《我在美食荒漠养大厨》
第1章 落地成盒，但美男暴击
清晨四点半，南荔市尚在沉睡。
城东农贸市场，却已进入一天里最忙碌的时段。
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面包车排着队接货。
黄鱼，海胆，青口和蟹，一箱箱往车上搬。
一个扎着马尾，二十出头的清秀小姑娘，骑着辆粉色电瓶车，穿梭人群，分外惹眼。
“老板，那头的野荠菜，来三斤。”姑娘声音软糯好听。
“好嘞。”菜老板熟练地扯出个塑料袋。
市场摊主，几乎都认识苏宴炊。纷纷和她打招呼。
“小苏啊，昨天怎么没来？”
苏宴炊露出个可爱的笑颜，睫毛扑闪扑闪：“前两天大雨，饭店雨棚子吹坏了，我帮阿爸修呢。”
“真厉害，老苏有你这个闺女，真享清福了哦。”
这个漂亮姑娘，是厨师学院科班出身。据说在学校时经常拿奖。
这行里，有技术有颜值，却没选择去星级酒店，而是帮手家里，在这代年轻人中属实稀罕。
老苏家一个不起眼的快餐店，两年下来，竟被她折腾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美食聚居地。
市场喧嚣。
苏宴炊一个转身，钻进水产区。
再晚，新鲜的黄皮笋壳鱼就要没了。不消一会儿，她提着大包小包出来。
“小苏姑娘咧，这些大芥菜，帮你留好了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招呼她。
是市场里头，看着苏宴炊长大的刘婆婆。
“谢谢阿婆。”她刚要走近。
“刺啦——”
忽听头顶传来金属弯折的刺耳声。紧接着，一大股水流从天而降，兜头淋在刘婆婆头上。
是前天暴雨的积水。
更可怕的是，上面的整个棚子，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苏宴炊心下大惊，急忙从电瓶车上跳下来，伸手用力把刘婆婆往外拉。
积水淋在她身上，冰冰凉的。紧接着，顶棚砸落，巨响令人耳鸣。
苏宴炊只觉身体剧痛。
再之后，眼前陷入黑暗。
……
不知过去多久。
“这是……”苏宴炊再睁开眼睛，看到了灯光。
没死。她松了口气。想眨眨眼，想试着动一动身体。
没有疼痛感。但是，不仅没有疼痛感，她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完了，难道她成了植物人？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是开门声。一个高大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宴炊的视窗聚焦。
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只围一条浴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肌理分明，模样俊秀，黑发搭在额前，还滴着水，一双漂亮的黑眸带着些慵懒。
帅，是真帅。苏宴炊一时看得愣了神。
但这样的距离，男人似乎对她视若无睹。
他在悬浮椅上坐下，扯了腰上浴巾开始擦头发。
啊这！
苏宴炊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赶紧把视线移走。她这才打量清房间的环境。
极简的白灰相间色调，悬浮式的家具。大面积的玻璃窗外，正对另一栋流光溢彩的摩天建筑，不时有各式飞行器划过天际。
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未来？我……穿越了？”
想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她赶紧用意识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她想着，这应该是每个穿越者醒来后的基操吧。但是，没任何响应。
她又喊了一遍，依旧如此。
此时，那男子倒是已经穿好了衣服，先开了口。
“小q，早餐。”他对着空气说道。
一个篮球大小的白色圆球飘到了男人身边。
【主人想吃什么？营养液还是维生块？】
“随意。”
【收到，点餐中。主人，检测到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点餐。】
英俊的男人皱起眉头，环顾了一下房间：“小q，家里还有什么能卖的吗？”
【主人，值钱的物品均已售出。】
男人的脸庞垮了下来。
苏宴炊：“……”
未来世界，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吗。
在她内心吐槽之际，男人竟然朝着她走来。
苏宴炊心里还没来的及慌，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动了一下。
她感觉，男人好像把她捧了起来。
视线被晃得在房间乱扫，她终于从一面镜子里看清了状况。
这男人，手里捧的，不是一个女孩儿的身体，而是一个比手掌略大的古朴木盒。
什么？自己竟然……穿越成了一个盒子吗？
那他现在想干嘛？要把她卖掉吗？
“外公的留下的……”男人语气中带着怀念，“可惜，屏幕好像是坏的。”
就在男人说到“屏幕”两个字时，苏宴炊的视线一亮。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屏幕。屏幕上还出现了一行字。
【你想吃饭吗？】
是她刚才的意识，映射在了屏幕上。
刚想把盒子放下的男人愣了一下。
“怎么这屏幕忽然好了？我想吃饭，你能给我做吗？”
这个男人，能看到这行字。那她和他，岂不是能直接交流？
苏宴炊心里一喜，却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
说她是个穿越者？
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盒子？
不妥。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那个圆球服务机器人。万一他把她当成聊天机器人，直接卖掉，说不定她很快就要去垃圾处理场报到。
如果，能给他做饭的话……
但是自己没有身体。
教他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需要食材啊。
就在她想到“食材”两个字时。她的意识四周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形货架。
她仿佛站在一座圆形宫殿中央，高大的货架把她包围。
货架上是一个个储物格，显示着各种食材名称。
猪肉、牛肉、虾、金枪鱼、鸡蛋、火腿、生菜、塔菜、洋葱、番红花……
数不胜数。
只不过，除了最底下一层标了【蔬菜】、【蛋类】的地方放了少量东西，大多数格子都是空的。没有主食，也没有肉禽。
货架最中央一列，格子打得极为细巧精致，是调料格。
标签罗列着：糖、盐、酱、醋、八角、茴香、孜然、豆蔻、白芷、辛夷……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但和食材柜一样。调料架子最底下一层，只有五六格放了东西，标着【糖】、【盐】、【植物油】等基础调料。
绝大多数格子空荡荡的，徒有标签。
另有一列，形制特殊，放着厨师刀、菜铲、汤勺、案板等物。
这一大圈架子后面，似乎还有一片广阔的空间。
但苏宴炊被定在中央，无法在空间自由活动，也就没法看清架子后面具体是什么。
遥遥一瞥，似是有几支柳条飘扬。
视线转回眼前。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没料到能见着这些食材。
光靠这几样有限的材料，她随手就能做出几十道色香味俱全的拿手好菜。
对状况一通分析。
苏宴炊对现在局面，大概有了个猜测。
第2章 新手厨子的番茄炒蛋
莫名其妙的古朴木盒，虚无空间里的东西。
以及，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沟通方式。
苏宴炊，她确实穿越了。只不过，没穿成人。
她，直接穿越穿成了个——金手指。哎，这算什么事啊……
就在她唉声叹气，思绪起伏的时候。
“笃！”男人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木盒。
“怎么没反应了？是又坏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直接提醒了苏宴炊。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
有了食材，得赶紧解决这个男人的吃饭问题。否则，她的命就难保了。
苏宴炊扫了一眼他的手。
宽厚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皮肤光滑白皙，指甲圆润光泽。
一看，就是平时什么都不做的样子。这样的话……
她凝下心神，快速思虑。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随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打开盒子，接取食材。我教你做个简单的菜。】
男人眸光一闪：“这个盒子，原来是个空间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开启盒盖。伸手，手心一凉。
是一堆圆圆滚滚的西红柿，一打土鸡蛋。
然后，是一小束碧绿生青的小葱，一瓶黄橙橙的植物油。除此之外，还有几瓶标着糖盐的调料。
“最后是工具，拿的时候小心。”苏宴炊提醒他接菜刀时小心。
一堆用品，被堆放在窄小的综合操作台上。
“真的……食材？”男人伸手，用指腹小心摸着蛋壳粗粝的触感。
小木盒也被拿了过来。
几句简单的交流，苏宴炊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他叫周执涵，原住隔壁艾法星系。
至于为什么孤身来到牧户星系，居住在这颗海蓝星上，他自然不会向一个“木盒子AI”交代细节。
苏宴炊也没敢多问。
万一让他觉得，她是个不正常的AI，给她来个格式化，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科普了食材特性，厨具用法。
通过这次交互，苏宴炊喜提了个昵称——“小苏”，和家居服务机器人小q成了同僚。
“我们开始做：西红柿炒鸡蛋。”苏宴炊打出一行字。
周执涵点点头。
照着文字指导，男人笨手笨脚地拿起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
结果，用力过猛。
“啪”的一声，蛋壳粉碎，蛋液流了一桌子。
“……”
苏宴炊有点难绷，但还是耐心继续指导。
她给他的食材，量是足够的。甚至说，远远超过。
第一锅炒糊，她还留了第二锅、第三锅的余地。
一旁烧的水已咕嘟咕嘟开了。
他依言，用小刀在西红柿顶部划出十字，用开水浇淋。十字刀口的外皮微微卷起后，他很轻松就把皮剥了下来。
“随便切，切块就行。”屏幕亮起。
周执涵开始切西红柿。案板上一堆歪七扭八的块状，大小不一。
苏宴炊看着他的“杰作”，内心叹了口气——这要是换以前她学厨的时候，已经被师父用菜铲铲追着打了。
“很不错呢，加油哦~”她违心赞道。
选这道菜，只因简单。
材料简单，调味品简单。不考验刀功与火候。万一他极度手残，还有一个保底大绝招，那就是——西红柿蛋花汤。
周执涵拿起筷子，沾了点盐，当当当地开始打蛋。
这一步，没出岔子。
“好了，开火。”她道。
热锅冷油，烧到微微冒烟，把蛋液倒入锅中。
蛋液在油里起泡凝固。刺啦的微响下，诱人的香气四溢。
周执涵的眼睛一亮。他曾闻过这种味道。只是，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那个时候，他还……
甚至，这拿着锅铲的感觉，他也有三分熟悉。
定定地望着锅子，他思绪跑远了。就没看到木盒屏幕上“把凝固的鸡蛋盛到碗里”的提示。
直到盒子上的提示带上了三个感叹号。一股焦糊味出来。
“啊，好像煎过头了。”他急忙关了炉具。
苏宴炊自然看出了他的走神：“把锅凉一下，洗了重来。”
第二次，蛋液凝成蓬松的云朵。用锅铲切碎成大块，翻炒几下，及时盛出，下葱白，煸炒几下，再把西红柿块倒入锅中。
这些西红柿的自然成熟度很够，沙瓤的。不像地球市场里的厚皮品种，为了减少运输损耗早早采摘，再催熟，口感大打折扣。
“先加盐，出汁了再加糖。小指甲盖那么多就行了。”
周执涵按照提示，加了盐。
但之后，他做了个让苏宴炊极为意外的动作。
他用指尖沾了几粒盐，放在舌尖尝了尝。
“很好吃。”
苏宴炊：“……”
咸味，被称为“酸甜苦辣咸”的五味之首。有些甜食糕点，都要借一点盐来提味。
但是，单吃盐说好吃？她还真没见过。
炒过的鸡蛋倒回锅中。松软金黄的蛋块吸入了汤汁。
出锅前，加入调好的水淀粉，勾出清澈透亮的芡，撒入碧绿的葱花。
“完工了，装盘吧。”
一盘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呈现在周执涵面前。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盛起一勺，吹了吹，放入口中。
酸甜、柔软、鲜美、温暖。
吸了汤汁的鸡蛋，裹着芡汁。微微的焦嫩，又兼葱香和番茄的酸甜。口感层次丰厚。
他又勺起一口番茄，就着汤汁咀嚼，舌尖体验着微沙的口感。
就这么两口，嗅觉和味蕾，都被美妙占满。其实这道菜盖上白饭，更是一绝。
苏宴炊不由回想起过去。
家中那方饭馆，做快餐时，常有人会点这道盖饭。
无论是下课的学生，或是下班工人。一整盘西红柿炒蛋，连汤带汁盖在热饭上，痛快地拌开，大口扒拉进嘴里。
那小滋味儿，能把空虚的脾胃，安抚得无比妥帖。
真想让周执涵也尝尝。可惜，食材架上没解锁主食材料。
和苏宴炊略带遗憾不同。周执涵此时的表情，活像一个沙漠中的旅人，一跃进入绿洲。
“太好吃了，真是我做的吗？”他的话音克制，但眼角竟然有点湿。
苏宴炊看着他，心里一软。因食物产生的感动，她很熟悉。
但这个美貌男人，情绪中的震撼以及脆弱，源自一盘如此家常的菜肴。
为什么……
此时，机器人小q飘了过来。
它圆滚滚的身体里伸出了两支机械臂，似乎是打算收拾锅具。
苏宴炊灵机一动。
作为一个厨师，很有必要调研一下这个星球的民众口味。这样才能知彼知彼，“讨好”这位周先生，活下去。
她用意识在显示屏上打字。
【小q，你好。能帮我查询一下最受欢迎的家常菜谱吗？】
小q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苏宴炊眼前的屏幕，刷过了海量的数据。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的这个木盒子，是有内置芯片的。
所以……
小q正在往她脑子里，直接传输数据？芯片作用下，她对海量数据的阅读，一刹那就完成了。
查询结果却非常邪门。
那些“最受欢迎的家常菜”，长得像她高中化学老师的脸——几乎全是各种分子式。没有任何一种，看上去像菜。
苏宴炊打字：
【小q，我要找由厨师制作的菜肴。】
小q闪动一下，又传来一长串信息。
首先是一段科普视频。
【星历元年，也被称为逃亡纪元。古地球因不可逆■■崩坏，人类启动方舟计划，踏上漫漫星海征途……】
原来，地球已经……毁灭了？
苏宴炊虽然在心里想过最坏的可能，但亲身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所在的，竟是一个她早已死去的，名为“未来”的真实世界。
小q传来的信息，还在不断刷过她的芯片。
【目前，天然动植物食材稀少，培育与加工成本极高。由传承厨师使用天然食材烹制的菜肴，通常只出现在……】
星海帝皇餐厅，七星级酒店，仅对资产排名前0.01%的公民开放，人均消费88万星币，菜单为商业机密。
馥颂私餐，六星级酒店，仅对资产排名……
苏宴炊发现，在海蓝星上，哦，不仅是海蓝星，而是整个星系群，厨师制作的餐饮，是顶级贵族特供。
贵到离谱不算，还有妥妥的阶级壁垒。
普通人能吃的：营养液，维生块，体力药片，高级营养糊糊——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化学方程式。
至于正常食材，卖是有卖。
但供应渠道，有很高的进入门槛，种类和描述都是保密状态。
【小q，把我接入视频网站。】
苏宴炊一通检索，在历史分类里找到少量的菜肴介绍。
红烧肉、炒青菜、阳春面。
视频展示过程，如现实世界的顶级鉴赏大师在介绍古董珠宝。
至于制作方法，完全没有。
苏宴炊算是明白了。这里，对普通公民来说，就是一片美食荒漠。
烹饪被垄断，食谱是最高机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没品尝过真正的食物。
难怪。
周执涵只是吃到一盘简单的番茄炒蛋，感动成这样。
“叮”的一声脆响。
是周执涵放下勺子的声音。盘子里最后一滴汤汁，都被吃干净了。
这一声响动过后，苏宴炊发现，她面前的环形货架，已产生变化。
原本空着的食材格子、调料格子，各有十多格被点亮了。
标着【主食】以及【肉禽】的格子里，出现了面粉、大米、猪肉、鸡肉等物。
紧接着，一行金色文字，在她意识屏幕正中央浮现：
【获得食客的感动，赞赏值 100点。】
赞赏值？
名为赞赏，来源，应该是周执涵品尝美食后的喜悦与感动。
这或许就是金手指升级需要的经验值。
100点赞赏值，不仅新解锁了食材和调料。厨具架上还出现一口新锅具——蒸屉。
“好吧，就算我升到Lv.1了吧。”她自作主张地定义。
念头刚落下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来。
等等。
她好像，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了。不再是僵硬的“镜头”感，而是有了一种可以眨巴眼，可以用视力聚焦的体感。
难道？
她一时悦上心头。
难道随着赞赏值的累计和升级，她有朝一日，能重新拥有身体，变回人？
又抑或……只是拥有身体的感觉，依旧走不出木盒？
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不安。
此时，光线毫无预兆一暗。面前食材架顶端一角，竟像马赛克一样，变得破碎。
随后。
所有的感知，包括她刚刚获得的眼睛的感觉，都消失了。
意识坠入黑暗。
第3章 美味厨房正式营业
此时，外部世界。
周执涵心满意足地放下盘子。
这一餐，实在太过美味。全身都暖暖的。
但下一秒，房间里的照明忽然闪烁了一下。
“小q，怎么回事？”
【主人，检测到家中能源不足，即将为您更换新的能源球。】
小机器人飘到了房间的设备槽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冒着绿光的圆球，完成了换电。
房间照明重新稳定。
“小q，我记得昨天刚换过啊，怎么用得这么快？”
【主人，检测到您的木盒“小苏”，今天的能耗比之前高了两百倍，导致家中能源耗尽。】
周执涵皱眉。
200倍？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能源箱：“这么耗电的吗？”
此时此刻，苏宴炊的视线又重新亮了起来。
幸好。她又回来了。
【刚才什么情况？】她和小q交互。
一行行智能家居系统日志，被传送过来。
“200倍的用电量……”苏宴炊感叹。原来，她刚才当了一回电老虎。但还好，救回来了。
她的视线重新扫过货架。有了面粉和大米，她盘算着要教周执涵做哪道主食。
突然，她发现了不对劲。
货架的一角——刚才断电时随着马赛克消失的顶端一角，竟然没有恢复原样。
她面前，矗着个缺了角的货架。那里的三个储物格，消失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断电对这个空间的影响，是永久性的。
一旦大量货柜消失……
她目前的生存价值，可就岌岌可危了。
此时，周执涵已拿起了面前的小木盒：“小苏，你这么耗电，平时我就不给你通电了，等要做饭的时候再……”
他话没说完，木盒子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个三个红色感叹号。
随后，一行文字显现。
“不行！断电会造成功能永久损失。”
“t_t”。她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周执涵看明白了，但他无奈地摇头：“可是……我现在充不起高级能源。最后一个初级能源球，按你的耗电量，只能再撑三小时。”
三小时……
苏宴炊慌了。
视线摇晃间，她看到了操作台上剩余的鸡蛋和西红柿。
周执涵刚才那一餐，除了最初炒焦的那三个鸡蛋，几乎没有其他浪费。
木盒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这里，可以卖饭吗？”
卖饭？
周执涵思考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着点点头。
“星系的销售系统很发达。只要不是违禁品，都可以在网上销售。”
随后，他示意小q打开销售网络。苏宴炊的接入星网，算是开了一把眼界。
各式商店在眼前展开——
有唱歌跳舞卖艺的，有陪聊天的，有销售手做电路板的。
也有卖机甲，卖武器的。甚至，还有歼星舰在售。
她检索了一遍。却发现偌大星网，几亿个商店，竟然没有美食区。
周执涵只觉理所应当。
他直接创建了一个全新的销售分类——采用了苏宴炊的建议，命名为【美味厨房】。
店铺刚创建不到一秒，就审核通过了。
“小q，为我开启虚拟形象。”
【收到主人，已为您修改外观。】
下一瞬，周执涵的样子就变了。
苏宴炊愣了一下。案板后的青年，身高变矮了几公分，胖了一点。
一张脸虽不丑，但完全谈不上英俊。扔进人海，真就是毫无记忆点的大众脸。
“为什么要改？你的长相是优势啊。”苏宴炊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刚才看过那些店铺，店主无一不把美颜开到极致。尖下巴能当破冰锥，大眼睛占了半张脸。
周执涵却是反向操作。
男人陷入沉默。
就在苏宴炊以为不会有答案时，他轻声说道：“这张脸，会带来麻烦。”
苏宴脑中咯噔一下。难道，这还是个通缉犯？
她看了看能源剩余倒计时，还剩2时51分钟。再看看这位不能在外露脸的周先生，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哦不对，现在应该说，她整个盒子都不好了。
此时，小q已启动了虚拟实境。
小公寓的综合操作台，立刻被投射到了销售频道。
银灰色的台面，面积不大。是海蓝星普通公寓的标配。集成了加热、速冷、精准控温和基础分析功能。
绝大多数居民日常在这里加热营养液，冲泡能量糊。
也可以在这里做化学实验，零件打磨，手工制作等。
苏宴炊原本担心这温控区火力不够。
但实际，开足马力后，虽然没有明火，但加热速度，竟不输她过去那个快炒灶头“行星发动机”般的猛火。
只可惜了，这片区域，已失去它古老的名字——厨房。
周执涵站在案板前，检视了一番食材，没有立刻动手。
他想等有买家进入店铺，再开始做菜。苏宴炊也默默等着。
一人一盒，在案板前傻等了十多分钟，店铺客人数依旧是0。
“没人就算了。还是先把菜做出来吧，权当提前备货了……”
他说着，拿起了厨刀。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苏宴炊的提示，就在西红柿的顶部熟练地开了十字刀。之后，烧水，剥皮，一气呵成。
周执涵的聪慧让她满意。但对未来生存的惶恐，还是占据了她大部分心思。
就在周执涵把最后一个西红柿的皮剥完。
店铺跳进了第一个客人。
Id叫：碳基研究员。
顾客是个金发年轻男人，以虚拟实境的方式接入，人像就投射在案板前。
他瞪大了眼睛。
“哇哦？现在是9025年，居然有人开美食店铺？还是现做现卖？不是什么赛博骗局吧？”
“是真的，没骗你。”周执涵抬头，微笑着回应。
唯一的客人愣了一下，直接在案板前坐了下来。
他认真看周执涵操作。随后，叽叽呱呱地唠了起来。
“这些东西我只在历史教科书上看过。据说，当年我们的祖先，通过方舟计划离开地球，携带了食材基因盒。”
“但是，后来大家都专注于新家园的建设和维护，食物被营养剂代替。这些东西，平民就再也见不到了。”
周执涵全神贯注切菜，没顾得上闲聊。
碳基研究员或是觉得这店主高冷，便自顾自地往操作台探头探脑。
“啊，这是真正的禽卵吗？”他盯着周执涵手上的鸡蛋感叹。
苏宴炊见此，灵机一动。
她直接注册了个星网账号，开始通过文字弹幕和顾客聊天。
“没错，这位顾客好眼力。而且你看，这枚鸡蛋的蛋壳质地厚实粗糙，说明产下它的母鸡伙食很好，常在户外活动。这样的蛋，蛋黄会更香浓哦。”
“至于鸡蛋的烹饪方法嘛，千变万化……”
“可以煎，可以煮，还可以作为一些油炸食物的裹料……”
她把食材知识娓娓道来。
周执涵操作，她解说。默契无比。
但这位唯一的顾客，却硬生生把她给打断了。
“哎，你先别说了，停停停！”
刚磕了两个鸡蛋的周执涵一愣。
“对不起，这位顾客，是小苏吵到你了吗？”他问道。随后伸手指向店铺控制面板，似乎是想关闭店铺弹幕。
金发男子赶紧摇手。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你等我把我朋友叫来一起听，马上啊！”随着金发男子话音落下，商店忽然又投影进来好几位客人的影像。
“哇，真的是在做菜吗？差点错过。”
“喔！这是我免费可以看的吗？”
“我是在做梦吗？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热炒。”
顾客们自顾自地找地方坐下，开始七嘴八舌。
周执涵倒是没有分心。他拿着筷子，开始当当当地打蛋。
“店主这是在干吗？好好的蛋，被他打破了。”
苏宴炊见此，继续解说：“他是在制作蛋液。完美的蛋液，不仅要让蛋清和蛋黄融合，还要靠搅打裹入空气，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会蓬松柔软。”
锅中油微微冒烟。
蛋液“刺啦”一声倒入。
周执涵甚至无师自通地用炒菜勺盛起锅里一点热油，淋上云朵般的鸡蛋正面。
微微的焦香味，通过虚拟实境共感，传递到了那些顾客的鼻子里。
“哇！不行了，这也太香了。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在场的客人，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无一不在悄悄咽口水。
周执涵开始翻炒西红柿。
陆续又有几位客人进入了店铺。
不多久，这道料理就进行到最后一步。西红柿的酸甜口，与蛋香交织，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宴炊看着顾客们的表情，心里的虚拟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道菜的销售，稳了。
但是，卖菜的钱，够不够她的电量支出？又能支撑她多久呢？
屋内剩余电量可支持时间【35分钟】。
她不安地看向周执涵。
第4章 被秒杀的美食
周执涵像是未感受到苏宴炊的焦虑。
他淡定地把锅中缀着翠绿葱花的西红柿炒鸡蛋，盛入餐盘。
洁白的瓷盘，金黄色的炒蛋裹着红色酸甜汤汁。
鲜香四溢。
勾得人胃口大开。
现场甚至有顾客的肚子，不听话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后。
客人一个个激动的不行，却又像是憋着什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半天。终于有位女士小心翼翼地开口。
“店主，您这道艺术品，不知怎么卖？我看店铺没有给商品标价。要不，我出3000星币，您看如何？”
女士话音刚落，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这样的美妙之物，你3000块就独吞吗？我出4000！我是考古分会的，我吃完要发表论文。”
“不，店主，你被别他们迷惑了，我直接出价5000，卖给我。”
现场已变成了一场疯狂报价会。周执涵一句话都没插上。
“哎，你们，我说你们呢，都停下！”店铺的第一位客人碳基研究员大吼一声。
他拨开众人，看向周执涵。
“店主，我看你桌上还有剩余食材，还能做一份，对吧？要不，你把店铺切换成拍卖模式，大家在系统出价，价格最高的两位得，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有人响应。
纷纷催着周执涵开启拍卖。
但是，周执涵却是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引得顾客们安静了下来。
难道这位店主嫌价格低？不卖了？
周执涵却是环顾着一房间的顾客，温和地笑了笑：“谢谢大家的厚爱。但我不打算拍卖。”
他拿起盘子展示了一下：“这是一大份，一个人吃其实有点多。美食的意义在于分享，而不是垄断。”
“剩下的食材能再做一大份。我计算了一下，可以分成四份中等份量的。每份定价2000星币。”
他一边说，一边在销售系统上迅速挂好了商品链接。
“我不搞竞价，送货范围限定在店铺五百公里内。先到先得，祝大家好运。”
链接出现的瞬间，所有顾客都没声音了。个个低着头，在自己光脑上疯狂点击。
不到0.1秒，四份商品就被秒抢一空。
周执涵看着入账，不止8000星币。还有零星的打赏。
本次收入，合计9510星币。
他立刻打开星网商城，下单了价格6000元的中级能源球充能服务。
此时，木盒子里的苏宴炊，满脑子都还是周执涵刚才那句话。
美食的意义在于分享，而不是垄断。
他的做法，和这个世界里把持着烹饪资源的那些上层阶级，天壤之别。
分享美食……
这是她在自家饭店当主厨时，烹饪每一道菜时的信念。
遥远的未来世界，她和他并未有过太多交流。
没想到，他竟与她秉持着同样的初心。
此时，店铺内抢到货的顾客，笑逐颜开。
没抢到的，纷纷询问周执涵下次售卖时间。
周执涵的视线望向木盒子，似乎在问苏宴炊的意见。
苏宴炊赶紧在屏幕上刷出个oK。
中级能源球，也只够这个木盒子运作一天。
赚钱，不能停。
她在弹幕上打出文字。
“美食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承载着文明和艺术。”
“各位顾客，我们今天晚上还会再开一场销售，请大家期待哦。”
周执涵关闭了店铺。
指挥小q收拾台面。
不到一分钟，公寓的物流交互窗口，就有四个物流机器人排好了队。
周执涵把菜肴装入营养糊保鲜盒，小心地放入机器人肚子里的恒温箱。
物流机器人在平流层飞行，时速可达500公里\/每小时。
食物送到客人手里，可保证鲜香热烫。
大约半小时后。
在星网的一个小角落。
抢到一份西红柿炒蛋的“碳基研究员”，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那是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中，一个金发男人捏着一只白色勺子，舀起一勺裹满红亮汤汁的金黄炒蛋，缓缓送入口中。
男人满足地咀嚼。
表情幸福到要落泪。
视频配文：“这道菜，治愈了我的灵魂。”
动态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一万次。
在浩瀚的星网，这只是沧海一粟。
但在“地球古文明爱好者”、“美食研究”等小众圈子里，激起了波澜。
周执涵没有注意到，他的“美味厨房”店铺，后台的营业通知，订阅数已突破一千。
此时，苏宴炊眼前的屏幕，收到了4份赞赏值。
分别是78、85、99、102。
看来，不同食客在享用美食后，提供的赞赏值是有差异的。
她很能理解这点。
经历不同、情感不同、心境不同。吃同样的东西，在内心激起的回响自然不同。
就好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赞赏值虽有高低，但都是对食物的认可。
增加了这364点赞赏值，她面前的货架又有新的格子亮起。
是【香料】。
八角、桂皮、花椒、香叶、小茴香等物……
香料，中餐的灵魂。
能让食物的味道能变得丰富。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解锁了它们，菜谱就丰富起来了。
再往下看，辅助材料格，出现了酵母、小苏打等物。
至于食材格子，又亮了零零总总三十多格。
瓜果、块茎类解锁不少基础品种。如黄瓜，马铃薯等。
可惜的是，解锁之物中未见菌菇，也无辣椒。
厨具格多了三把刀，分别是片刀、斩骨刀、剔骨刀。
姑且，就算升到Lv2级了吧。
念头一起，苏宴炊忽觉得，自己似是有了心脏搏动之感。
她心里惊喜万分。身体的感觉，真的又回归了一步！
曙光微露。虽然升级到底能不能真让她重回肉身，还无解。只能一试。
她激动地在货架里四顾，挑选起了食材。要规划下一道餐了。
放下身份可疑不谈，她觉得，这个男人做菜还挺有天赋。既然如此，何不尝试着挑战一下，试试那个……
周执涵这里，已收拾好了操作台。
苏宴炊心念一动，盒子上浮出一行字。
“要休息一会儿吗？”
周执涵摇摇头，干脆利落：“不用。”
这个男人，倒是不娇气。
“接下来要做的东西，挺费力气的，会有点累。确定不休息？”
苏宴炊得先给他一个心理准备。做到一半停了，成品味道可要打折了。
周执涵有些疑惑：“不做西红柿炒蛋了吗？”
屏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同样的东西，哪怕是神仙佳肴，吃多了也会腻。新意也是美味的一部分。”
周执涵貌似理解地点头。
其实，这里面也有苏宴炊的私心。
第一次从食材格里取鸡蛋，她就发现了。格子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的。拿一个，就少一个。
所以，她现在必须合理规划，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某种材料见底。
她不禁想到，真到了材料见底那天怎么办？
她往货架的背后看了一眼。清风徐徐，似还有溪流叮咚。但视角有限，无法看真切。
先顾眼下。
“这次，我教你做个有点难度的新东西。来，打开盒子拿材料。”
周执涵伸手。不一会儿，操作台上就堆了一座小山。
苏宴炊一样样为他解释。
一条三份肥，七分瘦的黑猪腿肉。三条水淋淋的大葱。
一大袋子面粉。面粉袋旁，还躺着几个晶莹小瓶。
黄色粉末，是酵母。白色粉末，是泡打粉。还有一块白润如玉的膏体，是猪油。
一堆样子外形奇怪的，是香料。
“身材纤细，色泽青黄的是小茴香。”
“褐色卷袍的是桂皮。”
“那一个个尖角形如蝶翼的，的叫八角。”
……
周执涵试着嗅闻那些香料的神秘气息。
“我们要做这道料理，是用温润的面食，牢牢锁住鲜汤与肉馅儿。是主食和菜肴的完美结合。”
“这道料理的名字，叫——”
第5章 碳水加脂肪的单纯快乐
周执涵望着小木盒的屏幕，等待那个神秘的名字出现。
苏宴炊打出两个字：【包子。】
“包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中像是浮现出什么。
小木盒的烹饪指导已经开始了：“先来做点料油。”
“料油？这又是什么？”
“按我说的做，做完你就知道了。”
苏宴炊指挥着周执涵，把香料放在水中清洗。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掰开的草果……
冷油入锅，将香料小火慢烹。很快锅里就发出好听的沙沙声，油面泛出调皮的小细泡。
周执涵闻着这曼妙香气：“看上去有点像炼金术。”
苏宴炊被逗笑：“说炼金术也没错啦。这就是料油，华夏餐饮美味秘诀之一。这次做的量多，能用一段时间。”
小火慢熬的料油，能把香料的味儿充分萃出。炒菜来上一勺，那小香味儿，最勾人肚子里的馋。
油熬完借余热焖着。
苏宴炊开始指挥周执涵和面。
温水调开酵母和糖。少量多次加入面粉，边加边揉。面粉里调了泡打粉和猪油，发完蒸出来，保证又松又润。
周执涵和面团的战斗开启。
他也终于体会到，苏宴炊所说的“累”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小小面团，折腾得狼狈。
但慢慢地，他开始有了手感。用手掌根压，用拳头按。原本把他手指缠得死死的怪物，变得听话了。
最后，到达了面光、手光、板光的“三光境”。
操作台加热区调整到39度恒温。面团碗盖上湿布，静待发酵。
“累也不能休息哦，我们要抓紧做肉馅儿了。”
“嗯，没问题。”周执涵答应得爽气。
苏宴炊在查看食材格里的食材时，是被惊艳到的。仅是这一条黑猪肉，色泽浓亮，脂肪油线分布极为均匀，弹性十足。
这样的肉做的馅儿，光是想，就能猜到有多么香弹。
“切小块儿，用刀背敲打几遍，再用刀刃剁碎。”
苏宴炊教他办法。
刀背敲打，可以打断纤维，但不过分破坏小组织。既不会咬不动，又能保留弹性。俗话说就是，这肉馅儿不“死”。
加入调料和葱姜萃取水，再加入料油，上劲儿后还有一道“摔打”的功夫。
肉，不可无葱。放入切好的大葱，缀入少许麻油拌匀。这一道肉馅儿，才算完活儿。
做完这些，周执涵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小q飞过来，为他擦走。苏宴炊提醒他去看面团。
恒定的温度下，面团已经膨胀了一倍。周执涵伸手一扯，里面是漂亮的网丝状。
“成了！把面拿出来，再揉一遍，把里面的空气排空。”
苏宴炊说完，玲珑心思有点担心。
他已经干了两趟体力活。再要他揉面，或许他该抱怨了。
但是，却没有。周执涵利落地拿出面团，认真揉了起来。待他把一个小面剂子用手压成中间厚，四面薄的包子皮，最难的步骤就要开始了。
苏宴炊在屏幕上，用简洁的视频演示了包包子的手部动作。
她在选食材时就试过了，可以用意识在木盒屏幕投放简单的动作。
一勺肉馅儿放入皮中。周执涵试着用手指边捏边扯，包出褶子。看起来简单。但第一个，失败了。
皮破。馅儿洋洋洒洒掉了一桌子。
第二个，依旧破了。他眼明手快，一手抄住了那掉出来的馅儿。
第三个，没破，但捏成了个葫芦娃。
第四个，奇奇怪怪的疙瘩……
“我……”周执涵一脸沮丧，把面疙瘩甩落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响。
苏宴炊觉察出了他的挫败。
过了几秒，屏幕上浮出一行字：“你别急，越急越乱，慢慢来。”
“闭上眼睛，想象你的指尖和面团接触的感觉，想象面团被你塑造完成的样子。”
周执涵被这么一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急得呼吸都乱了。
重新静心。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模拟屏幕上的动画。
待他重新睁眼，执起一张包子皮。指尖捻动，每捏一个褶子，都带起了韵律。
一个褶子清晰的包子，稳稳出现在他掌心。
“这家伙，还真有点天赋。”苏宴炊心想。
她教的是一种简单的收口法。不捏花边口，收拢后揪掉多余的面就行。新手做出来一样好看。
周执涵做出了成品，才松口气，露了个温柔的笑。
他本就长得极好。此刻一笑，春风化雨，雪后初霁。苏宴炊正对着他，竟觉有些神摇。
苏宴炊心里一默，赶紧提醒自己收束心思。
都落地成盒了，怎么还能胡思乱想。视线聚焦回他手上。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后面就顺遂了。八个大大小小的包子包完，码上蒸屉。
“把蒸屉上锅，别开火。温度保持39度，让包子二次醒发。”
“那些失败品别浪费，我教你做好吃的。”
苏宴炊原没想他能一次做出包子。她想的是，只当这是一次学习。
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发面学会了，晚上开店，可以卖白面馒头，或是糖包，花卷之类。
至于那些做失败的材料，去处她也想好了。
浪费？
那些用剩的葱根，她都让他找了个水皿养了起来。浪费对掌家小能手苏宴炊来说，不存在的。
“把那些破了的包子，带着馅儿和蛋液揉到一起。揉匀以后，压成圆饼。”
周执涵照做。
面和肉馅在他手下被重新整合，最后成了两张朴素的肉面薄饼。
“然后呢？”
“热锅冷油，用小火煎。”
周执涵将饼滑入锅中。
“刺啦啦。”
肉面饼被热油渐渐唤醒。原材料中的葱，被热油炸响，化作极为霸道的葱油香，夹着料油香，攻占了周执涵的嗅觉。
肉馅原本就带三分肥肉，被高温逼出油脂，滋滋作唱。
“这也……太香了吧。”
由美拉德反应主导的霸道香气，勾得周执涵的唾液不停在嘴里分泌。
翻面再煎另一面。碳水加脂肪的单纯快乐，最能唤起人的原始食欲。
两面金黄的肉面饼，像是在向周执涵疯狂招手，喊着——快来吃我！
“你应该早饿了，吃吧。”
苏宴炊隔着屏幕，都听到了周执涵肚子咕咕叫。
周执涵用手捏起一角，吹了吹，送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破脆壳，紧接着是内里嚼劲十足的口感。
鲜咸的肉馅，均匀嵌在焦脆的饼里，尤其那些肥肉丁，外层被煎得微焦。牙齿咬到时，内里汤汁溢出。
好吃，太好吃了！三两口他就干掉了半张饼。
正当他吃的上头，苏宴炊发话打断：“蘸一下那个吃。”
屏幕箭头指向一方黑色蘸料。
是陈醋。
“这么好吃的东西？蘸醋不会多余？”周执涵脸显犹豫。
苏宴炊内心只想吐槽他，真是没闻过生煎锅贴店里的醋香的傻小子。
“相信我，好吃的哦。”她道。
周执涵将信将疑，焦脆肉饼一角，在醋汁里轻点一下。
“！”
味蕾被打开。
陈醋特有的酸意，不仅刺激了唾液腺分泌，更直接把油脂的香，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香而不腻。两种味道在舌尖疯狂打滚。
“咔嚓！咔嚓！”
属实太开胃。他很快把整个饼消灭得干净。最后，还很没形象地舔了舔手指。他打算再煎第二张饼，却被苏宴炊叫住。
“把锅收了，去瞧瞧包子。”
小盒子竟然不让他吃了……
“好吧。”
周执涵表情不情不愿，但还是依言拿起锅柄，准备清洗。
就在这时，他望见锅子一角还孤零零躺着粒脱离了大部队的肥肉。高温煎烤下，那粒肥肉已缩成了一颗小小的迷你“猪油渣”。
他瞄了眼木盒，然后像做贼似的伸手，把那小粒拿起，送入口中。
咔嚓。
极致的酥脆。浓缩的猪油荤香在口腔爆开，久久不散。
“不错嘛，无师自通，还懂得吃猪油渣。”苏宴炊打字调侃他。
周执涵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的视线，看向了操作台那叠蒸屉。
败品都有如美味。那成功品，会是怎样的存在？
第6章 新鲜包子出笼喽
苏宴炊自然看到了周执涵的眼神。
“去看看吧。包子体积膨胀了，就说明发好了。”
蒸屉里的包子，果然变胖了。二次醒发完毕。
开水上屉。小q在一旁，开启了十二分钟倒计时。
周执涵没有休息。
他靠在操作台边，静静地看着计时器跳动。
他的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依旧亢奋。他守候的，好像不只是一笼包子。
蒸汽在锅里循环，时间是催化剂。
【叮！时间到了。】小q的计时器响了。
周执涵走上前。按之前苏宴炊的指导，用锅子余热焖个几分钟，再缓缓揭盖儿。
一股白色蒸汽冒出。
与之一同冲入鼻腔的，是白面的清香，以及黑猪肉馅的醇厚浓香。
蒸汽散去。
蒸屉里躺着一个个白白胖胖，松松软软的大包。那吹弹欲破的样，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戳一下。
“吃一个试试，小心烫。”
苏宴炊现的状态，并没有饥饿感。但这一笼包子，竟把她也看出了食欲。
周执涵一个成年男人，刚才那一张饼根本没吃饱。但现在，他又庆幸小盒子让他留了肚子。
用餐夹小心夹起一个包子，像是夹一团云朵。
他轻轻撕开外皮。
下一瞬，肉馅鲜美的汤汁溢出。
包子皮外侧绵白，内侧沾满了肉汤，送入嘴里，绵软松香之感十足。他又咬下第二口。这一口是包子皮和馅儿一同入口。肉馅儿肥而不腻，还带着一丝弹性，每一口都鲜美得让人颤栗。
“好吃。”他道。
但他觉得，这已经不是光好吃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食物带来的幸福感，用语言描绘，属实苍白。
三四口，一个包子就下肚了。
他偷瞄了眼小盒子，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幸好，这次盒子没再不让他吃，否则他恐怕是要怨念了。
苏宴炊看着周执涵满足的眼神。却又挑剔地看了眼他手上的包子。
皮，还可以再薄一点。至于造型，离“完美境”还差着几十里地呢。
苏宴炊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这笼都给你吃。饭后歇会儿再继续和面。晚上开店，我们现蒸现卖。”
周执涵从美味中回过神来：“这一笼不卖吗？应该值不少钱。全吃完……有点可惜。”
苏宴炊无情打字：“这笼只是习作，大小不均，皮不够薄。店面销售，造型不合格。”
周执涵看着这句话，郑重点头。
他得出结论：这个盒子，要求很高。
手上活儿停下来。
他洗了热水澡，冲去了身上油烟气儿。在小沙发上靠下来，肩膀泛起酸痛，周执涵才觉察之前累得够呛。
小q为他打开星网快讯播报，默认频段是他原住星——艾法星系的经济新闻。
“……安拓社每日经济，由周氏集团主导的跨星系黑矿运输航线，今日正式获批，预计将为集团带来……
听了一会儿，他手动换了个频段。
“……联盟考古学会今日宣布，在对月球残骸的研究中，发现一批纸质书残片，初步分析涉及古地球最后一批……其中，关于维度压缩技术……”
他靠在沙发上。
听不进这些新闻。
他的脑海里，都是刚才盒子屏幕上那句“造型不合格”。
闭上眼，木盒屏幕那指下生花的捏包子手法，历历在目。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
星网，【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聊天群。
距离“美味厨房”开店还有最后三分钟，群已经炸了。
几千条信息刷得飞快。
一个Id名为“网购达人”的高瘦青年，冷静地看着刷屏的聊天记录，没有参与。
他的手指悬停在店铺页面。支付款已经准备就绪。
作为一名骨灰级网购达人，兼悠闲富二代，他每天24小时高强度逛店。深谙秒杀的残酷。
他的家世，令他有机会光顾六星级酒店。七星级酒店他也去过几次。他是吃到过真正厨师烹饪的食物的人。
今天上午，当他看到那条番茄炒蛋视频时，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是一道传说中的菜品。他只在那些富豪老饕们口中听过。
现在，竟然惊现星网，还仅仅标价2000星币。今晚，他相信凭他的神级手速，志在必得。
倒计时3秒，2秒，1秒。
开。
点开店铺。
他没有看店主一眼，熟练地进入商品页面。
他瞳孔一震。
此时，在【美味厨房】后台。
小q掐准晚上六点，把操作台投影到星网销售平台。周执涵已经换上了那身“普普通通”微胖大男孩儿装扮。
抬头一看，他同样惊讶。开店不到1分钟，店内已周围得人山人海。客人的虚拟影像层峦叠嶂。
苏宴炊一扫进店人数。
好家伙，已经1000 。
那位“碳基研究员”依旧占据了最前排的有利位置。
他摆出一副熟客姿态，笑问：“店主，今晚西红柿炒蛋会有几份？”
上午那盘，他是真的没吃够。
周执涵却微笑摇头：“今晚不做西红柿炒蛋。”
“咦——”有顾客发出失望的抱怨声。
后排立刻少了几人。店铺客人数，减少到了998人。
碳基研究员却是轻蔑一笑。
那些傻狍子，这就跑了？跑了也好。减少竞争对手。
店主的操作台上食材堆得小山高，那边还有个没见过的圆形稀奇设备，看上去像个宝塔似的。
今晚一定——有花样！
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店铺商品详情画面。
光幕展开。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惊喜之情冲上了他的大脑！
【今日商品：鲜肉大包。限量销售，46只。】
【额外惊喜：将随机抽取10位幸运顾客，升级为“主厨特选套餐”，额外附赠“神秘小菜”一份。祝您好运。】
除了在碳基研究员，富二代网购达人之外，现场不乏购物高手。陆续有人发现了这个彩蛋。
现场气氛，暗戳戳的浓烈起来。
当然，最吸引他们的，还是今晚的新商品——鲜肉大包。
他们都没料想到，只隔了短短半天，这位星网神秘大厨，竟然又能拿出一道新菜式。
第7章 包子馒头之争
此时，周执涵已把小面剂子压成了包子皮。一大勺肉馅填进去，指尖捏出褶子。
这手艺虽然还显生疏，却足够让那些顾客看得一愣一愣了。
蒸屉有三层，一次可以出品24个包子。蒸汽开始冒出，现场渐渐被包子出笼的香气填满。
面粉的淡甜，猪肉馅浓郁的油润肉香，攻占着顾客的嗅觉。
万千表情，唯有二字。
真香！
“我的天，这个味道感觉比之前的番茄炒蛋更顶！”
“完了，我肚子叫得像打雷！”
大多数顾客都还在惊叹香味，那个Id叫碳基研究员的顾客，却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
“今天的菜单鲜肉大包，似乎古籍里有记载！其实应该叫馒头对不对？传说是古华夏三国时代一位军事家发明的，好像是用来……平息河神的愤怒的。”
碳基研究员的发言，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立刻有个中年大叔呼应他：“对，我好像也看过。有馅的叫馒头，没馅的才叫包子，我记得是这样的。”
“那店主这道料理名称，岂不是错误的？”
今天进店的顾客，多来自“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群聊。这个群是爱好者自建的，上千人里只有零星几个专业人士。
大叔身旁边一位头顶“美食考据砖家”Id的老太太立刻皱起眉反驳：“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反过来的？包子才是带馅的……”
苏宴炊看着他们的讨论，心里觉得好笑。“包子馒头”千古悬案，没想到在星际时代还能有续集。
她已经能脑补出甜咸粽子之争，以及豆花口味派别的战场了。
眼看现场吵闹声越来越大，她赶紧开口，打出弹幕。
“包子最早的名称确实是馒头。刚才这位碳基研究员说的，确实有那么个传说。”
苏宴炊一开口，原本吵闹的店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她的故事。
“据说那时一支军队要渡过一条湍急的大河，当地有个习俗，需要用士兵的头颅来平息河神的愤怒。”
她的弹幕还在继续：“但那位军事家爱兵如子，于是想了个计策，用面粉做成了人头形状，里面包上牛羊肉馅蒸熟，以此作为士兵的替身，来向河神表达敬意。结果不仅顺利渡河，这道饱含智慧的菜品，还流传了下来。”
顾客们看得津津有味。现场那几个群员，直叹学到了。
弹幕还在继续刷新：
“现在的包子，就是有馅儿的馒头。它在几百年后的宋代有了进化，成了街头美食。我们今天做的，就是最畅销的那个版本——猪肉大包。”
苏宴炊说完这些，自觉当年那门选修课《华夏饮食文化史》没白学。
畅销这个词，立刻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嘀嘀嘀！烹饪时间到了。”
小q的计时器恰在此刻发出提示音。
周执涵关掉火，焖了片刻，防止温度骤降引起表面回缩。
几分钟后，他像要揭晓答案的魔术师般，缓缓揭开顶盖。蒸汽缭绕。
一个个白胖的雪团子，呈现在顾客面前。得益于猪油，包子细腻的表皮，在灯下微微泛光。如美人凝脂肌肤，吹弹可破。
周执涵用餐夹稳稳夹出一只，展示了一下。随后，他把包子放上瓷碟，选了个正对顾客的角度，把包子从中间缓缓撕开——
紧实q弹的肉馅儿露出。
带着蒸汽的滚烫肉香，像被解除了禁锢，不讲道理地弥漫。丰盈的汤汁淌在盘子上，随即，又被松软的包子皮吸走不少。
包子皮内侧也展露了出来。是浸满鲜香汤汁的浅褐色。
现场顾客纷纷咽起了口水，喉头都不停滚动。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这包子怎么能这么香？我一定要抢到。”
“店长，赶紧上销售连接，我等不及了啊！”
“啊！什么？已经没了？”
“你们都是什么手速啊，我就注定是只有看吃播的命了吗……”
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关店后。
海蓝星浮空豪宅区，宽敞明亮的帕斯费里顶级公寓。
智能家居系统正按主人的喜好，从墙体的生态箱内，提取出天然气息，注入空气。
Id叫“网购达人”的青年李维斯分不出心思享受这些。
他带着期待打开恒温物流箱，心里暗暗激动。
一小时前，他凭借手速，不仅抢到了一个包子。在购买成功页面，一行提示更是让他喜上心头。
【恭喜您，成为今晚幸运顾客。您将获额外附赠“神秘小菜”一份，随餐配送。】
热乎乎的食盒散发着迷人的肉香。他迫不及待揭开盒盖，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白嫩大包躺在里面。
他仪式感十足地用餐叉压上了包子，打算开动。
突然，他想起自己还没拍照。
吃了忘拍，就像赢了游戏忘记截图，快乐会不完整。他赶紧放下叉子，操作起光脑。
“哎，有点不完美了呀。”他摇头懊悔。包子刚才被他的餐叉压出了一条凹痕。
但镜头刚对上，他就惊讶地发现，餐叉移走后，那道凹痕居然回弹了回去。
“这……之前在馥颂私餐吃过包子，都没这样的弹性啊。”他边感叹，边用镜头录下这段视频。
拍完包子，他的视线又转到了旁边装神秘小菜的盒子上。
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
“会是什么呢？”
正当他想小心地揭开盒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什么东西这么香？”
李维斯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盒子给摔了。
来人是他的父亲——李鸿，一位身穿便服依然气场强大的男人。李鸿掌管海蓝星文化研究院，见识极为广博。
李维斯下意识想把盒子藏到身后，却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
李鸿已信步走到餐桌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打开的保温盒内。
“这是……包子？”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随即，他用一惯的管理者口吻道：“我记得海蓝星所有餐厅，都不允许食物离店。”
供应天然食材的场所，保密和垄断程度都是极高的。
李维斯挺怕他父亲这严肃的一面。
被这样一问，他赶紧解释：“不是违规外带。是一个新开的店铺叫美味厨房，在星网直售。我今晚运气超好，还抽中了个盲盒。”他指指旁边那个小方盒。
表情是怯生生的炫耀。
李鸿的目光扫过，眼神闪起兴趣：“盲盒？拆开看看。”
第8章 清新爽口拍黄瓜
长方形的小盒被咔哒一声打开。一抹鲜亮的翠绿跃入两人眼帘。
几粒蒜末若隐若现，空气中飘出一缕清爽的酸香。
李鸿瞳孔一闪：“是拍黄瓜？”
美食爱好者的本能，令他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包子的肉香、清爽的黄瓜香带着醋香，他的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分泌。
看着父亲的眼神，李维斯知道，今天吃独食的计划，多半是黄了。
三分钟后。
还热腾腾的包子，被小刀切开成两份。
父子二人难得地相对而坐。
平时，父亲李鸿忙于工作，李维斯忙于玩乐。在客厅擦肩而过，也就打个招呼。
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样面对面的机会了。
两个人都手执半片包子。
李维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咬下第一口。
闭上眼咀嚼，细细品味着面皮的柔软，以及肉馅儿的鲜美。汤汁和内馅儿像在嘴里跳舞，他幸福得直想跺脚。
再睁开眼，对面的父亲，一贯严肃的脸色，变得温暖，柔软。
李鸿，确实也被这半个包子折服了。
他在高级餐厅也吃过肉包。
那时，他曾惊艳过制作者的手工。
但是相比眼前这份，之前吃过的那些，只显得外皮干噎，内馅儿味儿重。
他依依不舍地咽下这口难得的美味，抬眼看向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心里忽然掠过歉疚。
工作太忙，他似乎很久没好好看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了。
此时，李维斯的餐叉，已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份凉菜——拍黄瓜。
盒子里的黄瓜，每一片都带着不规则的边缘。
这道菜的制作过程并未直播。更加重了他的好奇。
夹起的那一块，上面粘着片不知是什么植物的绿叶儿。
“咔嚓！”
黄瓜在口中被咬断。
清脆的咀嚼声，立刻在安静的客厅里传开。
“咔嚓！咔嚓！”
清爽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冰冰凉凉的脆感，被调得恰到好处的酸、甜、咸、鲜。
令人口中生津，胃口大开。
还有那股神奇的香。像是……带着泥土芬芳。
“爸，这个太好吃了，你快尝尝。”放松下来，他才现出活泼本色。
李鸿一口包子，搭一口黄瓜。冰爽凉菜，仿佛山涧清溪流过舌尖，清扫了他的疲顿。冷热交替，滋味甚妙。
除了黄瓜的清香，蒜末那锋芒毕露的淡淡辣口。还有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香。
他视线聚焦，用餐叉挑起了一根细细的绿色植物茎。
果然，是它！
香菜！
极具辨识度的香气。带着原始生命力的香，就像把一个晨露未干的菜园子，直接搬上了餐桌。
“这是什么菜？”李维斯看着父亲餐叉上的那一小丝绿。
“这叫……芫荽（yan sui），也叫香菜。”李鸿有些得意地科普。
“芫荽？味道很特别。”
“嗯，确实。有的人不爱吃。”李鸿道。香菜，爱的人觉得极香。讨厌的人觉得难闻得不行。
他属于前者。
只可惜，这菜极其稀有，偶然才能从一些昂贵的凉菜里吃到。
没想到这家店居然拿出来做赠送，他心里忽然闪过不安。
“这一餐，花了多少钱？”他问道。
这样两道顶级食物，外加配送到家。五万？十万？
在三十万内，他觉得还能接受。如果是一两百万……
李鸿在外积威甚重，但最宠的就是这儿子。如果儿子出去被奸商当肥羊宰了，那他可要护犊子了。
“1500星币，但是秒杀，要拼手速。”李维斯得意道。
“这……”李鸿一时愣住，“1500星币？”
这价格着实亲民。而且，不设社会地位准入门槛，那岂不是，平民亦有机会抢购？
想到这点，他沉吟了些许时候，嘴角一弯。一个念头闪过。
“儿子，你帮我试着联系一下那家店主。”
“啊？爸，什么事？”李维斯不解。
李鸿看了眼日程表：“下周是你奶奶生日，虽然我们定了兰庭晚宴，但用餐时间被限制在两小时。亲朋好友在家里祝寿有整整一天，我想请这位星网大厨，来做些餐饮。”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维斯应得爽快。
父亲李鸿却是皱眉摇头。
儿子这样子，他既觉得可爱，又觉得莽撞。
他忍不住提点：“知道该怎么请吗？就答应这么快？”
“给奶奶过生日，我肯定得想尽办法去请。”李维斯拍拍胸口。
“没白疼你。”李鸿知道这儿子最是孝顺。
他意味深长地引导：“儿子，一个能拿出如此食材和手艺的厨师，不给菜品标高价，还随手送出稀有菜做赠品？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计成本，只凭兴趣做事？”李维斯道。
“有点脑子。”李鸿点头，“这人啊，多半是个闲不住的餐饮世家富二代。所以……”
“所以怎样嘛？”李维斯看着卖关子的父亲有点捉急。
李鸿把最后一块拍黄瓜送到嘴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联系他的时候，不能用俗套的酬劳去打动他。要突出我们李家的底蕴，暗示我们能为他家族提供更广阔的平台。”
李鸿把话术细节，交代一番。
儿子在那边听得直点头，难得不觉父亲是在说教。
待李维斯把沟通要点都记进脑子，才发现那一小盒拍黄瓜，已被父亲吃得见了底。
“爸，你居然都吃完了！”
李鸿抢食成功，顽皮一笑。
李维斯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交流，他完全忘了给这份“幸运套餐”拍视频。
有些遗憾地点开了群聊，想去看看别人拍的视频。。
【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的聊天群，此刻已是哀鸿遍野。
“没抢到，啊，我要死了！”
“抢到了！哈哈哈哈我抢到了！今晚谁也别睡，等我吃播给你们看！”
“你的手是装了等离子加速器吗？这都抢得到？”
上千人的群里，能抢到的，毕竟还是少数。
李维斯的心情，好了很多。
忽然，有人提问。
“有谁抽到幸运顾客了吗？神秘小菜到底是什么？”
“对啊，抽到的快出来说！别在那里憋着了，急死个人。”
李维斯心里得意，正想把自己的中奖截图发出去。顺便，用文字描述一番自己吃那份“拍黄瓜”的口感。
突然，有一副小菜的截图抢了先机。
是碳基研究员。
图片之下，羡慕之词不断刷屏。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秘小菜吗？也太漂亮了吧？”
“跟我说这是矿星新发掘的晶石，我也信啊。”
李维斯却是目瞪口呆。
不可能吧？
怎么会是这样？
他赶紧点开碳基研究员的社交账号，直播视频跃入眼帘。
视频中，那份“神秘小菜”静静地躺在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方盒里。
盒中之物并非脆绿鲜亮的拍黄瓜。那里叠着一片片如天然晶石般的方形切片。
每一片切片都晶莹剔透。
镜头聚焦放大，可见那水晶内部嵌着肉粒，就像琥珀般，自有个小世界。
碳基研究员用餐叉轻轻一碰。
那切片竟然害羞似的颤动起来，那副柔嫩模样，仿佛轻轻一抿，就能在口中化开。
李维斯已陷入了震惊。
不同的幸运顾客，小菜居然还能是不一样的。
第9章 Q弹迷人的水晶皮冻
此时此刻，周执涵的公寓。
蒸屉的热气已经散去。今晚的包子销售一空。算上客人打赏，合计收入7万多星币。
一小时内，苏宴炊就收到了高达3800点的赞赏值。
空间解锁了一片【菌菇】区域。
最令她惊喜的是，她的五感清晰了起来。能感受到一旁蒸屉的余热，也能感觉到周执涵的手拿起盒子时的体温和触感。
此时，她透过木盒的视野，看着那个男人愉快地清点着账户，又有些心情复杂。
从濒临断电到收入颇丰。
在两场售卖中，与这个时代的顾客用文字交流。
忙碌一天，她却无半点饥饿感和疲劳感。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彻底接受了现实。
这，不是一场梦。
她苏宴炊，一个21世纪的小厨师，确确实实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未来世界，被困在了一个古董木盒里。
往昔菜场的热闹，熟悉食客的招呼，父亲慈祥的面容，一帧帧掠过心头。
曾经触手可及的烟火人生，就这样没了。
淡淡的悲伤在她心底蔓延。
苏宴炊没注意到。她内心的情绪，无意识地投射到了屏幕。
木盒子的屏幕上，下起了小雨。
“小苏，你怎么了？是不高兴了？”周执涵的视线一扫，发现了木盒的异样。
苏宴炊赶紧强打起精神，打出个笑脸来。
“我没事的（^_^）。”
她的心事，没法解释。
周执涵眉尖动了动，又转回头继续去看他光脑账户的余额。
苏宴炊心情依旧低沉。
但没过一会，她的视角忽然一晃。周执涵一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被无限放大。
低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肤色干净白皙，粉色的唇微微上扬。
是这个男人，把她举到了近前。
“怎么了？”她被晃得眼花。
“知道你担心没电。我刚给你充了高级能源球哦，”周执涵笑得温和无害，“别不高兴啦。”
“你……这就买了？”
设备槽的能源储备显示：高级能源球x2。
一枚高级能源球的电量，能供应她7天。两枚就是14天。
至少，她能活过半个月了。
原来，他觉察出了她的不高兴，却以为她是担心没电。
苏宴炊看着花掉今晚大半收入的订单，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嗯。”周执涵点点头。
随后，他用指尖点点她的外壳：“说起来，你这个盒子真的很特别。”
他似在思考什么，对她说道：“我父亲也有一枚空间戒指，虽然可以自由存取，但不能保鲜。可你……竟然能放下这么多食材。”
“我记得母亲提过，外公祖上，好像和方舟计划有关。是因为这个吗？”他眨眨眼，向她提问。
苏宴炊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联想到今天开店时，那个叫碳基研究院的顾客提及，他们的祖先通过方舟计划离开地球，携带了食材基因盒。
难道……就是这个盒子？
她不能确定。
盒子芯片里确实有些信息，但她破解不开。
无法回答。
她只能打出一行：“信息不足，无法处理此请求。”
学AI无法回答问题时的话，她还是会的。
“谢谢你充的能源球。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木盒又显示文字。
周执涵轻轻把她放下。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热水冲刷着一天的疲惫，周执涵闭着眼。
他想起盒子屏幕上那场突兀的小雨，和那个勉强的笑脸。
他心中，竟然泛起了奇异的守护欲。
“外公的盒子好神奇，小苏好像真的会不高兴……”
“买了能源球，小盒子应该就能安心了吧。”
……
水声停了。
周执涵带着一身清爽走出来。
他没去卧室，而是径直走到了操作台前。
视线扫过。晚上做包子馅儿还剩的两张肉皮摊在那里。
上午第一笼包子时，肉馅片下的那张猪皮，他原以为是要废弃的。
但没想到，苏宴炊教他化废为宝。还想出了凉菜盲盒的惊喜玩法。
可惜那一张皮量少。盲盒的另一半，做了道拍黄瓜来凑。
“怎么不休息？”苏宴炊问他。
“我打算现在，把这剩下两张皮做了。”他看了一眼操作台的程序面板。
“水晶皮冻的蒸制和冷凝时间都长。我睡觉的时候，正好让加热和冷却程序自动运行。”
“这样既不耽误我休息，操作台明天白天还能空出来做别的，不用被长时间占着。”
苏宴炊立刻明白了他的考量。
“考虑得很周到。还记得步骤吗？”
“当然。”周执涵笑着点点自己的额头，“都在脑子里呢。”
话音落下，他周身松弛的气息一敛，眼神认真。
就像一位宗师，在面对他的道场。
苏宴炊看着他。
这种眼神和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和她前世在自家那方小小的厨房里，倾注心力做每一道菜时，一模一样。
两条猪皮，在案板上铺陈。
把毛刮净，改刀成长片儿，在沸水中焯熟。再用小刀趁着肉皮温热，片去原本与肥肉连接处的油脂。
这道工序，他这次做，已比第一次熟练。
头一回的时候，他一连把肉片切断了好几刀。
但“小苏”脾气好的很，一直鼓励他，说没事。
刮完油，将肉皮切成小条，用盐搓洗，直到水清无浊。然后，把猪皮放入一个方盒，加入凉水上蒸屉。
在控制面板上设定了高温蒸，以及低温冷却的精确温度和时间。
蒸出肉皮中的胶质，冷却凝固。明日一早，便可收获一整盒水晶皮冻。
他虽然已经亲手做过一次，心里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
原料仅仅是猪皮、水，和盐。没有添加任何辅助胶凝剂，工序也不花哨。就能化平凡为神奇。
制成品，像宝石一样晶莹漂亮。
这就是小苏说的，华夏饮食的智慧吗？
上午完工时，小苏让他尝了一片。
当时，轻点一下蘸料。送入口中。冰凉的触感。
随后，牙齿咬下。“啵”的一下，皮冻在嘴里弹开，像是在调皮嬉戏一般。
之后，极其纯粹的猪皮鲜香之味，带着胶质特有的顺滑，刷过味蕾。
冰凉，清爽，鲜美，弹滑。
既柔软又耐嚼的咬劲儿。淡淡肉香，余韵不散。
勾引着你要去吃下一片。
他当时，是经历了如何的一番天人交战，才忍住没把晚上那5份盲盒给吃个干净。
此时，在距离周执涵小公寓一百公里的海蓝学院，简朴的学生宿舍内。
一个金发青年，正用餐勺小心地舀起一片皮冻。
光脑摄像头正对着他进行拍摄直播。
正是Id叫碳基研究员的顾客。
他的真名叫金南，是海蓝学院的一名博士。
他先把晶莹q弹的皮冻，在镜头前展示，duang duang晃了个够，才沾了酱汁，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咀嚼的表情，可以用如痴如醉来形容。
同时，他拿起那个小方盒，对镜头展示了一下侧面的标签——水晶皮冻。
他的视频下，立刻跳出大量的讨论。
“天呐！这真的是食物吗？我以为是某种稀有晶体。”
“我虽然抢到了包子，但我觉得我错过了一个新世界。”
“感觉这已经超越了食物的范畴，是艺术品啊。”
“我的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碳基，你别只顾着自己吃了，快说说味道怎么样啊？”
金南看着评论区的狂热呼唤，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
“这水晶皮冻的味道嘛……嗯，很难形容。”
评论区立刻惊现一片“？？？”和“打死他！”
金南看着飞速的刷屏，重新开口道：“说正经的，它的味道清爽弹滑。”
他闭上眼，又认真回味了一下，继续道：“入口之初，会觉得有些淡。但咬开之后，清新的肉食香气在嘴里弹射。”
“这么说吧，我刚才有三十秒，感觉灵魂出窍了。”
他话音未落，一条红色的评论刷了出来：
“握草！大家快去看‘A星际闪送找我’的账号，他的神秘小菜是另一道，叫什么……拍黄瓜，说是清爽无比的美味。”
这条消息，直接把评论区炸开了。
“什么？还有第二道菜？”
“不是骗人的吧？”
“@碳基研究员，快别灵魂出窍了！你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金南一脸难以置信。
还有一道菜？天哪！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神秘厨师，在一天之内，做出了四道菜品。
西红柿炒蛋，包子，水晶皮冻，居然还有一道拍黄瓜。简直不可思议。
他赶紧点进了这位星际闪送员的社交账号。
此时此刻，李家豪宅内。李维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光脑屏幕。
拍黄瓜的酸爽弹脆，带着香菜的奇特芬芳，已是足够惊艳。
可视频里，金南对“水晶皮冻”的描述和评论区的惊叹，那内敛的华美与未知的口感，不停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件事让他觉得，“美味厨房”的主厨，手中藏着的惊喜或许更多。
“这个富二代……太不简单了。”李维斯心里扬起了崇拜。
他扫了一眼对方店铺的开店预告，明天晚上6点营业。
不，他等不到明天了。
他立刻点开“美味厨房”的店铺，找到私信功能。
编辑完一条信息。
就在他准备点击“发送”的那一瞬，却又把手指收了回来。
第10章 良厨先利其器
清晨。
小q用温柔的铃声把周执涵唤醒。
【主人，早上好。您的夜间睡眠质量评估：良好。】
【体征扫描完成：鉴于昨日超量摄入食物，建议今日增加体能训练。】
周执涵慵懒地睁开眼，对着小机器人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真啰嗦。”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完毕，走向公寓的一小片空地，开始了晨间健身。
小公寓并无外人，周执涵运动时，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在客厅操作台上躺了一晚上的苏宴炊，此刻的视角，堪堪对准他。
年轻男人匀称挺拔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视野。
线条分明的肌理，随着他流畅有力的动作，绷紧又放松。汗水渐渐沁出，顺着清晰漂亮的胸肌线滑过腹肌，最后隐入裤腰边缘。
周执涵开始原地变速跑。
喘息声渐起。
苏宴炊只感觉这福利……咳，实在有点慷慨了。
她的芯片都开始发烫了。
连接着智能家居系统，她清楚看到她的耗电量，开始有上升的趋势。
不行。
苏宴炊赶紧收好视线，把视角扭回了空间的食材架子，开始专心考虑今日菜谱。
盒子之外，周执涵结束了40分钟的运动。再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
“早啊，小苏。”他用指尖敲了敲木盒顶部，算是打招呼。
“早安。”苏宴炊回复。
“怎么感觉你突然变严肃了？”
“啊，并没有。快去把皮冻切了。”苏宴炊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周执涵神清气爽，从温控区取出了昨晚那盒水晶皮冻。
脱模，置于案板。
他拿起刀，神情专注地开始切片。
“每一片的厚度，要尽量控制在八毫米。”苏宴炊的提醒，浮现在木盒上。
这个男人有些烹饪天赋，也能吃苦，她便试着提高一些要求。
周执涵抿了抿唇，下刀更加谨慎。
但这样一来，不仅效率低了，且由于下刀滞涩，犹豫迟疑之下刀锋越缺准头。
好几片都被他切成了丑丑的梯形。
比起先前，竟还退步了。
苏宴炊见怪不怪。
当年她练刀功，日复一日，切了堆成小山的土豆和萝卜，手指划破更是家常便饭。只为切成均匀的丝、片、丁。要运刀如飞，没个三年五载根本没可能。
但眼前青年，她考虑到安全第一，质量略稳即可。
刀功要时间。
但参考现代厨房那些方便法子，可以借助工具啊。
一想到这，她打字提问：“这里有没有类似3d打印的设备？”
“3d打印？是什么？”周执涵对这个古词汇感到陌生。
“就是一种能将设计图纸，直接制造成实体物品的技术。”苏宴炊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你操作台上，那个能定制维生块形状的塑形仪。”
周执涵恍然大悟：“你是说物品定制？当然有，而且非常简单，只要有图纸就行。”
“太好了。”苏宴炊立刻行动。
既然定制很方便，那就不仅限于工具了。木盒表面很快显示出一组设计图。
周执涵把数据传到自己的光脑，放大来看。
这是几件奇怪工具。
第一件是一个四方金属塔，稳稳坐在一个透明收集盒上。
金属塔的四壁，是不同形状大小的孔洞。
“这是刨丝刀，可以刨出不同的粗细丝。”苏宴炊解释道。
第二件，Y形弓柄上方，是带着轻微的锯齿的刀头。
“这是削皮刀。”
第三件，是一个带滑槽的金属框架，上面通过拨杆连接着刀头。有点像铡刀。
刀片有多个不同种类，直形、波浪形片、花形。
“这个是切片刀，可以切不同厚度的片，还可以切波浪片儿。用这个切皮冻，可以让每片厚度都一样。”
周执涵眼睛一亮。
这些工具，每一件的设计，都灌注了巧思。比如那个刨丝器，细丝直接落入盒中，整洁高效。
他还没来的研究完，第二批图纸又到。
一个纯白的波纹边瓷盘，盘边模仿大自然波浪纹理，简洁好看。另外是些简单的小碗和炖盅。
最后一张图纸，左边一个透明的流线型的瓶子，瓶颈收细，腹部饱满。右边，是带着厚重盖子的小缸，通体泛着幽深的土褐色光泽，古色古香。
“这是……花瓶吗？”周执涵诧异。
这瓶子和坛子的造型美则美矣，但怎么看都不像厨具。
“不是哦。”
“那是做什么的？”他好奇追问。
屏幕上的文字顽皮一跳：“做的时候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它能改变你对食物储存的认知，给你一种新的味觉体验。”
“好吧。”周执涵温柔一笑，把图纸都收进光脑。
随后，他自己调出了一张空白光屏。
拿起电子笔，竟也专注地绘制了起来。笔尖流淌，线条优雅精准。
很快，一只釉色温润的天青色瓷碟出现。
再接着，刷刷几笔。
底座雕刻着祥云纹样的筷架，旁边是筷子尾一龙一凤两对筷子。
之后，青花鱼藻纹霁蓝釉大碗。
每件都透着浓郁的古典东方美。
“你怎么也会画这些餐具？”苏宴炊难掩惊讶。
这与他拮据的现状，格格不入。
周执涵的笔尖一顿，视线停在屏幕：“以前在博物馆见过类似，记得样子。”
苏宴炊却从他抿着的唇，以及眼神的那丝闪躲，看出端倪。
博物馆，或不是真相。
同她一样。这个男人，也有不欲他人知的秘密。
周执涵不知苏宴炊所想。
他收起光脑，三两口吃完小q为他热的包子。
“小苏，你跟我一起去物品定制店逛一下吧。”周执涵语气轻快。
“好的。”苏宴炊答应，发出指令让小q把她接入虚拟实境。
周执涵却是笑着摇头。
“不是逛网店，是真的出门。”
“出门？”
“对，出门。”周执涵对她点头，“这些厨具和餐具是首次制作。我怕成品有偏差。你作为厨具设计者，发现做出来的东西不对，能及时提出修改意见。”
苏宴炊的意识瞬间活跃起来。
她还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仅仅是透过视频。
第11章 这是个神秘顾客
十分钟后，苏宴炊已经稳稳地呆在了周执涵充满电的防震背包内。
“出门啦，我的技术顾问。”男人的声音从苏宴炊背后响起。
小苏喜提新称呼x1。
踏出公寓大门，未来世界的真实景象展现在苏宴炊面前。
周执涵的公寓并不位于地面，出门是一大片浮空的广场，向下几乎看不到大地在哪里。
其他建筑也如同从云朵里长出的大树。
这些钢铁大树的主干，类似于地球的摩天大楼，窗户和门密密麻麻。
大树枝繁叶茂。向外延伸的枝丫上，是一间间独立别墅，居住密度更为宽敞。
不同的建筑间有轨道相连，悬浮列车高速穿行。
五颜六色的广告牌点缀在空中。大量服务机器人运行在各自轨道，忙着递送货物。
室外几乎看不到人。这个时代大多数事情都能在虚拟实境完成。这里与她认知中的地球，已是沧海桑田。
乘坐列车，他们很快抵达一家名叫“琢物”的定制店。
店面布置得极为典雅，陈列着各种高精度样品。有纹理逼真到能看清木纹的复古兵器，有关节活动自如的娃娃，还有熠熠生辉的珠宝首饰。
工业级展示台上，展示着一个小型飞行器引擎的剖面，内部的线路结构清晰可见。
一侧透明厂房中，几台大型打印机正在嗡嗡作响。
店主是个脸带精明的中年唐装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看一张机械件全息图。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机器人店员将周执涵带到接待区。
周执涵向机器人出示了厨具图纸。
【图纸分析中……】
机器人开始运作，很快完成报价。
店主闻声转身，扫了一眼那些图纸，走了过来。
“这些是武器吗？”店主眼神有点好奇，他的手指在那刨刀刀头奇特的构造上划过。
周执涵没有解释。
武器定制并不违法。对方误认为武器，倒也可以省了口舌。
见客人默认，店主转头对机器人吩咐：“打印最高强度合金，并进行纳米级抛光。”
随后，便又自己去忙了。
周执涵坐在接待区，将背包打开，把木盒拿了出来。
“小苏，一会儿你来检视成品。”周执涵道。
苏宴炊在屏幕打出ok。
未来世界，与机器设备的AI沟通，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周执涵与她交谈，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厨具打印和抛光效率很高。
大约半小时，机器人店员便将成品呈了上来。
周执涵接过，把每个细节在木盒前展示。
苏宴炊啧啧赞叹。未来世界的先进工业水平，真不赖。
刀刃锐利，握柄舒适。器具的平衡感，与设计图纸分毫不差。打磨精细程度登峰造极。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三件厨具，每件3000星币。和地球时代的10元店没得比。
“验收合格。”苏宴炊实时反馈。
厨具做完。
周执涵又拿出自己绘制的那套餐具图纸。展示在机器人面前。
“图纸分析中……”机器人开始运作。
足足五分钟后——
【图纸分析失败，请求人工处理！】
机器人脸上大屏发出报错提示。
店主接到失败提示，一脸不耐地从工作台快步走来。但是，他在看到那张全息图纸时，表情却完全变了。
投影上，是一只青花鱼藻纹大碗。
这只碗，造型庄重，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如玉。碗壁上几尾游鱼姿态灵动，仿佛真在水草间畅游，生机勃勃。
“这……”店主一脸惊艳，“年轻人，这器型可不常见。”
周执涵脸色微凝：“是不能做吗？”
“当然不是。”店主赶紧正了正身子，伸手指向店内的一扇雕花门，“在下姓段，请客人到雅间详谈。”
包厢内，段老板亲自为周执涵倒上一杯冰水。
“先生，这种工艺需要特殊材料和调校，需要我手工建模，会花点时间。”段老板身体前倾，眼神讨好，与刚才在外间的冷淡判若两人。
“好。”周执涵并不多说其他。
段老板主动搭话，实则旁敲侧击：“请问先生，这套餐具……是为谁准备的？这种花纹背后文化底蕴深厚。不知道您来自哪个家族，或者机构。”
周执涵看了眼茶几上的冰水，并未拿起来喝。
“自己用而已。”他简短作答，“段先生，您先给我报价吧。”
段老板脸上有点失望，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殷勤笑道：“先生品味超凡，我这就给您算。”
一通计算。
周执涵账户里的星币，做苏宴炊画的那些白瓷餐具，够做十套。剩余金额，周执涵画的那碗碟筷子，还够做一套。
“尽快建模吧。”周执涵道。
老板的技术专业。
一通操作眼花缭乱。
大约三小时后，成品呈上。
釉色温润的天青色瓷碟，图样灵动逼真的青花鱼藻纹大碗。精致贵气的祥云筷架，和一对双龙凤筷子。
段老板弯下腰道：“我看您是器皿行家吧，我们琢物最爱与您这样的客人合作了。这次材料和工时，我给您打个折，就当交个朋友。”
在店主心里，已认定这英俊青年，必然有着某种尊贵神秘的身份。
本来他还想提，能不能买下图纸授权。
但见这那青花器皿，单做一套，怕是试做的样品。那图纸，肯定是不肯卖的。
他赶紧亮出八折账单：“如果后续您有批量的定制，小店绝对能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周执涵颔首，用匿名星币完成支付。
那段老板见他连姓氏都不肯透露，态度更加小心：“您慢走，产品有任何问题，可随时联系。”
一人一盒离开店铺，已是下午。
下了轨道车，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海蓝星没有任何自然气候。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全是气象模型模拟的。此时城市上空的人造云层，已开始释放细密的雨丝。
离公寓没多远，周执涵便没再另行预约载具。
他身后跟着送货机器人，背包被他护在胸前。
高大的身躯微弯，宽阔的背脊正好替苏宴炊挡住了雨线。
此刻，她像是被他的手掌蒙了眼睛，透过指缝好奇地往外看。
极微弱的震动，细小的水分子飘过。
男人的体温，隔着背包传来，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
周执涵加快了脚步。雨幕中，零星也有几个身影在飞奔。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个棕色的电子小熊宠物，像颗小钢炮似地埋头猛冲。
“啪！”
周执涵的侧腰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背包也跟着向外甩了一下。
男孩却根本不道歉，反而越跑越快，很快就没了人影。
周执涵迈步，也要继续赶路。忽然，他感觉背包里空了一块。
他急切地伸出手，地摸向背包外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熟悉的硬木，而是一片空荡荡的的织物。
第12章 内心默念，非礼勿视
周执涵猛地回头，视线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积水微漾的路面上，那个古朴的木盒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盒身已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此刻，苏宴炊的浑身疼得不行。
有了五感也有缺点。在灶台边会觉得热，摔了会觉得疼。
身子一轻，周身一暖。她已被周执涵捡了起来。
“小苏，回复。”他用袖子擦去盒上的水渍。
“没事。”苏宴炊答。
实际，她在心里是劫后余生的胆寒。如果他大意没发现她掉了……
周执涵将背包抱得更紧，冒着雨，大步向公寓楼跑去。
一人一盒回到家中，苏宴炊才算安下心来。
出门一趟，太危险了。
周执涵用干净的绒布，把她身上湿渍拭干净。
“好了。”他低声自语。
苏宴炊见他慎重的样子，觉得应该是怕弄损了外公旧物，或者怕没了做饭神器。
他已去了浴室洗澡。苏宴炊心里那点后怕还未平。
她索性接入星网，打开“美味厨房”店铺后台查看。
除了一些星网公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发件人发信人Id非常直白：“网购达人”。
点开信件，开篇第一句便是：
“店主先生惠鉴：见字如面。冒昧打扰，实乃吾之家严，海蓝星文化研究院李翔先生，对您昨日赠予……”
一段措辞华丽且篇幅极长的信函。洋洋洒洒近千字，极尽委婉铺陈之能。
苏宴炊只觉得cpU热了一下。
“网购达人”这个Id，充满现代青年的气息，真不像能写出这么掉书袋子文的啊。
苏宴炊看到后面，什么“祈先生以一席之宴，示古法之真，解吾辈之惑”，她只觉眼皮乱跳。
“这人……”她忍不住吐槽，“不会是被他爸逼着，翻烂了一本《古典华夏语大全》吧？”
苏宴炊不知，实际情况还真被她猜着个大半。
昨晚，李维斯在父亲李鸿的指点后，重点记住了“要突出家族底蕴”这一点。
原本大白话的邮件草稿，被他删了个干净。
随后，他开始狂搜古地球交际语范文，东拼西凑又删改十几遍，硬生生憋出了这篇文章。
其实，李维斯不知道他自己劲儿使大了。
“在看什么？”周执涵声音由远及近。
他刚从浴室出来，正拿着浴巾擦头发。
苏宴炊赶紧闭上并不存在的眼睛，内心默念：“非礼勿视。”
虽然，这没什么实际作用。该看到的，还是一览无余。
作为一个可怜的盒子，没法要求她的“主人”在她面前保持衣冠整齐。
幸好，盒身不会因为她脸热，而冒出什么不该有的蒸汽。
“邮件大概意思：我家有钱有地位有文化，想请你来做私厨。”苏宴炊为他翻译总结。
周执涵扫了眼邮件，似乎是不经思考：“小苏，帮我回复。”
“怎么回？接吗？”这毕竟是个可以大赚一笔的机会
周执涵却是摇头：“就回四个字。”
光屏上，苏宴炊的意识紧跟着他的话语，一字一字地敲下。
【暂不接洽。】
没有解释，没有客套，不失风度。
苏宴炊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接？感觉对方挺有诚意。”
“怕惹麻烦。”他淡淡说了句。
随后，他伸指打开下一封私信。来自“碳基研究员”。
“店主您好，我叫金南，是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方向的博士生。您的烹饪，为我的毕业论文提供了新的思路……”
私信言简意赅。碳基研究院员正在撰写毕业论文，想要讨教些问题。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认得这Id。是店铺的第一位客人。
首日营业的那批客人，也都是他喊来的。
“请教问题……”周执涵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先别回绝。”他对苏宴炊道，“等今天关店了，问下他想知道什么吧，如果你能帮上忙就回答他一下。”
之后，周执涵把信箱里那些私信一一认真看了。
有咨询他关于菜品的，也有询问食材知识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移动，神情专注，不像是处理琐事，反倒像在筛选寻找什么。
最后，他把关于烹饪提问的邮件标记出来，交给了苏宴炊。
“小苏，辛苦你回答他们吧。”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但别透露我的个人信息，也不要透露店铺地理位置。”
苏宴炊回了他个“放心”。
她早觉察出这个男人身份有鬼，为了自己的生存，她肯定会小心的。
她调用芯片，AI口音高效回信。
周执涵则是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昨天营业收入差不多花完，今日赚钱大业必须开启。
周执涵挽起袖子：“开工吧，老师。今晚我们卖什么？”
苏宴炊心里一乐，喜提新称呼x2。
屏幕一亮，教学模式开启。
“第一步，将昨天浸泡过夜的米沥干水分。”
周执涵端出一盆浸泡到粒粒饱满的米粒。与大米不同，这种米更圆润白实。
之后，拌料，上蒸屉，开始蒸糯米。
案板上已躺着八条鸡大腿。他将用剔骨刀把鸡腿肉剔下，切成小块。又取了一块儿黑猪五花，切丁。
酱油、料酒、糖盐、胡椒、蒜末等佐料被依次加入碗中。
周执涵伸出手，用指尖轻柔为每一块肉按摩，让馥郁的酱香和香料气味，沁入肉的纹理深处。
肉放一边静待腌制入味。
他又照着指示，将香菇切块，沙葛去皮切丁，海米切碎。
做完这一切，苏宴炊的箭头，指指桌上一叠硕大的褐绿色叶片。
“这是荷叶。”周执涵认了出来。
“你见过？”苏宴炊追问。
周执涵点点头：“这是观赏花，我之前在花卉展见过几次。”
“那你见过莲蓬吗？”
“莲蓬？那是什么？”
苏宴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动脑筋想怎么形容：“就是荷花开完花后，中间那个绿色小漏斗似的小东西。”
周执涵却是摇摇头：“过了花期，好像花就被铲掉了。”
苏宴炊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随之而来，灵光一闪。
这个时代，或有许多可吃的东西，他们并不知道。现在描述莲子是美味，他只会觉得抽象。
但如果是让他亲手触摸那圆润光滑，亲口品尝那份的清甜呢？
周执涵小心地浸洗着荷叶。没多久，一切材料准备就绪。
今晚将会端上一道怎样的惊艳菜肴？周执涵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夜幕终于降临，“美味厨房”虚拟店铺准时开启。
第13章 荷香糯米鸡
“美味厨房”开店瞬间，就有数道身影在案板前抢占了有利位置。
“老板，晚上好！”最先到的是店铺头号粉丝碳基研究员金南。
他的身边站着网购达人李维斯。
两人都热情地和周执涵打招呼，脸上却憋着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
金南明显是一肚子的论文话题。
至于李维斯。
周执涵下午私信谢绝了他的私厨邀请，但这青年看上去还是想再争取的样子。
但碍于营业时间且大庭广众，两人只好硬生生忍着。
突然，好香。
一股香气自周执涵身后操作台上弥散开。
那香气醇厚复杂。有肉脂蒸开后的丰腴，又有山野之气浓郁干香，还有一点醒脑的植草味道……
气味一传开，就把在场人都给勾住了。
金南的身体往前探看。原本憋在嘴边的话，一开口就变成了：“老板！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执涵身后的多层蒸屉正冒着热气。那股奇特的香味，就是从蒸屉缝里跑出来的。
陆续有顾客投影进入店铺。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这神秘香气所吸引。
“这是什么？也太好闻了吧！”
“闻着像肉，但又像植物。我的天，我的显卡要过载了！”
店铺前方喧闹热闹。但在并不引人注目的一个角落阴影里，一道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虚拟投影，悄然立着。
他注视着前方宝塔般的蒸屉。表情虽平静，却掩不住眼里藏窥探之意。
顾客翘首期待。
苏宴炊在屏幕上打出指令：“可以出笼了。”
周执涵笑着伸手，揭开了蒸笼的盖子。
一股白色蒸汽涌散而出。蒸屉里，躺着一个个用叶子包裹着的方形小包。
原来那股清香怡人的植草味，是从这叶子来的。
“哇！这是什么？”
“叶子包着的？好特别！”
“老板快介绍啊，我真等不及了！”
苏宴炊立刻在店铺弹幕打出一行字：“今日新品：古法荷香糯米鸡”。
在顾客们的连声催促中，周执涵用食夹取出一包，放入了今天新制的白瓷碟中。
温润的纯白瓷碟，边缘是优雅的波浪纹，托着这荷叶包相映成趣。
周执涵小心揭开那层已被蒸得柔软的荷叶——
霎时间，一股更奔放的香气扑来。肉香、菌菇香、米香，还有淡淡的海味鲜香。
只见这荷叶里，躺着一方晶莹油润的糯米饭。米粒已被酱汁浸染。
周执涵用筷子把糯米从中间轻轻拨开。内里宝藏暴露无遗。
油亮喷香的鸡块、深褐色的香菇丁、浅黄色的沙葛粒、橘红色的海米碎……
蒸熟后的馅料就像油亮的宝石，妥妥镶嵌在糯米饭中，表面淌着鲜香的汁水。
“我的天！用叶子包着饭和肉一起蒸？这做法也太天才了吧。”
“是店主想出来的吗？”店内顾客纷纷惊叹。
周执涵笑着摇头：“可不是我发明的。”
他想了想，按照苏宴炊告诉他的考据，为顾客做起了科普。
“此乃古地球，南方一个叫广府的地方，旧时的平民智慧。那时物资不丰富，就将有限的肉块和菌菇，以及管饱的糯米同蒸。”
前排的碳基研究员听了，眼睛直溜溜地发光。
他研究的就是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这些东西听在他耳里，每一句话都是珍贵史料。
吸收一番，他在学校时的习惯跑了出来，抓住了问题就要提问：“那店主，为何要用这荷叶？”
这个问题，一时把周执涵问住了。
苏宴炊赶紧打出弹幕救场：“荷叶防水，包起来蒸，可防止外部水汽浸湿糯米，又可让内部肉汁被糯米充分吸收。”
“此外，荷叶除了天然芳香，还含有一种叫荷叶碱的成分。这种成分能辅助脂肪代谢，帮忙保持身材。”
顾客听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
他们都没料到，一张植物叶子而已，居然有那么巧妙的用处。
苏宴炊继续：“这道料理的做法，是一种饮食之道。”
两人一搭一唱介绍完，顾客议论热闹起来。
“这家店不仅手艺好，文化底蕴也这么深，粉了粉了。”
“原来如此！这荷叶包饭是我们先祖的智慧啊。”
“听得我感动了，我现在更饿了。”
“老板，赶紧三二一上链接啊，等不及了。今天一共有几份？”
周执涵手上正忙着包第二波。苏宴炊直接在后台上了销售链接。
一共20份，单价3000星币。
几乎是0.1秒内，第一批库存就被秒杀一空。
“不是吧？这么快！”
“我的手速，稳……啊不会吧？没了？”
前排金南和李维斯同时发出哀嚎。
他们，都没抢到。
此时，已有幸运儿顾客发出尖叫：“啊！我抽中幸运顾客了，有神秘小菜。”
神秘小菜四个字，立刻点燃了众人好奇心。
顾客纷纷探头追问：“今天的神秘小菜，是昨天那种像宝石一样的水晶皮冻吗？”
“还是那个清爽无比的拍黄瓜？”
“求透露啊老板！”
周执涵把刚包完的一个糯米鸡放进蒸屉，抬起头，脸上露出莫测的笑意。
“今天的小菜，是新的。”
店铺气氛被他这句话，烘托到了新的热度。
“新的？是什么？快告诉我们！”
“是啊，店主我心痒得不行，像有八只小手在挠，赶快剧透一下吧。”
周执涵笑着看向物流窗口。
小q正把一份份打包好的糯米鸡，送进物流机器人的保温箱。
其中的某几份旁，还放了个冒着凉气的小方盒。
“是什么？等你们拿到手，自然就知道了。”
周执涵这句话，激起了极大的声讨之声。
“店主你又卖关子！每次都被你吊足胃口，让我回家做饿梦。”
“啊我恨！老板真是个磨人小妖精，太会折磨人。”
更多的发言是带着浓浓的怨念，抱怨每天供应量太少。
“店主你做的量也太少了吧！我劝你别和钱过不去。”
“就是，生产队的机器人都不敢这么歇！”
“店主你赶紧加量，不然我给你寄刀片了啊。”
周执涵和气应对，抬头微笑，只解释自己能力有限。手上包出一个又一个荷叶包，忙个不停。
在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已经消失。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购买成功”的绿色提示闪过。
第14章 五彩芋圆吃播
海蓝星，兰庭餐厅。
这是一家有百年历史六星级酒店，坐落在寸土寸金的豪宅区顶层，拿过无数届的“金盘奖”。
这里没有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厨房，只有安静纯白的科研环境。
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主厨赵潼飞，正坐在他的私人研发室里。
他一脸轻蔑，看着面前正散发着热气的荷叶小方包：“哗众取宠。”
他今天会屈尊降贵，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网店抢购，不是心血来潮。
海蓝星李家，是个向来低调的文化世家。
李家老夫人李婉莲的八十寿宴，定了由他主厨的包厢。
他前两日兴冲冲地去向李家管家打听老夫人喜好。
结果，听到了一个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消息。
那位掌管着蓝星文化研究院的李鸿先生，竟然有意要找一个网店店主，去家里做那天的宴客点心。
这简直是对兰庭的羞辱。
赵潼飞最讨厌的，就是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出现。
他今天就要好好看看，这位能打动李翔这样大人物的店主，是何方神圣。
又能做出什么惊世料理。
阵阵香气扑鼻。赵潼飞的鼻子微微一动。
作为顶级主厨，他的嗅觉早已被训练得十分灵敏。
他能分辨出这是鸡肉香，猪肉香，糯米香，菌菇香，以及……这草叶香。
“荷叶吗？这种观赏植物的废叶，还能入菜？”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拿起餐刀，他姿态优雅地切开了那片荷叶。
瞬间，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油润晶莹的糯米饭，里面嵌着鸡块、香菇等馅儿料。
赵潼飞的表情，看起来依旧不屑一顾。实际他内心已是暗暗惊讶。
这香味，和他的餐品研发室里，用高分子技术调配出的那些香味剂不同。
似乎，很古朴，很直接，很难……让人拒绝。
他用餐叉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才咀嚼了几口，他的表情已完全变了——变得难以置信。
糯米软糯又不失嚼劲。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咸鲜中有回甘。
鸡肉嫩滑得不可思议，香菇的鲜，海米的咸。居然还加了一些猪肉粒。
这口感。
哼，果然是小作坊做派，不是机器搅打。
但是，居然又嫩又弹又香，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一粒粒的爽脆的颗粒……
“这是什么？”他用餐叉挑起细看，半透明的碎粒。像是某种瓜果，清脆水润，甜而微淡，他却分辨不出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层又一层的味觉体验，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有几十年的掌厨经验。出品的每一道菜，都至少有一整个博士团队在背后支持。
酸甜苦辣咸，没有他实验室调配不了的味儿。
但现在，他却却觉得威胁十足。
赵潼飞的脸色，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待他咽下这一口糯米鸡，表情已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哼，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
他自信打开关光脑通讯：“给我召集研发团队，现在，立刻，马上。”
不到十五分钟，五六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围在吃剩一半的糯米鸡前。
赵潼飞用餐叉舀起一勺馅儿料。
“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必须给我完美复刻出来。”
说完，他又厉色补充：“下周，李老夫人的寿宴，这道荷香糯米鸡，将作为我的最新研究成果登场，它要署着我赵潼飞名字！”
此时此刻。
“美味厨房”已完成了第二轮销售。
站在前排的李维斯和金南一个欢笑一个愁。
李维斯手速惊人，成功抢到一份糯米鸡。而金南慢了0.01秒，再次痛失。
今晚45只糯米鸡售卖一空。销售结束，店铺客人陆续离开。
周执涵舒了口气。
小q在一旁打包糯米鸡，他则有条不紊地收拾操作台。
在桌上舒服躺着吹冷气的苏宴炊却发现，今天结束营业后，有两杆身影一直杵在原地，迟迟不肯退出。
是金南和李维斯。
两人都坐立不安，眼神不时地飘向周执涵，又偷偷地互相瞄一眼，随即一触即离。
氛围略显尴尬。
在苏宴炊眼里，这两人的样子，像极了两只想独吞小鱼干的橘猫，互相僵持着。
只盼对方一走，自己就飞扑而上。
李维斯想谈的是寿宴私厨的事，可旁边这个金毛赖着不走，他不好开口。
金南则满脑子都是学术问题，恨不得呆在这美味厨房彻夜长谈。
但这个一看就是阔少的“网购达人”杵在这，他觉得气氛不对。
但最终，学术渴望战胜了社交的尴尬。
金南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店主，今晚的糯米鸡……简直是神迹。我从未想过，糯米和鸡肉能达到如此和谐的共生关系。”
周执涵放下手上的事情，看向他：“你是有关于论文的事找我吧？”
金南一愣。
没想到这位店主直接跳过了寒暄和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倒让他省去许多绞尽脑汁的迂回。
“对对对，”他忙不迭点头，“我最近正在写关于碳水饮食考据的博士论文，但是苦于没有实物佐证，一直卡着……所以……”
说到最关键处，金南的语气变得纠结起来。
这样珍贵的史料，他根本不好意思直接索要。
周执涵看了一眼金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苏，露出个温柔的笑。
“没事，有问题可以说说看。能帮上的，我会尽量。”
金南眼睛一亮。
这位大佬肯指点，说不定他的博士论文直接稳了。
他赶紧倒出了研究中的难题：“就是这个粥，按古籍描绘是米和水的结合。我们现在的营养糊，就是参考了粥制作的。”
“可古书上老写‘火候到了’……这到了到底是到什么？太模糊了！”
金南一脸崩溃，被古人玄学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周执涵说过可以帮忙，苏宴炊的弹幕就跳了出来：“火候？哈哈，给你打个比方哦。”
“火候就是食物和热量谈恋爱的程度。火候不到，就是尬聊，夹生饭！”
“火候过了像吵架，烧糊了，连锅巴都得扔。”
“火候到了，是情投意合，刚刚好。”
金南听得噗嗤笑出声，苏宴炊还在继续输出。
“你将来看古籍，还会看到放调料‘少许’这个词，也是老祖宗的智慧。”
“意思就是，你手抖一下。尝尝看，觉得不够，就再抖一下。”
这番生动解释，把金南笑得前仰后合。
苏宴炊眼神一转，发现那头周执涵边整理操作台，视线时不时飘过来看弹幕。
他手边放着几个白瓷小碗，正在分装温控区容器里的剩余。里面正是今晚神秘小菜。
小碗底部铺着一层绵密的冰沙。冰沙上是一颗颗色彩斑斓的小圆子。外面还裹着层浅黄色糖浆。
紫色，黄色，青色，红色，玉色。
像是各色天然珠玉，落在水晶盘子之上。
仅仅是看，一股清甜凉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周执涵没忍住，端起其中一个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
软糯的圆子和着冰沙，淋着琥珀般的糖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把那一勺美味送进自己嘴里，冰凉清甜的冰沙滑过喉咙。
紧接着，是芋圆的软糯。南瓜的甜，紫薯的香，艾草的甘，甜菜的冶。伴随着冰糖浆的爽。
口腔里就像唱着夏日傍晚的田园牧歌。整晚的疲惫都被缓解了。
“咕嘟。”
安静的店铺里，两声清晰的吞口水声传来。
金南和李维斯显然被他的动作吸走了注意。金南开口发问：“店主，这个难道就是……今晚的神秘小菜？”
周执涵偷食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嗯，这是五彩芋圆。”
金南和李维斯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东西。
两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吃！
第15章 我的私人秘密哦
安静的店铺里，两道炙热的目光，快要把那小瓷碗给烧出个洞。
周执涵被盯得不自在。
这两人对他的小店来说，已经算是熟客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眼桌上另外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碗。“这两天多谢二位的支持。这个圆子正好有多，我给你们各送一份吧。”
他这句话，让两人直接脸显喜色。
“谢谢老板。”金南连忙道，头顶浮出个拱手的表情包。
“多谢店主。”李维斯也立刻道谢。随后，他又有点吞吞吐吐：“店主，这是甜食吧？我能申请更改一下配送地址吗？”
周执涵眉头微皱：“美味厨房的所有产品，都禁止二次倒卖哦。”
“不是倒卖啦。”李维斯连忙解释，唯恐被误会拉进黑名单，“我想……送去老宅，给我奶奶尝尝。”
周执涵指指小碗，善意提醒：“圆子不好消化，又是冷食，不太适合老人家吃。”
李维斯伸手一拍脑袋。
“啊！是我考虑不周。她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他一脸不好意思，“只想着我奶奶爱吃甜食，把这点给忘了。”
“你奶奶爱吃甜食？”
“嗯，她一直都爱吃……”李维斯说到这里有点滞涩局促，“过去吃不到，现在就老想着给她补。”
金南听了，大为不解：“网购达人，你这V12的金框大佬等级摆在那儿，应该家里超壕超有钱的吧，怎么会……”
李维斯顾客资料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像框，很难让人忽略。
他摇摇头：“你知道那五十多年的矿纪元吧？”
“当然知道。”金南道。
他是文化方向博士生，对这些尘封的岁月自是如数家珍：“那段时间富土矿告急，幸好之后在艾法星系矿带发现了黑矿。否则，我们这代估计都得没。”
随后，金南脸上便露出痛心之色：“在矿纪元之前，食谱和天然食物虽然少，却还不算太稀罕。但在那之后，就和平民无缘了。”
金南把那段历史，讲得绘声绘色。苏宴炊对这些并不了解，听得认真。
房内的李维斯以及周执涵，在那个时代还是小娃，都陷入了回忆。
李维斯道：“我爷爷奶奶，就是矿纪元后期，在矿星继续寻找富土矿脉的那一代。那里条件营养糊都快吃不上。”
“我奶奶但凡有什么好的，总是省着，最后多半进了我的嘴。”
说到这里，他不经意地舔了下嘴唇。
“有一次，别人给了她几粒糖吃，橙汁味儿的，她悄悄塞给了我。我现在还记得，那糖粘在糖纸上，抠都抠不下来，吃了一嘴巴纸……”
店铺气氛宁静。周执涵，像被触到了内心柔软的地方。
他想到自己的外公。
矿纪元尚未吞噬一切之前，那个小老头常常爽朗一笑，“哎呀”一声将他举过头顶。骑在外公肩膀上。视野前所未有开阔，在夜市伸手就能摸到五彩斑斓的灯。
还有……那间飘着香气的厨房。
但那段被爱包裹的岁月，短暂得如夜中即逝的烟花。
矿纪元之后，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母亲，则陷入一个他无法联系，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操作台上的木盒屏幕，亮着。
翻出了云朵图案。
在这份回忆编织的静谧里，苏宴炊的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毕业那年仲秋，父亲曾拿吃不完的橘子，试着给她做过软糖。可惜那次味道没调好，做酸了。
她后来把那罐糖放在冰箱冻着，一直没舍得扔。
只是……
不知道后来父亲打开冰箱，再见到那罐糖，会不会流泪。
三个人，都在各自的回忆河流里，游了一遭。
金南在一旁看看李维斯，又看向周执涵。他的眼神更多是学术敬佩。
李维斯瞥了一眼金南，内心不安。
今天见了金南和店主的那些专业探讨。他就起那封私信，通篇都在用钱和名誉来吸引周执涵。
他窘迫地开口：“店主，之前……想请您为我奶奶生日做私厨，邮件写得唐突，实在对不起。”
“是我用金钱和世俗看轻了美味厨房，奶奶的寿宴之事，我绝不跟您再提。”
见李维斯说得这么郑重，周执涵一愣，随即开口：“不用道歉，没到那种程度啦。我……”
周执涵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视线掠过木盒。
小苏的屏幕果然亮了。上面浮现出苏宴炊的话。
“如果这位网购达人答应保密，你就给他奶奶做一些生日热点心？也好满足他的孝心。”
紧接着，又一行字出现。
“金南的论文也很有意义。停留在理论阶段，实在可惜。”
盒子表面浮出个可爱的表情包，(?ˉ?ˉ?)。
“要不，为他做一道菜作为论文范例，把古华夏饮食文化，真正地传播出去。就做……”
屏幕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做一道厉害的粥吧。”
周执涵嘴角挑起。
苏宴炊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刚还想着请她做菜。
见到答案，他看向面前两个一脸期待的男人：“李维斯先生，你的孝心我明白。”
说到这里，李维斯几乎以为他要说但是不行。
结果却出了他意料。
“我可以为你奶奶的寿宴，制作一些热点心。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对食物来源信息绝对保密。”
李维斯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发誓。”
随后，他又摸摸头道：“还有，直接叫我李维斯就好啦，不用那么客气喊我先生。”
既然这位店主强调保密，李维斯很自觉没问他姓名。
一旁金南一脸艳羡，落在周执涵眼里：“你的论文我也愿意提供一些帮助。我可以为你制作一份粥，作为你的实物研究参考。”
“粥，粥，真的吗？”金南激动得不行。
他的论文遇到困难，导师常常诟病。如果有实物参考，对他而言，会是非常大的突破。
两人事情都有了进展，对周执涵是三番四谢，才肯依依不舍离开店铺。
就在临退出前，李维斯忽然问道：“店主，恕我冒昧……”
他指了指空气中还没被清屏的弹幕。
“您的店铺AI好像特别智能，是用了哪种算法？我也想给我的智能终端升级。”
被问及那古朴的木盒，周执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店铺AI的算法吗？”
他轻轻用手指抚过木盒顶盖，神秘兮兮地说道：“是我的私人秘密哦。”
话音落下，苏宴炊的心绪忽然一动。
不知为何，“私人秘密”这四个字，从周执涵口中被说出，青年的指腹在她身上划过时，她突然生出陌生而奇怪的感觉。
心砰砰跳。
好像整个盒子空间都跟着共振。
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核心芯片窜遍了盒子的每一个角落。
用电功率，在悄悄上涨。
苏宴炊心里怀疑，难道是这个男人手指导电？还是自己短路了？
盒子外面三个人，自然不知道这些。
周执涵眼看金南想顺着话题开口，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好了，时间不早了，两位请回吧。”他这句话，无异于下了逐客令。
金南和李维斯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好奇，但店主那样子明显不愿多谈。他们不敢得罪这位，赶紧开口告辞。
两个人影从空间消失。
客厅只剩下周执涵和那个依旧亮着屏幕的木盒。
夜晚很静。
周执涵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低声问：“在想什么？”
屏幕闪烁了一下。
“我我刚刚，在看今天的收入！”一行字，带着点心虚的味道。
周执涵轻笑：“是不是金额太大，把你看紧张了？都卡出叠词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屏幕上点了点。
“那我一起来看看，”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们今天的收获几何。”
第16章 方舟的基因宝库
周执涵指尖轻点，店铺的结算页面展开。
苏宴炊的眼神，立刻被那串数字吸住了。
今日销售收入加上打赏，足有十五万之多。
周执涵的嘴角勾了勾。
昨天的收入，充了能源球外加今天定制餐具厨具，所剩无几。一度又回到生存线边缘。
今晚的收入不仅完全回本，还绰有余裕。
他侧过头，看向桌上那个安静下来的木盒。
这一切，都源于这个小小的“私人秘密”。
而此时，在周执涵看不见的盒子内部，苏宴炊正检点今天的赞赏值收入。
赞赏值再创新高，达到了五千多。
空间再起变化。
仅【豆类】格子，解锁了十多个。其他食材并没有新增解锁。但辅助材料格亮起不少。【酒曲】、【霉菌】、【乳酸菌】、【石膏】等解锁了十几种。
苏宴炊盘了一下。
目前为止，调料和辅助材料已解锁超过六成。但食材的解锁还不到百分之一，前路漫长。
除此之外，另有一件事令她震撼。空间货架的最底下，新出现一排细密的小格。把整个货架世界都托高了不少。
小格彼此相连，绕着空间围了一圈。
这是……什么？她的意识停在一个格子上空。
里面悬浮着一个黄棕色椭圆形小颗粒。旁边的格子里，是一粒芝麻大小，红褐色的小圆粒。
再旁边……
这是！
苏宴炊认出来来了，这是种子。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种子。
视线拉近，小格上镌刻着小字：小麦、玉米、菠菜、生菜、蔬菜、辣椒、豆角……
津春四号黄瓜、蜀地西充二荆条、龙芽皇白菜、8424西瓜……
这里难道还是一个种子库？
她的视线三百六十度飞速掠过。
那些尺寸更大些的格子里，悬浮的不再是种子，而是一小截鲜嫩的枝条。
只有手指长短，外皮是绿色带着淡褐色，顶端叶片翠绿光泽。那平滑的斜切口子，似乎还是崭新的。
苏宴炊的脑海里闪出一个词——扦插。
细看那些刻着的标签：番薯、西红柿、葡萄、百香果、罗勒……
她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转了又转。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她还看到了果树接穗，看到了休眠中的马铃薯块茎，看到了洋葱大蒜被分离下的小鳞茎，看到草莓匍匐茎……
根据她有限的知识，这里已经囊括了的地球农作物的主流繁殖方式。
这分明是一艘承载世界过去的方舟。而她苏宴炊，正踏在甲板之上。
而且有了种子，就可以解决食材架上那些不带种素材被用完的问题。
苏宴炊一激动，只想立刻上星网，查询购买卖培育箱或者是营养土。
但突然，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视线回到种子格。每个物种的种子，只有唯一的一颗。
这里虽然是个种子库，却也是一座濒危物种珍藏馆。任何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灭绝。
她感到了责任的沉重。
种植的事，必须等待最稳妥的条件。现在要做简单培育，只能善用那些食材剩余。
“怎么不说话了？”周执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指尖轻轻叩叩她的盖子，“看到钱太激动，死机了？”
他打趣她。
苏宴炊回过神，用故作轻松的语气盖住心里的不平静。
“没有啦，我是在想，我们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住？”
“最好，是带小花园的那种？”
她在上次跟着周执涵出门，见过那些坐落在树枝上的别墅。远远看去，是有花园绿植的样子。
周执涵看着屏幕上这行字，随即失笑。
带花园的房子？
这个小AI，要求还挺高。但他的钱，也确实是靠小苏赚的。
房子的话……
他看了看账户上的数字，脸色有点为难：“小苏，我们现在的存款，离住大房子还远。而且，那些带花园的房子，不是光有钱就能入住的。”
“不是有钱就行？那需要什么？”
苏宴炊还搞不明白这个时代的许多社会规则。
“需要，引荐。”
周执涵语调沉了几分：“海蓝星最好的居住区，比如树冠别墅区，或者帕斯费里公寓，入住者都需要由现任住户，或者特定机构成员担保引荐。说是为了确保社区的安全性。”
苏宴炊心思机灵，一听就懂。这实际是一种阶层门槛。
难怪李维斯那封私信，写得那么信心满满。家族底蕴是这个世界许多地方的通行证。
周执涵解释完，看向了木盒屏幕。
小苏听完并没有打字，或是发什么表情包。
但是这一片沉默，令他觉得，这木盒内心的小人好像是很失落的样子。
他的心中一软，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指腹轻轻划过盒子的屏幕。
“不过你放心。再攒点钱，换个比这大一点的房子还是可以的。你不是说过要更大的温控区吗？是要做什么用？”
提到这个话题，苏宴炊来了精神。
“秘密就在今天定制的玻璃罐子和坛子里，我明天就教你怎么用。”
“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周执涵无奈一笑：“那些顾客说我爱卖关子，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卖关子大王，是你才对。”
窗外，夜色已深。
周执涵关掉客厅的主灯，但留下了一盏夜灯给小木盒。
随着卧室门咔哒一响，男人离开了客厅。
苏宴炊并不需要睡眠。
便在空间里规划起了明天要做的东西。
第二天，周执涵早早起床。
实际，他是被李维斯一早发来的消息吵醒的。
消息写得热情洋溢：
【店主早安！谢谢你昨天那份甜品，实在好吃。另外，我父亲尝了您的糯米鸡，惊为天人！寿宴点心的事就全拜托了！】
周执涵看完消息隐约猜到，李维斯这大清早的问候，主要是为了再提一提寿宴，多半是怕他反悔。
他直接语音回复：“谢谢夸奖，寿宴的事，你大可放心。”
消息刚发出去，李维斯竟然秒回。
“我放心，绝对放心。我觉得和您特投缘，我和朋友平时常会出去玩，比如去度假星冲浪，悬浮赛车什么的。下次想邀请您一起出来玩。”
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周执涵指尖轻划，回了句以后再说，实则婉拒。
随后，他干脆地起身，依旧是在小q提醒下，去运动健身。
今天他倒是好好穿了衣服，是一身紧身运动衣。薄薄的衣料，把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宴炊的视野，扫过那具漂亮的身材。
明明都已经看了几次了，怎么还不免疫？苏宴炊心中生出幸福的烦恼。
周执涵运动完，冲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坐到了操作台前吃早餐。
他已经习惯和木盒面对面，方便随时查看屏幕上的信息。
“对了，小苏你怎么不给自己弄个虚拟形象？只有文字，感觉有点单调。”周执涵忽然问道。
苏宴炊一愣。虚拟形象？
在她那个时代，AI拥有虚拟形象就已经很普遍。
但她的认知还停留在“AI的形象都是主人设定”的概念上。
“不是你给我选？”她有些好奇地打出这行字。
周执涵看到这行字，笑了：“理论上是这样。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他放下筷子，来了兴致，手指在空中一划。
光屏上，是星网公共素材库里上千万个免费虚拟形象。
周执涵托着下巴，开始挑选。
苏宴炊好奇地凑过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很不好。
周执涵已经在素材库里挑出了一些备选。只能说……相当一言难尽。
“这个怎么样？圆滚滚的，挺可爱。”他指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
苏宴炊：“……”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想的是，将来让足球教你颠勺吧。
周执涵见她没反应，又划到下一个。那是一个卡通风格的黄色塑料小鸭，还会自己游泳。
“或者这个？看起来挺解压的。”
顶尖大厨，秒变澡盆里的玩具。
接下来，正在倒水的茶壶、黑色毛茸茸的大眼睛毛球、跳跃的蘑菇……
苏宴炊的内心是崩溃的。她的灵魂可还是个年轻女孩子啊……
哪个女孩子，愿意自己的形象是一个茶壶或足球？
眼看着周执涵的手指，就要在那个塑料小鸭子的“确定”键上按下去，苏宴炊急了。
“停下！Stop！”
盒子屏幕上还配上了一个“禁止”的表情包。
“我自己选！”
第17章 泡菜和咸蛋
周执涵被屏幕上那个气急败坏的红色字体逗笑了。
他收回了手：“早让你自己选了，快选吧。”
苏宴炊：“……”
她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刚才就是故意的。
她在心底哼了一声，开始飞速过滤起了素材库。
不到一分钟，木盒表面的文字消失。一个全新形象，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二头身的q萌小人。
小人儿穿着一身洁白的双排扣厨师服。头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开朗的笑。最特别的是，她的手里没有拿厨师刀或锅铲。
小人儿手里握着把比她还高的巨大汤勺，就像是举着个魔法杖。
q版小人出现后，非常俏皮地原地来了个后空翻。汤勺还在空中舞出了一个枪花，最后摆了一个帅气的登场pose。
这是一个q版魔法小厨师的形象。
周执涵看到小人儿，觉得有趣。伸出食指，在光屏上来回滑动。
他将小人模型翻转、放大、旋转，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就像欣赏一个新的虚拟手办。
然而，对于已经拥有了五感的苏宴炊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就像是在玩游乐场里的“太空环”。她快被转吐了。
“停停停！快住手！”木盒上立刻蹦跶出一串大字。
“晕死了，感觉像被塞进了离心机，要吐了。”
周执涵赶紧收回了手，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正在发抖的小人。
他像在寻找措辞，半天吐出句：“抱歉，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苏宴炊心里已经开骂，敏感你个鬼，把你这样转转试试，看看谁先吐。
周执涵自然不知道小苏快被转得炸毛了。他的视线，落在q版小人的后脑勺上。
那里有一条飞扬的小马尾辫。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小苏是个女生啊。”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苏宴炊心澜又生。
他真把她当成一个女生了吗？
苏宴炊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屏幕上的q版小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执涵自己也怔了片刻。
他刚才，是给一个AI程序定义了性别？
他失笑摇头，大概是一个人生活太久导致的吧。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边就开始没了同龄人。只身来到海蓝星，也没有交过任何朋友。
甚至很久没笑过了。
但自从小苏她出现以后，似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q版小人形象，他真是越看越顺眼。
“这个形象很好看，比我选的那些强多了。”他赞道。
“好看就好。”苏宴炊的回答，虽然略显僵硬，但还算是缓过来了。
周执涵已把那个神秘的坛子搬上了操作台。
“那魔法小厨娘，能告诉我，今天要教我做什么了吗？”
屏幕上的q版小人儿恢复了活力，做出一副大师傅的严肃模样
“今天，我们要做咸蛋，还有泡菜。”
“看来，又有新东西吃了。”
“想得真美，今天可吃不上。”q版小人摇了摇手指，“这些东西，封入坛中，需要腌制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周执涵惊讶。
苏宴炊打出的文字旁，q版小人儿在认真地点头：“这是一种利用微生物和盐，通过时间，让食物产生奇妙风味变化的魔法。”
周执涵从木盒里取出原料。
苏宴炊一件件给他讲解。
一篮子新鲜的鸭蛋，是用来做咸蛋的材料。
圆润饱满的白萝卜、胡萝卜、青翠的卷心菜，一卷豇豆。这些，都是用来做泡菜的。
“洗干净的鸭蛋，一定要擦干，再裹上你调了白酒的盐料。”
周执涵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像个好学的学生，探讨起了饮食经济学。
“这个咸蛋和泡菜，都要腌制起码一个月。为了吃一口东西，等这么久。这美味，真的足够补偿这一个月的耐心？”
木盒上的小苏盘膝而坐：“古人做事，不看单次耗时和眼下，而是看中循环和将来。”
“今年埋下坛，可以为了明年节庆的餐桌。盼望和期待，也是一种幸福嘛。”
周执涵用盐把咸蛋一个个裹好：“所以，是种下食物，期盼将来？”
“不只是将来哦，还有过去。”苏宴炊道，“卤料母水保存的好，可以传代。今天吃到的东西，可以是过去的亲人跨越了年岁，给你留下的味道。”
她不探讨饮食经济学，而是探讨饮食哲学。
周执涵听出了意思，试着去体会那种时空交换之感：“原来如此，吃之中还有一份念想。”
他照要求细心封好泡菜瓶，又封好咸蛋坛子。像埋了两个时间胶囊。
之后，他开始给自己做午饭。
刺啦一声，裹粉的鸡排被他滑入油锅炸制。锅里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为什么我自己吃炸鸡排，但店铺却卖蒸点居多？”
小苏悠悠答他：“因为你吃的这些炸物，汤面，都要现做现吃。即使是保温了，但时间一过口感也会尽失。”
“原来如此。”
忙忙碌碌中，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瞟向屏幕上，望着今天多出来的那个q版小姑娘。
确实，比一堆文字要鲜活多了。
“等哪天，你开了门店，客人可以现吃，就能多做点那些。”苏宴炊道。
他点点头，却没接口。
——
数日后，兰庭餐厅。
主厨赵潼川的私人研发室内，弥漫着一股古怪而刺鼻的气味。
糯米加热后的甜香，混着模拟鸡油的酯类香味，更有化学增香剂模仿的复杂“菌菇香”。
这些味道争奇斗艳。个个浓烈霸道，就是无法交融。
赵潼飞面色铁青，站在恒温操作台前。
台面上，摆着一盘又一盘的复刻版荷香糯米鸡。成品已经被餐刀切开，等待着主厨的品鉴。
但是，赵潼飞却一份都看不上。
第一份，颜色太深，简直就是酱油精放多了。
第二份，糯米饭黏糊，明显是蒸制过程中，馅料返水。
第三份……
“垃圾！做出来的全特么是垃圾。”赵潼飞指着面前的博士生骂道。
“老师，这是第37号实验品。”一名矮个子青年捧着个盘子，从加热区匆忙跑来，“我调整了稳定剂和增稠剂的配比，口感上应该更接近了。”
赵潼飞凝目一看。
他手里这份的外观，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像的了。
拿起银叉，赵潼飞挑起一勺，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米，夹生。
中间的鸡肉入口即化，却毫无鲜美和弹性可言。至于那一坨粉末……
美味厨房出品的糯米鸡，馅料里有清脆爽甜的颗粒。他始终没研究出那是什么。
学生们提取了颗粒基因，去各大食材供应商处匹配，却都没有找到对应的瓜果。
于是，他只能使用替代品去尝试。试了青瓜颗粒，味道根本不对。
放菠萝？味道更离谱了。
萝卜？口感接近，但是成品有股怪味。
这个学生选的替代品是——芋头。
简直是胡来！
“啪！”
银叉被重重地摔在盘子里。
赵潼飞气得浑身发抖。
他拥有海蓝星设备最先进的研发室，有最昂贵的仪器。但是他引以为傲的团队，却连个简单小吃都复刻不出来。
“废物！”他一脚踹在这矮个子青年身上，青年手上的瓷盘摔得粉碎。
“一群废物！连个星网上的野路子都比不过！”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房间的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气氛快降到冰点时，一个年轻研究员怯生生地跑来。
“老师，试试我的。”
他端出了一个样品：“我试着模仿了那个厨师的手法。”
第18章 兰庭的天价邀约
那年轻研究员边喘气边道：“我采用了手工按摩鸡肉入味。”
“然后，我用水蒸来代替我们的微波加热机……”
赵潼飞看向这份样品。
外观，差得远了。他阴沉着脸，想让他直接端走扔掉。
但是，在要开口瞬间，他又显出几分无奈。
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他不情愿地拿起餐叉一试。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好像还真有了一丝“活气儿”。但味道依旧差了点。
“不行，差远了。”赵潼飞将盘子推开。
他脸上依旧盛怒，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技术团队真的输给了那个“野路子”。
赵潼飞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过了良久，他眼中的狂怒才渐渐褪去，神情变得阴森。
既然无法复制，那就……把技术弄过来。
他没再理一房间的学生，径直离开了研发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一角，他拨通了光脑通讯。
“小隆，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这个美味厨房背后厨师的真实身份。”
“备一份最高规格的聘用合同，年薪先开八位数，不，九位数。告诉他，只要他肯来兰庭，他想要的一切资源，我们都能给。”
对方迟疑了一下：“那如果他拒绝呢？”
赵潼飞却是冷笑一声：“一亿年薪，你觉得海蓝星有几个人能拒绝？”
此刻，周执涵的小公寓内，一张光屏被放得很大。
上面是星网的购物页面，展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
周执涵正在操作台前，切着香菇丁。
苏宴炊的q版小人靠在盒子屏幕一角，像个监工小师傅，时不时对他的刀工指点一二。
更多时候，她在逛购物网站。
周执涵把他账户三分之一的资金授权给了她。
苏宴炊除了屯电，资金全用在添置厨房装备上。
食材库里只有基础食材。绝大多数加工食品和再制食材只能自己制作。
比如豆腐——在中餐体系里占据重要位置。
但盒子里的食材架上只有豆，没有腐。想吃上一方豆腐，就得自己做。从泡豆、煮浆、点卤到压制成型，都偷不了懒。
苏宴炊在工具定制行里逛了一遭。没有选择定制破壁机，而是提供给对方一张全自动低速石磨图纸。
低温研磨，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大豆的原香。这样做出的豆腐，豆香味会格外浓郁。
除了石磨，她还订购了个大盆子用来点浆，豆腐模具她订了四个。其他各式各样实物收纳盒订了一堆。
买完了这些，苏宴炊浏览页一转，却是跳到了旅游板块。
周执涵切完香菇丁，将它们扫进碗里，抬眼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好奇。
一段段高清的旅行视频飞速闪过，都是各种郊野生态区。
“小苏是在为我计划假期吗？”他擦了擦手半开玩笑道。
“不是，我是在采风呢。”
“采风？”
“嗯。”苏宴炊操控着光屏，将一段郊野度假区的航拍视频放大。
视频放到最大时，地面那些植物表面的绒毛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苏宴炊打字道：“我在看，这些地方有没有被人们遗忘的宝藏。”
周执涵凑过去，好奇地盯着视频：“宝藏？”
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地里，是形态各异的树木，以及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石。
“你说的宝藏是什么？”他没看不出个所以然。
苏宴炊不卖关子：“就是野菜、菌子之类的。”
“你在看那些吗？小仓库里没有吗？”
“不是什么都有的。”苏宴炊撒了个谎。
她只是未雨绸缪。
虽然，仓库食材还多得很。但她老想到用尽的那一天。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周执涵正想追问，客厅的物流通道亮起了提示。
【主人，有新包裹送达。】
物流通道运进来大包小包。光是那个全自动低速石磨的组件就有二十多个盒子。店家派来的安装机器人忙活半天才安装完毕。
新工具被安放在客厅一角。
从外观来看，还真像是一件古朴艺术品。再加上那个盆子和模具。实实在在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他又看了眼石磨的邻居——那几个在静静发酵的泡菜坛子。旁边新买的烘干柜里，是前几天做的色泽诱人的香肠。
周执涵心里盘算着，是得赶紧赚钱换大房子了。
他在这边思考，苏宴炊看完旅游视频，打开了美味厨房的后台，开始查看店铺私信。
这几天店铺卖的素蒸饺、八宝饭、扬州狮子头，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这就导致店铺信箱，几乎要被私信炸穿。
有想高价订餐的阔佬，有想请店主去家里做宴席的，也有单纯想“交友”的。
周执涵直接把账号，交给了苏宴炊打理。
苏宴炊打开列表，又见熟人。
这位Id叫星星眼小白兔的客人，每天都会写好几封信。
开头就管周执涵叫店主小哥哥，内容都是暧昧求网恋的。
苏宴炊的回复充满AI味儿：感谢您的支持。美味厨房致力于为您提供优质的餐品体验。
周执涵看着她回复，唇角勾笑。
叮咚声响。这次却是公寓智能门禁系统。
周执涵表情一变。
苏宴炊也有点惊讶。自她从盒子里醒来，周执涵的公寓门铃从来没响过。
这男人似乎没有什么人际往来，自然不会有访客。
周执涵走到门前，查看门禁提示：【您有一封来自兰庭餐饮集团的特急信件。】
他皱起了眉头。
通过门禁系统递送实体信函，和网购通过物流通道递送物品有本质的不同。
网购物流通道是完全匿名的。收件寄件只有一串标识码。
但通过门禁系统送信，就说明对方清楚知道你的地址。
他脸色凝重地接受了物品。
拿在手里是一个白色信封，里面倒出一枚数据晶片。
把晶片贴上光脑，信函内容就被投射了出来。
用语措辞考究，一条条极度优越的招揽条件。最后是一串带着8个零的数字——1亿星币年薪。
苏宴炊看得震惊。这串数字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地球人对厨师工资的想象。
周执涵却没说话。只是把晶片随意地扔在操作台的一角。
他重新拿起刀，开始剁起了牛肉末。
“笃笃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
苏宴炊却捕捉到了不同。他刀锋落下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
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盒子里酝酿。她在屏幕上打出了字：“你是在考虑吗？”
周执涵视线一扫，切菜的动作没有停，随口应了一声：“嗯。”
这个字让苏宴炊的心一沉。
“你在想什么呢。”他把切完的肉末扫进了备料碗，眼神变得捉狭，“我是在考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野菜。”
第19章 明天关店一天
苏宴炊：“……”
周执涵放好手中的刀。
他洗干净了手，有些调皮地伸出手指，去点点屏幕上的小人儿。
“小苏，我以前并没有当过厨师，连糖盐都不会分。”
屏幕上的小人儿静静地听着。
“但这段时间，你教我烹饪，我看着这些食材在我手里变成美味，这种感觉很美妙。”
他说完，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里那个新买的石磨，又扫过了那几个安静的泡菜缸子。
“兰庭是专研高科技的餐厅。他们的厨房，不会有这些东西的容身之所。”
他说到这里，苏宴炊就已经懂了。
小木盒屏幕上浮起了一个灿烂小太阳。
周执涵微微一笑，拿起桌角那枚晶片，随手丢进操作台下方的垃圾分解口。
木盒子上一行欢快的文字随之跳出：“快去把米饭焖上，今晚的卤肉饭要做50份呢，可不能夹生。”
周执涵处理掉了兰庭的信函。但第二天，他的公寓门禁又执着地响了。
这一次，周执涵给了兰庭一个正式的拒绝回复。
虽然已经表明态度，但兰庭两次找上门来，却让周执涵和苏宴炊都感到了些隐忧。
苏宴炊的视线扫过盒子里的食材。
今天兰庭能用钱来收买，明天说不定就会想别的手段。
一旦被追查起食材来源……她这个盒子可能又要危。
得想个办法解决。
……
之后几天，公寓的门禁倒没再响过。但事情却隐隐有些不对起来。
美味厨房的商品讨论区，出现了一些言辞激烈的差评。
一条有五百多点赞的差评，被算法顶到了最前面，发帖人Id名为“公正干饭人”。
“跟风的快醒醒，就这？就这？扬州狮子头肉腻得发慌，汤还齁咸。所谓的入口即化，不就是用嫩肉粉搞出来的高科技吗？3000星币买这个，送我都不要。”
内容下方，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涌现出大量回复。
Id:路人甲：“可不是嘛！我上次吃的素蒸饺，皮硬得咬不动，里面的馅儿还有股馊味，吃完一泻千里。”
Id:董爷在此：“笑死，这种水平的食物，连兰庭的洗碗机器人都比不上。纯属饥饿营销炒作。”
金南常逛的几个论坛，他的美食贴评论区也被占领了。
新用户_136：“楼主别吹了，所谓天然食材烹饪，真相是卫生不达标吧？听说有人吃完化身喷射战士。”
我来评评理：“吃个饭都能上升到考古高度，不过是一家网红店蹭热度而已。
有人直接问他：“金博士你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力地吹这家店？”
金南在宿舍里气得直跳脚。
他一条条跟对方据理力争，却发现自己根本赶不上对方回帖的速度。
就连李维斯的富二代圈子【海蓝星量子超跑俱乐部】聊天群，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
李维斯：“@所有人，星网上那些黑美味厨房的帖子一个字都别信，都是水军。谁再瞎传，别怪我跟你急。”
他的好友英俊回复：“李维斯别激动嘛，我昨天抢到一份卤肉饭，味道确实很棒。”
但另一个好友麦肯却回道：“我叔叔的朋友也抢到一份卤肉饭，然后特意让给我叔叔尝。反正我叔叔说味道不行，又油又腻，肉吃起来像面粉。”
李维斯：“不会吧？你叔叔的朋友是谁？”
“叔叔的朋友，我怎么知道是谁。”麦肯回复。
李维斯看着聊天记录，觉得不妙。
麦肯的叔叔，是海蓝星上流社会有名的美食家。连他都被扯进来，事情似乎已经往不可控的地方滑去。
接下来的几天，“美味厨房”的店铺讨论区彻底沦陷。
刚开始，有些老食客会去反驳那些差评。但水军孜孜不倦。他们甚至开始以实体客人的身份进入销售现场，说话阴恻恻惹人厌。
这气氛让一些老顾客皱了眉，好些都选择了默默退出商店。
今晚，美味厨房的餐点，第一次出现了滞销。
五十份南瓜红枣盅，一直到关店还剩了五份。
小公寓内的气氛有些低沉。
苏宴炊今晚经历了一番弹幕大战。此刻，可爱的小厨娘正蔫蔫儿地飘在屏幕中央。其实，她的视野已经回到了盒子空间内部。
连续几天的恶意抹黑，让她心里堵得慌。
尤其是今晚，看着那五份没卖出去的南瓜红枣盅，她无奈又愤懑。这可是“美味厨房”开张以来，第一次有食物剩下。
她现在正在食材格子里规划明天的餐品。但烦闷的心情，让她的效率低了不少。
就在这时，笃笃。
头顶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
把视野转出去，周执涵那张脸突然放大在眼前。
他俯着身，脸上并没有阴霾。
“怎么了？今天吵累了？”男人微笑着问她。
这个男人，做菜不完美他会懊恼。但面对网络上这些狂风暴雨，却淡定得很。
“没有累。”苏宴炊虽然嘴上否认，但还是露出了委屈，“我只是气，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尝过，却污蔑我们的美食。”
周执涵静静地听她说完，看着屏幕上气鼓鼓的小人，伸手戳了戳。
“别想这些了。明天关店一天，我们出门。”
“啊？”
……
周执涵已回房休息，但苏宴炊的意识空间里却还刮着风暴。
“我只是个厨子，以前也没开过网店，”她咬着牙道，“但如果战场已摆在了我的面前……”
你们用星网来攻击，那我就在网络世界里，找到反击的武器。
反正我不用睡觉。
这个夜晚，苏宴炊没有像往常一样研究食谱，而是一头扎进了星网。
星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无边界图书馆。除了一些文史资料语焉不详，其他公开资料包罗万象。
身为一个内置了芯片的盒子，她现在的学习效率是人类没法比的。
各种高科技计算机技术，她一通暴风吸入。从应用编程到数据攻防……
公寓耗电再创新高。
第二天一早，当周执涵起床时，苏宴炊甚至已经为他们的郊野之行，规划好了一切。
——
她又一次坐进了周执涵的背包。
今天的目的地，是她选定的海蓝郊野区。
乘坐特等列车到地面的换乘枢纽，再无缝坐上预约好的豪华陆地悬浮车。
这一系列行程都是她安排的，包括车上的提神饮料，也是她用周执涵某个犄角旮旯的闲置积分兑换的。
整套动作在0.1秒内就完成，价格还便宜到惊人。
周执涵喝了口提神饮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摸了摸小盒子，表示夸奖：“小苏，看来你除了会做饭，还是个隐藏的后勤大师。”
苏宴炊被夸得很受用，得意地晃晃脑袋：“基操基操，只是刚好叠加了时段折扣，又找到了个隐藏优惠券码罢了。”
话虽说得这么谦虚，她的嘴角已经翘起得老高。
悬浮车很快把两人送到目的地。周执涵把背包背在胸口。
低头，便能看到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托着腮望着外面。
这几天被那些乌烟瘴气搞得耷拉着小马尾辫，重新又飞扬了起来。
到了室外，天地开阔。苏宴炊的烦闷确实减轻不少。
清风徐来，林间穿行，他成为了她的手和脚，稳稳踏过湿润的泥土。而她，成为了他的眼睛和大脑，敏锐辨识沿途的每一种植物。
昨天刚有过一次人造雨，今日空气清透。野外不少植被还湿漉漉的，绿得发亮。
苏宴炊却并未淋到半滴水。
周执涵不知何时把他的小背包做了改造，外面那个口袋改成了个透明的护罩。
她的视野更大了，也更安全了。
“往前走，那片茎杆红色的是马齿苋。这个不稀奇，不用挖太多。”
“远的那边还有荠菜。”
“那个是桔梗，要挖根部。”
“那个是蒲公英，但是别摘老的，选嫩的摘。”
他一路走，她一路指挥。
这个郊野区野菜是有一些，但不多，也没有见到菌子。周执涵来时带了个大包，现在已装了不少菜。
但苏宴炊却发现了点不对。
第20章 咖喱盖饭和流沙包
她发现，这里没有虫子。
没有蚜虫去咬那些嫩叶，野菜的叶片上连个虫眼洞洞都没有。
周执涵在挖桔梗的时候，她发现泥土里既没小虫，也没有蚯蚓，反而是埋了一些管线。
她立刻联上星网找到了答案，这是浇灌植被的营养液管线。
除开这些，郊野土壤还会定期靶向消杀，清除节肢动物及软体动物幼虫，避免游客被虫子惊扰。
原来这个世界的有机生态已被打断？连这郊野，也成了一个人工浇灌的大花房。
苏宴炊心里，既有对未来科技造物能力的惊叹，也有着些莫名失落。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屏幕上，小厨娘打出一行文字。
“好。”周执涵点点头。
他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选了块大石头坐下。
溪流潺潺，两边坐了不少来休闲采风的游客。
周执涵把大背包放在一边，从小包里拿出了昨晚准备的野餐盒。
揭开保温盒盖，食物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上层食格里，是热气腾腾的咖喱饭浇头。
大块的鸡肉、土豆、胡萝卜和香菇洋葱被浓香诱人的咖喱酱汁包裹。
下层食格里，是颗粒饱满的温热白米饭。
周执涵吸了吸鼻子，把热烫的咖喱浇头淋在米饭上。
咖喱的辛香原就非常刺激食欲。这香味里还包含了椰浆的奶香，洋葱的微辣，胡萝卜的甜香，层次丰富。
郊外行走很消耗体力，周执涵的肚子早空了。咖喱饭诱人的样子，勾引得他直咽口水。
“妈妈，妈妈我也要吃那个。”突然传来小女孩儿的声音。
周执涵抬头一看。
是附近也在休憩的一家人。两个小女孩儿穿的一红一绿，面容相似，像是一对双胞胎。
她们看到了周执涵手上的饭盒，竟拉着母亲的手撒起了娇。
她们的母亲正从包里往外取速热营养糊。见自己小孩儿对着别人的食物喊那么大声，那母亲一脸尴尬。
“先生，对不起，小孩不懂事。”她边说边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在外面别那么大声说话，打扰别人了知道吗？教过你们多少遍了。”母亲低声教训。
两个小女孩儿手里被各塞了一只塑料小碗。
她们看着母亲手里正在自加热的营养糊，又用视线余光偷看周执涵手里的饭盒，一副悄悄委屈的样子。
周执涵扫了眼膝盖上的小木盒。小厨娘像是在那里想心事。
他又掂了掂饭盒的分量。
“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吃一点吗？”周执涵朝着对面的女士道。
“不……不了，那怎么好意思。”那位女士连忙拒绝。这一看就是天价食物，对方或许只是客气一下。
但她身后的两个小女孩儿却不乐意了，那亮闪闪的大眼睛，就像是要当场哭出来似的。
周执涵笑了笑。
“没关系的，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我这里分量很多。”他说完，示意小女孩儿把塑料碗递过来。
两个小孩一脸激动，却不敢跑过来，而是怯怯地看着母亲的脸色。
母亲赶忙朝周执涵道谢：“谢谢这位先生了。只尝一点儿就行了。”
小女孩儿见母亲应了，急不可待地围到了周执涵身边。
“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这是你的智能助手吗？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小女儿指了指周执涵膝盖上的木盒子。
周执涵把咖喱和饭拌开，给她们一人装了一碗饭，笑着答道：“她叫小苏。”
“谢谢大哥哥，也谢谢小苏。”小女孩儿笑道。
苏宴炊被点了名，才从自己的那番感慨里醒过来，眼前已围了两个活泼女孩。
“哇，真的超好吃。”小女孩斯文地把一勺咖喱饭送进嘴里，随即惊叹。
另一个女孩儿顾不上说话，只在那里闷声大吃。
“我给您也盛一点吧。”周执涵对那位母亲道。
“这……”那位母亲其实早被这咖喱饭吸引。但她身为一个大人，自然不好意思像小孩儿那样去求分享。
但现在周执涵主动提，简直就是正正好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的矜持只维持了不到五秒，就把手里的塑料碗递了过去：“太谢谢您了。”
看两个孩子在那里吃得很香，这位母亲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了浸满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味蕾被辛香暖热刷过。
她在环境署工作，每逢节庆日，公司就会订购真正食材烹饪的食物作为庆典员工餐。那些饭菜她已觉得是超级美味。
但此刻，这份盖饭却刷新了她对美食的认知。
她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浓郁的咖喱直接打开了她的食欲。
弹嫩多汁的鸡块，入口即溶的粉糯土豆，甜甜的胡萝卜，肥厚的香菇。
还有那粒粒分明的软香米饭。每一粒都是酱汁的完美载体。咀嚼间的满足感从口腔直抵胃底。
她真有点不舍得把这美味那么快吃完，却又是控制不住一口接一口。
小碗很快见了底。
周执涵的饭分给了三个人，他自己饭盒里的东西就所剩不少了。
他几口吃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一个个白胖小包子。
看着对面母女三人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又看了眼保温袋里一言难尽的东西，有些犹豫。
“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对面的母亲向他道谢。
眼神偷偷瞧了瞧他的袋子，又瞧见了他犹豫的神色。
刚才已经分享了他珍贵的食物，现在自然不敢再多想他袋子里食物。
她赶紧把两个女儿拉近身边：“快跟大哥哥说谢谢。”
周执涵却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有点害羞地把保温袋打开，对那两个小女孩儿道：“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尝尝这个吧。只是……”
他摸了摸脑袋：“这是我昨天练习时做的，样子很丑，希望你们不要笑话。”
保温袋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只的小猪包。只不过，有的猪鼻子歪到了一边，有的耳朵一大一小，有的眼睛不见了。丑得各有特色。”
“不会不会，怎么会笑话。”母亲赶紧道，“原来您是厨师啊，难怪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
但那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已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像我画的画！”一个小女孩儿道。
“像两只老虎。”另一小女孩儿道。
周执涵低头一看，他的q版小厨娘已经在屏幕上拼命捂嘴，眼角挂着夸张的巨型泪滴，屏幕上出现一大串的“哈哈哈哈”。
小女孩儿从周执涵手里接过了包子。她们把“小猪包”从中间掰开。
带着浓郁奶香的黄色流沙馅儿，如熔岩一般，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哇！好香，好漂亮。”
另一个女孩也掰开了手里的包子，流出的是紫色馅料，冒着紫薯的香甜。
奶香和薯香交融。小女孩儿把淌着流沙馅儿的包子送进嘴里，一脸幸福。
“先生，您摘的这些植物，是打算带回去种？”这位母亲的目光扫到了周执涵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背包口子露出几片调皮的小叶子。
“嗯，随便摘了点。”周执涵随口应了，没谈吃的事。
这位母亲闻言，好心提醒：“这些植物虽然无毒无害，但没什么观赏性，栽培意义不大。而且，别墅花园也种不了。”
她看周执涵午餐吃的这些，把他认作了富家大少爷。
“哥哥，这个送给小苏。”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张蝴蝶贴纸，轻轻贴上了木盒子的一角。
那蝴蝶贴纸非常精美，像仿真标本一般，被微风一吹，如蝶翼颤动。
告别了母女三人，周执涵把餐盒放回了包里。
“如果这里有真的蝴蝶就好了。”苏宴炊道。
“野外现在很难看到了。”周执涵微微叹了口气，但又转了口吻，“虽然不能给她们蝴蝶，但能给她们好吃的也不错。”
苏宴炊一想，是这样没错。
随后她瞄了眼周执涵，发现他今天好像一直在星网的某家购物店和店主聊天。
他发现她看他，就刻意把网站挡了，她便看不真切。
苏宴炊如果想看，入侵他的账户是如履平地。但她无意窥探他私隐，便不会这么做。
吃完饭歇够了，周执涵重新背起大包小包，走上郊野小道。
忽然，他闻到一阵花香。甜香馥郁，沁人心脾。
“这香味真好闻。”周执涵没闻过如此令人心怡的香气。
苏宴炊却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把布铺在地上。”她指挥道，“我们等风来。”
周执涵心里疑惑，但依言照做。他静静地等待着。
一阵清风穿林而过。周执涵只听到铺开的布料上，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在上面跳舞。
“把它包起来带走。”
周执涵小心地将布料的四角收拢，扎成一个包裹。
第21章 寿宴点心大升级
天光还未大亮，周执涵就起床了。只因今天他会特别忙碌。
一早，“美味厨房”的店铺主页上就挂出了一则简短公告。
【致各位食客：承蒙厚爱，美味厨房的星网直播销售将于明日晚间六点进行最后一次。此后，店铺将暂时关闭，并择期以全新模式与各位再会。感谢一路相伴。】
这则公告一发，远在兰庭酒店研发室的赵潼川就收到了汇报。
他满意地笑了。
“哼，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不肯来兰庭，我就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说完，看着面前的操作台。上面放着由他最终敲定配方的古法糯米鸡。
无论是外形和颜色，都已经做到了九分像。
今晚的李家寿宴，他会把道菜作为他最新研制的新菜推出，继续打响他兰庭主厨在餐饮界的名号。
而此时此刻，【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的聊天群在聊些日常有的没的。
平日最活跃的金南，突然甩出一个新社群的链接。
新社群的名称四个字——叫做“美味私厨”。
社群介绍简单得过分，只有一句话：本私厨由原“美味厨房”的店主周先生主理。
金南继续发出下一句。
“各位，店主已向所有老顾客发送了邀请链接。名额限定50人，请尽快加入。”
这条消息，立刻被飞速刷屏的聊天记录淹没。
很快就有人发现社群已经满员。
“50人？开什么玩笑？我才出了个差，回来世界就毁灭了！”
“@碳基研究员，要不你跟主厨说说情，再多放点名额，50个名额够谁吃啊！”
“金南，我们群可是有上千人的啊。”
金南无奈地回复：“主厨的意思是现在精力有限，为每一道菜追求极致的品质。人数只能少一些了。”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华点。
“等等！介绍里说‘原美味厨房’。意思是……”
“没错。明晚美味厨房的销售，是最后一次公开直播。之后，所有动态和新品预览，都只在这个社群内发布。”金南打字回复。
这下，群彻底炸了。
“明晚的直播，必须到场！”
“得趁机劝劝店主，再放点名额。”
“害，不好说。最近店铺那点破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一群苍蝇一样的人天天进店里嗡嗡嗡，估计老板是被搞烦了，未必肯放开名额。”
聊天记录很快就刷了几千楼。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这最后一场公开销售上。
周执涵的光脑已是响个不停。
50人的社群，几分钟就已加满了。紧接着是大量的好友申请和私信涌来。
周执涵只能无奈地关上了光脑提示音。
最近几天，那些没有购买记录的恶意差评，已经被苏宴炊用技术手段屏蔽了。
但对方的攻击却变本加厉。
店铺营业时段，不速之客的数量变得更多了，各种阴阳怪气破坏气氛。
“哎哟，这菜看着颜色不对啊，是不是色素调错了？”
“店主手抖了啊，这盐肯定撒多了。”
这种骚扰直接破坏了正常顾客的体验。
更恶劣的是，市面上出现了假的“美味厨房”餐品。
那些吃坏肚子的客人找上门来，周执涵会发现他们并没有买过店里食物，而是高价买了别人的转让餐点。
这些餐点甚至都不存在于美味厨房的菜单上。
蓄意抹黑者已经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周执涵经过思量，便决定把公开销售模式暂时改了。
首个社群开放50个名额作为起点。参考之后的运营情况，再考虑下一步。
至于明天晚上的最后一次营业，他们已打定主意用味道来证明一切。
吃完早饭，周执涵便开始忙碌了。
今天是李维斯奶奶生日。原本，他只允诺了李维斯做一份生日点心。
但现在订单有了不同。除了甜点，还增加了糯米鸡和素蒸饺。
“这次的糯米鸡，还要加香肠和烧肉吗？不会偏离原配方破坏食谱吗？”周执涵按苏宴炊的列出的食材开始备料，现下正在切新制的香肠。
小厨娘笑得可爱：“不用担心。糯米鸡本就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做法。古时广府人家各有各的配方。吃得丰富的家庭，还会加入咸蛋黄，鲍鱼之类的。可惜我们咸蛋没腌够时间，就先只加香肠和烧肉。”
听了这豪华版馅料，周执涵不由咽了下口水。
制备完糯米鸡，他开始擀饺子皮。
“素蒸饺也要换配方？”
“当然啦，”苏宴炊答得自信，“我的菜谱可是千变万化的。时令不同，场合不同，客人不同，用的材料就会不一样。”
“今天老太太祝愿寿的大场面，食材就得弄得高端隆重一些。”
“而且……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既然麻烦找上门，除了防守，还要做正面迎战准备。”小厨娘朝他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周执涵点头，全心投入了素馅儿的制作。
松茸的伞盖肥厚，色泽柔温，散发着香气。旁边一叠鸡枞菌修长，羊肚菌蜂窝状的肚子构造奇特。在他手下很快变成了均匀的小丁儿。
周执涵边包饺子边闲聊：“我发现和面发面、拌馅儿、擀皮这些工艺挺单一。其实可以让家务机器人操作。”
苏宴炊瞧了他一眼：“确实可以，但你拒绝兰庭邀约，我还以为你会排斥机器。”
“并不这样。”周执涵笑了，“我只是排斥他们对待食物的态度。”
他把一只只饺子排列进长方形的饺子收纳盒。
“饺子、包子、糯米鸡这些，还有肉面饼，你教我这些都是可以冷冻保鲜，有机器人辅助提升制作效率，就能做多些储藏。以后到了饭点儿，加热了就能吃，多好。”
周执涵的想法让苏宴炊想到了她那个时代的速冻食品。
苏宴炊不反感那些。
对食品的保存，本身就是一种智慧，风干、熏制、发酵、窖藏等方式从古代就有。
现在周执涵只有一双手。做几十人份的食物，有时确实忙不过来。
她在盒子里动起了脑筋，盒子外的男人已经开始压山药泥了。
这是要开始做寿桃了。
寿桃是老年人过生日必不可少的吉祥点心。但今天这桃子，却放弃了传统的红豆沙馅儿的做法。
豆沙虽甜，但厚重积气。
苏宴炊经过思量，选定的馅儿是山药、南瓜和芋头。
荔浦芋头蒸得粉糯，碾压成泥。山药、南瓜、紫薯、红薯亦是如此。调入少许猪油增香，分层薄薄铺开后再轻轻卷起。
寿桃的面皮更是要做得讲究。
“甜菜和米苋的颜色不一样，你叠的时候顺序可别错了。”苏宴炊打字提醒。
“嗯，我会小心的。”周执涵点头应声。
苏宴炊教了他多层渲染法。用不同深度的粉色，一层层叠在白色面皮上，小心抹匀交界处。
一张渐变色的寿桃皮就完成了。
包上准备好的馅料后，还要用小签子蘸一点深粉色，点在桃子的尖尖儿处。
再用刀背在桃子上压下一条弧线。
最后，用毛刷蘸取极少量的粉色甜菜汁，从根部轻轻一扫。营造出了“毛茸茸”的视觉效果。
一只模仿熟透桃子模样的糕点，就诞生了。周执涵做完后，都忍不住反复流连欣赏。
“别臭美了，赶紧往下做。还有几十个个呢。你这手法和速度，我真担心赶不及。”小盒子不满地吐槽他。
周执涵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打算开始继续。
他想先找个容器搁下手上的毛刷。但他视线过了整个操作台。
又转身在身后一排柜子上都找了一遍。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小q，”他对着小机器人问道，“你看到我那只青花碗了吗？”
第22章 状元及第粥
海蓝学院。
博士论文评审会现场，气氛严肃。
金南坐在答辩席，面对着一众表情严谨的评审教授。
他的教授王佑宗坐在最中央，面色复杂，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他这个学生金南，是他近些年来带过最勤奋也最有灵气的一个。活泼好学，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偏偏……也和自己一样，一头扎进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古文明饮食”研究里。
毕业论文还选了个究极大难题论文化考据。简直就是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王佑宗叹了口气，视线扫过身边同僚。
左手边的李教授，研究方向是“能量糊的高效速成化制作”，他的学生是那些生产型企业争抢的对象。
右手边的张教授，主攻“营养液能量配比”，他的学生论文评审会，轻松愉快又简单。
而自己呢？研究着那些早已被营养剂取代的食物，还带着一个同样执拗的学生。
“咳咳。”一旁的张教授咳了两声，提醒他赶紧开始点评。
王佑宗无奈，点了点金南提交的论文道：
“金南，你的文章确实写得不错。对粥的考据，理论引用很丰富。从甲骨文中的鬻到后来的糜和饘，包括宋代粥文化的繁荣，都写的不错。但是……”
王佑宗脸上是一副很惋惜神情。
一般教授脸上是这种神色，这篇博士论文，多半就要挂了。
果不其然，王佑宗一脸凝重地说道：“金南你的论文后半关于实证的那部分，太偏向于文学想象了。什么贫寒书生勤奋逆袭的故事。这些天马行空用来做博士论文，还是……”
王佑宗几乎是不忍再往下说。
但出他意料的是，今天的金南面对质疑，不似平时那样紧张。
确实如此。只因金南今天不是空手来的。
就在一小时前，一个小物流机器人停在他的窗前，为他送上了那个恒温箱。
见了箱子的东西，他就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今天的答辩，不会失败。
王佑宗教授已经不再看向金南，偏过头直接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但金南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从身后拎起四四方方的恒温箱，轻轻放到了桌上。
咔哒一声，箱盖被打开。
只是盖子开了条缝而已，便有一股香味，随着热气飘出。
“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在座几个教授都立刻闻到了这股味道。
浓郁的米香，一丝猪肉的荤香。还有一股画龙点睛般的葱姜辛香，令那肉香味儿丝毫不惹人腻。
王佑宗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了几度。
金南已从恒温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大瓷碗。
碗里不是他们平日所吃寡淡无味的营养糊，而是一碗真正的粥。
白胖的米粒被煲到开花。
碧绿的葱花和浅黄色的姜丝间非常有料。淡粉色的猪肉片、浅褐色的猪肝片、白色的猪肠段，还有几颗圆圆的猪肉丸。
香气正不断从这碗粥上飘出来。
评审会场突然变得安静。所有教授的目光都落在了这碗粥上。
“这就是你论文里提到的状元及第粥？”张教授开口问道。
“是的，没错。”金南的声音愉快自信。
说完，他用汤匙在碗里捞了一下，舀起一勺粥来展示。
“各位教授请看，这道粥的关键，在于如何让不同的食材在同一锅里达到各自最完美的口感。例如这猪肉、猪肝、粉肠，必须……”
只是这一下搅动，粥的咸香在室内弥漫得愈发厉害。
那几位教授，眼神跟着那勺粥移动，喉头动了又动，都在偷偷咽着口水。
“还有这肉丸，”金南又舀起一颗圆润莹亮的肉丸，“它必须是手打上劲……”
金南在那讲解，粥的丝丝香气不讲道理地往众人鼻子里钻。
王佑宗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个……金南，你这个粥既然是作为论文实证部分提交。我们现在就需要……亲自验证一下？”
王佑宗说完，周围的那几位教授也纷纷点头。
金南听自己教授发话，赶紧把勺子放下。随后，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叠准备好的餐具开始分发。
没过一会儿，众人面前便各摆了一只盛了粥的小碗。
然已经有人肠胃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但他们却都没有急于下口。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份几乎失传的珍贵史料。
王佑宗教授已经打开了光脑的摄像模式。其他几位教授也纷纷用小勺在研究粥的质地和配料。
终于，在长达半分钟的准备后，王佑宗作为首席评审，郑重地把第一口粥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一瞬，王佑宗只觉一股诱人的鲜香充斥了口腔。是无法忽视的肉汤鲜味，还有隐隐的胡椒之辛。味蕾被这咸鲜之味吊起。
他这口粥，是和一片猪肝一起送入口中的。
有葱花引味，他咬开猪肝的一刹那，只觉无比的嫩滑多汁，柔和鲜美。
再经咀嚼，一股鲜甜之味冒了上来。
不是糖，而是粥底的回甘，以及自然食材本身的甘甜滋味。
“实在是美味……”王佑宗不禁赞叹。
“确实！”李教授边吃边一脸陶醉，“这米粒，这火候，感觉食材要在舌尖上化开了。”
王佑宗的第二勺，粥上带着一片粉肠。他依旧是闭着眼睛，细细咀嚼。
“这猪肠的处理手法非常精妙，丝毫没有猪杂的腥味，嚼劲十足。”
他身边这些同僚，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但此时却都对着个小小粥，如痴如醉，一勺接一勺。
张教授已一口咬开一枚猪肉丸。
“这肉丸很弹牙，猪肉纤维之感被完美保留了。咬开以后，里面又富含汤汁。只可惜……”
金南喝完了面前的一小碗粥，他只觉得这碗粥实在是完美。但见张教授说可惜，唯恐这粥里有什么他未发现的问题，赶紧开口询问：“教授，可惜什么？”
张教授晃着脑袋：“只可惜这一碗粥里肉丸太少，真想再吃一个。”
“哈，我可是吃了两个呦。”李教授笑呵呵道。
他这句话刚落下，王佑宗脸色就变了。
他刚才还眯着眼，细细体味这粥底里那丝鲜味。此刻睁眼一看，那装粥的大碗竟然已经空空如也。
而他，没有吃到肉丸！
按金南论文里所写，这状元及第粥出自古华夏的广府地区。传说是苦读的贫寒书生利用一些被便宜食材，巧加烹饪做出补充营养的饱腹之食。
后来那书生高中状元，这道粥便被提名为“及第粥”。
这传说也分好几个不同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提及这粥的原型——是肉丸粥。
他可是这篇论文的主审教授，是第一个拿起勺子的人，现在却被无情剥夺了肉丸。
王佑宗皱眉看向了身旁那几个教授，最后有点气闷地转向了金南。
金南被导师这突如其来一瞪吓了一跳。
“教授，怎么了？”
“金南，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研究样本里，缺少了肉丸？”
金南一下子被问住了。
一旁的张教授喉咙里已经笑出声，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下去。
始作俑者李教授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王佑宗那一脸痛心，笑得更欢。
“咳，王教授你一天到晚研究古籍。”他把被吃干净的小碗一推，“按照古籍里的说法，这或许就是食物的缘分。我与此肉丸有缘，而王教授你……食缘未到啊。”
“噗。”张教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佑宗被这两个同僚说得没了脾气。但他还是甘心地又重新看了一眼那只大碗。
只是这一看，他却又发现一件事。
金南拿来装粥的，是一只青花大碗。那碗器型古朴高贵，碗上绘制的游鱼畅游于水藻之间，瞧着无比灵动。
他伸手小心地把那碗拿近了观摩。似乎还想去触摸那碗壁上的游鱼，却又停了手指。
“金南，”王佑宗语带郑重，“这碗粥，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第23章 兰庭酒店晚宴
金南预料这问题今天必然会被问到。
“教授，这是出自星网的一家叫美味厨房的店铺。”
“美味厨房？一家网店吗？”王佑宗低声自语。他视线没离开这只大碗，却收住了话头，刻意没再往下问。
众人话题重回金南的论文评分上。结果毫无悬念。
凭着金南对状元及第粥的深入研究，他的博士论文顺利拿到优秀。
他笑得喜笑颜开。
待论文评审散了场，王佑宗单独留下金南，才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金南，那家美味厨房店铺什么时候开店？”
金南一听，表情复杂道：“教授，美味厨房遭水军黑了，现在改成了私厨。公开直播明晚是最后一天了。”
王佑宗一听，眼色悄悄一闪。他借口让金南替他去取一份文件，把人给支开了。
随后，他快速拿起桌上那只青花碗，朝着农业与饮食学院院长办公室小跑过去。
——
下午四点，六星级酒店兰庭。
今天的包厢服务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李老夫人八十大寿的日子，瑶珍厅内已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宾客。
李家人在海蓝星算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夫人年轻时就是有名的地质学家。至于李家盛年的这一代，她大儿子李鸿掌管文化研究院，二儿子李显是大设计师，三女儿李英是美食品评作家，小儿子继承衣钵也干的地质这一行。
“这兰庭的菜，果然名不虚传啊。”一位年老伯伯忍不住夸赞。
圆桌上的菜肴摆盘如精致的艺术品。
冷菜八件分别是：五香咸豆、凉拌茄子、辣萝卜丝、蔬果沙拉、生切鱼片、口水鸡、糖醋小排、醉蟹。
每样都是小小一口。
“这道糖醋小排是失传技艺了，没想到这里能做。”说话的人是李鸿的三妹，李维斯的三姨，美食家李英。
主座上的李老夫人头发花白，笑得乐呵呵：“是呀。可惜我牙口老了，咬不动。英丫头你替我多吃点。”
李维斯笑着把刚上的芙蓉羹转到了奶奶跟前：“奶奶，您吃这个软的。”
“好，我孙子真乖。”老太太笑眯眯地，“但你自己也吃呀，虽然年轻人追求什么穿衣显瘦，但你现在也太瘦了。还有李鸿，你今天筷子动得少，别光顾着说话。”
今天，李维斯和李鸿父子俩，都吃的有点心不在焉。
最近他们的口味，已经被那美味厨房给养刁了。再吃这兰庭的料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哎，好像是新品来了。”李英指着侍者推进来的银色餐车。
侍者进来先是深鞠一躬：“各位贵客，这是本店主厨赵潼川先生，最新研制的招牌菜——古法荷香糯米鸡。”
随着介绍，一个个被荷叶包裹的方正小包，被端到食客的餐盘中。
李维斯当场就愣住了。
糯米鸡？怎么会这么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光脑。一条物流通知映入眼帘。正是美味厨房的餐点即将开始配送的消息。
他瘪了瘪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和周执涵谈妥的糯米鸡，本想晚上在家给亲戚们一个宵夜惊喜的，现在居然被兰庭抢了先。
那自己准备的，岂不浪费？
身边亲戚自然不知道李维斯私下这心思。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奇食物吸引了。
“哟，这股清新的气味，真好闻。”一位叔叔辈闻了闻那荷叶。
随后，荷叶被打开，一股浓郁的荤香立刻散发开来。
李维斯一闻，那香味确实和美味厨房出品的极其接近。再看馅料成色，也是相差无几。
李老夫人已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嗯，不错，这米饭软糯，鸡肉也够嫩。”
“是啊，味道很丰富，赵主厨的研发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李维斯瞄了一眼身边的父亲，李鸿的脸上也闪过了惊讶，随即又收敛了起来。
亲戚们都是第一次尝到糯米鸡，都觉惊艳。唯有见多识广的李英吃了几口，表情是“似乎还行，但不过如此”的样子。但在母亲寿宴上，她自然不会扫兴。
兰庭的料理讲究“少即是多”，每道菜的分量都极其精巧。这份糯米鸡也毫不例外，做得不到小孩儿的巴掌大。
大家几口就吃完，还一副意犹未尽之意。现场只有李鸿和李维斯面前的还没有动。
见座上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哭闹着说不够吃，李鸿轻轻碰了碰李维斯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维斯自然明白父亲意思。
他把父亲和他的两份糯米鸡放上了圆桌转盘：“小康和阿华没吃饱，这两份也给你们吧。这道菜我和父亲前不久刚吃过。”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是啊，你们自己都还没吃呢。”
亲戚之间一番推来让去。最终那两份糯米鸡还是进了孩子们的嘴。
两个孩子吃得满足，一位与李老夫人同辈的叔公却忽然道：“今天这么大的日子，老四还是不来？”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李鸿作为长子，开口温和地打圆场：“四弟在c3号星做项目，赶不过来。但祝福一早就发过来了。”
性子最直的李英却是撇撇嘴，语气不掩埋怨：“妈也是偏心，当把最喜欢那块铁矿标本传给了他。平时从来不着家就算了，寿宴人影也见不着。”
“阿英，别这么说你弟弟。”李鸿眼底也有不满，但作为家里老大，嘴上还是得劝。
眼看那位叔公又想开口。主座上的李老夫人却抢先发了话：“老四的事情，可比陪我这个老太婆吃饭重要。这菜不够咸就加盐，何必说闲话。”
寿星话都摆着了，其他人自不敢再多言。李英知趣，赶紧地把话题拉回到这一桌菜上。
饭局以一道清汤银耳收尾。按照惯例，主厨会来亲自询问客人的满意程度。
此时，赵潼川已听了经理的汇报。
定稿的这道糯米鸡，他采用了那个年轻研究员的版本——手工按摩鸡肉入味，并使用水蒸。至于色泽不像的问题很好解决，使用恰当的调色增稠剂即可。
知道李家人吃得非常满意，他便知自己成功了。
“哼，一个野路子想跟我斗，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截胡。”他踏着流星步子往包厢走。
刚一进门，李老夫人便朝着他笑着招了招手：“赵主厨，今晚辛苦了。”
赵潼川微笑着向老寿星颔首致意，几个叔叔辈的赞美之词已涌了上来。
“赵主厨，这道糯米鸡真是匠心独具啊。”
“是啊，真的是鲜香味美。”
赵潼川被赞得一脸自得。但他的目光，仍是刻意地望向了李英，但这位美食家却是表情藏得很深，并不表态。
赵潼川见此，不动声色开口道：“各位谬赞，这道菜其实谈不上创新，其实是我翻阅了大量古籍，耗费数月心血才复原出来的古老传承手艺。”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道：“最近星网上也出现了一些模仿之作。但请各位相信，只有兰庭出品的，才是真正的古法正宗。”
“自然，自然。”亲戚们笑着附和。
李维斯却是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光脑，查看他那份寿宴点心的物流进度。
终于，寿宴结束。
亲戚们意犹未尽地回了灯火通明的老宅。
李维斯却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客厅。他直奔后厨方向的物流窗口。
光脑显示，美味厨房的订单在十分钟前，已经由家里的厨房机器人签收了。
他一进厨房，入眼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恒温箱，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酒店包厢时他就想好了计划。
先把寿桃拿出来给奶奶一个惊喜，蒸饺晚点再拿出来，给大家当宵夜。但必须把那份和兰庭“撞车”的糯米鸡藏起来。
虽然他觉得兰庭的味道闻着一般。
但他们新研发的这个糯米鸡，亲戚们都说好。
万一美味厨房的味道真不如兰庭，那他可糗大了。
啪塔一声。
李维斯手脚麻利地按开了保温箱的按钮。箱盖缓缓升起。
他探头一看去却发现不对头。
偌大一个保温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银色保温内胆。
说好的寿桃、蒸饺和糯米鸡，竟然都不见了。
第24章 寿桃美的像一幅画
李维斯的额头一下子冒出了豆大的汗。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他手伸进保温箱，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确信这不是什么魔术师的小把戏。除了金属保温内壁，什么都没有。
被偷了？不可能。这里是李家老宅，安保系统是市面上最高级的。
是东西送错了？但他的光脑上明明显示了已签收。
李维斯不禁怀疑起来。
难道是店主反悔了？不给他做了？或者干脆就是忽悠了他，收了钱还给了他一个空箱子？
不会吧？他觉得那位周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急忙打开光脑，调出美味厨房的店主私信，正打算发消息问。
就在这时，大宅的客厅的方向，却隐约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这么大的动静，把李维斯吓了一跳。
难道家里真进贼了？他顾不上发私信，赶紧拔腿往客厅跑去。
雕花玻璃门向两侧打开，客厅里的场景却让李维斯愣住了。
布置古雅的厅堂里，亲戚们已在沙发上坐定。李老夫人坐在最中央。
他们的视线都望着客厅中央的老花梨木茶几，嘴里啧啧称奇。
李维斯定睛一看，那茶几上摆着个超大号的白色祥云花边瓷盘。
盘子里的景象，竟像一幅微缩的庭院图。
盘底不知用什么材料画出了桃树枝干，虬结有力。
那枝干竖着翠绿的透明树叶儿。叶子的形态灵动舒展。
在这绿意中，挂满了一只只饱满的寿桃。
寿桃粉白相间，从根部的淡粉到顶尖那一点嫣红，表面像是还带着细密的绒毛，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甜香，充满喜庆与祝福寓意。
更妙的是那桃枝间，还缀着几朵盛开的粉色桃花，花瓣层叠薄如蝉翼，色泽柔美。
这一整盘的点心呈现在众人面前，就如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李维斯震惊的目光又快速转向客厅一侧的配餐区。
管家忠伯正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柳叶蒸饺，以及一份份荷叶糯米鸡，码放在温控功能桌上。
看到这一幕，李维斯算是明白了。
感情是那物流机器人一到，就被经验丰富的忠伯接了手，算准了一家人归来的时间，快速做好了最华丽的布置。
李维斯咬了咬牙。
自己光想着藏东西了，怎么就忘了老宅还有这么一位厉害的管家了呢。
李维斯只能两眼一闭，心中哀叹：这下是藏也藏不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夫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李维斯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漂亮的寿桃？真是太用心了！”
李英已经控制不住凑上前，几乎要趴在茶几上看细节：“李维斯，你这是从哪儿订的？这手艺可绝对不简单。”
亲戚们的赞美声如潮，把李维斯团团围住。
父亲李翔看他的眼神充满夸赞，就差把“儿子你挺会藏宝”那几个字说出来了。
李维斯被夸得脸上一阵发热。
大家则都纷纷打开光脑拍视频，上传社交网站。
但就在这时，一双花梨木筷突然伸到了镜头中央，把整幅图最中间的那只桃子给“摘”走了。
“哎——”
几个正拍视频的年轻辈嘴上不满地喊了出来。只觉得谁这么煞风景，他们还没拍完呢。
但当他们的视线顺着筷子，看到笑呵呵往自己碟子里夹寿桃的奶奶时，他们的“哎”字立刻就在嘴里拐起了弯儿。
“哎，奶奶您先吃，我给您拍照哈——”
李老夫人直接被逗乐了：“你们别光顾着拍，这么好的东西不赶紧吃到肚子里，可就亏了啊。”
“妈说的是！”
“哈哈，还是奶奶懂享受生活。”
忠叔连忙上前，用餐夹为大家分起了寿桃。
“咦？”李英咬下了一口寿桃后，发现了内馅儿口味的不同。
竟然不是红豆沙。
内馅儿又松又香，甘香顺滑得几乎不嚼，就在舌头上化开。似乎还是融合了几种不同的料。
她向着寿桃被咬开的地方望去，随即眼里全是惊喜：“这寿桃是彩虹馅儿的。”
众人被提醒了仔细一看，这内馅儿竟是一圈一圈彩虹般的同心圆。
最外层是温润的白，之后是淡黄色，接着是温暖的橘红、雅致的紫，再往里，中心则是一抹浅棕色的泥。
一层层，一圈圈，色彩分明又过渡自然。
“天哪，这馅儿太漂亮了，这怎么舍得吃啊！”
李英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她闭上眼细细品味内馅儿的味道。
山药的酥、芋头的糯、南瓜的甜、紫薯的香。多种不同的天然甜味在口中交织融合，口感层层递进。
最中间磨成泥的，是板栗。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是什么？
李英又咬了一口，闭上眼睛体味。这香气馥郁怡人，闻起来都带着甜，究竟是什么？
她掰开了手上的寿桃，去仔细看那馅儿。
忽然，她发现了答案。
那彩虹馅儿里隐隐有几点细碎的金黄。她起初还以为是豆类的皮，但凑近一看她就认了出来。
是被糖浸泡后的桂花。
桂花入馔，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没想到今日得见。
“你们吃的时候仔细品品，这馅儿里有糖桂花的！”她开口提醒众人。
经她提醒，大家又细细品尝：“真的有桂花味儿啊，阿英不愧是美食家，舌头就是灵。”
“没想到这花还能入菜，真香啊。”
这正是周执涵从郊野收集的桂花酿制而成。
就在众人为这桂花香的巧思赞不绝口时，李英的目光，已经落回了那只大白瓷盘上。
寿桃是按人数制作。李家四弟没来，多余一只。
李英却没去管那只多出的寿桃。
她的视线落在那几片透明的玻璃绿叶儿，以及那几朵栩栩如生的粉艳桃花。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绿叶，舔了一口，甜的。她倒不觉得稀奇，这种玻璃糖她也见过，用作菜肴装饰。
她的视线又转到了那几朵桃花上。
用手把那桃花儿从花萼的地方拿起，还有一丝温热，以及酥皮点心特有的轻盈之感。
她果断把那朵花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脆响。那味道甜咸交织，还带着点儿芝麻香。
第25章 吃素饺还是金元宝
她赶紧笑着用筷子夹起一朵桃花，往母亲碗里一放：“这个花儿也能吃，还特好吃。妈您尝尝。”
李老夫人看着女儿一脸惊喜，把那桃花夹到口中。
“哎，真的好吃，是椒盐芝麻味儿的。”老夫人赞道。
“什么？花也能吃？！”
“我看看我看看！”
刚才还矜持品评寿桃的亲戚们，眼光都聚焦到了那只大白瓷盘上。
那里还仅剩着的最后三朵桃花。
离得最近的一位叔伯筷子如闪电，立刻夹走一朵。
年纪小的孙辈李小康直接上手，拿走一朵。
“哎呀！真的又酥又香！”
眼看盘子里还剩最后一朵，几双筷子上演了“刀光剑影”。
最后那朵花落入了李维斯的二叔手里。
吃到的喜笑颜开，慢了一步的就转而去夹那绿色的玻璃糖。
至于什么都没吃到的人，脸上都是一副被人夺食的痛。
“李维斯啊，真看不出你这小子平时光会玩，还真让你玩出个人脉来了。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神仙大厨？”李英笑吟吟问他。
“快，把这位大厨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下次我过生日，也想订他的餐。”
李维斯刚想开口，人群中不知是谁摸着肚子，大声说了句：“这寿桃虽然好吃，但就这么点儿个，感觉刚开了个胃……”
这句话，立马引起共鸣。精妙绝伦的美食，却只有小小一口，堪称现代十大酷刑之一。
一时间，大家目光像是约好了般，都朝着一旁温控台上看去。
那里，摆着一笼笼形如弯月皮薄馅大的柳叶蒸饺。
不等开口，忠叔已经心领神会，把那蒸饺送了过来，一人三只的量。
蒸饺皮薄如纸，能隐约看到里面颗颗馅料。
还是李英第一个动手。她夹起一只蒸饺，没有蘸任何酱料，直接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薄韧的饺皮，下一秒，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鲜香，在她的口腔里散发开。
“这馅儿……太鲜了吧！”
不是调味料堆出的浅薄鲜味，而是源自食材本身的顶级鲜美。
李维斯也夹起一只，细细咀嚼。
他是吃过美味厨房之前出品的素蒸饺的。此刻，他是带着回味的心来吃，却吃出了全新的味道。
是来自深山密林的菌菇异香。而且是好几种不同的香。
“天哪，这馅儿里是什么？怎么能鲜成这样？”二叔已经吃得两眼放光，“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众人的都看向了李英，似乎在坐等这位大美食家的解说。
李英嘴里品评，筷子尖同时翻动着碗里的馅料：“绿色的是野荠菜。除此之外……鸡枞菌，羊肚菌，竟然还有……松茸！”
“什么？松茸！”
这个名字一出，倒吸冷气声频起。
这可是连兰庭都拿不出来的食材。七星级的星海帝皇餐厅倒是偶尔限量供应。
今天竟然被做成了饺子馅儿？
众人此时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饺子，而是在吃金元宝。
李维斯察言观色，觉得时机又来了。
他悄悄走到忠伯身边，低声道：“忠伯，我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糯米鸡就别上了，直接收到后厨保温吧。”
老管家忠伯闻言，有些难以理解地看了这位机灵鬼小少爷一眼，还是点了点头，依言把糯米鸡从温控台撤下，放上了推车。
“等等！”一个清亮忽然传来。
只见李英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个空碟子，小跑着拦着了那一车正被运走的糯米鸡。
“忠伯，这糯米鸡怎么要推走？”李英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最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
忠伯被问得一脸尴尬。
李维斯赶紧上前打圆场：“三姨，我看大家差不多吃饱了。而且这糯米鸡晚上在兰庭也尝过了，我怕大家吃不下，就想着收起来了。”
李英听完却是弯起了嘴角，眼神意味深长：“你这小子，少来这套。别人饱没饱我不知道，我可没吃饱。忠伯，给我留一个。”
她话音刚落，李维斯的父亲李鸿也发话了：“也给我留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夫人，此刻笑得那叫一个欢：“李维斯，你是不是看到前面两道点心都被抢光了，就想把好东西藏起来吃独食啊？”
“奶奶，我哪有？”李维斯顿感无比委屈，他真不是这么想的。
“哼，我看哥哥就是。”
“对，就是。”
在场的两个小孩儿已经口无遮拦起来，完全忘记了在晚宴上还吃了李维斯父子让出来的糯米鸡。
李维斯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风评飞流直下。一分钟前他还是“发掘美食宝藏的功臣”，现在已经沦为了“企图吃独食的小气鬼”。
那头的李英才不管他的心里活动。她已经兴致勃勃揭开了荷叶。
一股比兰庭醇厚得多的香气弥漫了开来。
“咦？”她轻呼一声，“这香气和兰庭的完全不一样。”
李鸿打开荷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惊讶：“儿子，这……这跟我们上次吃的也不一样，里面怎么还加了料？”
只见被蒸得晶莹油光的糯米中，不仅有鸡肉、猪肉、海米和香菇，更点缀着几片色泽红亮的香肠片，还有小块四四方方，表皮被烤得焦脆的烧肉。
“还有香肠？还有烧肉？”李维斯一听，已经顾不上委屈，赶紧从小推车上拿下来一个，揭开荷叶就上筷子。
这下，其他那些亲戚们彻底坐不住了。
“什么？跟兰庭的不一样？”
“还加了新料？快去尝尝。”
众人才吃完碟子里三个素饺，此时又像是听了冲锋号，纷纷跑过去围上了那小推车。
你一个我一个，生怕下手晚了就没了。
转眼间，那些原本本要被藏起来的糯米鸡，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这……这比兰庭的……好吃多了。”二叔说话时没敢放太大声。
毕竟今晚李鸿在兰庭做东花费巨大。再怎么样都不好出言贬低。
但事实确实是，这只糯米鸡更好吃。
糯米软糯又不失嚼劲，鸡肉嫩滑弹牙，香肠满嘴留香，那脆皮烧肉更是口感层次不俗，荤香满溢。
“李维斯，这小粒儿是什么？清清淡淡的，吃着好爽口。”李英夹起一粒沙葛，“兰庭的糯米鸡里没放。”
难得有李英也认不出的食材。
“这……”李维斯只恨自己当时在美味厨房光顾着秒杀，没仔细听店主讲解。
现在，他竟然也说不出来。
李鸿在那里吃得满足。李英已经切换成了美食家模式，评价毫不留情：“这爽脆小粒儿味道淡雅，能化解油腻，令人爽口回甘。这个食材，在糯米鸡里很关键。”
说完，她又用筷子点了点馅料：“吃了这个糯米鸡，我才觉得吃到了真正的糯米鸡。”
“不只因为馅料丰盛，而是每种食材都发挥出了其自然风味。各不相同，却又融为一体。兰庭的出品与之相比……”
“完全不能比。”李英不留情地下了结论。
见老三这美食界权威已经开口，其他吃过对比过的人也纷纷如实评价。
“确实这个更好。”
“兰庭的那个和这个一比，真就不行。”
李维斯的心，在李英说出那番评价时已飞上了云端。
但手腕上忽然一紧，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李维斯，现在给我老实交代，这位厨师到底是谁？”李英拽着他的手腕逼问道。
第26章 小苏可以语音啦
李家老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周执涵的小公寓里，操作台上乱成一团，有如灾难现场。
一个大碗里摆着满满一碗做坏了的“桃花”。
要么是被炸得变色发棕，要么是造型不合格，花瓣没在油炸时自然展开。
旁边案板上排列着一排颜色不均或造型失败的残次品寿桃。
“今天的成品率有点低，但寿桃和桃花是考验手艺的细活，对你一个新手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木盒屏幕上，苏宴炊的小厨娘旁浮现出安慰的文字。
这是新手厨师通往大师的必经之路。
而且，周执涵的天赋比她想象中要强，也比她预期的更刻苦努力。
每天他都起的很早，用空切练习刀功，或用豆子练习颠锅。
甚至他最近的健身强度，都增加了一倍。
但关于这一点，苏宴炊是怀疑，他是觉得被平时那些高热量的失败品给喂胖了。
在地球，就有十个厨师九个胖的说法。“尝”是厨师的工作之一，“胖”是厨师的工伤和忧桑。
周执涵看了木盒屏幕上的安慰之词温柔地笑了笑，顺手把那些大小不一的寿桃码上蒸屉，打算蒸熟了冷冻。
就在这时，他的光脑“嘀”地一声，亮了起来。
是金南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找到了！碗找到了！】
几个小时前，周执涵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青花碗不见了。
结果，苏宴炊在小q的工作日志里找到了线索。
原来在打包给金南的状元及第粥时，原定的保鲜盒尺寸不足，小q便自行判断，调用了操作台上的青花大碗。
周执涵看了看小q的决策记录，哭笑不得，只能给金南发去私信，请他在用完以后把碗送回来。
谁知，金南那边却回复说评审会结束后，他那只碗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行吧。”周执涵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毛。
可现在才过半小时，金南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告诉他碗找到了。
那条消息后跟着一串解释：“周先生，这碗突然就自己回来了。就在我宿舍门口的物流箱里放着，估计是谁拿错了还回来了，我现在已经让物流机器人给您寄回去了。”
看着这条消息，周执涵的眉毛挑了挑。虽然过程离奇，但总归是失而复得了。
公寓的物流窗很快就亮起提示。
周执涵打物流通道，把一个小的箱子拿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个半寸见方的银色盒子。周执涵拿出方盒，走到了苏宴炊面前。
屏幕上，小厨娘正歪着头打出一个问号。
“碗呢？”
“碗还在路上，应该马上就到。”周执将银色方盒轻轻放在木盒旁边，“这个，是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是什么？”苏宴炊有些好奇。
周执涵打开了方盒。里面的丝绒垫子上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他小心地将芯片取出，找到了木盒侧面的一个微型接口，轻轻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芯片被插槽内部的弹簧卡扣固定。
【检测到外部插件：A08型虚拟声带模块。是否进行安装？】
木盒屏幕上弹出了提示。这行提示同时出现在了苏宴炊的意识屏幕上。
虚拟声带！对这个时代高科技产品已稔熟于胸的苏宴炊，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种高端语音合成技术，模拟了真实生物声带肌肉运动的发声效果，能发出真人般抑扬顿挫的语音。
这种插件并不是普通家用AI会配备的。因为它的价格堪比一架小型工业机器人，用户通常是那些发声障碍症患者。
小店最近营业收入一般，苏宴炊只指望自己有足够的电就行了。没想到，他最近神神秘秘在星网购物，是花大手笔买了这个……
苏宴炊的心，忽然被温温热热的情绪填满。
这东西对她来说，意义太大——她，可以开口说话了。不是打字交流，也不是千篇一律的AI音，而是能用有温度和情绪的声音，去与人交流。
她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了“是”。
【安装中……10%】
【……50%】
【……100%，安装完毕。】
【声音库已加载，请选择您的初始音色。】
下一秒，一个全新界面在苏宴炊眼前展开。
上面排列着上百种不同的声音选项：温柔御姐、清冷仙子、知性主播、青春少女、可爱萝莉……
“小苏，我觉得你光靠文字，或表情包，不一定足够表达你的意思。”周执涵的声音，在盒子外响起。
但她看着那些声音选项，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周执涵见她不说话，补充道：“我问过老板，这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声音芯片。那些选项你觉得没有适合你的，你可以通过工作台插件调试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你觉得好听的声音。”
他的话音里带着点期待。
良久，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孩儿声音，在原本只会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安静的公寓里响了起来。
“周执涵，谢谢你。”
同一片星穹之下，周执涵的小公寓里充满了新生般的喜悦之声，随后是两个人的交谈声。
在空中城市另一端，兰庭酒店的主厨研发室里是志得意满的热闹。
赵潼川举着一杯昂贵的白葡萄酒，享受着手下学生们的吹捧。
“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今晚李家的寿宴，那些客人对您的古法荷香糯米鸡是赞不绝口。”
“是啊，老师！包厢经理说，李家那一个个的，吃完都惊为天人。”
赵潼川受用着这些溜须拍马之词，嘴上说了几句还需努力，脸上那副自满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他的视线扫到一群学生的后边，那个站得稍有些远的年轻研究员。
“小宋，过来。”他道。
“老师。”那个叫小宋的年轻研究员拨开几个师兄走上前。
赵潼川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盯在他身上。这个年轻小子正是当初为他提供“水蒸”和“手工按摩入味”思路的人。
“小宋，你这段时间辛苦了。c3星那边的分店，正好缺一个见习厨师，你明天就过去上任吧。在实验室呆那么久了，这也算是对你的提拔。”
众人闻言，纷纷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c3星处在牧户星系边缘，地理位置偏僻，都市圈开发度很低。那家分店是兰庭所有门店业绩最差的。去那里，即使上了灶台勉强称得上提拔，也和流放没得差。
对赵潼川而言，糯米鸡的配方已定，这小子留着也没了利用价值。将来产品大火，他要独占功劳，小宋就必须解决掉。
“小宋，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老师啊。”赵潼川边上站着的那个年长研究员立刻提醒道。
“谢……谢，老师。”小宋已是一脸苍白，没想到自己出了有用的主意，却落得这个下场。
他忽然有点明白，之前那个师兄的试作品，明明加入芋头一看就不对，却还偏偏要去用。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自己是这群学生里最有才华的那个。现在才发现，哪里是最有才华，明明是最天真。
赵潼川冷笑着点点头：“这么客气做什么。今天放你早下班，回去收拾收拾，和家里人告个别。算是给你的……员工福利了。”
小宋一脸落寞地离开，赵潼川身侧那个年长研究员瞅准了时机，一脸谄媚道：
“老师，那家叫什么美味厨房的，不过是看了几本古籍就瞎做。我是觉得，老师的正宗作品，应该负起为古法正名的责任。”
这名研究员一直深得赵潼川喜爱，只因他能精准揣测自己老师的心思。
现在，东西既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那就到了可以清算归属权的时候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谁的声音大，东西就归谁。
赵潼川过去对付一些三四星级酒店的新品时，就是这么做的。现在对付一家网店，必然也会这样做。
“嗯，你的建议很有道理。”赵潼川果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这位大弟子的肩膀，“你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待一房间人都离开，赵潼川看向他这位大弟子：“既然你提建议让我去正名，说说吧，活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27章 虚拟偶像小苏
大弟子早有准备，亮出光脑上的一条星网店铺公告道。
上面显示着“美味厨房”明晚最后一次公开营业时间。
“水军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是那野路子最后一天开店，我保证能把这家店的直播区冲烂。”
“不够。”赵潼川表情却并不满意，“光是在网上骂，你的计划……还是太单薄了。”
大弟子一看赵潼川脸色，便知他这位老师有了更厉害的算计。
他连忙弯腰：“请老师指点。”
赵潼川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进他虚拟店铺骂人，他完全可以把你禁言。骂到他禁言不过来，他还可以把店铺一关了之。”
大弟子一听，好像是这道理：“所以呢？”
赵潼川哼了一声：“我们不是有他的住址吗？当然是——上门去踢馆。”
大弟子此时表情恍然大悟：“老师高明啊。去了现场，他们就没法赶人。”
“即使他那头把网上店铺直播关了，我们这里也可以用自带的设备开直播，一样可以把这事宣传出去，去伪存真。老师您排兵布阵，永远是天衣无缝啊！”
赵潼川吃下这套马屁，又神秘一笑：“不仅如此。”
“师父还有后招？”
赵潼川不答，直接调出光脑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张教授吗？您好，我是潼川。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不不不，不是抢工业配方。是我有个钻研了很久的古法复现品，被抄袭做成了劣质山寨版，现在要去正名。我想既然是古法，就想请您说动说动农饮学院的诸葛院长……”
“对，为咱们古华夏传承的餐饮界，正本清源。”
——
次日晚上六点整，星网。
“美味厨房”的虚拟店铺准时开启。
几乎在开店的0.01秒内，在线人数计数器便开飞快地往上跳。一眨眼店内顾客已突破四位数。
金南依旧是站在前排。他放眼一瞧，今天的店铺景象和之前有了点不同。
原本这店铺实景只显示店主公寓那个略显局促小操作台。但今晚的虚拟实境范围，明显被放大了。
操作台后的一张屏风，也被纳入了画面。
那屏风上是一幅墨兰图，为这个简洁的空间添了几分雅致古韵。
“店主，换了装修？”金南熟稔相问。
“嗯，一位客人送的。”周执涵照旧是那身朴素的大众脸胖男儿形象。
“真不错，有氛围。”金南赞道，他又转头扫了眼现场，低声念叨了句，“今天李维斯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说有什么要事在身。真是的，关键时刻不来站场。”
金南正欲再说什么，一道清甜好听的女声突然撞入大家的耳朵，
“欢迎各位顾客。大家好，我是美味厨房的小苏。”
店铺操作台上，一个手臂高的二次元风格小厨娘出现，笑着和客人打招呼。
这在星网店铺里其实很平常的景象。现在很多热门店铺，店主真人甚至已经不亲自出镜，完全交给虚拟偶像运营。
“嗨，小苏。”金南的视线被吸引，立刻阔气地给她刷了个打赏。
苏宴炊平时和他的弹幕互动最多，两人早混熟了。
不少老顾客见了，也纷纷和小厨娘打起招呼。
“哇，小苏的声音好好听！这个虚拟形象也太可爱了。”
“店主用心了啊，这屏风，这AI，店铺弄得越来越好了！”
“就是啊，都做了这么好的准备，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公开售卖啊？”
“店主，小苏，再考虑一下吧！我们不能没有美味厨房啊！”
热闹声中，周执涵站在操作台前倾身鞠了一躬：
“欢迎各位的光临。今晚是美味厨房最后一次公开直售。我们将为大家复刻从开店第一天起的每道经典菜品。”
随后，周执涵在碗边磕开了一颗鸡蛋。
第一道菜，是开启了一切的西红柿炒蛋。
现在的周执涵，已经可以把西红柿块切得整齐漂亮，也学会了在煎蛋时颠锅翻面。
紧接出笼的鲜肉大包白白胖胖，在蒸屉里就已经散发了诱人的香。
“记得做包子那次，大家为了包子和馒头的称呼，在评论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苏宴炊笑道。
顾客人群里，那位头顶美食考据砖家Id的老太太接口：“就是，上次那谁，瞎说什么没馅儿的才是包子，差点误人子弟。”
晶莹q弹的水晶皮冻，香气醇厚荷香糯米鸡，还有金黄诱人的牛肉煎包……
一道道佳肴的香气，把顾客们勾得馋得不行。
但今天这“最后一次公开售卖”的店铺主题，又让人心生惋惜。
“呜呜呜，店主不要走啊！我才刚粉上你们！”
“永远支持！无论你们将来以什么形式出现，我们都等你！”
食评家不差钱v12：打赏1000星币。
星星眼小白兔：打赏3000星币。
……
有的客人今天是第一次进店，被食物香气惊艳后纷纷不解：“这么好的店，为什么要关啊？”
那些潜伏的暗流便开始冒头，设法把话题带偏。
“还能为什么，靠炒作做出了名，被哪个大富豪或者大集团给包、养了呗。”
“就是，你以为这新装修是为了你啊？以后这店，就是我们普通人吃不起的奢侈品了。”
“店主是江郎才尽了，就知道炒冷饭。做不出新菜才关店的吧。”
“最后一场直播，看看今晚又有多少人吃完要跑去医院挂急诊。”
就在这时。
“叮咚！”门禁提示声响起。
周执涵停了手上的事，转头看了一眼。
门铃声不大，正常顾客不会注意到。但那些水军好像专门在等这一刻。他们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煽风点火起来。
“难道是店主叫的外卖到了？是锅里做糊了吗？要点营养糊来充数了？”
“我看是催债的找上门了吧，呵呵。”
门铃又连续响了好几声，提示音起：【主人，您有访客，请确认是否开门。】
周执涵的脸上倒并没有意外，像是已经料到有人会来。
“抱歉各位，稍等一下。”
在上千观众的注视下，他放下手中的锅铲，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今天的店铺场景被放大，客人的视线也转向了镜头内的那道门。
门被打开，门外站着四个周执涵没见过的陌生人。
为首一人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他身旁站着位道骨仙风，气质高贵的凤目老者。
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保温箱。
“哪位？”周执涵视线淡定地地扫过四人。
此时，店铺里的眼尖顾客已经有人认出了来客身份。
“哇！那不是……？”
第28章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案板前的金南已经瞪大了眼睛。只因来人中有两人他都认识。
站在后方的那个，就是他所在学院的张教授，昨天还在他的论文答辩时喝了一碗他的及第粥。
至于站在张教授前方那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我的天！是海蓝学院那位诸葛院长。他可是星际饮食界的泰斗啊。他后面那个好像也是个教授。”
诸葛椿是金南所在的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学院院长。
金南单方面认识他，他不认识金南的那种等级。
至于另外两人，现场观众中已有人刻意地喊出了声：“那个穿中山装的，不是兰庭餐厅的主厨赵潼川吗？名厨啊，我偶像。”
“那个年轻的，手里拿的是直播设备！他们在同步直播？”
店铺里氛围嘈杂起来。
那些原本不认识赵潼川和诸葛椿的客人，也听明白了这访客的份量。
“他们一堆人，来这小店干嘛？”
赵潼川请好的水军却是立刻抓住了机会，开始带节奏。
“肯定是看不下去这家店招摇撞骗，打假来了。”
“看到了吗？连诸葛院长都亲自出马了，这家店肯定有问题。”
赵潼川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根本不答周执涵的话，径直往公寓里闯。
一路走到镜头中央，才款款开口：“鄙人赵潼川，今天和海蓝学院的诸葛教授一起来访，是为了一件关乎我们古华夏餐饮传承的大事，需要正名。”
“哦，几位不请自来是要正什么名，说说看。”周执涵已关上了门，走回了案前。
他已从现场客人口中听清了来人身份，此时脸上却没有被突袭的那种慌乱，甚至还露出了礼貌的笑。
赵潼川见他这淡定模样，目光在他这并不宽敞的公寓客厅扫过。
他睨了一眼边上的泡菜缸、豆腐盒子，又看了眼那墨兰屏风，以及他桌上用来调酱汁的那只青花碗，从鼻子里挤出了个哼字。
他身后跟着大弟子，已经打开了带来的保温箱。
捧出的瓷盘里，码放着四只冒着热气的荷叶糯米鸡。
“各位客人，以及诸葛院长、张教授。”赵潼川洪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同时通过他徒弟的随身直播设备，同步到了星网。
“我赵潼川，为了复原古法荷香糯米鸡这道菜，耗时六个月，研读古籍超百卷。才还原制作出这道古代南方美食餐点。”
他从自己的光脑中调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古籍照片，以及研究报告。
“而这位周先生，”赵潼川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讥讽指向操作台上的那份糯米鸡，“却在短短几天内，就推出了这道菜的山寨版。”
“徒具其形，做法投机取巧。”他指着周执涵蒸屉冒着热气的糯米鸡道，“根本就是一份粗制滥造，败坏传统美食的名声的劣等品！”
赵潼川的话，立刻引起了现场客人的纷纷议论。
金南第一个不服，出来为周执涵争辩：“赵主厨，你不要乱说。我吃过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也听过他们的考据。他们的产品美味正宗，哪里来的粗制滥造。”
赵潼川听到考据二字，立刻皱了眉头：“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谈考据？谈古法？”
被赵潼川这么一说，金南急了：“我怎么没资格，我是海蓝学——”
但他这个“院”字还没说出口，赵潼川身旁的张教授却是认出了他，目光扫过沉声低喝止他：“金南！”
张教授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这种场合不要介入的意思。
金南的话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张教授素来和这些推崇“高科技食品”的餐饮巨头有往来。
刚才他出声制止自己，几乎等同于表明立场。今天，很有可能不是简单的口味之争了。
“完了……”金南担起心来，“张教授竟然公开站在赵潼川那边。周先生今天怕是要有麻烦了。”
此时店铺讨论声已沸扬起来。
“这是……踢馆啊！这是真人上门踢馆。”
“呵，这么个网店小厨子，能被兰庭大主厨踢馆，这辈子都有了。”
“赵主厨有这么多研究资料，比起来这小店好像确实有点像是劣质货。”
赵潼川非常满意地看了自己的大弟子一眼。
现场“顾客”的反应，买得很到位。
而周执涵的支持者们，此刻纷纷为他说话，声音却被那些起哄者盖了过去。
赵潼川已经自信地在案板前踱起步来。他正在享受现场的舆论倾斜。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周执涵居然还不慌不忙，并不急着辩解或求和。
但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介年轻人的强撑而已。
突然，一道口气戏谑的女声传来。
“赵主厨，你好大的官威呀。”
赵潼川停住了步子，他环顾四周。公寓里除了周执涵，以及他这一行四人，根本没有其他人。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谁在说话？”他厉声喝道。
以虚拟实境接入的观众们却纷纷讨论了起来。
“是小苏！小苏发话了。”金南道。
“哈哈哈，是偶们家小厨娘登场了。”星星眼小兔看着案板上那个已经站起来的虚拟人像，格格直笑。
在这些进入虚拟店铺看直播的客人眼里，q版小厨娘苏宴炊正举着个虚拟汤勺，指着那赵潼川。
但这一切赵潼川自然是看不到的，他只听到案板方向发出了声音。
唯有诸葛椿忽然眼神一凛，双眼盯在那个古朴木盒之上。
苏宴炊的声音再次响起，气势十足：
“赵主厨，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耗时六个月，研读百卷古籍，才复原出这道菜。那我倒想请教一下，你研读的这百卷古籍，是你赵家祖上写的？还是上面注明了荷香糯米鸡这道菜，是古华夏传给你赵潼川一人的秘方？”
赵潼川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问得一愣，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你在乱说什么？这古籍自然是公开文献，但这其中的奥秘，只有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解读和复原。”
“哦豁，原来是公开文献啊。”苏宴炊的语调怪声怪气，“既然是公开文献，那就是我们祖先留给地球所有后人的财富。怎么又有山寨和剽窃的说法了呢？”
第29章 原来你在憋大招
赵潼川气得脸色涨红。
他已经意识到，这声音恐怕是来自店铺的某个智能AI。
被一个AI这样反驳嘲讽，赵潼川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重新找回场子。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AI，也配谈美食的传承？”
赵潼川脸上重新浮现出傲慢：“你说的也没错，古籍是公开的，谁都能看。也都能吹嘘自己看得懂，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恶狠狠地看向周执涵：“做得出，和做得好，是天壤之别。”
说完，他直接揭开了自己带来的糯米鸡的荷叶。
一股肉食和糯米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什么叫正宗？不是看谁嘴上说得热闹。我的糯米鸡，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古法，味道醇厚，层次分明，不仅在兰庭畅销，还是经过李家那样的顶级食客认证的绝品。”
“而你呢？”
赵潼川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面向那一个个虚拟客人身影道：“你们这些屏幕前的支持者，只能闻到，却不能尝到。”
他又指了指苏宴炊声音发出的方向：“你们是被他的特效给骗了而已。谁知道这位店主，是不是用了虚拟实境的某些黑科技，进行了感官美化。”
这番话，无情戳中了星网虚拟店铺的痛点——现场看得到、闻得到，但尝不到。
美味厨房的粉丝们顿时气得不行。
“我秒杀到过一份，亲口尝过的，店主的糯米鸡确实好吃。”
“哼，那你尝过兰庭的糯米鸡吗？对比过吗？你吃过更好的，或许就会发现这家店卖的就是垃圾。”
“就是，没吃过好东西的可怜虫。”
美味厨房价格亲民，大多食客吃不起兰庭。
赵潼川的水军就是抓住这点不断攻击。
“你既然觉得这里做的是垃圾，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金南立刻反驳对方。
张教授不让他用学院身份出头，但和黑子打嘴仗他还是能做到的。
“嘿，我就乐意进来看怎么了？看你们一群云食客的笑话，大爷我心情好。”
赵潼川看着舆论再次被自己掌控，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转向诸葛院长和张教授，姿态恭敬。
“院长，教授，这间美味厨房，不过是个民间野路子。味道……”
他边说，边看向张教授。
张教授此时不断用余光偷看着自己的这位院长。
原本，赵潼川让他说动诸葛院长一起来，他也只是走一趟形式。
这位院长平时高深莫测，对于餐饮界的科技派态度不明。他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但没料到，诸葛院长居然点头愿意来。难道是……他是决定要和赵潼川这一派的人搞好关系了？
也对，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诸葛椿不动声色。他自从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外露过表情。
似乎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观察这间店铺，在观察那些料理。
但他既然来了，不说话就是默认给赵潼川站场。
张教授想及此，心也定了下来，正准备开口。
谁料，这房间里又响起了一道女声。这是一道和刚才小苏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女声。
从容优雅，又兼凌厉锋锐。
“赵主厨说得对。味道，确实是评判一道美食正宗与否的唯一的标准。”
“恰巧，我就同时尝过兰庭和美味厨房的糯米鸡。就让我来做个评判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墨兰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那位女士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服套装，眼神犀利。
正是李家的老三，美食评论家李英。他身后跟着他的侄子李维斯。
“李……李英女士？”赵潼川脸上得意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没料到这位海浪星美食界的权威人物，竟然会躲在那张屏风后面。
金南一看直接乐了。
心里想的是，李维斯你这小子，原来是藏起来憋大招了。
那些店铺的客人更是沸腾了。惊叹今天怎么大佬一个接一个出现，他们快看不过来了。
“握草！是我女神，御姐评论家李英！她怎么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哦，真正的权威下场了。”
那些假客人一时有些懵。这个场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雇主没有提前给他们关于李英的资料。
来人是谁他们都不认识，都不敢瞎说，怕穿帮，只能随口说几句：“她只怕是店长花钱请来的托吧。”
“花钱请的托？你说花钱请李英？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给你钱，你给我去请请看。”金南毫不留情地怼回。
李英笑着走到操作台前，和院长教授打过招呼，才看向赵潼川。
“赵主厨，您说巧不巧，我正巧吃过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也在昨天寿宴上尝过您做的。”
“您说，我是不是有资格做个评判？”
赵潼川自见这李英从屏风后走出来，心口就堵得慌。
她早早就在这里藏好了，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店主很可能已经料到，最后一天营业有人要来生事，特意请了李英过来。相当于做了万全准备。
不，说不定这所谓的最后一天营业，根本就是个套。
特地预发公告，看上去就像是多此一举。说不定就是故意等着他上门。
赵潼川思及此，后背冒出了一丝冷汗。他看了一眼自己大徒弟设备上的摄像头，稳了稳气儿。
不怕，他的直播间有十几个管理在那里控评，不急着关。
更何况……
那头的李英却是根本不等赵潼川接话。已把两家的糯米鸡放到盘子里，揭开荷叶来对比。
“糯米鸡的主馅料是鸡肉。美味厨房的鸡肉，肌理分明纤维清晰可见。这糯米软糯而不失嚼劲……”
李英品鉴完美周执涵的糯米鸡，又转去看赵潼川的。
“至于兰庭，我只能说差点意思。肉的嫩化处理过了度，失去了鸡肉本身的弹性。糯米太烂，和肉质的融合度也不够。实在是……”
“差强人意。”李英下了结论。
“差强人意？”赵潼川不愿相信。他自认为已经竭尽全力去模仿，竟然得了个这种评价。
周执涵在此时已用碟子盛上了自家的糯米鸡，递到了诸葛院长和张教授面前。
“二位，请。”
诸葛椿没有拒绝，大方接过道了声：“谢谢。”
张教授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室内已飘满了鸡肉、香肠、香菇、海米的鲜香味。
张教授把第一口馅儿料伴着糯米送入嘴里，才知道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第一口，鲜香糯甘。肉汁丰沛，口感嫩滑。
而且，这香肠是真的香啊，还有这烧肉的脆皮，咬下去咔嚓咔嚓作响，肥肉却半点不让人生腻。
他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般送进嘴里，又细细咀嚼，像稀世珍宝般舍不得咽。
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与兰庭那靠调味剂堆砌出的味道，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诸葛院长吃得斯文，半天才吃第三口。神色也显得淡漠。
但知道他的人，素闻这位大佬不贪口腹之欲，今日这糯米鸡吃了三口，还未放下，已不寻常。
那赵潼川看着两人的微表情，一脸难以置信，直接伸手从那蒸屉中拿出一只来尝。
只消一口，他的眼里已满是矛盾。
美味厨房的糯米鸡，真的比他的好吃。甚至，比他第一次吃到时更好吃！
而他，拙劣的模仿自认为堪堪赶上，却其实被甩开了几条街都不止。
他心里全是不甘，但是咀嚼、品味、吞咽，他的脑子竟然背叛了他，冒出的全是好吃这两个字。
金南等几个店铺铁粉，此时看着赵潼川的表情，心里已经快乐翻了。
李英的点评还没完。
她不愧是知名美食家兼作家，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文采飞扬。
把美味厨房泡米、蒸煮的一些细节都推敲了出来。
那些客人听着李英讲解，又看着现场那几人的“吃播”，口水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李英一脸认真，无情道：
“赵主厨，你的糯米鸡不仅败在糯米黑调味，还少了很关键的一味食材。”
第30章 赵潼川傻了眼
李英用筷子从糯米鸡的诸多馅料中，夹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爽脆颗粒，展示在镜头前。
“就是这个。它清甜爽口，提供了和肉与糯米完全不同的爽脆口感。那股淡甜完美调和了荤肉的油腻，让整道料理的口感上升了一个层次。”
李英有些陶醉地把这个颗粒送进自己的嘴里：“这，才是这道古法糯米鸡真正的点睛之笔。”
店铺纷纷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
很明显，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李英所说的这个重要的颗粒是什么食材。
即使如赵潼川，也至今没有研究出来。
但他的脸上却突然冷冷一笑。这番评价像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李英，你说的很好。”赵潼川也学她样子，用筷子夹起了那小颗粒，“但我问你，这食材叫什么？你知道吗？”
李英没料到自己突然被问，愣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吧？”赵潼川眼神森然，“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种食材，根本就不存在。”
他突然转向了周执涵，伸出手指指着他道：“这个颗粒，要么是什么高科技合成物，要么就是来路不明令人上瘾的毒物。”
他又转向了张教授和诸葛院长：“两位专家应该也没见过这种食材吧。”
张教授闻言摇头，他确实没有见过。况且他的专业偏重于工业化食品营养剂配比，对偏门的真实食材毫无研究。
诸葛椿依旧是不点头，不摇头，视线虚虚地落在周执涵面前那一方案板上。
赵潼川此刻只觉得自己稳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周先生，我本以为你只是技艺不精，走了歪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在挑战星际食品安全的底线。”
他伸手，把现场顾客们的视线引导到周执涵的案板。
“你桌上的这些东西，猪肉、牛肉、菌菇、卷心菜，这些食材你都是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根本不给周执涵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
“让我来猜猜看。这些东西要么是高科技合成品，模具成型后加入了增香剂和成瘾物。要么……就是非法渠道弄来的。”
这番话杀人诛心。
直接把美味厨房的菜品定性成了非法有毒。
店里那些刚刚还在称赞美味的观众，已经变得有点慌了。
“不会吧？原来我吃的是合成肉吗？”
“我也没有吃过天然肉。但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可怕啊，而且一家小店拥有那么多高级食材……”
“哈！你们终于醒过来了啊，当了受害者，还替人洗地，说的就是你们。”
赵潼川买的水军，终于又找到了切入点。
他们不仅嘴上说，还用铺天盖地刷出“抵制毒厨房”、“请求官方介入调查”的弹幕。
现场气氛焦灼。李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昨晚李维斯转达了这位店主的结交之意。她今天和周执涵相谈甚欢。
但是，她确实还没有和他聊到过食材来源问题。
她倒不担心这食材是合成的。
以她那张美食家的嘴，怎么会尝不出真假。她只担心东西来路不明。
合成食材顶多让店铺名声不好听，但真的涉及盗窃、走私，那这店主可就要进星系监狱了。
赵潼川看了眼李英的神色，觉得自己必然是抓到了对方的要害。
怪只能怪这个店主自己。承认技不如人就行了，何必要出来炫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周执涵却没有被这压力镇住分毫。
坐在案板上的苏宴炊，也是悠闲地晃着腿。
“赵主厨，”周执涵开了口，“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您查不到的，或者您不知道的东西，就代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吗？”
赵潼川一愣，没想到对方还要垂死挣扎。
周执涵继续追问：“兰庭的食材供应商，是已经囊括了整个大星系所有的供应商吗？”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宇宙浩瀚，谁也不敢夸下这海口。
赵潼川语气丝毫不弱：“至少海蓝星的绝大多数顶级的供应商，都与兰庭有合作。”
他整了整西服前襟，自信满满道：“同样的问题我抛回给你。就算有我不知道供应商又如何。那也不能代表这东西就是正经的。”
“如果你的食材真的没问题，”他抛出了他的杀手锏，“那就请你提供采购票据。”
现场的顾客都陷入了安静。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食神争霸赛”，却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商业缉私现场”。
但不管是什么，今晚这场大戏，已经够他们向朋友八卦好一阵的了。
大量目光落在周执涵身上。
赵潼川的脸上已经露出狞笑，就等着对方哑口无言的狼狈模样。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虚拟小厨娘苏宴炊，用堪称夸张的动作，在空中拉开了一张硕大的光屏。
光屏之上，是一张格式标准且细节清晰的星际货物采购清单。
清单很长，供货方的名称清楚写着：“格林富路生态农业”。
下面，是一长串的商品名录：
【特级黑猪肉：50公斤】
【高地野生精选白菜：20公斤】
【特级松茸：5公斤】
……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清晰的数量、单价、批次号、合格证号。
“这……”赵潼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我查，给我查是不是真的。”他对身后的大弟子吼道。
苏宴炊的二次元小人儿已经得意地飘到了空中，她不断打开一张又一张的光屏。
有运输凭证，有冷链仓储记录……
所有的文件链条非常完整。
“格林富路生态……”张教授眼神疑惑，他也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
苏宴炊的声音悠扬传来：“这是一家位于诺玛星系的家族企业，因为采用传统栽培方式，因此产量稀少。”
“只可惜，我们店铺采购到的是他们的最后一批货品了。他们现在已经停止从事栽培业了。”
赵潼川只顾瞪着自己的弟子，等待着他的查询结果。
“老师，这家公司确实存在。而且……”
“而且什么，你特么快说。”赵潼川已是一副失态的样子。
“那些物流单我也验证过了，都是真的。”
赵潼川只觉得浑身冰凉。
店铺里的舆论已经一边倒。那些黑子已经没什么话可说。
但既然拿了“工资”，他们只能直挺挺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
“哼，你还黑我偶像。我就知道店主小哥哥不是一般人，他有独家供应商。”
“哈哈哈，姓赵的脸都紫了吧。刚才叫得多欢，现在就有多傻眼了吧！”
苏宴炊见情况差不多，赶紧收起了光屏。
现场这些人不知道，这其实是她为周执涵想出的一个下下之策。
第31章 神秘礼物是什么
周执涵和苏宴炊在备战今天这场销售时，就预判了对方会从食材的来源发难的可能性。
于是，苏宴炊想了个歪招。
她通过各种技术检索，找到了一家位于偏远星系诺玛星系的农产品供应商。
这家供应商刚好卡着点前几天破产关门，联系方式也尽数失效，甚至穷到没钱把破产状态更新到星网。
她便用自己学来的黑客手段，利用星际远程数据传输延迟的漏洞，造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交易记录，并将它们完美地植入到了官方数据库中。
如果赵潼川真的要去那家公司查，在苦等跨星系时差后，得到的结果也只会是死无对证。
“怎么样，赵主厨？这些票据够了吗？”周执涵笑问。
赵潼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想给对方致命一击，却成了他戏剧里的一个跳梁小丑。
李英笑得灿烂。金南则是悄悄对着周执涵比了个大拇指。
但就在大多数人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要结束了，一个温雅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年轻人。”
诸葛椿放下筷子。他已把一只糯米鸡吃完，此刻转头看向周执涵：“把你那张采购清单，再打开给我看看。”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又变微妙。
心情已跌落谷底的赵潼川，眼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难道是……诸葛院长看出了破绽？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位院长不仅是饮食界的泰斗，更是一个古代农业史方面的顶级专家。
他的眼光毒辣无比，如果这农产品采购单据上存在纰漏，多半逃不过他火眼金睛。
本来已经打算庆祝周执涵打了胜仗的金南，也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票据是假的？要被诸葛院长揭穿了？”他心里暗想。
毕竟，这位院长“捉假”的本事，在学院是赫赫有名的。
之前有个教授的论文有个数据是杜撰的，别人都没发现，但他一看就察觉了。
周执涵的表情微微一凝，但依旧示意了一下苏宴炊。
小厨娘略微有些心虚，再次把票据的光屏展示出来。
诸葛椿只是缓缓走到光屏前，伸出干枯的手指，一行一行地仔细验看那些货品。
【特级羊肚菌：5公斤】……
【中筋面粉：50公斤】……
……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考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
“年轻人，”诸葛椿沉声问道，“刚才我吃的糯米鸡中，那种清甜爽脆的颗粒，是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执涵坦然回答：“是沙葛。”
“沙葛……”诸葛椿点了点头，“《广南植物名实考》中，确有提及过。”
“可是，”他指着那张采购清单，淡淡问道，“这张采购清单上，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沙葛这两个字。”
赵潼川一听，突然两眼放光。
这个店主百密一疏，真被院长明察秋毫抓破绽了？他感激地看向诸葛院长，只觉得他真是自己的恩人。
李英已经收起了笑容，脸现惊讶：“什么？没有？”
李维斯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刚才仔细看了那张清单，确实没有。”
“难道……真的是伪造的？”她心里一凉。
周执涵却是把众人反应看在眼里。他从容不迫地把那张采购清单放大，又画了个圈。
“诸葛院长，清单上确实没有沙葛，但是……”
他点了点那个红圈。
【一级凉薯-30公斤】
“却有凉薯。”
“凉薯？”诸葛椿一愣。
“嗯。”周执涵走到案板前，弯腰从脚下食材筐里，拿出了一个表面棕黄，样子像陀螺的块茎植物。
咵嚓几下。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那凉薯切开，露出了里面白如玉的水润果肉。
苏宴炊已经笑了起来。
她见一房间客人都不明所以，赶紧解释起来：“沙葛名字很多，有叫凉薯，有叫豆薯。”
“这种食材其实最早是西方探险家带入古华夏的，因为生吃清凉解渴，很多人叫它凉薯。”
周执涵已把那提前洗净的沙葛剥了皮，切成了小片装到碗里。又插入几支签子，示意现场的几位品尝。
“咔嚓！”
“咔嚓！咔嚓！”
连赵潼川那大弟子，都没抵抗住空气中传来的那淡淡甜香，伸手拿了一块吃。
诸葛椿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沙葛吃，而是陷入沉默。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那盘凉果子上，而是略略偏移，落在了摆了一排料理的操作台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操作角落，那个古朴木盒上。
那目光深邃悠远，像是在审视一件跨越时光的器物。
周执涵此时正与屏幕上的苏宴炊眼神交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再次弯腰从食材筐里拿出两颗沙葛。
“院长，教授。这里还有两颗完好的沙葛。”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有意愿对其进行检测、培育与栽种。我可以把它们赠送给海蓝学院。不过……”
周执涵摸了摸鼻子道：“要有个前提。食材基因和培育方法要公开，不接受任何一方以独占方式申请品种专有权。”
诸葛椿看向他，一直平静的表情有了松动。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商店安静下来。
刚才还被质疑食材合法性的店主，却大方地把稀有物种直接送给公共学术机构。
“好，我答应你年轻人。”诸葛椿伸手过来和他相握，“谢谢你。”
张教授看着面前这青年举重若轻，只觉不容小觑。
李英则清楚知道，周执涵做出这个举动的份量和胸襟。
只有赵潼川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没能踩这美味厨房一脚，却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一晚，赵潼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诸葛院长依旧面无表情，但张教授却极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那些水军已经“到点下班”。
店铺那些真正的忠实食客，则在为美味厨房的胜利而欣喜。
“各位，”小厨娘的虚拟身影已经高兴得蹦跶到到了半空，“踢馆的坏蛋走啦，我们的最终场销售还要继续哦！今天的菜品，现在正式上架，手快有手慢无哦。”
话音刚落，早已摩拳擦掌的客人已经开始了疯狂的秒杀。
周执涵把他的大碗藏好了，才开始指挥小q打包发货，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金南对着周执涵说完一番滔滔不绝的敬仰之词，才恋恋不舍地下线。
公寓里最后只剩下了李英和李维斯两位真实访客。
“周先生，其实你真人这么……英年帅气。”李维斯摸了摸后脑勺，“在虚拟店里可以用真面目示人啊，干嘛一直用那个丑丑的小胖子形象。”
李英拍了下自己侄子的脑袋：“臭小子，有你这么夸人的嘛。”
周执涵笑笑：“我觉得胖胖的厨师，大概能让食客觉得东西更好吃。”
李英的眼中满是欣赏：“今天你的应对自如，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后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是要谢谢李女士今天帮忙。”周执涵礼貌道。
“李女士多生分。”李英爽朗一笑，“昨天吃你做的菜，我还以为你会是个老师傅，没想到你竟然和李维斯同岁，都是22岁。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叫我英姨就行。”
“好，那您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李维斯也是，别一直喊我周先生了。”
“完全oK。不过你比我大几个月，我喊你周哥吧。”李维斯边说，边把放在屏风后面的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
那箱子表面是合金打造。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我奶奶感谢你为她做寿桃点心，特意准备了一个回礼。她说，这个礼物你包会喜欢。”
李维斯说着，已经按下了箱子的解锁按钮。
箱子的合金四壁在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的神秘。
第32章 真的有了身体
合金帘子卷起后，里面是个半人高的透明立方体。
立方体底部铺着一层深色物质，顶部布满精密管线，外面还有一个显示参数的小屏幕。
“这是什么？”周执涵的眼中透出好奇。
“这是生态箱。”李维斯得意地介绍，“市面上买不到的款式，我奶奶自制的。”
他边说着，边在触控屏幕上操作演示：“独立的微循环生态系统，全光谱光照模拟。可以模拟各种你需要的温湿度。”
他切换了几种不同模式来演示：“温带、热带、雨林、沙漠都有。全功能培养基，可以栽培任何你喜欢的植物，比如兰花、睡莲、仙人掌之类。”
周执涵听着李维斯讲解，木盒里的苏宴炊高兴得不行。她早想要栽种点小东西了，但前阵子顾不上这事。
现在大麻烦刚解决，这礼物就自己来了。
“这礼物太贵重了。”周执涵听完介绍，连忙推辞。
苏宴炊一听，心里着急。她不想错失这件东西。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眼巴巴看着邻居阿姨送来一个超好玩的玩意儿，自家大人却碍于情面客气地说不要不要。
她真想堵上周执涵那说着谢绝之词的嘴，让他不礼貌一次。但可惜她没手，只能望箱心痒。
但幸好，李维斯比她更急：“不贵重不贵重。奶奶说一定要让你收下，否则不让我回家。”
李维斯这么一说，周执涵便不好再推辞：“那多谢李老夫人，也谢谢你和英姨。”
苏宴炊心里这才一松。
“嘿嘿，任务完成，”李维斯笑道，随后原形毕露地跑到操作台前看，“周大厨，说好的今晚神秘大餐？我可盼了一天了。”
李英也不矜持了，视线在那些锅灶间巡梭。
周执涵绅士一笑：“两位请到餐桌那边坐，我给你们上菜。”
原是李维斯给周执涵引荐了李英帮忙，趁机敲了他一顿晚饭。
周执涵当然不会吝啬这些。
苏宴炊还特意教了他一道新食谱，专门用来答谢。
先上了一壶温热红枣茶。
周执涵拿出一只备菜碗，把已经烫熟的黑色小片儿滤了冰水。
又取来一只小碗，把切碎的葱段香菜，和着蒜末、生抽陈醋等调料拌好，淋了上去。
“凉拌木耳。”他端上第一道开胃小菜。
李维斯被那淡淡醋香，诱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他嘎吱嘎吱的清脆咀嚼声中，周执涵又从一旁的多层蒸屉中，端出两只小巧的白瓷炖盅，送到两人面前。
盅盖一揭，鸡肉清香和着药材淡香飘了出来。
盅内汤色清亮，炖得软烂的凤爪静卧其间，汤里还浮着枸杞和参片。
“西洋参炖凤爪。”
李维斯急着打开光脑拍视频，李英出言提醒：“哎！小心点儿，可别手滑发到家族群里，被你爸看到要不高兴了。”
“不会，放心。”李维斯贼兮兮一笑。
原来，今天这顿晚饭，姨侄俩是瞒着家里人出来吃独食了。
周执涵莞尔。
那两人夹起凤爪来吃，他已经热上了锅。
倒入清油，待油温升起便把一碟花生倒入锅中。
花生被炸出噼啪轻响，冒着细小的泡，他将花生米捞起沥干，趁热撒上一层薄盐。
“现炸花生米，小心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吃法。”李英把一粒花生扔进嘴里，“真香啊。那些店里只拿花生磨碎做馅儿可惜了。”
周执涵又揭开一口正咕嘟作响的小锅。已经炖了好一会儿了。
锅盖揭开，一股浓浓肉香扑面而来。
往锅里一瞧。满满一锅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红烧肉。
肥肉部分已经被炖得晶莹剔透，肉皮跟着一颤一颤。
与肉一同煨炖的，还有一颗颗小巧玲珑，表面炸得起皱的鹌鹑蛋。
“虎皮蛋红烧肉，又叫元宝肉。”周执涵用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坛把菜呈上，又为两人各斟上一杯自酿的米酒。
“这是自制的米酒，也叫醪糟。你们先吃着，下一道菜，我要现做。”
李维斯嘴里正咬开一块肥肉，含糊不清地问：“是什么好东西？”
周执涵神秘地眨眨眼，没有回答。
他从冷藏区取出了一块粉嫩的鸡胸肉，放在案板上。
用菜刀剔去颈膜后把肉切成小条。之后却是刀背反转，剁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周执涵眼神专注，边剁边小心地把肉里剩余的颈膜抽走。
李维斯看他站在案板前，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下这块鸡肉似的。
“周哥一做菜就不聊天了。平时在店铺直播，还有小苏出来说俏皮话。今天在他家，才觉得有点安静得慌。”
其实，不是苏宴炊不发言。
而是她此刻正在盒子里忙着结算今天的赞赏值。
今天店铺销售情况良好。
她还意外收到了两份超高的赞赏值。一份500，一份485。她心里琢磨着，多半是来源于今天的现场大佬。
今晚她还敏锐地注意到了诸葛院长的视线。
那位大佬看了她好几眼。
她有些惴惴不安，却理不出头绪，便只能暂时不去想。
她看向今天新解锁的食物格子。
盒子的升级解锁，在最初的那几次之后，越来越慢了。
她能理解。就好像是游戏里那些等级提升，越到后面需要的经验值越多。
这一次攒了两万点赞赏值，才又解锁了新格子：【水果】、【动物乳】大类下各亮了几十格。
有苹果、梨、山楂等仁果类。
还有樱桃、芒果、桃子等核果类。
但浆果和柑橘类，都还是黑着的空格子。
她检点完这些正要转头离开，一股温暖的能量突然注入了她的意识。
苏宴炊只觉身体感知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增强。就好像被一股力量从无形的意识态，凝聚成一个实体。
“这是……”
暖流散去，苏宴炊发现，她原本在食材架子中央那三百六十度的环视视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局限的视角。
她心想不妙，想像平时那样去环视身后的食材架，果然被卡住了。
怎么回事？身后的东西竟然看不见了？
她努力去看，却觉得脖子酸得不行。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不对，她有了脖子的感觉！
除了脖子……
她低下头，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双手。
右手是长期握刀的薄茧，左手食指有一道淡疤，是年初用喷枪炙烤猪排时被爆开的油汁溅到，留下的烫伤痕迹。
她试着握了握拳头，是真实的体感。再低头，她看到了自己的双脚。
试着迈动了一下步子，转身时她因为不习惯而踉跄了一下。
重新站稳，她的视线才看见身后的架子。
苏宴炊突然激动跳了起来。
她依旧是站在巨大的环形货架中央。虽然还是被困在这小盒子里，但她不再是一缕空气般的幽魂，她有了身体！
现在的她可以迈开脚步，走到货架前。
她用手轻轻捻上一片菠菜叶子。那微凉带湿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第33章 吃鸡不见鸡
喜悦袭上苏宴炊的心头。那股积压已久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
“啊——！”
然而，这声欢呼刚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坏了。
……
小公寓的餐桌上，李维斯正津津有味咀嚼着香气十足的红烧肉，筷子上还夹着个虎皮鹌鹑蛋。
李英则是品着红枣茶，吃着花生米。
突然，一声带着喜悦的女孩惊呼响了起来。
“啊！”
李维斯被这啊声吓得一哆嗦。筷子上的鹌鹑蛋直接掉到了桌上，滚了好几滚，又掉到了地上，弹了两弹才停住。
李英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花生吐出去。
只有专心捶打鸡肉的周执涵最镇定。
他只是刀锋抖了一抖，随后目光扫向桌子上的古朴木盒。
“小苏？怎么了？”
木盒里，苏宴炊红了脸。她刚才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意识体了。
刚才那一嗓子，通过虚拟声带直接传出去了。
盒子屏幕上的小厨娘眼神躲闪，开始了瞎编。
“刚才……那啥，我在调试个小程序，结果出bug了。”
李英和李维斯都哈哈笑了起来。
周执涵看了屏幕上的小厨娘一眼，像是从刚才那一声惊呼里听出些什么，却又压下了什么想说的话。
“那现在bug排除了吗？”他问。
“嗯，已经好了。”苏宴炊已恢复了平常的口气，视线则是聚焦到了他的案板上。
AI惊叫事件翻篇。
小q飞过来，把那颗掉在地上的鹌鹑蛋收拾走。
李英和李维斯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到了周执涵的操作上。
只见他把鸡蓉混合了葱姜水、盐和胡椒，又混入蛋清和淀粉，充分搅拌后过筛，滤出极细的糊状。
之后他烧开了一锅水，用汤勺把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成漩涡状。
李英见周执涵这神秘操作，已顾不得餐桌上的吃，快步跑到操作台旁围观。
周执涵把那已成了液态的鸡蓉，非常小心地下到了漩涡状的滚水中。
“哇，真漂亮，真像是云朵。”李英赞叹。
只见那鸡蓉在热水中凝固，变成一种如云如絮的状态。
周执涵把火调小，静待那鸡蓉在热水中慢慢凝固成型，偶尔用小勺撇去锅边一点沫子。
待锅底之后那点鸡蓉完全凝固浮上水面，他又揭开操作台上的一口深锅。
那深锅盖子一开，一股绵长温暖的咸香传出来。这是一锅吊了超过八个小时的高汤。
他用汤勺把那清澄透明的高汤舀到备好的小瓷碗里。再从那开水锅中小心地盛出一团白云般的鸡蓉，置入其中。
缀入烫熟的青菜心，红枸杞。
这小碗清可见底的浅金色高汤上，如白云如凝脂的鸡蓉漂浮，绿叶红杞点缀的佳肴，犹如一件手工艺术品。
周执涵把两只小碗端上桌，李英手里拿着个勺子，在碗面悬停许久，不忍下手。
“这个趁热吃，凉了就沉底了。”周执涵笑道。
“是啊，姨你再不吃，我可替你吃了。”李维斯已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了嘴里。那口感让他边吃边赞叹。
李英小心下勺，发现这鸡蓉云朵娇嫩得一碰即碎。
待她吃进嘴里，立刻被折服。
这是一种无需咀嚼，到了舌尖就悄然化开的鲜美。
鸡肉毫无纤维阻滞，在嘴里轻盈地和味蕾共舞。
轻如棉雾，淡鲜如云。细腻顺滑到想留也留不住，在舌尖一舞便就溜走。
李维斯连吃三勺，惊叹道：“这真的是鸡肉？不是看到你做，我真不敢信。吃到嘴里那鲜味儿像是自己会化开一样……”
李英闭上眼，回味着口感：“吃起来，像豆腐，却又不是豆腐。”
“更像……”她开始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像是有形有体的鲜汤。”
“这是一道华夏川蜀名菜，名字就叫鸡豆花哦。”苏宴炊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
李英表情大为不解：“我知道的川蜀之味，都辣得很。之前我尝过的辣子鸡、麻婆豆腐、水煮肉片之类，可不是这味道。”
苏宴炊一听李英这话，便知道她也是川菜刻板印象受害者。
“川菜可不只是辣。古华夏的川菜泰斗布道，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川蜀菜同样可以清雅悠长，藏物于里。就如这道菜，鸡现于味而不现于形。”
她这一句话，像是为李英打开了思路和灵感一般。
“对，五味调和，味型多变。最终制品，形似豆腐却又不是豆腐。明明是吃的鸡肉，却不见鸡之形态。”李英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我知道以素仿荤的做法，今天见识了这荤同样可以仿素。”
她伸勺，又品一口。
“挣脱物质形态束缚，正暗合古华夏文化中讲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道。”
李英做完这番评价，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庄严的品鉴仪式。
她这样的深度美食品鉴家，尝到美味只是第一步。
用最精妙的语言，勾勒出一道菜蕴含的烹饪哲学，挖出其背后的文化之韵，才是她当美食作家的最高追求。
今天对这鸡豆花的品鉴，到了此刻，才算是完成。
李维斯不像李英这么文绉绉，他的评价非常之简单。
就是好吃！真好吃！真特么好吃！
怎么能这么清鲜又好吃？！
周执涵又做了道简单的凉拌马齿笕，和三小碗白米饭一起端了过来。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用公勺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汤汁淋在饭上，便开始大口吃饭。
李维斯学他，也舀起一勺浓稠红亮的肉汤，毫不犹豫地浇在饭上。
雪白的米饭染上诱人的酱色，他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
李英的选择与他们不同。
她把白米饭拌到了那鸡豆花的高汤里。
每喝一口高汤泡饭，便是一口清淡悠远的鲜和满足。
一顿晚餐，吃得宾主尽欢。
待放下碗筷，李英神色郑重。一看便不是要讲食评了。
“周执涵，你的手艺和理念我都非常认同。但是，美味厨房这种星网销售的线上模式，很容易会引来今天这样的困境。”
“有心之人想攻击你，成本非常低。这一波过去，你就得担心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周执涵在听，苏宴炊也一起在听。她内心深有同感。
她过去经营小饭馆的日子，街坊邻居都熟识，口碑靠一顿顿饭和一次次真诚交流传开。附近熟悉的食客，都能成为她的背书。
但这次的兰庭抹黑踢馆风波，却令她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李英认真看着周执涵道：“所以，我有个建议。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我合伙，开一家实体店？”
第34章 周先生暗中吃醋
“开一家真正的实体店？”周执涵端起面前的红枣茶，轻呷了一口。
不是没想过，但他有他的顾虑。
在经营美味厨房虚拟店铺时，不以真相貌示人，便出于那些顾虑。
这次风波他预料难以躲过。思量再三放弃了隐藏，赌了李家的帮忙。
木盒子的昂贵耗电量摆在面前，他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
李英见他陷入思虑，只当他担心开了店面，仍会有赵潼川这样的人来捣乱。
她便道：“第一家店可以从高门槛的会员邀请制起步，能挡掉很多麻烦。”
“而且，李家名声在那里，你大可放心展现实力，不用太多顾忌。”
李英一番话，诚意十足，份量也摆在那。
周执涵看向桌上被吃空的盘盏，知道李英是认可美味厨房的味道，才提出此建议的。
他已考虑完毕：“英姨，如果合伙开店，我想提个条件。”
“哦，说说看。”
“这家店不做高端餐厅，先做那种能让普通人吃得起饭的小馆子。不设固定菜单，供应什么餐点由我决定。”
之所以提这个条件，是小木盒之前和他提起过开店的事。当时周执涵没回应，但小苏点评过他的水平。
“你要开大酒店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就你这手速，根本接待不了几桌客人。单说手艺……”这是她的原话，“现在做的这些菜，都是你能驾驭的简单食谱。真遇上讲究火候掌控的爆炒，或考验刀工精髓的功夫菜，你立马就会露馅儿。”
周执涵当时不理解。
苏宴炊让他切一碟嫩豆腐丝，又让他炒了一份牛柳。他便对这些评价心服口服了。
一家传统餐厅，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今天想卖包子就包包子，明天想卖煨汤就煲汤。
菜单要讲究荤素、冷热、蒸炒炖煮的合理搭配，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难题，这条件完全没问题。”李英大方一摆手，“菜单决定权、定价权、客人邀请权都在你。”
说完这些，她嘴角又翘起来：“既然我诚意给得那么足了，就也要跟你提个条件了。”
李英指了指还在往嘴里扔花生的李维斯。
李维斯立刻放了筷子，抢着道：“姨，我的事我自己说。”
他一脸期待看向周执涵：“周哥，开店算我一个。我可以在店里帮忙，端茶倒水迎来送往我都会……”
李维斯说到这里，露了点害羞神色：“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我第一时间吃到新菜，闲下来能跟小苏聊聊天就行。”
周执涵听到这里，眸色忽然变沉。
李维斯一看他这神情，感觉和之前那温柔和气的样子大不一样，摸了摸脑袋道：“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英不留情面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让你打工是去学餐厨管理的，一天到晚记挂着吃吃吃。”
周执涵视线越过李维斯肩膀，看了眼他身后的操作台道：“如果真要来店里工作，试吃新品没问题，但不能上班摸鱼聊天。”
李维斯一听周执涵已经开口跟他谈规矩，头点得比谁都快：“我保证我保证，哈哈，终于不愁吃了。”
周执涵心里自然明白，李英与他合伙，必然要在店里放个李家人。
这样也好。
李家长孙直接往店堂里一杵。海蓝星上再不长眼的，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跑来犯浑。
“至于餐厅的牌照申请和店铺租赁，涉及繁琐审批手续。我在美食协会有些人脉，这个交给我去办。”李英说到这些，信心满满。
“不过，海蓝星的官方审批流程是出了名的漫长，有时候甚至能拖上一年。我去办保管是最快的那种，但一个月肯定是要等的。”
一顿家常晚餐，谈定之事很多。
李英和李维斯告辞后，周执涵洗了澡出来，小q已经把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苏宴炊最羡慕未来世界的地方了。
她热爱烹饪，但痛恨收拾。
家务机器人打扫除尘刷锅洗碗，那叫一个麻利。真是解了每一个厨师的后顾之忧。
周执涵穿着套灰色家居服走近。
苏宴炊心里悄悄嘀咕一声。好像自从她用了这个小厨娘的虚拟形象后，这家伙在家里穿衣服就变规矩了。
没再见过他光着膀子在屋里晃悠。
虽然她不再觉得尴尬，却又很矛盾地觉得少了些养眼福利。
“咳，”苏宴炊清了清嗓子，“快去看看那个态箱。”
周执涵失笑：“我以为你已经研究半天了。”
他一句话就戳穿了她的心思。
苏宴炊从他们坐下来吃饭起，心思就没离开过那个箱子。
屏幕上小厨娘的视线，紧盯在那里，没能瞒过周执涵的眼。
“当然啦，我已经有初步规划了。”苏宴炊声音激动，“虽然只有一平米，但我们可以试试增殖和育种玩玩。”
苏宴炊通过网络连上了控制面板。原本暗着的生态箱，内部照明灯亮起。
“这个生态箱为了防止杂交，还带有自隔离功能。现在我把一平米的空间，分成了四个独立的50x50厘米区域。”
“听我指挥，我们的1号区是香料区。”
小厨娘在那里发着号施令，周执涵按要求打开了生态箱顶盖。
“把大蒜瓣儿掰开，尖头朝上浅浅插进土里。光照温和散射光，湿度70%。”
“二号区是根茎繁育区，那几个让你水培着养红薯叶儿的红薯，剪下那些枝条，每段带三个叶节，插进土里。这个区的温度设置为28度。”
“三号区把我让你留的南瓜子种进去。”
“四号区种西红柿种子。”
苏宴炊在网上查过星系的食材供应商，发现他们的供应列表信息安全级别很高，她攻不进去。
这就导致她并不知道哪些作物普通，哪些作物稀缺。
小木盒里那些食材能留种的，她就都让周执涵留了些种。
“这能成功种出来吗？”周执涵问道。
“不确定，试试看吧。如果成功了，这些果实就是我们未来食材的母亲了。”她笑答。
周执涵把种子按要求安顿好，小心关上生态箱的顶盖。
苏宴炊去看店铺后台。
“哎，有封奇怪的私信。”
“奇怪？”周执涵走到操作台前洗手，“是骚扰信息吗？拉黑就好。”
“不是，”苏宴炊的语气有些犹疑，“这封信……是指名道姓写给你的。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全名。”
周执涵洗手的动作一顿。
也难怪苏宴炊会觉得奇怪。美味厨房开店以来，周执涵一直以“店主”的身份示人。
除了李维斯、金南他们极少数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这封私信的发信人是个新注册Id，信件标题是“周执涵先生亲启”。
“写了你亲启，我就没有打开。”苏宴炊见了亲启两字，没点开内容去看。
周执涵闻言打开店铺后台。
他的脸上情绪微微起伏。像是有点意外会收到这样一封信件，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伸出手指，径直点开了那封私信。
第35章 新员工走马上任
苏宴炊出于好奇，往周执涵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但他身体恰恰挡住了光屏。
她觉察他不欲她看见这信件内容，便知趣地把视野移到了生态箱，研究起温控模块。
但是，刻意挪走视线，却让她听觉变得灵敏。
周执涵背对她，呼吸声与往日不同。有点沉郁，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是什么呀？”苏宴炊终于没忍住，假作不经意开口。
“家里的事。”周执涵收了情绪随口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不用管他。”
家里的事？苏宴炊撅了个嘴，心里默默好奇。
她想到初见时他的落魄，但之后看到兰庭1亿的天价招聘信，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年纪轻轻却没任何社交，一个独居在这里，难道是离家出走的？
但见他这副不想谈的样子，她没去追问。
她的视野见到他动了动手指。信箱列表里那封信件已被他删除了。
第二天一早，公寓的门铃又响起了。
苏宴炊一瞧。
门外站的李维斯，身后跟着个小机器人。
机器人造型复古，涂装着高饱和度紫色底，关节是荧光绿的机甲风，头顶扛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把一人一机放进门，苏宴炊瞧见他箱子里的东西，笑不动了。
“李维斯，不说你是新员工提早来报道，我都可以当你是要搬进来住了？”苏宴炊调侃他。
李维斯的小机器人从行李箱里为他掏出一大堆东西，组装起来。
便携式按摩椅、人体工学小茶几、沉浸式游戏机，还有一大堆碗筷和杯子。
“我这是为了能更好地工作。”李维斯进门后就一脸兴奋，“对了，这是我的智能助手L，你们俩亲近亲近。”
涂装骚气的机器人L指示灯一闪：“小苏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咳。”
一声轻咳响起。
周执涵放下了手里的食材，擦了擦手。
他的视线在花里胡哨的L身上扫过：“李维斯，这里的家务机器人是小q。”
他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白色小圆球：“让你的L去跟小q交流吧，别打扰小苏工作。”
说完，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桌上小木盒的位置，把屏幕对准了自己。
“哦哦，好的好的。L，去那边找小q玩去。”
李维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执涵的小动作，指挥L安顿好行李，便跑到案板前观摩学习。
“周哥，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今天做红烧鸡翅，你来帮忙处理一下土豆。”
李维斯欣然答应，但没过五分钟……
他一会儿道：“这刨皮刀该怎么用？”
一会儿又问：“土豆该切多大块儿？”
周执涵正在用葱姜抓拌鸡翅，给鸡翅去腥入味，被他频频打断。
“我来教他吧。”苏宴炊开了口，“李维斯，你带了虚拟实境介入设备吗？”
“当然带了，还是最顶级的那种。”李维斯转身从他那一堆东西里拿出一副无框眼镜，轻薄到几乎无物。
“你接入虚拟实境吧，我来教你。”苏宴炊道。
李维斯戴上实景眼镜，用平时进入店铺的方式接入。实境中的案板上，已经坐着个拿着菜刀的虚拟偶像二次元小厨娘。
苏宴炊用投播的虚拟人物实操着教学，李维斯很快便把土豆切完。
只是这土豆块儿有点艺术品的味道。有的长得像金字塔，有的长得像冰锥。
“你这是在做限量版奢侈品吧。”苏宴炊嘲笑毫不留情。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嘿嘿。”李维斯一脸不好意思。
一旁给鸡翅上完腌料的周执涵目光微沉，像是在想什么。
……
晚上六点，店铺在星网准时开门营业。
今天店铺已更名为“美味私厨”。进店需要验证受邀身份，50位会员客户到了48位，几乎满员。
但每逢开店必来的金南，今晚却没有出现。
“店主，今天要做什么？”一进店，大家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是啊，昨天的那场销售太精彩了。我回去一晚上没睡着，就惦记着今晚的菜呢。”
“店主，今天的料理有几份？我们人那么少，是不是终于不用抢购了？”
每个人都殷切到不行。
周执涵正忙着往一口铁锅里倒入宽油。操作台上的q萌的小厨娘笑着和客人打招呼，然后用她那清甜悦耳的声音宣布道：
“各位客人，今天要做的是红烧鸡翅，是一道美味家常菜。”
“我们勤劳的店主已经预备好了50人份的原料，可以确保人人有份。”苏宴炊的小人儿在镜头笑道。
“哇！太好了！”
“呜呜呜，终于能实现了美味厨房自由了。”
“店主我爱你！小苏我爱你！”
客人欢呼雀跃，现场气氛热烈非凡。一条礼物特效横幅在众人面前刷过。
星星眼小兔v6：打赏5000星币。
星星眼小兔v6：赠送虚拟偶像限定款头饰x1。
下一秒，一个毛茸兔耳造型的粉色蝴蝶结头饰，pIA地一下替换走了苏宴炊的厨师帽，戴在了小厨娘的头上。
苏宴炊的虚拟形象一愣，随即晃了晃脑袋。
那只兔耳蝴蝶结跟着q弹地抖动了两下，可爱极了。
“哇！小苏配这个装饰品好好看！”
“太好玩了！我也来！”
之后，各种虚拟装饰品像下雨一样飞向苏宴炊。
“叮！”一个缕空银铃领花挂在了小厨娘的脖子上，她动起来就会有叮当作响的音效。
“叮！”一副帅气的飞行员墨镜被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店铺的赠礼通知横幅，刷得停不下来。
李维斯虽然身在现场，但他惯来喜爱热闹。所以也用虚拟实境装备接入了店铺。
见到小苏被打扮得像棵圣诞树，他乐得咧开了嘴，也加入了刷礼物大军。
只有周执涵还在店铺专心做菜，他既看不见苏宴炊的虚拟形象，也看不到那些那些礼物。
他的视线除了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菜之外，就只停在在那只小木盒的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小厨娘似乎只分出一点点心思和客人互动。
其他大多数时间都还是专心看他的操作，会在屏幕上给他打出一些提示语。
他本来略有些乱的心，静了一些下来。
已经完成二次复炸的鸡翅，被用一个炸篱捞起控油。
“哇，好香。”
“这不就是炸鸡吗？我好想啃啊。”
“对啊，光是看鸡翅表皮被炸得脆脆的样子，我的口水已经完全收不住了。”
礼物横幅突然就消停了下来。大家都被这刚出锅的炸鸡翅的味道给吸引了。
客人在虚拟实境里，对着这半成品流口水，在现实的公寓里，已经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第36章 神来之笔诞生
李维斯眼巴巴得盯着炸篱上那堆被炸到外皮金黄的鸡翅。
“周哥……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周执涵已经把大锅里的油倒走，重新起锅准备下一步的红烧。
“这个炸鸡翅，能不能先给我尝一块？”李维斯指着那金灿灿的鸡翅舔舔嘴唇，“就一块，我帮你试试咸淡。”
周执涵瞥他一眼：“这是半成品，还没做完呢，哪来咸淡。”
“嘿嘿，我知道。但这鸡翅炸得太漂亮了，我真就特别想啃。”
周执涵见他馋猫样子，似乎不吃到不罢休，无奈用餐夹夹起一只，却没有递给他。
李维斯的脸色像坐了过山车，刚扬起的笑又黯淡了，伸出的小手讪讪停在半空，脸上全是委屈：“周哥……”
“别急。”周执涵把鸡翅放到了一个瓷碟里，“这步油炸，只是为了定型和上色。鸡翅里面还没熟透，你直接吃可能会拉肚子。”
他用餐夹指了指一旁的温控区：“你撒上孜然胡椒，还有大蒜盐，放到那里用200度模式加热个五分钟再吃。”
“不过我可告诉你，现在吃真没红烧入味那么香。”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替大家尝尝鲜。”
李维斯喜提员工福利餐一份，高兴地捧着盘子，撒了料开始一只鸡翅的孤独烧烤。
随着温控区叮一声提示加热时间到。他连忙用餐叉把鸡翅一叉，根本就顾不上烫。
随便吹两下，就咬上去。
“咔嚓！”
焦脆的外皮应声而裂，发出美妙声响。
内里鸡肉鲜嫩多汁，在他用牙齿咬开外皮时，汤汁一滴滴落到餐盘里。
鸡翅在炸制之前开了花刀，又经过手工按摩揉拌，去腥入味。
此刻吃在嘴里，鸡皮是高温催化脂肪后的浓郁油香，内里是鸡肉纤维的滑嫩，以及天然简单的咸鲜。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只鸡翅实在太不经吃了。
他几口就吃了个干净，舔舔手指，望着那一大堆炸好的半成品鸡翅，只觉得自己更饿了。
店里的客人已嫉妒得眼红，开展了对李维斯的讨伐。
“你这个吃独食的叛徒！”
“这个现场吃播太折磨人了，看得我快饿死了。”
“我好想魂穿他啊，每天都能吃特殊料理，让我天天给店主刷锅洗碗我都干。”
李维斯的目光看向操作台。
周执涵已经起锅，煸炒完了葱姜花椒八角等底料，把鸡翅下入了锅中，锅边淋入料酒翻炒，又加入些高汤。
他无意识地看了眼小木盒子。
屏幕上的小厨娘正托着腮，被李维斯那副馋猫样子逗得嘴角弯弯。
“滋啦——”
周执涵向锅中淋入酱油。
但是，一股呛人的酸气却从锅里蒸腾而起。
“这是什么味道？好冲啊！”
“店主是不是拿错调料了？”
李维斯也闻到了味道，探过头来：“周哥，这是什么新操作？”
周执涵脸上神色瞬间有些慌。
他看向刚才炒菜勺伸向的那个调料碗。
那个碗里放的是陈醋。旁边那个碗才是酱油。
现场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周执涵望着这锅菜，心中料着这锅鸡翅多半是废了。
他刚想开口向顾客道歉。
“铛铛铛铛！”
苏宴炊调皮的声音突然出现：“恭喜各位铁汁！你们今天运气爆棚，解锁了本店隐藏菜单——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客人们一个个愣住了。
“神来之笔是什么？是什么新的菜系名吗？”
今天金南不在，他们纷纷转头去问那位Id是美食考据砖家的老太太。
“这这这，我也不造啊。”
“小苏，快来解释一下。”
苏宴炊笑着在操作台上蹦蹦跶跶，对大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她内心已经条件反射似地有了解决方案。
毕竟，她的厨房铁律是，只要能保证食品安全和口味，放错料了就要全力去救，不能浪费。
小木盒屏幕已经跳出一连串指令：
“别愣着了，大厨。把鸡翅先盛出来，咱们刷个锅，给这惊喜料理，调个灵魂酱汁。”
专业厨师采取补救措施，会考虑很多。
绝对不是糖多了放盐，盐多了放糖这种补救办法。
这锅底料已经错了，必须重新起锅。
周执涵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调整了烹饪步骤，脸上表情重新稳下来。
锅里重新倒入底油，葱姜爆香。再用冰糖和醋翻炒出了冒着泡泡，酸酸甜甜的酱汁。
原先那股刺激的醋酸味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富有层次感的诱人香气。
下入刚才的那些鸡翅，再淋上一小勺开水，补充了调味料，周执涵开始行云流水的翻炒，大火渐渐收干料汁，挂上最后的料油。
此时的每一块鸡翅，都像是被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外衣。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哇，这鸡翅颜色变得好好看，好像会发光！”客人惊叹。
“这味道闻上去也太有食欲了吧，我口水都止不住了。”
“小苏，这就是神来之笔吗？快解释解释。”
屏幕上，那个戴着兔耳蝴蝶结的小厨娘，得意地叉着腰，模仿起了说书人那种抑扬顿挫的语气：
“各位看官，您要问这神来之笔从何而来？那您可算问着人啦！”
“话说这厨行江湖，水深~浪急~。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的古华夏，有一位非常胆小的御厨。”
“有一天，皇帝突发奇想，指定要吃酸甜口的菜，但御厨房根本就没这菜单。眼看误了时辰，做不出要掉~脑~袋~”
明明是软萌小厨娘，却拿一口老气横秋的说书腔讲话。
客人被这反差萌唬得一愣，但很快就被这引人入胜的故事给吸引住。
“御厨在灶头前吓得直哆嗦，一不小心手抖，箩筐里的冰糖、山楂、果干等物一股脑全掉进了锅里。”
“他带着必死的心，将错就错胡乱一通翻炒。没想到~”
苏宴炊在店铺空间里滑翔了一大圈。
“没想到什么？快说啊。”客人们被吊足了胃口，连声追问。
“没想到，那道菜被端上去之后，皇帝吃了龙颜大悦。说这味道酸甜交织，特别开胃，当场就赏了他黄金百两。”
故事讲完，小人儿在店铺中央俏皮地一鞠躬：
“所以，真正的神厨不拘泥于固定的食谱。这妙手偶得，就是所谓的神来之笔啦。”
“咱们店铺今天的神来之笔就是，偶然的糖醋鸡翅。”
“哇！原来是这样。”客人纷纷赞叹鼓掌。
“既然是神来之笔，那我今天必须吃到！”
周执涵听着她的故事，看着锅里那色泽诱人的鸡翅，对着小木盒投去微笑。
“故事好听，这香味更是要命！”
“对，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准备好光脑付款界面了。”
“小苏，快上链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客人们的热情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
苏宴炊的小人儿却是调皮地摇摇手指：“各位别急，这道神来之笔是否真的成功，还需鉴定。”
鉴定？怎么鉴定？
现场客人纷纷等着她的下文。
小厨娘的虚拟小手，指向了现场唯二的两位真实存在——周执涵和李维斯。
“美味私厨的店主和店员，会为大家进行一轮试吃，鉴定这份糖醋鸡翅，是不是有足够的资格进行售卖。”
第37章 试吃糖醋鸡翅
几十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再次钉在了李维斯身上。
“我真可以吃吗？”李维斯的脸上全是狂喜。
周执涵已经用餐夹，从刚出锅的糖醋鸡翅里夹出两块儿，分别放进了两个小碟子里。
亮晶晶的酱汁包裹着的鸡翅被煎得焦脆的外皮，在灯光和雪白瓷盘的衬托下闪闪发光。
仅仅是放到跟前，就能闻到那股令人胃口大开的甜酸之味。
周执涵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李维斯已经激动得搓手手。
两人在全场客人注视下，郑重地夹起鸡翅。
周执涵有店主的自觉，他用筷子夹起鸡翅后，先在镜头前完整地展示了一下。
李维斯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他用餐叉叉起了鸡翅直接就送进嘴里。
牙齿开外皮，明媚酸甜滋味打开味蕾，引得嘴里的口水开始大量分泌。
经过炸制的鸡翅，外皮保留焦脆锁住了水分，内里极为鲜滑多汁。
周执涵咬下第一口后，又继续尽着店主的吃播职责，把淌着热烫汤汁的雪白鸡肉在镜头下展示。
至于口中那口鸡肉，先甜后酸，酸味吊出咸鲜，咀嚼之后又是阵阵回甘，融合鸡肉里饱含的汤汁。
只让人感觉一口意犹未尽，只想一口接一口。
对面的李维斯已经把那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嗯，实在是好吃。酸酸甜甜太开胃了。比兰庭那啥糖醋小排好吃多了。”李维斯说完，眼神又望向了温控区的那个大餐盘，“周哥，还能再来一块儿吗？”
周执涵也刚把一个鸡翅吃干净。
他和李维斯开店前都是吃了晚饭的，但这一个鸡翅，却像是把他的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不是饿，就是馋！
而且还馋的要命！很想再吃一个。
于是，他接过了李维斯面前的空碟，另一手拿着自己的空碟，往温控区那个大盘子走去。
他刚往这里走的时候，店里客人还没看出他是在干嘛。
但见到他又往自己盘子里夹了鸡翅，客人直接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别吃了！”
“喂！你们俩悠着点啊。刚才已经吃掉一只半成品了，现在又吃。别把我们的份给吃没了！”
“是啊店主，刚才不是说准备了50人份吗？现在还够吗？”
这场吃播，明显让客人们产生了危机感。
他们都怕自己的那份被内部消耗掉。
现场充满了“求求了，留一点”、“再吃就取关了”的哀嚎。
苏宴炊的小人儿坐客人打赏的虚拟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放心啦！店主做事向来很靠谱，说好的50份，肯定是够的啦。”苏宴炊道。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上演老板吃光公司产品，顾客只能无能狂怒的戏码了。”
“小苏，既然品鉴通过了，快点三二一上链接吧。”
“对啊，那还等什么！快上链接吧，我已经馋得快把桌子啃了。”
产品通过验收，客人们的购买欲被推向了高峰。
第一轮的成品很快完成了打包，被无人机送走。
周执涵已经满足地吃完了第二块鸡翅。
他洗净了手，重新刷锅，开始了今晚的第二轮烹饪。
——
此时此刻，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学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样本的初步基因分析已经出来了。”王佑宗教授指着光脑上一份关于沙葛的分析报告。
“确实是《广南植物名实考》中记载的豆科豆薯属植物，基因序列完整，没有发现任何人工改造或编辑痕迹，也没涂抹过保鲜抑制剂。”
办公室后坐着的诸葛椿听了，眼神明显闪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工改造或编辑，说明美味厨房给他这两枚沙葛，是纯粹的古地球原生种。
“培育方案，你定好了吗？”诸葛椿语气有些急促。
王佑宗连忙点头：“我腾出了一间S级培育室，可采用最高规格的无污染芽点育种，金南已经在那里布置了。只是……”
“只是什么？”
“在土壤配比上我遇到了点麻烦。”王佑宗脸露难色，“按照古籍记载，沙葛对土壤要求不高。但星系通用的1号营养基质土，对它的块茎会有靶向抑制。”
他说着，把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转发到了诸葛椿的光脑上，继续道：
“我可以试着偷偷调整基质土元素配比。但我担心在找到合适的方案前，这两枚沙葛的出芽点会不够用。”
诸葛椿的脸上显出些复杂神色，看上去像是在气些什么。
他没有去看光脑上的那份报告。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上面写了些什么，基质土对某些具体基因的靶向促进，以及对另一些基因的靶向抑制。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的精装书，书册的封面四角已经被摩挲得褪色。
他像是思考了很久，最后下决心道：“标准基质土不行，就用那个吧。”
王佑宗闻言，眼瞳一震。
“院长，您是说用火种吗？可我们最后的储备已经不多了，就为了这两颗……”
诸葛椿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照我说的去办吧。”
“是。”王佑宗不敢再多言，应下后准备离开。
“等等。”诸葛椿喊住了他。
王佑宗停步回头。
“佑宗，”诸葛椿的声音显出些疲惫，“我年纪大了，身体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但在我有生之年，终于有新的掌勺人出现，我已经很欣慰了。”
王佑宗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诸葛椿伸手，去摸桌上那本精装书：“但我怕我等不到火苗燎原的那一天。”
“你收了个好学生，有热情，有灵气，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诸葛椿的视线转向窗外，看向那个还亮着灯的玻璃培育室。
“对掌勺人，以及真正的……”说到这里，诸葛椿忍不住一阵咳嗽。
等顺了会儿气，他才继续道：“要靠你跟金南这代了。”
——
城市中心，美味私厨今夜的销售完美收官。
李维斯的机器人L帮忙小q一起打扫操作台。
他则在一边认真帮周执涵做腐乳。
这是需要小心的手艺活。
他小心翼翼用消毒筷夹起长满菌丝的霉豆腐，不停被小苏魔音绕耳叮嘱轻着点，不要夹碎了。
将豆腐在高度酒中浸洗每个面。再小心送进玻璃罐，缓缓注入香料煮过的冷却淡盐水密封。
李维斯做得战战兢兢，脸上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想到今天刚被指定当品鉴官，爽吃了一回糖醋鸡翅，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但如果要他吃这长满了毛的怪玩意儿……
李维斯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隐隐抽搐了。
第38章 香煎毛豆腐
“周哥，这真能吃吗？”李维斯一脸抽筋似的表情。
周执涵被他一问，没有回答。
李维斯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这位周哥，在看到豆腐上那些细密的白毛时，心里也在悄悄打鼓。
只不过周执涵身为店主，不能露怯，硬是绷着才没露出什么表情。
操作台上的小木盒看着这两人的样子。
李维斯是把害怕明写在脸上，周执涵是把心虚硬藏心底，苏宴炊则是要悄悄笑疯。
“放心吧，”她的声音响起，“李维斯你没吃过腐乳，但吃过酸奶、奶酪吧？”
“奶酪吗？哦，奶酪我吃过，可好吃了。”李维斯一听到奶酪，感觉才好了一点。
“你可以把这腐乳理解为古华夏奶酪。”苏宴炊笑吟吟道，“等它发酵完成，你用勺子挖开，会发现表面这些毛已经化成了一张薄薄的皮，而里面的豆腐质地，会变得像奶油一样丝滑。”
这些原料豆腐，是周执涵低温研磨打浆，亲自点卤的压制。
每一个过程都精益求精。她对发酵完后成品的味道，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一小块儿，配上一碗白粥，都能鲜得你眉毛掉地上。”
“当然啦，配白饭只是它最基础的吃法。它还可以用来炖肉，能给肉叠上一层很特别的鲜香。”
“炒菜嘛也绝佳，能把蔬菜本身的涩变成浓郁的鲜。”
苏宴炊一说到腐乳的99种吃法，完全停不下来。
“最妙的是用来做蘸酱，哎，估计你没怎么吃过火锅。下次一定得给你们安排一次。涮锅子里的肉片，滚上调了蒜泥麻油香菜的腐乳酱，那味道……简直绝了。”
“真这么好吃？”李维斯将信将疑。
在他的三观里，霉菌是大大要不得的东西。但小苏说好吃，那么大概也许可能就是好吃的吧。
李维斯又看了眼周执涵，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他只能继续轻轻捏着筷子，直到把最后一个玻璃瓶装满。
一共30个瓶子，排得满满当当。10瓶是用酒汁浸泡的广式白腐乳，拿来炒空心菜最佳。
10瓶加入红曲和甜酒酿的玫瑰腐乳，她打算用来做腐乳肉、南乳炸鸡、蘸火锅。
还有10瓶清清淡淡的原味清水腐乳，给周执涵日常滑粥配饭，换换口味。
苏宴炊觉得唯一可恨的是食材架子迟迟不解锁辣椒。
没有辣椒，她的日常菜单直接就少了一半，这红油辣腐乳没得做。
此时，桌上那个发酵网格上还多出了五横五纵，一共25块白绒绒的毛豆腐无处安生。
“瓶子好像准备少了。”周执涵看着桌上那些豆腐道。
“嗯哼，”苏宴炊的声音飘了过来，“东西不许浪费，你们俩吃掉吧。”
“哈？”李维斯脸上一绿，像刚吃了个水母似的。
“那个小苏，这公寓区距离医院挺远的。我以前听有些老饕说过，有一种带刺的会气鼓鼓的鱼，要在医院门口吃。我们这个毛豆腐，要不我约一辆悬浮车？我看看最近的医院在……”李维斯僵着手打开光脑，查起了地图。
周执涵一言不发。
他此刻心思已经暗暗转了好几转。反思着是今天鸡翅放错料让小苏不高兴，还是在什么其他地方得罪了她。
苏宴炊看够了他们的有趣表情才道：“好啦，你们真不用怕，这个保管好吃的。周老板快去热平底锅，我们做香煎毛豆腐。”
周执涵听了苏宴炊的话，执行力终究占了上风。
按小木盒显示的步骤，把平底锅烧热后倒入菜籽油，小心地把毛豆腐夹进去。
锅里很快滋滋作响，发出了悦耳的煎炸声。
豆腐的六个面需要逐面煎熟。
在翻面间隙，周执涵利落地调好了甜面酱，又切了一小把香菜。
李维斯在锅前看着，表情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豆腐在煎制过程中，面目发生了改变。白毛菌丝遇到热油，都乖乖地自动收起来，贴上豆腐表面。
豆腐皮被煎得焦脆金黄，微微鼓涨的样子，弥漫出一股非常特殊的香气。
这香气超越了普通油炸面食的香，是豆香、菌香、煎烤香融为一体。
“真香啊！”李维斯吸了吸鼻子，闻着这满屋子香味，已把刚才脑子里那点恐惧忘了个干净。
待每块豆腐都被煎到六面焦脆，周执涵关了火，把甜面酱倒入锅里，撒了少许烧烤料，又撒上香菜碎。
用锅铲把料和脆脆热热的豆腐一拌。诱人味道，让两人嘴里都蓄了一嘴的口水。
周执涵瞄了一眼木盒子。
小苏对他一笑，做了个让他赶快吃的动作。
他拿起筷子，直接就着平底锅，夹起了一块豆腐。
咔嚓一声咬开。
外皮薄脆，菜籽油的香气激发豆腐外皮的香。然后是内里，已经完全不是豆腐原来的质地了。
雪白，软滑，流心爆浆。
烫的不行，但是又香得不行。他吹了吹，把这口豆腐往嘴里送。
调制的酱料咸中带甜，又香又鲜，把煎豆腐的美味衬托得十足十。
李维斯的筷子直接穿透两块豆腐，穿成了个炸豆腐串。
一口咬下，外表脆香，内里烫烫热热，绵柔即化。
他吃得完全顾不上说话，唯恐一张嘴就漏掉了美味。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围着锅子吃。
这本是这道小吃最经典的吃法。苏宴炊小时候常会见到那些毛豆腐摊主，肩上挑着个炉子，走街串巷。
有客人出声喊着要吃，那摊主会就地放下担子。炉子一升，黑漆漆的平底锅一架。
所谓现煎现吃，就是这么围着锅吃的。
今日这煎豆腐，如果再有那么一口辣酱，就完美了。
苏宴炊的小人儿在盒子空间里晃来晃去，又在挂念着辣椒。
外边那两人，已经风卷残云。
二十五块豆腐，现在被分食得只剩孤零零一块了。
“太好吃了！”李维斯终于开口说话。
当他不经思考地把筷子继续往锅里伸时，几乎同一时间周执涵的筷子也伸了过来。
啪嗒一声。
筷子打架。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副筷子都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第39章 哪个是真正的你
李维斯假装摸摸肚子：“啊那啥，最后一块儿周哥你吃，我吃饱了。”
周执涵看着李维斯这分明想吃还强行客气的样子笑了：“你吃吧，我要吃自己随时能做。”
李维斯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那我吃了啊。”
终于，平底锅里最后一块儿香煎毛豆腐被消灭干净。
“我是真没想到，豆腐还有这种吃法。李维斯满足地擦嘴，“我吃过一次文思豆腐，以为那已经是极品了。”
“文思豆腐见刀功，吃的是精细，”苏宴炊道，“这香煎毛豆腐嘛，吃得就是个烟火气。”
“对！说的有道理，我想起件重要的事。”李维斯突然道。
“什么重要事？”周执涵见李维斯一惊一乍的样子，不明所以。
李维斯一本正经：“我得赶紧回去了。早点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来得够早，赶上你的早饭。”
周执涵看着他跑着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木盒上小厨娘一脸“看我不馋死你个新员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维斯离开，小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周执涵洗了澡又回到客厅。
夜已深，窗外的浮空都市依旧彩灯闪烁，只是穿梭飞行器的轨迹变得稀疏。
周执涵看着桌上的古朴的木盒，回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忽然心念一动。
他从柜子拿出虚拟实境接入设备，又把店铺重新开启，设置了仅限他一人访问。
眼前的加载进度条，慢慢往前推进。
进度走到100%，他便以顾客的视角，重新进入了自己的家。
虚拟的世界里，一切都和现实别无二致。
简洁的公寓，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操作台。
唯一不同的是，台面上多了一个二次元的虚拟偶像小厨娘。
小人儿此刻正安静坐着，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这是周执涵第一次，以这种面对面的方式看她。
“在发什么呆呢？”他走到她面前，声音轻柔。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却把苏宴炊吓了一跳。
她刚把视角转回了木盒子里面。
听到声音往外一看，发现周执涵的真人身体和他的虚像重叠，正站在她的虚拟小人儿面前。
“你怎么用客人身份进来了？”她抬头问他。
坐在操作台上的小人儿才手臂高，他站在她面前，她刚好能看到他胸口衣服中间那条凹痕。
“你今天收了那么多打赏，我进来看看装饰效果。”他说完，伸手想去摸她头上那个兔耳蝴蝶结。
但他的手只能从她的虚拟影像中穿过，尴尬收回。
到了午夜时分，城市气象系统开始模拟深夜的降温。
公寓的窗上凝结起一层很明显的水汽，远处大厦灯火变得朦胧。
“今天，谢谢你。”周执涵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侧头望向她的头顶。
“谢我什么？”小厨娘转头仰视他，脖子上的铃铛领花清脆一响，“谢我帮你学习了新菜式吗？”
“算是吧。”周执涵轻笑。
这句话让小厨娘停止了晃腿，表情有些不满意：“什么叫算是。”
“其实，我是想谢你当初把我从快饿死的边缘拉回来，现在天天让我有饭吃。”
他的话，半开玩笑。
苏宴炊听了，仔细去看这个比初见时精神好了许多的年轻男人：“你好像在这里没有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以前的星系呢？”
她这句话问出，公寓里原本轻松的氛围像被打破。
周执涵转过头，避开了小厨娘的视线，视线投向窗户，隔着雾气去看那模糊夜景。
苏宴炊察觉自己或许触碰了他的什么禁区。
小人儿形象默默地把腿收了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对不起，你的私事我不该问的。”
“不用对不起，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嗯，理解。”她对他点点头。
一个人对AI倾诉自己的秘密，本身就意味着很大的数据风险。
她不再追问。
周执涵觉察氛围被自己弄得凝重，直接换了话题：“说起来还挺奇怪的。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却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看见你。”
苏宴炊认为这个问题有些深奥。
像她念中学时和同学讨论的，关于“次元壁”究竟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问题。
“那你觉得，现在你看到的我，和那个木盒子里的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她问他。
“都是吧。”
“那直播时的胖胖店主，和现在在我面前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苏宴炊把这个问题发扬光大。
此时，窗外一艘超级飞行器驶过，留下一道如流星的轨迹。
周执涵思索了一会儿：“胖店主的假面具已经在揭开了。我们不是很快要开实体店了么。”
“嗯，”小厨娘用力点点头，“到时候我们柜子里准备的那些个东西，正好能有用武之地。”
……
“神来之笔”的糖醋鸡翅事件后，周执涵的操作越发小心，没再出类似的差错。
美味私厨的运营步入了正轨。
李维斯这位唯一的员工，飞速适应了这份让众人羡慕的工作。
代价就是，才上了一周班，他就发现自己那些修身的裤子，腰围变得非常的紧。
在被李英友好评价为“你最近好像壮实了很多”后，他果断调整了作息。
每天上午，他都在家里健身房挥汗如雨，努力消耗掉前一天摄入的热量，再精神抖擞地赶来上班，实则有一半时间是在品鉴当日商品。
这日中午，周执涵正站在操作台前，气定神闲地颠锅。
锅中的米饭颗颗分明，均匀裹上金黄的蛋液，欢快地随着他锅具跳动。
蛋香和米香被锅气激发，充满了房间。
周执涵的蛋炒饭，练了半月有余。
能做到米饭干爽，蛋香浓郁，只用简单的盐和葱花调味，就能呈现美味。
但在苏宴炊看来，他对于锅气的把握依旧还差那么一丝。
一盘炒饭刚出锅，公寓的门禁就“叮咚”响起。
“李维斯是闻着炒饭的香味，掐着点来的吗？”苏宴炊笑道。
周执涵放好锅具，走到门边。
他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却在看到门禁光屏上显示的名字时尽数收敛。
【访客：林肃。事由：私人探访。】
苏宴炊注意到周执涵咬了一下嘴唇。
看来这个访客他认识，但不像朋友的样子。
客厅安静了片刻。
周执涵伸出手，在门禁光屏上按下了【同意】。
公寓门开启，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黑西服，两鬓霜白的老者。
他提着一个精巧的礼盒，见周执涵开门，立刻躬身行礼：
“少爷，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第40章 接连到访的客人
门口站着的老者，文质彬彬表情和善，看向周执涵的眼神袒露担忧。
周执涵眉峰一横，就在门口站着，并不侧身让他进门。
“林管家，你来做什么？”他口气像同陌生人说话。
“少爷，您就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老者林肃的视线看向周执涵身后的朴素公寓。在那些泡菜罐子，以及储藏腌菜、腊味制品的专用柜一一扫过。
周执涵察觉到他的探究，身子往前挪了半步，阻断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这里很好。”周执涵淡淡回答，“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要吃饭了。”
逐客令让林肃叹了口气。
他把手中的礼盒双手捧上：“这是老爷让我带来的，里面有艾法星专饲的蓝鳍金枪鱼，还有一套高级营养配方，另外……”
“不必了。”周执涵打断了他，“如果他有事可以直说，没事就请离开。不要跟我客套，我不需要这些。”
他作势便要关门。
林肃却是脸色微微一沉，伸出手指便轻轻挡了门，力气竟大得惊人。
“少爷！”林肃嗓子压低，语气变重，“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知道您受了委屈，现在老爷让您回家，这机会难能可贵……”
他一脸情真意切。
“他把我像垃圾一样驱逐，现在又叫我回去，不好笑吗？”周执涵语气里有点嘲讽味道，和他平日讲话样子不同。
“少爷，那不是驱逐，是磨砺。”林肃急起来。
他说着便想找机会进屋。面前青年横在门口一动不动，拦得死死。他没办法只能站原地继续解释。
“哎呀，少爷您是真误会老爷了。忘了小时候吗？您第一次学开飞行器，老爷表面不关心，私下里偷偷给您的飞行器加装了高级安防系统。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关爱都是偷偷的。”
说到这里，林肃观察周执涵反应。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继续絮絮叨叨：“少爷，老爷的手段或许是激烈了些。大家长嘛，要管的东西多，对儿子和对下属，有时候尺寸分是很模糊的。但现在对您的考验结束了。大少爷那边，老爷也会管教好他，不会再来为难您。”
“这是周氏在艾法星的七星级酒店经营权。您跟我回去，这酒店就是交给您打理的。”林肃打开光脑向周执涵展示合同文件。
“交给我打理？”周执涵语气淡漠，“您跟了他那么多年，应该清楚他的为人。回去告诉他，别再派人来。下一次，门都不会开。”
周执涵看准机会，直接把门砰的一关。
林肃脸色铁青被关在门外。
门内的周执涵却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一般，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两人一通谈话，苏宴炊全听到了。
她心里琢磨着，这家伙还真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但听那老管家找上门，说些什么磨砺、考验，还有兄弟斗争之类，似乎他家庭关系很复杂。
难怪了，他除了炒菜会慌，遇到其事淡定自若，果然是出自大家大门。
苏宴炊眨眨眼。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心里肯定是烦闷着。
她想安慰他几句，又想起他一贯不多说自己的事。这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思绪流转，最终开口成了：“要不做点热的酒酿圆子吃吃？”
室内沉默如旧。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男人柔和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好。”
周执涵没有立刻站起来，似乎还在整理情绪。
苏宴炊已指挥起小q烧水：“酒酿圆子只需要简单煮一下就行，我让小q做，你等着吃就行。”
她心想的是，如果我有手有脚，就给你做杏仁豆腐、杨枝甘露、雪绵豆沙、豌豆黄、核桃酪。保管你好吃得暂忘烦恼。
但现在这情况，只能委屈你吃一下小q出品了。
家务机器人已经开始烧水。
桂花酒酿是按照地球的那种保存方法，用的保鲜盒塑封。
圆子是之前多余糯米搓的，一小包一小包冷冻保存。
小q只要按苏宴炊的指令，把材料拆封加入开水，最后再加入调好的生粉和糖。
一碗清甜糖水就备妥了。
周执涵端着白瓷碗，坐在窗边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微醺的酒香，馥郁的桂香，软糯的圆子，清甜的稠汤。甜点带着暖流吃到胃里，把他的情绪慢慢烫平。
苏宴炊的小人儿从屏幕上看他。
周执涵放下碗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
“谢谢你。”他道。
……
林肃来访的事，周执涵没有再提。
苏宴炊也当做是翻篇了。
“把闷好的饭盛到碗里，然后倒扣在盘子上。一般餐厅的饭就是这样摆盘的。”苏宴炊一边在教周执涵弄饭，一边在星网小游戏里挖矿。
话说，这个时代的网络游戏真不是普通的好玩。苏宴炊向来对游戏不上瘾，都没忍住下载了两个挂机小游戏。
就在此时，公寓门禁又响。
苏宴炊以为那林老头又来，周执涵开了门。门外站的这位，矮矮胖胖，头发烫得新潮，并不是昨天那装模作样的管家老头。
“张先生，早上好。”周执涵把人迎进来，“是来检查供能模块吗？我最近能耗有点高，触发了预警吗？”
“周先生，”矮胖男人目光有些躲闪，“不是设备的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房子你得搬出去了。”
“为什么？我们的合约还有大半年。而且，我也没有拖欠租金。”搬家通知来的有点突然，周执涵一脸惊讶。
“这这，这房子是我的，我当然有权不租给你。”房东脸一红，像怕自己理亏，嗓子扯得更大声，“反正你下月之前得给我搬走。”
“但下个月就是明天啊。”周执涵无奈道，“我哪来得及租新房子？”
“我管你这么多呦。”
房东话刚说完，突然嗅了嗅鼻子。
什么东西，那么香？
他朝着味道的来源看去，便发现公寓的操作台上放着许多他没见过的用具。
但有一样东西他是认识的。
一个雪白的盘子里，堆着小山包似的饭，冒着热气。
那饭远远望去米粒油亮，饭里夹杂着粉红色的肉丁和翠绿的菜叶。
那股咸鲜肉香明显是源自这里，还在源源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他早上急着赶来，只嚼了两口营养棒。现在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咳，”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连忙把视线移开，“你是在这房子做烹饪吗？租房合同里可没允许。”
他又一指客厅里多出的那些个坛坛罐罐：“你堆那么多杂物，地板墙壁都被你弄脏了。”
周执涵看向房东，心一思虑突然开口道：“您是不是今天起得早，还没吃饭？”
房东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会问这个。
“我……”
他本想说我吃没吃饭关你啥事，但视线扫及那盘香得要命的饭，开口就变成了“啊对确实没吃饭。”
“正好我也还没吃。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吧。”周执涵客气地朝餐桌那里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边吃边谈租约的事。”
他说完便朝操作台走去，拿出两个小瓷碗，开始盛饭。
房东突然没了气焰，变得有点无措起来。
他此刻内心已是天人交战。
自己分明就是来赶人的，这吃人家的饭算是怎么回事？
吃人嘴短，一会儿的狠话还怎么放？
但是不吃？这味道实在是……太太太香了。这么香的东西到了嘴边不吃，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那我就简单吃两口。”房东最终顺利说服了自己。
他迈着欲拒还迎的步伐，朝着餐桌走去。
第41章 菜饭黄豆猪蹄汤
周执涵把一大碟咸肉菜饭分成了两小碗，送到了餐桌上。
但他没有立刻坐下吃，而是又走回了操作区，揭开了一口小砂锅。
那锅盖才开，就有一股带着肉香的热气股股冒出。
砂锅里的汤滚到淡淡乳白，中间躺着几块已炖到软烂的猪蹄。
周执涵拿出两只中号汤碗，分别朝碗里各盛了一块炖猪蹄。
勺子再往砂锅底部一抄，舀起满满一勺软熟的黄豆。
做完这些，他从旁边拿出个白瓷小盅，用勺子挖出一小块凝脂般的猪油放进碗里。
随后把那滚烫的汤，冲了进去。
小团雪白的猪油碰到热汤，便在碗中荡漾化开，浮作一朵好看的油花。
最后，拈起一小撮细碎碧绿的葱花撒入。
“这是凌晨就开始煨的汤，和菜饭一起吃吧。”周执涵端汤上桌，房东那碗饭已吃了大半。
这位张先生，在这个区坐拥上百套物业。平时也是会去大酒店吃喝的主。
饭他吃过不少，星海帝皇餐厅的主厨谢祖茗的传承扬州炒饭，他就品尝过。
但今天这碗咸肉菜饭，却和他过去吃的不同。
焖熟的米粒，吸收了猪油和咸肉的油脂香，口感又糯又耐嚼。
嘴里那五花三层的咸肉小丁，以及带着甜味的香肠小丁，一咸一甜搭配天衣无缝，把鲜味儿激发得淋漓尽致。
饭中的青菜碎分明已经熟透，吸入咸肉之鲜，颜色却依旧保持碧绿，咬在嘴里的清爽感，巧妙平衡油腻。令整碗饭吃起来，口齿留香。
他不知道的是，这菜饭里的青菜处理确实大有讲究。
选取菜叶肥厚的矮脚青，切碎后用菜籽油和猪油快速炒出香味。在米饭闷到九成时，拌入这炒好的青菜。
这最后一焖时间必须控制得刚好，青菜既要保持翠绿不能发黄，又要能吸足鲜香。
只能说，这是很考验时机的烹饪手法。
房东咽下嘴里的这滋味十足的饭，又看向了刚端来的汤。
吃都吃了，他也就不再客气了。端起那汤就饮下一大口。
这一口汤浓、香、鲜。差点让他舒服地叹出来。
他赶紧又喝了一口。汤带着淡淡的猪肉油脂气息，醇厚如暖流入胃，叫人舒服无比。
他又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黄豆送入嘴里一抿，炖烂了的黄豆如绵沙般化开。
豆子非常入味，吃起来丝毫不亚于吃肉，却又多了一丝豆香风味。
这位张先生吃饭，有种顺序上的习惯。爱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才吃。
他尝了汤，吃了几粒黄豆，才舍得用筷子挑起那那块颤巍巍的猪蹄。
轻轻一碰，那肉便脱了骨。
他直接伸了头过去，把筷子上这连皮带肉的猪蹄给吸进了嘴里。
富含胶质的外皮在接触到他嘴唇时，甚至还粘了他一下。
细细品味，瘦肉瘦而不柴，肥肉肥而不腻。几乎不用牙齿，只是舌头搅拌几下，这猪蹄就像在嘴里融化一样，余满口淡香。
一口菜饭，一口热汤。
房东已经吃得顾不上说话。
只等他吃得面前一中一小两盏碗都空空如也，看向对面吃得斯文安静的年轻人，才想起他今天是要来赶人的。
他抹了抹嘴，整理了一下表情，口气缓和下来。
“小周啊，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赶你走的。你这人爱干净，也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他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说那些坛子把他地板弄脏的事了。
“那我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租住吧？”周执涵放下碗问道，“您过来检查设备的时候，我可以请您吃饭。”
这一问，房东那张刚刚因为美食而舒展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捻着手指犹豫许久，看着面前吃空的碗，像是在看即将失去的宝藏。
最终他一脸痛苦地叹了口气，凑近了道：“小周，我跟你说实话，能经常吃到这饭，我给你免费换更好的房子住都行。”
“但是，我是迫不得已才要跟你解约的。隔壁的艾法星系，昨天突然跟海蓝星同步了信用黑名单。”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落地窗向外扫了一眼。
“我接到社区安全系统通知，显示你是艾法星的信用黑户，我只能让你走了。”
“我要是不照办，我名下所有的物业都会被重点审查，社区也会给我压力。所以，我也是没办法。”
周执涵听到了真正的理由，便明白了过来。
昨天赶走了林肃，麻烦却并没有结束。
他对林肃下逐客令，今天就被下了驱逐令。
见周执涵沉默不语，房东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回味了一遍刚才那顿饭，语重心长道：
“小周，我给你个建议，最好是想办法去把这个黑名单消了。能上那种等级名单，说明你也不是一般人。”
“背着这这么个黑点，在海蓝星的正规社区，恐怕都租不到房子。”
周执涵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出现慌乱或者惊讶。也没有开口问这黑名单到底是什么层级，什么内容。
显然，他是早知道这样一件事情的。
“我明白了，张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家具比较多，能否宽限几天时间让我找房子。”周执涵指了指客厅一大堆储存着的腌制食材问道。
房东脸上为难。
但他刚吃了人家的饭，那点愧疚感作祟，他只能摆摆手道：“按规定，你明天就得搬。但你这么多东西，最多额外给你三天时间找房子。”
“但如果有人问起，你得说是你自己赖着不走啊。”
“好。”周执涵干脆地应下，“三天后我一定搬。”
“那就这么说定好了。”房东站起身离开，像是放下一桩沉重心事。
苏宴炊刚才一直没有出声。
待那房东走了，她才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那个黑名单，你是欠了很多钱吗？”
周执涵看到屏幕上的小厨娘，大眼睛里忽闪的担忧，心中一软。
他走到小木盒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盒盖。
“别担心，不是欠钱。只是一点过去的麻烦而已。”
苏宴炊听了，做出个安心表情，没有再追问。
她没告诉他的是，最早她猜过他是星际悍匪通缉犯。
现在听到是信用黑名单，已经比她脑补的最坏设想好了很多。
周执涵的语气平稳轻松：“接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住。”
苏宴炊想利用她掌握的技术，去看看他究竟是中了具体什么黑名单，是不是有办法悄悄为他屏蔽掉。
但这个信息的安全级别，却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她的黑客功夫，根本触碰不到。
而周执涵这里，找房子的过程并不顺利。
【尊敬的用户，您的居住申请已被驳回。原因：您的星际信用评级不符合本社区入住标准。】
【租赁申请失败！原因：高风险信用记录。】
【您暂时无法入住本酒店。原因：信用评分不足……】
第42章 泡菜的老祖宗
各种被拒绝入住的通知，在周执涵光脑通知列表排得满满当当。
眼看就要无家可归。
他思索片刻，打开光脑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周执涵找的是金南。
他没有选择找李维斯或者李英帮忙。
李家是名门大族，对他这信用黑名单会是什么态度，他不确定。
而且，他觉察小苏对开实体店似乎很期待。
本来他只把实体餐厅看做同李家合作的商业模式。但现在他心里，好像也扬起了期待。
所以，他选择暂时不在李维斯那里暴露黑名单这件事。
“啊，是店主啊，您好您好，”电话那头传来金南惊喜的声音，“是不是又要出什么新品了？”
“新品暂时没有，是想请你帮个忙。”周执涵没提自己被房东驱逐的事。
“你那里有没有对外出租的恒温仓？我大概需要50立方左右。”
他只告诉金南，他想临时寄存一些设备和食材。
实在没地方住，可以去城市小憩驿站落脚。那些地方按小时计费，供人午睡歇息，无需验证身份。
但这些厨具设备，以及制作到一半的食材，得有个落脚点。
金南一听，二话不说直接问道：“您什么时候要？”
不到半天，周执涵就收到了仓储密钥。入库说明里竟还写了这仓库是免费的。
苏宴炊特意在星网找了家价格不菲的搬家公司。泡菜坛子腌缸里的东西，不能马虎。
次日一早，货运飞艇载着他们的全部家当，缓缓降落在海蓝学院门口。
学院门口站着金发青年，正是金南。
平时他在店铺和直播的时候打扮时髦，但在校园里一件白衬衣外套件浅灰色圆领毛衣，下搭一条驼色卡其裤。标准的年轻学者打扮。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等候着，看着搬家机器人从飞行器下运下一箱又一箱物品。
他认出那个透明柜子里挂着一条条红白相间的，是糯米鸡中的广式香肠。至于其他透明瓶子里的东西，他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又满怀期待地看向机舱，等待着店主周先生的出现。
然而，从艇舱走出来的，却是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皮肤被阳光照得格外白皙。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却难掩出众气质，整个人像是从古典画卷里走出来似的。
金南愣了一下。
搬家公司现在对职员的外貌要求那么高了吗？
他朝这人礼貌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向飞艇，等待店主出现。
“金南。”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金南闻声回头，发现正是那个英俊青年对他说话。
他眼睛瞪得老大：“你就是……周先生？”
“对，我是周执涵。”
周执涵没有同他握手，而是笑着向他递过去一个食盒：“给你带的早饭。”
金南接过保鲜盒，掀开盖子一角。浓郁的牛肉香和面食的焦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几只被煎得金黄的牛肉煎包，冒着呼呼热气，像在朝他招手。
就是这个味道！
金南像是对上了暗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你周先生。”金南摸了摸鼻子，“原来你不是小胖子啊。”
这是周执涵和金南的线下第一次面基。金南这惊讶的样子，直接把苏宴炊给逗笑了。
“小苏。”金南认出了苏宴炊的笑声。
他定睛一看，声音来自周执涵背包透明袋子里的小木盒。
“这就是小苏吗？没想到造型这么复古，有点像我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古地球智能音箱。”
“嗯，对。”周执涵不欲多介绍。
金南却是耿直学者病发作，对着古朴木盒纠结起来：“周先生，您把智能体存在一个没有执行单元的盒子里？算力不会浪费吗？”
周执涵没答他的问题，指指身后那正在忙碌的搬家机器人，又指指他手里的食盒：“他们还要搬一会儿，早饭你趁热吃吧。”
“啊，好好。”金南立刻被吃食分散了注意力。
餐盒里放了一副简易餐具。金南用餐叉叉起一只煎包，咬了一大口。
外皮柔香，底壳焦脆。
苏宴炊的牛肉煎包内馅儿配方，是沪式的咖喱做法。
在肉馅儿中加入油咖喱，不仅能解掉牛肉腥腻，更能让人胃口大开。
金南幸福地咀嚼着，那被咬开的半只包子还在不断往外淌着汤汁，这是馅儿里加入了高汤皮冻的效果。
“这煎包真是太香了！”金南感叹。
他吃第一只煎包还顾着斯文，吃得比较克制。但吃到第二只，渐渐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他把第三只吃完，还不忘把那餐盒往嘴里倒一下，将刚才包子漏下的小点儿汤汁喝进嘴里。
这顿早饭吃完，他长舒一口气。
真是太幸福了。
要知道美味厨房的出品，都是限量供应。店主说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一人份就只有一个包子。
而今天，他竟然一大早就能连吃三个牛肉煎包，实在是太过满足。
“周先生，这早饭实在丰盛，不知道……”金南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以后能不能跟您再订几次，价格按店铺价照付，要多一点定制费也没关系。”
周执涵摇摇手：“以后我再做煎包给你留几个就是。你帮我忙，再跟你收钱不合适。”
金南却道：“是您帮我忙才对。亏了您那碗及第粥，让我博士顺利毕业。我现在已经成功留校当上了研究员。”
“这间仓库就是我用研究员身份申请下来的，专业控温控湿，环境顶级还免费。”
金南吃完饭的功夫，搬家机器人完成了卸货。
他一路带着周执涵往仓储区走，视线不时好奇打量他身后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
“周先生，您带来的那些锅具我都认识，但那一个个玻璃瓶里是什么？怎么看着和我们医学院的……”
“哎，别往下说。”苏宴炊突然开口打断他。
她可不想让她的宝贝泡菜和医学院的标本扯上联系：“看清楚了，那些瓶子里是泡菜。那一捆长条打成结的是泡豇豆。红红白白的那些是泡萝卜。”
“泡菜？哦！”金南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泡菜，传说中的菹（zu），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43章 发现黑暗料理
金南不愧是博士生，说出了个周执涵完全听不懂的词。
苏宴炊也是反应了一会儿，从忘得差不多的理论知识里一番搜刮，才明白金南说的是什么。
既然知识已经想起来了，不嘚瑟一下就亏了。
苏宴炊开始摇头晃脑：“诗经有云，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能知道菹，算你有文化。”
苏宴炊念的是诗经里的一段记载。讲的是古人把田里摘下的瓜果，剥皮腌渍，献给先祖的场景。
其中的这个“菹”字，就是腌菜的意思。
“只不过嘛，你只说对一半。”苏宴炊拉长调子道，“菹是华夏泡菜最早的雏形，你眼前这些嘛，是它发展了几千年后的后代。”
金南听了这些，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了：“小苏你厉害，竟然还精通《诗经》。”
“那当然啦。”苏宴炊得意道，“古华夏可是最早用文字记录制菹技术的国家。我们搞饮食的，不精通诗经怎么行。”
苏宴炊吹完，心中自我安慰。
这时代诗经应该已经失传了吧？可别来个老学究考她全文。
她知道的诗经，仅限于与食物相关的那些。
比如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又比如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再多没有了。
金南已经围这些玻璃瓶子打起了转：“周先生，小苏，你们给了我灵感。我好像找到我下一个研究方向了。”
热络交谈间，三人到达海蓝学院的仓储区。
海蓝仓储楼是个高耸入积云区的宏伟建筑。入口处安检门足够让大型飞行器通过。
“请把物品放在传送带上。”入口工作人员验证了周执涵的存储秘钥，热心指示机器人把物品摆上传送带。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松了口气。
但扫描光束刚扫过那些坛坛罐罐，却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检测到不明微生物，物品禁止入内。】
金南原本笑容满面，现在脸色一僵：“怎么不给进？”
那工作人员已经换上了防护服：“抱歉金研究员，您的研究物品里含有大量活性菌种，不符合学院仓储区的无菌管理规定。我不能放行。”
“通融一下不行吗？”金南上前交涉，“这只是些特殊食材样本。”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一脸严肃道，“如果您要把这些样本带进仓库，必须经过灭活处理才行。”
苏宴炊一听，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觉得无奈又心痛。
那些坛坛罐罐里，装着正在发酵的泡菜、腐乳、咸蛋，玻璃风干柜里还有许多腊肉、香肠……
这些食品的制作，是食材与微生物反应的过程。
但这个讲究无菌的未来世界，明明那么美好的食物，却被误认为生物污染……
金南一听灭活处理几个字，也意识到不可行。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把周执涵拉到了一边。
“周先生，如果你实在没地方放这些东西，我还有个办法。”他声音压很低，还不时四顾周围，像在偷偷干什么坏事。
“不过那地方有点复杂，嗯……怎么说，反正不算什么正经地方。”
周执涵从金南的语气里听出了意思，但他现在没有太多选择：“金南，你先说说看。”
金南又往那入口处瞄了一眼，确保工作人员离得够远才道：“我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为了找一些被管控的植物样本，偶尔会去一个渠道。”
“在哪里？”周执涵问。
“在海蓝星的银台码头区，那儿会有些地下动植物交易。监管很松，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码头有私人恒温仓出租，什么东西都能往里放，没人会管。”
金南说完，见周执涵似乎已在认真考虑，又赶紧补充：
“但是那地方的安全性，约等于零。您的这些食材和设备这么珍贵，要是放在那里没人守夜，可能会被偷。”
……
傍晚，海蓝星银台码头区。
搬家机器人把最后一个腌菜坛，稳稳放进足有500立方的宽敞仓库。
铁门缓缓合拢，内部只有一盏夜灯，照出这满地的家当。
周执涵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把一套睡袋铺在地上。
苏宴炊瞧了眼周围环境，又想到他这富家少爷出身：“你睡这里真没问题吗？”
周执涵却浑不在意：“金南说这个仓库需要守夜，倒正好临时解决了住处问题。”
他见小木盒似乎还在担心，轻笑道：“这个情况只是暂时的。英姨已经在弄实体店铺租赁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住在店里。”
小木盒被安置在他枕头边，仰视着正在整理铺盖的男人：“怎么不见小q帮你整理？”
周执涵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忙：“小q是之前那间公寓的标配的服务机器人，算是家具的一部分，不属于我。退租后就只能留在那里了。”
“家具吗……”苏宴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一落。
“没事的，不用去想。”周执涵朝她晃晃光脑。
不去想吗？
短短的相处，苏宴炊已经把小q当成了小伙伴。
周执涵瞄了眼盒子屏幕上的小人儿垂下了脑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顶盖，朝她亮出光脑界面。
“我在清除使用记录前，把小q的记忆拷贝出来了。我会买个私人机器人，只要把记忆迁移进去，小q就能回来了。”
苏宴炊心跳一下。
她看向正在继续整理床铺男人，他侧面对着她。漂亮的下颚线条，还有那白皙的脖子在她眼前晃动。
他不止长得好看，似乎对身边的存在都很有人情味。
“好了，整理完我们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周执涵温柔的指尖把她拿起，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傍晚的码头，喧嚣热闹。
海蓝星没有大面积的海。这个所谓码头，是一个专用于接驳集散货物的中转港，来来往往是各种货运飞行器。
苏宴炊坐在周执涵的背包里往外看，有种回到地球上某个夜市的感觉。
穿着物流制服的工人，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眼神精明的摊主，还有一些衣着时髦的闲逛者。
苏宴炊很快发现了这个地方的不同。
码头道路两旁摊位林立。
除那些卖二手电子设备、盗版虚拟偶像挂件等常见的夜市小玩意儿，竟然还飘着食物香气。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苏宴炊远远看见电子零件铺头后面，藏着个卖烤蘑菇的摊位。
再往深处走一些，又见到一个摊位门前支着个大煮锅。锅子里的汤汁浑浊不堪，看上去是稀释过的营养糊，苏宴炊一闻便辨认出其中的羊肉味儿。
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是有食材在流通的样子。
眼看快逛到了小道尽头，周执涵打算掉头回去，苏宴炊却叫住了他。
“等等，看看那个模型摊后面。”
周执涵朝着那个模型摊看去。五颜六色的小机器人模型挂满了一个金属网格。
网格的后面隐隐可见还有一个摊儿。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刚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油香、蛋香、饭香。
挂模型的金属网背后还藏着一块招牌，炭黑色的笔在一块木片上写了四个大字：
【黑暗料理】。
第44章 抱在怀里同眠
摊子很隐蔽，不走近很难看见。
但这摊子其实也并不隐蔽。只因不用靠太近，就能闻到一股让人很难忽视的食物香气。
摊主是个黑瘦男孩儿，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他面前是一个简易的猛火炉灶。明火上架着一口乌黑的大铁锅，正有节奏地翻炒着米饭。
苏宴炊的嗅觉很灵。
很远就闻到了鸡蛋被热油激发的焦香，还有那很难让人忽略的葱香。
走近了她便看清那男孩儿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把那口大铁锅向前一送，那些金黄色的米饭在空中松散翻腾，粒粒分明清晰可见。
然后他又轻松把那团金黄接住，让米饭在快速均匀接触锅壁的那一瞬，又被第二次抛起。
“去问问价格，如果不贵就买一份尝尝。”苏宴炊说道。
“买他的饭吗？”周执涵有些不解，“但这蛋炒饭我也会做，而且做得很好吃。”
苏宴炊直接笑了：“大家都是厨师，偶尔吃一下别人做的也不错。”
周执涵抿了抿唇，视线在那口翻飞的铁锅上停留了两秒便没再多说什么，迈步拐到小摊前：“蛋炒饭多少钱？”
男孩的动作不停，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数字：“两千。”
“来一份。”周执涵道。
“我只收匿名币，这份有人要了。还有下一份也有人要了，都炒完才炒你的。”小男孩儿语气生硬。
周执涵用匿名星币付了款，在一旁等待。
男孩的年纪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八岁，那双握着锅柄的手上青筋突出，看上去格外有力。
接下周执涵这单生意的同时，他已经手腕一斜，把锅中金黄的米饭倒入一只食品盒，递给了模型摊的摊主：“旺叔，这份红姐的。”
模型摊主接过食盒，套入一个不透明袋子，小跑着不见踪影。
男孩儿已开始准备炒第二份。
蛋炒饭看似简单，实际在厨行的流派很多，市面最主流的有两种。
一种是金银蛋炒饭。先炒蛋，再炒饭。金色蛋块儿混在白色米饭中，吃在口中蛋是蛋，饭是饭。
第二种是金包银炒法，也是扬州炒饭的做法。蛋液均匀包裹米饭后炒制，炒出来看不到蛋，却每粒米充满蛋香。
苏宴炊教给周执涵的，就是第二种炒法。
眼前这小男孩儿，亦是炒的金包银。只见他熟练地把蛋黄从蛋白分离，搅打均匀后拌入冷饭。
“为什么不两份一起炒？”周执涵见他只准备了一人份的米饭，便问他。
少年嘴角嘲讽一勾，根本就不理他。
锅烧烧热了下油滑锅，少年手肘转了一圈，那油就轻松沾满了铁锅的大部分区域。
将滑锅油倒走后重新下油，下入裹满蛋液的米饭。
少年用炒勺在米饭上轻轻压动，把饭压匀成薄薄一片，忽然一个颠锅，那一大片米饭被完整翻了个面。
他用炒勺把饭打散，便开始了快速颠锅。
米在锅里啪啪作响，粒粒分明地蹦跳，再下入蛋清继续翻炒。直到撒入葱花，大翻几翻出锅。
整个过程极度丝滑，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站在一旁的周执涵看得聚精会神。只觉自己被浓郁的蛋香和镬香包围。
少年把这份饭打包好，又快速开始炒属于周执涵的那份。
也是从头开始，打蛋、拌米、炒制，一步不差。
待周执涵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他已等不及找个地方坐下来。直接站在摊位旁，用简易小勺挖了就送进口中。
一碗其貌不扬的饭，周执涵却尝出了不同。
米饭入口前，他的鼻子已经先一步闻到了那股微微焦香的气味。
一种类似于火焰的味道。
热腾腾的炒饭入口。米饭干燥，蛋香浓郁。细细咀嚼能吃出米粒内里的弹性和嚼劲。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字。
香！
除了这些食材基本的香味，他还吃出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为这道蛋炒饭注入灵魂的气味。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也知道小苏为什么要求他来买这一碗饭。
这就是小苏一直告诉他的“锅气”。食物表面因为高温快速失水，而带来的微焦酥脆感。
也是他一直没有做到完美的那部分。
一口接一口，强烈的食欲被勾引又被满足。一小碗饭很快见底。
相比他自己炒的蛋炒饭，这一碗确实更好吃。
离开了小摊。
周执涵仍在仔细回味着刚才观摩到少年炒饭的过程，以及吃下那碗蛋炒饭的口感。
“感觉怎么样？”苏宴炊的声音从他的背包里传来。
一听这话，周执涵停了步子：“我大概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
夜市的空气被他甩在身后。
周执涵在码头的付费浴室洗了个澡，换掉今天出了一身汗的衣服，回了仓库。
关上铁门，室内灯照着一室的物品，投下拉长的轮廓。
周执涵钻进睡袋。他的枕边是个被临时充当床头柜的小箱子。
但他却没有把小木盒放在那里。
手指温热，他把她拿进了睡袋。
“这里不比公寓，我怕我睡着了，万一有贼……”周执涵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
他伸手拉上拉链。
苏宴炊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温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侧紧紧贴在睡袋内壁。
另一侧，则贴在他的胸口。
这是从没有过的零距离接触。
仓库外偶尔传来货运飞行器飞驰而过的尖啸。
苏宴炊只听得四周愈发静谧。
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周执涵，你以前是不是做过饭？”
这个问题其实她酝酿了很久。他对有些食材很陌生，但有些食材他像是见过的。
至于炒菜拿锅的手势，他像是本来就会一点。
周执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
“直觉，”苏宴炊的声音从睡袋里发出，显得有些闷，“你似乎对厨房和食材，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不像一个完全的门外汉。”
周执涵沉默良久。
“做饭谈不上。在我很小的时候，好像进过一个很温暖的厨房，但是那时的记忆不太完整。”
他顿了顿，像在努力搜找那些模糊的碎片。
“那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爸爸会让我站在一张小凳子上，教我用一把小刀，切一种白色的东西……”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被允许靠近任何与厨房有关的地方了。嗯，不聊这些了。”
他中断了话题，抱着小木盒子翻了个身。
苏宴炊能感觉到，在谈刚才这个话题时，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一直放松不下来。
她主动换了个话题：“想学那个男孩儿的炒饭吗？”
第45章 桂花冰酥酪
周执涵把她抱紧了些，被她的话题勾起兴趣，但又叹了口气：“这个仓库的安全规定，别说猛火灶了，应该连大功率加热器也不行。”
苏宴炊的语气却轻轻松松：“美食的智慧里有一招叫做因地制宜。我订购了个小功率加热器，明天送到。”
“我们可以试着在这里卖不需要猛火就能解决的的料理。”她在他怀里道。
“那炒饭怎么练？”
“山人自有妙计。”
……
第二天，周执涵给李维斯发去一条简讯，只说要去朋友那里小住几天。
美味私厨发布了公告，店主休假中，暂停营业。
这个仓储地来之不易。虽然无人机送货收件人和发件人地址都有加密，但有心之人要查，还是能查到他。
赚钱不能停，一人一盒开始了码头商贩生涯。
周执涵的仓库门口多了一块小光屏。
屏幕上是一个可爱的小厨娘端着一个白色小碗，旁边配上文字。
【q弹白嫩，丝滑甜蜜。】
昨天他们已经把周围环境打探清楚。这一格格的仓库单元里，竟然住了不少人。
不少单元门半敞着，低调做着生意。
卖衣服的，修光脑的，理发的，自成一个小生态圈。
苏宴炊自然想到了在这里卖食物。
他们租的这个仓库体积大，位于整个仓储中心靠里面，位置不算好。有些把这里当做市场逛的人，还没走到这头就掉头走了。
今天早上，到他们门前的，只有三个把走路当健身的中年妇女。
“老板，这个白白的是什么？”她们的视线被门口招牌吸引。随即看到仓库入口处摆着个玻璃低温柜，柜子里排着一碗碗白色的东西。
“这是桂花冰酥酪，是一种甜品。”周执涵解释。
“冰酥酪？什么做的？多少钱一份？”
“这是用水牛奶加入米酒和糖制作的。1500星币一份。”周执涵不光介绍，还从柜子里拿出一碗，轻轻晃了晃展示。
碗里白若凝脂的酥酪，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冰酥酪是把水牛奶小火加热后晾温，混入米酒汁后蒸熟，再冷却凝固的甜品。
酥酪凝固不依靠吉利丁等凝胶剂，纯靠的米酒中的酶。且制作起来中小火即可满足，正适合他们现在这个状况。
这个码头有食材暗中流通，这三个中年妇女显然对他说的水牛奶、米酒和糖都知道。
“您要不要来一份试试？这甜品浇上糖桂花吃起来甜甜滑滑，冰冰爽爽的。”周执涵道。
“那就来一份吧。”其中一个妇女道。
她刚走完五公里，热得脸红通通的，正想吃些凉的。
“好。”
周执涵揭开那酥酪碗表面盖着的保鲜膜，从一旁糖桂花瓶子里舀出一勺桂花汁浇在酥酪表面。
原本雪白漂亮的表面被点缀上了琥珀色的糖浆，中间带着细碎花瓣，看上去就像件漂亮艺术品。
那妇女把小碗拿到手里，抱着尝鲜心态挖起一块儿，送进嘴里。
“天哪，好好吃！”
凝固的水牛奶口感稠厚顺滑，就像是在吃奶油。丝丝桂花甜味，伴着浓郁奶香味在嘴里蔓延。最关键是这若有若无的米酒香味，令这口酥酪余味久久。
她眯着眼睛想再品，但这酥酪已在她嘴里融化，滑进了肚子。
她又挖下第二勺，迫不及待把勺子送入口中。
“嗯，”那妇女边吃边口齿不清道，“没想到牛奶还有这种吃法，实在是新奇又好吃。”
她这忠实的反应，让她的两个同伴忍不住了。
“老板，我也要一份。”
“对，给我也来一份。”
最后，她们连吃带打包，把桌上的十份冰酥酪消灭了个干净。
没过几天，这冰酥酪的名声在码头悄悄传开了。
“嘿，听说了吗？恒温仓库那边新开了一家卖甜品的，味道绝了！”
“我知道，就在最里面的那条走廊里。就是路太远，我去的时候没租载具，走死我了，但东西绝对好吃。”
“真有这么神吗？”
“你吃了就知道了，绝对一碗不够。”
恒温仓的冰酥酪，不仅每天提前售罄，还渐渐出现了需要排队的情况。
……
这天清晨，周执涵刚升起仓库的自动合金门卷帘门，一阵清新冷风便吹进来。
“快快快，他开门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压低的喊声传来。
周执涵抬头一望。
几十道身影像听了发令枪，自各个方向朝他的仓库门口冲过来。
那架势把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看到那几个熟面孔，他差点以为是来打劫的。
偏僻的仓储走道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吃个甜品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卷啊？”
“你不卷，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哎老板，给我来五碗。”
“五碗？你怎么不去抢？你买五碗我们怎么办？”队伍后面的人急了。
人群拥挤嘈杂声回响。
在码头混的人普遍火气大，眼看就要为谁先谁后，谁买太多后面的人没得买干起架来。
“都别吵了！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一个亮如洪钟的女声突然传来。
只见一名中年妇女硬是从人群最后方挤到了最前面。
这看上去像是插队，可非但没人抱怨，旁边几个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反而收了声。
“红姐好。”
“红姐您先，您先。”排在第一的青年低声客气地让开。
周执涵认出这正是他开张的第一位客人。
“老板，你别让他们在这里排队了。动静太大，码头会有意见。”红姐直接打开光脑，“我给他们发排队号，你按号码顺序制作，做好了通知他们过来取。每人限购多少，你可以规定一下。”
她说完，直接在光脑上一番操作。
那些排队的人和她依次交互。聚着的人很快散去，走廊重回安静。
“谢谢红姐。”周执涵也跟着他们的称呼叫她，“我请您吃甜点吧。”
“不用了，”红姐笑道，“反正我已经占了便宜，拿到了1号，第一份是我的。”
“好的，可以稍等一下吗？大概十分钟。”周执涵微笑问道。
红姐眉毛微微一皱。
“可以。”她答应得有些犹豫，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周执涵走进操作区。
她是个大闲人没错，确实没什么急事等着她。
但她看见这低温柜里摆着准备好的酥酪。周执涵却没有打开柜子拿给她，而是转身去到一个小加热器旁，拿起一只小奶锅，往一个小碗里冲进牛奶。
之后，他又去分糖桂花酱。
红姐低头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干脆不再看他，转过身背对操作台，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等待的时间过得有些慢。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声：“红姐，抱歉让您久等了。”
红姐转过身。她看到周执涵在她面前摆了两只小碗。
其中一碗，是浇了糖桂花的冰酥酪。
而另一碗，似乎有些不同。她伸手去拿，碗是温温热热的。
“红姐，这个是新品，因为要现冲现吃，所以让您久等了。”
? ?关于制作食物，吃饭，分餐等行为，默认都是洗了手的哈，这里特别说明一下。因为老写洗手或者每次都写洗手，大家也可能看得烦，所以我一般就直接略过了。
第46章 温热姜撞奶
碗里同样是雪白的凝固体。但质地和那冰酥酪有点不同，红姐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同。
“这是什么？”
“这是姜撞奶，今天外面刮人造风，温度低一点。这个是温食，现吃刚刚好。”周执涵道。
这姜撞奶是今早苏宴炊新教他的。
恒温仓的温度很低，他纵是睡在有保温功能的睡袋里，到凌晨还是会冷。木盒子每天都在他怀里过夜，自然知他冷暖。
今早这仓库还进了穿堂风。
她便让他榨了姜汁，用做酥酪的热奶冲进这姜汁。热奶在生姜蛋白酶作用下凝固，稍加冷却便成了这姜撞奶。
姜撞奶是讲究时机的食物，冲奶时讲究温度，是的时候是温吃最佳。
牛奶刚完成凝固，入口温热，再加上生姜微微辣的暖身效果，是寒日极佳的一份甜点。
刚才红姐站在风头里帮他弄排队号，苏宴炊见了，便让周执涵也给她做一份。
经他这么一提，红姐缩缩脖子，才发现今天确实冷飕飕的。
她摸着温热小碗：“你说的是姜吗？那个用来当佐料的姜？”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没错，是姜。”周执涵拿过一个备料小碗给她看。碗底还剩着些酱汁，辛辣之气明显。
“姜不都是用来炒菜吗？做那些咸的热菜，能放在牛奶里做甜品？”红姐觉得不可思议。
她现在的心情不错。
这新食物，她将是第一个尝的。这份待遇，让她刚因为等待而积下的不满消散一空。
“不仅能做甜品，还很好吃，您试试就知道了。”周执涵拿了只小勺，往那白色奶冻上轻轻一放，小勺子微颤一下后稳稳停在表面，没有下沉。
红姐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往嘴里送。
吃到嘴里，她尝出了这姜撞奶和冰酥酪的不同。
冰酥酪的口感更密，凝固得也更牢，她用一支细细的小勺可以挖出凝胶似的一大块儿。
而这姜撞奶的地质极为娇柔，似是一种近似于液体的固体。很难挖出比勺子更大的体积。周执涵给她的这只餐勺，比吃冰酥酪的更大一些。这点令她觉察这位摊主做事的细心。
现撞现吃的温热姜撞奶入口，几乎不需要咀嚼就直接在嘴里化开。浓郁的奶香和温和不刺激的姜味传遍口腔后滑入胃里。
口齿留香，身上更是缓缓泛起暖意。
“小伙子，你有点东西，这新品确实好吃。”红姐意犹未尽地刮干净了碗底，一脸满足。
随后，她拎起那份打包完的冰酥酪，没有直接离开。
她拿下巴指指的光屏招牌。
“你这小招牌也做得挺好，但现在东西出了名，可以考虑不挂招牌了。光脑预约取号，每天限量，卖完就收。这样，我就能一直吃到你这甜品了。”
红姐说完，便挥挥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周执涵思量一下，依言收起了那光屏招牌，按动仓库的控制面板，把库门关得小了些。
有了取餐号，这条走廊不再吵闹。
周执涵只需要按照顺序准备好冰酥酪，再通知客人来领取。不到中午，今天准备的份量就已售罄。
他没有选择在仓库吃午饭，而是换上一件半旧便服配个鸭舌帽，背上小木盒出门了。
穿过码头热闹的小道。偶尔会有吃过他冰酥酪的客人跟他打招呼，他会报以温和一笑。
但走着走着，却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氛围好像有些不对。那些熟客打招呼之外，会有些别样的目光投过来。
他的打扮朴素低调，又刻意用帽子遮掉点脸，混在那些穿梭行人中并不显眼。但有些摊主会刻意偷看他，眼神算不上友好。
他加快了步子，朝着码头深处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复杂小巷。
直到夜幕开始降临，周执涵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仓库。
反手关闭厚重的库门。
他轻轻把木盒从背包里取出，稳稳放在地上的睡袋上。
随后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开启了一旁悬浮着的一个半透明装置。
苏宴炊坐在柔软的睡袋上，意识转到了盒子空间里面。
这几天码头销售还算顺利，刚刚收到了一份130分的赞赏值，盒子空间终于又解锁了新食材【水产类】。
海水鱼缸里有了黄鱼、鲳鱼、石斑鱼、鳕鱼等。
淡水鱼缸里有鲫鱼、鲈鱼、草鱼、鲢鱼等。
甲壳类是些常见的虾蟹。
暂时没有贝类，也有乌贼章鱼那些。但至少水产大类解锁后，能做的东西又多了。
这次升级足足耗费了五万赞赏值，经历了大半个月有余才攒足。
至于她一心期待的身体变化，则有点蚊子腿了。她只是觉得喉咙和鼻子有一点点痒，除此之外就没了。
盒子外头，周执涵启动的半透明装置已经展开，看上去就像是地球上的布艺衣柜的样子。
实际，这是个便携式清洁仪，用来洗澡的。
码头的公共淋浴间人员混杂。
周执涵去了两次，差点被人拿错了寄存的包，他就买了这个装置。
这种清洁仪，是利用是高频声波震荡和可控气溶技术，无水即可洗澡，清洁效果没什么问题，唯一的缺点是使用后皮肤和头发会有点干燥。
周执涵打开外层薄膜站进去。
苏宴炊正对着那鲢鱼咽口水。她现在有了五感和身体，对着这些食材就有了想吃的心。汤色奶白的砂锅鱼头、浓油赤酱的红烧划水、酸甜开胃的糖醋鱼块，想想就饿。
看了一会儿，她无奈地收起目光，视线转回外面，正瞧见周执涵在淋浴。
半透明的薄膜罩子，肩背腿的线条若隐若现。震荡的声波令薄膜泛起一阵阵水波纹。
他调整着清洁波的震动强度。
模糊的剪影抬臂，转身。无数细小雾状粒子在薄膜空间内高速循环，令他皮肤重回清爽。
“感觉有点像洗车店里的全自动洗车机？”苏宴炊盯着那朦胧美感叹。
影影绰绰，关键细节一概模糊。
这反而给了她脑补的空间，反正看不清。搬离了公寓就没了健身设备。周执涵每天清晨的锻炼就改成了最基础的俯卧撑、深蹲和核心练习。
他吃食不忌口，但身材管理毫不松懈，愣是没有赘肉冒头。她便在这模糊的设备罩子上，随意描摹他的肌肉轮廓。
突然，设备运行嗡嗡声停止。
薄膜上的水波纹平息，室内重回恒温仓特有的寂静。
那道原本背对着她的模糊剪影，转过了身。
第47章 定制虚拟形象
隔着一层半透明薄膜，他只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轮廓。
但苏宴炊却觉得他一双黑眸透那层阻隔，和她的视线相撞。
她忽然一紧张，赶紧去检查盒子屏幕。
盒子是息屏状态，没有小厨娘在看他。
但周执涵却像是在和她的灵魂对视。不是责备或是疑问，只是一种令她看不懂的对视。
盒子里的苏宴炊被看得心跳越来越快。幸好这动静不会通过发声单元传出来。否则，这仓库恐怕已经被震得咚咚回响。
清洁设备的薄膜被哗啦一声掀开，围着条浴巾的周执涵走了出来。
“刚才是在帮我检查设备有没有故障吗？”他喉结微动，面色如常问道。
他是在对她说话。
“没，没有。”苏宴炊的声音比平时小，“我在想明天的早餐菜单。”
“怎么洗这么快？”像在掩饰心虚，她没话找话。
“感觉里面有点闷，提前结束了。”周执涵一路走到了睡袋旁。
他自然地往睡袋上一坐，正好与安放在那里小木盒并排。
苏宴炊的视角朝着前方。
只感觉到身边那具身体的温热，却看不见别的。
砰砰两声。
他伸手拿起个枕头，随意拍了拍，让它变得蓬松，顺手放在了自己和木盒之间。
看似无意的举动。柔软的枕头屏障，恰好挡住了苏宴炊的视角余光。
安静的仓库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肌肤摩擦声。
一股淡淡的香气越过枕头，飘了过来。
苏宴炊闻到熟悉的味道，是他在涂润肤露。
近在咫尺的私密生活细节，又让她芯片发烫了。
摩擦声停。
一阵淅淅索索后，他已经换好家居服。
“说起来，你的小厨娘虚拟形象是免费素材库里的，我们去换一个收费的吧。”
苏宴炊以为他会就着她刚才的话，问明天早饭的菜单。周执涵却说起另一个话题。
收费虚拟形象她没想过。
在星网，有很多出售虚拟形象的商店。
便宜的套模形象几千星币就能买到，借的现成二次元虚拟偶像做些服饰或头发换色，没有太多特点。
个性化的虚拟形象则需要约建模师定制。
根据精细程度不同，最基础的一万多星币就能入门。但个性化要求越多，价格就呈指数级上涨。
据说现在最红的那位虚拟歌手小音，建模价值百万。
他们的小店才刚刚脱贫，现在又无家可归，她当然不会去想这些开销。
“反正现在店铺也不营业，没必要花这个钱吧？”她淡声道。
“不会。”周执涵已经打开了星网。
他搜索了高端形象建模店，各种星网顶级虚拟形象定制店在两人面前铺陈。
店铺橱窗采用沉浸式全息投影技术。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建模，被直接投射在仓库里。
朴素仓库秒变跨越时空秀场。
那些与真人等高，纤毫毕现的虚拟人物如t台走秀般展示着自己。
“你重点选建模精度最好的，这样可以做一个更像你的。”
虚拟人物朝着他迎面走来，在触碰到他时化作光点消散，又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但他视线没在那些复古宫廷贵女或是气质高冷的模特身上多停留，只是手臂撑着那个蓬松的枕头，定定看着身边的小木盒。
“更像我？我又没有实体，哪有什么像不像的。”苏宴炊低声道。
她虽然这样说，心却是真真切切地动了一下。导致她讲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你选吧，不用在意价格。正好趁现不开店，建模可以让建模师慢慢打磨，有的是时间调整。”
“还是不用了，感觉太麻烦了。”苏宴炊推辞。
“不麻烦，就在这第一排的范围里选吧。”他直接缩小了选择范围。
搜索结果的第一排是星网排名前十的知名建模店，技术精湛价格不菲。
有的主打超写实，创造出的人物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有的主打史诗级西幻风，能为你创造出一个梦中的精灵女王。
苏宴炊最终选定的，是列表的倒数第三家。
这家店的店名叫touch，主页是一行简单的行书。
“观汝所想，塑汝之魂。”
建模的数据采集要求只有非常简单的一句：请告诉我，在你灵魂最深处，你是什么模样？
店铺橱窗展示的成品，并不是千篇一律的九头身完美丽人。
有的形象很朴素，有的身上还留着疤痕。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非常真实。
“就这家吧。”她说。
——
建模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订单进度条每天只往前走1%上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平静的期待中悄然滑过。
周执涵依旧每日早起晚归。
等待的时间里，生态箱倒是有了新的动静。
三号区的培养基质土，被一点毛茸茸的小绿叶顶开了。
“南瓜发芽了，快来看。”苏宴炊欢喜的声音把周执涵叫醒。
周执涵睁开惺忪睡眼，走近那个一立方的小箱子。确实有一个小小绿色生命冒了出来。
“为了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吃点特别的早餐吧。”苏宴炊笑道。
周执涵来了兴致：“吃什么？”
“我教你做一道生滚鱼片粥。当然，你得先学会去骨片鱼。”
敲晕，刮鳞，去内脏是三道基本步骤。
苏宴炊通过动画演示，周执涵执行无误，鱼胆也没有破。
但之后的去骨，确实是难住新手了。
苏宴炊把这“草鱼解刨学”讲的很仔细。
要片出无骨鱼片，关键是要能贴骨行刀，再顺着肌理和片刀划好的引导线，把骨头从鱼肉中撕走。
周执涵听得全神贯注，做的时候是全都学废了。
第一步溜边儿，即顺着脊柱行刀，把两整片完整的带腹腩鱼柳片下来。他走出了崎岖的道路，鱼柳被切断成了不规则的三四片儿。
之后的处理腹刺，更是遭遇灾难现场。
“没关系，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记住这个感觉就行，手当心不要弄伤了。”苏宴炊赶紧安慰他。
最终，鱼片也算是勉强片出来了。
但就是像被飓风刮过，被二哈啃过，被岁月折磨过，外观有点难以描述。
第48章 生滚鱼片粥
“如果你的鱼肉切得薄而均匀，就可以学古华夏顺德府的吃法，拿滚粥当涮锅使，直接夹了鱼片在粥里涮熟，蘸料吃。”
苏宴炊不禁想起吃过的粥底涮鱼片。
薄薄的鱼片被滚粥烫熟，锁住鲜味和汁水。内里还是略有胶质口感，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听她提了涮锅，周执涵忽然道：“对了，你说过要做火锅吃的，还算数吗？”
苏宴炊卡顿了一秒。
“那什么……当然算数，说过下次一定的嘛，等你掌握了完美刀功就涮。”
“哦，好吧。”周执涵老老实实收起片刀。
她心里想的是：火锅？没有辣椒，没有红油，缺失度可是99%。
内心怨念值 10。
得等她解锁了食材格子再说，到时候绝对把你辣爽了，好吃到家都不认识。
眼前，先把粥做了吧。
“但今天这鱼片有点像鱼块儿，我们就得煮熟了吃。”
苏宴炊指挥他，米用油盐腌制，鱼骨煎香用来熬汤，鱼片用腌料抓拌。
待用鱼汤煲制的粥开了花，下入姜丝和鱼片去煮。
只一小会儿，鱼片在粥里就从透明变为洁白。加入些盐，撒入葱花和香菜末，再滴上几滴麻油，一小锅生滚鱼片粥就完成了。
小仓库里已是香气四溢。
大米被煲开的米香，结合着煎鱼骨汤熬粥的鲜香。
周执涵盛出了满满一大碗。耐心吹开热气，把粥送入口中。
鱼汤粥底滚烫，鲜味已融入了每一粒米。鱼肉白滑鲜甜，让人吃越吃越想吃。
按小苏的说法，鱼片的外形不均导致受热不够均匀，滚熟的火候会有轻微出入，美味只能发挥九成。
但这也已经非常美味了。
周执涵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终于，他把这一小锅粥喝了个干净，连那些煎鱼骨上的肉都啃了，才满足地放下勺子。
呜——
仓库的门突然缓缓上升。
周执涵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眼控制面板。他并没有开门。
门是从外面被打开的。
外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员，手里还拿着扫描仪。
“116号仓库，租用人周执涵？”为首的管理员问道。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队员已经开始用扫描仪，对仓库内的厨具和食材一通扫描。
“我们检测到，你在这里进行非法的商业活动。”为首管理员的光脑和仓库控制面板一通交互。
嘀一声后，库内的控制面板变成了红色锁定状态。
“限你在两天内搬走，否则我们会直接处理掉你这些未经申报的物品。”
管理员扯着嗓子讲话。他的话音在仓库回荡，招了不少围观的人。
有旁边仓库正在晾衣服的居民，也有踩着载具慕名而来，打算买冰酥酪的年轻人。
他们走近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嗅嗅鼻子。
“什么东西那么香？”
随后，看到那管理员的架势，就明白过来。“啊不是吧，这家店要没了？”
人群在窃窃私语，大多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家甜品店。
尤其是那些住在仓库里的人，本来是近水楼台，能比别人更早吃到甜品。
没过几天居然就要痛失。
“可惜了，他家的甜品是真好吃。”
“主管，他只是卖点吃的，又没碍着谁！”一个年轻女孩对那管理员不满道。
管理员冷冷瞥她一眼：“规定面前，木有只是。”
周围全是同情的目光。
周执涵起身看向着管理员一路走来的长廊，那些做生意的商户都开着门。
“主管，您一路走过来应该看到其他做生意的人。修光脑卖衣服的，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卖东西？”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卖的是普通商品，而你，”管理员一指操作台，“卖的是食物。”
“但码头上贩卖食物的摊位也不止我一家。”周执涵不卑不亢道。
“那些摊位，是在码头互助会登记过的。他们做生意，是在萧老大的规矩范围里面。而你，是在规矩之外。”
萧老大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喧闹的人群声都小了点。
围观议论的摊主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周执涵自然发现了氛围不同。
看来所谓管理规矩都是浮云，这位萧老大才是在这里行走的关键。
“请问，我怎样才能找到这位萧老大？”
管理员一听这话，突然哈哈一乐：“找萧老大？年轻人，萧老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的。向来都是老大决定要见什么人。”
管理员说完，又警告似地指了指那变红的控制面板。
“只有两天时间，赶紧走人。否则我会强制清场。”说完便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瞧，也渐渐散去。
仓库门口只剩下周执涵静静站立。
……
码头有些狭窄深巷仅一人而过。
头顶是肆意交错的电线与晾着万国旗般的衣竿。丝毫没有未来都市之感，反而像是夕年那些老旧城区。
周执涵经过四处打听，始终没得到关于萧老大的半点信息。
那些仓库里的摊主，有的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有的听到萧老大三个字，就直接赶他快走，多一个字也不肯说。
最后期限就在眼前，苏宴炊和他一番商量，决定去找红姐碰碰运气。
红姐接到他的通讯倒并不见外，只说外面讲话不方便，让他去她家里谈。
周执涵做足了一番准备，提着一串打包好的大型食盒，往红姐留的地址赶去。
终于到了窄巷尽头，居然别有洞天。逼仄小道外，是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小院子。
前方建筑是红色合金砖结构。那些仿古合金砖外观精巧，远看像是南方古建筑的红砖。
敲敲门，远远听到一声请进。
进门是个天井，可闻内室传来孩子的嬉笑打闹声，男人粗着嗓子在训斥声，混杂着女人的劝，吵吵嚷嚷。
周执涵往里走，探出头的正是穿着一身运动衫的红姐。
“到客堂去谈吧。”她把周执涵领进一间客厅。
空间陈设古典和超现代结合，略有些不伦不类。服务机器人端来冰镇饮料。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红姐坐下后直接问道。
周执涵先把带来的那两个大食盒打开，才道：“来得匆忙，不知道您吃过饭没，就带了些家常便饭。”
说是家常便饭，那食盒一打开，内里却很丰盛，一股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个和红姐差不多年纪的工装男人探近半个身子来问。身后跟着的小孩子已经急不可待冲进来。
“是食物，是吃的。”孩子吵吵嚷嚷。
红姐瞪了丈夫和孩子一眼，那些大大小小才稍安静下来，却是看着那食盒不肯出去。
红姐无奈：“行吧，许你们坐下来吃，但不准对客人不礼貌。”
小孩儿欢呼雀跃。
丈夫和红姐一起把食物从食盒里端出来，摆了一桌。
最中间大食盒里，是一大份热气腾腾生滚粥，猪肝、猪腰、猪粉肠以及手打肉丸用料十足。碧绿葱花金黄姜丝点缀，光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碟子里是片片煎得两面金黄的糕，隐约可见其中镶嵌晶莹萝卜丝和星星点腊味颗粒——是香煎萝卜糕。
另一碟被蒸得汁水浓稠的小块排骨，被深色的豆豉包裹。肉质看起来嫩到不行，散发着浓郁的豉香肉香——是豉汁排骨。
其余菜包肉包，包成小巧玲珑样子。
最后那个盒子里无任何食物气味，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盒子里，静静躺着四个表皮呈淡青色的蛋。
第49章 流油咸鸭蛋
服务机器人为桌上的每个人分发了餐具。
那两个胖小子已经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散发着香气的粥和点心。
红姐丈夫给每个人盛了粥。
孩子已等不及，用餐叉舀起那豉汁排骨就往嘴里塞。
“哇，好香的。”
“爸爸，这个好吃。”小孩含糊不清地边嚼边说，“炒鸡嫩。”
红姐丈夫则是先夹起一片萝卜糕送进嘴里。
他早看上这碟萝卜糕了。
被煎得淡淡焦糖色的外皮，里面镶嵌着的腊味颗粒，隐隐透着的水晶线般的萝卜丝，光看就让他口水直流。
一口咬下。
萝卜那股特殊香味，和广式腊肠腊肉的咸香融合。
米粉外表焦脆，内里依旧柔和，味道美好得让他只觉自己词穷。
“萝卜糕可以蘸这个酱吃。”周执涵把一小碟深色酱汁递过去。
这是他用海米碎和高汤调的海鲜酱。
红姐丈夫依言拿那萝卜糕沾了。
浓稠酱汁挂在焦脆的边角上。再送进口里，他吃得啧啧直赞。
“又鲜又香，真的好吃。阿红，你赶紧试试。”
他连吃三片还觉得不够过瘾，又下筷子要继续吃起四片。
“爸爸你吃太多了，给妈妈留点儿啊。”年纪大一些的胖小子嘴里咬着个包子，又看着那萝卜糕。
嘴里说要爸爸给妈妈留，实际只是怕他爹一个人吃完，没他的份。
“大黑，有客人在，像什么样子。”红姐开口训那小子，但还是往他的小碗里夹了一片萝卜糕。
“放心，应该够吃的。”周执涵笑着安抚那两个小孩儿。
今天他带来的食物分量足够。
在红姐来取餐的时候，苏宴炊观察过她。
她戴着婚戒，也购买男人和小孩的日常用品，苏宴炊按红姐买那些东西的数量估摸，让周执涵准备食物的时候，按六人份准备，倒是没差多少。
红姐喝着粥，好奇盯着这四枚青色壳子的蛋：“小周，这是什么东西？蛋吗？”
“是蛋。”周执涵把蛋从食盒中取出。
“怎么皮是青色的？我记得市面上流通的禽卵，蛋壳不都是米色或浅棕色的吗？”
“您说的那个是鸡蛋，”周执涵解释道，“而我这个，是咸鸭蛋。”
码头市场有鸡蛋暗中流通。但没有鸭蛋的影子，红姐不知道是正常。
他说完便拿起餐刀，从蛋的中部一剖为二。
伴随蛋壳咔嚓作响，橙红色的油，从沙质感的蛋黄中心涌出来，顺着雪白的蛋白流到餐盘里。
“哇，这蛋居然会流油！”桌上小孩捧着粥碗奇道。
红姐也是一脸惊讶。
她吃过不少食物，但会流油的咸鸭蛋，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配粥吃，味道能更好。”他微笑道。
“更好吗？”她一脸期待，接过那半枚咸鸭蛋。
刚才已喝了那及第粥，那叫一个舒服。粥底醇厚绵滑，猪肝嫩滑，粉肠爽脆。其中的手打肉丸更是q弹爆汁。
她觉得这粥可说是鲜美无比了。现在周执涵告诉她，还能更好。
她伸手用勺子直接挖下一块还在汩汩冒油的咸蛋黄，配着粥送入口中。
沙糯的蛋黄极鲜，在舌尖一抿就化。
浓郁的咸鲜味道与油脂香扩散，与粥完美融合。两种不同的鲜像是在互相激发。
她闭上眼，细细回味着这口齿留鲜的余韵，半晌吐出一个字：“香！”
有了她的肯定，丈夫和孩子哪儿还等得及。
那几片咸鸭蛋很快被分完。
这鸭蛋的入味苏宴炊有做控制，既要保证蛋黄富得流油，又不能让蛋白咸得齁人。
她教周执涵的低温裹盐法，本就是一种极稳妥的办法，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会让他取一个样品煮熟品尝，确保找到最合适的时间点终止发酵。
所以，今天这四枚鸭蛋，可说是咸淡适中，达到了最佳平衡。
“太好吃了！”
“这咸蛋黄真的比肉还好吃。”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呼噜噜的喝粥声和赞叹声。
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吃一片萝卜糕，再吃一块小排。红姐不想浪费那咸蛋黄流到碟子上的油，便拿那包子皮去沾了吃。
六人份的餐食，很快被红姐一家人解决完毕。
餐盒碗碟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
用完餐，红姐把丈夫孩子赶走。令机器人收了碗筷，换了饮料。
“小周，你准备这番东西不容易，是不是卖甜品碰到麻烦了？”红姐开门见山。
周执涵见她主动问，便把自己目前困境说了一遍。
“明天就是搬家最后期限，我想去找萧老大试试。”
红姐听完他讲自己被管理员驱赶，脸上倒没有什么意外表情。
但听他想找萧老大，却是陷入沉吟。
“萧老大这个人……哎，怎么说呢，我确实有几分情面在。帮你搭个线，让你见一面，不难。”
她没往下说，只是用手指不停地敲着那装饮料的玻璃杯，像是在想什么。
许久她才继续道：“其实我本来是不建议你去找的。”
她说道这里又舔舔嘴唇，似在回味刚才那一餐饭的美味。
“但是，你有这做饭手艺，或许还真有一丝希望留下来。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能吃到你做的饭。”
周执涵见她说到这里又陷入为难，便道：“红姐，还有什么您不妨直说。”
“萧老大脾气怪得很，欣赏谁未必会按常理出牌，反而更可能给你设个局。我就怕你这一去，把自己给搭进去。”
周执涵听出了红姐话里善意警告，但他并没有露出退缩之意。
“谢谢红姐提醒。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试试。”
红姐看周执涵打定了注意，无奈道：“行吧，等天黑了，我带你去。”
……
夜深，银台码头比白天更熙攘。
来自不同星域的船员在人流中穿行，时不时会爆发出一些争吵声或粗口。
但那些摩擦很快会被码头规矩平息下去。
红姐带着周执涵，穿过布满店铺和摊位的主干道，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的物流大楼前。
这是银台码头管理处。
大楼正门的星系徽标已经暗去，官方人员在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这个时间点之后，码头便心照不宣地被另一套规矩接管。
红姐带着周执涵从后门进入。管理处内部洁净宽敞，和外面的街市像是两个世界。
从安全通道走到地下三层。
一路上会有人和红姐点头打招呼，也会用戒备的眼光看着她身后的周执涵。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间面积很大的仓储间。
里面没有货物，而是布置成了会客室一般。
仓储间的尽头摆着套老式木沙发，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中央，听着人汇报。
“萧老大。”红姐带着周执涵上前，向那老太太打招呼。
周执涵微讶。
原来这令人讳莫如深的码头互助会掌势人，竟是面前这个小老太。
第50章 蛋炒饭PK
“阿红，这么晚不在家里教孩子功课，跑来这干嘛？”
小老太太目光扫过她身后周执涵，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这位周先生会点烹饪手艺，想暂时留在码头，做一段时间生意。”红姐指着周执涵，也不拉扯其他，直言说明来意。
老太太的眼神锐得不像她的实际年龄。她盯视着周执涵。
周执涵并未闪躲，也礼貌回视对方，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身侧的小茶几。
茶几上摆着些零碎物件。一个旧铁罐子里，放了些这个年代已很少见的实体星币。
铁罐子旁边摆着个吃空了的食物盒子。
这盒子，正是他卖的冰酥酪盒子。
萧老大发现了他的目光。
她枯瘦的手指点点那个空盒子：“你做的这甜东西，还行。但是，你若给我配方，说不定我能做得更好。仅凭这点本事，还不足够留在我银台。”
周执涵见冰酥酪得她认可，心略一松，开口问道：“那要怎样才能留在码头？”
萧老大目光略深，把他重新从头到脚打量，开口道：“小子，你不提这事现在转身离开，我就当你没来过。但你若开口求我办这件事，接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没有回头路，你想清楚再决定。”
周执涵并不犹豫。在来之前，红姐已经把话跟他讲清楚了。
“萧老大，我想留下，条件您提。”他道。
“好。”小老太笑了起来，“既然你要在码头立足，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她伸手拿起膝边一支珠宝手杖，站了起来：“跟我来。”
萧老大带着周执涵离开大楼，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手下，声势浩大。
红姐和周执涵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消防通道回响，红姐时不时会转头看一眼周执涵。
他脸上神色自若，只有攥着包带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穿过一个小型飞行器临时停泊点，来到了一个空旷的露天平台。
这里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公共厨房。
一排样式古旧的流水灶台沿着墙壁排开，各式锅具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最显眼处是几口乌黑的大铁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油烟气味。
几个大汉聚在一处水池子清洗用具，听到脚步声来抬头。
一见到是萧老大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站起来鞠躬打招呼。其中一个便是卖那看上去像是营养糊的羊肉汤老板。
周执涵的背包里，苏宴炊的心也提着。
这样的场景，让她莫名紧张起来。
“去把刘小星叫来。”萧老大在手下准备的凳子上坐下，吩咐道。
不消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脑后扎着小辫子的男孩儿小跑步子赶来。
周执涵一看，便认出这是码头那个炒“黑暗料理”的小男孩儿。
男孩儿见到萧老大，先前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傲劲儿收敛得一干二净，怯生生地躬身行礼。
“老大您叫我，是要吃炒饭吗？”男孩儿问道。
萧老没答，直接用那支珠宝手杖，指了指周执涵。
叫刘小星的小男孩儿看向周执涵。他立刻认出这是前几日光顾过好几次他摊子的客人。
“周先生，刘小星，你们两个比一场。”萧老大说道，“就比蛋炒饭。”
周围那些手下，还有这地方的那几个厨子似乎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纷纷抱起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刘小星则是轻飘飘看了一眼周执涵，嘴角一撇，一脸挑衅样。
红姐眉头锁着，看向萧老大。她知道这位老大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萧老大的手杖在地面敲了几下，继续对周执涵道：
“你赢了，我就给你在码头贩卖食物的权利。还允许你随时来这里用灶台。但是，如果你输了，”她的声音冷下来，“就立刻滚蛋，永远不得踏进银台码头半步。而且，你仓库里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走。”
此言一出，站在萧老大身后的几名心腹手下眼神偷偷交换了一下。
他们眼里流露出些许诧异。
自家老大很少摆下这种条件苛刻的局。他们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周执涵，像是想搞明白，眼前这青年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大。
背包里的苏宴炊，感觉到周执涵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输了便意味着一无所有。
一场关乎一人一盒所有家当的比试，就这样压在了一盘蛋炒饭上。
“这小白脸，他拿得动锅吗？”羊肉汤老板打量着周执涵那张俊秀的脸，调侃道。
他旁边的黑瘦子笑笑：“小星的炒饭我们都吃过，我觉得他死定了。”
“他仓库里都是些什么怪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啊？”
“我一直想要个新的冷藏柜……”
窃窃私语声起，已经开始讨论如何瓜分周执涵那些家当。
只有一个头锅师傅不吱声，蹲着没掺和进这讨论。
萧老大气定神闲，喝着手下奉上的茶水。
她的视线掠过周执涵的背包。
“年轻人，把你的包放到那边去让阿红看着，别碍着你手脚。”
已经有帮工送来了炒饭材料。
周执涵有些不安地解下背包，小心放在了红姐身边一张空凳子上。
“红姐，麻烦您照看一下。”
苏宴炊只感觉自己与周执涵之间隔开了距离。紧张感同样涌上她的心头。
盒子视角里，两份一模一样的食材已经被摆好了。
冷饭，新鲜鸡蛋，葱姜、油盐，别无其他。
刘小星径直走向最右手边一口铁锅。
周执涵则是站着没动。
咔！声响起。
只见那刘小星单手捏着三只鸡蛋，根本不碰不磕，只是手掌微微用力。
三个鸡蛋竟然全部从破壳里滑入碗中。
“哇！厉害啊！”
“刘小星嘛，他的基操罢了，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少年炫技般磕完三颗鸡蛋。
下巴一抬，眼角余光扫过周执涵和四周反应，明显是露一手来先声夺人。
他手脚不落，分离完蛋黄便开始高速搅打。周执涵仍只站在自己的那份食材旁，还不动手。
“怎么？年轻人，还不开始？”萧老大看他一眼问道。
只在一两分钟间，刘小星已完成了蛋黄与冷饭的搅拌。
呼呼声起，灶火点燃。
少年一大勺菜籽油下锅，手肘一转开始滑锅。
这动作乍看简单，但实际很考教厨师火候功夫和控锅能力。
油温太低转的太慢不行，油粘在锅底无法均匀上膜。油温太高或转得太快，则容易起烟串火，影响后续食材烹饪风味。
刘小星娴熟的动作下，油在锅中划出一个绝对完美的大圈，大铁锅的锅壁立刻变得油光锃亮。
但现场众人的注意力，没都集中在少年身上。
不少人转眼看向还站在那里，依旧不言不动的周执涵。
第51章 神秘小袋子
站在冷风中的周执涵，专心地看着自己那份食材。
众人都看不出他究竟是在研究什么。
红姐脸上显出焦躁，她甚至想开口去提醒他一下，但在萧老大的强势气场之下，她又不敢多言。
倒是那些厨子在远处带点讥诮开口。
“小伙子，动手啊，愣着干什么！”
“我看他是想现学现做吧。”低笑声四起。
刘小星的动作大开大合。
不仅是在炒饭，倒像是花式烹饪表演。有几个厨子紧紧盯着他看，似乎在偷偷学他手法的样子。
米饭在空中表演着空翻跳跃，又被他稳稳接住。
他甚至已经放下炒勺，开始左右手换着颠锅。
最后他手腕一抖锅子一斜。
一碗锅气十足的焦香蛋炒饭，被装进一个白瓷碗里。他双手捧着碗端到萧老大面前。
“请您品尝。”
萧老大面无表情。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刘小星的炒饭。咀嚼了几下，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执涵。
周执涵仍旧不动，视线望着平台入口。
萧老大手杖轻跺一下，似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穿着星际跑腿工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不透明的小袋子。
“周先生，”穿着黄马甲的年轻人跑到周执涵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您要的东西，3000星币跑腿费麻烦结一下。”
这一幕，让在场人都愣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被吓傻了，是在等东西啊？什么东西？”那几个厨子议论起来。
也有人冲他道：“小伙子，公平比试你自带材料算怎么回事？”
“就是啊，这不是作弊吗？”周围附和声起。
刘小星因为萧老大认可他的炒饭而略显得意。此刻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周执涵手中的袋子。
周执涵平静开口：“萧老大，刚才您定下的规矩，只说比试蛋炒饭，没说不能使用自己的食材。”
他的声音清亮，压过那些窃窃议论声，在平台传开。
众人齐刷刷看向主座上握着权杖的小老太婆，等待她的裁决。
萧老大表情淡淡：“没错。”
两个字，便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规矩是我定的。我没说不行的，就不算犯规。”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异议。
所有人的好奇心又被提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定在那个神秘小袋子上。
他们都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周执涵却只把那个袋子往备料台上一放，并不打开。
他直接开始磕鸡蛋。
一颗，两颗，三颗。老老实实把鸡蛋打到碗里。
把蛋黄和蛋白分离后，当当当开始打蛋。
做完这些，他端起了那碗冷饭，只取用了顶层的那部分，把蛋黄混入。
待把蛋液和冷饭搅拌均匀，他轰的一声开启了炉灶。
铁锅烧热，他伸手在锅上方试了一下温度，又把灶火稍稍降低，才用勺子从他带来的小袋子挖出了一勺白色的膏体。
膏体入了预热好的锅，迅速融化，开始泛起微微的油花。
“香！好香啊！”
“是什么这么香？”那些闻到香味的手下，纷纷转头去问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厨子。
“这都闻不出来吗，”那头锅师傅吸了吸鼻子道，“他用的猪油。”
原来周执涵一直在等的，是这勺子猪油。
荤香被热力激发。他看准时机，在油全融化时立即倒入了蛋液拌好的冷饭。
之后，他用炒勺轻轻压饭，翻面，打散。之后的翻炒颠锅也是中规中矩。
但那几个厨子的眼神却有点不一样了。
“他是会的，明显练过。”有人低声道。
只见周执涵手腕发力，将锅向前快速轻推，再顺势后收。锅里米饭形成一个连续小幅度的波浪运动。
饭在锅底不断被向前推，再沿着弧面自然滑落回锅底。
这手法叫小翻锅。
一直到下完蛋白和调料，他都稳稳地用这小翻锅手法翻炒。
直到食材混合到一个满意的程度。
突然，他手臂一个发力。
上扬的弧度中，整锅米饭被抛向空中，完成一个180度的大翻身，再全部接回锅中。
他开始了大翻锅。
接着一下又一下，米饭集体华丽起飞，每次落下和高温锅壁的接触的短短一瞬，都会发出好听的滋滋声。
最后撒入葱花，一个漂亮大翻锅收尾。
锅壁一斜，炒饭被倒入白瓷碗中。金灿灿的小饭堆点缀碧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光是这猪油、蛋和米饭的香，已把这平台上的众人给吸引了。
周执涵也是和刘小星一样，双手把碗端到了萧老大面前。
“请您品尝。”他道。
萧老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她拿起另一只新勺子，舀起一勺周执涵的炒饭。
勺中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才送到嘴边，那微微焦香就已飘到了鼻子里。
锅气很充足。
萧老大将炒饭送入口中，开始咀嚼。
众人都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任何一个微表情里读出评判。
然而，没有。
萧老大只是咀嚼着，咽下，没有表情，也没有刚才对刘小星的饭那样点头认可。
她皱了皱眉，又舀起了第二勺。
“怎么回事？老大不点头意思是不是不好吃？”一个手下小声嘀咕。
“要么只是闻着香，吃起来不行？”羊肉汤老板揣摩起了萧老大的意思。
“中看不中用啊，白瞎了那股香味。”唱衰声渐起。
红姐踩了两下小碎步，悄悄拉拉周执涵的衣袖，低声问道：“小周，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调料放得不对？”
周执涵没有回答。
他一直看着萧老大，只见她已经吃下了第三勺。
而且一勺接一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心里差不多有了数，但又走到备料台边，从那个小袋子里取出了一只不透明的金属小罐子。
他拿着那个小罐子，走近了萧老大，揭开了罐盖。
一股咸香之气，夹着一股极淡的柑橘皮清香飘了出来。
周执涵用勺子，从那小罐子里舀出一勺乌黑油亮的小粒。
“萧老大，如果觉得蛋炒饭味道还不太够，可以吃这个下饭。”
第52章 下饭的油浸豆豉
那小老太原本并无表情，此刻却明显怔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粒黑色小颗粒就送进嘴里。
经过发酵和油浸，浓郁的咸鲜，独特的酱香在舌面上化开。
把这小小一粒豆豉吃下去，嘴里还留着浓浓余味。是盐分酵香浸透，又被香料油激发出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没有错，是她很久很久之前吃过的味道。
此时她的表情方见变化，眼神中若有震动。
这情景已令那刘小星脸色黯淡下去，锐气已经泄了个精光。
他的那一碗炒饭还放在旁边，只被吃了一口。
而周执涵的那碗饭，快被吃了个精光。
此时，谁赢谁输，几乎已是无言中见了分晓。但萧老大不宣布结果，他也不好离去，只能站在那里堪堪受着折磨。
围观的人议论声渐渐起来，多半是猜测周执涵那饭到底好吃在哪里。
“他那猪油是关键，光闻着就赢定了。”那羊肉汤老板睨眼道。
“何止是猪油。”头锅师傅老郝神情淡漠，“老杨啊，你也就是会做个汤。”
“哼，我是只会做汤没错。那你说说他赢在哪里？”做羊肉汤的老板不服。
“他把那冷饭故意在冷风里吹干了许久，又只挖上面那些干燥得均匀的，便是第一个门道。”
“因为用的猪油，油温控制更是第二个大门道，融油下饭不能太高温，却又要在后面翻炒时炒出足够的锅气。”
“至于刘小星嘛，”老郝顿了顿，“或许是轻敌了，过于炫技。急着表演大翻锅，米粒水分过度流失，口感不好是难逃的。”
羊肉汤老板听了这些，直接噤了声，不再说话。
其他那几个人，则是又去议论那下饭菜是什么。
红姐此时已经是脸上挂满了笑，看着那勺子黑色豆子问周执涵：
“小周，这黑豆子到底是什么？你给我做的排骨里也有，怎么这么好吃。”
“这是油浸豆豉。”周执涵解释道，“和给您吃的蒸小排里的豆豉，都是以发酵黑豆为原料。”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油浸豆豉是用料油慢炒激香出来，能直接当小菜吃。”
“而蒸排骨里用的，直接是豆豉原料。靠蒸把豆豉底味融到肉里，属于菜品衬托了。”
萧老大听完，拿眼神戳了戳红姐：“阿红，你又瞒着我老太婆，自己在家吃好东西了？”
“啊？我……”红姐冷不丁被点。
她平时一副大姐头模样，但被这小老太婆随口一句，音量不自觉低了下去，后悔自己刚才多了嘴。
然而，萧老大却不和红姐继续玩笑。
她不怒而威的眼神看向周执涵，干瘦的手指在小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一下。
“年轻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明显盘问的语气，红姐一时也紧张起来。
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无故知道码头掌权人的口味偏好？
如果是刻意的调查和算计，恐怕他今天是不能随便走出这个平台了。
周执涵脸色倒没有慌乱。
“刚才在库房里，我看到您用来装星币的那个铁罐子的商标，是即食阳江豆豉。那个罐子那么旧了您还不扔，我猜您可能爱吃。”他摸摸脑袋道，“我仓库那些家当里，正好就有做好的豆豉。”
他其实撒了个小谎。
这豆豉罐上的商标并不是他认出来的，而是苏宴炊认出来的。
这个罐子，和苏宴炊所在的那个时代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她却能立刻就认出来。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爱吃的。那时因为好奇，她偷舀过一勺空口尝，被母亲笑骂贪吃馋猫，然后给她盛了一碗热米饭。
后来回忆起，只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碗白饭。
此刻，萧老大听完周执涵的话，凌厉眼神亦变柔。
她又用筷子夹了一粒豆豉送进嘴里，眼神里含点往昔情绪。
一直到把饭菜吃完。
这位小老太婆从怀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随手抛给了他。
“收好，跟你换这罐豆豉。”
周执涵伸手接住，入手光润。摊开手掌一看，是一块已被盘玩得表面光滑的深色木牌。牌子上没有任何的字样和花纹。
“这是？”他看向这位码头老大。
萧老大却是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她手杖往地上一点。
“你从今天起便算加入了码头互助会。既然入了会，就要帮码头做事。下周有一批老工人退休，按规矩要办退休宴，你来帮手。”
她说完便转身，在一众手下簇拥下离开了平台。
老大一走，平台上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时松下来。
羊肉汤老板杨师傅第一个凑了过来，皱巴巴的脸笑得像朵菊花。
“小兄弟，你那豆豉……是怎么做的？”
周执涵正要答，肩膀被拍了两下，是那头锅师傅老郝。
他对周执涵道：“下午我要出趟门，你别过来了，否则要白跑了。”
羊肉汤老板杨师傅一愣：“老郝，你认识他？
“认识啊。”老郝咧嘴一笑，已经快步走远了。
“难怪了……”这杨师傅似是明白了什么。
刚才问那豆豉的事被打断，这杨师傅正欲再开口，又一个身影走到了周执涵面前。
是刘小星。
少年脸上没了之前的傲气，此时一脸不甘道：“喂，你的饭，能不能卖我一碗。”
其他几个厨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对啊，剩下的那些料别浪费，都炒了，给我们尝尝。
“我也要一碗！”
周执涵看了看备料台，确实还留了还能炒两三碗的量。
“行吧。”他拿起那鸡蛋便磕。
他炒完三份米饭，又大方地给每份都添了一勺油浸豆豉。
厨子们两人分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这炒饭还真特么香啊！”
“嘿，你别说，吃起来还真有点意思。”
厨子大多粗豪，铁塔般的身子，大手托着个碗边吃边赞，唾沫星子四溅。
刘小星略走开几步，端碗默默地吃。
直到他闷头把一小碗炒饭吃完，走到周执涵面前道：“你的炒饭确实好吃。”
“但是，”他平时不客气惯了，此时讲话看上去别别扭扭，“但是，我炒的也不差啊。”
周执涵释然一笑，像是料到了他会有这反应一般。
他指指萧老大桌上那碗剩饭——刘小星炒的那碗，只动了一口。
“你再吃吃看你今天炒的饭，比较一下。”
少年极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迈步过去把那碗饭端起来，扒了几口进嘴巴。
饭已经放得凉了，蛋味略腥。
但这并非关键。
刘小星吃着自己的饭，皱起了眉头。
周执涵走到他边上：“你饭确实炒的好，但今天这碗不行。”
刘小星一怔，抬头盯他，像是想从周执涵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实话实说你别介意，”周执涵瞧了一眼少年明显比左臂更粗壮结实的右臂，“我光顾过几次你的摊子，你应该也认得出我。”
“我发现你的炒饭，我看着你炒出来的那些，要比我不看着你炒的，要难吃一点。”
此言一出，这一贯冷冰冰少年，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第53章 退休宴秘密料理
这句话，戳穿了冷酷少年爱在人前卖弄的小虚荣。
今天刘小星确实太过炫技了。米饭抛得太高，大翻锅用得太早，之后左右手互换颠锅，更是让火候也失了准头。
刘小星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面具，当场裂开。脸上一阵红完了，又变得一阵白。
他咬紧了嘴唇，最后从从喉咙里半天挤出个哼字，直接转身，撞开人群跑了。
周执涵看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微微皱眉。
“呦呵，新人你可以啊！能把刘小星这刺儿头给怼跑了，不容易。”羊肉汤老板杨师傅一脸幸灾乐祸走近。
他拍拍周执涵，热闹不嫌事大：“我跟你说，刘小星这小屁孩气量比针孔还小。你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多半要恨上你。”
旁边一人幽幽插嘴：“害，技不如人就要记恨，这世上的人恨得完吗？”
周执涵不欲在这话题上多纠结。
他重新把自己的小背包背好，朝这些厨子开口问道：“对了，这码头的退休宴，具体要做些什么？”
几个厨子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他们要么强压起嘴角，要么露出神秘兮兮的笑。
“天降大任于你，好事儿哦。”杨师傅说道。
“对啊，这是你小子大展身手，在码头扬名的好机会。”旁的那两个也跟着起哄。
之后，任凭周执涵怎么问，他们只是打哈哈，半点实话不漏。
“一群坏蛋，就知道欺负新人。”一道洪亮的女声传来，红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厨子嘿嘿干笑，各自散去。
周执涵觉得事情不太妙：“红姐，这退休宴……到底怎么回事？”
红姐叹口气：“萧老大虽然不赶你走了，但真给你扔了个烫手的山芋。”
“我们也走吧，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边走我边跟你说。”
两人沿着小巷往外走，红姐一路上把这所谓的退休宴的难处告诉了他。
“小周，这退休宴，不是让你去帮个厨那么简单。”
“退休宴是码头互助会百年的传统了，俗称最后的卸货饭。据说，当时办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工人们，吃上一顿热乎顶饱，又能留下念想的饭。至于这顿饭的筹备么，难点有三。”
红姐像个指点江山的军师似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退休宴传说有一道压轴重菜，是矿纪元前的第一代总厨的拿手菜。”
红姐提到这，表情既是向往，又有点犯愁。
“只是当年真正尝过这道菜的家伙，如今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了。后来掌勺的那些师傅，都是根据口传来模仿，但做出来的东西，总有人说不对。”
“所以，复现这道压轴菜，是退休宴第第一个难点。”
红姐又伸出第二个手指。
“第二难的是经费。互助会预算有限，每人只有1000星币的标准。码头工人不吃花里胡哨的，他们要吃实惠和量足。这点预算，还要被那些跑渠道的扣掉几个点。”
听道这里，周执涵心也是一沉。
给码头退休宴做大锅饭，必然是用互助会搞来的食材，有什么用什么。
他之前一直用小木盒空间里的食材，对外面市场上流通食材的价格和珍稀程度，并没有太充分的认识。
退休宴的菜单和经费，都会是难点。
红姐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前两点更多是技术问题，最麻烦的恐怕是第三点。”
“这是几百号人的流水席，不是你一个人做得出来的。码头会做菜的这帮厨子，个个都是人精，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红姐看向周执涵的眼神全是同情。
“萧老大也太狠了，一上来就要你的命。”她低声吐槽。
周执涵倒是没有接红姐的这个话头。
他摸摸口袋，掏出了萧老大给他的那片光滑木牌子。
“红姐，你知道这木牌子是做什么用的？”
“哦，这个啊……”红姐眉毛动了动，视线在这木牌子上一触即离，“我也不知道。老大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就是了。”
她说完，有点心虚地退后两步，朝他挥挥手：“时间晚了，我先回去带孩子了，有事通讯联系。”
周执涵步出小巷，站在夜里人来人往的码头街道，眉头紧锁。
刚在码头落脚，还没站稳又来三个难题。
他算了算时间。
李英那里关于实体餐厅的审批，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没有新消息传来。
和李维斯和李英的联系中，对方只提到事情在办。
或许，即使是李家的门路，在海蓝星复杂的行政体系中也难免被卡。
又或者，李英的合作想法有了变故。
周执涵经历的事情多，往往想的也多。他觉得，将来即使和李家成功开出了餐厅，码头依旧可以成为他的一条退路。
万一那股压力真的袭来……
码头，是个规则之外的地方。可以供他存放这些坛坛罐罐。
供他和小苏回旋喘息。
“在烦恼退休宴吗？”背包里传来苏宴炊清甜的声音。
“嗯，”他点点头，“这退休宴要好好办。”
这或许不是烫手山芋，而是让他把“退路”走成“大路”的一次机会。
苏宴炊像是领会到他想法一般。
“既然如此，就先不要回仓库，”她语气自信道，“我们先想办法弄清楚，那道所谓的压轴菜，到底是什么东西。去码头那里的游戏室吧。”
“好，苏军师果然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苏宴炊又喜提新称呼。
“那是，”苏宴炊带着小得意，“话说你今天表现真不错，半个月炒饭没白练。”
被小苏表扬，周执涵嘴角飞扬。
刚来码头时，苏宴炊就观察发现这里有跑腿小哥给客人送热炒。
这就意味着，这里是有隐藏的猛火灶厨房的。
周执涵几番打听，得知了这个厨房所在。
他找到了码头炒菜师傅老郝，用了十罐玫瑰腐乳，换来在他那里用灶台的机会。
“还好你当初出了主意，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执涵柔声道。
“哼哼，”苏宴炊笑道，“我的智慧，岂是区区一个木盒能局限的？”
周执涵脸上笑意温柔。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码头游戏室走去。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在家里玩虚拟实境接入游戏。
这游戏室里聚的都是些爱玩怀旧网游的老人。
周执涵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让小木盒的视野更开阔。
然后，他试着去找那些老人打听。
……
回到仓库，已是深夜。
仓库控制面板已经由红转绿。周执涵查看了一下，他的恒温舱租赁权，已经被更新为“无固定期限”。
萧老大的认可，果然立竿见影。
但他这一晚，却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连带着苏宴炊被他抱着翻得天旋地转。
只因为他们在码头那些老人家那儿，打听到那道菜的结果，令人摸不着头脑。
“小苏，你说这道菜到底会是什么？”第二天清早，周执涵盯着两个黑眼圈，在睡袋里问道。
苏宴炊：“……”
她也是想了一晚上。
第54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昨晚，码头那帮老工人一听是办退休宴的小伙子来打听菜，一个个都挺高兴。
有问必答。
“你问那道菜啊？好像是炖汤，海鲜豆腐汤。”老人砸吧着嘴，开始回忆，“当时我是跟着我爷爷去吃的，也只分到一口。”
“只记得汤是奶白色的，喝一口感觉浑身都暖，味道鲜得不得了。
但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老太太却摇了头：“你记错了，压轴菜是饺子。那时我也是小女孩儿，我奶奶给我拿了一个。肉馅儿的，里面还有一粒粒的爽脆颗粒，好吃的很。”
“不对！”第三个老人立刻加入了讨论，“你们都记错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点甜甜的红烧鱼，煎得很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又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结果更加离奇。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那是一道炸菜，也有人说是蔬菜。
情报越搜集，谜团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待周执涵洗漱完毕，苏宴炊的虚拟小人儿在屏幕上打坐。
别看她好像是在玄学打坐。
实际上，小木盒芯片被她烧的滚烫。作为一个前世的顶尖厨师，她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个厉害厨子的基本素养，就是能根据食客模糊的形容，瞬间在脑子里反应出菜谱。
可眼下这道菜，她竟没有一点头绪，这简直让她难受得抓心挠肺。
突然。
“我有办法了！”小厨娘在屏幕上蹦了起来。
“什么办法？”周执涵弯腰，平视她。
“也不能算是办法。”她老实道，“既然他们说了这么多道菜，干脆我们把这些菜做出来，拿去游戏室给他们尝尝看，看看到底哪一道最像，让他们提些意见，或许会有灵感。”
……
次日一早，周执涵就出现在公共厨房的流水灶台前。
烧热的锅中正在用小火煸炒虾头。
他不时会用锅铲压一下虾头，煸出颜色鲜艳的虾油。
虾头被爆得酥脆，他向锅中倒入开水，汤色瞬间变成漂亮的奶白色。
在熬好的底汤中加入豆腐块儿、虾仁、蔬菜，再打入一个蛋。
最后调入盐，一小撮白胡椒，以及一把葱花。
一道海鲜豆腐汤就完成了。
之后，他又拿过了一个大碗，从里面捞出了一团醒好的面团。
面团在案上被搓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长条。然后，咔咔咔咔，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周执涵现在擀皮子已经很熟练了。
只见他右手持擀面杖，左手捏着剂子就开始高速旋转。
半秒不到，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在他手下诞生了。
他手指轻轻一甩，成品饺子皮被就被甩到了台面上。
之后，他双手配合如飞，左手不停旋转、甩皮、旋转、甩皮。
一张接着一张快出残影。案上的饺子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起来。
“哇，小周师傅，你这手艺真可以。”
杨师傅今天来得早，在周执涵的案前看了半天了，直翘大拇指。
包完的饺子放在一旁。
他开始处理那条海鲈鱼。打上花刀让鱼更容易入味。
滑进热油，刺啦一声，耐心等待煎出漂亮的黄金脆壳。
浓郁的酱汁被大火收干。锅里剩余汤汁打个薄芡，撒上葱花。
重新起锅，各种食材串串下入热油。悦耳的滋滋声中，依照不同食材特点控制不同的炸制时间。
牛肉串肥瘦相间，金黄的表面微微卷起，肥肉部分透明到亮晶晶。
年糕串外皮金黄，鼓着小泡。蔬菜串依旧保持着青绿，只有一些边角微微焦脆。
刷上调制好的秘制酱料，再拍上点烧烤料，另一边的饺子已经煮好了。
“杨师傅，早。”周执涵这才抬头，松了口气，和杨师傅打招呼。
不是他刚才不理人，而是今天的红烧鱼对他来说略有些难，他太紧张了。
招呼出口，才发现这杨师傅不知何时已占据了他刚才擀饺子皮的位置。
他一手捏着擀面杖，一脸专注地跟一张面皮较劲。
那张面皮被擀得又大又薄，边缘还不规则，与其说是饺子皮，不如说更像一张超薄大饼。
“杨师傅，您这是……”周执涵笑道。
“嘿嘿，”杨师傅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我看你刚才擀得轻松，就想试试手感。我平日只会熬羊肉汤，面食手艺不太行……”
他话没说完，注意到了周执涵面前刚出锅的菜肴。
“哎呦，小周，你这些菜那么快做好了？好香啊！”杨师傅吸吸鼻子，喉头动了好几下。
很明显，他的馋劲儿被勾出来了。
“小周师傅，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卖不卖？给我来一份尝尝鲜呗？”
“抱歉，”周执涵带着歉意笑道，“这些菜不是拿来卖的。”
杨师傅一听，脸上的表情失望，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卖啊……闻着这么香但吃不到，不仅馋人，还很残忍。”
周执涵眨了眨眼，没想到这杨师傅还会玩谐音梗。
他看了眼桌上分量十足的菜肴，心念一动，开口道：“杨师傅要是真想尝，倒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杨师傅本来一脸捶胸顿足，现在又变喜笑颜开。
“不瞒您说，我是为了打听退休宴的那道压轴菜，才做的这些，打算拿去给码头游戏室那几位试吃。”
“我已经叫好了高速载具。您要是不嫌麻烦，不如跟我过去，一起吃？
“去去去！当然去！”
杨师傅一听有得吃，立刻把那张失败的“大饼”往案板上一扔，撸起袖子就道：“我帮你端菜！”
两人说干就干。
周执涵将菜肴装入多层保温食盒，杨师傅在一旁边咽口水，边乐呵呵地帮忙打包餐具。
很快，一架高速载具悬停在了公共厨房的平台出口。
两人朝着码头的休闲区飞去。
周执涵看着身边飞速后退的景物，状似不经意地闲聊。
“杨师傅，您在码头待的时间长。这退休宴，除了复原那道菜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杨师傅尴尬笑笑。
他原本想随便打个马虎眼，敷衍几句。但又低头看了看手上提着的食盒。
正所谓吃人嘴短。
周执涵这年轻小子不简单，明显不是平白无故请他去吃饭的。
杨师傅心里轻叹一声，终于是败给了肚子里那条馋虫。
“小周，这退休宴，菜做得好不好，只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人。”
“退休宴一共就两个炒菜的师傅。一个是老郝，一个是刘小星。”
“昨天，你刚得了萧老大肯定，老郝脸上就不高兴了。至于刘小星，反正你已经得罪他了。”
杨师傅说到这里，眉头抖了抖：“但是，他们两个还不是最麻烦的。这码头上……可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55章 她突然有了身体
码头休闲区，游戏室。
往常要傍晚时分才会聚在一起的老工人，听说要帮忙试吃退休宴的菜，今天早早就赶来了这里。
十个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口张望。
“来了来了！那小帅哥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目光急不可待地投向门口。
只见周执涵和杨师傅两人，一人提着一个多层保温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食盒一打开，一股食物香气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
“哇，真香啊，我闻出醋味儿了，肯定有饺子。”
“好香，好想吃，我已肚子已经叫得不行了。”
红烧鱼、三鲜猪肉饺子、海鲜豆腐汤、炸串被摆了一桌。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认识杨师傅，见他是一起来的，笑着开口：“看不出啊老杨，你不是只会熬羊肉汤吗？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些了？”
“对啊，老杨，深藏不露啊。”另一个光头老人也乐呵呵地凑上来。
杨师傅一听这话，只是嘻嘻一笑。
他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往嘴里送。
一路过来，他早就馋得口水泛滥了。
“唔——”这三鲜猪肉饺子皮薄馅大，鲜美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
“鲜！香！”
他满足地咀嚼着，把饺子咽下肚才道：“这菜可不是我做的，都是小周做的。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蹭饭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老杨！闹半天，感情你小子，是跑来跟我们分伙食的？”
游戏室里这几个老的，一个个的都开始护起食来。
“老杨，这饺子你可以不兴吃那么多啊，给我们留点儿。”
“就是，菜的数量我看过，是十的整数倍，多了你一个，可就分不均匀了。”
杨师傅被众人围攻，老脸微微发红，但筷子依旧稳健地伸向盘子。
“哎哟喂，瞧你们这小气劲儿！是小周请我来吃的。我还帮他端了菜，你们可啥都没干啊。”他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只大虾仁，迅速塞进嘴里。
“我就再吃俩就行，多的不吃你们。嗯，真香！”
那些年纪大的，见这杨师傅坚决不放下筷子的模样，也拿他没办法。
他们一个个的都抓紧着吃。
“这红烧鱼好嫩啊，还那么入味儿，不简单。”
“这豆腐把这汤鲜味儿都吸足了。”
“哎，那谁，炸串给我留一串韭菜，我还没吃到呢。”
餐桌上筷箸往来。
不多时，一桌菜肴被消灭一空。
连那装红烧鱼的盘底，都被人用勺子刮了个干净。
“嗝。”杨师傅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过瘾。”
“好吃！”
“满足。”
十一个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全是惬意。
“各位，你们觉得哪道菜，最像当年的压轴菜？”周执涵问出了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游戏室的气氛忽然陷入安静。
半晌，戴眼镜的老头先开了口：“小周，你这手艺没得说。但要说像，还真不太像。”
老人们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每一道菜都得到了极度美味的赞誉，但对于压轴菜，结论不约而同的一致——不太像。
杨师傅在一旁看着，也替周执涵着急起来：“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个啥嘛。”
线索似乎指向了死胡同。
苏宴炊的q版小人儿坐在木盒屏幕上，托着腮，凝视着桌上这些空盘子。
这些老人当年都是孩子。
他们的记忆或许有偏差，但还有一种可能性……
——
凌晨时分，码头的夜半喧嚣也已沉寂。
周执涵依旧是在纠结中睡去的。即使在梦里，他眉心也还微拧着。
苏宴炊仍在不停思考着那道菜，比对着一丝一毫可能的线索。想累了就去网上冲个浪，逛逛关于码头的论坛，寻找灵感。
一连刷了几千帖子，大多数是抱怨工资太低、吐槽领导奇葩，也有最经典的寻找情感导师，咨询“我兄弟or闺蜜是不是被pUA”了的帖子。
苏宴炊看了一会儿想退出，忽然扫到了一个沉底的帖子。
【有人记得二十年前的饕餮星事件吗？】
她点了进去。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大意是说那颗专供星际富豪穷奢极欲的餐饮星球，在最风光的时候，核心仓库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那盗贼干得悄无声息，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现场还特意留下了一个标记，有人说像海皇三叉戟。后来查案人分析，说那是个火种标记。
发帖的人信誓旦旦，说干了这件惊天大事的，是个传奇女贼，而且还曾在银台码头落过脚。
下面的回帖稀稀拉拉。
老码头威水哥：扯吧，那么厉害的人能来咱这小地方歇脚？
星际老王：嘿，你还真别说，当年五号物流舰可就是跑那条线的，时间也对得上，谁知道呢？
重新投胎：饕餮星那仓库得有多少好吃的啊？要是能给我们码头，够吃十年了吧？
理性分析帝：楼上做梦呢？啥食材能保鲜十年？除非你家冰箱成精了。
神秘学爱好者：我可听说古地球逃亡纪元时有过一种技术，能把东西封存在时间断层里……
星际老王：得了吧你，科幻片看多了。你咋不说是玄幻小说里那些上神储物袋。
各种回帖，最后基本都歪到了讨论那女贼是不是美得惊天动地。
苏宴炊把这当民间野史看，几秒就把一千多条回复浏览完了。
她啧了一声，准备退出这个帖子。
周执涵似乎是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木盒感受到了一下晃动。
就在这一刹那——
一种强烈的滞涩感传遍她的全身。
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而且怪异极了。
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僵硬、麻木，眼前更是模糊成一片。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海底木桶里。
“完了……”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冷意从心里透出来，蔓延到全身，让苏宴炊每一次呼吸都打颤。
“我不会是……要没了吧。”
她这缕来自异世的孤魂，难道是在盒子里活到了头？就要消散了吗？
诡异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就开始慢慢褪去。
沉重感慢慢消失，视线也开始重新聚焦。
苏宴炊松了口气，却是差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正被周执涵搂在怀里。
不是以一个盒子的视角躺在他胸口，而是以一个真人姿态，视野正对着他的脸。
第56章 金闪闪的经验包
男人睡得很沉，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额头痒痒的，是最真实的身体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也能清晰感觉到隔着衣料，他的胸膛正微微起伏。他手臂环抱她，带来的重量和禁锢感。
他们正一起蜷在狭窄的睡袋里，姿势亲密。
苏宴炊第一反应是挣脱出去。
但下一秒她就冷静下来，强行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惊醒了他，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
万一他觉得是闹鬼了，或者把她当成是潜入仓库的女贼，他会做出什么？
把她抓起来？或者驱逐她？
如果她坦白自己就是小苏，让他真把她和木盒联系上，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此对这个木盒产生警惕或者恐惧？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能感受到周执涵对小苏的善意。
他会因为她偶尔的忧桑情绪而费心，甚至……会在深夜进入虚拟店铺，和她的虚拟形象并排而坐，像对待真人似的同她聊天。
AI突然大变活人……
会吓到他的吧？
那些温柔和依赖，她怕被颠覆。
不行，在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先不轻举妄动。
打定主意后，苏宴炊开始了她的“秘密行动”。
她试着捻捻手指，是真正的身体实感没错。面前的周执涵呼吸平稳，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拜托，先别醒！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就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小猫一般，开始了极限操作。一寸一寸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臂下抽出来。
直到那只手完全获得了自由，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把手举到眼前来看。五指纤细，一些浅浅的疤痕犹在。
然后她又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温软软的脸庞，眼角眉尖都是熟悉的感觉，确实是自己的脸。
苏宴炊心里一阵欣喜，身体真的回来了。
再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出事那天的那套衣服。
可是，这一眼她却发现了不对。
身上的衣服干净到不可思议，像是崭新的。
她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的袖口是有一处小磨损的。而且出事那天又被水淋又被顶棚砸，衣服早已脏污不堪。
所以，她现在穿的，是她在盒子空间的衣服。自从在盒子空间里有了身体后，她就发现可以随意变换新衣服。
那些衣服无论她在空间里怎么穿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一点损坏。这点让她认知到，她在空间内的“身体”并非实体，或许只是一缕残念，或是一堆数据构成。
现在，这件衣服的崭新程度，亦是如此。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乱了拍子。
现在这具身体，到底是真的吗？还是她数据记忆的投射或重构？
为了验证，她悄悄动了动，想从他的怀里溜出去，试着感觉一下外部的世界。
但就在她脱离他怀抱不到一秒，可怕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眼前的景象又变得模糊。
她最后只看到自己的指尖，像接触不良的信号般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视线再次清晰。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木盒空间，面对着一个被食材架子包围的世界。
没有睡袋粗糙的尼龙触感，也没有被结实手臂环绕的安全感。
一切都消失了。
苏宴炊无力地倚靠在木质货架上。额头还残留着他呼吸拂过的微痒。
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现在的她，看着一室重重叠叠的食材格子，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就有了身体？”
她平复着心绪，强迫自己切换进理性思考模式。
她开始仔细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她要找到那个触发点。
她首先怀疑的是木盒子升级的奖励。
身体感觉的每一次变化，都是随着赞赏值的累积，以及食材格子解锁而来的。
今天游戏室的那一餐，虽然收到了两千多赞赏值，却远没有达到让木盒子升级的程度。
按理来说她的身体并不会有变化。
除此之外，就是逛论坛了。
难道是那个关于“饕餮星女飞贼”的帖子吗？
她记得很清楚，那种滞涩感袭来的瞬间，正是她看完那个帖子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立刻进入了论坛，再次打开了这个帖子。
她的心跳得很重。
这个在论坛落灰的老帖子，居然给了她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遵从实验复现原则，她严格按照上次看帖子时的步骤，甚至连浏览那些回复时的点开顺序都是一样的。
但是，帖子看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苏宴炊沮丧地垂着肩膀。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木盒之外。
睡袋里黑漆漆的，周执涵沉睡在她旁边。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
小木盒躺在他身边的睡袋铺盖上，依旧能感到隔着空气传来的体温。
苏宴炊心里酸酸涨涨的。
“或许刚才只是某个bug，但我真的好想变回人啊。”
“我想要真实的身体，可以重新握住锅铲，可以做菜，可以尝味道。可以在他为难的时候……上手帮忙。”
想到这些，苏宴炊振作起来。心里计算着赞赏值。
如果刚才只是一个bug，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继续升级，为她带来身体变化。
眼前的这场退休宴，是动用了码头所有厨力的一次宴席。招待的人数远超周执涵一人小店能做到的销售量，而且对食客而言意义非凡。
这是一个金光闪闪的“经验包”，得办成一场让大家都能满意的盛宴。
……
次日清晨。
码头管理处地下三层，红姐坐在悬浮凳上，帮萧老大算这个月的账。
只不过，她今天精神似乎不太集中，已经重读了好几次账本缓存了。
“阿红，你觉得我在故意为难他？”萧老大在那边闭目养神，却对红姐一举一动清清楚楚。
“老大，我就是觉得，退休宴对那个小子有点太难了。”红姐看了眼账本上的数字，“人均一千星币伙食费，能买什么像样的食材？”
“我们拿到的食材本来就是黑市价，还要让几百号人吃饱。这不是让他做无米之炊吗？”
萧老大慢慢睁开眼睛：“阿红，你也吃过他的东西，你觉得还有必要考验他的厨艺？”
红姐一怔。
是啊，萧老大这辈子见过尝过的还少吗？厨艺好坏一筷子下去就分明了，无需大动干戈。
“那您的意思是……”红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和老大想到一起。
萧老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阖上眼：“有些事，积弊已久。”
红姐一听，瞬间明白了意思。
她能看出，老大对这个年轻人是有些特别的。这次，恐怕是要考教他空手破局和立威的能力了。
红姐合上账本。
“老大，他昨天问了我那块木牌是做什么用的。”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红姐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这木牌做什么用的，只知道您常拿在手里。我就跟他说让他收好，他就把木牌收到了贴身口袋里。”
第57章 食材仓库潜规则
萧老太似在听红姐的汇报，但她的眼神已经飘远。
像是在看虚无中沉寂许久的种子。
……
另一边，清晨的阳光洒进恒温仓。
周执涵刚醒，苏宴炊精神气十足的早安声就从小木盒传了出来。
“虽然还没有研究出压轴菜，但是其他菜单方案要尽快完成。我们得去码头买食材了。”
“快洗漱！菜场就是战场，晚了不行。”
周执涵笑着看向屏幕上的小厨娘：“小苏？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苏宴炊的小人儿，头顶那个兔耳发饰一晃一晃的，“一千星币的预算，简直就是老板只给你买杯咖啡的钱，却要你做一桌满汉全席还得有五星级酒店体验，简直就是魔鬼！”
周执涵被小苏这比喻给逗笑了。
“好，我立刻洗漱，马上出发。”
周执涵背着小包，踩着一个附带超大储物功能的载具，按红姐给的地址，绕过迷宫般的小巷，到了码头的食材集散点。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冷藏库。
物流机器人正在一箱箱地从被屏蔽了货运标的飞行器上往地上卸货。
足足几千平米的库房里，弥漫着生鲜的腥气，以及和各种蔬菜特有的气味。
“嘿，小周你来了，挺早嘛。”杨师傅正和其他几个厨子围在一起。
他们在一堆刚卸下的鲜肉旁指指点点，不时爆发出几句粗口和笑骂。
周执涵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朝老郝点点头。
但老郝似乎是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果然如昨天杨师傅所说，老郝心里是对他有了敌视。
“这食材怎么买？”周执涵低声问杨师傅。
老杨伸出手指，指指不远处一个正指挥卸货的高瘦男人：“那个叫阿彪的渠道商，一会儿卸完货就跟他买。”
说完，他朝周执涵做出了一个捻捻手指的小动作。
背包里的苏宴炊看懂了，多半是要给些扣点的。
“小苏，”周执涵对着耳麦轻声问，“你看看那些肉怎么样？”
苏宴炊视线一扫。
“还行，虽然不是顶级货，但胜在新鲜。那几扇猪肋排，做蒜香骨或者糖醋排骨都够格。还有那些五花，肥瘦相间可以做红烧肉。”
“至于那些牛肉，还能吃吃。”
在苏宴炊看来，卸下来的这些猪肉就是普通的饲养场白猪。没有黑猪肉，也没有其他土猪肉。
至于那些牛肉……
在这个时代，她不指望能见到和牛或者prime级牛肉。反正也不是煎牛排，满足基本要求就行。
货终于卸完了。
周执涵走上前正想询价，却被那叫阿彪的男人拦住了。
“急什么？”阿彪斜他一眼，“没看那些老师傅在吗？新人得有新人的规矩，一边老实等着。”
说完，他便满脸堆笑，同那几个厨子边吹水边拿货。
不远处几个卸货帮工，投来几分看好戏的目光，又在周执涵看过去时把头别开。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那些厨子才慢悠悠地挑完了自己想要的份量，扬长而去。
只有那杨师傅离开时，有些担忧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那头锅师傅老郝却没有走。他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像在等着什么。
周执涵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期。
但最后仓库剩下那一地狼藉的肉堆菜堆，还是刷新了他的预期下限。
“喏，你的。一千星币一人的标准，一共三百人，共计三十万食材采购费。按老规矩，扣掉三万的渠道打点费，剩下二十七万，你的货都在这了。”
所谓的二十七万的货，是一堆被挑剩下的下脚料。
那些好肉早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是光秃秃猪头、猪脚、牛肉筋膜。还有堆成小山的鸡脚、鹅头、鸭脖等等。
那堆蔬菜则更惨不忍睹。
这一个小时时间，那帮厨子还在这里完成了简单的蔬菜加工。青菜剩下个帮子，萝卜剩下被切下的萝卜缨，莴苣肥嫩的茎全不见了，只留下个凤尾。
其他的，还有芹菜根、西蓝花的粗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这些？”周执涵强压着火气道。
阿彪拿小指的指甲掏了掏耳朵：“你一个新人，能给你这些练练手就不错了。你就说这是不是猪肉牛肉吧，那些菜也是，送检基因都对得上。”
货物箱上方的检测面板上，根据食材基因，赫然显示着【猪肉\/鸡肉，基因比对通过】。
“而且，”阿彪又指指重量仪，“你看，分量不仅是给足了，还多了1%，没跟你额外收钱呢。”
周执涵的拳头悄然握紧。
一旁的却传来低笑。
“哎，你说现在这年轻人，是不是都吃不得苦了？”是老郝在和一堆冷库帮工闲聊。
他余光瞥着周执涵，嘴角挂着讥诮。
“那是，”一个帮工咬着牙签道，“以前新人进码头，不都是从洗菜刷锅开始的？要碰这些下脚料，都是洗个三年碗以后的事呢。”
“就是，年轻人要懂得感恩。有这些边角料练功，已经是看在老大钦点的面子上了。”
这番话，不指名道姓。句句不离年轻人，字字都在说周执涵。
之后的讨论，大多是对老郝这头锅师傅手艺的奉承。
阿彪更是有恃无恐地朝着周执涵摊了摊手：“你看，郝师傅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对你已经够好的，快把货拉走吧，我们要关门了。”
听到关门二字，那些仓库工作人员纷纷停止了闲聊。
他们开始收拾手边的东西，时不时脸色不善地看向周执涵。
没人说话，却形成了一种人多势众的压迫之感。
周执涵已明白，他面对不是阿彪一个人，而是这个码头既有势力的规则。
他不把眼前这堆东西收下，恐怕无法安然离开这里。
思及此，他的拳头反而松开了，脸上情绪都收敛了起来，甚至朝着老郝和阿彪点了点头。让搬运机器人把东西搬上了载具后的储藏箱。
“那小子，脾气倒挺好……”老郝嘲弄的声音传来。
阿彪嘿嘿一笑，用胳膊撞了一下那个咬着牙签的帮工：“发生什么呆，关门了。还是你也要学那位周大厨，拿堆骨头回去熬仙汤？”
“可别！我可没那兴致，”那帮工啐了一口，把牙签往地上一吐，“说起来，萧老大也是真是的，那帮老工人反正都要走了，还非得按老规矩办什么退休宴，随便发点营养糊打发了不就得了？净浪费资源。”
“呵，”阿彪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周执涵的背影，“你懂个屁，现在有人拿二十七万的预算，帮咱们处理厨余垃圾。没有退休宴，哪来我们渠道商的油水？”
“还是彪哥看得透……”
阿彪和那些帮工旁若无人，说话越来越大声。
周执涵没有理会那些越来越放肆的议论。
他面色平静地启动载具，驶离了仓库，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低血压都给我治好了，那帮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杨师傅说码头上没一个省油的灯，果然都是坏老灯。”
苏宴炊压了一早上的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小厨娘气急败坏，头顶的发饰都快被她晃掉了。
“那个阿彪就是个就是个钻规则空子的大坏蛋！还有那个老郝，看他一副老师傅派头，结果cpU起来比谁都溜，道貌岸然第一名！”
“还有那什么年轻人要吃苦，纯纯的pUA，就是看新人好欺负！啊我呸！”
苏宴炊越骂越气。
但她的词汇量明显不太够，骂来骂去就是文绉绉的“太过分了”、“坏东西”。
周执涵安静地驾驶着载具，听着她在耳麦里愤愤不平地吐槽。
直到苏宴炊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
“出完气了？”周执涵问她。
“……嗯。”苏宴炊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本来想着拿到点像样的食材，我们中午就可以做来试吃的。结果……”
她为他规划的大餐计划落空。
周执涵虽然不满，但语气比她平和多。
“小苏，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零零散散，但有没有可能化废为宝？”周执涵试探性地问她，“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厨师，眼里没有废料。这些鸡爪、鹅头应该都可以做菜。”
苏宴炊听了这句话，心里原本的火气，竟直接熄了下去。
她骂归骂，实际在拿到那堆材料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之前教周执涵做的水晶皮冻、及第粥这些，其实都是古华夏料理中物尽其用的体现。
他已经开始习惯用厨师思维去思考问题了。
她忽然觉得高兴。
“当然可以啦。”苏宴炊的声音无缝切换成雀跃，“不仅能化废为宝，还能让他们低声下气。”
第58章 神秘褐色香水
一人一盒回到了仓库。
周执涵戴上手套，把那些食材进行归类，放进新租的分类冷藏箱。
“小苏，按你教过我的那些，鸡爪可以做成洋参炖凤爪，软糯脱骨还带着人参香，应该会受欢迎。那些猪头处理干净可以做猪头肉，凉拌猪耳朵……”
他边整理食材，边盘算着菜单。
“小苏，这些食材只要做得好，味道绝对不输那些大鱼大肉，对不对？”
看着周执涵认真规划的样子，苏宴炊心里既欣慰又无奈。
小厨娘的虚拟形象飘在盒子屏幕上，对他摇了摇头。
周执涵见她这反应，有些疑惑：“不是这样吗？”
苏宴炊已经把头上的兔耳发饰，换回了白色的厨师帽：“菜的味道好是基础。但是，一场体面宴席，可不是好吃就够了的。”
周执涵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神一亮，似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她说的话。
“你应该也想到了吧，退休宴是什么？应该弄出个怎样的氛围和主题？”苏宴炊提问。
“是给老工人们的欢送会，气氛应该应该是和谐圆满，其乐融融。”
“所以，在最后一场欢送会上，啃鸡爪、嗦鸭头肯定是不合适的。”苏宴炊点道，“不仅是画面不雅的问题，寓意也不太好。”
“是我大意了。”周执涵思索着道，“这的确会让人联想到‘啃硬骨头’，产生艰辛的心境。”
苏宴炊满意地笑。
这段时间，他和她没少讨论未来新餐厅菜单的事。
他已经会思考菜单背后，那些文化逻辑了。
“那现在怎么办？”周执涵关上最后一格分类冷藏箱的盖子，“用盒子里我们自己的食材吗？这二十七万的食材费，就这么打了水漂？”
“嘿嘿，”苏宴炊的笑声飘出来，算盘已经打好，“上不了宴席，不妨碍这些东西好吃。”
“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就有无穷的价值，就能用来交换。”苏宴炊朝他眨眨眼。
……
整理完食材，周执涵从仓库冷冻柜子里搬出几块硕大的深褐色冰块，放到低温区化冻。
他又按苏宴炊的指导，开始往纱布包里配香料。一共配了两大袋子不同的。
最后，他把一块青黑色的石头搬到面前。
静下心来，取出那一整套厨师刀摆好。
除了那些苏宴炊画图纸定制的刨丝切片工具外，周执涵用的厨刀，都是小木盒子里解锁的厨具。
品质绝佳。
苏宴炊曾不止一次扫描分析过这套刀具。
她能精确复刻出每把刀的结构图。
但中式厨刀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肌理，那些定制店根本无法还原，也做不到制刀大师精准蘸火，赋予刀身刚柔并济的平衡。
所以，这套刀是不可再生资源。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周执涵务必珍惜使用，定期精细打磨。
“唰——”
青年左手三指轻压刀面，右手中指抵住刀脊，形成稳定的三角支点。
他手腕一沉，刀身在磨刀石上划过。
富有韵律的磨刀声，一下，又一下。
在苏宴炊听来，厨师保养自己心爱的刀具，这不是噪音，而是心弦被拨动，发出沉静的振鸣。
周执涵做这些时，会特别静心和专注。不急不躁，眼中只有刀、石、水，等待锋芒重现。
准备好一切，已到了中午。
周执涵吃了简单的午饭，把所需物品都放上载具，背上小包往公共厨房出发。
“哟，小周你来了。”杨师傅看到他，目光在他身后的冷藏箱上扫过，有些不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
“想开点，就当练手了。”他回一边儿处理他的羊肉去了。
不远处的墩子旁，老郝正指挥着个年轻帮厨处理晚市的食材。
他只冷冷地瞥了这边一眼，就没再多看。
另外两个年轻点的就没那么多顾忌。
“我没看错吧？他还真打算把这堆垃圾做成菜？”
“有毅力啊周兄弟！期待你的美味高汤。”
周执涵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平静地将两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锅架在火上。
锅壁被炉火舔舐，锅内深褐色的汤水开始冒出细密小泡。
一旁小锅里慢焙好的香料已是香气四溢，用小布袋装好投入深锅。
周执涵拿起一支小勺，试了一口那汤水咸淡，又陆续补了一些盐糖。
随着深锅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大泡，一股复杂香气开始四溢。
“快看，他开始炼丹了！”一个年纪轻的夸张地抠抠鼻子，“这黑乎乎的，是在熬五毒散吧？”
“哈哈！码头黑暗料理界又添一人，有人能和刘小星交流心得了。”
周执涵依旧专注，不受环境干扰，把两个锅灶的火调小。锅中的褐色汤水不再沸腾，只微微颤动。
旁边铁锅里，一锅鸭脖子和一锅牛筋已焯水完毕。
鸭脖被投入其中一个褐水深锅。
他又用抄网捞出那些半透如软玉的牛筋，趁其未冷，指尖翻飞，用棉线捆成像枕头包般，投入另一口深锅。
两口大锅同时熬煮。
杨师傅那边已经熟练解完一头全羊，跑过来看门道。
“小周，你……你真准备拿这些东西上退休宴啊？香倒是真挺香的。”
“是，也不是。”周执涵和气地笑笑，回答似是而非。
远处几人听了他的话，扬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说着些乱炖一锅的话。
周执涵调小火候，盖上锅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两个锅子冒出的香味有所不同，一锅醇厚，一锅辛锐。
远处的郝师傅吸吸鼻子，神色动了动。
这神秘香气蔓延得实在厉害，不停撩拨着他的味蕾。
他的眼中现出些不悦，视线在周执涵身上又转了几圈。
“小周师傅，这东西要烧多久？能不能再让我尝尝鲜？”杨师傅想到昨天那餐饭，干脆坐着随身悬浮椅飘到他旁边，使劲嗅着那锅里香味儿，一脸享受的表情，对周执涵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周师傅。
香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越来越香。
“这个今天吃不上，得明天。”周执涵盯着火头道。
“明天，那明天能不能给我留一份。我看你做了那么多……”杨师傅已经被勾得口水快淌到地上了。
“行，给您留一份。”周执涵点点头。
“嘿嘿，我也不白吃你，”杨师傅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这样，你明天给我留一份大的。我呢也不让你吃亏。”
他偷偷摸摸看了看四周，确认旁边都没人才继续道：“我知道个地方，堆着一批几十年前淘汰下来的老厨具。有什么炭火炉子、陶土锅……哎，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我明天来拿菜的时候，带你过去淘宝，看上什么可以随便拿。”
第59章 脱销的五香鸭脖
傍晚时分，厨师们陆续收工。但他们都有点不舍得离开。
周执涵那两口锅，锅盖缝隙中飘出的气味极为迷人。
几个年纪轻的，一开始还说这是五毒散，现在已悄悄改称这两锅东西为“香水”了。
但他们不好意思去问。
只能在假装去水池边洗手，路线特意绕到周执涵锅边偷看几眼。
待天色完全暗下。
周执涵看了看时间已足，终于伸手触了一下灶头面板。
“嘀”的一声关了火。
这记声音一响，公共厨房的那些眼神刷刷刷地齐聚过来。
几乎所有人以为他要现场开锅，开始分装那些食物。但他却没做任何捞东西的动作。
两个大锅子，连汤带料，被载具的机械臂稳稳端上了载货区。
轰一声。
载具启动，一人两锅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唯独那让人抓心挠肝的香气，还在公共厨房经久不散。
“不是，连看一眼都不给啊。”
“这小子有毒吧。”抱怨声此起彼伏。
老郝脸色阴沉：“这个小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次日清晨，码头恒温仓储区的走廊带着凉意。
周执涵如常地把库门打开一半。
最近他心思都集中在退休宴上，但每天仍会雷打不动限量出售20份冰酥酪。
今天的低温柜前，还多了一个小餐台。
餐台上放着两个朴素的白瓷小碟。
一个碟子里是已经切成小段，色泽深红油亮的鸭脖，另一碟里则是切成块儿的半透明琥珀色卤牛筋。
那个小光屏已被他打开，上面显示着【新品试吃，敬请品尝】。
不多时，抢购到冰酥酪的熟客踩着载具陆续抵达。
“老板，我是一号。”一位大叔亮出光脑预约画面。
“我是二号，”女孩儿一脸高兴，“守着零点抢的，终于被我抢到一次了。”
她拎起打包好冰酥酪，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哎，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立刻发现了香味儿的来源，是柜台上那两碟子食物。
一看小光屏上敬请品尝的字样，又看了看着她没见过的奇怪吃食：“老板，这是什么？样子好奇怪。”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这股咸香甜麻交杂的气味，已经让她嘴里渗出了丝丝的口水。
“这个一段段的是五香鸭脖子，这个半透明的是卤牛筋，每种可以试吃一块儿。”周执涵做了个请的手势。
“鸭脖子啊……”女孩儿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鸭子身上可以吃的部位。
她犹犹豫豫，身旁已急不可待伸出了一只手。
那位大叔拿了支餐叉，叉起一块儿牛筋就往嘴里送。
只咀嚼了几下，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靠，怎么这么好吃！”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个盘子。
那块半透明的牛筋入口，q弹软糯，又保留了嚼劲。
最关键是那股香味儿。
咸鲜香麻甜五味交织，在他把东西咽下去后，嘴里还留下一股悠长的香。
他的餐叉毫不犹豫地伸向那盘鸭脖，唯恐自己慢一步东西就消失一般。
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感。
鸭脖子肉不多，但肉精瘦有劲。在把表面的肉吃了以后，他不甘心地直接上手抓着骨头，把骨头上那点细碎的肉都啃得干干净净。
“老板，这个怎么卖？你今天做了多少？”大叔吃得意犹未尽，赶紧开口问道。
此时，那女孩儿也大胆尝了一块儿牛筋。
她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连点头又伸手去拿鸭脖。
本来她还觉得鸭脖子不能吃，现在是啃完了肉，还一直在那里嗦着骨头。
“哇，连骨头都好吃。”
这五香鸭脖和牛筋，分别用了不同配方的卤水慢煮入味。关火冷却后，还经过了一夜的卤汁慢养。
牛筋的胶质口感，和浓郁的卤香达到几乎完美的结合。
鸭脖子更是连骨头都已经完全入味。
“老板，你这里什么东西这么香？”隔壁做生意的开了门，自然是闻到了这五香卤味的味道，探出头来。
“新品试吃，欢迎品尝。”周执涵对邻居笑道。
“哦？你做的东西，那肯定得试试。”
这香气就像是钩子，不断把人吸引到他的仓库门口。
“我的天！”隔壁邻居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周，你也太会做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老板，给各我来十份。”那位冰酥酪一号大叔道。
“抱歉，这个也是限量销售，每人限购一根鸭脖和一条牛筋，每种都是两千星币。”周执涵歉意道。
“才一份？这哪够吃啊。”大叔脸上全是不甘。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直接拨通光脑通讯：“老婆，你快点来恒温仓买好吃的，赶紧的，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他挂断通讯，一副得意表情：“嘿嘿，我会摇人。”
不出半个小时，周执涵这仓库门前就排起了队。
“这卤味香麻了！”
“老板，这鸭脖子不要切，我要整条啃。”
眼看队伍越来越长，一个气冲冲的女声从队伍后方传了过来。
“老李，你个死鬼，跑哪去了？”
只见一个穿着家居服，一头卷发的女人气势汹汹走来。
她在队伍里找到了那中年大叔，劈头盖脸就开始数落。
“你搞什么名堂？我叫你给我买个冰酥酪，半天不回来，现在又叫我来排什么队？”
那大叔倒不生气，拍拍自己老婆的背：“老婆你别急，尝尝这个。我跟你说，尝过以后你绝对不后悔跑这一趟。”
“我信你个鬼！”
卷发女人嘴上这么说，但鼻子却很诚实地被那股卤香吸引了。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丈夫一眼，拿起餐叉，舀了一块儿卤牛筋送进了嘴里。
前一秒，她还横眉竖目。
这一秒，她边咀嚼，脸上浮起全是欢喜。
“怎么样？好吃吧。”中年大叔扬了扬眉毛。
“嗯，亲爱的你还真会吃。”赞罢，她又拿起一截鸭脖啃了起来，之前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那可不，你老公我可最善于发现美味，而且从来不吃独食。”
两人在队伍里边吃边腻歪起来，搞得周围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短短一小时内，凡是品尝过试吃品的人，无一例外地被那销魂的滋味征服，又因为限购而怨声载道。
“什么？一人只能买一份？”队伍前头的小伙子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老板！您行行好，就当积德行善，多卖我一份吧。”
……
恒温仓有新品美食销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码头传开。
“听说了吗？对，就是恒温仓那个卖甜品的小帅哥。”
“何止是新品，简直是神品！我跟你说，那鸭脖子味道香得，我想把手指都一起吃下去。”
仓库队伍最后方，几个昨天还在嘲笑周执涵的年轻帮厨，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往前张望。
“完了完了，看这架势，等排到我们肯定没了。”
“都怪你，昨天那味儿你也闻到了，让你早点过来不信我。”
周执涵检点了一下剩余，往队伍后面数了数。
“抱歉，到你这里，应该就卖完了。”他对一个青年道。
“啊？怎么就没了？”
“老板求你再做点吧，我出双倍价钱。”
“我竟然没吃到！呜呜呜……”一个年轻女孩当场失望得跳脚，她男朋友只能在一旁苦劝。
没排到的人，还迟迟不肯散去。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让一让！”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嘈杂的人群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第60章 卤味大拼盘
只见红姐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近来。
“想吃明天赶早，再堵着路不走，别怪我发火。”她环视四周道。
众人一见是她，都乖乖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开，不一会便散了个干净。
仓库走廊恢复安静。
红姐脸上的严肃表情消散，变作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约我这个点儿过来。结果好家伙，好吃的东西都卖完了，就留个烂摊子给我收？”
她没忍住白了周执涵一眼。
周执涵微微一笑，伸手把仓库门又关小了些角度，才从恒温箱里端出了一个大盘子，又拿出两个打包好的食盒。
“给您留好了。这份是给您试吃的。”周执涵指指这大盘子。
“这两份，一份给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的，另一份是给萧老大的。”他又指指那两个食盒。
大盘子一揭开，醇厚霸道的卤香瞬间冲进红姐的鼻子。
盘子里不仅有鸭脖和牛筋，还有两枚枚切开的卤水糖心蛋，以及小锅单做的卤鸭胗。
红姐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口水。
萧老大自从把退休宴的事交给了周执涵，一直有几个心腹手下时刻关注着。
红姐就是其中之一。
昨天他在大厨房熬出那两锅香飘十里的神秘汤水时，她就得了消息，心里好奇得不行。
周执涵约她今天碰头，她以为能蹭上头汤，结果来了之后发现东西已经卖空。
失落和不满让她心塞得够呛。
没想到，这家伙实际为她准备了这么一份VIp隐藏菜单。
红姐心情瞬间大好，也不客气，直接拿起鸭脖来啃。
只一口，脸上的好奇就变成了惊艳。
然后就是一口接着一口，啃得停不下来。
周执涵为她倒了一杯米酒。
卤味就着清爽米酒，她吃得香得不行。
夹起半枚卤水糖心蛋，半凝不凝的蛋黄一口嗦进嘴里，又鲜又滑，和上次她吃过的流油咸鸭蛋是各有千秋。
至于这卤鸭胗，每一片都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上头。越嚼这卤水的香味就越浓郁。
“嗯，这些东西真是绝了。”红姐吃得快进入忘我境了。
待把一杯米酒都喝空了，才用筷子点点这盘中的卤汁。
“你是打算靠这个卖钱，再去黑市买高价食材？”她语气忽又透出些担忧，“退休宴可没几天了，找新渠道不容易，时间来不及。”
周执涵摇了摇头：“红姐，我没打算用钱去买。”
红姐一愣：“不花钱？那你打算……”
周执涵的目光扫过床头小箱子上的小木盒。
“我打算去换。”他道。
“换吗？但是你这卤味价格本身定得不高，能换多少食材？”
“不是用卤味去换……”周执涵未说完，一颗脑袋就贼头贼脑地从仓库门缝里探了进来。
“小周师傅，说好的给我的留的那份大的呢？我可是把早午饭都给省了，就等着这口呢。”
探进头来的正是那杨师傅。
他远远就闻到了香味，进门就看红姐已把一大盘卤味吃得没剩多少。
“红姐您也在呢？”杨师傅老实和她打招呼，眼睛紧盯着那盘子不放。
红姐瞥了他一眼，把盘子往面前拖了拖，没好气地用筷子指指他：“你个老杨，我这是专属套餐，可没你的份啊。”
“小周师傅，我的份不会没了吧……”杨师傅眼巴巴地看过来。
“杨师傅你坐，我给你留着呢。”周执涵说完，又从恒温箱里端出一个盘子。
也是一大盘卤味，但比红姐少了卤水蛋和鸭胗。
杨师傅已是迫不及待。
直接下手抓起鸭脖就啃。
“小周师傅啊，我昨天可是想了这香味儿一晚上，连羊肉汤都喝着没味了。”他边啃鸭脖边道，“这东西怎么做到这么这么入味儿的。”
周执涵见他吃得放不下手，看似随口道：“杨师傅，这卤味，你想学吗？”
“咳咳咳，”杨师傅正咬着一截牛筋，冷不丁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什么？我没听错吧？小周师傅你说什么？”
此时，红姐也是筷子一顿，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周执涵却是清晰道：“杨师傅，这五香卤鸭脖或者是卤牛筋的配方和工艺，二选一，我可以教给你。但我要你用50公斤羊后腿，25公斤上好羊腩来换。”
杨师傅这一回把周执涵的话听得真真切切。他的眼神透着激动，脸涨得通红。心里已经完成了一通计算。
这卤味配方，相当于能下金蛋的鸡。一旦学会了，那就是他的本钱，他可以做出无穷无尽的菜。
区区75公斤羊肉，不说价值几何，毕竟是吃一口少一口消耗品，吃完就没了。
这笔交易划不划算，他做了半辈子生意，心里自然清楚。
红姐给了周执涵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确定吗？”
周执涵朝她点点头。
其实，这个主意或者说通盘的计划，是小苏跟他商量的。
当时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苏，这么珍贵的配方，真就这么给出去？会不会太……”他是这么问她的。
苏宴炊倒是很笃定。
“放心，这只是最基础的五香卤而已。不同的卤味配方，我这里有几十种，什么麻辣卤、酱香卤、潮汕卤……反正多得是。”
“而且，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按我们商量的办法去谈，你以后不在码头做卤味了，这卤味自有人继续做，这里的人还能吃到美食，多好。”
杨师傅此时声音都激动得发抖：“我，我，我……”
他生怕周执涵反悔似的，当场就要拍板。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眨，开口又变成了：“小周师傅，你这个配方，是只给我一个人吗？独家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红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周执涵，想看看这年轻人是怎么打算的。
周执涵坦然摇头：“不是独家。”
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不虚。
“啊？”杨师傅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不是独家啊……那我……”
周执涵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杨师傅，如果你成为我第一个交易对象，就能拿到最低的价格。”
“75公斤羊肉换一个五香卤配方，这是首单折扣价。”
“后面如果还有人想换，可就最起码是100公斤上好肉。如果再晚，就得是150公斤以上的精品肉了。”
红姐看向周执涵，已是一脸欣赏。
周执涵的这个方案，看似简单，实则深谙人性。
码头这些师傅，如果团结一心都不和他交易，封死他的去路，那他的计划只能落空。
但这帮厨子，是不可能真正团结起来的。
只要一家有了这卤味配方，其他家谁没有，谁就成了落后。
几家同时做卤味，彼此之间就会互相制衡，谁也别想搞高价或垄断这套。
至于越早和他交易，可以拿到更低的价格，则是为退休宴的准备争取了时间。
杨师傅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要害。
码头上这帮厨子，谁不是人精？必然会闻着味儿找上门。
到时候，如果别人都有了这配方，就他老杨没有。那他还怎么混？
早拿到，他还有个优势。
“小周师傅，我……我换，我当然换。这样，你去旁边开个冷冻仓，我这就预约载具送货。”
第61章 炒饭少年的倔强
杨师傅像是怕夜长梦多，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筋塞进嘴里，就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打算往外跑：“说好了啊等着我，我可是第一家。”
见他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红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真是把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周执涵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形势所迫，无奈之举，让您见笑了。”
红姐笑过之后，神色认真地观察起了盘子上剩下那点卤汁：“但你就不怕他们靠研究这些汤水配料基因，绕过你这道关。”
这个时代的技术，要对食材进行成分鉴定，易如反掌。
周执涵淡笑道：“不用担心，厨师这行门道，工序是秘诀的一部分。”
苏宴炊教他做卤菜的那些细节，他认识到其中有那么多门道。
例如冷冻的老卤必须低温溶解，再冷水下锅。
苏宴炊的原话，如果把那老卤冰块直接放进热水，会把香味儿“惊走”。
又比如每次补充香料时，投料要抢在沸点之前那几十秒。文火慢炖之后，还要有一道冷泡工序。
差之毫厘，味道就谬以千里。
红姐见他笃定，便知自己刚才是瞎操心了。
她依依不舍地把最后一块鸭脖啃完：“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让我帮你出去传消息的对吧。”
周执涵温厚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就帮我把消息透一透。要是不方便，今天就当专门请您来尝新菜就行。”
他话说得极为客气。
红姐拎起桌上那两个打包得满满的大食盒，自然不跟他客套。
“消息可不是白传的，每成功一家，就得管我一顿饭啊。”
“那是自然。”
“成交！你就在这边等着他们上门，别走开了。”红姐出了门，又探回个脑袋补充，“还得每餐都有米酒啊。”
“可以，米酒管够。”
人走远了，苏宴炊活泼的声音响起：“你挺会谈判的啊，这招阶梯报价可真够狠。”
“在你的方案上灵活应变而已。”周执涵摸摸小木盒的顶盖。
不出所料，红姐的消息一放出去，这仓库门口就再没清净过。
昨天还在公共厨房里看他热闹的厨师们，一个个揣着心思摸上了门。
起初还有人想观望。
但当杨师傅的铺子里开始飘出卤水的香气，何师傅用一批上好的猪五花换到了五香卤配方，剩下人彻底坐不住了。
“小周师傅，我用100公斤A级牛腩，换你一份配方。”
“我出120公斤的鸡肉。小周师傅，先跟我换。”
厨师们为了抢到靠前的交易名额，几乎要在仓库门口打起来。
他们争着拿出自己压箱底的食材，像在开拍卖会。
仅仅一天之内，周执涵新租的冷冻仓，就被各种上好的肉类、海鲜、干货塞得满满当当。
猪肋排、羊腿肉、牛腩、鸡鸭……
退休宴最核心的原材料问题，迎刃而解。
而且，厨房人际关系也因此缓和了下来。
这些人之前还对周执涵阴阳怪气，现下都换了笑脸，一口一个“小周师傅”叫得亲热。
码头几乎所有厨师都有所动作的情况下，唯独两个人没有出现——
头锅师傅老郝，和炒饭少年刘小星。
天色暗下来。
最后一个送来冷冻虾的丁师傅和周执涵一起走出仓库。
“码头应该就刘小星没来过吧。”丁师傅随口道，不是问他。
“嗯。”周执涵也随口应。
“那小家伙，你给他配方他也不会改行做卤味的。”
“哦，为什么？”周执涵这次是有心问。
“他就是个怪胎。孤身一人摆个炒饭摊，一天就卖那么几十份炒饭，卖完就收摊，赚的钱也就够糊口。其他时间多半躲着打游戏，不思进取脾气还坏的很。”
“哦。”
……
深夜晚上八点，周执涵的光脑一亮。
是杨师傅发来的消息。
【小周师傅，说好的要带你去淘宝，晚上12点低调到我店后门碰头。载具我会租好，你人来就行。】
周执涵看看天色，背起小背包，又把小木盒在背包透明外罩里安置好。这才另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出门。
这个点，码头的热闹得依旧如夜市。
有了萧老大的面子，仓库管理员给他的货仓加了量子加密锁，令他晚间也可以放心出来活动。
经过那些卖二手设备的摊位，他一路走到小道最深处。
一股熟悉的饭香蛋香传来。
熟悉的小摊子，孤零零地躲在角落。
似乎感应到有人驻足。
“要吃炒饭……”
吗字还没问出口，刘小星抬眼和周执涵视线对上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随后，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唰地一下泛起了红。
“你来干嘛？上次没笑够吗？”少年的背绷得笔直，故意低着头不看他。一副我不想看见你，你别来惹我的样子。
“来份炒饭。”周执涵道。
“你……”刘小星怔住。
“你自己能炒，干嘛要来吃我的。”少年别扭道。再抬头看他时眼神戒备，如临大敌。
周执涵没有多的表情，直接掏出四枚五百星币面额的硬币。
“你不是说你炒的不差吗？不敢炒吗？还是炒的时候需要我回避？”周执涵面色如常问。
刘小星皮肤本来就黑，原本那微红的脸色还不明显。但现在被周执涵这么一说，那张脸是彻底红透了。
“哼，炒就炒，不用你回避。”少年咬着牙齿道。
之后，刘小星并无动作，似乎是在等什么。
约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磕下第一颗鸡蛋。此时，他已是完全静下心来，脸上那点难堪神色已不见。
他全神贯注地分离蛋黄、搅打、抓拌冷饭。似乎外界已被他用一张看不见的屏障隔离。
没有任何杂念和炫技。
两分钟不到，他锅子一斜，一碗冒着镬气的黄金炒饭被倒进食物盒。
炒饭粒粒金黄，颗颗分明，饭间散落的葱花翠绿欲滴。
鸡蛋焦香和饭香扑面而来。
无论色泽、香气、火候都堪称完美。
周执涵拿起勺子，立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饭干爽，但内里并没有失去弹润。浓郁的蛋香被猛火快炒烘托。
他一口接一口吃着这碗炒饭。
刘小星此刻在锅前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评价。
但见周执涵碗底空了，他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吃完就赶紧走。”少年道。
周执涵却没转身，放下碗道：“你炒得比我好。”
刘小星依旧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是，这炒饭还可以更好。”周执涵道。
第62章 深夜淘宝之旅
刘小星猛地转过头，眼神才刚有缓和，现在又一脸不服气。
“什么意思？这哪里不好了？”少年的犟脾气发作。
周执涵没答，而是伸手，把刚才放在旁边小方凳子上的方形包裹拿了起来。
刘小星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手，像是要把那个包裹的玄机看穿。
周执涵不紧不慢解开包裹封条，把里面的盒子举到刘小星面前。
原来，包裹里装的是一盒子米。那些米粒细长，晶莹润泽。
刘小星略一迟疑，伸手从盒子里捏了几粒。
指尖捻动，触感干爽坚硬。
“我看你炒饭用的是圆粒粳米，而且还是新米。”周执涵也捻了几粒盒子中的米放到手心，摊开给刘小星看。
他继续道：“我跟码头那些厨子换了些米，其中有100公斤去年的丝苗米。我退休宴主食是饺子，用不了那么多米。”
“我想，如果这些米给你，你的炒饭可以更好吃。”
那个师傅拿来的100公斤米丝苗米不是新米，周执涵原本是不想要的。
但是苏宴炊却让他砍了点价留了下来。
丝苗米出自古华夏南方增城府，属于籼米。米如其名，米粒形状纤细苗条，质地又够硬气。
不仅做出来的饭香气袭人，凉了也是粒粒分明，是苏宴炊以前做炒饭的最爱。
刘小星接过这米，有些将信将疑：“这米摸上去，确实是适合做炒饭的材料，但你说是去年的……”
“做炒饭最好的米，就是新鲜的隔年陈米。”周执涵说出了一个听上去有点矛盾的词汇。
他也是被小苏教会以后现学现卖。
“认真的吗？”刘小星皱眉。
“嗯，新米的含水量高，即使是隔夜饭里面也会很湿。我在和你比炒饭的时候，拿来的那碗饭就有那个问题。”
刘小星点点头。
他确实注意到过这个问题，但比赛时的浮躁，让他选择性忽略了。
周执涵继续道：“陈米在储存过程中水分会蒸发，硬度增加，就像你摸的这些，最适合拿来炒饭。”
“我问你认真的吗，是指你说新鲜的陈米？”刘小星质疑。
周执涵把掌心米粒倒回盒子：“新鲜的意思就是要保存得好，到用了才拆封。而且拆封后不要暴露在空气里，否则米粒会吸水返潮。”
刘小星认真听完，随即道：“但我没有食材跟你换。”
他看了看自己的全部家当——这个小摊子。
“我不用你拿食材出来换。”
刘小星不说话了，他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周执涵要白送他100公斤米。
“退休宴那天的快炒灶头，你得认真帮忙。”周执涵道。
“就这？”刘小星有点不信。
“就这。”
退休宴的食材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厨子的问题。
周执涵看老郝的样子，便知道他多半不会配合。周执涵目前的炒菜水平，别说百人流水席，连一桌家庭菜也够呛。
苏宴炊在设计菜单时，刻意增加了凉菜、炖菜和蒸菜的比重。
但是一顿晚宴不能一点炒菜也没有，刘小星这个二锅必须争取。
刘小星沉默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那天我本来就没打算浑水摸鱼。”
少年说这话时，表情有些恼火。
周执涵今天和码头那些厨子交易，有意无意打听过。
对这倔强少年人品有些判断。他从不参与码头腌臜事，一心一意做自己的炒饭。
周执涵看他梗着脖子的样子，没把那小包裹样品收回去。
“空口无凭。那些米，算你收了我预支的工作定金。”
刘小星疑惑抬头。
“退休宴你正常炒。等宴席结束后，我要开发新菜，但我忙不过来，你抽空来帮我一周厨。”周执涵道。
刘小星似是考虑了许久，才开口：“我不要100公斤米。”
周执涵：“……”
他以为自己该走了。
刘小星又开口：“我想把其中50公斤米换成小米、山药可以吗？如果能换，我可以多帮你一周厨。”
这问题难倒了周执涵。
那些厨子拿来换的食材里，没有小米和山药。
倒是盒子的苏宴炊开了口，在耳麦里对他道：“可以跟他换，我这里有。但是在数量上要略打点折。”
最后，刘小星答应了两周的帮厨，换50公斤米，以及小米和山药各20斤。
“你自己吃还是做粥卖？”周执涵问。
少年只认真对周执涵说了谢谢，没答他这个问题。
……
深夜十二点，周执涵准时到了羊肉汤店后门。
这里光线昏暗。远处飞行器接驳港一闪一闪的信号灯光，被各式建筑挡掉大半。
没等多久，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周师傅，这边走。”杨师傅迈着猫步出来，脸上是做贼样的兴奋，“那边十二点下班，新班一点才上，我们就一个小时的空档。”
他带着周执涵穿出小巷，一架大型叶形载具已经悬停在那里。
这叶片足有一艘小型穿梭艇那么大，没有顶棚，所以可以装载一些超高物品。
“杨师傅，我们只是去看看旧厨具，需要这么大的载具吗？”
杨师傅嘿嘿一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个老滑头。”苏宴炊在耳麦中道，“一会儿当心。”
周执涵不动声色，伸手在小木盒屏幕前比了个ok的手势。
载具停在一个挂着【废旧物资临时堆放点】牌子的库房前。
杨师傅轻车熟路绕到库房一侧，按动一个开关。库房大门滑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儿了。”杨师傅用随身照明晃了晃，“都是些矿纪元前的老古董，看上什么随便拿。”
仓库里，各种奇奇怪怪的杂物堆满。
孩子的玩具、老旧装饰品，甚至还有一些实体书。
苏宴炊的视线快速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
周执涵开始在货架间穿行。
“那个铜锅的材质不错，可惜变形太严重……”
“那边的烤炉看起来还算完整，但不如我们自己定制的烤箱……”
苏宴炊在耳麦里评价着所有和厨具有关的东西。
周执涵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合金盆子。
这盆子上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
虽然斑驳，依稀能想象其当年的精致。
杨师傅已经悄悄凑了过来，眼睛一亮。他把东西从周执涵手里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不错啊。”
说完，他把这盆子往怀里一抱道：“小周师傅，当初说好是让你随便拿没用的东西。可这种值钱的，管理员那边是不给随便拿走的。我先收着，之后去找管理员商量商量，可能得给点好处费才行。”
“好吧，那这个就麻烦杨师傅了。”周执涵脸上扮出无奈神色。
杨师傅心满意足，又催促道：“你快点挑，赶紧再挑挑，时间不多了。”
苏宴炊的视角跟着周执涵行进方向转悠。她的视线扫过一口汽锅鸡专用的土陶锅，又掠过一个破旧砂锅。
最后，她看向某处，突然坏坏一笑：“那边那个，中间圆鼓鼓上头是圈往外撇的宽边的，让他拿回去。”
第63章 一本食事记
苏宴炊说的，是个白底上面印着游鱼花纹的搪瓷东西。
周执涵听她指挥，立即跑到那东西面前，做出有兴趣的样子。
杨师傅也跑过来看：“这玩意儿咋看着怪怪的？敞口宽沿，肚子不小。”
周执涵故作深沉：“这恐怕是件老古董了，里面或许还留有千年古韵的味道。”
杨师傅一听，凑头过去闻了闻，似乎是没闻出个所以然。
但这都不妨碍他把东西抢过去，抱在怀里。
时间已过去接近一小时。
杨师傅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堆“宝贝”。周执涵还迟迟没有选定下一件。
“小周师傅，要来不及了。你看上什么赶紧拿，我们要走了。”杨师傅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催促道。
周执涵终于在一个架子底部，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具，是一把并不起眼的斩骨刀。
“我就要这个吧。”周执涵说道。
杨师傅看着他手里这把的破铜烂铁。
虽然他还想探究一下这把刀到底有没有什么隐藏价值。但眼看时间要到，他也不能让周执涵空跑一趟。
“行吧，那我们赶紧走，时间到了。”
两人乘坐载具离开仓库。
到汤店后门，周执涵和那杨师傅分了手。
“小苏，你说的那个留有千年古韵味道的罐子，到底是什么？”周执涵想起了耳麦中她阴险的语气。
“啊这，”苏宴炊强压了笑，一本正经道，“在很早很早以前的古华夏，那时候还没有现代化的洗手间。”
“嗯，所以呢？”
“所以……那个敞口宽沿的容器，它有个几乎失传的名字，叫痰盂，也有人叫它夜壶。是供人卧室解决内急用的。杨师傅今晚可以抱着千年古韵睡觉啦。”
“噗嗤。”周执涵终是没忍住，在路边没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小坏蛋。”他评价。
“你不也溜了他一个小时，彼此彼此。”她说回他。
就这样，一人一盒时不时在路上忍不住抽风笑一会儿，回了恒温仓。
落下加密锁。
周执涵拉开背包的安全夹层，从里面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
翻开册子，里面夹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古旧的斩骨刀。
周执涵把斩骨刀小心端到一旁。
“小苏，这刀真的没废？”
“嗯，那仓库也就这个东西还能用。你记得我当时让你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吗？”
“记得，当的一声。”
“就是这记弹响，声音清脆悠长，说明钢芯完好，没伤没裂。只不过，这刀要恢复到能用的状态，需要做个大翻新。”
苏宴炊当时一眼就看中这把刀了。刀型前沉后稳，脊线笔直。而且刀面也只是些浮锈。
“我明天查询一下星网有没有合适的工匠。”周执涵说完，又把那本半旧册子翻开看。
这本实体册子已有点年头，纸质泛黄。
他当时见到其中一页，用线笔画了一头活灵活现的大蒜，觉得有趣，便借着“用纸来包着那把锈刀，别把我划伤了”，打了个掩护带出来，躲过杨师傅的觊觎。
小木盒此时躺在他的膝盖上，和他一起看起这册子。
翻开扉页，一行工整小楷映入眼帘：
“食事记——记录那些难忘滋味。”
周执涵一页页翻下去，指尖轻柔。
【壹·油炸茶树菇】
市集今天有茶树菇卖，细柄纤长，看着就很不错的样子。下油锅炸至酥脆，捞起入口咔嚓一声，是连肉都比不上的野趣。一不小心就把一大盘吃完了，又要胖了。
【贰·罗望子与双子座】
邻家小妹给了一纸袋罗望子，外壳粗糙灰褐。以前吃的是果肉红色那种甜角，今天小妹给的，剥开一看是深棕色的酸角。酸得我一激灵，严重怀疑小妹整蛊我。
【叁·响油鳝丝真好吃】
今天去物流中心餐厅点了响油鳝丝，端来上来时滚油滋滋作响。鳝丝滑嫩，蒜末葱花……
“这似乎是一本饮食笔记。”苏宴炊轻声道。
看时间，是从七十年前开始陆续记录的。
笔记作者，仿佛一位美食行者，描绘各种食材的形态、口感，吃得各种美食体验。
“现在这个时代，有简单食材下锅就不错了，难怪这笔记会在仓库蒙尘。”周执涵继续往下翻，“这个笔记的记录人，应该是矿纪元前就在码头生活的……”
笔记的后半部分，笔触不再轻快，开始夹杂着对环境变迁的隐忧。
美食记录也在某处断了。
翻到后几页，只有几行仓促的文字。
“噩耗传来，矿星的八号矿区发生大爆炸，据说无人生还。富土矿脉无望找到。一个时代的晚餐，散了。”
寥寥数笔，后面再无记录。
苏宴炊忽然觉得一阵轻微震颤，她坐在周执涵膝盖上，发现了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视角，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却觉得他的情绪明显有些变化。
“怎么了？”她问他。
“没事。”周执涵深吸一口气，轻轻合上册子。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响起，温和平缓：“我们一起，结合笔记的内容，再分析一下那道压轴菜吧。”
——
此时，银台码头，公共厨房附近一栋装修典雅的民宅内。
郝师傅郝江宇正坐在客厅悬浮椅上，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是码头内部通讯群组聊天群。
几乎码头所有厨子，甚至是其他一些跟饮食相关的人，几乎都在谈论新到手的卤味配方。
【水产老张：哎哟，今天试了试新方子，家里小子直接干掉三大碗！[得意笑.jpg]】
【面点王姐：@水产老张可以啊！我这边也满屋子都是香味儿，邻居都来敲门问啥时候开业！[偷笑.jpg]】
【黑马姐：羡慕各位老法师！我手笨，味道总感觉差一层窗户纸，看来得交学费请教人了。[叹气.jpg]】
郝江宇扯着下唇吹鼻子，内心已经骂开：“一群蠢货，最关键的香料配比、下料时机一个字不提，光在这吹无关痛痒的。”
他已经看了半天了，没看出名堂。
忽然，客厅感应门打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青年飞奔进来。
“师父，弄到了！弄到了！”
白胖青年点开自己的光脑，一道数据流迅速传到了郝师傅的终端上。
第64章 琉璃蓑衣黄瓜
“这是我趁老王不注意，偷拍他整理的卤水配方，都在这儿了。”
“混账，”郝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表情不屑，“谁让你去偷鸡摸狗的？我郝江宇需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嘴上吹胡子瞪眼。但他手指倒很诚实，快速在光屏划动，浏览着那些香料数据，反复看了好几遍。
“哼，全是邪门歪道。”
“那是，师傅您是什么眼界？当年您可是师从馥颂私餐的创始人雷木，正经的嫡系传……”
白胖青年话还没说完，郝江宇的脸色就变了。
“闭嘴！”他一拍悬浮椅的扶手，噌地站了起来，手臂带风。
啪！
白胖徒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触了师父的忌讳。
郝江宇胸口还在起伏。
看着徒弟蹲在地上，那副唯唯诺诺可怜样，眼底的戾气慢慢收敛。
“小南，打疼你了？”他重新坐回椅子。
“不……不疼，师父打得对，是我多嘴。”
“馥颂私餐和雷木以后不许再提。”郝江宇冷冷敲打一句，随手在光脑点了几下转了一笔星币过去，“拿去买点药敷一敷，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费。”
徒弟光脑响起到账提醒声。他看了一眼金额，委屈神情顿时消了。
“师父，我这就去联系人，就算那个姓周的用卤味配方拉拢了人，肯定还能找到几个愿意在菜里动手脚的……”
“不用。”郝江宇挥手拒绝。
白胖徒弟小南有些不明所以。
郝江宇心里自有一番盘算。原本，这周执涵应该倒在食材这一道关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这些厨子帮工作为后手。只要他们在关键时刻“闹肚子”或者“手抖”，那姓周的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定这宴席。
却不料，他竟把两个难题都摆平了。
郝江宇有点不敢相信，这周执涵真的就是那个刚来码头时连炒饭都炒不好的野小子。
现在，他一想到自己因为贪那几瓶腐乳借灶台给他用，就后悔。
但是，问题不大。
他打开一张银台码头的全息立体结构图。
“小南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遥远的是什么距离？”郝江宇突然问了一句。
徒弟挠挠头：“是海蓝星到界外星域的距离？”
郝江宇轻笑一声：“错。是从灶台，到餐桌的距离。”
……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飞逝。期间，周执涵在私人定制店定了不少东西，十几个大箱子堆了一地。
退休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银台码头互助会大礼堂张灯结彩。
虽然都是全息投影装饰，但热闹氛围不减。
今天是这些老工人最后一天班。
他们的下班时间不一。所以这宴席开席以后，是随到随吃。
同一时间，距离500米外的大厨房内。
砧板旁抱着双臂嘴角下撇的郝江宇，目光正紧紧盯着周执涵手上那条黄瓜。
周执涵的刀功，看得出是专业的。双脚稳扎地面，身体发力将力量由肩、臂、腕，送达刀锋。
“但可惜，”郝江宇忍不住轻啧出声，“你这功夫太浅太喽。”
他毕竟是个三十年的老厨子，能看出周执涵这刀功，绝对不出一年功夫。
周执涵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切那条黄瓜。
每一刀都切入五分之四，层层叠叠连绵不断。虽然落刀偶有一点误差，但不拖泥带水。
切完的黄瓜段被轻轻拉开，薄如蝉翼又如弹簧一样不断，在案板投下交错的影子，真像一件能披上身的蓑衣。
“小周师傅，您这凉菜可真精致。”杨师傅是今晚最闲的一个，只要管着那蒸箱里那些全鸡汤，以及控好那一大桶高汤。
不仅杨师傅，其他师傅也围过来看名堂。
“小周师傅，我只知道拍黄瓜，第一次见凉菜里的黄瓜这个切法。”那凉菜师傅盯着这片拉花似的黄瓜赞叹。
“这叫琉璃蓑衣黄瓜。”周执涵道，“我可以教你这刀法。”
他此言一出，那凉菜师傅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可以吗？”
“嗯，”周执涵说着，便又拎起一条黄瓜，开始演示刀法，“这个不能切断，你刚开始可以在下面垫两条筷子。”
落刀连绵不断，纵横交错。
第一面正切不切断，再把黄瓜翻过来斜切，也不切断。黄瓜就可以像弹簧一样被拉开，呈现出蓑衣的样子。
但为了让食客好入口，周执涵在切第二面时，每隔九刀切一个断刀，就刚好是适合入口的小片儿。
切完的黄瓜用手指轻轻捻开一点再摆盘，再淋入冰镇小料，一道像艺术品般的琉璃蓑衣黄瓜便完成。
一盆盆碧绿，用低温冷藏箱装了，由物流机器人搬上载具，往宴会大礼堂方向驶去。
……
“什么味儿？这么清透？”一个苍老女声响起。
接着是几个声音附和：“是啊，好像有股子酸甜味儿在直往我鼻子里钻。”
宴会大礼堂十五桌宴席已坐满九成。
萧老大坐在最中间那桌。
桌上已摆了开胃汤，另有蜜汁红枣、卤牛肉、蒜泥肘花等凉菜。
又一组载具驶入，保温箱里的黄瓜香，带着醋香和蒜香，引得人纷纷探了头去看。
服务机器人端着一个个挂着冰镇水汽的白瓷盘，往一桌桌送。
盘里正是那舒展开的碧玉蓑衣。
第一盘，放在了萧老大的那桌。
“大家都吃，别等我。”小老太婆今天一脸和气。
桌上众人纷纷动筷。
萧老大拿起筷子，小心夹起一片。黄瓜片薄得几乎透明，挂着晶莹的料汁。
冰凉的触感荡涤，紧接着是酸甜鲜咸香在口中绽放。
“嗯，真不错。”她点头赞道。
仅靠刀法，把黄瓜的清新和酸甜汁的爽利发挥的淋漓尽致。
没有多此一举加入其他香料，掩盖这道菜想表达的黄瓜本味。
清爽，简单，纯粹。
头几桌已经咔嚓咔嚓吃上了，赞美声此起彼伏。另几桌等着机器人送菜的，都急得慌。
“这边这边，快点儿。”
“是啊，那头都吃完了，我快等不及了。”
凉菜的盘子很快空了。
此时的大厨房。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但本该挑大梁的郝师傅郝江宇，从开席没多久就捂着肚子喊不舒服，一会儿去洗手间，一会儿要去休息室躺着，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他的人影。
“小周师傅，炒菜的出菜得快一点了。”晚宴那头传来催促。
灶头前，刘小星忙得没停下过，周执涵和他一起，堪堪把每桌的三道炒菜炒完。
大厨房一角的两个灶台，周执涵早早就在那里蒸着什么东西。
众人猜那就是他准备的压轴菜。
但那些东西都用荷叶包紧，又扎着绳子，气味虽然清香，但没人摸得透那里面是什么。
第65章 肉饼子蒸蛋
宴会大礼堂，一道道菜如流水般端上桌。
前厅里，人们吃的欢乐。
“这腰花脆嫩！一点腥味都没有！”老冯筷子夹起一片爆炒腰花，入口后，没忍住拍案叫绝。
其他桌也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各种赞叹声。
“卧槽！好吃！”
“真绝了。”
前半场，大家还能搜肠刮肚地挤出点儿词儿来点评，什么“火候到位”、“咸淡适中”、“肥而不腻”……
到了后面，一个个都忙着吃，生怕手慢无。干脆连形容词都省了，全凭语调各异的惊叹来表达满心的满足。
“嚯”，代表惊艳。
拖长了的“嗯——”是陶醉。
一声叹出来的“舒服……”是心满意足。
新端上来的碗里，铺着厚厚一层粉白相间的蒸肉饼，肉饼正中央如同众星捧月般，嵌着几颗蛋黄。
蛋黄色泽红亮，周围还汪着少许金黄泛红的油，一股咸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肉饼子蒸蛋？这个菜上宴席？是不是普通了点？”老冯笑着摇摇头。
虽说这年头真实食材稀少，但码头有萧老大，大家还是经常有机会打打牙祭。
这道菜，鸡蛋和猪肉而已，用料和味道都很一般，只是寻常下饭菜。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打算把肚子留到后面。
“哎，这蛋可看着有点儿不像鸡蛋啊？”
一位老工人发现了这道菜的不同，好奇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黄入口起沙，咸香浓郁。
独特的鲜和蒸肉饼的油脂香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这这，味道有点神了！这蛋黄怎么变得这么香？”
“我尝尝……”旁边一位用筷子尖儿刮了一点蛋黄，放进嘴里细细品咂。他眯眼品了半天，一拍大腿，“这不是鸡蛋！这是鸭蛋。”
“鸭蛋？”同桌人都愣了，“你喝高了吧？鸭蛋那玩意儿，不管煎还是煮，都难吃到要死，根本没资格进咱们码头，这是鸭蛋？这道菜还能吃？”
“骗你干啥，但这味儿……确实和那些鸭蛋不一样。”
那人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边吃边一脸不可思议：“这蛋黄香得流油，鸭蛋那股子腥味全没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桌上其他几个人一听，纷纷按捺不住，去尝那几颗蛋黄。
“你别说，真的呃，好吃！咸蛋黄里硬硬的那个心子，嚼起来也有趣。”
“哎，给我留一点儿啊。”
“别抢别抢，我还没尝到味儿呢！”老冯急了，赶紧上了勺子，才抢到最后半口。
这口下去，真和他之前吃过的肉饼蒸蛋不一样。不是鸡蛋黄蒸熟后的那种干噎，而是油润的咸鲜。完全是高了一个境界。
“这新来的小周师傅，还真有点东西啊。”
“是啊，连鸭蛋这种没人要的玩意儿都能做。话说回来，这蒸肉饼真鲜啊，我越吃越饿了。”
主桌上的萧老大，看着老工人们吃得满面红光，严厉的脸上露出满意。
下一道菜是烤羊排。远远的，羊肉特有的霸道焦香就迎面扑来。肋排边缘处的肉因高温而被烤得微微卷起。
肥瘦相间的部分，油脂被烤得半透明。
这道菜是整扇肋排现场切割，人手一条。外表焦脆，内里极嫩，每个人嘴角都吃得油光闪闪。最后放下骨头不忘吮吮指尖。
但一人一条羊排，显然没把大家肚子填饱。
终于，到了压轴菜该登场的时候。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期待。不少人都念着这年幼时吃过的那口传说。
一叶大型载具驶入，上面放着一个大号银色保温箱。
“来了，来了，终于到了。”
咔哒一声，箱子开启。
“这……这是什么？”一声错愕的质问传出。
“这就是压轴菜？开玩笑吧？”
“这嘴上没毛的小子，办事真的不牢靠啊。”
这保温箱里，没有热气腾腾的美食，没有扑鼻的香气。
只有几桶清澈见底的白水。
“怎么回事？”萧老大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她一侧头，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凑过来。
“去把小周喊过来。”她沉声吩咐道。
退休宴现场，窃窃私语声起，大多是在猜着白水藏着什么玄机。
也有人抱怨怎么没人出来说明一下。
还有人忍不住好奇，去尝了一口：“还真就是普通饮用水，这搞什么名堂？”
这时，一个中年人小跑着过来，凑到了萧老大身边，正是郝江宇。
“老大，小周多半是出了岔子。我今天全程都没见他做那道压轴菜。现在，他已经在那里准备最后的主食了。”
萧老大皱了皱眉。
郝江宇见此，继续道：“他经验浅，怕是……没能按时完成。”
他又指了指那几桶白水：“到时多半会用压轴菜半路丢了之类的借口。我……”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为防万一，我这边倒是按传统配方，额外备了一套古法慢炖红烧肉。您看，是不是先端上来，总不能让大家干等着？”
萧老大见议论声越来越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先把你的菜端上来吧。”
“是。”郝江宇恭敬应声，转身时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他刚离开主桌，浓油赤酱的肉香就在礼堂传开。
“呦，这好像是老郝的红烧肉的味儿啊。”
一坛坛的红烧肉被送上餐桌。
“嘿，果然是老郝的红烧肉，这肉块儿真大。”
“嗯，好吃，这里面还有粉粉糯糯的，是什么？”
“是芋头呗，你这也没吃出来？”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压轴菜？好像不太对吧。”
“有得吃挺好了，难道还去喝那白水啊？”
宴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老郝的招牌芋头红烧肉抚慰了大家都肠胃，却没能压下那份被压轴菜吊足胃口的期待。
众人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一眼礼堂角落那几桶白水。
过了约十来分钟。
周执涵一路小跑进了大礼堂。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灶台上被叫下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落在那几桶突兀的白水上。
“周执涵，”萧老大指着那几桶水，“这就是压轴菜？”
老大一开口，周围的议论声纷纷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执涵身上。
有迷惑不解的，有失望摇头的，还有几个刚吃了肉饼子蒸蛋，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的大叔，一脸遗憾。
周执涵转头看了看站在萧老大身边的老郝，眉头轻轻蹙起。
“萧老大，我的压轴菜……”他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小周啊，我知道你想做好。但这压轴菜你做不出来，早点跟我说嘛。何必拿这几桶水来演戏？”
他说着，亲自端着一坛红烧肉，送到萧老大这一桌。
这坛子比桌上其他客用的粗陶钵要精致许多。
坛里除了汤汁浓稠油亮红烧肉，还有饱满肥厚的刺参、嫩黄的笋尖、以及肉质肥厚的海参鲍鱼等。
显然这一坛，有别于其他普通桌上的芋头烧肉，是特别准备的。
周执涵看着老郝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嘴唇动了动。
萧老大见他这样子，眼色越加复杂起来。
就在此时，礼堂门口闪过一抹身影，周执涵开口：“各位，压轴菜到了。”
第66章 压轴菜登场
“送这几桶水来，或许小周师傅是想寓意君子之交淡如水，让大家退休以后少往来吧。”
郝江宇的徒弟小南倚在一旁立柱上。
他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那音量才不是自言自语。他是故意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
他这一拱火，有几个刚才就对白水不满的老工人也想发作。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只见红姐和一个金发青年，一起护送着一个大型保温箱进门。
“咦？”
“嗯？好香。”
保温箱进门，一股香味便从那箱子缝里透出来。
宴席已进行到尾声，还留着点肚子的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已吃得酒足饭饱，对这道压轴菜的期待更多是心理上的。
但这个味道飘过来的瞬间，就让人觉得被又勾起了胃口。
是鱼的鲜，菌菇的香，还伴着猪肉香、酱香，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一层层传递。
虽是荤香为主，却闻着丝毫不肥腻。
刚才还觉得红烧肉真香的工人们，忽然觉得嘴里的肉……有些腻了？
“那个会是压轴菜吗？”老冯两眼放光。
“奶奶，你闻呀，是什么东西好香？”朱丽带来的小孙女闻到这味道，一下子从奶奶膝盖上窜下来，就想往那箱子那儿跑，被她奶奶一把拉住。
“矜持！给我矜持点。”朱丽对小孙女提醒着，自己脖子已经朝着那保温箱伸得老长。
朱丽正是在码头游戏室里，帮周执涵尝过菜的老人之一。她今天对这退休宴格外期待。
萧老大喝了口茶，嘴角勾了勾。
红姐和那个没见过的金发青年护送保温箱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神色就明显放柔了下来。
“阿红，赶紧上菜吧。既然来晚了就别卖关子了。”萧老大淡定发话。
“好嘞，这就给大家上菜！”红姐豪迈的女声应了一嗓子，和身边金发青年一左一右把保温箱门打开。
只见箱子里一层层的，叠放着十几口淡黄色大砂锅。
砂锅被端上桌，盖子一揭，一团热气腾起后散去，方现菜肴真容。
“好丰盛！”
“真漂亮，像是艺术品。”
大砂锅如聚宝盆，奶白色的汤在在余温下嘟嘟冒着小泡。
锅里的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最外圈是金灿灿的蛋饺，像一只只的金元宝。
内圈是饱满的大虾、酱红色的皱皮熏鱼、粉白相间的咸肉和猪肚、带皮的滑嫩鸡腿、浅金色的炸肉皮、捆成枕头般的百叶包、嫩黄的笋片、翠绿的莴苣条。
最中间堆着浅棕色的炸丸子、雪白的鱼丸、顶上开了十字刀的花菇。
几粒长长短短的碧绿葱花点缀其间。
可说是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各位来宾，这是全家福砂锅，请慢用。”红姐每到一桌，都尽职地报菜名。
“这也太漂亮了！”朱丽看着这锅菜，赶紧打开光脑拍视频，“跟画似的。”
“难怪这砂锅这么大个，里面恐怕有十几种菜了吧。”
“不止，我来数数。”
“这我可得开直播了，你们都先别动筷啊。”
一桌人，像约好似得，都打开光脑拍了起来。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伸了筷子，引得旁人一阵抱怨。
老冯夹起一只蛋饺。那蛋皮极薄，边缘带着汤水还一颤一颤的。
他轻咬一口。
一股鲜甜的肉汁涌了出来，瞬间烫了他的舌尖。
“唔！”老冯赶紧把那蛋饺吹了几口，继续往嘴里送。
“嗯，这馅儿……”
这蛋饺里的肉馅，不只有猪肉，而是混合了荸荠碎和香菇丁。
朱丽也夹了个蛋饺来咬，咬到那嘎吱爽脆：“唔！这馅儿就是我小时吃过的那种！”
“里面有一粒粒爽脆颗粒的黄金饺子，就是这个没错了。”
“对，奶白色的汤，里面还有甜甜的鱼。”另一个老人夹起一块熏鱼，咬了一口。
“这炸肉丸子也好吃！”
“对，好吃的。”朱丽吃得直点头。
“嗨，你们光顾着吃荤的，这莴笋再不吃可都要让我吃完了。”
宴会大礼堂里，几乎每个人都吃得一脸陶醉。
老冯拿起勺子来喝汤。
吊了超过八个小时的高汤。咸肉的咸鲜、冬笋的清鲜、河虾的河鲜、熏鱼的酱香……
所有味道都融在了汤里。
朱丽的眼眶已经有点湿了。她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坐在奶奶膝盖上，探头探脑，想弄清楚圆桌中间那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奶奶给她夹了个黄金饺子，吹了半天，才喂给她。
吃的时候还叮嘱她慢一点，不要烫着了。
吃完给她擦小嘴，问她好不好吃。
那时候奶奶哄她慢悠悠的声音，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她也到了那个年龄，抱着小孙女围坐着吃退休宴。
“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饺子！”
周执涵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轻轻摸了摸背包里的小木盒。
“怎么样？这场面，够不够中华一番？”他小声问道。
这是苏宴炊最近给他科普的新形容词。
小木盒的屏幕闪动一下，苏宴炊得意的声音传来：“马马虎虎吧，也就发挥了你七成功力吧。”
周执涵翘着嘴角，看着屏幕上的小厨娘，马尾辫已经快飞上天了。
宴会厅里的气氛被这全家福砂锅推到顶点。
刚才那坛红烧肉已经无人理会。
周执涵淡淡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的老郝，快步朝着一边的金发青年走去。
“金南，今天辛苦你帮忙。你也坐下吃吧。”周执涵招呼道。
“不用客气。”金南笑着拍拍周执涵肩膀，“今天我可是从你这采集到了全新学术资料。也让我大开眼界，见识码头传说中的内部退休宴。”
正说着，红姐走了过来：“小周，你这招狡兔三窟玩得溜啊。”
“红姐，多亏你家的操作台够大。”周执涵笑道。
就在这时，宴会大礼堂的边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动静。
只有萧老大敏锐地一转头。
进来的中年男人头发乌亮，穿一身酒红色唐装，衣扣均是低调温润珠玉，气质儒雅，看着便是身份不凡。
他没带随从，像个走错门的闲散路人，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方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萧老大放下筷子。那张万年严肃脸上，露出笑容。
被唤作方老板的男人摆摆手，眼睛盯上了桌子中央那口砂锅：
“今天主楼的会议室莫名其妙被占了，我就在副楼开会，出来透口气的功夫，就闻到你这的香味儿了。”
第67章 砂锅全家福
萧老大那桌的陪坐小慧已机灵地起了身，顺便带走了自己的碗筷，又小跑着去身后餐柜，取了一副全新碗筷摆好。
方老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没等萧老大开口请，已经一屁股在那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不介意我蹭口饭吧？”
“平时要请见您一面，都不容易。您来吃饭，那是我们蓬荜生辉。”萧老大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英俊不客气这三个字还没说完，筷子已伸进那口砂锅，稳稳夹起一片颤巍巍的金黄肉皮。
他略吹口气，把肉皮往嘴里一送。
他是会吃且懂吃的人。
这砂锅里的汤，是真正的群英鲜汇还是高级鲜味剂勾兑，只是一口吸饱汤汁的肉皮就能鉴真伪。
“嗯……”他闭着眼睛咀嚼起来。
牙齿轻轻一合，并不需要费力咀嚼，那肉皮带着一团浓稠鲜香，在舌面上化开。
胶质丰腴，黏糯不腻。
汤汁的精华完全融入猪皮本身的组织。
方英俊认可地点点头：“真不错。”
这第一口，显然打开了他食欲的闸门。他筷子不停，根本不和萧老大寒暄，又快速夹起一颗炸肉丸。
肉丸表面是经过油炸焦化的浅棕表皮。入口咬开，外松内弹。
表皮已吸收了砂锅的汤汁，但内里却自成一个小宇宙。
手打的肉丸三分肥、七分瘦。调味的葱姜水和料油去腥增香。咬开时牙齿还能感觉到肉丸的抵抗。随后，一口肉汁爆开在嘴里。
方英俊已是吃得睁大了眼。
他朝萧老大微点点头，又把筷子伸向一片熏鱼。
“这大叔是谁啊？”郝师傅的徒弟小南跟身边伙计嘀咕，“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坐在主桌上，连敬萧老大一杯酒都没有，上来就闷头吃，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旁边一个帮工摇摇头：“谁知道，太没礼貌了。把这儿当路边摊了吗？”
刚从萧老大那桌上撤下来的陪坐小慧站得离他们不远，斜睨了他们一眼，闷声不说话。
他们根本不懂。
方英俊不需要寒暄，因为整个银台码头的物流都握在他手里。
他甚至不需要看萧老大的脸色。只要他一不高兴，这码头几千张嘴就得断顿。
他能坐下来吃你一口饭，那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只不过，这位方老板平时不常在下面露面，不认识是正常。
而在边门的门缝里，阿彪看着方英俊那吃得欢模样，背后已经快被冷汗浸透。
别人看方英俊或许觉得他是吃鱼，阿彪却仿佛看见了这尊煞神就要“吃人”。
他赶紧朝郝江宇的方向招招手，但那郝江宇一脸阴黑地盯着周执涵，根本就没注意到阿彪的动作。
阿彪赶忙低头，在光脑上拨打郝江宇的通讯，却被郝江宇一个皱眉挂断。
“真特么的**！”阿彪偷偷骂了句粗口，赶紧低头在光脑上编辑起了信息。
就在这时，方英俊已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小碗，把刚盛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舒服。”他道。
此时，流水席的也差不多进入了最后一轮。
被收回的数十口砂锅，都是全部见了底。
“小周，你这熏鱼是不是加了什么果子？”老冯朝着周执涵问道，“这味道，是我当年尝到过的。”
那熏鱼，除了冰糖和酱油调和出的甜咸，尾调里还有一丝极淡的植草香，让人喉底生津。
“冯叔舌头灵，熏鱼的浸卤汁里放了甘草梅子。”
“果然，”老冯朝同桌的老伙计们道，“以前那味儿就是有股回甘的，后来就再也没吃到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子的？”老冯扒着周执涵胳膊，好奇追问。
周执涵微微一笑：“偶尔翻到一位前辈留下的旧笔记。”
远处桌子传来老工人的声音：“小伙子，吃了你的菜，我全想起来了，当年的压轴菜就是砂锅全家福。”
“对！我们的那些记忆，应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朱丽回忆道。
有的人闭着眼品，像在回忆几十年前。
“这菜寓意好。各种食材凑到一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们这些老伙计这些年嘛。”
突然，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
随后掌声如潮水般在大礼堂内响起，经久不息。不仅是为了美味，还包含着不少人对过去黄金岁月的记忆。
主桌上，方英俊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萧老大。
“萧老大，没想到年轻一代里，出了这样的人才。”
萧老大已经起了身，视线扫过角落的那几桶水。
“退休宴办成功了，但有些规矩也得做。”
她朝小慧招招手：“把厨房所有人，请到茶室来喝茶。”
方英俊用餐巾斯文地擦了擦嘴。
他意犹未尽地看一眼桌上空空的砂锅，又看一眼旁边的红烧肉坛子，嗤笑一身。
……
大宴会厅后的小茶室，环境雅致。
萧老大双手交叠在那支珠宝手杖上。方英俊又一次不请自来，跟了进来。只不过，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茶室的最中间，放着那几桶被特意搬进来的“压轴白水”。
“小周，解释一下吧。”萧老大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几桶水。
郝江宇站在一旁，虽然刚才的全家福让他的红烧肉丢了面子，但他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像是老师对学生般道：
“小周师傅，你手艺是不错，但这办事……实在是太偏颇了。这么重要的宴席，你为了吊大家胃口，故意先送几桶白水戏弄大家，何必呢。”
“幸好，我做了道红烧肉给你这空档兜了底。”郝江宇说到这里，挺了挺腰道，口气转成教训，“而且，你在大厨房外做压轴菜，食品安全和流程怎么保证？”
周执涵见他恶人先告状，神色却异常平静。
“萧老大，这几只保温箱离开厨房时，装的是一百份荷叶包饭，是我怕主食不够而准备的，运到大礼堂却变成了几桶凉水。这只能说明郝师傅管理的大厨房，手脚不干净。”
“你！”郝江宇怒目看向周执涵。
“我那一百份饭，顶多是被扔了。可郝师傅您这坛用来兜底的红烧肉……”周执涵根本不给他插话机会，继续道，“据我知道，码头食材紧张。黑猪五花肉早就断供了，您的这肉，是怎么变出来的？”
“姓周的，你复原了一道压轴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郝江宇一声笑，“我的肉是我自掏腰包，找私人渠道买的。怎么？私人事情还要受你审问？”
“私人渠道？”周执涵点了点头，仿佛信了，“那郝师傅，您这私人渠道的品控未免太差，那些肉根本就是报废品。”
郝江宇的瞳一缩，人差点跳起来：“放屁！你这是污蔑，是嫉妒。我的红烧肉大家都尝了，要是不新鲜早就吃出来了。”
此时，那方老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萧老大已开了口：“小周，你要怎么证明。”
第68章 公共厨房归你
周执涵一步步走上前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食品原料应该都有留样，检测一下批次代码即可。”他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餐桌上剩下的那些肉也要测一下。”
萧老大毫不犹豫，招来了小慧：“去，用食材检测仪测一下留样的肉批号。”
此时，郝江宇的脸色一白。
不消十分钟，小慧就飞跑了回来。
检测仪的光屏在半空中展开。
【黑猪肉：批次号poK-1001，库存A级。状态：新鲜。】
一室后厨的人视线都落在周执涵身上。
那些年轻的一脸淡漠。唯有刘小星，少年的脸上露出些担忧。
几个年纪大的，则是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杨师傅一会儿看看似在喃喃自语的郝江宇，一会儿看看淡定自若的周执涵，想试着看出些名堂来。
方英俊像是已经看出个所以然，嘴角撇了撇。
嘀的一声，检测仪光屏又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结果和前一页截然不同。
“这是餐桌坛子里剩下的红烧肉。”小慧说明道。
【黑猪肉：批次号poK-8001，报损批次。状态：运输中严重变质损耗，已于昨日全批次销毁。】
室内忽然掀起一阵哗然。
留样的肉和餐桌上的肉，截然不同的结果，已说明了问题。
这郝师傅在留样时，做了手脚。
但他端上桌的那些肉，那么多人吃了，肉质并未见问题。
此时，郝江宇背靠着茶室里一根柱子，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
“这……这……这都是阿彪卖给我的。”郝江宇额头已流下了豆大的汗，声音发颤，“他说有一批内部渠道好肉，价格便宜。我一时贪心，就……就收了。我真的一点不知道那是报废的啊。”
“不知道？”萧老大的手杖顿了一下地板，“想清楚再说。”
郝江宇张了张嘴。
他本想把自己说成一个贪小便宜的受害者，咬死自己不知情，还有机会脱身。
但一想到他特意用正常冻肉留样掩盖餐桌上那些“黑户”的事被发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明知道那些肉的来源有问题。
萧老大必然已经明了。
“嘣咚”一声。
郝江宇在萧老大面前跪了下来：“老大，都是阿彪，他引诱我的。是我被利益蒙了心肝，买了他私贪的食材。”
郝江宇声泪俱下。
方英俊却是笑得和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这一笑，一房间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除了他身后那两个近身保镖。
他们最是知道自己老板那笑面虎脾性。
果然，方英俊突然转向茶室门缝，声音抬高：“阿彪，你是自己滚进来，还是让人把你腿打断拖进来？”
门外一阵骚动。
显然，在外面听墙角的人不少。
几秒钟后，面如土色的阿彪从外面推门而入，踉踉跄跄跪爬到方英俊面前。
“方、方老板……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英俊依旧笑容和盛，但所有人都已知道他是笑里藏刀，“解释你是怎么把我的顶级五花肉，在账面上改成腐烂报废，然后转手卖了赚钱的？”
房间里的人，只有极少数几人惊讶。更多是暗暗咬牙。
也有人表面没什么震动，实则藏着紧张。还有些人，是有仇要得报的快意。
显然，这条长期存在的监守自盗利益链，在码头食材流通渠道不是机密。有人得利，也有人吃过暗亏敢怒不敢言。
“方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阿彪疯狂磕头，脑袋撞得地板咚咚作响，“求您饶我一命。”
方英俊却是厌恶地摆了摆手。他身后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把阿彪架了出去。
萧老大没再看一眼地上跪着的郝江宇，只淡淡道：“扒了厨师服，赶出码头。以后禁入银台半步。”
随后，她转向周执涵，语气非常郑重：“小周，那些荷叶包饭的事我会给你的交代。”
说完，她厉色环视了一圈茶室内所有码头厨房有关人等：“今天起公共厨房归周执涵管，随他怎么用怎么改。”
一房间陆续响起应声。
最后，她才转向了依旧笑眯眯的方英俊：“银台的食材供应，以后请方老板派个信得过的人，可好？”
方英俊眉头动了动：“萧老大，今天占了主楼的，恐怕是你吧。”
萧老大被当场戳穿，也不遮掩：“您就说今晚这餐，吃得满不满意吧。”
“受不了你。”方英俊拂袖站起，“行。”
他撂下一个字，离开了茶室。
——
宴会礼堂大楼外，夜风微凉。
零星未散的宾客正互相道别。大多是谈论关于旅行，或者含饴弄孙的计划。
周执涵告别了萧老大和红姐，从茶室走出。
经此一役，他已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流浪者，而是在了银台厨房有了话语权的人物。
他在楼外站着等了一会儿，夜风吹散了他一身油烟味。
“周先生！”
一声熟悉的招呼声。金南挥着手，从宴会大楼走了出来，半路上还打了个饱嗝。
“金研究员，”周执涵笑道，“还好吗？没吃撑吧？”
“撑是撑了点，但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金南揉了揉肚子，脸上意犹未尽，“那道全家福的食材搭配和烹饪逻辑，完美复原了古籍中十全十美的概念。”
两人边走边聊。
“周先生，您这段时间……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银台码头了吗？”
周执涵点了点头，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李维斯那里的餐厅执照下来前，就在这里磨炼。”
“哎，”金南表情苦大仇深：“我们美味私厨群里天天哀鸿遍野，大家都极度想念您的料理。”
这时，周执涵背包里的小木盒闪烁了一下，苏宴炊清甜的声音传了出来：
“金研究员，你这是代表学术界来催更的吗？店主可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生产队的机器人也得歇歇呀。”
金南听到小苏的声音，咧嘴笑得露出牙齿：“小苏，我哪敢催更啊。我这是代表群里顾客来请愿的。其实，哪怕不卖吃的，你开个直播跟我们聊聊天也行。”
“请小苏开直播？”周执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第69章 跨越维度的相逢
“嗯，”金南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温度的微妙变化，“大家可想念小苏了，让她出来给我们讲讲那些失传的美食典故，或者只是挂机荡秋千，大家看着她的小人儿形象，也觉得很解压。”
周执涵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美味私厨可不能变成陪聊直播间。”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南连忙解释。
作为一个高智商低情商的学者，他只看出周执涵似乎有点不乐意。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说错话，忽略了他这个大厨，让他不高兴了。他赶紧回归正题：“周先生，其实是这样的。我最近新申请了一个单独实验室，不限制用途。”
金南环顾了这个野生态十足的码头环境。“这里的环境，开虚拟店铺确实不方便。您可以去我的实验室做菜，那里的操作台功能是顶级的。”
金南打开光脑，展示珍宝一般：
“加热区的瞬时火力最高可以达到8000摄氏度，最低支持绝对零度。精准控制模式下，温度波动能稳定在±0.1度。分子料理工作站支持真空蒸馏和超声波乳化，还有很多好用的新功能，比如……”
他一番介绍，之后眼巴巴地看向周执涵，又偷看了一眼他背包前的小木盒：“私厨会员很希望您可以每周营业一次，让我们解解馋。”
周执涵心中一动。
独立的实验室，私密的环境，确实解决了场地问题。
私厨顾客是他的第一批粉丝，如果不是码头环境不方便，他是不愿意暂停私厨营业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码头这场退休宴是办得成功，却没有为他带来实际的经济收入，还倒贴了两缸咸蛋进去。
小苏的耗电，外加他经常需要定制一些特殊器皿和炉具，经济压力不小。
赚钱进度又落后了。
“好，”周执涵点头应允，“下周去你那里看看，试着营业一次。”
“真是太好了！”金南一听，赶紧在光脑上订下了实验室的日程，“我在群里给大家发通知。”
两人一盒又闲聊几句，才在码头交通枢纽分手。
送走金南，周执涵背着背包，走在回恒温仓的路上。
“你累吗？”他轻声问道。
“我怎么会累，简直精神百倍儿。”苏宴炊的声音响起。
刚才宴席结束的那一刻，她面前的赞赏值疯狂地在往上翻。
可见这道压轴菜对那些老工人打动之深。
当跳动计数器终于慢下来，她看清了最新累积的赞赏值：【赞赏值 点。】
一次退休宴获得了超过十万点赞赏值。
苏宴炊这一波直接肥了。
随着赞赏值的注入，原本灰暗的食材格子开始又被点亮了一列。
解锁新食材有【水产贝类】、【水果柑橘类】。
鲍鱼、生蚝、扇贝、蛤蜊等格子陆续亮起。
橙子、柠檬、柚子等格子陆续亮起。
最让苏宴炊激动得差点尖叫出声的——她视线能平视的格子，上面赫然显示着“小米辣”三个字。
她抬头，调料格子纵向一列红通通的，数百格不止。最顶上甚至有她都不怎么熟悉的达提尔辣椒。
是解锁了【辣椒（全品类）】。
一长串儿菜名从她心里冒出来。水煮鱼、辣子鸡、麻辣小龙虾、剁椒鱼头、毛血旺……
“嗯哼，先做点什么出来辣他一下呢？”她心里想着坏主意。
想得正起劲的时候，她原本有些痒痒的喉咙，忽然有一阵气流通过。这种感觉令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
苏宴炊试着用嗓子直接开口，而不是通过意识传达进虚拟声带。
“周……”
但这声音不对。
虚拟声带作台能输出最接近她原声的高仿音。
可眼下这个声音不同。只因太熟悉，毕竟她亲身用了二十多年，是她苏宴炊自己的声音。
她能越过虚拟声带的芯片直接说话了？
此时，正在码头漫步的周执涵，身影路灯下忽明忽暗。
“小苏，你刚才说什么？是网卡了吗？怎么只说了一个字？我没听清。”周执涵问她。
周围环境由喧嚣渐渐安静，是他已走近了恒温仓储区的入口。这里已经没了什么人流。
“嗯，刚才卡了一下。”清甜圆润的声音重新通过虚拟声带传出。
那个“周”字说出口后，她没再继续。
或许今晚有更适合的时机。
……
恒温仓的大门闭合落锁。
周执涵没开主照明，而是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把背包放下，动作轻柔地取出小木盒，和平时一样把她安置在睡袋上。
用清洁设备洗了澡，他换上了一套白色休闲服。
“怎么还特地换了衣服？”苏宴炊欣赏着他这一身打扮。
绵柔的特殊材质，会随着他身体的细微动作，产生光影流动。剪裁合身简洁，唯一的点缀是左胸位置一个浅金色的飞鸟刺绣。
“你要换新衣服了，我也陪你换一下。”周执涵柔声道。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头戴式的虚拟实境接入设备。
嘀的一声。
美味私厨店铺开启，仍旧是设定了只有他一人允许进入。
和上次共处时一样，他没有选择胖店主的形象，而是投射了自己的真实形象。
青年俊美的虚拟形象，和他的真人100%重叠，静静站立。
仓库的场景里，一条进度条在空气中加载。
95%……
98%……
随着进度条加载到100%，仓库场景的中央，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二次元画风的q版小人。
而是一个身量纤细、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
她大概二十岁出头，扎着清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光。
苏宴炊载入虚拟形象后，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能看到熟悉的掌纹，以及手指上的疤痕。
那家touch店的建模师和她多次沟通，把她的每一个要求都在这个虚拟形象上复现了。
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执起菜刀，切开一份包菜。
苏宴炊试着转了个圈。
她原本就已经拥有了真实体感，现在载入虚拟形象后，这感觉真到让她想哭。
这就是她。
“像吗？”他突然靠得她很近，问她。
第70章 她真实的声音
周执涵看着她，目光专注。
苏宴炊被他看红了脸。
她和他相处已经一段时间了，她其实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青年不简单。
进入银台码头面对刁难，他处变不惊。在准备退休宴时他未雨绸缪，直接另做后备方案。
宴会当时，他见郝师傅端出红烧肉，意识这食材和码头现况对不上，当机立断让她去查后台的批号数据。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但现在，青年的锋芒全都收敛了。
他看她的眼神，单纯得像见底的清溪，只映她一人的影子。
哪有什么像不像呢？他又没见过她在地球上真实的样子。
体味他的问题，或许他问的应该是这个形象，是否符合她对建模的预期。
“周执涵，这就是我。”她开口。悄悄关掉了盒子卡槽里虚拟声带工作台。
这句话，不再是经过芯片修饰的完美少女音。
没有之前圆润透亮。听来会有些颗粒感，还带一点点鼻音。这是苏宴炊最原本的声音。
周执涵的感觉很灵敏，在第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就捕捉到了不同。
“你的声音……”他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苏宴炊抿了抿唇，心里忐忑。
这个声音，比起那个花大价钱买来的完美声带芯片，肯定要逊色一点。
就像路人和优秀电台主播的差距。她怕他会不喜欢。
“我微调了声音芯片。这个音色好像和建模更匹配一点。你觉得呢？要不，我现在就换回去？”她问。
周执涵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在回味刚才那道全新的声线。
不像之前那样通透，但似藏着起伏的情绪。就如一个真人，站在他面前说话一样。
“不用换回去，你的感觉是对的，”他认真对她道，“这个声音确实更好听。”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她又在他面前动了动手臂，摸摸自己的马尾。
苏宴炊有个小习惯。心里不自信的时候，就会有摸一下头发之类的小动作。
“这个形象呢？会让你失望吗？没有做成那种漂亮的虚拟偶像，也没有礼服和首饰，会不会觉得太普通？”
那位建模师听说她要做的是厨娘时，给她打包发来过几十套当红游戏里的“人气厨娘”模板做参考。
华丽的发型，渐变的发色，性感妖娆的身材，各种靓丽的服饰围裙。几乎可以直接登台演出。
相比之下，她这个样子，朴素得像还没上色的白模。
手上带着茧子，以及那些切菜烫伤疤痕。
周执涵摇摇头。
“不会失望。”他轻声答，“我只在意，这是你想象中自己的样子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没有任何装饰的脖颈手腕，又移到她清秀干净的脸庞。
“嗯。”她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周执涵露出轻松的表情，“现在的你很亲切，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不是一个只会做饭的AI，倒像是个邻家女孩……”
邻家女孩四个字落在苏宴炊耳朵里，她的心忽然跳快一点。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故意板起脸：“怎么？不够大厨的威严吗？要不我换回那套厨师服？”
“不，这样就很好。”周执涵嘴角的笑意加深。
这就是小苏。陪伴他度过这些时光的小苏该有的样子。
干净，清秀，活泼，坚韧。
充满生活气息。
他的视线划过她的马尾，发现一缕碎发垂在她的耳侧。
周执涵伸手，想帮她把那缕头发挽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很久了。
苏宴炊没躲，甚至微微侧了下头。
然而，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缕头发，没有阻力，自然也没有任何触感。
那缕发丝，乃至他手指接触的那小片皮肤，都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散逸成细小的光点，从他指腹间溜走，又在他指甲面的另一侧重新聚合。
提醒着他，这是虚假。
“穿模了。”苏宴炊有点尴尬地笑笑。
周执涵慢慢收回手。
“还碰不到，”他低声道，“但可以把这个作为我的下个目标。”
周执涵刚才的遗憾神色已不见：“我要继续努力赚钱。”
“赚钱？”苏宴炊没转过弯来。
“可以做物理碰撞引擎。”他弯弯嘴角笑看她。
顶级的沉浸式游戏会配备这种模拟真实触感。但如果要专门私人定制，光那些设备就价值不菲。
“那样太贵了，没有必要。”苏宴炊小声道。
她拒绝，其实并不全是想替他省钱。
她体味过恢复真实身体的感觉，哪怕才一分多钟。
那个在睡袋里的夜晚。她身体磨蹭过粗糙的织物纤维，又被他体温包裹的踏实。
她不想永远活成数据构成的虚幻。
她想用真实的脚踩上大地，想用真实身体再执刀拿铲。
但是，那晚之后，这种异象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并肩坐在睡袋上。
就像做神来之笔糖醋鸡翅的那个晚上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平视的。
被当作床头柜的小箱子上，那本从废旧仓库淘来的《食事记》摊开着。
虚拟实境完美重合现实中的一切细节，连书页泛黄的色泽都一模一样地重叠。
【肆拾柒·热热的砂锅菜】
【今天格外冷，选择去物流中心食堂吃砂锅。锅里有粉丝、大白菜、虾和蛋饺，把一小碗白米饭倒进去拌着汤吃。热气腾腾，吃完内衫都出了汗……】
“还记得那晚，我们翻到这一页时的样子吗？”苏宴炊笑道，“就像找到了藏宝图最后的碎片。”
“记得。”周执涵侧过头看她，“猜了好多天的谜语，终于解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令人难忘。
“小苏，你尝不到味道。但是，你会想吃什么吗？”
“我想吃的东西？”苏宴炊被他这问题难住。她其实什么都想吃，但AI会想吃什么呢？
“这问题有点难，我得认真想想。”
“嗯，有答案告诉我。”他道。
两人又絮絮叨叨一阵。苏宴炊看着他，目光忍不住上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眼下那一抹淡淡青黑。
为了准备压轴菜，他今天零点就起床开始忙。之后又是白天在大厨房忙了一天，还要应付郝江宇的暗箭……
现在已是深夜，算下来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可即便如此，刚才他还是兴致勃勃，与她聊天，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苏宴炊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有点舍不得赶他走，舍不得结束这难得的真人视角的面对面时光。
但她更舍不得他这么熬着。
“周执涵。”她叫他的名字。
“嗯？”
第71章 大佬是女儿奴
“该睡觉了。”苏宴炊站起身，做出一副有点严格的模样，“今天起得太早，好的作息也是厨师修行的一部分。”
周执涵没有拒绝：“好，听你的。”
他站起身。
“晚安，小苏。”他略弯腰，把自己视线放到和她平齐。
“晚安。”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发出关机指令。
虚拟店铺关闭。周围与现实重叠的投影褪去。白衬衫女孩儿的影像也一同消散。
周执涵摘下虚拟实境接入设备。
眼前是现实中的恒温仓，只有他一个人。古朴木盒安静地躺在睡袋上。
疲惫感袭来。他关掉小夜灯，钻进睡袋。
仓库已经装了量子锁，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夜间进贼。
但黑暗中，他还是习惯性地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小木盒拢在怀里。
——
此时此刻，银台码头浮空豪宅区。
加长的豪华悬浮车驶入庭院。方英俊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他随意挥手，身后那群黑衣保镖训练有素地退入阴影中。
保镖队长悄悄松口气。
这尊码头大佛回了家，意味着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刀光剑影大事发生，所有人都能暂时歇一歇。
方英俊独自进入别墅，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气场也随之收敛。
走上二楼。
他一只脚刚踏进自己的书房，身后就传来一声娇喝。
“爸，你站住。”
他身形一顿，立刻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转过身：“糖糖，这么晚了还不睡？”
楼梯口站着个穿着橙色休闲服的少女。
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后跟着个机器狗玩偶，鼻子却耸了耸。
“我也想睡，可是我的鼻子不答应。”
方糖一脸严肃，凑到方英俊身边，狠狠吸了一口气。
“是鱼的香味儿，还有……炸肉丸子的味道！”
少女抬起头：“方英俊先生，您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方英俊立马蹲下身，身高立刻矮了女儿半截，哪儿还有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样子。
他的妻子走得早，宝贝女儿方糖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方糖把他的威风继承了十足十。
在外面如阎王般的方英俊，见了自己的小公主也不得不举手投降。
“糖糖，这是应酬，爸爸也是为了工作……”
“少来，”方糖不吃他这套，“我也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宝贝，现在都三更半夜了。爸爸明天让人把东西做好打包送家里来，好不好。”
“我不要打包，”方糖大声抗议，“上次你给我买的炸肉，到家都软了。我要去现场，我要坐在灶台旁边吃。”
“这……”方英俊有些为难。
“爸爸，我都闷在家里一周了。”方糖放软了语调，做出个委屈的表情，拿手擦擦眼角，“你平时忙都不陪我，又说外面危险不让我自己出去。我……我一个人在家好难受的。”
“行行行，”方英俊彻底败北，“爸爸明天把所有行程都推了，就陪你去，行了吧。”
“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方糖一张小脸笑得超甜，一个飞扑，差点把方英俊扑倒在地上。
——
清晨，银台码头公共厨房。
虽然才刚过六点，但这儿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老张，你昨晚是不是偷用了我的高汤？”
“放屁！我自己熬的！”
“那你把柜子锁那么紧干什么？在藏什么？”
“还不是怕人偷拿我的调料，上周我一眨眼的功夫，就少了半瓶胡椒粉。”
这个时代没有厨师学校，食材和菜谱都被当做高级机密。
码头所有会做菜的人，防同行像是防贼。
杨师傅熬羊肉汤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趴在锅盖上，生怕别人闻出他放了什么香料。做面点的王姐，蒸面放块猪油都用手挡得严严实实。
厨师全靠师徒传承。
菜谱也就那老三样。
周执涵背着小背包走进来时，正看到一个年轻帮厨因为多看了两眼旁边师傅切菜，被骂了半天。
“这就是所谓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苏宴炊叹了口气，“大家都在闭门造车，难怪手艺一直没长进。”
周执涵走到厨房中央。
大家的眼睛都悄悄跟着他转。昨晚，退休宴一役，萧老大首肯了他在大厨房的管理地位。
他也确实露了一手。做那些新菜式时，也没有藏着掖着。
今天，大家看他的眼神各异。年纪轻的，尤其是昨天得了蓑衣刀法的，看他眼神敬畏。
有些老油条则是嫉妒。
更有一些，等着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看笑话的。
周执涵也不急，朝大家招招手。
只有几个目光友好的年轻师傅走到他身前。
周执涵和和气气，但说话不压音量。看似是笑着对面前几个年轻师傅在说，但整个厨房都能听清。
“各位师傅。我知道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轻易不示人。”
几个老厨远远地警惕看他，耳朵却伸得老长。
“但是，我既然来了就给大家开个头。我会每半个月公开一道菜谱。”
这句话，瞬间引起厨房一阵哗然。
“什么？公开？”杨师傅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是要用东西换？什么价格？”
他想到那神仙味道般的卤味，一听又有新菜谱，只怕又是什么新奇美味，心里痒了起来。
其他几个老师傅，本来没理会周执涵，站得远远的。现在都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朝他聚过去。
“小周师傅，你公开的菜谱是什么？要什么价格？”他们唯恐晚了，又会像上次那样阶梯报价。
周执涵看着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清朗的声音道出：“不要钱，也不用食材换。”
众人一听，不敢相信。
有人免费教手艺？这就好比在大街上直接撒钱。
“小周师傅，你……你没开玩笑吧？”王姐结结巴巴地问，“真不收钱？”
“不收钱。”周执涵肯定地点头，“但也确实有个条件。”
“害，我就知道。”杨师傅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探着头，等周执涵的下文。
那卤味有多好吃，现场每个人都领教过。即使不拿出去卖，只是自己做了吃，都是无价之宝了。
周执涵淡笑，指指那几个边灶。
那里常年被老师傅霸占，闲置也不让帮厨碰的地方。
“那些闲置灶头大家平时都不用。我想立个规矩，厨房的帮厨要定期使用灶头。每周两次，每次三小时。使用记录要在我这里登记，并且接受我的抽查。”
“如果大家都同意，今天我就会公开一道菜谱。”
他见众人尚有犹豫神色，拎起下脚料箩筐里一个鸭头，咚的一声摆到了案板上。
“今天我教的菜，几乎不需要额外的成本。”
“这道菜叫椒盐鸭下巴。”
第72章 椒盐鸭下巴
这个菜名，把那几个师傅都听懵了。
“这鸭下巴算是什么菜？”
“我也没听过啊，鸭头味儿大，能吃吗？”杨师傅一脸茫然。
小木盒里的苏宴炊心里暗笑。
这道菜不算大众，放在她过去那个世界，也不是放到大街上人人都知道的。
相反，这是广府菜中，真正的老饕才懂欣赏的硬核菜品。
周执涵挽起袖子，自信道：“这道菜不是普通的好吃，要不要学，大家决定吧。”
厨房里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但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学！”
王姐第一个开口。
她在码头厨房资格老，但因为专攻面点，菜路很窄。
在学了那道卤汁配方后，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此刻，她视线扫向其他几个老厨子：“你们应该都想学的吧？没人发话就代表你们都同意的了啊。”
“对对对，”杨师傅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他和王姐同病相怜，也是菜路窄得不行，“小周师傅，你只要不是要我的老命，啥都行。”
接下来，几个资格老的陆续发话点头。
剩下一两个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好这样当众站在大家对立面。
“没意见……”
“没问题，小周师傅快教吧。”
周执涵微微一笑：“行。”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拿出厨刀袋子，抽出片刀。
后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
片刀探入鸭头的下颌连接处，轻轻一划，再一别，整个下巴便完整地被他卸下来。
“关节有隙，顺其自然，骨肉分离，不损其形。”这是苏宴炊在教他的时候，说的口诀。
接着，用刀在鸭舌下的软骨上一点一挑，细小的喉管被完整剔除。
最后，他将下巴从中缝劈成两半。
“这一步加盐和面粉，一定要搓洗干净，否则会腥。”周执涵每做一步都讲得很细。
之后是加入佐料按摩捏揉腌制。
在静待入味的时候，他把每味佐料的量，都用小笔记的方式分享到大家的光脑。
“腌制的底味要足，后面的椒盐味才不浮于表面。”
宽油入锅，五成热炸至金黄。捞出后六成热复炸一遍至香脆。
最后一步爆炒调味。炸好的鸭下巴回锅，在香气的海洋中颠簸翻滚。周执涵起一最后那撮椒盐粉，均匀洒下。
此时，这大厨房已经满溢了香味。
“都尝尝。”
一盘色泽金红点缀着金黄蒜末洋葱末，以及翠绿葱花的椒盐鸭下巴起锅。
富含锅气，干香味十足。一时让人唾液腺失控。
杨师傅直接上手，指尖传来滚烫。他一口咬开。
“嚓——”
声音清脆，外壳应声而破。
“里面好酥，好入味儿啊。”杨师傅边吮边赞。
热油焦香、蒜蓉暴香、椒盐辛香，很难让人觉得不好吃。
周执涵这一锅一共做了五只鸭头，一共十片。
他不贪多，一锅只做自己把握得了的量。
十片鸭下巴已经被分完，现场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以及吮骨头的声音。
“这里面是胶糯的口感，感觉嘴唇都要吃的黏住了。”王姐啃得满嘴是油。
“要我形容就是，骨肉生香！”老李边啃边道。
软糯的内里腌制入味，与外壳焦脆形成强烈对比。
最精华的是大家正嗦得起劲的“缝间肉”以及嚼得脆响的筋和软骨。
“小周师傅，我服你。”王姐放下手里的啃剩下的鸭嘴。
“确实厉害，原来这鸭头能这样去腥，做出来一点怪味都没有。我以前不会弄，那些鸭头都浪费可惜了。”
“入味！连骨头里都是椒盐香的！这东西给我家小丫头追剧的时候吃绝了。”
吃完的，都是赞不绝口。
那几个没吃上还在等第二锅的，口水已经咽了不下几十遍了。两眼巴巴地盯着周执涵手里沙沙泛着细泡的油锅。
“你们已经吃过的，这一锅可别抢啊。”张师傅第一锅手慢又怕烫，结果没抢到，现在后悔的不行。
他盯着那些已经吃完，面前堆着一小堆碎骨头的人，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第一个伸手，哪管什么烫不烫的。
其实并没等多久，但张师傅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
第二锅鸭下巴终于出锅了。
十几只手几乎是一齐伸出。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十个椒盐鸭下巴就被伺机而动的一群人瓜分殆尽。
杨师傅这次靠角度刁钻、出手灵活，又抢到一只，被王姐嫉妒地踩了好几脚。
“小周师傅，您下节课……打算教点啥？”他舔舔嘴唇，看向周执涵的眼睛像在放金光。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
“小周师傅，说好那些灶台，我们一定会让出来，你下节课可得准时教啊。”
周执涵温和笑笑：“放心。”
没透答案。
众人虽有些心痒，也只能点头称是，各自散去忙活，或者找地方练习拆鸭下巴去了。
周执涵转身回到了案板前，取出了一块半肥半瘦的去皮前腿肉。
“笃笃笃笃——”
富有韵律的剁肉声响起。
几个还没走远的厨子停下脚步，偷偷回头看。
周执涵已开始往剁好的肉馅里分次打入葱姜水，开始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上劲。
这做肉馅儿的功夫他已经很熟悉了。
小木盒苏醒的第一天，她教他做的第二道菜，就是肉包。
他还依稀记得，她问他中途要不要休息，警告他接下来会很累。
他并不怕累。
过去死里逃生的经历，让现在这些体力活都显得不算什么。
况且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都会健身锻炼。
终于，肉馅摔打完，呈现出一种像胶质的亮泽感。
紧接着是擀皮。
一团白面在他手下听他指挥似的。
推、拉、转。
一张薄如蝉翼的大面皮在他手下诞生。
他执起刀，用厨房量尺点好尺寸。
刷刷刷，面皮被切成一张张大小均匀的正方形。
“这是要包饺子？”杨师傅好奇地凑过来，“但这皮子也太薄了吧，透光都能看见手指头。”
“嗯。”
周执涵随口应一声，用馅板挑起一团粉嫩的肉馅，抹在皮子中央。手指轻巧一折，两角对叠，手腕再一翻，两端向中间合拢一捏。
一个白嫩元宝，像是两手交叉抱臂状，稳稳立在了案板上。
他的手法并不算太快。
忙了接近一小时，码满了两个大饺子盒。
“真漂亮。”杨师傅赞叹道，“小周师傅，这个……是不是也能给我尝尝鲜？”
远远有几人也探头朝他这里看，见他是在包饺子，便没了兴趣。
“这个现在不能煮。”周执涵盖上盖子。
“为啥？”杨师傅看盖子都封好了，自知是吃不上了，略显失望。
周执涵背起背包，把盒子放上载具，打算离开。
“这道菜还差些料，我得想想办法。”
第73章 炼制神奇红油
周执涵离开时，那些年轻帮厨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他们彼此偷偷交换的眼神里，是对周执涵的感激，心照不宣。
……
周执涵租的是一辆小型载具，在码头复杂的街巷里灵活穿梭。
导航方向是商业街后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居民巷子。
他的食物箱里除了两个装得满满的饺子盒，还有一个被严密封牢的袋子——里面有今天早上小苏给他的新食材。
“这细长如指，干干皱皱的，叫做二荆条辣椒。它的味儿是带回甘的干香。不算太辣，但能让红油色泽红亮。”
“这个像子弹一样的，就叫子弹头辣椒，中辣增香。”
“之后这个最小巧的，叫朝天椒。别看它小，能让人辣得飞起。”
苏宴炊一番介绍。
周执涵出于一个厨师对陌生食材的本能好奇，外加苏宴炊的怂恿，每种都咬了一小口。
“咳……有点像生化武器。”他眼眶酸胀，赶紧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却还丝毫不能缓解味蕾被刺激的疼。
嘴里依旧火烧火燎。
苏宴炊见他那样子，哈哈直笑。笑够了才继续解释：“三种不同的辣椒，在红油的香、辣、红中各有各的作用，你按我告诉你的比例装好袋。”
“这辣椒这么辣？用来做菜大家会愿意吃吗？”他有点不确定道。
“经过烹饪以后，好吃是肯定的。但大家是不是愿意吃……我也没把握。”苏宴炊如实回答。
毕竟，这个时代饮食文化已经断层。
普罗大众对辣菜的接受程度怎么样，很难预料。
“所以，我们先做来试试水。”苏宴炊得了辣椒哪里还坐得住。
但她同样想的很周到：“熬红油味道大，恒温仓不合适，大厨房太扎眼。所以，我们得另找个地方。”
“你觉得哪里合适？”周执涵问她意见。
“要不去刘小星那儿吧。”苏宴炊考虑半晌，“我们不是和他约好要让他帮厨吗？他有自己的灶头，正好借机让他尝尝这红油抄手，听听他的意见。”
周执涵想了想，便拨通了刘小星的通讯。只说带点新食材过去，顺便借用一下灶台。
少年那里背景音很嘈杂。
但他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给你发坐标”，就匆匆挂断了。
载具拐过一个弯，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破败。
高耸的物流塔已望不见了，这里是银台码头边缘，入眼是堆叠在一起的废弃集装箱。
周执涵把载具停在约定坐标点。
周围还算空旷，唯有一个铁红色的集装箱。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少年放柔的嗓音，和他平时那种带刺的语气判若两人：“爷爷，再喝一口……这是小米……”
周执涵收回打算敲门的手。
他略一沉吟，放轻脚步走回载具停泊的坐标点。
过了好一会儿，集装箱门吱呀一声推开。
黑瘦少年捧个碗出来，一抬头便见到路边靠在载具上的周执涵。
“你怎么来这么快？”他脸色有点窘迫。
“刚到。”周执涵神色如常，没去盯那门缝看，“你家灶台在那里？”
“哪有什么灶台，就是那架锅子。”刘小星指指十米开外的地方，“你要我帮什么厨就说。”
周执涵朝他指的地方一看。
这套锅灶就是刘小星平时用来出炒饭摊的，火力应该足够。
“这会不会太靠近你家？今天做的东西，味道可能非常大。”周执涵示意了一下那个红色集装箱。
刘小星跑去把门掩上：“没事，锅这里本来就是下风口，我平时也在那煮东西。”
“好。”
周执涵不多废话，在备料台旁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密封袋。
里面分门别类。
好几袋形状不同的红红干辣椒、小包装好的各种香料、葱姜蒜香菜，以及一大包白芝麻。
咔嚓咔嚓。
他开始用自备的剪刀剪辣椒段。一点呛嗓辣味蔓延出来。
红红的辣椒段，以及里面黄黄的辣椒籽落在金属盆里。
“这是什么？”刘小星明显被味道冲了一下，好奇道。
“辣椒。”
“码头没见过这个食材。”
周执涵点头，手上不停。很快就剪完了慢慢一盆子辣椒。
然后他开火，往自带的锅里加入菜籽油滑锅。
“我的锅不能用？”刘小星语气又硬了起来。
“这东西味道大。”周执涵答他。
自带锅具是苏宴炊特别要求的。她一直坚信辣椒可以把锅腌入味。刘小星还要卖蛋炒饭，不能害他。
周执涵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苏宴炊信誓旦旦，说一会儿他熬完红油就会相信了。
炉子只开了小火，满满一盆辣椒段被倒入锅中。
随着他的不断翻炒，一股辛辣气息直扑两人而来。
“咳，咳，真的味道挺大。”刘小星退后了两步。
“还没到味儿最大的时候呢。”苏宴炊在耳麦里嘿嘿笑。
周执涵没法像刘小星那样退开，只能站在上风口，但也难免被辣得够呛。
等把那些辣椒段炒香炒脆，开始微微冒烟了，关了炉灶借余温继续翻炒。
待着锅内温度差不多冷却，再次开小火加热翻炒。
这个过程需要足够耐心。如此循环往复三次，才算完工。
此时，这快空地周围，已是弥漫了浓浓的香辣气味。
终于，最后一轮炒完。待稍稍等冷却，那些辣椒已是又干又脆，用手一捏就碎。
接下来他用石臼把炒干的辣椒打成中等粗细辣椒面。
“不能用粉碎机吗？”周执涵问苏宴炊。
“石臼能保留辣椒本身组织纤维。粉碎机做出来，味道略有差异。”苏宴炊在耳麦答他。
辣椒面打完，就到了炼底油这一步。
重新起锅，菜籽油烧热去油腥，降温后加入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香料。又加入葱姜、大蒜、香菜、洋葱等增香祛腥味食材。
这个过程，和他之前熬料油的过程很相似。小火耐心慢熬，把这些料的香味融进油里。
一转眼，这一大片空又飘起一股完全不同的复合香味。
这味道完胜任何油炸食品的香。
“好香！”刘小星在香料刚倒进锅子的时候，就吸了吸鼻子，被这香味勾引了。
随着锅里发出沙沙声，香料微微变棕，这股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
周执涵站在锅前，已经被香得快不行了。
虽然他知道这锅子油只有香味，并没有咸淡。但是，他脑子里已经借着这油香，幻想出了几十种美食的味道。
他忍不住咽口水，舔嘴唇。心里馋得慌。
……
此时此刻。
银台码头，恒温仓储区。
一辆超豪华悬浮车停在库房入口处。车门尚未开启，两名黑衣保镖匆匆从仓库跑到车前，腰弯到九十度。
“报告方老板，周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恒温仓。”
悬浮车后座，方糖一听这话，小嘴瘪了下去：“哼，大骗子！说好来带我吃好吃的，人呢？吃的呢？”
方英俊一看女儿脸色晴转多云，立刻收了脸上笑容，转头对车内助理沉声吩咐：“还愣着干嘛？调取码头所有监控探头。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周执涵的确切位置。”
第74章 开启航道管制
香料已熬足了火候，周执涵用抄网捞出那些已呈焦黄的香料渣。
“你把洋葱、香菜和葱结挑出来。可以做面汤的小料，别浪费。”周执涵把料渣倒进一个碗里，给刘小星派了活儿。
刘小星领了任务，去分拣料渣。
周执涵这里已捞出了爆香的白芝麻。
做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装着辣椒面的盆子。
用测温计确认了锅里油温。第一勺180度高温油，对着盆中的辣椒面泼了下去。
“滋啦！”
油爆辣椒面的声音响起，沙沙的分外悦耳。
辣椒面的香味儿已被这高油温激发，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白烟，极其猛烈的辣椒香气传了出来。
刚才还在猛吸香料油味道的刘小星毫无防备。
“！！！”
他突然大大地吸入了一口，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那辣味儿直冲进肺里，呛得他只想流眼泪。
有一说一，这味道香是真的香，但辣也是真的辣。
而且是，太有攻击性辣……
刘小星平时冷脸惯了，现在绷得快抽筋了，才把快失控的表情生生忍住，头上憋出了一头的汗。
苏宴炊少年这样子尽收眼底，忍不住嘻嘻偷笑。
周执涵是有预判的，所以没呛得太惨。
他用勺子把辣椒面和热油拌匀，同时静待锅中的油温变化。
当测温计提示油温已凉到中温时，第二勺150度油泼入辣椒面。
这次传出的不再是呛辣。味道发生变化，转为一种浓郁醇厚的复合香气。缓过来的刘小星没忍住，又猛吸一口。
香！
周执涵继续耐心搅拌。
待油温再降，最后一勺120度油泼入，盆中的红油翻滚，色泽开始变得红亮通透，宛如液体红宝石。
到这一步，撒入白芝麻，再滴入香醋。
这股让人口水直流的香气，开始借着下风口的风势，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乱窜。
“赶紧给红油上盖子，别让香味儿跑了。”苏宴炊提醒周执涵。
此时，刘小星虽然喉咙里还留有一点呛辣味儿，但他的口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这油怎么这么香？能……”少年想说什么，又把话头连着口水一起咽下去了。
周执涵像是读出他的心思般。
“这个油要闷一会儿，而且单吃没味道。我做了些主食，一会儿就给你试吃。”
说完，周执涵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一张硕大的盖子，往红油盆上一盖。
“你这又是哪儿来的盖子？”刘小星惊讶。
“这叫厨师家当多。”周执涵笑。
其实，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发明。
在码头呆的这段日子，每次去大厨房他都得带一大堆东西，光是各种尺寸的锅盖就够他头大。
于是他就设计了一些可折叠的工具，比如这张盖子收起来不过一根筷子大小。
要用的时候轻轻一抖，就能盖住大部分碗口。
盖完红油，他悄悄瞄了眼那个红色集装箱，又磕了个鸡蛋，在锅里做了一张蛋皮。
蛋皮切成细丝。
就在这时，不远处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悬浮车急速行驶的气流声。
“咳咳！什么味儿这么熏人？”
“我去，这也太呛了！不过好像有点香啊？”
远远的男人声音传来，刘小星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声音出处。
呜——
引擎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辆通体黑色的车辆急刹，车门升起后跳下来四个膀粗腰圆的男人。
“刘小星，这个月利息该结了吧。”其中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男人粗嗓道。
“红哥，你来早了。这个月的利息，应该是下周才到期。”刘小星拧眉。
“下周？我说这周就这周。”四个男人围了上来，“就你那病痨鬼爷爷随时都会死，难保没了他你不会跑。我可等不到下周了。”
“呦，还找了帮手啊？”
另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男人，看到了一手还拿着厨师刀的周执涵。他手里的激光刀点了点放着食材的备料台。
“有钱吃饭，没钱还利息？骗谁呢？”
刘小星脸上一急，走上前去挡住一桌食材：“这是我老板的东西，你别乱动。”
一脸横肉的红毛男人笑得露出森森白牙：“笑话，在你家门前的东西，自然就是算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就是老子我的东西。”
东西两字刚出口，他手中突然亮出一条金属棍。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备料台上。
这一下令台面大震。桌上一盒刚掀开盖子的抄手、挑拣好的香料，还有刚切好的蛋皮全都被震翻在了地上。
而那锅盖着盖子的红油，也被震得泼出来不少。
“你们住手，有话好好说。”周执涵把小背包护在胸口。
“哈，好好说话？这就是我的好好说话。”红毛手中金属棍又是当啷一下。
那盆子红油，又被震得泼出去大半盆。
诱人食欲的香辣味儿四散。
周执涵看着掉到地上的食材，难掩心痛和愤怒。
“小白脸，心疼这些东西？”红毛拿棍子指指地上东西，又指指那红色集装箱，“惹老子心情不好，我直接把那病老头扔到垃圾场去。”
……
此时，几里之外的巷道里。
【提示，前方道路宽度不足，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一辆豪华悬浮车被卡在了一条狭窄的小道里。
这地方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官方地图无法捕捉各种私人搭建。导航预计的15分钟路程，足足开了超过半小时。
现在，又碰到两个不知谁扔出来的旧物流桶，刚好把路挡得死死的。
“哎。”
方英俊无奈揉了揉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
“糖糖，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地方咱们的车进不去。”
方糖小嘴撅了起来。
方英俊立刻哄道：“乖女儿，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爸爸给你把厨子请到家里，让他专门给你做。”
“我不要！都没几步路了，回去还要再等，我不回去。”方糖看着全息地图上仅剩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明显不愿意打道回府。
“明明都这么近了。”她按下了车窗的按钮，想探头出去看看。
呼——
外面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外面空气脏……”方英俊刚想让女儿关窗。
但他的话突然停住。
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随着那一缕风钻进了车厢。
这香气很陌生，但极其刺激人的食欲。
不仅是父女两人，连随车的四个保镖也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方糖的小鼻尖乱动：“好香的味道啊，肯定是那个厨师那里发出来的。爸爸，快去啊！快去啊！”
方糖把方英俊的胳膊摇得不停。
方英俊也是被这味道给震到了。作为一个老饕，他的嗅觉可是很厉害的。
这味道太勾人了，光是闻着，嘴里的口水就已经快蓄满了。
“小方，快点升空。我们飞过去！”方糖给悬浮车的智驾系统下令。
【小主人，该区域上空为飞行器航道，超高飞行须申请临时航道覆盖，需A级权限并支付航道管制费。是否确认？】
方糖眨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没这权限。
方英俊已被这香味勾得心里像有一百只手在挠：
“启动权限，清空上方两百米空域。冲过去。”
第75章 两人不同待遇
此时，红色集装箱已被四个大汉团团围住。
呜——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随之而来是又一阵悬浮车急刹的气流，但比刚才凶猛很多。
“你小子敢叫外援？”红毛怒目圆睁，一脸凶相看向巷口处。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拿稳。
只见一辆加长加宽的超豪华悬浮车，停在不远不近处。
车辆周身一圈暗金盘龙纹饰栩栩如生。在这码头，三教九流大多都没什么机会请见方英俊本人，但这辆车几乎没人不认字。
车门升起，跳下来个穿着翠绿球衣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见到眼前这气势汹汹人围人的景象，表情无半分波澜。
但当她视线触及地上掉着的那一个个雪白抄手，还有那撒了一地散发着香气的红油，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一般。
红毛等四人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这方老板座驾，怎么莫名其妙驾临这贫民窟了。
“东西是怎么打翻的？”一道客客气气的男声传来。
绿衣少女身后跟出了一位黑衣唐装中年男子。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好像是在寒暄个寻常招呼一般。
但这话一出，咣当一声。
红毛手上的棍子直接被吓得掉地上。人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标志性的语气，这标志性的表情，不正是这码头大老板，笑面虎方英俊嘛。
“我……我……”红毛冷汗直流，“我们只是凑巧经过，不小心打翻东西的。我我我赔，我一定赔赔赔。今天方老板来这儿，肯定是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红毛赶紧向三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准备撤离。
“等等，”方英俊收起了笑容，“弄脏了地方，想就这么走着出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外扬了扬：“带走，带远点，别吵着我。”
豪华悬浮车旁候着的黑衣保镖一涌而上。红毛等四人的求饶声随着他们被拖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这一方地儿安静下来。
“爸，我们是不是没得吃了。”方糖看着一地狼藉，学大人般叹了口气。
“小周师傅，”方英俊吸了口空气里的香味儿，“你是在这儿做新菜式？”
他寻思着，地上一个个白色的，像是饺子。但这红色的散发神奇香味儿的油，纵是他见识广博，也确实不认识。
应该是他没吃过的新菜！
周执涵听这两句话，已大致猜出对方来意。
他点点头：“我在这里试做红油抄手，因为是新品，打算请刘小星试吃。”
“红油应该就是这红色的油吧，”方英俊瞧着地上，“但抄手又是什么？”
“抄手是古华夏蜀地的一种馄饨。”周执涵答。他不敢让小苏在这种情况下露声。便把她教过的复述。
“之所以有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抄手包完的样子，像个富态的人双手交叉揣兜里的样子。”
方英俊听了，觉得有意思。
“那现在还有得吃吗？”他有些可惜地望了眼掉一地的抄手，又看了看一旁打开着的食物箱，也不拐弯抹角。
周执涵重新洗干净手，掀开那红油盆的盖子。
幸好，里面还剩三分之一。
但就这么个掀盖子的动作，那呛辣的诱惑香味儿，又不讲道理地飘了出来。
方英俊和方糖闻得内心直呼受不了。
“有。”
周执涵这一个字，对他来说有如天籁。女儿刚才还板着的脸，现在像朵花儿一样笑开了。
“我把这里打扫一下吧。”刘小星见方老板要在这里吃饭，便准备赶紧收拾。
“不用。”方英俊开口打断，“我带了服务机器人，让他们干。你去帮厨。”
不消一会儿，四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就把这块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从悬浮车尾箱里搬出了一组结构桌椅。
危机暂除，灶台重开。
周执涵把带来的高汤加热，又重新动手做了一张蛋皮。
抄手他一共做了两大盒子。
打翻一盒，食物箱子里还剩一盒。他算算数量，完全足够吃。
刚才这折腾的时间，红油也算是焖得差不多了。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五只白瓷大碗。
两只大碗里放入紫菜、虾皮、蛋皮丝，还有一小勺猪油。另三只碗里倒入生抽，撒入花椒粉，现拍了蒜末，各舀入两大勺红油。
他往清汤和红汤碗里，撒入不同分量的糖盐，加入葱花。
另一边，高汤锅的水面已开始晃动，将开未开。
旁边那口下抄手的锅里，白白嫩嫩的抄手已经全浮了起来，在水面翻着跟头。抄手皮已是半透明状，略略鼓起，里面丰富的肉馅儿清晰可见。
汤勺舀起高汤，冲入五只碗里。
碗底调料被冲开，香气满溢。
猪油荤香、蒜香葱香，最令人上头的是那红油香，味儿直冲人脑门。
咕嘟。
咕嘟……
方英俊坐在那套设计师款的优雅座椅前，不停咽口水。身旁的方糖已经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伸长了脖子等着那几只碗。
刘小星在锅边候着，又洗了一遍手，准备帮周执涵端碗。
他这距离，是最首当其冲的。
不仅要受到香味儿的攻击，更要忍受诱人的视觉冲击。
周执涵用漏勺捞起煮熟的抄手。
一个个白嫩的小家伙，在漏勺里时皮子还在一抖一抖的。
红油的每碗八只，清汤的每碗六只。
炒手滑入红油汤，如岩浆中露出雪山。碗中配色绝顶飘亮，汤红、芝麻白、葱花翠，三色相间引人食指大动。
那两碗清汤，则是另一种风格。
如果说那三碗红油味儿的，洋溢的是市井烟火之气。这清汤的，紫菜和蛋皮丝如衣带飘飘，与几点翠绿葱花衬托着白嫩饱满的抄手，可说是带着仙气了。
刘小星小心端着碗，按周执涵的要求，把那碗红油的放在方英俊面前，一碗清汤的放在方糖面前。
“怎么不一样？”方英俊问道。
“这红油抄手是辣的，口味偏重。小朋友可能吃不了。”周执涵答。
方糖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汤抄手。鲜香诱人，看着清淡雅致。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
父亲面前那碗红油的，确实味道浓重。她光是吸几口气，便觉得喉咙口有呛辣感。
但那香味儿又着实勾引人，让她很想试一试。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方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快速扫过两碗美味。
啊呜一口！她没在这事上再多浪费时间。
她最懂吃要把握时机。
尤其是这种带汤水的食物，多放一分钟都有可能变得不好吃。而且，她打算吃快点。
“嗯，好鲜！这个皮滑溜溜的，真好吃。”
此时，一旁的父亲。
“嘶——好辣！”方英俊那张脸竟变得通红，长长得吸了一口气。
第76章 父女都是护食老手
“这两碗给你。”周执涵指指一红一清两碗抄手，对刘小星道。
刘小星正端出一张简易桌，此时愣了一下：“都给我吗？”
“这碗清汤里没刺激性佐料，猪油和糖盐我也下得轻。里面的抄手，是最后一轮捞的，皮软一些。如果你爷爷能吃的话，这碗给他。”周执涵解释。
刘小星表情有点不自然。憋了半天，说了句谢谢。
他把简易桌在周执涵面前放好，才把那碗清汤抄手小心端了，往集装箱里走。
此时，方家父女的那套豪华设计师桌椅前。
方英俊又舀起一只裹满了红油，粘着蒜泥和芝麻的抄手往嘴里送。
“唔！好吃。”他吃得腮帮子鼓鼓。
真的辣，也真的够劲。
“这辣味儿，比我喝过的那些陈年酒还厉害。”
他吃出这辣油味儿并不单薄。是麻、辣、鲜、香四种味道的调和。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的陈醋酸，以及各种香料余韵。
最关键，即使是重口调味，却没盖住猪肉馅儿本来的鲜。
他顾不上什么大佬形象，吃的呼哧呼哧响。额头细密汗珠汇聚，顺着脸颊流下。他连擦汗也顾不上，又舀起一个抄手，整个塞进嘴里。
“唔，真的很爽。就是这八个好像有点不够吃。”他边吃心里边想着。
此时，不远处的简易小桌上。
刘小星和周执涵也都在吃红油抄手。但他们的吃法和方英俊有所不同。
他们都是厨师。
除了品“味”，更会留心其中的“技”。
刘小星用筷子夹起一只抄手，先晃一下。抄手皮薄如纸，但夹着不会破，边缘还会一甩一甩。
红油用的菜籽油炼制，粘稠度够高，能稳稳挂在抄手皮的表面。
他张嘴慢慢咬下去。
面皮爽、滑，富有弹性。
噗！
肉馅儿弹牙，鲜美汤汁在嘴里爆出。馅儿汤带着浓浓的猪肉原香，与面皮表面的红油香混合后，鲜美被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吃，又辣又鲜。”少年吃得直点头，露出率真。
辣椒的辣从舌头传递到整个口腔，然后是胃里。
身体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兴奋一般，额头开始冒汗，胃口直接大开。
周执涵咽下一只抄手后，又舀了一勺红汤。浓烈的底味包裹住舌头。
“咳。”高汤中红油的辣以及底油的香一起涌进喉咙，让他没忍住呛了一小口。
从汤的角度来说，这红汤口味算是有点重了。但这味道喝到嘴里，却并不讨厌，还会有种格外过瘾的爽。
真香！
呼噜——
他又喝了一口。
抄手的外皮滑嫩，挂上红油后可以无障碍吸进嘴里。
刘小星已是吃的吸溜吸溜响了，有几滴调皮的红油溅到脸上。
他连着吃了一只又一只。
吃头两只的时候，还顾得上品鉴。吃到后面，已是什么都不管了，只单纯觉得红油香辣、猪肉鲜美、皮子爽滑，满足味蕾是最大。
好吃！
真好吃！
红油抄手真好吃！
小姑娘方糖早早吃完了碗里六只清汤抄手，甚至连汤都喝完了。
她已经被清汤抄手的鲜味征服。
现在，她的视线扫来扫去，发现这里另外三个男人，都和她吃的不一样。
他们一个个的，吃得脸色红润，额头挂汗，嘴唇红得发光的样子。
尤其是她旁边的父亲，吃得那叫一个香，腮帮子乱动。碗里还不停冒出小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方糖秀眉一皱。
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彻底按不住了。幸好她早有打算，自己那碗吃得够快。
“爸！”她突然娇声喝道，“停下。”
“啊？糖糖怎么了？”方英俊正准备去舀下一只抄手，被女儿叫住，勺子停在碗沿儿。
“这个红的你不许再吃了。”方糖话音刚落，小手一伸，直接把父亲面前的碗往自己面前一夺。
方英俊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只留下了空空的桌面。
少女已经舀起一只裹满红油的抄手，放进了嘴里。
“唔！”
抄手已没刚出锅那么烫，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火辣辣的热浪滑进口腔。咬开的肉馅儿富含汁水，和汤里的香辣完美配合。
“嘶哈——嘶哈——”
方糖的小脸和他父亲一样涨红，大眼睛变得闪闪的，是被辣出了眼泪。
“糖糖，这个真的太辣了，不适合你吃。”方英俊笑眯眯地好言相劝，一只手已经伸到方糖面前，想把自己的碗夺回来。
手搭上碗沿，轻轻用力。
结果，竟然没挪动。
方糖一只手拼命在嘴边扇风，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扒着碗沿，显然是很有经验，根本就不放。
“爸……嘶哈……我就要次这个，尼不跟我许抢。”她边吃边道。
小姑娘明明是被辣到了，却又吃得起劲的样子。
“这个好吃的。”她额头也开始挂汗，但不妨碍她用勺子舀起下一只抄手。
“行，爸爸不跟你抢，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方英俊讪讪地收回手，转而朝着周执涵招了招。
周执涵今天既然是来做试吃品的，自然是一直在关注这几位食客的反应。
方英俊朝他招手，他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小周师傅，你这红油抄手，还有吗？”方英俊询问。
“有的，方老板有的。”周执涵点头，“还有十二只，够做两份小份的。”
方英俊原本思量着，如果真没有了，就找人送食材过来，让周执涵现包。
既然有现成的，那是再好不过。他一脸满意。
“太好了，我都要了。”方英俊道。
灶头的火重新把锅里的水滚沸，盒子里最后十二只抄手全部下锅。
煮抄手的间隙，他打开了带来的食物箱恒温格。
一股凉气冒了出来。
几分钟后。
周执涵端着托盘走了过去。
新煮好的红油抄手热气腾腾。碗边上还各放了一碗白色甜品。
“方老板，这是桂花冰酥酪。可以给你们吃完压一压辣。”
周执涵带了不少冰酥酪过来。
毕竟今天是要试红油的，他怕万一刘小星经不住辣，或者自己也被辣飞，特地备的灭火器。
既然方老板刚才帮了忙，就分他们一点。
方糖正被辣得够呛。看到这白嫩嫩、冰凉凉，冒着桂花甜气儿的甜品，眼睛放光。
“太好了，正好想吃甜的。”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顺滑在舌尖化开，浓浓奶香充满口腔。
“哇！这也太好吃了。”
方糖一勺接一勺，吃得一脸满足：“爸爸，你快吃啊，真的好吃。”
方英俊却没碰那冰酥酪。
他选择先把六只热气腾腾的抄手全干掉，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再慢悠悠地掀开甜品盖。
不是他在这种事上要防自己女儿，而是这抄手实在太好吃了，他放不下来。
吃了两勺冰酥酪，方英俊眉头大展。
他认可地对面前青年点点头，又朝着远处的刘小星招招手：“小朋友，你也过来。”
刘小星见方老板竟还喊他，顿时有些紧张，站起来时不小心撞到那简易桌的桌角，桌上两只碗都震了一下。
“方老板有什么吩咐？”刘小星不安。
“他是你徒弟？”方英俊对着周执涵问道，手指指刘小星。
“是。”
“不是。”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答案截然相反。
第77章 送出两份大礼
气氛尴尬了一秒。
“是”是周执涵说的。算是临时撒个小谎。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出方老板吃得满意，多半之后要给他面子。他便想着顺上刘小星。
刘小星却是耿直，如实陈述。
少年没有趁机借他庇荫。
方英俊看着这两人，哈哈笑出声。他是老江湖，两个年轻人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行了。”方英俊指指远处那灶头，“小盆友，你刚才在那边看了小周师傅做菜对吧？”
刘小星愣愣点头，这话没错。
“看了人家的手艺，学了人家的流程，那就算是有了师承。”方英俊。
刘小星：“？”
他心道：“这样也行？”
但他不敢在方英俊面前出声，只能腹诽。
“小周师傅，你没打算在码头长呆对吧？”方英俊问
周执涵有些意外：“嗯，我在码头只是暂时落脚。但您怎么知道？”
“码头的事，都逃不过我的眼。包括你这不明不白的食材来源。”方英俊淡淡道。
这话令周执涵心里一紧。
小木盒里的苏宴炊也紧张起来。
她一直有为周执涵制作物流记录，以此解释应付食材来源这个大坑。但是，如果码头大佬亲自下场查，恐怕就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瞒过去了。
方英俊看着周执涵的脸色，露出温和笑容：“小周师傅不用那么紧张。”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不说了，调转眼神，去看刘小星：“今天那帮讨债的虽然被我赶走了，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恐怕他们还会找机会使绊子”
方英俊绕来绕去，一时让周执涵和刘小星摸不准他的意思。
“方老板，您有话可以直说。”周执涵不卑不亢。
“爽气，我喜欢。两位请坐下来谈。”
方英俊眉毛一展，手里勺子往面前冰酥酪盒子里一伸，却咔的一下触了底。
低头一看，原来已经被方糖悄悄挖光了。
他无奈一笑。
远处候着的保镖处理完那帮混混回来，闻了老半天的香味儿，肚子都是咕咕叫。
他们除了馋那碗里像饺子般的东西，看周执涵的目光也是充满探究。
“这小子什么来头？做东西这么香？怎么不去星级大酒店？有这手上功夫，赚个千万星币一年不成问题吧。”
“这还用问，肯定是个黑户呗，见不得光。”
“切，少见多怪。在不记名恒温仓呆的人，谁没点黑料？码头的黑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哎，他黑不黑户我不关心，我只想尝一口他做的那东西。那边吃的呼噜呼噜的，真特么馋死我了。”
“啊呀你闭嘴吧，说得我也饿了。这味道太馋人。我晚点要找恒温仓的兄弟打听打听，他这东西怎么卖的。”
那头保镖窃窃私语，这头周执涵和刘小星都坐了下来。服务机器人为四人端上冰镇气泡水。
“其实，我是想送小周师傅一份小礼物。”方英俊打开光脑，翻了一会儿，展示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份个人资料，22岁的海蓝星土长男性公民。出身地是码头，接受普通教育，身体健康，一切平平无奇。
“这是一份公民身份资料壳，可以嵌入你的名字和生物识别特征。”方英俊解释。
周执涵心里一动。
一个全新的公民身份Id，只要套进去，他周执涵还是周执涵，毕竟一个星系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但却能摆脱那个信用黑名单。
还不止于此，只要不是通过深度识别进行的追踪，就都能躲避。
这份礼，哪是什么小礼物。
方英俊看到周执涵的眼神，便知道这东西送对了。
他又转向刘小星：“小盆友，你师父有小礼物，你自然也有。”
刘小星有些局促。
“我可以给你一个码头最好的私人疗养机构名额，为期三个月。至于那些高利贷，我可以去打招呼，暂时停了你的利息。”
刘小星眼里一震，死死咬唇。方英俊说中了他最在意的。
两人都听出其中关键词，三个月。
周执涵沉吟片刻，淡定询问：“方老板，需要我们为您做什么？”
方英俊眼里闪过赞许：“确实有事要你们做。”
他望向远处物流塔露出的那个尖尖。
“码头物流中心有个官方办的食堂，早年算是个美食聚集地。我爷爷是个美食家，这是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
他似陷入一些回忆。
“但是，矿纪元后，因为一些原因，食堂逐渐没落了，评级现在是最低的一星级。”
“再过三个月，就是海蓝星美食评级大赛。要是拿不到名次，食堂就会失去一星级酒店资格，不再享有食材供应配额，只能进行营养糊售卖。”
方英俊口气虽然轻描淡写，但周执涵听出其中郑重。
“我给你这个全新的清白身份，是作为你有资格进入比赛的入场券。我要你们两个，代表码头食堂，去参加美食评级大赛。我的要求不高。”
方英俊比出三个手指：“拿到三星级就行。”
“成功回来，身份永久归你。我还会额外赠送你一套云顶别墅，不追究你那些渠道不明的食材来历。你徒弟的债我会替他平，并且把疗养院名额延期到下一年评级。你看如何？”
方英俊笑语晏晏，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周执涵心里清楚，这笑面虎还有另一半话没说。
如果他们不成功，这个新身份立刻就会失效。刘小星的债务停息和爷爷的病房，自然也到期作废。
“成交。”两人均点头。
……
方英俊吃饱喝足，又谈定了买卖，十分满意的样子。
豪华悬浮车卷着气流离开。
集装箱前的空地上，只剩下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个人。
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红油香。
刘小星看着周执涵，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像是嘴笨，嘴唇动半天都没开出口来。
不管大赛成事与否，他都得到了三个月的缓冲时间，爷爷也有优质疗养待遇。这些，都源于这份红油抄手。
说谢谢，太轻。
“别发呆了。”周执涵有条不紊地将高汤桶封盖，又把自己的刀具擦净收好。
“帮我把红油封好，放进食物箱吧。”他指指备料台上，那盆还剩不到四分之一的红油。
“好的，师……”
他没喊出口。刚才被方英俊强行按头的师徒关系，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不用喊我师父，有外人的时候可以叫我老板，没外人的时候随你。”周执涵笑道。
“啊，好的，老……老板。”刘小星赶紧去封那盆红油。
大概是觉得这东西应该很贵，他端得小心翼翼，唯恐撒了一滴。
“小伙汁，放松点。那是红油，不是硝酸甘油，没那么可怕。”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活泼的女声。
声音听着年轻、清甜、俏皮。
“谁？”刘小星吓得手一抖，手上的盆差点被他扔出去。
第78章 李维斯的脑洞
刘小星环顾四周。这巷子里空荡荡的，哪来的女孩？
他的视线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是周执涵身上的背包。
“吓到你了？这是我的智能AI，叫小苏。她如果安排你做什么，你要听她指挥。”周执涵解释。
在海蓝星，拥有高等AI辅助并不稀奇。只不过这小苏的语音和真人模拟得别无二致，让刘小星误以为哪里藏了个真人，才吓了一跳。
听到是AI，他脸色恢复了正常。
“小苏你好，我叫刘小星。”少年认真和苏宴炊打招呼。
没过多久，天空传来飞行器嗡鸣。
一部白色的医疗飞行器悬停，医护人员带着一张维生床落地。
“VIp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我们现在送他入住银台松龄疗养院。”小护士和刘小星完成光脑交互，“高级病房全天24小时支持探访，方老板已经支付了三个月的费用。”
“你送爷爷入院吧，三天后，恒温仓门口碰头。”周执涵拍拍他肩膀。
……
回到恒温仓时，时间已经不早。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
周执涵的光脑打开着，屏幕上是那份空白的公民身份资料，姓名栏空着任他填写。
他把周执涵三个字输入。
光脑的生物认证启动，一道白光扫过他全身，开始收录他的面部、虹膜等个人特征。然后是指纹、声纹、掌脉等信息。
【公民身份：周执涵。】
【年龄：22岁。信用状态：正常。】
“有了这身份，去市区就没问题了吧。”苏宴炊问。
“嗯，哪里都可以去了。”周执涵笑答。
“但说到比赛，”苏宴炊的语气纠结，“我刚才想在星网找海蓝星美食评级大赛的资料。”
她对比赛是有些期待的。
七岁就摸灶台，美食是她想投入一生的事业。没料到命运弄人，会出意外，会深陷盒中。
和周执涵遇见，最初只是为了让他吃上一餐饭。后来不知怎的，发展到开店、筹备宴席，现在甚至要去参加美食大赛夺星。
他不仅努力，做菜也真的有天赋。
或许冥冥中，她到他身边，就是一种缘分。
“怎么样？有往届比赛视频吗？”他温声问她。
“不仅没有，还很奇怪。”苏宴炊叹口气。
“怎么奇怪？”
“不管是公开的网站，还是我能入侵的资料库，除了官方那几句宣传语，什么创造星际美味传奇之类，没找到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苏宴炊挺发愁的。
她也知道，方英俊给周执涵的这个身份，条件是他能拿到三星级评级。
如果比赛输了，身份多半是要还回去的。有没有其他麻烦也不好说。
得赢才行。
至于奖品，她还真挺想要那个云顶别墅的。回来路上，她在全息地图上看了一眼，那是个拥有一千平米独立花园的豪宅。
有花园，就意味着有地。
到时候可以把生态箱里那些东西挪出来。还可以多种些其他的。
她过去在地球参加过一些美食比赛。
这种级别的比赛，赛前准备尤为重要。
“考题是什么形式？评委的偏好？需要做几道菜？限时多少？是考创新还是复刻古法？什么都不知道，准备起来就难了。”
屏幕上的小厨娘眉毛打结，两手拇指在那里绕圈圈。
“这样，”周执涵点点小木盒的盖子，有了主意，“我们不是说要去金南实验室开店嘛，我本来是约了李维斯。我问问李英有没有空来。”
“她是李家人，又是着名美食评论家，对于这种赛事，她或许会知道些情报。”
天色黑沉。
周执涵摆脱了黑户身份，现在既可以住酒店，也可以租公寓。
但他却没提，依旧在这小仓库的睡袋安眠。
——
三日后，清晨。
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实验楼。
出租悬浮车刚驶近大楼，金南就迫不及待迎了出来。
“周先生，欢迎。”
他今天穿一身橙色休闲服，身后跟着辅助机器人。
这辆悬浮车附带货运舱，装了满满一大箱家当。辅助机器人上前帮忙搬运。
“周哥——”
突然，一声凄厉且哀怨的呼声，从实验楼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冲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李维斯顶着两个熊猫眼，看他的表情就像是流落荒岛一个月，突然见到了救援船。
“周哥你终于出现了。作为你的员工，你知道老板一直不出现，对我来说有多空虚和不安吗？”
周执涵无奈笑：“处理了点私事，这不就回来了吗。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终于让我盼到了。”李维斯两眼放光，想去帮忙拿悬浮车上的工具包。
突然，一只黑瘦的手先一步把工具包拎走了。
李维斯捞了个空。
只见一个少年，身上背着那个工具包，面无表情地站在周执涵身侧。
“周哥，这小孩是谁？”李维斯颤声问，“难道……你这么多天不在，是去接你儿子了。”
“噗——”苏宴炊绷不住了。
刘小星：“……”
金南愣住。
周执涵心累。这李维斯的想象力，真没人比得过。
“这是我的员工，叫刘小星。”周执涵一字一顿介绍。
“员工？你在外面有员工了？”李维斯脸上笑容褪去，哀伤嫉妒一众表情在脸上开会，看刘小星的眼神别提多复杂了。
美味私厨有了员工，那不就意味着他的地位危了？
周执涵被李维斯这反应逗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刘小星是炒锅师傅，不会抢你首席试吃官的职位。而且，他做的东西很好吃，你之后又多了一个品鉴机会。”
“呼——那就好，”李维斯听说对方也是厨师直接松了口气，弯腰认真打招呼，“刘小星你好，我也是周哥的员工，以后请多关照。”
“嗯。”刘小星低低嗯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跟着前方三人往大楼里去。
海蓝学院不愧是海蓝星第一学府，研究员的实验室位于五楼，气派十足。
墙壁是无缝合金，操作台宽阔，足够五六个人一起用。
实验室有一片单独的会客区。
李英还在赶来的路上，让周执涵先开店直播不用等她。
“周哥，今天做什么？”李维斯好奇地看着周执涵从冷藏箱里拿出一大袋子东西。
是掌心大的带壳生物，外壳呈扇形，表面有着红褐色的纹理。
“这是扇贝。”金南一眼认出，“是教科书里记载的软体动物门双壳纲，生长在浅海区域。”
“周哥，这么硬的壳，是用来炖汤吗？”李维斯好奇地摸了一下粗粝的贝壳。
“不炖汤。”周执涵哗啦啦将扇贝倒入操作台的清洗池。
“我们今天做蒜蓉粉丝蒸扇贝。”
他调试了一下虚拟店铺的灯光，点击面前光屏上美味私厨的【开始营业】按钮。
第79章 蒜蓉粉丝蒸扇贝
美味私厨店铺开启的一瞬间，49位会员瞬间涌入。
剩下那一位会员就是金南，在现场。50名客人齐聚。
“店主好久不见，想死你啦！”
“小苏小苏，你可知我天天都梦见你。”
“金博士给力，为我们请到魂牵梦萦的店主。”
“叫什么金博士，现在碳基他可是研究员了。哎，他本来就叫碳基研究员，你说巧不巧，看来起名是个大学问。”
星星眼小兔v5：打赏5000星币。
星星眼小兔v6：赠送虚拟偶像跑车x1。
许久没有营业的美味私厨，一开门就热闹非凡。
考虑直播效果，苏宴炊依旧是以q版小厨娘的形象出场，在操作台上荡着秋千。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小厨娘笑着和客人们打着招呼，“感谢小兔的礼物。”
镜头下，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人，正在剥洗扇贝。
小刀探入壳缝，利落切断闭壳肌。
扇贝壳张开，露出里面雪白圆润的贝柱。
“小苏，这个扇贝里面，怎么里面有的有橙红色一块，有的没有？”一位老太太虚拟影像就站在水池边，观察得极为仔细，头上顶的Id是美食考据砖家，正是店里的忠实粉丝。
“嗯哼，小苏食材小课堂开课啦。”苏宴炊笑着清清嗓子，手指点着操作台上的一片贝肉。
“这块橙红色的东西是扇贝黄。在繁殖季节，雌性扇贝的黄是橙红色的，雄性是浅黄色偏白。所以，你看到的这两只不一样，是因为性别不同。”
顾客纷纷感叹学到了。
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人手脚利落，很快就把六十只扇贝的砂囊和内脏去除。
打开水池超声清洁模式，几分钟的时间，扇贝肉就被冲洗得晶莹剔透，扇贝壳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壳也要洗？”李维斯戴着虚拟实境眼镜，站在小苏的秋千旁问她。
“因为这壳也是这道菜的一部分。”
“哈？这壳也能吃？”
“不是吃的啦，这扇贝壳是用来盛扇贝的，就像一个天然的小碗。你看。”
苏宴炊手指划出一个弧度。
“贝壳凹陷正好装汤汁。蒸的时候，它本身的鲜味也会融到肉里，能给这道食物评分加上一分。”苏宴炊笑答他。
“原来有这么多门道。”李维斯听得直点头，“满分是十分对吧？”
“满分当然是一百分。”苏宴炊道。
“啊？”
“做菜哪有那么简单，这一百分的第一分，得从这扇贝的生长环境算起。”
“哦。”李维斯如有所悟。
洗净后的扇贝被放在案板上，他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那白嫩的贝肉。
周执涵给扇贝肉打上网格形的花刀。
刘小星已经把蒜蓉拍好端了过来。又跑回一边，给已经泡软的粉丝入味。
有个人帮手，外加金南这里的清洗设备给力，做六十个蒸扇贝的备料，确实快了很多。
“金南，把你这里的空气循环开到最大档吧，要开始做金银蒜了，味儿挺大的。”
“好。”金南把空气循环开足，传来微微的风声。
“蒜是这道菜的灵魂，”小厨娘双手叉腰，讲解的十分生动，“会需要大量的蒜，非常大量。”
周执涵给铁锅加热，倒入植物油。
炒香葱姜段后，把葱姜夹走，待油温稍降，他把手边堆成小山般的一大碗蒜蓉倒了六成进去。
滋啦——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一股霸道的蒜香。
蒜末在油中泛出小泡，慢慢变成金黄色。
“炸成金黄的这个蒜蓉叫金蒜蓉，没炸过的生蒜蓉是白色的，称为银蒜蓉。待会儿把两者拌在一起调个味儿，就是金银蒜啦。”
金银蒜是这道菜的灵魂，背后是古华夏料理的平衡艺术。
只因这道菜蒜蓉用量大。
如果全用生蒜，味道会很冲，吃完还容易烧胃。
炸过的蒜，辛辣酶被破，不会有刺激性辣味，温和又焦香。但全用炸蒜，蒜本身的风味会不够。
所以，金蒜和银蒜混合，能平衡醇厚与辛辣两种口感。
周执涵学这道菜时，误以为只是蒸菜不用什么火候，被她嘲笑半天。
“炸蒜的火候控制很关键。”
“炸熟的蒜，焦香外溢，属于前味。生蒜的辛辣释放比较慢，属于后味。炸的时候火候控制好，才能保证两种味道无缝衔接，中间不断档。”
苏宴炊把对他说过的诀窍，又现场做了解说。
金南实验室的最大档空气循环，都没抽完这炸蒜的香气。
只因实在太香。
在场客人喉咙都频频在动。
此时，实验楼六楼，教授研究室内。
一张会议桌围坐了四人，院长诸葛椿坐在主位，王佑宗、张教授、李教授正在逐一汇报近期研究进度。
忽然，墙上的环境监测仪亮起了黄灯。
嘀！
【警报：检测到空气中二烯丙基硫化物浓度上升，建议进行环境排查。】
“怎么回事？”张教授皱眉，“谁做试验又炸瓶子了？”
他刚抱怨完，吸了口气就觉得不对。
一股食物香气传来。
“好香，哪里来的味道？”王佑宗皱皱鼻子。
“二烯丙基硫化物，你们都是做饮食学问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诸葛椿淡淡开口。
“二烯丙基硫化物……是炸蒜！”王佑宗一拍脑袋，“是金南在做试验？”
这栋实验楼，搞饮食学研究的，又会用真正的食材来做试验的，就只有金南了。
“不是金南吧，他做出来的东西，不要焦了就是没熟，怎么可能这么香？”张教授摇摇头。
这也确实没冤枉金南。
但这香味儿太香，现在又临近午饭时间。几个教授都有些坐不住。
碍于诸葛椿在主位坐着，他们没一个敢动的。
诸葛椿抬了抬眼皮：“你们一个个都想去看，那就去吧。”
几个教授刚才还面面相觑，现在都是眼神一亮，像获释一般。
诸葛椿坐着不动，只是朝三人挥挥手，严肃的学术会议宣布解散。
“走走走，去看看！”
“我觉得这味道有点好闻，如果真是金南在这做吃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蹭一点……”
“嘿，你好意思开口？”
“你嘿啥，金南是我学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王佑宗笑哈哈。
“……”张教授没话说了。
此时，实验楼五楼。李英刚出电梯，就闻到了这股蒜香。
“看来我是正好来着了。”她一脸笑意。
此时，隔壁的电梯门打开。
几位穿着西服的学者一齐走了出来。并不算宽的实验楼走廊，李英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第80章 二桃杀三士
“张教授，这么巧。”李英见到来人，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优雅地打了招呼。
“李英女士。”张教授停下脚步朝她点点头。
上次在周执涵家，两人打过照面，也算是认识了。
“你们也是去……？”李英见他们似乎也是朝着金南实验室的方向走。
周执涵邀请她时，只说是厨房结束营业后，请她一起试吃新菜。
按李维斯的说法，就是厨房员工加上金南，没提还有教授啊。
“我们是收到空气质量警报，过来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实验事故。”张教授抢道。
他们三人都是学术大佬，断不可能承认是想来看看谁在做吃的，准备蹭饭的。
“应不该不是事故，”李英笑眯眯，“今天金南这里有料理研发项目，我是来品评的。”
听到“料理研发项目”，三位学者眼神明显都动了一下。
“那更要去看看了，如果是新的学术成果……”王佑宗话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三个男人都加快了脚步，几步就把李英抛在了后面。
“哎，怎么都走那么快啊？”李英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才勉强赶上。
四人一路竞走，到了走廊尽头。
王佑宗直接抬手，按在开门感应器上。
这间实验室在他管辖范围内，他自然有门禁权限。如果换作平时，他肯定会先敲门。但现在，一股诱人的香味儿已经从门缝满溢出来了。他便不再考虑这么多。
实验室内。
引发了整栋试验楼警报的炸蒜香，已开始收敛。
就在刚才，周执涵已将锅里炸成金黄的熟蒜捞起，倒在一张吸油纸上。
在空碗中加入糖盐蚝油等佐料，点入一些蒸鱼豉油，再把生蒜和熟蒜一起拌入。
炸成金黄的蒜粒，和白色的生蒜混合，不仅味道香喷喷，视觉效果也是极佳。
“这就是成品金银蒜啦。”苏宴炊欣赏着这成品道。
周执涵取来一片扇贝壳，捞起一缕粉丝盘在贝壳底部，再把白嫩扇贝开了花刀的一面朝上，叠在粉丝上。
一勺金黄油亮的金银蒜蓉酱被淋上。
蒜蓉酱汁顺着圆润的贝肉滴落，浸润底下的粉丝。
实验室的光照下，一盘待蒸扇贝闪着诱人的光。
“周哥，这生的起来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李维斯围着这半成品打转。
“这个如果你要生吃，可真的要去急救室门口吃了。”苏宴炊不忘上次吃毛豆腐的事，拿他的话打趣他。
李维斯不好意思笑笑，主动提出要帮忙。
在苏宴炊指导下，他把一个个扇贝码得像模像样。
周执涵将摆满扇贝的蒸盘，送入实验室操作台的高温蒸箱。
这个蒸箱可以用来处理大型标本，容纳60只扇贝绰绰有余。
“海鲜讲究一个鲜。大火三分钟足够。”苏宴炊为大家开启了计时。
随着蒸箱排气孔开始喷吐白雾。
更香的味道跑了出来。
高温逼出了扇贝深藏的大海鲜甜之味。与蒜香纠缠，更加勾魂。
“好香，我快受不了。”李维斯盯着计时器倒计时度秒如年。
连面瘫脸刘小星，也有些动容。
金南则是强忍口水，认真记录着今天的每一道工序，用料精确到微克，时间精确到毫秒。
“嘀！”
蒸箱提示音响起，时间到了。
周执涵戴上隔热手套，手握住了蒸箱的把手。
几乎是在同一秒。
唰——
实验室的合金感应门突然开了。
周执涵已经拉开了蒸箱门，一团白色蒸汽涌出。
金南正准备帮忙拿盘子，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李英到了，一回头正准备打招呼。
当他看清来人，微笑脸直接变成了惊吓。
“教，教授？”金南结结巴巴，“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三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王佑宗身旁分别站着张教授和李教授，三人都有些微微气喘。
至于他们身后……
李英个子没他们高，被三个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只闻到香味，探头探脑看不清情况。
金南陷入紧张。
三个教授找上门来。他的博士论文答辩，也就这阵仗了。难道是哪个项目出了致命纰漏？他的研究员生涯要结束了？
金南开始疯狂脑补。
但那四双眼睛，八道视线，却并没看他。
他们都盯着那个被打开的蒸箱。
周执涵正从里面端出个四四方方的合金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只贝类。
不仅香气四溢，还能看见汤汁在滴。
“金南，刚才楼里的环境监测系统报警，你这里二烯丙基硫化物超标，”王佑宗一本正经，“我们过来排查隐患。”
三位教授走进实验室，李英才成功跟了进来。
“我可以解释。”金南认认真真，翻开刚才他做的详细记录。
此时，店铺客人见到这现场被突袭的样子，已是嘻嘻哈哈笑开了。
“神特么排查隐患，你看他们的表情，明明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哈哈哈，只怕这是组团来蹭饭的吧？”
“后面那个不是我女神李英嘛。”
“亏你还笑得出来，给你讲个鬼故事。现在多了四个抢食的，猜猜今天谁会吃不到。”
“握草，完了！别被你乌鸦嘴说中了。本来我们是人手一份的，现在可别变成要秒杀。”
原本看热闹的气氛，变得紧张兮兮。
客人纷纷走上前，围着小苏问今天的东西够不够吃。
周执涵没有因这突袭分心。
“金南，辛苦你接待一下。”他边说，边稳稳把两大盘扇贝端到操作台上。
小锅热起了油。
这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最后一道工序，等不起。
油温七成热，青烟微微冒起。
他趁着热油的功夫，已在每枚扇贝上撒了碧绿葱花。
勺子快速舀起一勺热油，像金色小瀑布，依次淋上每一只扇贝。
刺啦！
刺啦！刺啦！
刺啦！刺啦！刺啦！
一声声清脆的淋油声此起彼伏，像是合唱团的轮唱。
小团白色烟雾冒出。热油把葱香和蒜香，以及海鲜香气激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一步的目的不仅是激香。
还是为食物“挂油”，使油脂均匀裹在贝肉表面，滋润且不滴落的程度。
“好香啊！”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一开口说话就要掉口水。”星星眼小兔捂着嘴道。
一声声热油脆响，听在王佑宗耳朵里，那就是开饭的铃声。
他眼馋得不行，脑子同样转得飞快。
毕竟是搞研究的，他对数字很敏感，只是扫了一眼现场，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两个合金大盘子。
每个盘子摆着五行六列，合计六十只扇贝。
他刚进门看到这数量，内心别提多激动了。
但当他扭头看向窗外，发现物流专用通道，已经排队悬停着密密麻麻的取货无人机。
现场还有足足49个客人投影，眼巴巴地等待投喂。
很明显，今天是传说中的美味私厨在营业。
他心里简单一算，除去给顾客的那49只，还剩11只。
现场一共八个大活人。
完全够分。
“呼——”
刚才他脑子里还冒出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二桃杀三士。
现在，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够吃。
第81章 今天还有重头戏
王佑宗踱到金南身边，给他递眼色。
那意思再直接不过，金南，赶紧邀请为师的留下来吃饭。
金南一脸懵逼。
刚才周执涵吩咐他招呼人，他便和三位教授打了招呼。
但大家都只是朝他微笑点头，没一个开口说下文。
“教授……”他已经考虑起了这环境污染算不算重罪，打算开口求情。
“小周。”李英突然笑吟吟地开了口。
她可是人精，早看穿了这帮老教授的来意。
金南是实验室地主，李维斯不好越庖代徂上去接待。但金南这书呆子情商真不行，只得她李英以长辈身份出马。
李英眉毛一挑，用半开玩笑口吻道：“小周你这香味儿，让实验楼都报警了。既然把教授都惊动了，就应该请几位留下来，尝一下你的手艺。”
这台阶递得太舒服了。
周执涵往最后一只扇贝上泼完油，赶紧道：“当然，抱歉做菜的味道打扰到各位。今天正好做的有多，请几位教授赏脸尝个鲜。”
三位教授进门时，他心里已经做完了数学题。
本来是五个人吃饭，他预留了每人两份。现在多来三位，匀一匀也能吃。
而且，想到此行目的，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三位教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都翘得老高。
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了好一番。
苏宴炊的虚拟小厨娘在店铺里为今天的销售收了尾。
虚拟店铺关闭，刘小星和李维斯手脚麻利地打包完食物，送进物流机器人的保温箱。
实验室的会客区。
众人围坐了一圈，等待开饭。
两大盘冒着热气的扇贝被端上桌。
葱蒜的香气和海贝气息混合。贝肉白嫩如玉，蒜蓉金黄油亮，粉丝晶莹剔透吸满了汤汁。
“趁热吃。”周执涵朝大家做出个请用的手势。
众人也不客气。
王宗佑伸出筷子夹起贝肉。莹白的肉在筷尖一颤，上面还堆着蒜。
他连肉带蒜送入口中。
牙齿一合，贝肉很容易被咬开。外表柔嫩如缎，实则藏着三分韧劲。
热烫鲜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吃扇贝，这口汤汁是灵魂。一但火候过了，不仅肉会变硬，汤汁也会损失。
这口丰沛汁水，就像把大海的鲜浓缩在嘴里。蒜香和海鲜香融合，互相衬托。
“唔，”王佑宗闭目细品，“肉很嫩，纤维感也保留的正好。蒜味够浓又不辣嘴巴，好吃。”
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嗯，这扇贝黄也好吃。”李英吃到的这片扇贝，带着橙色的扇贝黄。
扇贝黄的口感是沙糯的，略带奶油质地。
在舌尖抿开，有种特殊的腥鲜。
作为一个老饕，李英觉得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味道，但她却觉得非常好吃。
就像是蟹黄虾膏一般，原始，野性，和贝肉的柔滑弹润有一种反差美。
李维斯已经吃完了贝肉，开始吃下面那圈粉丝。
他的吃法是直接上手抓着那扇贝壳当碗，把粉丝往嘴里扒。
“吸溜！”
粉丝上挂满了扇贝蒸出来的原汁，以及那些蒜油。
吃在嘴里不仅爽滑，还有种“素不输荤”的感觉。
咕噜。
他把扇贝壳里的汤汁，连带着剩下的一些蒜末和葱花一口倒进嘴里。
“粉丝又滑又鲜，汤也好喝。”李维斯赞道。
“对，这粉丝真的精华。”金南感叹。
张教授吃的豪迈，把粉丝和贝肉一同送入口中。
咀嚼间，蒜蓉的颗粒感、贝肉的弹牙感、粉丝的爽滑感，在口腔混合交织。
“唔，太好吃了。”张教授鼓着腮帮评价。
刘小星吃得沉默，眉眼间不掩惊艳。
“好吃。”李教授把一张干干净净的贝壳放回盘里。
他刚才喝了壳子底部那些汤，还在众人的视线死角，悄悄把贝壳也舔了一遍，一滴蒜末都没放过。
转眼间，盘里多了八只空空的贝壳。
人人都意犹未尽，视线汇聚到桌子中央。那里还静静躺着最后三只扇贝。
八个人，三只扇贝。
金南没意识到问题的复杂程度，直接伸出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只。
“咳。”
突然，一声轻咳从他旁边响起。
“金南啊，你那篇关于小麦和高粱传入古华夏考据的论文，资料搜集得怎么样了？”王佑宗笑眯眯看着他问道。
金南伸出的筷子僵在半空。
来自导师的灵魂拷问，让他一时陷入深思。
就在他停顿着一刹那，王佑宗的筷子后发先至，一只扇贝落入了他的手中。
另一边，李维斯则是眼疾手快。
他趁着大家注意力被金南转移，筷子如闪电般伸向第二只。
眼看就要夹住。
“李维斯。”李英筷子尖在虚空中点点他，“你爸说你最近花钱又大手大脚了？”
李维斯的筷子一抖，戳到了一个空贝壳上。
李英得意一笑，把一只珠圆玉润的扇贝肉夹进嘴里。
转眼间，三只扇贝只剩最后一只。
张教授和李教授对视一眼。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两双筷子在空中打架。
“你！”
“你！”
两人正要互相吐槽对方碍着自己夹菜。
视线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公勺，稳稳铲起了最后一只扇贝。
周执涵把扇贝送进厨师帽未脱的刘小星碗里：“多吃点。一会儿还要辛苦你帮忙备菜。”
“啊，谢……谢谢。”刘小星连忙道。
张教授和李教授眼里的光都灭了。
两人看了看埋头苦吃的刘小星，又不好意思跟一个半大孩子抢食，只好尴尬地放下筷子，掩盖脸上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飘起了一股米饭香。
加热区的一口小锅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是正在煮饭。
扇贝如同最佳前菜，把人的食欲勾引了出来。
现在正好是饭点。闻着饭香，大家的肚子好像比刚来时更饿了。
周执涵收了空盘，笑着开了口：“扇贝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张教授捕捉到了关键词，忽然精神了。
“嗯，有的。”周执涵点头。
“今天借了金南的实验室，其实是要做一道新菜试吃。刚好三位来了，能不能也给点意见？”
这话真问到三位教授心窝子里了。
这可太能了，王佑宗心里道。
“当然可以。”他正了正神色，脸上已是一派资深学者的严谨，“我们一定会认真品鉴，给出专业意见的。”
“对，我们义不容辞。”张教授和李教授纷纷附和，郑重颔首。
“小周，能不能先揭秘一下，是什么新菜？”李英有些急不可待。
“水煮牛肉。”周执涵不卖关子。
“水煮什么？牛肉？”王佑宗忽然皱眉，“牛肉，水煮，能吃？”
第1章 落地成盒，但美男暴击
清晨四点半，南荔市尚在沉睡。
城东农贸市场，却已进入一天里最忙碌的时段。
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面包车排着队接货。
黄鱼，海胆，青口和蟹，一箱箱往车上搬。
一个扎着马尾，二十出头的清秀小姑娘，骑着辆粉色电瓶车，穿梭人群，分外惹眼。
“老板，那头的野荠菜，来三斤。”姑娘声音软糯好听。
“好嘞。”菜老板熟练地扯出个塑料袋。
市场摊主，几乎都认识苏宴炊。纷纷和她打招呼。
“小苏啊，昨天怎么没来？”
苏宴炊露出个可爱的笑颜，睫毛扑闪扑闪：“前两天大雨，饭店雨棚子吹坏了，我帮阿爸修呢。”
“真厉害，老苏有你这个闺女，真享清福了哦。”
这个漂亮姑娘，是厨师学院科班出身。据说在学校时经常拿奖。
这行里，有技术有颜值，却没选择去星级酒店，而是帮手家里，在这代年轻人中属实稀罕。
老苏家一个不起眼的快餐店，两年下来，竟被她折腾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美食聚居地。
市场喧嚣。
苏宴炊一个转身，钻进水产区。
再晚，新鲜的黄皮笋壳鱼就要没了。不消一会儿，她提着大包小包出来。
“小苏姑娘咧，这些大芥菜，帮你留好了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招呼她。
是市场里头，看着苏宴炊长大的刘婆婆。
“谢谢阿婆。”她刚要走近。
“刺啦——”
忽听头顶传来金属弯折的刺耳声。紧接着，一大股水流从天而降，兜头淋在刘婆婆头上。
是前天暴雨的积水。
更可怕的是，上面的整个棚子，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苏宴炊心下大惊，急忙从电瓶车上跳下来，伸手用力把刘婆婆往外拉。
积水淋在她身上，冰冰凉的。紧接着，顶棚砸落，巨响令人耳鸣。
苏宴炊只觉身体剧痛。
再之后，眼前陷入黑暗。
……
不知过去多久。
“这是……”苏宴炊再睁开眼睛，看到了灯光。
没死。她松了口气。想眨眨眼，想试着动一动身体。
没有疼痛感。但是，不仅没有疼痛感，她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完了，难道她成了植物人？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是开门声。一个高大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宴炊的视窗聚焦。
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只围一条浴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肌理分明，模样俊秀，黑发搭在额前，还滴着水，一双漂亮的黑眸带着些慵懒。
帅，是真帅。苏宴炊一时看得愣了神。
但这样的距离，男人似乎对她视若无睹。
他在悬浮椅上坐下，扯了腰上浴巾开始擦头发。
啊这！
苏宴炊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赶紧把视线移走。她这才打量清房间的环境。
极简的白灰相间色调，悬浮式的家具。大面积的玻璃窗外，正对另一栋流光溢彩的摩天建筑，不时有各式飞行器划过天际。
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未来？我……穿越了？”
想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她赶紧用意识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她想着，这应该是每个穿越者醒来后的基操吧。但是，没任何响应。
她又喊了一遍，依旧如此。
此时，那男子倒是已经穿好了衣服，先开了口。
“小q，早餐。”他对着空气说道。
一个篮球大小的白色圆球飘到了男人身边。
【主人想吃什么？营养液还是维生块？】
“随意。”
【收到，点餐中。主人，检测到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点餐。】
英俊的男人皱起眉头，环顾了一下房间：“小q，家里还有什么能卖的吗？”
【主人，值钱的物品均已售出。】
男人的脸庞垮了下来。
苏宴炊：“……”
未来世界，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吗。
在她内心吐槽之际，男人竟然朝着她走来。
苏宴炊心里还没来的及慌，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动了一下。
她感觉，男人好像把她捧了起来。
视线被晃得在房间乱扫，她终于从一面镜子里看清了状况。
这男人，手里捧的，不是一个女孩儿的身体，而是一个比手掌略大的古朴木盒。
什么？自己竟然……穿越成了一个盒子吗？
那他现在想干嘛？要把她卖掉吗？
“外公的留下的……”男人语气中带着怀念，“可惜，屏幕好像是坏的。”
就在男人说到“屏幕”两个字时，苏宴炊的视线一亮。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屏幕。屏幕上还出现了一行字。
【你想吃饭吗？】
是她刚才的意识，映射在了屏幕上。
刚想把盒子放下的男人愣了一下。
“怎么这屏幕忽然好了？我想吃饭，你能给我做吗？”
这个男人，能看到这行字。那她和他，岂不是能直接交流？
苏宴炊心里一喜，却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
说她是个穿越者？
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盒子？
不妥。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那个圆球服务机器人。万一他把她当成聊天机器人，直接卖掉，说不定她很快就要去垃圾处理场报到。
如果，能给他做饭的话……
但是自己没有身体。
教他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需要食材啊。
就在她想到“食材”两个字时。她的意识四周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形货架。
她仿佛站在一座圆形宫殿中央，高大的货架把她包围。
货架上是一个个储物格，显示着各种食材名称。
猪肉、牛肉、虾、金枪鱼、鸡蛋、火腿、生菜、塔菜、洋葱、番红花……
数不胜数。
只不过，除了最底下一层标了【蔬菜】、【蛋类】的地方放了少量东西，大多数格子都是空的。没有主食，也没有肉禽。
货架最中央一列，格子打得极为细巧精致，是调料格。
标签罗列着：糖、盐、酱、醋、八角、茴香、孜然、豆蔻、白芷、辛夷……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但和食材柜一样。调料架子最底下一层，只有五六格放了东西，标着【糖】、【盐】、【植物油】等基础调料。
绝大多数格子空荡荡的，徒有标签。
另有一列，形制特殊，放着厨师刀、菜铲、汤勺、案板等物。
这一大圈架子后面，似乎还有一片广阔的空间。
但苏宴炊被定在中央，无法在空间自由活动，也就没法看清架子后面具体是什么。
遥遥一瞥，似是有几支柳条飘扬。
视线转回眼前。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没料到能见着这些食材。
光靠这几样有限的材料，她随手就能做出几十道色香味俱全的拿手好菜。
对状况一通分析。
苏宴炊对现在局面，大概有了个猜测。
第2章 新手厨子的番茄炒蛋
莫名其妙的古朴木盒，虚无空间里的东西。
以及，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沟通方式。
苏宴炊，她确实穿越了。只不过，没穿成人。
她，直接穿越穿成了个——金手指。哎，这算什么事啊……
就在她唉声叹气，思绪起伏的时候。
“笃！”男人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木盒。
“怎么没反应了？是又坏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直接提醒了苏宴炊。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
有了食材，得赶紧解决这个男人的吃饭问题。否则，她的命就难保了。
苏宴炊扫了一眼他的手。
宽厚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皮肤光滑白皙，指甲圆润光泽。
一看，就是平时什么都不做的样子。这样的话……
她凝下心神，快速思虑。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随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打开盒子，接取食材。我教你做个简单的菜。】
男人眸光一闪：“这个盒子，原来是个空间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开启盒盖。伸手，手心一凉。
是一堆圆圆滚滚的西红柿，一打土鸡蛋。
然后，是一小束碧绿生青的小葱，一瓶黄橙橙的植物油。除此之外，还有几瓶标着糖盐的调料。
“最后是工具，拿的时候小心。”苏宴炊提醒他接菜刀时小心。
一堆用品，被堆放在窄小的综合操作台上。
“真的……食材？”男人伸手，用指腹小心摸着蛋壳粗粝的触感。
小木盒也被拿了过来。
几句简单的交流，苏宴炊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他叫周执涵，原住隔壁艾法星系。
至于为什么孤身来到牧户星系，居住在这颗海蓝星上，他自然不会向一个“木盒子AI”交代细节。
苏宴炊也没敢多问。
万一让他觉得，她是个不正常的AI，给她来个格式化，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科普了食材特性，厨具用法。
通过这次交互，苏宴炊喜提了个昵称——“小苏”，和家居服务机器人小q成了同僚。
“我们开始做：西红柿炒鸡蛋。”苏宴炊打出一行字。
周执涵点点头。
照着文字指导，男人笨手笨脚地拿起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
结果，用力过猛。
“啪”的一声，蛋壳粉碎，蛋液流了一桌子。
“……”
苏宴炊有点难绷，但还是耐心继续指导。
她给他的食材，量是足够的。甚至说，远远超过。
第一锅炒糊，她还留了第二锅、第三锅的余地。
一旁烧的水已咕嘟咕嘟开了。
他依言，用小刀在西红柿顶部划出十字，用开水浇淋。十字刀口的外皮微微卷起后，他很轻松就把皮剥了下来。
“随便切，切块就行。”屏幕亮起。
周执涵开始切西红柿。案板上一堆歪七扭八的块状，大小不一。
苏宴炊看着他的“杰作”，内心叹了口气——这要是换以前她学厨的时候，已经被师父用菜铲铲追着打了。
“很不错呢，加油哦~”她违心赞道。
选这道菜，只因简单。
材料简单，调味品简单。不考验刀功与火候。万一他极度手残，还有一个保底大绝招，那就是——西红柿蛋花汤。
周执涵拿起筷子，沾了点盐，当当当地开始打蛋。
这一步，没出岔子。
“好了，开火。”她道。
热锅冷油，烧到微微冒烟，把蛋液倒入锅中。
蛋液在油里起泡凝固。刺啦的微响下，诱人的香气四溢。
周执涵的眼睛一亮。他曾闻过这种味道。只是，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那个时候，他还……
甚至，这拿着锅铲的感觉，他也有三分熟悉。
定定地望着锅子，他思绪跑远了。就没看到木盒屏幕上“把凝固的鸡蛋盛到碗里”的提示。
直到盒子上的提示带上了三个感叹号。一股焦糊味出来。
“啊，好像煎过头了。”他急忙关了炉具。
苏宴炊自然看出了他的走神：“把锅凉一下，洗了重来。”
第二次，蛋液凝成蓬松的云朵。用锅铲切碎成大块，翻炒几下，及时盛出，下葱白，煸炒几下，再把西红柿块倒入锅中。
这些西红柿的自然成熟度很够，沙瓤的。不像地球市场里的厚皮品种，为了减少运输损耗早早采摘，再催熟，口感大打折扣。
“先加盐，出汁了再加糖。小指甲盖那么多就行了。”
周执涵按照提示，加了盐。
但之后，他做了个让苏宴炊极为意外的动作。
他用指尖沾了几粒盐，放在舌尖尝了尝。
“很好吃。”
苏宴炊：“……”
咸味，被称为“酸甜苦辣咸”的五味之首。有些甜食糕点，都要借一点盐来提味。
但是，单吃盐说好吃？她还真没见过。
炒过的鸡蛋倒回锅中。松软金黄的蛋块吸入了汤汁。
出锅前，加入调好的水淀粉，勾出清澈透亮的芡，撒入碧绿的葱花。
“完工了，装盘吧。”
一盘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呈现在周执涵面前。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盛起一勺，吹了吹，放入口中。
酸甜、柔软、鲜美、温暖。
吸了汤汁的鸡蛋，裹着芡汁。微微的焦嫩，又兼葱香和番茄的酸甜。口感层次丰厚。
他又勺起一口番茄，就着汤汁咀嚼，舌尖体验着微沙的口感。
就这么两口，嗅觉和味蕾，都被美妙占满。其实这道菜盖上白饭，更是一绝。
苏宴炊不由回想起过去。
家中那方饭馆，做快餐时，常有人会点这道盖饭。
无论是下课的学生，或是下班工人。一整盘西红柿炒蛋，连汤带汁盖在热饭上，痛快地拌开，大口扒拉进嘴里。
那小滋味儿，能把空虚的脾胃，安抚得无比妥帖。
真想让周执涵也尝尝。可惜，食材架上没解锁主食材料。
和苏宴炊略带遗憾不同。周执涵此时的表情，活像一个沙漠中的旅人，一跃进入绿洲。
“太好吃了，真是我做的吗？”他的话音克制，但眼角竟然有点湿。
苏宴炊看着他，心里一软。因食物产生的感动，她很熟悉。
但这个美貌男人，情绪中的震撼以及脆弱，源自一盘如此家常的菜肴。
为什么……
此时，机器人小q飘了过来。
它圆滚滚的身体里伸出了两支机械臂，似乎是打算收拾锅具。
苏宴炊灵机一动。
作为一个厨师，很有必要调研一下这个星球的民众口味。这样才能知彼知彼，“讨好”这位周先生，活下去。
她用意识在显示屏上打字。
【小q，你好。能帮我查询一下最受欢迎的家常菜谱吗？】
小q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苏宴炊眼前的屏幕，刷过了海量的数据。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的这个木盒子，是有内置芯片的。
所以……
小q正在往她脑子里，直接传输数据？芯片作用下，她对海量数据的阅读，一刹那就完成了。
查询结果却非常邪门。
那些“最受欢迎的家常菜”，长得像她高中化学老师的脸——几乎全是各种分子式。没有任何一种，看上去像菜。
苏宴炊打字：
【小q，我要找由厨师制作的菜肴。】
小q闪动一下，又传来一长串信息。
首先是一段科普视频。
【星历元年，也被称为逃亡纪元。古地球因不可逆■■崩坏，人类启动方舟计划，踏上漫漫星海征途……】
原来，地球已经……毁灭了？
苏宴炊虽然在心里想过最坏的可能，但亲身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所在的，竟是一个她早已死去的，名为“未来”的真实世界。
小q传来的信息，还在不断刷过她的芯片。
【目前，天然动植物食材稀少，培育与加工成本极高。由传承厨师使用天然食材烹制的菜肴，通常只出现在……】
星海帝皇餐厅，七星级酒店，仅对资产排名前0.01%的公民开放，人均消费88万星币，菜单为商业机密。
馥颂私餐，六星级酒店，仅对资产排名……
苏宴炊发现，在海蓝星上，哦，不仅是海蓝星，而是整个星系群，厨师制作的餐饮，是顶级贵族特供。
贵到离谱不算，还有妥妥的阶级壁垒。
普通人能吃的：营养液，维生块，体力药片，高级营养糊糊——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化学方程式。
至于正常食材，卖是有卖。
但供应渠道，有很高的进入门槛，种类和描述都是保密状态。
【小q，把我接入视频网站。】
苏宴炊一通检索，在历史分类里找到少量的菜肴介绍。
红烧肉、炒青菜、阳春面。
视频展示过程，如现实世界的顶级鉴赏大师在介绍古董珠宝。
至于制作方法，完全没有。
苏宴炊算是明白了。这里，对普通公民来说，就是一片美食荒漠。
烹饪被垄断，食谱是最高机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没品尝过真正的食物。
难怪。
周执涵只是吃到一盘简单的番茄炒蛋，感动成这样。
“叮”的一声脆响。
是周执涵放下勺子的声音。盘子里最后一滴汤汁，都被吃干净了。
这一声响动过后，苏宴炊发现，她面前的环形货架，已产生变化。
原本空着的食材格子、调料格子，各有十多格被点亮了。
标着【主食】以及【肉禽】的格子里，出现了面粉、大米、猪肉、鸡肉等物。
紧接着，一行金色文字，在她意识屏幕正中央浮现：
【获得食客的感动，赞赏值 100点。】
赞赏值？
名为赞赏，来源，应该是周执涵品尝美食后的喜悦与感动。
这或许就是金手指升级需要的经验值。
100点赞赏值，不仅新解锁了食材和调料。厨具架上还出现一口新锅具——蒸屉。
“好吧，就算我升到Lv.1了吧。”她自作主张地定义。
念头刚落下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来。
等等。
她好像，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了。不再是僵硬的“镜头”感，而是有了一种可以眨巴眼，可以用视力聚焦的体感。
难道？
她一时悦上心头。
难道随着赞赏值的累计和升级，她有朝一日，能重新拥有身体，变回人？
又抑或……只是拥有身体的感觉，依旧走不出木盒？
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不安。
此时，光线毫无预兆一暗。面前食材架顶端一角，竟像马赛克一样，变得破碎。
随后。
所有的感知，包括她刚刚获得的眼睛的感觉，都消失了。
意识坠入黑暗。
第3章 美味厨房正式营业
此时，外部世界。
周执涵心满意足地放下盘子。
这一餐，实在太过美味。全身都暖暖的。
但下一秒，房间里的照明忽然闪烁了一下。
“小q，怎么回事？”
【主人，检测到家中能源不足，即将为您更换新的能源球。】
小机器人飘到了房间的设备槽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冒着绿光的圆球，完成了换电。
房间照明重新稳定。
“小q，我记得昨天刚换过啊，怎么用得这么快？”
【主人，检测到您的木盒“小苏”，今天的能耗比之前高了两百倍，导致家中能源耗尽。】
周执涵皱眉。
200倍？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能源箱：“这么耗电的吗？”
此时此刻，苏宴炊的视线又重新亮了起来。
幸好。她又回来了。
【刚才什么情况？】她和小q交互。
一行行智能家居系统日志，被传送过来。
“200倍的用电量……”苏宴炊感叹。原来，她刚才当了一回电老虎。但还好，救回来了。
她的视线重新扫过货架。有了面粉和大米，她盘算着要教周执涵做哪道主食。
突然，她发现了不对劲。
货架的一角——刚才断电时随着马赛克消失的顶端一角，竟然没有恢复原样。
她面前，矗着个缺了角的货架。那里的三个储物格，消失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断电对这个空间的影响，是永久性的。
一旦大量货柜消失……
她目前的生存价值，可就岌岌可危了。
此时，周执涵已拿起了面前的小木盒：“小苏，你这么耗电，平时我就不给你通电了，等要做饭的时候再……”
他话没说完，木盒子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个三个红色感叹号。
随后，一行文字显现。
“不行！断电会造成功能永久损失。”
“t_t”。她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周执涵看明白了，但他无奈地摇头：“可是……我现在充不起高级能源。最后一个初级能源球，按你的耗电量，只能再撑三小时。”
三小时……
苏宴炊慌了。
视线摇晃间，她看到了操作台上剩余的鸡蛋和西红柿。
周执涵刚才那一餐，除了最初炒焦的那三个鸡蛋，几乎没有其他浪费。
木盒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这里，可以卖饭吗？”
卖饭？
周执涵思考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着点点头。
“星系的销售系统很发达。只要不是违禁品，都可以在网上销售。”
随后，他示意小q打开销售网络。苏宴炊的接入星网，算是开了一把眼界。
各式商店在眼前展开——
有唱歌跳舞卖艺的，有陪聊天的，有销售手做电路板的。
也有卖机甲，卖武器的。甚至，还有歼星舰在售。
她检索了一遍。却发现偌大星网，几亿个商店，竟然没有美食区。
周执涵只觉理所应当。
他直接创建了一个全新的销售分类——采用了苏宴炊的建议，命名为【美味厨房】。
店铺刚创建不到一秒，就审核通过了。
“小q，为我开启虚拟形象。”
【收到主人，已为您修改外观。】
下一瞬，周执涵的样子就变了。
苏宴炊愣了一下。案板后的青年，身高变矮了几公分，胖了一点。
一张脸虽不丑，但完全谈不上英俊。扔进人海，真就是毫无记忆点的大众脸。
“为什么要改？你的长相是优势啊。”苏宴炊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刚才看过那些店铺，店主无一不把美颜开到极致。尖下巴能当破冰锥，大眼睛占了半张脸。
周执涵却是反向操作。
男人陷入沉默。
就在苏宴炊以为不会有答案时，他轻声说道：“这张脸，会带来麻烦。”
苏宴脑中咯噔一下。难道，这还是个通缉犯？
她看了看能源剩余倒计时，还剩2时51分钟。再看看这位不能在外露脸的周先生，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哦不对，现在应该说，她整个盒子都不好了。
此时，小q已启动了虚拟实境。
小公寓的综合操作台，立刻被投射到了销售频道。
银灰色的台面，面积不大。是海蓝星普通公寓的标配。集成了加热、速冷、精准控温和基础分析功能。
绝大多数居民日常在这里加热营养液，冲泡能量糊。
也可以在这里做化学实验，零件打磨，手工制作等。
苏宴炊原本担心这温控区火力不够。
但实际，开足马力后，虽然没有明火，但加热速度，竟不输她过去那个快炒灶头“行星发动机”般的猛火。
只可惜了，这片区域，已失去它古老的名字——厨房。
周执涵站在案板前，检视了一番食材，没有立刻动手。
他想等有买家进入店铺，再开始做菜。苏宴炊也默默等着。
一人一盒，在案板前傻等了十多分钟，店铺客人数依旧是0。
“没人就算了。还是先把菜做出来吧，权当提前备货了……”
他说着，拿起了厨刀。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苏宴炊的提示，就在西红柿的顶部熟练地开了十字刀。之后，烧水，剥皮，一气呵成。
周执涵的聪慧让她满意。但对未来生存的惶恐，还是占据了她大部分心思。
就在周执涵把最后一个西红柿的皮剥完。
店铺跳进了第一个客人。
Id叫：碳基研究员。
顾客是个金发年轻男人，以虚拟实境的方式接入，人像就投射在案板前。
他瞪大了眼睛。
“哇哦？现在是9025年，居然有人开美食店铺？还是现做现卖？不是什么赛博骗局吧？”
“是真的，没骗你。”周执涵抬头，微笑着回应。
唯一的客人愣了一下，直接在案板前坐了下来。
他认真看周执涵操作。随后，叽叽呱呱地唠了起来。
“这些东西我只在历史教科书上看过。据说，当年我们的祖先，通过方舟计划离开地球，携带了食材基因盒。”
“但是，后来大家都专注于新家园的建设和维护，食物被营养剂代替。这些东西，平民就再也见不到了。”
周执涵全神贯注切菜，没顾得上闲聊。
碳基研究员或是觉得这店主高冷，便自顾自地往操作台探头探脑。
“啊，这是真正的禽卵吗？”他盯着周执涵手上的鸡蛋感叹。
苏宴炊见此，灵机一动。
她直接注册了个星网账号，开始通过文字弹幕和顾客聊天。
“没错，这位顾客好眼力。而且你看，这枚鸡蛋的蛋壳质地厚实粗糙，说明产下它的母鸡伙食很好，常在户外活动。这样的蛋，蛋黄会更香浓哦。”
“至于鸡蛋的烹饪方法嘛，千变万化……”
“可以煎，可以煮，还可以作为一些油炸食物的裹料……”
她把食材知识娓娓道来。
周执涵操作，她解说。默契无比。
但这位唯一的顾客，却硬生生把她给打断了。
“哎，你先别说了，停停停！”
刚磕了两个鸡蛋的周执涵一愣。
“对不起，这位顾客，是小苏吵到你了吗？”他问道。随后伸手指向店铺控制面板，似乎是想关闭店铺弹幕。
金发男子赶紧摇手。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你等我把我朋友叫来一起听，马上啊！”随着金发男子话音落下，商店忽然又投影进来好几位客人的影像。
“哇，真的是在做菜吗？差点错过。”
“喔！这是我免费可以看的吗？”
“我是在做梦吗？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热炒。”
顾客们自顾自地找地方坐下，开始七嘴八舌。
周执涵倒是没有分心。他拿着筷子，开始当当当地打蛋。
“店主这是在干吗？好好的蛋，被他打破了。”
苏宴炊见此，继续解说：“他是在制作蛋液。完美的蛋液，不仅要让蛋清和蛋黄融合，还要靠搅打裹入空气，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会蓬松柔软。”
锅中油微微冒烟。
蛋液“刺啦”一声倒入。
周执涵甚至无师自通地用炒菜勺盛起锅里一点热油，淋上云朵般的鸡蛋正面。
微微的焦香味，通过虚拟实境共感，传递到了那些顾客的鼻子里。
“哇！不行了，这也太香了。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在场的客人，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无一不在悄悄咽口水。
周执涵开始翻炒西红柿。
陆续又有几位客人进入了店铺。
不多久，这道料理就进行到最后一步。西红柿的酸甜口，与蛋香交织，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宴炊看着顾客们的表情，心里的虚拟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道菜的销售，稳了。
但是，卖菜的钱，够不够她的电量支出？又能支撑她多久呢？
屋内剩余电量可支持时间【35分钟】。
她不安地看向周执涵。
第4章 被秒杀的美食
周执涵像是未感受到苏宴炊的焦虑。
他淡定地把锅中缀着翠绿葱花的西红柿炒鸡蛋，盛入餐盘。
洁白的瓷盘，金黄色的炒蛋裹着红色酸甜汤汁。
鲜香四溢。
勾得人胃口大开。
现场甚至有顾客的肚子，不听话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后。
客人一个个激动的不行，却又像是憋着什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半天。终于有位女士小心翼翼地开口。
“店主，您这道艺术品，不知怎么卖？我看店铺没有给商品标价。要不，我出3000星币，您看如何？”
女士话音刚落，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这样的美妙之物，你3000块就独吞吗？我出4000！我是考古分会的，我吃完要发表论文。”
“不，店主，你被别他们迷惑了，我直接出价5000，卖给我。”
现场已变成了一场疯狂报价会。周执涵一句话都没插上。
“哎，你们，我说你们呢，都停下！”店铺的第一位客人碳基研究员大吼一声。
他拨开众人，看向周执涵。
“店主，我看你桌上还有剩余食材，还能做一份，对吧？要不，你把店铺切换成拍卖模式，大家在系统出价，价格最高的两位得，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有人响应。
纷纷催着周执涵开启拍卖。
但是，周执涵却是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引得顾客们安静了下来。
难道这位店主嫌价格低？不卖了？
周执涵却是环顾着一房间的顾客，温和地笑了笑：“谢谢大家的厚爱。但我不打算拍卖。”
他拿起盘子展示了一下：“这是一大份，一个人吃其实有点多。美食的意义在于分享，而不是垄断。”
“剩下的食材能再做一大份。我计算了一下，可以分成四份中等份量的。每份定价2000星币。”
他一边说，一边在销售系统上迅速挂好了商品链接。
“我不搞竞价，送货范围限定在店铺五百公里内。先到先得，祝大家好运。”
链接出现的瞬间，所有顾客都没声音了。个个低着头，在自己光脑上疯狂点击。
不到0.1秒，四份商品就被秒抢一空。
周执涵看着入账，不止8000星币。还有零星的打赏。
本次收入，合计9510星币。
他立刻打开星网商城，下单了价格6000元的中级能源球充能服务。
此时，木盒子里的苏宴炊，满脑子都还是周执涵刚才那句话。
美食的意义在于分享，而不是垄断。
他的做法，和这个世界里把持着烹饪资源的那些上层阶级，天壤之别。
分享美食……
这是她在自家饭店当主厨时，烹饪每一道菜时的信念。
遥远的未来世界，她和他并未有过太多交流。
没想到，他竟与她秉持着同样的初心。
此时，店铺内抢到货的顾客，笑逐颜开。
没抢到的，纷纷询问周执涵下次售卖时间。
周执涵的视线望向木盒子，似乎在问苏宴炊的意见。
苏宴炊赶紧在屏幕上刷出个oK。
中级能源球，也只够这个木盒子运作一天。
赚钱，不能停。
她在弹幕上打出文字。
“美食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承载着文明和艺术。”
“各位顾客，我们今天晚上还会再开一场销售，请大家期待哦。”
周执涵关闭了店铺。
指挥小q收拾台面。
不到一分钟，公寓的物流交互窗口，就有四个物流机器人排好了队。
周执涵把菜肴装入营养糊保鲜盒，小心地放入机器人肚子里的恒温箱。
物流机器人在平流层飞行，时速可达500公里\/每小时。
食物送到客人手里，可保证鲜香热烫。
大约半小时后。
在星网的一个小角落。
抢到一份西红柿炒蛋的“碳基研究员”，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那是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中，一个金发男人捏着一只白色勺子，舀起一勺裹满红亮汤汁的金黄炒蛋，缓缓送入口中。
男人满足地咀嚼。
表情幸福到要落泪。
视频配文：“这道菜，治愈了我的灵魂。”
动态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一万次。
在浩瀚的星网，这只是沧海一粟。
但在“地球古文明爱好者”、“美食研究”等小众圈子里，激起了波澜。
周执涵没有注意到，他的“美味厨房”店铺，后台的营业通知，订阅数已突破一千。
此时，苏宴炊眼前的屏幕，收到了4份赞赏值。
分别是78、85、99、102。
看来，不同食客在享用美食后，提供的赞赏值是有差异的。
她很能理解这点。
经历不同、情感不同、心境不同。吃同样的东西，在内心激起的回响自然不同。
就好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赞赏值虽有高低，但都是对食物的认可。
增加了这364点赞赏值，她面前的货架又有新的格子亮起。
是【香料】。
八角、桂皮、花椒、香叶、小茴香等物……
香料，中餐的灵魂。
能让食物的味道能变得丰富。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解锁了它们，菜谱就丰富起来了。
再往下看，辅助材料格，出现了酵母、小苏打等物。
至于食材格子，又亮了零零总总三十多格。
瓜果、块茎类解锁不少基础品种。如黄瓜，马铃薯等。
可惜的是，解锁之物中未见菌菇，也无辣椒。
厨具格多了三把刀，分别是片刀、斩骨刀、剔骨刀。
姑且，就算升到Lv2级了吧。
念头一起，苏宴炊忽觉得，自己似是有了心脏搏动之感。
她心里惊喜万分。身体的感觉，真的又回归了一步！
曙光微露。虽然升级到底能不能真让她重回肉身，还无解。只能一试。
她激动地在货架里四顾，挑选起了食材。要规划下一道餐了。
放下身份可疑不谈，她觉得，这个男人做菜还挺有天赋。既然如此，何不尝试着挑战一下，试试那个……
周执涵这里，已收拾好了操作台。
苏宴炊心念一动，盒子上浮出一行字。
“要休息一会儿吗？”
周执涵摇摇头，干脆利落：“不用。”
这个男人，倒是不娇气。
“接下来要做的东西，挺费力气的，会有点累。确定不休息？”
苏宴炊得先给他一个心理准备。做到一半停了，成品味道可要打折了。
周执涵有些疑惑：“不做西红柿炒蛋了吗？”
屏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同样的东西，哪怕是神仙佳肴，吃多了也会腻。新意也是美味的一部分。”
周执涵貌似理解地点头。
其实，这里面也有苏宴炊的私心。
第一次从食材格里取鸡蛋，她就发现了。格子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的。拿一个，就少一个。
所以，她现在必须合理规划，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某种材料见底。
她不禁想到，真到了材料见底那天怎么办？
她往货架的背后看了一眼。清风徐徐，似还有溪流叮咚。但视角有限，无法看真切。
先顾眼下。
“这次，我教你做个有点难度的新东西。来，打开盒子拿材料。”
周执涵伸手。不一会儿，操作台上就堆了一座小山。
苏宴炊一样样为他解释。
一条三份肥，七分瘦的黑猪腿肉。三条水淋淋的大葱。
一大袋子面粉。面粉袋旁，还躺着几个晶莹小瓶。
黄色粉末，是酵母。白色粉末，是泡打粉。还有一块白润如玉的膏体，是猪油。
一堆样子外形奇怪的，是香料。
“身材纤细，色泽青黄的是小茴香。”
“褐色卷袍的是桂皮。”
“那一个个尖角形如蝶翼的，的叫八角。”
……
周执涵试着嗅闻那些香料的神秘气息。
“我们要做这道料理，是用温润的面食，牢牢锁住鲜汤与肉馅儿。是主食和菜肴的完美结合。”
“这道料理的名字，叫——”
第5章 碳水加脂肪的单纯快乐
周执涵望着小木盒的屏幕，等待那个神秘的名字出现。
苏宴炊打出两个字：【包子。】
“包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中像是浮现出什么。
小木盒的烹饪指导已经开始了：“先来做点料油。”
“料油？这又是什么？”
“按我说的做，做完你就知道了。”
苏宴炊指挥着周执涵，把香料放在水中清洗。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掰开的草果……
冷油入锅，将香料小火慢烹。很快锅里就发出好听的沙沙声，油面泛出调皮的小细泡。
周执涵闻着这曼妙香气：“看上去有点像炼金术。”
苏宴炊被逗笑：“说炼金术也没错啦。这就是料油，华夏餐饮美味秘诀之一。这次做的量多，能用一段时间。”
小火慢熬的料油，能把香料的味儿充分萃出。炒菜来上一勺，那小香味儿，最勾人肚子里的馋。
油熬完借余热焖着。
苏宴炊开始指挥周执涵和面。
温水调开酵母和糖。少量多次加入面粉，边加边揉。面粉里调了泡打粉和猪油，发完蒸出来，保证又松又润。
周执涵和面团的战斗开启。
他也终于体会到，苏宴炊所说的“累”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小小面团，折腾得狼狈。
但慢慢地，他开始有了手感。用手掌根压，用拳头按。原本把他手指缠得死死的怪物，变得听话了。
最后，到达了面光、手光、板光的“三光境”。
操作台加热区调整到39度恒温。面团碗盖上湿布，静待发酵。
“累也不能休息哦，我们要抓紧做肉馅儿了。”
“嗯，没问题。”周执涵答应得爽气。
苏宴炊在查看食材格里的食材时，是被惊艳到的。仅是这一条黑猪肉，色泽浓亮，脂肪油线分布极为均匀，弹性十足。
这样的肉做的馅儿，光是想，就能猜到有多么香弹。
“切小块儿，用刀背敲打几遍，再用刀刃剁碎。”
苏宴炊教他办法。
刀背敲打，可以打断纤维，但不过分破坏小组织。既不会咬不动，又能保留弹性。俗话说就是，这肉馅儿不“死”。
加入调料和葱姜萃取水，再加入料油，上劲儿后还有一道“摔打”的功夫。
肉，不可无葱。放入切好的大葱，缀入少许麻油拌匀。这一道肉馅儿，才算完活儿。
做完这些，周执涵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小q飞过来，为他擦走。苏宴炊提醒他去看面团。
恒定的温度下，面团已经膨胀了一倍。周执涵伸手一扯，里面是漂亮的网丝状。
“成了！把面拿出来，再揉一遍，把里面的空气排空。”
苏宴炊说完，玲珑心思有点担心。
他已经干了两趟体力活。再要他揉面，或许他该抱怨了。
但是，却没有。周执涵利落地拿出面团，认真揉了起来。待他把一个小面剂子用手压成中间厚，四面薄的包子皮，最难的步骤就要开始了。
苏宴炊在屏幕上，用简洁的视频演示了包包子的手部动作。
她在选食材时就试过了，可以用意识在木盒屏幕投放简单的动作。
一勺肉馅儿放入皮中。周执涵试着用手指边捏边扯，包出褶子。看起来简单。但第一个，失败了。
皮破。馅儿洋洋洒洒掉了一桌子。
第二个，依旧破了。他眼明手快，一手抄住了那掉出来的馅儿。
第三个，没破，但捏成了个葫芦娃。
第四个，奇奇怪怪的疙瘩……
“我……”周执涵一脸沮丧，把面疙瘩甩落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响。
苏宴炊觉察出了他的挫败。
过了几秒，屏幕上浮出一行字：“你别急，越急越乱，慢慢来。”
“闭上眼睛，想象你的指尖和面团接触的感觉，想象面团被你塑造完成的样子。”
周执涵被这么一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急得呼吸都乱了。
重新静心。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模拟屏幕上的动画。
待他重新睁眼，执起一张包子皮。指尖捻动，每捏一个褶子，都带起了韵律。
一个褶子清晰的包子，稳稳出现在他掌心。
“这家伙，还真有点天赋。”苏宴炊心想。
她教的是一种简单的收口法。不捏花边口，收拢后揪掉多余的面就行。新手做出来一样好看。
周执涵做出了成品，才松口气，露了个温柔的笑。
他本就长得极好。此刻一笑，春风化雨，雪后初霁。苏宴炊正对着他，竟觉有些神摇。
苏宴炊心里一默，赶紧提醒自己收束心思。
都落地成盒了，怎么还能胡思乱想。视线聚焦回他手上。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后面就顺遂了。八个大大小小的包子包完，码上蒸屉。
“把蒸屉上锅，别开火。温度保持39度，让包子二次醒发。”
“那些失败品别浪费，我教你做好吃的。”
苏宴炊原没想他能一次做出包子。她想的是，只当这是一次学习。
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发面学会了，晚上开店，可以卖白面馒头，或是糖包，花卷之类。
至于那些做失败的材料，去处她也想好了。
浪费？
那些用剩的葱根，她都让他找了个水皿养了起来。浪费对掌家小能手苏宴炊来说，不存在的。
“把那些破了的包子，带着馅儿和蛋液揉到一起。揉匀以后，压成圆饼。”
周执涵照做。
面和肉馅在他手下被重新整合，最后成了两张朴素的肉面薄饼。
“然后呢？”
“热锅冷油，用小火煎。”
周执涵将饼滑入锅中。
“刺啦啦。”
肉面饼被热油渐渐唤醒。原材料中的葱，被热油炸响，化作极为霸道的葱油香，夹着料油香，攻占了周执涵的嗅觉。
肉馅原本就带三分肥肉，被高温逼出油脂，滋滋作唱。
“这也……太香了吧。”
由美拉德反应主导的霸道香气，勾得周执涵的唾液不停在嘴里分泌。
翻面再煎另一面。碳水加脂肪的单纯快乐，最能唤起人的原始食欲。
两面金黄的肉面饼，像是在向周执涵疯狂招手，喊着——快来吃我！
“你应该早饿了，吃吧。”
苏宴炊隔着屏幕，都听到了周执涵肚子咕咕叫。
周执涵用手捏起一角，吹了吹，送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破脆壳，紧接着是内里嚼劲十足的口感。
鲜咸的肉馅，均匀嵌在焦脆的饼里，尤其那些肥肉丁，外层被煎得微焦。牙齿咬到时，内里汤汁溢出。
好吃，太好吃了！三两口他就干掉了半张饼。
正当他吃的上头，苏宴炊发话打断：“蘸一下那个吃。”
屏幕箭头指向一方黑色蘸料。
是陈醋。
“这么好吃的东西？蘸醋不会多余？”周执涵脸显犹豫。
苏宴炊内心只想吐槽他，真是没闻过生煎锅贴店里的醋香的傻小子。
“相信我，好吃的哦。”她道。
周执涵将信将疑，焦脆肉饼一角，在醋汁里轻点一下。
“！”
味蕾被打开。
陈醋特有的酸意，不仅刺激了唾液腺分泌，更直接把油脂的香，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香而不腻。两种味道在舌尖疯狂打滚。
“咔嚓！咔嚓！”
属实太开胃。他很快把整个饼消灭得干净。最后，还很没形象地舔了舔手指。他打算再煎第二张饼，却被苏宴炊叫住。
“把锅收了，去瞧瞧包子。”
小盒子竟然不让他吃了……
“好吧。”
周执涵表情不情不愿，但还是依言拿起锅柄，准备清洗。
就在这时，他望见锅子一角还孤零零躺着粒脱离了大部队的肥肉。高温煎烤下，那粒肥肉已缩成了一颗小小的迷你“猪油渣”。
他瞄了眼木盒，然后像做贼似的伸手，把那小粒拿起，送入口中。
咔嚓。
极致的酥脆。浓缩的猪油荤香在口腔爆开，久久不散。
“不错嘛，无师自通，还懂得吃猪油渣。”苏宴炊打字调侃他。
周执涵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的视线，看向了操作台那叠蒸屉。
败品都有如美味。那成功品，会是怎样的存在？
第6章 新鲜包子出笼喽
苏宴炊自然看到了周执涵的眼神。
“去看看吧。包子体积膨胀了，就说明发好了。”
蒸屉里的包子，果然变胖了。二次醒发完毕。
开水上屉。小q在一旁，开启了十二分钟倒计时。
周执涵没有休息。
他靠在操作台边，静静地看着计时器跳动。
他的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依旧亢奋。他守候的，好像不只是一笼包子。
蒸汽在锅里循环，时间是催化剂。
【叮！时间到了。】小q的计时器响了。
周执涵走上前。按之前苏宴炊的指导，用锅子余热焖个几分钟，再缓缓揭盖儿。
一股白色蒸汽冒出。
与之一同冲入鼻腔的，是白面的清香，以及黑猪肉馅的醇厚浓香。
蒸汽散去。
蒸屉里躺着一个个白白胖胖，松松软软的大包。那吹弹欲破的样，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戳一下。
“吃一个试试，小心烫。”
苏宴炊现的状态，并没有饥饿感。但这一笼包子，竟把她也看出了食欲。
周执涵一个成年男人，刚才那一张饼根本没吃饱。但现在，他又庆幸小盒子让他留了肚子。
用餐夹小心夹起一个包子，像是夹一团云朵。
他轻轻撕开外皮。
下一瞬，肉馅鲜美的汤汁溢出。
包子皮外侧绵白，内侧沾满了肉汤，送入嘴里，绵软松香之感十足。他又咬下第二口。这一口是包子皮和馅儿一同入口。肉馅儿肥而不腻，还带着一丝弹性，每一口都鲜美得让人颤栗。
“好吃。”他道。
但他觉得，这已经不是光好吃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食物带来的幸福感，用语言描绘，属实苍白。
三四口，一个包子就下肚了。
他偷瞄了眼小盒子，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幸好，这次盒子没再不让他吃，否则他恐怕是要怨念了。
苏宴炊看着周执涵满足的眼神。却又挑剔地看了眼他手上的包子。
皮，还可以再薄一点。至于造型，离“完美境”还差着几十里地呢。
苏宴炊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这笼都给你吃。饭后歇会儿再继续和面。晚上开店，我们现蒸现卖。”
周执涵从美味中回过神来：“这一笼不卖吗？应该值不少钱。全吃完……有点可惜。”
苏宴炊无情打字：“这笼只是习作，大小不均，皮不够薄。店面销售，造型不合格。”
周执涵看着这句话，郑重点头。
他得出结论：这个盒子，要求很高。
手上活儿停下来。
他洗了热水澡，冲去了身上油烟气儿。在小沙发上靠下来，肩膀泛起酸痛，周执涵才觉察之前累得够呛。
小q为他打开星网快讯播报，默认频段是他原住星——艾法星系的经济新闻。
“……安拓社每日经济，由周氏集团主导的跨星系黑矿运输航线，今日正式获批，预计将为集团带来……
听了一会儿，他手动换了个频段。
“……联盟考古学会今日宣布，在对月球残骸的研究中，发现一批纸质书残片，初步分析涉及古地球最后一批……其中，关于维度压缩技术……”
他靠在沙发上。
听不进这些新闻。
他的脑海里，都是刚才盒子屏幕上那句“造型不合格”。
闭上眼，木盒屏幕那指下生花的捏包子手法，历历在目。
时间飞逝，夜幕降临。
星网，【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聊天群。
距离“美味厨房”开店还有最后三分钟，群已经炸了。
几千条信息刷得飞快。
一个Id名为“网购达人”的高瘦青年，冷静地看着刷屏的聊天记录，没有参与。
他的手指悬停在店铺页面。支付款已经准备就绪。
作为一名骨灰级网购达人，兼悠闲富二代，他每天24小时高强度逛店。深谙秒杀的残酷。
他的家世，令他有机会光顾六星级酒店。七星级酒店他也去过几次。他是吃到过真正厨师烹饪的食物的人。
今天上午，当他看到那条番茄炒蛋视频时，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是一道传说中的菜品。他只在那些富豪老饕们口中听过。
现在，竟然惊现星网，还仅仅标价2000星币。今晚，他相信凭他的神级手速，志在必得。
倒计时3秒，2秒，1秒。
开。
点开店铺。
他没有看店主一眼，熟练地进入商品页面。
他瞳孔一震。
此时，在【美味厨房】后台。
小q掐准晚上六点，把操作台投影到星网销售平台。周执涵已经换上了那身“普普通通”微胖大男孩儿装扮。
抬头一看，他同样惊讶。开店不到1分钟，店内已周围得人山人海。客人的虚拟影像层峦叠嶂。
苏宴炊一扫进店人数。
好家伙，已经1000 。
那位“碳基研究员”依旧占据了最前排的有利位置。
他摆出一副熟客姿态，笑问：“店主，今晚西红柿炒蛋会有几份？”
上午那盘，他是真的没吃够。
周执涵却微笑摇头：“今晚不做西红柿炒蛋。”
“咦——”有顾客发出失望的抱怨声。
后排立刻少了几人。店铺客人数，减少到了998人。
碳基研究员却是轻蔑一笑。
那些傻狍子，这就跑了？跑了也好。减少竞争对手。
店主的操作台上食材堆得小山高，那边还有个没见过的圆形稀奇设备，看上去像个宝塔似的。
今晚一定——有花样！
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店铺商品详情画面。
光幕展开。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惊喜之情冲上了他的大脑！
【今日商品：鲜肉大包。限量销售，46只。】
【额外惊喜：将随机抽取10位幸运顾客，升级为“主厨特选套餐”，额外附赠“神秘小菜”一份。祝您好运。】
除了在碳基研究员，富二代网购达人之外，现场不乏购物高手。陆续有人发现了这个彩蛋。
现场气氛，暗戳戳的浓烈起来。
当然，最吸引他们的，还是今晚的新商品——鲜肉大包。
他们都没料想到，只隔了短短半天，这位星网神秘大厨，竟然又能拿出一道新菜式。
第7章 包子馒头之争
此时，周执涵已把小面剂子压成了包子皮。一大勺肉馅填进去，指尖捏出褶子。
这手艺虽然还显生疏，却足够让那些顾客看得一愣一愣了。
蒸屉有三层，一次可以出品24个包子。蒸汽开始冒出，现场渐渐被包子出笼的香气填满。
面粉的淡甜，猪肉馅浓郁的油润肉香，攻占着顾客的嗅觉。
万千表情，唯有二字。
真香！
“我的天，这个味道感觉比之前的番茄炒蛋更顶！”
“完了，我肚子叫得像打雷！”
大多数顾客都还在惊叹香味，那个Id叫碳基研究员的顾客，却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
“今天的菜单鲜肉大包，似乎古籍里有记载！其实应该叫馒头对不对？传说是古华夏三国时代一位军事家发明的，好像是用来……平息河神的愤怒的。”
碳基研究员的发言，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立刻有个中年大叔呼应他：“对，我好像也看过。有馅的叫馒头，没馅的才叫包子，我记得是这样的。”
“那店主这道料理名称，岂不是错误的？”
今天进店的顾客，多来自“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群聊。这个群是爱好者自建的，上千人里只有零星几个专业人士。
大叔身旁边一位头顶“美食考据砖家”Id的老太太立刻皱起眉反驳：“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反过来的？包子才是带馅的……”
苏宴炊看着他们的讨论，心里觉得好笑。“包子馒头”千古悬案，没想到在星际时代还能有续集。
她已经能脑补出甜咸粽子之争，以及豆花口味派别的战场了。
眼看现场吵闹声越来越大，她赶紧开口，打出弹幕。
“包子最早的名称确实是馒头。刚才这位碳基研究员说的，确实有那么个传说。”
苏宴炊一开口，原本吵闹的店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她的故事。
“据说那时一支军队要渡过一条湍急的大河，当地有个习俗，需要用士兵的头颅来平息河神的愤怒。”
她的弹幕还在继续：“但那位军事家爱兵如子，于是想了个计策，用面粉做成了人头形状，里面包上牛羊肉馅蒸熟，以此作为士兵的替身，来向河神表达敬意。结果不仅顺利渡河，这道饱含智慧的菜品，还流传了下来。”
顾客们看得津津有味。现场那几个群员，直叹学到了。
弹幕还在继续刷新：
“现在的包子，就是有馅儿的馒头。它在几百年后的宋代有了进化，成了街头美食。我们今天做的，就是最畅销的那个版本——猪肉大包。”
苏宴炊说完这些，自觉当年那门选修课《华夏饮食文化史》没白学。
畅销这个词，立刻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嘀嘀嘀！烹饪时间到了。”
小q的计时器恰在此刻发出提示音。
周执涵关掉火，焖了片刻，防止温度骤降引起表面回缩。
几分钟后，他像要揭晓答案的魔术师般，缓缓揭开顶盖。蒸汽缭绕。
一个个白胖的雪团子，呈现在顾客面前。得益于猪油，包子细腻的表皮，在灯下微微泛光。如美人凝脂肌肤，吹弹可破。
周执涵用餐夹稳稳夹出一只，展示了一下。随后，他把包子放上瓷碟，选了个正对顾客的角度，把包子从中间缓缓撕开——
紧实q弹的肉馅儿露出。
带着蒸汽的滚烫肉香，像被解除了禁锢，不讲道理地弥漫。丰盈的汤汁淌在盘子上，随即，又被松软的包子皮吸走不少。
包子皮内侧也展露了出来。是浸满鲜香汤汁的浅褐色。
现场顾客纷纷咽起了口水，喉头都不停滚动。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这包子怎么能这么香？我一定要抢到。”
“店长，赶紧上销售连接，我等不及了啊！”
“啊！什么？已经没了？”
“你们都是什么手速啊，我就注定是只有看吃播的命了吗……”
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关店后。
海蓝星浮空豪宅区，宽敞明亮的帕斯费里顶级公寓。
智能家居系统正按主人的喜好，从墙体的生态箱内，提取出天然气息，注入空气。
Id叫“网购达人”的青年李维斯分不出心思享受这些。
他带着期待打开恒温物流箱，心里暗暗激动。
一小时前，他凭借手速，不仅抢到了一个包子。在购买成功页面，一行提示更是让他喜上心头。
【恭喜您，成为今晚幸运顾客。您将获额外附赠“神秘小菜”一份，随餐配送。】
热乎乎的食盒散发着迷人的肉香。他迫不及待揭开盒盖，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白嫩大包躺在里面。
他仪式感十足地用餐叉压上了包子，打算开动。
突然，他想起自己还没拍照。
吃了忘拍，就像赢了游戏忘记截图，快乐会不完整。他赶紧放下叉子，操作起光脑。
“哎，有点不完美了呀。”他摇头懊悔。包子刚才被他的餐叉压出了一条凹痕。
但镜头刚对上，他就惊讶地发现，餐叉移走后，那道凹痕居然回弹了回去。
“这……之前在馥颂私餐吃过包子，都没这样的弹性啊。”他边感叹，边用镜头录下这段视频。
拍完包子，他的视线又转到了旁边装神秘小菜的盒子上。
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
“会是什么呢？”
正当他想小心地揭开盒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什么东西这么香？”
李维斯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盒子给摔了。
来人是他的父亲——李鸿，一位身穿便服依然气场强大的男人。李鸿掌管海蓝星文化研究院，见识极为广博。
李维斯下意识想把盒子藏到身后，却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
李鸿已信步走到餐桌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打开的保温盒内。
“这是……包子？”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随即，他用一惯的管理者口吻道：“我记得海蓝星所有餐厅，都不允许食物离店。”
供应天然食材的场所，保密和垄断程度都是极高的。
李维斯挺怕他父亲这严肃的一面。
被这样一问，他赶紧解释：“不是违规外带。是一个新开的店铺叫美味厨房，在星网直售。我今晚运气超好，还抽中了个盲盒。”他指指旁边那个小方盒。
表情是怯生生的炫耀。
李鸿的目光扫过，眼神闪起兴趣：“盲盒？拆开看看。”
第8章 清新爽口拍黄瓜
长方形的小盒被咔哒一声打开。一抹鲜亮的翠绿跃入两人眼帘。
几粒蒜末若隐若现，空气中飘出一缕清爽的酸香。
李鸿瞳孔一闪：“是拍黄瓜？”
美食爱好者的本能，令他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包子的肉香、清爽的黄瓜香带着醋香，他的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分泌。
看着父亲的眼神，李维斯知道，今天吃独食的计划，多半是黄了。
三分钟后。
还热腾腾的包子，被小刀切开成两份。
父子二人难得地相对而坐。
平时，父亲李鸿忙于工作，李维斯忙于玩乐。在客厅擦肩而过，也就打个招呼。
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样面对面的机会了。
两个人都手执半片包子。
李维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咬下第一口。
闭上眼咀嚼，细细品味着面皮的柔软，以及肉馅儿的鲜美。汤汁和内馅儿像在嘴里跳舞，他幸福得直想跺脚。
再睁开眼，对面的父亲，一贯严肃的脸色，变得温暖，柔软。
李鸿，确实也被这半个包子折服了。
他在高级餐厅也吃过肉包。
那时，他曾惊艳过制作者的手工。
但是相比眼前这份，之前吃过的那些，只显得外皮干噎，内馅儿味儿重。
他依依不舍地咽下这口难得的美味，抬眼看向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心里忽然掠过歉疚。
工作太忙，他似乎很久没好好看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了。
此时，李维斯的餐叉，已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份凉菜——拍黄瓜。
盒子里的黄瓜，每一片都带着不规则的边缘。
这道菜的制作过程并未直播。更加重了他的好奇。
夹起的那一块，上面粘着片不知是什么植物的绿叶儿。
“咔嚓！”
黄瓜在口中被咬断。
清脆的咀嚼声，立刻在安静的客厅里传开。
“咔嚓！咔嚓！”
清爽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冰冰凉凉的脆感，被调得恰到好处的酸、甜、咸、鲜。
令人口中生津，胃口大开。
还有那股神奇的香。像是……带着泥土芬芳。
“爸，这个太好吃了，你快尝尝。”放松下来，他才现出活泼本色。
李鸿一口包子，搭一口黄瓜。冰爽凉菜，仿佛山涧清溪流过舌尖，清扫了他的疲顿。冷热交替，滋味甚妙。
除了黄瓜的清香，蒜末那锋芒毕露的淡淡辣口。还有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香。
他视线聚焦，用餐叉挑起了一根细细的绿色植物茎。
果然，是它！
香菜！
极具辨识度的香气。带着原始生命力的香，就像把一个晨露未干的菜园子，直接搬上了餐桌。
“这是什么菜？”李维斯看着父亲餐叉上的那一小丝绿。
“这叫……芫荽（yan sui），也叫香菜。”李鸿有些得意地科普。
“芫荽？味道很特别。”
“嗯，确实。有的人不爱吃。”李鸿道。香菜，爱的人觉得极香。讨厌的人觉得难闻得不行。
他属于前者。
只可惜，这菜极其稀有，偶然才能从一些昂贵的凉菜里吃到。
没想到这家店居然拿出来做赠送，他心里忽然闪过不安。
“这一餐，花了多少钱？”他问道。
这样两道顶级食物，外加配送到家。五万？十万？
在三十万内，他觉得还能接受。如果是一两百万……
李鸿在外积威甚重，但最宠的就是这儿子。如果儿子出去被奸商当肥羊宰了，那他可要护犊子了。
“1500星币，但是秒杀，要拼手速。”李维斯得意道。
“这……”李鸿一时愣住，“1500星币？”
这价格着实亲民。而且，不设社会地位准入门槛，那岂不是，平民亦有机会抢购？
想到这点，他沉吟了些许时候，嘴角一弯。一个念头闪过。
“儿子，你帮我试着联系一下那家店主。”
“啊？爸，什么事？”李维斯不解。
李鸿看了眼日程表：“下周是你奶奶生日，虽然我们定了兰庭晚宴，但用餐时间被限制在两小时。亲朋好友在家里祝寿有整整一天，我想请这位星网大厨，来做些餐饮。”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维斯应得爽快。
父亲李鸿却是皱眉摇头。
儿子这样子，他既觉得可爱，又觉得莽撞。
他忍不住提点：“知道该怎么请吗？就答应这么快？”
“给奶奶过生日，我肯定得想尽办法去请。”李维斯拍拍胸口。
“没白疼你。”李鸿知道这儿子最是孝顺。
他意味深长地引导：“儿子，一个能拿出如此食材和手艺的厨师，不给菜品标高价，还随手送出稀有菜做赠品？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计成本，只凭兴趣做事？”李维斯道。
“有点脑子。”李鸿点头，“这人啊，多半是个闲不住的餐饮世家富二代。所以……”
“所以怎样嘛？”李维斯看着卖关子的父亲有点捉急。
李鸿把最后一块拍黄瓜送到嘴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联系他的时候，不能用俗套的酬劳去打动他。要突出我们李家的底蕴，暗示我们能为他家族提供更广阔的平台。”
李鸿把话术细节，交代一番。
儿子在那边听得直点头，难得不觉父亲是在说教。
待李维斯把沟通要点都记进脑子，才发现那一小盒拍黄瓜，已被父亲吃得见了底。
“爸，你居然都吃完了！”
李鸿抢食成功，顽皮一笑。
李维斯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交流，他完全忘了给这份“幸运套餐”拍视频。
有些遗憾地点开了群聊，想去看看别人拍的视频。。
【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的聊天群，此刻已是哀鸿遍野。
“没抢到，啊，我要死了！”
“抢到了！哈哈哈哈我抢到了！今晚谁也别睡，等我吃播给你们看！”
“你的手是装了等离子加速器吗？这都抢得到？”
上千人的群里，能抢到的，毕竟还是少数。
李维斯的心情，好了很多。
忽然，有人提问。
“有谁抽到幸运顾客了吗？神秘小菜到底是什么？”
“对啊，抽到的快出来说！别在那里憋着了，急死个人。”
李维斯心里得意，正想把自己的中奖截图发出去。顺便，用文字描述一番自己吃那份“拍黄瓜”的口感。
突然，有一副小菜的截图抢了先机。
是碳基研究员。
图片之下，羡慕之词不断刷屏。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秘小菜吗？也太漂亮了吧？”
“跟我说这是矿星新发掘的晶石，我也信啊。”
李维斯却是目瞪口呆。
不可能吧？
怎么会是这样？
他赶紧点开碳基研究员的社交账号，直播视频跃入眼帘。
视频中，那份“神秘小菜”静静地躺在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方盒里。
盒中之物并非脆绿鲜亮的拍黄瓜。那里叠着一片片如天然晶石般的方形切片。
每一片切片都晶莹剔透。
镜头聚焦放大，可见那水晶内部嵌着肉粒，就像琥珀般，自有个小世界。
碳基研究员用餐叉轻轻一碰。
那切片竟然害羞似的颤动起来，那副柔嫩模样，仿佛轻轻一抿，就能在口中化开。
李维斯已陷入了震惊。
不同的幸运顾客，小菜居然还能是不一样的。
第9章 Q弹迷人的水晶皮冻
此时此刻，周执涵的公寓。
蒸屉的热气已经散去。今晚的包子销售一空。算上客人打赏，合计收入7万多星币。
一小时内，苏宴炊就收到了高达3800点的赞赏值。
空间解锁了一片【菌菇】区域。
最令她惊喜的是，她的五感清晰了起来。能感受到一旁蒸屉的余热，也能感觉到周执涵的手拿起盒子时的体温和触感。
此时，她透过木盒的视野，看着那个男人愉快地清点着账户，又有些心情复杂。
从濒临断电到收入颇丰。
在两场售卖中，与这个时代的顾客用文字交流。
忙碌一天，她却无半点饥饿感和疲劳感。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彻底接受了现实。
这，不是一场梦。
她苏宴炊，一个21世纪的小厨师，确确实实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未来世界，被困在了一个古董木盒里。
往昔菜场的热闹，熟悉食客的招呼，父亲慈祥的面容，一帧帧掠过心头。
曾经触手可及的烟火人生，就这样没了。
淡淡的悲伤在她心底蔓延。
苏宴炊没注意到。她内心的情绪，无意识地投射到了屏幕。
木盒子的屏幕上，下起了小雨。
“小苏，你怎么了？是不高兴了？”周执涵的视线一扫，发现了木盒的异样。
苏宴炊赶紧强打起精神，打出个笑脸来。
“我没事的（^_^）。”
她的心事，没法解释。
周执涵眉尖动了动，又转回头继续去看他光脑账户的余额。
苏宴炊心情依旧低沉。
但没过一会，她的视角忽然一晃。周执涵一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被无限放大。
低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肤色干净白皙，粉色的唇微微上扬。
是这个男人，把她举到了近前。
“怎么了？”她被晃得眼花。
“知道你担心没电。我刚给你充了高级能源球哦，”周执涵笑得温和无害，“别不高兴啦。”
“你……这就买了？”
设备槽的能源储备显示：高级能源球x2。
一枚高级能源球的电量，能供应她7天。两枚就是14天。
至少，她能活过半个月了。
原来，他觉察出了她的不高兴，却以为她是担心没电。
苏宴炊看着花掉今晚大半收入的订单，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嗯。”周执涵点点头。
随后，他用指尖点点她的外壳：“说起来，你这个盒子真的很特别。”
他似在思考什么，对她说道：“我父亲也有一枚空间戒指，虽然可以自由存取，但不能保鲜。可你……竟然能放下这么多食材。”
“我记得母亲提过，外公祖上，好像和方舟计划有关。是因为这个吗？”他眨眨眼，向她提问。
苏宴炊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联想到今天开店时，那个叫碳基研究院的顾客提及，他们的祖先通过方舟计划离开地球，携带了食材基因盒。
难道……就是这个盒子？
她不能确定。
盒子芯片里确实有些信息，但她破解不开。
无法回答。
她只能打出一行：“信息不足，无法处理此请求。”
学AI无法回答问题时的话，她还是会的。
“谢谢你充的能源球。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木盒又显示文字。
周执涵轻轻把她放下。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热水冲刷着一天的疲惫，周执涵闭着眼。
他想起盒子屏幕上那场突兀的小雨，和那个勉强的笑脸。
他心中，竟然泛起了奇异的守护欲。
“外公的盒子好神奇，小苏好像真的会不高兴……”
“买了能源球，小盒子应该就能安心了吧。”
……
水声停了。
周执涵带着一身清爽走出来。
他没去卧室，而是径直走到了操作台前。
视线扫过。晚上做包子馅儿还剩的两张肉皮摊在那里。
上午第一笼包子时，肉馅片下的那张猪皮，他原以为是要废弃的。
但没想到，苏宴炊教他化废为宝。还想出了凉菜盲盒的惊喜玩法。
可惜那一张皮量少。盲盒的另一半，做了道拍黄瓜来凑。
“怎么不休息？”苏宴炊问他。
“我打算现在，把这剩下两张皮做了。”他看了一眼操作台的程序面板。
“水晶皮冻的蒸制和冷凝时间都长。我睡觉的时候，正好让加热和冷却程序自动运行。”
“这样既不耽误我休息，操作台明天白天还能空出来做别的，不用被长时间占着。”
苏宴炊立刻明白了他的考量。
“考虑得很周到。还记得步骤吗？”
“当然。”周执涵笑着点点自己的额头，“都在脑子里呢。”
话音落下，他周身松弛的气息一敛，眼神认真。
就像一位宗师，在面对他的道场。
苏宴炊看着他。
这种眼神和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和她前世在自家那方小小的厨房里，倾注心力做每一道菜时，一模一样。
两条猪皮，在案板上铺陈。
把毛刮净，改刀成长片儿，在沸水中焯熟。再用小刀趁着肉皮温热，片去原本与肥肉连接处的油脂。
这道工序，他这次做，已比第一次熟练。
头一回的时候，他一连把肉片切断了好几刀。
但“小苏”脾气好的很，一直鼓励他，说没事。
刮完油，将肉皮切成小条，用盐搓洗，直到水清无浊。然后，把猪皮放入一个方盒，加入凉水上蒸屉。
在控制面板上设定了高温蒸，以及低温冷却的精确温度和时间。
蒸出肉皮中的胶质，冷却凝固。明日一早，便可收获一整盒水晶皮冻。
他虽然已经亲手做过一次，心里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
原料仅仅是猪皮、水，和盐。没有添加任何辅助胶凝剂，工序也不花哨。就能化平凡为神奇。
制成品，像宝石一样晶莹漂亮。
这就是小苏说的，华夏饮食的智慧吗？
上午完工时，小苏让他尝了一片。
当时，轻点一下蘸料。送入口中。冰凉的触感。
随后，牙齿咬下。“啵”的一下，皮冻在嘴里弹开，像是在调皮嬉戏一般。
之后，极其纯粹的猪皮鲜香之味，带着胶质特有的顺滑，刷过味蕾。
冰凉，清爽，鲜美，弹滑。
既柔软又耐嚼的咬劲儿。淡淡肉香，余韵不散。
勾引着你要去吃下一片。
他当时，是经历了如何的一番天人交战，才忍住没把晚上那5份盲盒给吃个干净。
此时，在距离周执涵小公寓一百公里的海蓝学院，简朴的学生宿舍内。
一个金发青年，正用餐勺小心地舀起一片皮冻。
光脑摄像头正对着他进行拍摄直播。
正是Id叫碳基研究员的顾客。
他的真名叫金南，是海蓝学院的一名博士。
他先把晶莹q弹的皮冻，在镜头前展示，duang duang晃了个够，才沾了酱汁，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咀嚼的表情，可以用如痴如醉来形容。
同时，他拿起那个小方盒，对镜头展示了一下侧面的标签——水晶皮冻。
他的视频下，立刻跳出大量的讨论。
“天呐！这真的是食物吗？我以为是某种稀有晶体。”
“我虽然抢到了包子，但我觉得我错过了一个新世界。”
“感觉这已经超越了食物的范畴，是艺术品啊。”
“我的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碳基，你别只顾着自己吃了，快说说味道怎么样啊？”
金南看着评论区的狂热呼唤，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
“这水晶皮冻的味道嘛……嗯，很难形容。”
评论区立刻惊现一片“？？？”和“打死他！”
金南看着飞速的刷屏，重新开口道：“说正经的，它的味道清爽弹滑。”
他闭上眼，又认真回味了一下，继续道：“入口之初，会觉得有些淡。但咬开之后，清新的肉食香气在嘴里弹射。”
“这么说吧，我刚才有三十秒，感觉灵魂出窍了。”
他话音未落，一条红色的评论刷了出来：
“握草！大家快去看‘A星际闪送找我’的账号，他的神秘小菜是另一道，叫什么……拍黄瓜，说是清爽无比的美味。”
这条消息，直接把评论区炸开了。
“什么？还有第二道菜？”
“不是骗人的吧？”
“@碳基研究员，快别灵魂出窍了！你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金南一脸难以置信。
还有一道菜？天哪！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神秘厨师，在一天之内，做出了四道菜品。
西红柿炒蛋，包子，水晶皮冻，居然还有一道拍黄瓜。简直不可思议。
他赶紧点进了这位星际闪送员的社交账号。
此时此刻，李家豪宅内。李维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光脑屏幕。
拍黄瓜的酸爽弹脆，带着香菜的奇特芬芳，已是足够惊艳。
可视频里，金南对“水晶皮冻”的描述和评论区的惊叹，那内敛的华美与未知的口感，不停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件事让他觉得，“美味厨房”的主厨，手中藏着的惊喜或许更多。
“这个富二代……太不简单了。”李维斯心里扬起了崇拜。
他扫了一眼对方店铺的开店预告，明天晚上6点营业。
不，他等不到明天了。
他立刻点开“美味厨房”的店铺，找到私信功能。
编辑完一条信息。
就在他准备点击“发送”的那一瞬，却又把手指收了回来。
第10章 良厨先利其器
清晨。
小q用温柔的铃声把周执涵唤醒。
【主人，早上好。您的夜间睡眠质量评估：良好。】
【体征扫描完成：鉴于昨日超量摄入食物，建议今日增加体能训练。】
周执涵慵懒地睁开眼，对着小机器人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真啰嗦。”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完毕，走向公寓的一小片空地，开始了晨间健身。
小公寓并无外人，周执涵运动时，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在客厅操作台上躺了一晚上的苏宴炊，此刻的视角，堪堪对准他。
年轻男人匀称挺拔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视野。
线条分明的肌理，随着他流畅有力的动作，绷紧又放松。汗水渐渐沁出，顺着清晰漂亮的胸肌线滑过腹肌，最后隐入裤腰边缘。
周执涵开始原地变速跑。
喘息声渐起。
苏宴炊只感觉这福利……咳，实在有点慷慨了。
她的芯片都开始发烫了。
连接着智能家居系统，她清楚看到她的耗电量，开始有上升的趋势。
不行。
苏宴炊赶紧收好视线，把视角扭回了空间的食材架子，开始专心考虑今日菜谱。
盒子之外，周执涵结束了40分钟的运动。再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
“早啊，小苏。”他用指尖敲了敲木盒顶部，算是打招呼。
“早安。”苏宴炊回复。
“怎么感觉你突然变严肃了？”
“啊，并没有。快去把皮冻切了。”苏宴炊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周执涵神清气爽，从温控区取出了昨晚那盒水晶皮冻。
脱模，置于案板。
他拿起刀，神情专注地开始切片。
“每一片的厚度，要尽量控制在八毫米。”苏宴炊的提醒，浮现在木盒上。
这个男人有些烹饪天赋，也能吃苦，她便试着提高一些要求。
周执涵抿了抿唇，下刀更加谨慎。
但这样一来，不仅效率低了，且由于下刀滞涩，犹豫迟疑之下刀锋越缺准头。
好几片都被他切成了丑丑的梯形。
比起先前，竟还退步了。
苏宴炊见怪不怪。
当年她练刀功，日复一日，切了堆成小山的土豆和萝卜，手指划破更是家常便饭。只为切成均匀的丝、片、丁。要运刀如飞，没个三年五载根本没可能。
但眼前青年，她考虑到安全第一，质量略稳即可。
刀功要时间。
但参考现代厨房那些方便法子，可以借助工具啊。
一想到这，她打字提问：“这里有没有类似3d打印的设备？”
“3d打印？是什么？”周执涵对这个古词汇感到陌生。
“就是一种能将设计图纸，直接制造成实体物品的技术。”苏宴炊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你操作台上，那个能定制维生块形状的塑形仪。”
周执涵恍然大悟：“你是说物品定制？当然有，而且非常简单，只要有图纸就行。”
“太好了。”苏宴炊立刻行动。
既然定制很方便，那就不仅限于工具了。木盒表面很快显示出一组设计图。
周执涵把数据传到自己的光脑，放大来看。
这是几件奇怪工具。
第一件是一个四方金属塔，稳稳坐在一个透明收集盒上。
金属塔的四壁，是不同形状大小的孔洞。
“这是刨丝刀，可以刨出不同的粗细丝。”苏宴炊解释道。
第二件，Y形弓柄上方，是带着轻微的锯齿的刀头。
“这是削皮刀。”
第三件，是一个带滑槽的金属框架，上面通过拨杆连接着刀头。有点像铡刀。
刀片有多个不同种类，直形、波浪形片、花形。
“这个是切片刀，可以切不同厚度的片，还可以切波浪片儿。用这个切皮冻，可以让每片厚度都一样。”
周执涵眼睛一亮。
这些工具，每一件的设计，都灌注了巧思。比如那个刨丝器，细丝直接落入盒中，整洁高效。
他还没来的研究完，第二批图纸又到。
一个纯白的波纹边瓷盘，盘边模仿大自然波浪纹理，简洁好看。另外是些简单的小碗和炖盅。
最后一张图纸，左边一个透明的流线型的瓶子，瓶颈收细，腹部饱满。右边，是带着厚重盖子的小缸，通体泛着幽深的土褐色光泽，古色古香。
“这是……花瓶吗？”周执涵诧异。
这瓶子和坛子的造型美则美矣，但怎么看都不像厨具。
“不是哦。”
“那是做什么的？”他好奇追问。
屏幕上的文字顽皮一跳：“做的时候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它能改变你对食物储存的认知，给你一种新的味觉体验。”
“好吧。”周执涵温柔一笑，把图纸都收进光脑。
随后，他自己调出了一张空白光屏。
拿起电子笔，竟也专注地绘制了起来。笔尖流淌，线条优雅精准。
很快，一只釉色温润的天青色瓷碟出现。
再接着，刷刷几笔。
底座雕刻着祥云纹样的筷架，旁边是筷子尾一龙一凤两对筷子。
之后，青花鱼藻纹霁蓝釉大碗。
每件都透着浓郁的古典东方美。
“你怎么也会画这些餐具？”苏宴炊难掩惊讶。
这与他拮据的现状，格格不入。
周执涵的笔尖一顿，视线停在屏幕：“以前在博物馆见过类似，记得样子。”
苏宴炊却从他抿着的唇，以及眼神的那丝闪躲，看出端倪。
博物馆，或不是真相。
同她一样。这个男人，也有不欲他人知的秘密。
周执涵不知苏宴炊所想。
他收起光脑，三两口吃完小q为他热的包子。
“小苏，你跟我一起去物品定制店逛一下吧。”周执涵语气轻快。
“好的。”苏宴炊答应，发出指令让小q把她接入虚拟实境。
周执涵却是笑着摇头。
“不是逛网店，是真的出门。”
“出门？”
“对，出门。”周执涵对她点头，“这些厨具和餐具是首次制作。我怕成品有偏差。你作为厨具设计者，发现做出来的东西不对，能及时提出修改意见。”
苏宴炊的意识瞬间活跃起来。
她还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仅仅是透过视频。
第11章 这是个神秘顾客
十分钟后，苏宴炊已经稳稳地呆在了周执涵充满电的防震背包内。
“出门啦，我的技术顾问。”男人的声音从苏宴炊背后响起。
小苏喜提新称呼x1。
踏出公寓大门，未来世界的真实景象展现在苏宴炊面前。
周执涵的公寓并不位于地面，出门是一大片浮空的广场，向下几乎看不到大地在哪里。
其他建筑也如同从云朵里长出的大树。
这些钢铁大树的主干，类似于地球的摩天大楼，窗户和门密密麻麻。
大树枝繁叶茂。向外延伸的枝丫上，是一间间独立别墅，居住密度更为宽敞。
不同的建筑间有轨道相连，悬浮列车高速穿行。
五颜六色的广告牌点缀在空中。大量服务机器人运行在各自轨道，忙着递送货物。
室外几乎看不到人。这个时代大多数事情都能在虚拟实境完成。这里与她认知中的地球，已是沧海桑田。
乘坐列车，他们很快抵达一家名叫“琢物”的定制店。
店面布置得极为典雅，陈列着各种高精度样品。有纹理逼真到能看清木纹的复古兵器，有关节活动自如的娃娃，还有熠熠生辉的珠宝首饰。
工业级展示台上，展示着一个小型飞行器引擎的剖面，内部的线路结构清晰可见。
一侧透明厂房中，几台大型打印机正在嗡嗡作响。
店主是个脸带精明的中年唐装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看一张机械件全息图。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机器人店员将周执涵带到接待区。
周执涵向机器人出示了厨具图纸。
【图纸分析中……】
机器人开始运作，很快完成报价。
店主闻声转身，扫了一眼那些图纸，走了过来。
“这些是武器吗？”店主眼神有点好奇，他的手指在那刨刀刀头奇特的构造上划过。
周执涵没有解释。
武器定制并不违法。对方误认为武器，倒也可以省了口舌。
见客人默认，店主转头对机器人吩咐：“打印最高强度合金，并进行纳米级抛光。”
随后，便又自己去忙了。
周执涵坐在接待区，将背包打开，把木盒拿了出来。
“小苏，一会儿你来检视成品。”周执涵道。
苏宴炊在屏幕打出ok。
未来世界，与机器设备的AI沟通，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周执涵与她交谈，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厨具打印和抛光效率很高。
大约半小时，机器人店员便将成品呈了上来。
周执涵接过，把每个细节在木盒前展示。
苏宴炊啧啧赞叹。未来世界的先进工业水平，真不赖。
刀刃锐利，握柄舒适。器具的平衡感，与设计图纸分毫不差。打磨精细程度登峰造极。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三件厨具，每件3000星币。和地球时代的10元店没得比。
“验收合格。”苏宴炊实时反馈。
厨具做完。
周执涵又拿出自己绘制的那套餐具图纸。展示在机器人面前。
“图纸分析中……”机器人开始运作。
足足五分钟后——
【图纸分析失败，请求人工处理！】
机器人脸上大屏发出报错提示。
店主接到失败提示，一脸不耐地从工作台快步走来。但是，他在看到那张全息图纸时，表情却完全变了。
投影上，是一只青花鱼藻纹大碗。
这只碗，造型庄重，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如玉。碗壁上几尾游鱼姿态灵动，仿佛真在水草间畅游，生机勃勃。
“这……”店主一脸惊艳，“年轻人，这器型可不常见。”
周执涵脸色微凝：“是不能做吗？”
“当然不是。”店主赶紧正了正身子，伸手指向店内的一扇雕花门，“在下姓段，请客人到雅间详谈。”
包厢内，段老板亲自为周执涵倒上一杯冰水。
“先生，这种工艺需要特殊材料和调校，需要我手工建模，会花点时间。”段老板身体前倾，眼神讨好，与刚才在外间的冷淡判若两人。
“好。”周执涵并不多说其他。
段老板主动搭话，实则旁敲侧击：“请问先生，这套餐具……是为谁准备的？这种花纹背后文化底蕴深厚。不知道您来自哪个家族，或者机构。”
周执涵看了眼茶几上的冰水，并未拿起来喝。
“自己用而已。”他简短作答，“段先生，您先给我报价吧。”
段老板脸上有点失望，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殷勤笑道：“先生品味超凡，我这就给您算。”
一通计算。
周执涵账户里的星币，做苏宴炊画的那些白瓷餐具，够做十套。剩余金额，周执涵画的那碗碟筷子，还够做一套。
“尽快建模吧。”周执涵道。
老板的技术专业。
一通操作眼花缭乱。
大约三小时后，成品呈上。
釉色温润的天青色瓷碟，图样灵动逼真的青花鱼藻纹大碗。精致贵气的祥云筷架，和一对双龙凤筷子。
段老板弯下腰道：“我看您是器皿行家吧，我们琢物最爱与您这样的客人合作了。这次材料和工时，我给您打个折，就当交个朋友。”
在店主心里，已认定这英俊青年，必然有着某种尊贵神秘的身份。
本来他还想提，能不能买下图纸授权。
但见这那青花器皿，单做一套，怕是试做的样品。那图纸，肯定是不肯卖的。
他赶紧亮出八折账单：“如果后续您有批量的定制，小店绝对能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周执涵颔首，用匿名星币完成支付。
那段老板见他连姓氏都不肯透露，态度更加小心：“您慢走，产品有任何问题，可随时联系。”
一人一盒离开店铺，已是下午。
下了轨道车，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海蓝星没有任何自然气候。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全是气象模型模拟的。此时城市上空的人造云层，已开始释放细密的雨丝。
离公寓没多远，周执涵便没再另行预约载具。
他身后跟着送货机器人，背包被他护在胸前。
高大的身躯微弯，宽阔的背脊正好替苏宴炊挡住了雨线。
此刻，她像是被他的手掌蒙了眼睛，透过指缝好奇地往外看。
极微弱的震动，细小的水分子飘过。
男人的体温，隔着背包传来，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
周执涵加快了脚步。雨幕中，零星也有几个身影在飞奔。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个棕色的电子小熊宠物，像颗小钢炮似地埋头猛冲。
“啪！”
周执涵的侧腰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背包也跟着向外甩了一下。
男孩却根本不道歉，反而越跑越快，很快就没了人影。
周执涵迈步，也要继续赶路。忽然，他感觉背包里空了一块。
他急切地伸出手，地摸向背包外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熟悉的硬木，而是一片空荡荡的的织物。
第12章 内心默念，非礼勿视
周执涵猛地回头，视线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积水微漾的路面上，那个古朴的木盒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盒身已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此刻，苏宴炊的浑身疼得不行。
有了五感也有缺点。在灶台边会觉得热，摔了会觉得疼。
身子一轻，周身一暖。她已被周执涵捡了起来。
“小苏，回复。”他用袖子擦去盒上的水渍。
“没事。”苏宴炊答。
实际，她在心里是劫后余生的胆寒。如果他大意没发现她掉了……
周执涵将背包抱得更紧，冒着雨，大步向公寓楼跑去。
一人一盒回到家中，苏宴炊才算安下心来。
出门一趟，太危险了。
周执涵用干净的绒布，把她身上湿渍拭干净。
“好了。”他低声自语。
苏宴炊见他慎重的样子，觉得应该是怕弄损了外公旧物，或者怕没了做饭神器。
他已去了浴室洗澡。苏宴炊心里那点后怕还未平。
她索性接入星网，打开“美味厨房”店铺后台查看。
除了一些星网公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发件人发信人Id非常直白：“网购达人”。
点开信件，开篇第一句便是：
“店主先生惠鉴：见字如面。冒昧打扰，实乃吾之家严，海蓝星文化研究院李翔先生，对您昨日赠予……”
一段措辞华丽且篇幅极长的信函。洋洋洒洒近千字，极尽委婉铺陈之能。
苏宴炊只觉得cpU热了一下。
“网购达人”这个Id，充满现代青年的气息，真不像能写出这么掉书袋子文的啊。
苏宴炊看到后面，什么“祈先生以一席之宴，示古法之真，解吾辈之惑”，她只觉眼皮乱跳。
“这人……”她忍不住吐槽，“不会是被他爸逼着，翻烂了一本《古典华夏语大全》吧？”
苏宴炊不知，实际情况还真被她猜着个大半。
昨晚，李维斯在父亲李鸿的指点后，重点记住了“要突出家族底蕴”这一点。
原本大白话的邮件草稿，被他删了个干净。
随后，他开始狂搜古地球交际语范文，东拼西凑又删改十几遍，硬生生憋出了这篇文章。
其实，李维斯不知道他自己劲儿使大了。
“在看什么？”周执涵声音由远及近。
他刚从浴室出来，正拿着浴巾擦头发。
苏宴炊赶紧闭上并不存在的眼睛，内心默念：“非礼勿视。”
虽然，这没什么实际作用。该看到的，还是一览无余。
作为一个可怜的盒子，没法要求她的“主人”在她面前保持衣冠整齐。
幸好，盒身不会因为她脸热，而冒出什么不该有的蒸汽。
“邮件大概意思：我家有钱有地位有文化，想请你来做私厨。”苏宴炊为他翻译总结。
周执涵扫了眼邮件，似乎是不经思考：“小苏，帮我回复。”
“怎么回？接吗？”这毕竟是个可以大赚一笔的机会
周执涵却是摇头：“就回四个字。”
光屏上，苏宴炊的意识紧跟着他的话语，一字一字地敲下。
【暂不接洽。】
没有解释，没有客套，不失风度。
苏宴炊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接？感觉对方挺有诚意。”
“怕惹麻烦。”他淡淡说了句。
随后，他伸指打开下一封私信。来自“碳基研究员”。
“店主您好，我叫金南，是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方向的博士生。您的烹饪，为我的毕业论文提供了新的思路……”
私信言简意赅。碳基研究院员正在撰写毕业论文，想要讨教些问题。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认得这Id。是店铺的第一位客人。
首日营业的那批客人，也都是他喊来的。
“请教问题……”周执涵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先别回绝。”他对苏宴炊道，“等今天关店了，问下他想知道什么吧，如果你能帮上忙就回答他一下。”
之后，周执涵把信箱里那些私信一一认真看了。
有咨询他关于菜品的，也有询问食材知识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移动，神情专注，不像是处理琐事，反倒像在筛选寻找什么。
最后，他把关于烹饪提问的邮件标记出来，交给了苏宴炊。
“小苏，辛苦你回答他们吧。”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但别透露我的个人信息，也不要透露店铺地理位置。”
苏宴炊回了他个“放心”。
她早觉察出这个男人身份有鬼，为了自己的生存，她肯定会小心的。
她调用芯片，AI口音高效回信。
周执涵则是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昨天营业收入差不多花完，今日赚钱大业必须开启。
周执涵挽起袖子：“开工吧，老师。今晚我们卖什么？”
苏宴炊心里一乐，喜提新称呼x2。
屏幕一亮，教学模式开启。
“第一步，将昨天浸泡过夜的米沥干水分。”
周执涵端出一盆浸泡到粒粒饱满的米粒。与大米不同，这种米更圆润白实。
之后，拌料，上蒸屉，开始蒸糯米。
案板上已躺着八条鸡大腿。他将用剔骨刀把鸡腿肉剔下，切成小块。又取了一块儿黑猪五花，切丁。
酱油、料酒、糖盐、胡椒、蒜末等佐料被依次加入碗中。
周执涵伸出手，用指尖轻柔为每一块肉按摩，让馥郁的酱香和香料气味，沁入肉的纹理深处。
肉放一边静待腌制入味。
他又照着指示，将香菇切块，沙葛去皮切丁，海米切碎。
做完这一切，苏宴炊的箭头，指指桌上一叠硕大的褐绿色叶片。
“这是荷叶。”周执涵认了出来。
“你见过？”苏宴炊追问。
周执涵点点头：“这是观赏花，我之前在花卉展见过几次。”
“那你见过莲蓬吗？”
“莲蓬？那是什么？”
苏宴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动脑筋想怎么形容：“就是荷花开完花后，中间那个绿色小漏斗似的小东西。”
周执涵却是摇摇头：“过了花期，好像花就被铲掉了。”
苏宴炊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随之而来，灵光一闪。
这个时代，或有许多可吃的东西，他们并不知道。现在描述莲子是美味，他只会觉得抽象。
但如果是让他亲手触摸那圆润光滑，亲口品尝那份的清甜呢？
周执涵小心地浸洗着荷叶。没多久，一切材料准备就绪。
今晚将会端上一道怎样的惊艳菜肴？周执涵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夜幕终于降临，“美味厨房”虚拟店铺准时开启。
第13章 荷香糯米鸡
“美味厨房”开店瞬间，就有数道身影在案板前抢占了有利位置。
“老板，晚上好！”最先到的是店铺头号粉丝碳基研究员金南。
他的身边站着网购达人李维斯。
两人都热情地和周执涵打招呼，脸上却憋着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
金南明显是一肚子的论文话题。
至于李维斯。
周执涵下午私信谢绝了他的私厨邀请，但这青年看上去还是想再争取的样子。
但碍于营业时间且大庭广众，两人只好硬生生忍着。
突然，好香。
一股香气自周执涵身后操作台上弥散开。
那香气醇厚复杂。有肉脂蒸开后的丰腴，又有山野之气浓郁干香，还有一点醒脑的植草味道……
气味一传开，就把在场人都给勾住了。
金南的身体往前探看。原本憋在嘴边的话，一开口就变成了：“老板！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执涵身后的多层蒸屉正冒着热气。那股奇特的香味，就是从蒸屉缝里跑出来的。
陆续有顾客投影进入店铺。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这神秘香气所吸引。
“这是什么？也太好闻了吧！”
“闻着像肉，但又像植物。我的天，我的显卡要过载了！”
店铺前方喧闹热闹。但在并不引人注目的一个角落阴影里，一道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虚拟投影，悄然立着。
他注视着前方宝塔般的蒸屉。表情虽平静，却掩不住眼里藏窥探之意。
顾客翘首期待。
苏宴炊在屏幕上打出指令：“可以出笼了。”
周执涵笑着伸手，揭开了蒸笼的盖子。
一股白色蒸汽涌散而出。蒸屉里，躺着一个个用叶子包裹着的方形小包。
原来那股清香怡人的植草味，是从这叶子来的。
“哇！这是什么？”
“叶子包着的？好特别！”
“老板快介绍啊，我真等不及了！”
苏宴炊立刻在店铺弹幕打出一行字：“今日新品：古法荷香糯米鸡”。
在顾客们的连声催促中，周执涵用食夹取出一包，放入了今天新制的白瓷碟中。
温润的纯白瓷碟，边缘是优雅的波浪纹，托着这荷叶包相映成趣。
周执涵小心揭开那层已被蒸得柔软的荷叶——
霎时间，一股更奔放的香气扑来。肉香、菌菇香、米香，还有淡淡的海味鲜香。
只见这荷叶里，躺着一方晶莹油润的糯米饭。米粒已被酱汁浸染。
周执涵用筷子把糯米从中间轻轻拨开。内里宝藏暴露无遗。
油亮喷香的鸡块、深褐色的香菇丁、浅黄色的沙葛粒、橘红色的海米碎……
蒸熟后的馅料就像油亮的宝石，妥妥镶嵌在糯米饭中，表面淌着鲜香的汁水。
“我的天！用叶子包着饭和肉一起蒸？这做法也太天才了吧。”
“是店主想出来的吗？”店内顾客纷纷惊叹。
周执涵笑着摇头：“可不是我发明的。”
他想了想，按照苏宴炊告诉他的考据，为顾客做起了科普。
“此乃古地球，南方一个叫广府的地方，旧时的平民智慧。那时物资不丰富，就将有限的肉块和菌菇，以及管饱的糯米同蒸。”
前排的碳基研究员听了，眼睛直溜溜地发光。
他研究的就是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这些东西听在他耳里，每一句话都是珍贵史料。
吸收一番，他在学校时的习惯跑了出来，抓住了问题就要提问：“那店主，为何要用这荷叶？”
这个问题，一时把周执涵问住了。
苏宴炊赶紧打出弹幕救场：“荷叶防水，包起来蒸，可防止外部水汽浸湿糯米，又可让内部肉汁被糯米充分吸收。”
“此外，荷叶除了天然芳香，还含有一种叫荷叶碱的成分。这种成分能辅助脂肪代谢，帮忙保持身材。”
顾客听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
他们都没料到，一张植物叶子而已，居然有那么巧妙的用处。
苏宴炊继续：“这道料理的做法，是一种饮食之道。”
两人一搭一唱介绍完，顾客议论热闹起来。
“这家店不仅手艺好，文化底蕴也这么深，粉了粉了。”
“原来如此！这荷叶包饭是我们先祖的智慧啊。”
“听得我感动了，我现在更饿了。”
“老板，赶紧三二一上链接啊，等不及了。今天一共有几份？”
周执涵手上正忙着包第二波。苏宴炊直接在后台上了销售链接。
一共20份，单价3000星币。
几乎是0.1秒内，第一批库存就被秒杀一空。
“不是吧？这么快！”
“我的手速，稳……啊不会吧？没了？”
前排金南和李维斯同时发出哀嚎。
他们，都没抢到。
此时，已有幸运儿顾客发出尖叫：“啊！我抽中幸运顾客了，有神秘小菜。”
神秘小菜四个字，立刻点燃了众人好奇心。
顾客纷纷探头追问：“今天的神秘小菜，是昨天那种像宝石一样的水晶皮冻吗？”
“还是那个清爽无比的拍黄瓜？”
“求透露啊老板！”
周执涵把刚包完的一个糯米鸡放进蒸屉，抬起头，脸上露出莫测的笑意。
“今天的小菜，是新的。”
店铺气氛被他这句话，烘托到了新的热度。
“新的？是什么？快告诉我们！”
“是啊，店主我心痒得不行，像有八只小手在挠，赶快剧透一下吧。”
周执涵笑着看向物流窗口。
小q正把一份份打包好的糯米鸡，送进物流机器人的保温箱。
其中的某几份旁，还放了个冒着凉气的小方盒。
“是什么？等你们拿到手，自然就知道了。”
周执涵这句话，激起了极大的声讨之声。
“店主你又卖关子！每次都被你吊足胃口，让我回家做饿梦。”
“啊我恨！老板真是个磨人小妖精，太会折磨人。”
更多的发言是带着浓浓的怨念，抱怨每天供应量太少。
“店主你做的量也太少了吧！我劝你别和钱过不去。”
“就是，生产队的机器人都不敢这么歇！”
“店主你赶紧加量，不然我给你寄刀片了啊。”
周执涵和气应对，抬头微笑，只解释自己能力有限。手上包出一个又一个荷叶包，忙个不停。
在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已经消失。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购买成功”的绿色提示闪过。
第14章 五彩芋圆吃播
海蓝星，兰庭餐厅。
这是一家有百年历史六星级酒店，坐落在寸土寸金的豪宅区顶层，拿过无数届的“金盘奖”。
这里没有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厨房，只有安静纯白的科研环境。
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主厨赵潼飞，正坐在他的私人研发室里。
他一脸轻蔑，看着面前正散发着热气的荷叶小方包：“哗众取宠。”
他今天会屈尊降贵，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网店抢购，不是心血来潮。
海蓝星李家，是个向来低调的文化世家。
李家老夫人李婉莲的八十寿宴，定了由他主厨的包厢。
他前两日兴冲冲地去向李家管家打听老夫人喜好。
结果，听到了一个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消息。
那位掌管着蓝星文化研究院的李鸿先生，竟然有意要找一个网店店主，去家里做那天的宴客点心。
这简直是对兰庭的羞辱。
赵潼飞最讨厌的，就是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东西出现。
他今天就要好好看看，这位能打动李翔这样大人物的店主，是何方神圣。
又能做出什么惊世料理。
阵阵香气扑鼻。赵潼飞的鼻子微微一动。
作为顶级主厨，他的嗅觉早已被训练得十分灵敏。
他能分辨出这是鸡肉香，猪肉香，糯米香，菌菇香，以及……这草叶香。
“荷叶吗？这种观赏植物的废叶，还能入菜？”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拿起餐刀，他姿态优雅地切开了那片荷叶。
瞬间，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油润晶莹的糯米饭，里面嵌着鸡块、香菇等馅儿料。
赵潼飞的表情，看起来依旧不屑一顾。实际他内心已是暗暗惊讶。
这香味，和他的餐品研发室里，用高分子技术调配出的那些香味剂不同。
似乎，很古朴，很直接，很难……让人拒绝。
他用餐叉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才咀嚼了几口，他的表情已完全变了——变得难以置信。
糯米软糯又不失嚼劲。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咸鲜中有回甘。
鸡肉嫩滑得不可思议，香菇的鲜，海米的咸。居然还加了一些猪肉粒。
这口感。
哼，果然是小作坊做派，不是机器搅打。
但是，居然又嫩又弹又香，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一粒粒的爽脆的颗粒……
“这是什么？”他用餐叉挑起细看，半透明的碎粒。像是某种瓜果，清脆水润，甜而微淡，他却分辨不出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层又一层的味觉体验，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有几十年的掌厨经验。出品的每一道菜，都至少有一整个博士团队在背后支持。
酸甜苦辣咸，没有他实验室调配不了的味儿。
但现在，他却却觉得威胁十足。
赵潼飞的脸色，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待他咽下这一口糯米鸡，表情已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哼，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
他自信打开关光脑通讯：“给我召集研发团队，现在，立刻，马上。”
不到十五分钟，五六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围在吃剩一半的糯米鸡前。
赵潼飞用餐叉舀起一勺馅儿料。
“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必须给我完美复刻出来。”
说完，他又厉色补充：“下周，李老夫人的寿宴，这道荷香糯米鸡，将作为我的最新研究成果登场，它要署着我赵潼飞名字！”
此时此刻。
“美味厨房”已完成了第二轮销售。
站在前排的李维斯和金南一个欢笑一个愁。
李维斯手速惊人，成功抢到一份糯米鸡。而金南慢了0.01秒，再次痛失。
今晚45只糯米鸡售卖一空。销售结束，店铺客人陆续离开。
周执涵舒了口气。
小q在一旁打包糯米鸡，他则有条不紊地收拾操作台。
在桌上舒服躺着吹冷气的苏宴炊却发现，今天结束营业后，有两杆身影一直杵在原地，迟迟不肯退出。
是金南和李维斯。
两人都坐立不安，眼神不时地飘向周执涵，又偷偷地互相瞄一眼，随即一触即离。
氛围略显尴尬。
在苏宴炊眼里，这两人的样子，像极了两只想独吞小鱼干的橘猫，互相僵持着。
只盼对方一走，自己就飞扑而上。
李维斯想谈的是寿宴私厨的事，可旁边这个金毛赖着不走，他不好开口。
金南则满脑子都是学术问题，恨不得呆在这美味厨房彻夜长谈。
但这个一看就是阔少的“网购达人”杵在这，他觉得气氛不对。
但最终，学术渴望战胜了社交的尴尬。
金南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店主，今晚的糯米鸡……简直是神迹。我从未想过，糯米和鸡肉能达到如此和谐的共生关系。”
周执涵放下手上的事情，看向他：“你是有关于论文的事找我吧？”
金南一愣。
没想到这位店主直接跳过了寒暄和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倒让他省去许多绞尽脑汁的迂回。
“对对对，”他忙不迭点头，“我最近正在写关于碳水饮食考据的博士论文，但是苦于没有实物佐证，一直卡着……所以……”
说到最关键处，金南的语气变得纠结起来。
这样珍贵的史料，他根本不好意思直接索要。
周执涵看了一眼金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苏，露出个温柔的笑。
“没事，有问题可以说说看。能帮上的，我会尽量。”
金南眼睛一亮。
这位大佬肯指点，说不定他的博士论文直接稳了。
他赶紧倒出了研究中的难题：“就是这个粥，按古籍描绘是米和水的结合。我们现在的营养糊，就是参考了粥制作的。”
“可古书上老写‘火候到了’……这到了到底是到什么？太模糊了！”
金南一脸崩溃，被古人玄学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周执涵说过可以帮忙，苏宴炊的弹幕就跳了出来：“火候？哈哈，给你打个比方哦。”
“火候就是食物和热量谈恋爱的程度。火候不到，就是尬聊，夹生饭！”
“火候过了像吵架，烧糊了，连锅巴都得扔。”
“火候到了，是情投意合，刚刚好。”
金南听得噗嗤笑出声，苏宴炊还在继续输出。
“你将来看古籍，还会看到放调料‘少许’这个词，也是老祖宗的智慧。”
“意思就是，你手抖一下。尝尝看，觉得不够，就再抖一下。”
这番生动解释，把金南笑得前仰后合。
苏宴炊眼神一转，发现那头周执涵边整理操作台，视线时不时飘过来看弹幕。
他手边放着几个白瓷小碗，正在分装温控区容器里的剩余。里面正是今晚神秘小菜。
小碗底部铺着一层绵密的冰沙。冰沙上是一颗颗色彩斑斓的小圆子。外面还裹着层浅黄色糖浆。
紫色，黄色，青色，红色，玉色。
像是各色天然珠玉，落在水晶盘子之上。
仅仅是看，一股清甜凉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周执涵没忍住，端起其中一个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
软糯的圆子和着冰沙，淋着琥珀般的糖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把那一勺美味送进自己嘴里，冰凉清甜的冰沙滑过喉咙。
紧接着，是芋圆的软糯。南瓜的甜，紫薯的香，艾草的甘，甜菜的冶。伴随着冰糖浆的爽。
口腔里就像唱着夏日傍晚的田园牧歌。整晚的疲惫都被缓解了。
“咕嘟。”
安静的店铺里，两声清晰的吞口水声传来。
金南和李维斯显然被他的动作吸走了注意。金南开口发问：“店主，这个难道就是……今晚的神秘小菜？”
周执涵偷食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嗯，这是五彩芋圆。”
金南和李维斯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东西。
两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吃！
第15章 我的私人秘密哦
安静的店铺里，两道炙热的目光，快要把那小瓷碗给烧出个洞。
周执涵被盯得不自在。
这两人对他的小店来说，已经算是熟客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眼桌上另外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碗。“这两天多谢二位的支持。这个圆子正好有多，我给你们各送一份吧。”
他这句话，让两人直接脸显喜色。
“谢谢老板。”金南连忙道，头顶浮出个拱手的表情包。
“多谢店主。”李维斯也立刻道谢。随后，他又有点吞吞吐吐：“店主，这是甜食吧？我能申请更改一下配送地址吗？”
周执涵眉头微皱：“美味厨房的所有产品，都禁止二次倒卖哦。”
“不是倒卖啦。”李维斯连忙解释，唯恐被误会拉进黑名单，“我想……送去老宅，给我奶奶尝尝。”
周执涵指指小碗，善意提醒：“圆子不好消化，又是冷食，不太适合老人家吃。”
李维斯伸手一拍脑袋。
“啊！是我考虑不周。她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他一脸不好意思，“只想着我奶奶爱吃甜食，把这点给忘了。”
“你奶奶爱吃甜食？”
“嗯，她一直都爱吃……”李维斯说到这里有点滞涩局促，“过去吃不到，现在就老想着给她补。”
金南听了，大为不解：“网购达人，你这V12的金框大佬等级摆在那儿，应该家里超壕超有钱的吧，怎么会……”
李维斯顾客资料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像框，很难让人忽略。
他摇摇头：“你知道那五十多年的矿纪元吧？”
“当然知道。”金南道。
他是文化方向博士生，对这些尘封的岁月自是如数家珍：“那段时间富土矿告急，幸好之后在艾法星系矿带发现了黑矿。否则，我们这代估计都得没。”
随后，金南脸上便露出痛心之色：“在矿纪元之前，食谱和天然食物虽然少，却还不算太稀罕。但在那之后，就和平民无缘了。”
金南把那段历史，讲得绘声绘色。苏宴炊对这些并不了解，听得认真。
房内的李维斯以及周执涵，在那个时代还是小娃，都陷入了回忆。
李维斯道：“我爷爷奶奶，就是矿纪元后期，在矿星继续寻找富土矿脉的那一代。那里条件营养糊都快吃不上。”
“我奶奶但凡有什么好的，总是省着，最后多半进了我的嘴。”
说到这里，他不经意地舔了下嘴唇。
“有一次，别人给了她几粒糖吃，橙汁味儿的，她悄悄塞给了我。我现在还记得，那糖粘在糖纸上，抠都抠不下来，吃了一嘴巴纸……”
店铺气氛宁静。周执涵，像被触到了内心柔软的地方。
他想到自己的外公。
矿纪元尚未吞噬一切之前，那个小老头常常爽朗一笑，“哎呀”一声将他举过头顶。骑在外公肩膀上。视野前所未有开阔，在夜市伸手就能摸到五彩斑斓的灯。
还有……那间飘着香气的厨房。
但那段被爱包裹的岁月，短暂得如夜中即逝的烟花。
矿纪元之后，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母亲，则陷入一个他无法联系，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操作台上的木盒屏幕，亮着。
翻出了云朵图案。
在这份回忆编织的静谧里，苏宴炊的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毕业那年仲秋，父亲曾拿吃不完的橘子，试着给她做过软糖。可惜那次味道没调好，做酸了。
她后来把那罐糖放在冰箱冻着，一直没舍得扔。
只是……
不知道后来父亲打开冰箱，再见到那罐糖，会不会流泪。
三个人，都在各自的回忆河流里，游了一遭。
金南在一旁看看李维斯，又看向周执涵。他的眼神更多是学术敬佩。
李维斯瞥了一眼金南，内心不安。
今天见了金南和店主的那些专业探讨。他就起那封私信，通篇都在用钱和名誉来吸引周执涵。
他窘迫地开口：“店主，之前……想请您为我奶奶生日做私厨，邮件写得唐突，实在对不起。”
“是我用金钱和世俗看轻了美味厨房，奶奶的寿宴之事，我绝不跟您再提。”
见李维斯说得这么郑重，周执涵一愣，随即开口：“不用道歉，没到那种程度啦。我……”
周执涵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视线掠过木盒。
小苏的屏幕果然亮了。上面浮现出苏宴炊的话。
“如果这位网购达人答应保密，你就给他奶奶做一些生日热点心？也好满足他的孝心。”
紧接着，又一行字出现。
“金南的论文也很有意义。停留在理论阶段，实在可惜。”
盒子表面浮出个可爱的表情包，(?ˉ?ˉ?)。
“要不，为他做一道菜作为论文范例，把古华夏饮食文化，真正地传播出去。就做……”
屏幕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做一道厉害的粥吧。”
周执涵嘴角挑起。
苏宴炊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刚还想着请她做菜。
见到答案，他看向面前两个一脸期待的男人：“李维斯先生，你的孝心我明白。”
说到这里，李维斯几乎以为他要说但是不行。
结果却出了他意料。
“我可以为你奶奶的寿宴，制作一些热点心。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对食物来源信息绝对保密。”
李维斯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发誓。”
随后，他又摸摸头道：“还有，直接叫我李维斯就好啦，不用那么客气喊我先生。”
既然这位店主强调保密，李维斯很自觉没问他姓名。
一旁金南一脸艳羡，落在周执涵眼里：“你的论文我也愿意提供一些帮助。我可以为你制作一份粥，作为你的实物研究参考。”
“粥，粥，真的吗？”金南激动得不行。
他的论文遇到困难，导师常常诟病。如果有实物参考，对他而言，会是非常大的突破。
两人事情都有了进展，对周执涵是三番四谢，才肯依依不舍离开店铺。
就在临退出前，李维斯忽然问道：“店主，恕我冒昧……”
他指了指空气中还没被清屏的弹幕。
“您的店铺AI好像特别智能，是用了哪种算法？我也想给我的智能终端升级。”
被问及那古朴的木盒，周执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店铺AI的算法吗？”
他轻轻用手指抚过木盒顶盖，神秘兮兮地说道：“是我的私人秘密哦。”
话音落下，苏宴炊的心绪忽然一动。
不知为何，“私人秘密”这四个字，从周执涵口中被说出，青年的指腹在她身上划过时，她突然生出陌生而奇怪的感觉。
心砰砰跳。
好像整个盒子空间都跟着共振。
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核心芯片窜遍了盒子的每一个角落。
用电功率，在悄悄上涨。
苏宴炊心里怀疑，难道是这个男人手指导电？还是自己短路了？
盒子外面三个人，自然不知道这些。
周执涵眼看金南想顺着话题开口，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好了，时间不早了，两位请回吧。”他这句话，无异于下了逐客令。
金南和李维斯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好奇，但店主那样子明显不愿多谈。他们不敢得罪这位，赶紧开口告辞。
两个人影从空间消失。
客厅只剩下周执涵和那个依旧亮着屏幕的木盒。
夜晚很静。
周执涵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低声问：“在想什么？”
屏幕闪烁了一下。
“我我刚刚，在看今天的收入！”一行字，带着点心虚的味道。
周执涵轻笑：“是不是金额太大，把你看紧张了？都卡出叠词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屏幕上点了点。
“那我一起来看看，”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们今天的收获几何。”
第16章 方舟的基因宝库
周执涵指尖轻点，店铺的结算页面展开。
苏宴炊的眼神，立刻被那串数字吸住了。
今日销售收入加上打赏，足有十五万之多。
周执涵的嘴角勾了勾。
昨天的收入，充了能源球外加今天定制餐具厨具，所剩无几。一度又回到生存线边缘。
今晚的收入不仅完全回本，还绰有余裕。
他侧过头，看向桌上那个安静下来的木盒。
这一切，都源于这个小小的“私人秘密”。
而此时，在周执涵看不见的盒子内部，苏宴炊正检点今天的赞赏值收入。
赞赏值再创新高，达到了五千多。
空间再起变化。
仅【豆类】格子，解锁了十多个。其他食材并没有新增解锁。但辅助材料格亮起不少。【酒曲】、【霉菌】、【乳酸菌】、【石膏】等解锁了十几种。
苏宴炊盘了一下。
目前为止，调料和辅助材料已解锁超过六成。但食材的解锁还不到百分之一，前路漫长。
除此之外，另有一件事令她震撼。空间货架的最底下，新出现一排细密的小格。把整个货架世界都托高了不少。
小格彼此相连，绕着空间围了一圈。
这是……什么？她的意识停在一个格子上空。
里面悬浮着一个黄棕色椭圆形小颗粒。旁边的格子里，是一粒芝麻大小，红褐色的小圆粒。
再旁边……
这是！
苏宴炊认出来来了，这是种子。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种子。
视线拉近，小格上镌刻着小字：小麦、玉米、菠菜、生菜、蔬菜、辣椒、豆角……
津春四号黄瓜、蜀地西充二荆条、龙芽皇白菜、8424西瓜……
这里难道还是一个种子库？
她的视线三百六十度飞速掠过。
那些尺寸更大些的格子里，悬浮的不再是种子，而是一小截鲜嫩的枝条。
只有手指长短，外皮是绿色带着淡褐色，顶端叶片翠绿光泽。那平滑的斜切口子，似乎还是崭新的。
苏宴炊的脑海里闪出一个词——扦插。
细看那些刻着的标签：番薯、西红柿、葡萄、百香果、罗勒……
她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转了又转。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她还看到了果树接穗，看到了休眠中的马铃薯块茎，看到了洋葱大蒜被分离下的小鳞茎，看到草莓匍匐茎……
根据她有限的知识，这里已经囊括了的地球农作物的主流繁殖方式。
这分明是一艘承载世界过去的方舟。而她苏宴炊，正踏在甲板之上。
而且有了种子，就可以解决食材架上那些不带种素材被用完的问题。
苏宴炊一激动，只想立刻上星网，查询购买卖培育箱或者是营养土。
但突然，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视线回到种子格。每个物种的种子，只有唯一的一颗。
这里虽然是个种子库，却也是一座濒危物种珍藏馆。任何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灭绝。
她感到了责任的沉重。
种植的事，必须等待最稳妥的条件。现在要做简单培育，只能善用那些食材剩余。
“怎么不说话了？”周执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指尖轻轻叩叩她的盖子，“看到钱太激动，死机了？”
他打趣她。
苏宴炊回过神，用故作轻松的语气盖住心里的不平静。
“没有啦，我是在想，我们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住？”
“最好，是带小花园的那种？”
她在上次跟着周执涵出门，见过那些坐落在树枝上的别墅。远远看去，是有花园绿植的样子。
周执涵看着屏幕上这行字，随即失笑。
带花园的房子？
这个小AI，要求还挺高。但他的钱，也确实是靠小苏赚的。
房子的话……
他看了看账户上的数字，脸色有点为难：“小苏，我们现在的存款，离住大房子还远。而且，那些带花园的房子，不是光有钱就能入住的。”
“不是有钱就行？那需要什么？”
苏宴炊还搞不明白这个时代的许多社会规则。
“需要，引荐。”
周执涵语调沉了几分：“海蓝星最好的居住区，比如树冠别墅区，或者帕斯费里公寓，入住者都需要由现任住户，或者特定机构成员担保引荐。说是为了确保社区的安全性。”
苏宴炊心思机灵，一听就懂。这实际是一种阶层门槛。
难怪李维斯那封私信，写得那么信心满满。家族底蕴是这个世界许多地方的通行证。
周执涵解释完，看向了木盒屏幕。
小苏听完并没有打字，或是发什么表情包。
但是这一片沉默，令他觉得，这木盒内心的小人好像是很失落的样子。
他的心中一软，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指腹轻轻划过盒子的屏幕。
“不过你放心。再攒点钱，换个比这大一点的房子还是可以的。你不是说过要更大的温控区吗？是要做什么用？”
提到这个话题，苏宴炊来了精神。
“秘密就在今天定制的玻璃罐子和坛子里，我明天就教你怎么用。”
“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周执涵无奈一笑：“那些顾客说我爱卖关子，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卖关子大王，是你才对。”
窗外，夜色已深。
周执涵关掉客厅的主灯，但留下了一盏夜灯给小木盒。
随着卧室门咔哒一响，男人离开了客厅。
苏宴炊并不需要睡眠。
便在空间里规划起了明天要做的东西。
第二天，周执涵早早起床。
实际，他是被李维斯一早发来的消息吵醒的。
消息写得热情洋溢：
【店主早安！谢谢你昨天那份甜品，实在好吃。另外，我父亲尝了您的糯米鸡，惊为天人！寿宴点心的事就全拜托了！】
周执涵看完消息隐约猜到，李维斯这大清早的问候，主要是为了再提一提寿宴，多半是怕他反悔。
他直接语音回复：“谢谢夸奖，寿宴的事，你大可放心。”
消息刚发出去，李维斯竟然秒回。
“我放心，绝对放心。我觉得和您特投缘，我和朋友平时常会出去玩，比如去度假星冲浪，悬浮赛车什么的。下次想邀请您一起出来玩。”
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周执涵指尖轻划，回了句以后再说，实则婉拒。
随后，他干脆地起身，依旧是在小q提醒下，去运动健身。
今天他倒是好好穿了衣服，是一身紧身运动衣。薄薄的衣料，把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宴炊的视野，扫过那具漂亮的身材。
明明都已经看了几次了，怎么还不免疫？苏宴炊心中生出幸福的烦恼。
周执涵运动完，冲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坐到了操作台前吃早餐。
他已经习惯和木盒面对面，方便随时查看屏幕上的信息。
“对了，小苏你怎么不给自己弄个虚拟形象？只有文字，感觉有点单调。”周执涵忽然问道。
苏宴炊一愣。虚拟形象？
在她那个时代，AI拥有虚拟形象就已经很普遍。
但她的认知还停留在“AI的形象都是主人设定”的概念上。
“不是你给我选？”她有些好奇地打出这行字。
周执涵看到这行字，笑了：“理论上是这样。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他放下筷子，来了兴致，手指在空中一划。
光屏上，是星网公共素材库里上千万个免费虚拟形象。
周执涵托着下巴，开始挑选。
苏宴炊好奇地凑过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很不好。
周执涵已经在素材库里挑出了一些备选。只能说……相当一言难尽。
“这个怎么样？圆滚滚的，挺可爱。”他指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
苏宴炊：“……”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想的是，将来让足球教你颠勺吧。
周执涵见她没反应，又划到下一个。那是一个卡通风格的黄色塑料小鸭，还会自己游泳。
“或者这个？看起来挺解压的。”
顶尖大厨，秒变澡盆里的玩具。
接下来，正在倒水的茶壶、黑色毛茸茸的大眼睛毛球、跳跃的蘑菇……
苏宴炊的内心是崩溃的。她的灵魂可还是个年轻女孩子啊……
哪个女孩子，愿意自己的形象是一个茶壶或足球？
眼看着周执涵的手指，就要在那个塑料小鸭子的“确定”键上按下去，苏宴炊急了。
“停下！Stop！”
盒子屏幕上还配上了一个“禁止”的表情包。
“我自己选！”
第17章 泡菜和咸蛋
周执涵被屏幕上那个气急败坏的红色字体逗笑了。
他收回了手：“早让你自己选了，快选吧。”
苏宴炊：“……”
她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刚才就是故意的。
她在心底哼了一声，开始飞速过滤起了素材库。
不到一分钟，木盒表面的文字消失。一个全新形象，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二头身的q萌小人。
小人儿穿着一身洁白的双排扣厨师服。头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开朗的笑。最特别的是，她的手里没有拿厨师刀或锅铲。
小人儿手里握着把比她还高的巨大汤勺，就像是举着个魔法杖。
q版小人出现后，非常俏皮地原地来了个后空翻。汤勺还在空中舞出了一个枪花，最后摆了一个帅气的登场pose。
这是一个q版魔法小厨师的形象。
周执涵看到小人儿，觉得有趣。伸出食指，在光屏上来回滑动。
他将小人模型翻转、放大、旋转，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就像欣赏一个新的虚拟手办。
然而，对于已经拥有了五感的苏宴炊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就像是在玩游乐场里的“太空环”。她快被转吐了。
“停停停！快住手！”木盒上立刻蹦跶出一串大字。
“晕死了，感觉像被塞进了离心机，要吐了。”
周执涵赶紧收回了手，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正在发抖的小人。
他像在寻找措辞，半天吐出句：“抱歉，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苏宴炊心里已经开骂，敏感你个鬼，把你这样转转试试，看看谁先吐。
周执涵自然不知道小苏快被转得炸毛了。他的视线，落在q版小人的后脑勺上。
那里有一条飞扬的小马尾辫。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小苏是个女生啊。”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苏宴炊心澜又生。
他真把她当成一个女生了吗？
苏宴炊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屏幕上的q版小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执涵自己也怔了片刻。
他刚才，是给一个AI程序定义了性别？
他失笑摇头，大概是一个人生活太久导致的吧。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边就开始没了同龄人。只身来到海蓝星，也没有交过任何朋友。
甚至很久没笑过了。
但自从小苏她出现以后，似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q版小人形象，他真是越看越顺眼。
“这个形象很好看，比我选的那些强多了。”他赞道。
“好看就好。”苏宴炊的回答，虽然略显僵硬，但还算是缓过来了。
周执涵已把那个神秘的坛子搬上了操作台。
“那魔法小厨娘，能告诉我，今天要教我做什么了吗？”
屏幕上的q版小人儿恢复了活力，做出一副大师傅的严肃模样
“今天，我们要做咸蛋，还有泡菜。”
“看来，又有新东西吃了。”
“想得真美，今天可吃不上。”q版小人摇了摇手指，“这些东西，封入坛中，需要腌制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周执涵惊讶。
苏宴炊打出的文字旁，q版小人儿在认真地点头：“这是一种利用微生物和盐，通过时间，让食物产生奇妙风味变化的魔法。”
周执涵从木盒里取出原料。
苏宴炊一件件给他讲解。
一篮子新鲜的鸭蛋，是用来做咸蛋的材料。
圆润饱满的白萝卜、胡萝卜、青翠的卷心菜，一卷豇豆。这些，都是用来做泡菜的。
“洗干净的鸭蛋，一定要擦干，再裹上你调了白酒的盐料。”
周执涵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像个好学的学生，探讨起了饮食经济学。
“这个咸蛋和泡菜，都要腌制起码一个月。为了吃一口东西，等这么久。这美味，真的足够补偿这一个月的耐心？”
木盒上的小苏盘膝而坐：“古人做事，不看单次耗时和眼下，而是看中循环和将来。”
“今年埋下坛，可以为了明年节庆的餐桌。盼望和期待，也是一种幸福嘛。”
周执涵用盐把咸蛋一个个裹好：“所以，是种下食物，期盼将来？”
“不只是将来哦，还有过去。”苏宴炊道，“卤料母水保存的好，可以传代。今天吃到的东西，可以是过去的亲人跨越了年岁，给你留下的味道。”
她不探讨饮食经济学，而是探讨饮食哲学。
周执涵听出了意思，试着去体会那种时空交换之感：“原来如此，吃之中还有一份念想。”
他照要求细心封好泡菜瓶，又封好咸蛋坛子。像埋了两个时间胶囊。
之后，他开始给自己做午饭。
刺啦一声，裹粉的鸡排被他滑入油锅炸制。锅里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为什么我自己吃炸鸡排，但店铺却卖蒸点居多？”
小苏悠悠答他：“因为你吃的这些炸物，汤面，都要现做现吃。即使是保温了，但时间一过口感也会尽失。”
“原来如此。”
忙忙碌碌中，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瞟向屏幕上，望着今天多出来的那个q版小姑娘。
确实，比一堆文字要鲜活多了。
“等哪天，你开了门店，客人可以现吃，就能多做点那些。”苏宴炊道。
他点点头，却没接口。
——
数日后，兰庭餐厅。
主厨赵潼川的私人研发室内，弥漫着一股古怪而刺鼻的气味。
糯米加热后的甜香，混着模拟鸡油的酯类香味，更有化学增香剂模仿的复杂“菌菇香”。
这些味道争奇斗艳。个个浓烈霸道，就是无法交融。
赵潼飞面色铁青，站在恒温操作台前。
台面上，摆着一盘又一盘的复刻版荷香糯米鸡。成品已经被餐刀切开，等待着主厨的品鉴。
但是，赵潼飞却一份都看不上。
第一份，颜色太深，简直就是酱油精放多了。
第二份，糯米饭黏糊，明显是蒸制过程中，馅料返水。
第三份……
“垃圾！做出来的全特么是垃圾。”赵潼飞指着面前的博士生骂道。
“老师，这是第37号实验品。”一名矮个子青年捧着个盘子，从加热区匆忙跑来，“我调整了稳定剂和增稠剂的配比，口感上应该更接近了。”
赵潼飞凝目一看。
他手里这份的外观，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像的了。
拿起银叉，赵潼飞挑起一勺，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米，夹生。
中间的鸡肉入口即化，却毫无鲜美和弹性可言。至于那一坨粉末……
美味厨房出品的糯米鸡，馅料里有清脆爽甜的颗粒。他始终没研究出那是什么。
学生们提取了颗粒基因，去各大食材供应商处匹配，却都没有找到对应的瓜果。
于是，他只能使用替代品去尝试。试了青瓜颗粒，味道根本不对。
放菠萝？味道更离谱了。
萝卜？口感接近，但是成品有股怪味。
这个学生选的替代品是——芋头。
简直是胡来！
“啪！”
银叉被重重地摔在盘子里。
赵潼飞气得浑身发抖。
他拥有海蓝星设备最先进的研发室，有最昂贵的仪器。但是他引以为傲的团队，却连个简单小吃都复刻不出来。
“废物！”他一脚踹在这矮个子青年身上，青年手上的瓷盘摔得粉碎。
“一群废物！连个星网上的野路子都比不过！”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房间的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气氛快降到冰点时，一个年轻研究员怯生生地跑来。
“老师，试试我的。”
他端出了一个样品：“我试着模仿了那个厨师的手法。”
第18章 兰庭的天价邀约
那年轻研究员边喘气边道：“我采用了手工按摩鸡肉入味。”
“然后，我用水蒸来代替我们的微波加热机……”
赵潼飞看向这份样品。
外观，差得远了。他阴沉着脸，想让他直接端走扔掉。
但是，在要开口瞬间，他又显出几分无奈。
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他不情愿地拿起餐叉一试。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好像还真有了一丝“活气儿”。但味道依旧差了点。
“不行，差远了。”赵潼飞将盘子推开。
他脸上依旧盛怒，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技术团队真的输给了那个“野路子”。
赵潼飞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过了良久，他眼中的狂怒才渐渐褪去，神情变得阴森。
既然无法复制，那就……把技术弄过来。
他没再理一房间的学生，径直离开了研发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一角，他拨通了光脑通讯。
“小隆，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这个美味厨房背后厨师的真实身份。”
“备一份最高规格的聘用合同，年薪先开八位数，不，九位数。告诉他，只要他肯来兰庭，他想要的一切资源，我们都能给。”
对方迟疑了一下：“那如果他拒绝呢？”
赵潼飞却是冷笑一声：“一亿年薪，你觉得海蓝星有几个人能拒绝？”
此刻，周执涵的小公寓内，一张光屏被放得很大。
上面是星网的购物页面，展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
周执涵正在操作台前，切着香菇丁。
苏宴炊的q版小人靠在盒子屏幕一角，像个监工小师傅，时不时对他的刀工指点一二。
更多时候，她在逛购物网站。
周执涵把他账户三分之一的资金授权给了她。
苏宴炊除了屯电，资金全用在添置厨房装备上。
食材库里只有基础食材。绝大多数加工食品和再制食材只能自己制作。
比如豆腐——在中餐体系里占据重要位置。
但盒子里的食材架上只有豆，没有腐。想吃上一方豆腐，就得自己做。从泡豆、煮浆、点卤到压制成型，都偷不了懒。
苏宴炊在工具定制行里逛了一遭。没有选择定制破壁机，而是提供给对方一张全自动低速石磨图纸。
低温研磨，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大豆的原香。这样做出的豆腐，豆香味会格外浓郁。
除了石磨，她还订购了个大盆子用来点浆，豆腐模具她订了四个。其他各式各样实物收纳盒订了一堆。
买完了这些，苏宴炊浏览页一转，却是跳到了旅游板块。
周执涵切完香菇丁，将它们扫进碗里，抬眼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好奇。
一段段高清的旅行视频飞速闪过，都是各种郊野生态区。
“小苏是在为我计划假期吗？”他擦了擦手半开玩笑道。
“不是，我是在采风呢。”
“采风？”
“嗯。”苏宴炊操控着光屏，将一段郊野度假区的航拍视频放大。
视频放到最大时，地面那些植物表面的绒毛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苏宴炊打字道：“我在看，这些地方有没有被人们遗忘的宝藏。”
周执涵凑过去，好奇地盯着视频：“宝藏？”
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地里，是形态各异的树木，以及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石。
“你说的宝藏是什么？”他没看不出个所以然。
苏宴炊不卖关子：“就是野菜、菌子之类的。”
“你在看那些吗？小仓库里没有吗？”
“不是什么都有的。”苏宴炊撒了个谎。
她只是未雨绸缪。
虽然，仓库食材还多得很。但她老想到用尽的那一天。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周执涵正想追问，客厅的物流通道亮起了提示。
【主人，有新包裹送达。】
物流通道运进来大包小包。光是那个全自动低速石磨的组件就有二十多个盒子。店家派来的安装机器人忙活半天才安装完毕。
新工具被安放在客厅一角。
从外观来看，还真像是一件古朴艺术品。再加上那个盆子和模具。实实在在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他又看了眼石磨的邻居——那几个在静静发酵的泡菜坛子。旁边新买的烘干柜里，是前几天做的色泽诱人的香肠。
周执涵心里盘算着，是得赶紧赚钱换大房子了。
他在这边思考，苏宴炊看完旅游视频，打开了美味厨房的后台，开始查看店铺私信。
这几天店铺卖的素蒸饺、八宝饭、扬州狮子头，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这就导致店铺信箱，几乎要被私信炸穿。
有想高价订餐的阔佬，有想请店主去家里做宴席的，也有单纯想“交友”的。
周执涵直接把账号，交给了苏宴炊打理。
苏宴炊打开列表，又见熟人。
这位Id叫星星眼小白兔的客人，每天都会写好几封信。
开头就管周执涵叫店主小哥哥，内容都是暧昧求网恋的。
苏宴炊的回复充满AI味儿：感谢您的支持。美味厨房致力于为您提供优质的餐品体验。
周执涵看着她回复，唇角勾笑。
叮咚声响。这次却是公寓智能门禁系统。
周执涵表情一变。
苏宴炊也有点惊讶。自她从盒子里醒来，周执涵的公寓门铃从来没响过。
这男人似乎没有什么人际往来，自然不会有访客。
周执涵走到门前，查看门禁提示：【您有一封来自兰庭餐饮集团的特急信件。】
他皱起了眉头。
通过门禁系统递送实体信函，和网购通过物流通道递送物品有本质的不同。
网购物流通道是完全匿名的。收件寄件只有一串标识码。
但通过门禁系统送信，就说明对方清楚知道你的地址。
他脸色凝重地接受了物品。
拿在手里是一个白色信封，里面倒出一枚数据晶片。
把晶片贴上光脑，信函内容就被投射了出来。
用语措辞考究，一条条极度优越的招揽条件。最后是一串带着8个零的数字——1亿星币年薪。
苏宴炊看得震惊。这串数字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地球人对厨师工资的想象。
周执涵却没说话。只是把晶片随意地扔在操作台的一角。
他重新拿起刀，开始剁起了牛肉末。
“笃笃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
苏宴炊却捕捉到了不同。他刀锋落下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
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盒子里酝酿。她在屏幕上打出了字：“你是在考虑吗？”
周执涵视线一扫，切菜的动作没有停，随口应了一声：“嗯。”
这个字让苏宴炊的心一沉。
“你在想什么呢。”他把切完的肉末扫进了备料碗，眼神变得捉狭，“我是在考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野菜。”
第19章 明天关店一天
苏宴炊：“……”
周执涵放好手中的刀。
他洗干净了手，有些调皮地伸出手指，去点点屏幕上的小人儿。
“小苏，我以前并没有当过厨师，连糖盐都不会分。”
屏幕上的小人儿静静地听着。
“但这段时间，你教我烹饪，我看着这些食材在我手里变成美味，这种感觉很美妙。”
他说完，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里那个新买的石磨，又扫过了那几个安静的泡菜缸子。
“兰庭是专研高科技的餐厅。他们的厨房，不会有这些东西的容身之所。”
他说到这里，苏宴炊就已经懂了。
小木盒屏幕上浮起了一个灿烂小太阳。
周执涵微微一笑，拿起桌角那枚晶片，随手丢进操作台下方的垃圾分解口。
木盒子上一行欢快的文字随之跳出：“快去把米饭焖上，今晚的卤肉饭要做50份呢，可不能夹生。”
周执涵处理掉了兰庭的信函。但第二天，他的公寓门禁又执着地响了。
这一次，周执涵给了兰庭一个正式的拒绝回复。
虽然已经表明态度，但兰庭两次找上门来，却让周执涵和苏宴炊都感到了些隐忧。
苏宴炊的视线扫过盒子里的食材。
今天兰庭能用钱来收买，明天说不定就会想别的手段。
一旦被追查起食材来源……她这个盒子可能又要危。
得想个办法解决。
……
之后几天，公寓的门禁倒没再响过。但事情却隐隐有些不对起来。
美味厨房的商品讨论区，出现了一些言辞激烈的差评。
一条有五百多点赞的差评，被算法顶到了最前面，发帖人Id名为“公正干饭人”。
“跟风的快醒醒，就这？就这？扬州狮子头肉腻得发慌，汤还齁咸。所谓的入口即化，不就是用嫩肉粉搞出来的高科技吗？3000星币买这个，送我都不要。”
内容下方，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涌现出大量回复。
Id:路人甲：“可不是嘛！我上次吃的素蒸饺，皮硬得咬不动，里面的馅儿还有股馊味，吃完一泻千里。”
Id:董爷在此：“笑死，这种水平的食物，连兰庭的洗碗机器人都比不上。纯属饥饿营销炒作。”
金南常逛的几个论坛，他的美食贴评论区也被占领了。
新用户_136：“楼主别吹了，所谓天然食材烹饪，真相是卫生不达标吧？听说有人吃完化身喷射战士。”
我来评评理：“吃个饭都能上升到考古高度，不过是一家网红店蹭热度而已。
有人直接问他：“金博士你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力地吹这家店？”
金南在宿舍里气得直跳脚。
他一条条跟对方据理力争，却发现自己根本赶不上对方回帖的速度。
就连李维斯的富二代圈子【海蓝星量子超跑俱乐部】聊天群，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
李维斯：“@所有人，星网上那些黑美味厨房的帖子一个字都别信，都是水军。谁再瞎传，别怪我跟你急。”
他的好友英俊回复：“李维斯别激动嘛，我昨天抢到一份卤肉饭，味道确实很棒。”
但另一个好友麦肯却回道：“我叔叔的朋友也抢到一份卤肉饭，然后特意让给我叔叔尝。反正我叔叔说味道不行，又油又腻，肉吃起来像面粉。”
李维斯：“不会吧？你叔叔的朋友是谁？”
“叔叔的朋友，我怎么知道是谁。”麦肯回复。
李维斯看着聊天记录，觉得不妙。
麦肯的叔叔，是海蓝星上流社会有名的美食家。连他都被扯进来，事情似乎已经往不可控的地方滑去。
接下来的几天，“美味厨房”的店铺讨论区彻底沦陷。
刚开始，有些老食客会去反驳那些差评。但水军孜孜不倦。他们甚至开始以实体客人的身份进入销售现场，说话阴恻恻惹人厌。
这气氛让一些老顾客皱了眉，好些都选择了默默退出商店。
今晚，美味厨房的餐点，第一次出现了滞销。
五十份南瓜红枣盅，一直到关店还剩了五份。
小公寓内的气氛有些低沉。
苏宴炊今晚经历了一番弹幕大战。此刻，可爱的小厨娘正蔫蔫儿地飘在屏幕中央。其实，她的视野已经回到了盒子空间内部。
连续几天的恶意抹黑，让她心里堵得慌。
尤其是今晚，看着那五份没卖出去的南瓜红枣盅，她无奈又愤懑。这可是“美味厨房”开张以来，第一次有食物剩下。
她现在正在食材格子里规划明天的餐品。但烦闷的心情，让她的效率低了不少。
就在这时，笃笃。
头顶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
把视野转出去，周执涵那张脸突然放大在眼前。
他俯着身，脸上并没有阴霾。
“怎么了？今天吵累了？”男人微笑着问她。
这个男人，做菜不完美他会懊恼。但面对网络上这些狂风暴雨，却淡定得很。
“没有累。”苏宴炊虽然嘴上否认，但还是露出了委屈，“我只是气，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尝过，却污蔑我们的美食。”
周执涵静静地听她说完，看着屏幕上气鼓鼓的小人，伸手戳了戳。
“别想这些了。明天关店一天，我们出门。”
“啊？”
……
周执涵已回房休息，但苏宴炊的意识空间里却还刮着风暴。
“我只是个厨子，以前也没开过网店，”她咬着牙道，“但如果战场已摆在了我的面前……”
你们用星网来攻击，那我就在网络世界里，找到反击的武器。
反正我不用睡觉。
这个夜晚，苏宴炊没有像往常一样研究食谱，而是一头扎进了星网。
星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无边界图书馆。除了一些文史资料语焉不详，其他公开资料包罗万象。
身为一个内置了芯片的盒子，她现在的学习效率是人类没法比的。
各种高科技计算机技术，她一通暴风吸入。从应用编程到数据攻防……
公寓耗电再创新高。
第二天一早，当周执涵起床时，苏宴炊甚至已经为他们的郊野之行，规划好了一切。
——
她又一次坐进了周执涵的背包。
今天的目的地，是她选定的海蓝郊野区。
乘坐特等列车到地面的换乘枢纽，再无缝坐上预约好的豪华陆地悬浮车。
这一系列行程都是她安排的，包括车上的提神饮料，也是她用周执涵某个犄角旮旯的闲置积分兑换的。
整套动作在0.1秒内就完成，价格还便宜到惊人。
周执涵喝了口提神饮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摸了摸小盒子，表示夸奖：“小苏，看来你除了会做饭，还是个隐藏的后勤大师。”
苏宴炊被夸得很受用，得意地晃晃脑袋：“基操基操，只是刚好叠加了时段折扣，又找到了个隐藏优惠券码罢了。”
话虽说得这么谦虚，她的嘴角已经翘起得老高。
悬浮车很快把两人送到目的地。周执涵把背包背在胸口。
低头，便能看到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托着腮望着外面。
这几天被那些乌烟瘴气搞得耷拉着小马尾辫，重新又飞扬了起来。
到了室外，天地开阔。苏宴炊的烦闷确实减轻不少。
清风徐来，林间穿行，他成为了她的手和脚，稳稳踏过湿润的泥土。而她，成为了他的眼睛和大脑，敏锐辨识沿途的每一种植物。
昨天刚有过一次人造雨，今日空气清透。野外不少植被还湿漉漉的，绿得发亮。
苏宴炊却并未淋到半滴水。
周执涵不知何时把他的小背包做了改造，外面那个口袋改成了个透明的护罩。
她的视野更大了，也更安全了。
“往前走，那片茎杆红色的是马齿苋。这个不稀奇，不用挖太多。”
“远的那边还有荠菜。”
“那个是桔梗，要挖根部。”
“那个是蒲公英，但是别摘老的，选嫩的摘。”
他一路走，她一路指挥。
这个郊野区野菜是有一些，但不多，也没有见到菌子。周执涵来时带了个大包，现在已装了不少菜。
但苏宴炊却发现了点不对。
第20章 咖喱盖饭和流沙包
她发现，这里没有虫子。
没有蚜虫去咬那些嫩叶，野菜的叶片上连个虫眼洞洞都没有。
周执涵在挖桔梗的时候，她发现泥土里既没小虫，也没有蚯蚓，反而是埋了一些管线。
她立刻联上星网找到了答案，这是浇灌植被的营养液管线。
除开这些，郊野土壤还会定期靶向消杀，清除节肢动物及软体动物幼虫，避免游客被虫子惊扰。
原来这个世界的有机生态已被打断？连这郊野，也成了一个人工浇灌的大花房。
苏宴炊心里，既有对未来科技造物能力的惊叹，也有着些莫名失落。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屏幕上，小厨娘打出一行文字。
“好。”周执涵点点头。
他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选了块大石头坐下。
溪流潺潺，两边坐了不少来休闲采风的游客。
周执涵把大背包放在一边，从小包里拿出了昨晚准备的野餐盒。
揭开保温盒盖，食物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上层食格里，是热气腾腾的咖喱饭浇头。
大块的鸡肉、土豆、胡萝卜和香菇洋葱被浓香诱人的咖喱酱汁包裹。
下层食格里，是颗粒饱满的温热白米饭。
周执涵吸了吸鼻子，把热烫的咖喱浇头淋在米饭上。
咖喱的辛香原就非常刺激食欲。这香味里还包含了椰浆的奶香，洋葱的微辣，胡萝卜的甜香，层次丰富。
郊外行走很消耗体力，周执涵的肚子早空了。咖喱饭诱人的样子，勾引得他直咽口水。
“妈妈，妈妈我也要吃那个。”突然传来小女孩儿的声音。
周执涵抬头一看。
是附近也在休憩的一家人。两个小女孩儿穿的一红一绿，面容相似，像是一对双胞胎。
她们看到了周执涵手上的饭盒，竟拉着母亲的手撒起了娇。
她们的母亲正从包里往外取速热营养糊。见自己小孩儿对着别人的食物喊那么大声，那母亲一脸尴尬。
“先生，对不起，小孩不懂事。”她边说边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在外面别那么大声说话，打扰别人了知道吗？教过你们多少遍了。”母亲低声教训。
两个小女孩儿手里被各塞了一只塑料小碗。
她们看着母亲手里正在自加热的营养糊，又用视线余光偷看周执涵手里的饭盒，一副悄悄委屈的样子。
周执涵扫了眼膝盖上的小木盒。小厨娘像是在那里想心事。
他又掂了掂饭盒的分量。
“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吃一点吗？”周执涵朝着对面的女士道。
“不……不了，那怎么好意思。”那位女士连忙拒绝。这一看就是天价食物，对方或许只是客气一下。
但她身后的两个小女孩儿却不乐意了，那亮闪闪的大眼睛，就像是要当场哭出来似的。
周执涵笑了笑。
“没关系的，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我这里分量很多。”他说完，示意小女孩儿把塑料碗递过来。
两个小孩一脸激动，却不敢跑过来，而是怯怯地看着母亲的脸色。
母亲赶忙朝周执涵道谢：“谢谢这位先生了。只尝一点儿就行了。”
小女孩儿见母亲应了，急不可待地围到了周执涵身边。
“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这是你的智能助手吗？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小女儿指了指周执涵膝盖上的木盒子。
周执涵把咖喱和饭拌开，给她们一人装了一碗饭，笑着答道：“她叫小苏。”
“谢谢大哥哥，也谢谢小苏。”小女孩儿笑道。
苏宴炊被点了名，才从自己的那番感慨里醒过来，眼前已围了两个活泼女孩。
“哇，真的超好吃。”小女孩斯文地把一勺咖喱饭送进嘴里，随即惊叹。
另一个女孩儿顾不上说话，只在那里闷声大吃。
“我给您也盛一点吧。”周执涵对那位母亲道。
“这……”那位母亲其实早被这咖喱饭吸引。但她身为一个大人，自然不好意思像小孩儿那样去求分享。
但现在周执涵主动提，简直就是正正好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的矜持只维持了不到五秒，就把手里的塑料碗递了过去：“太谢谢您了。”
看两个孩子在那里吃得很香，这位母亲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了浸满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味蕾被辛香暖热刷过。
她在环境署工作，每逢节庆日，公司就会订购真正食材烹饪的食物作为庆典员工餐。那些饭菜她已觉得是超级美味。
但此刻，这份盖饭却刷新了她对美食的认知。
她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浓郁的咖喱直接打开了她的食欲。
弹嫩多汁的鸡块，入口即溶的粉糯土豆，甜甜的胡萝卜，肥厚的香菇。
还有那粒粒分明的软香米饭。每一粒都是酱汁的完美载体。咀嚼间的满足感从口腔直抵胃底。
她真有点不舍得把这美味那么快吃完，却又是控制不住一口接一口。
小碗很快见了底。
周执涵的饭分给了三个人，他自己饭盒里的东西就所剩不少了。
他几口吃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一个个白胖小包子。
看着对面母女三人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又看了眼保温袋里一言难尽的东西，有些犹豫。
“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对面的母亲向他道谢。
眼神偷偷瞧了瞧他的袋子，又瞧见了他犹豫的神色。
刚才已经分享了他珍贵的食物，现在自然不敢再多想他袋子里食物。
她赶紧把两个女儿拉近身边：“快跟大哥哥说谢谢。”
周执涵却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有点害羞地把保温袋打开，对那两个小女孩儿道：“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尝尝这个吧。只是……”
他摸了摸脑袋：“这是我昨天练习时做的，样子很丑，希望你们不要笑话。”
保温袋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只的小猪包。只不过，有的猪鼻子歪到了一边，有的耳朵一大一小，有的眼睛不见了。丑得各有特色。”
“不会不会，怎么会笑话。”母亲赶紧道，“原来您是厨师啊，难怪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
但那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已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像我画的画！”一个小女孩儿道。
“像两只老虎。”另一小女孩儿道。
周执涵低头一看，他的q版小厨娘已经在屏幕上拼命捂嘴，眼角挂着夸张的巨型泪滴，屏幕上出现一大串的“哈哈哈哈”。
小女孩儿从周执涵手里接过了包子。她们把“小猪包”从中间掰开。
带着浓郁奶香的黄色流沙馅儿，如熔岩一般，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哇！好香，好漂亮。”
另一个女孩也掰开了手里的包子，流出的是紫色馅料，冒着紫薯的香甜。
奶香和薯香交融。小女孩儿把淌着流沙馅儿的包子送进嘴里，一脸幸福。
“先生，您摘的这些植物，是打算带回去种？”这位母亲的目光扫到了周执涵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背包口子露出几片调皮的小叶子。
“嗯，随便摘了点。”周执涵随口应了，没谈吃的事。
这位母亲闻言，好心提醒：“这些植物虽然无毒无害，但没什么观赏性，栽培意义不大。而且，别墅花园也种不了。”
她看周执涵午餐吃的这些，把他认作了富家大少爷。
“哥哥，这个送给小苏。”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张蝴蝶贴纸，轻轻贴上了木盒子的一角。
那蝴蝶贴纸非常精美，像仿真标本一般，被微风一吹，如蝶翼颤动。
告别了母女三人，周执涵把餐盒放回了包里。
“如果这里有真的蝴蝶就好了。”苏宴炊道。
“野外现在很难看到了。”周执涵微微叹了口气，但又转了口吻，“虽然不能给她们蝴蝶，但能给她们好吃的也不错。”
苏宴炊一想，是这样没错。
随后她瞄了眼周执涵，发现他今天好像一直在星网的某家购物店和店主聊天。
他发现她看他，就刻意把网站挡了，她便看不真切。
苏宴炊如果想看，入侵他的账户是如履平地。但她无意窥探他私隐，便不会这么做。
吃完饭歇够了，周执涵重新背起大包小包，走上郊野小道。
忽然，他闻到一阵花香。甜香馥郁，沁人心脾。
“这香味真好闻。”周执涵没闻过如此令人心怡的香气。
苏宴炊却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把布铺在地上。”她指挥道，“我们等风来。”
周执涵心里疑惑，但依言照做。他静静地等待着。
一阵清风穿林而过。周执涵只听到铺开的布料上，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在上面跳舞。
“把它包起来带走。”
周执涵小心地将布料的四角收拢，扎成一个包裹。
第21章 寿宴点心大升级
天光还未大亮，周执涵就起床了。只因今天他会特别忙碌。
一早，“美味厨房”的店铺主页上就挂出了一则简短公告。
【致各位食客：承蒙厚爱，美味厨房的星网直播销售将于明日晚间六点进行最后一次。此后，店铺将暂时关闭，并择期以全新模式与各位再会。感谢一路相伴。】
这则公告一发，远在兰庭酒店研发室的赵潼川就收到了汇报。
他满意地笑了。
“哼，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不肯来兰庭，我就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说完，看着面前的操作台。上面放着由他最终敲定配方的古法糯米鸡。
无论是外形和颜色，都已经做到了九分像。
今晚的李家寿宴，他会把道菜作为他最新研制的新菜推出，继续打响他兰庭主厨在餐饮界的名号。
而此时此刻，【地球古文明饮食研究会】的聊天群在聊些日常有的没的。
平日最活跃的金南，突然甩出一个新社群的链接。
新社群的名称四个字——叫做“美味私厨”。
社群介绍简单得过分，只有一句话：本私厨由原“美味厨房”的店主周先生主理。
金南继续发出下一句。
“各位，店主已向所有老顾客发送了邀请链接。名额限定50人，请尽快加入。”
这条消息，立刻被飞速刷屏的聊天记录淹没。
很快就有人发现社群已经满员。
“50人？开什么玩笑？我才出了个差，回来世界就毁灭了！”
“@碳基研究员，要不你跟主厨说说情，再多放点名额，50个名额够谁吃啊！”
“金南，我们群可是有上千人的啊。”
金南无奈地回复：“主厨的意思是现在精力有限，为每一道菜追求极致的品质。人数只能少一些了。”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华点。
“等等！介绍里说‘原美味厨房’。意思是……”
“没错。明晚美味厨房的销售，是最后一次公开直播。之后，所有动态和新品预览，都只在这个社群内发布。”金南打字回复。
这下，群彻底炸了。
“明晚的直播，必须到场！”
“得趁机劝劝店主，再放点名额。”
“害，不好说。最近店铺那点破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一群苍蝇一样的人天天进店里嗡嗡嗡，估计老板是被搞烦了，未必肯放开名额。”
聊天记录很快就刷了几千楼。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这最后一场公开销售上。
周执涵的光脑已是响个不停。
50人的社群，几分钟就已加满了。紧接着是大量的好友申请和私信涌来。
周执涵只能无奈地关上了光脑提示音。
最近几天，那些没有购买记录的恶意差评，已经被苏宴炊用技术手段屏蔽了。
但对方的攻击却变本加厉。
店铺营业时段，不速之客的数量变得更多了，各种阴阳怪气破坏气氛。
“哎哟，这菜看着颜色不对啊，是不是色素调错了？”
“店主手抖了啊，这盐肯定撒多了。”
这种骚扰直接破坏了正常顾客的体验。
更恶劣的是，市面上出现了假的“美味厨房”餐品。
那些吃坏肚子的客人找上门来，周执涵会发现他们并没有买过店里食物，而是高价买了别人的转让餐点。
这些餐点甚至都不存在于美味厨房的菜单上。
蓄意抹黑者已经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周执涵经过思量，便决定把公开销售模式暂时改了。
首个社群开放50个名额作为起点。参考之后的运营情况，再考虑下一步。
至于明天晚上的最后一次营业，他们已打定主意用味道来证明一切。
吃完早饭，周执涵便开始忙碌了。
今天是李维斯奶奶生日。原本，他只允诺了李维斯做一份生日点心。
但现在订单有了不同。除了甜点，还增加了糯米鸡和素蒸饺。
“这次的糯米鸡，还要加香肠和烧肉吗？不会偏离原配方破坏食谱吗？”周执涵按苏宴炊的列出的食材开始备料，现下正在切新制的香肠。
小厨娘笑得可爱：“不用担心。糯米鸡本就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做法。古时广府人家各有各的配方。吃得丰富的家庭，还会加入咸蛋黄，鲍鱼之类的。可惜我们咸蛋没腌够时间，就先只加香肠和烧肉。”
听了这豪华版馅料，周执涵不由咽了下口水。
制备完糯米鸡，他开始擀饺子皮。
“素蒸饺也要换配方？”
“当然啦，”苏宴炊答得自信，“我的菜谱可是千变万化的。时令不同，场合不同，客人不同，用的材料就会不一样。”
“今天老太太祝愿寿的大场面，食材就得弄得高端隆重一些。”
“而且……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既然麻烦找上门，除了防守，还要做正面迎战准备。”小厨娘朝他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周执涵点头，全心投入了素馅儿的制作。
松茸的伞盖肥厚，色泽柔温，散发着香气。旁边一叠鸡枞菌修长，羊肚菌蜂窝状的肚子构造奇特。在他手下很快变成了均匀的小丁儿。
周执涵边包饺子边闲聊：“我发现和面发面、拌馅儿、擀皮这些工艺挺单一。其实可以让家务机器人操作。”
苏宴炊瞧了他一眼：“确实可以，但你拒绝兰庭邀约，我还以为你会排斥机器。”
“并不这样。”周执涵笑了，“我只是排斥他们对待食物的态度。”
他把一只只饺子排列进长方形的饺子收纳盒。
“饺子、包子、糯米鸡这些，还有肉面饼，你教我这些都是可以冷冻保鲜，有机器人辅助提升制作效率，就能做多些储藏。以后到了饭点儿，加热了就能吃，多好。”
周执涵的想法让苏宴炊想到了她那个时代的速冻食品。
苏宴炊不反感那些。
对食品的保存，本身就是一种智慧，风干、熏制、发酵、窖藏等方式从古代就有。
现在周执涵只有一双手。做几十人份的食物，有时确实忙不过来。
她在盒子里动起了脑筋，盒子外的男人已经开始压山药泥了。
这是要开始做寿桃了。
寿桃是老年人过生日必不可少的吉祥点心。但今天这桃子，却放弃了传统的红豆沙馅儿的做法。
豆沙虽甜，但厚重积气。
苏宴炊经过思量，选定的馅儿是山药、南瓜和芋头。
荔浦芋头蒸得粉糯，碾压成泥。山药、南瓜、紫薯、红薯亦是如此。调入少许猪油增香，分层薄薄铺开后再轻轻卷起。
寿桃的面皮更是要做得讲究。
“甜菜和米苋的颜色不一样，你叠的时候顺序可别错了。”苏宴炊打字提醒。
“嗯，我会小心的。”周执涵点头应声。
苏宴炊教了他多层渲染法。用不同深度的粉色，一层层叠在白色面皮上，小心抹匀交界处。
一张渐变色的寿桃皮就完成了。
包上准备好的馅料后，还要用小签子蘸一点深粉色，点在桃子的尖尖儿处。
再用刀背在桃子上压下一条弧线。
最后，用毛刷蘸取极少量的粉色甜菜汁，从根部轻轻一扫。营造出了“毛茸茸”的视觉效果。
一只模仿熟透桃子模样的糕点，就诞生了。周执涵做完后，都忍不住反复流连欣赏。
“别臭美了，赶紧往下做。还有几十个个呢。你这手法和速度，我真担心赶不及。”小盒子不满地吐槽他。
周执涵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打算开始继续。
他想先找个容器搁下手上的毛刷。但他视线过了整个操作台。
又转身在身后一排柜子上都找了一遍。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小q，”他对着小机器人问道，“你看到我那只青花碗了吗？”
第22章 状元及第粥
海蓝学院。
博士论文评审会现场，气氛严肃。
金南坐在答辩席，面对着一众表情严谨的评审教授。
他的教授王佑宗坐在最中央，面色复杂，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他这个学生金南，是他近些年来带过最勤奋也最有灵气的一个。活泼好学，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偏偏……也和自己一样，一头扎进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古文明饮食”研究里。
毕业论文还选了个究极大难题论文化考据。简直就是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王佑宗叹了口气，视线扫过身边同僚。
左手边的李教授，研究方向是“能量糊的高效速成化制作”，他的学生是那些生产型企业争抢的对象。
右手边的张教授，主攻“营养液能量配比”，他的学生论文评审会，轻松愉快又简单。
而自己呢？研究着那些早已被营养剂取代的食物，还带着一个同样执拗的学生。
“咳咳。”一旁的张教授咳了两声，提醒他赶紧开始点评。
王佑宗无奈，点了点金南提交的论文道：
“金南，你的文章确实写得不错。对粥的考据，理论引用很丰富。从甲骨文中的鬻到后来的糜和饘，包括宋代粥文化的繁荣，都写的不错。但是……”
王佑宗脸上是一副很惋惜神情。
一般教授脸上是这种神色，这篇博士论文，多半就要挂了。
果不其然，王佑宗一脸凝重地说道：“金南你的论文后半关于实证的那部分，太偏向于文学想象了。什么贫寒书生勤奋逆袭的故事。这些天马行空用来做博士论文，还是……”
王佑宗几乎是不忍再往下说。
但出他意料的是，今天的金南面对质疑，不似平时那样紧张。
确实如此。只因金南今天不是空手来的。
就在一小时前，一个小物流机器人停在他的窗前，为他送上了那个恒温箱。
见了箱子的东西，他就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今天的答辩，不会失败。
王佑宗教授已经不再看向金南，偏过头直接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但金南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从身后拎起四四方方的恒温箱，轻轻放到了桌上。
咔哒一声，箱盖被打开。
只是盖子开了条缝而已，便有一股香味，随着热气飘出。
“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在座几个教授都立刻闻到了这股味道。
浓郁的米香，一丝猪肉的荤香。还有一股画龙点睛般的葱姜辛香，令那肉香味儿丝毫不惹人腻。
王佑宗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了几度。
金南已从恒温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大瓷碗。
碗里不是他们平日所吃寡淡无味的营养糊，而是一碗真正的粥。
白胖的米粒被煲到开花。
碧绿的葱花和浅黄色的姜丝间非常有料。淡粉色的猪肉片、浅褐色的猪肝片、白色的猪肠段，还有几颗圆圆的猪肉丸。
香气正不断从这碗粥上飘出来。
评审会场突然变得安静。所有教授的目光都落在了这碗粥上。
“这就是你论文里提到的状元及第粥？”张教授开口问道。
“是的，没错。”金南的声音愉快自信。
说完，他用汤匙在碗里捞了一下，舀起一勺粥来展示。
“各位教授请看，这道粥的关键，在于如何让不同的食材在同一锅里达到各自最完美的口感。例如这猪肉、猪肝、粉肠，必须……”
只是这一下搅动，粥的咸香在室内弥漫得愈发厉害。
那几位教授，眼神跟着那勺粥移动，喉头动了又动，都在偷偷咽着口水。
“还有这肉丸，”金南又舀起一颗圆润莹亮的肉丸，“它必须是手打上劲……”
金南在那讲解，粥的丝丝香气不讲道理地往众人鼻子里钻。
王佑宗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个……金南，你这个粥既然是作为论文实证部分提交。我们现在就需要……亲自验证一下？”
王佑宗说完，周围的那几位教授也纷纷点头。
金南听自己教授发话，赶紧把勺子放下。随后，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叠准备好的餐具开始分发。
没过一会儿，众人面前便各摆了一只盛了粥的小碗。
然已经有人肠胃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但他们却都没有急于下口。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份几乎失传的珍贵史料。
王佑宗教授已经打开了光脑的摄像模式。其他几位教授也纷纷用小勺在研究粥的质地和配料。
终于，在长达半分钟的准备后，王佑宗作为首席评审，郑重地把第一口粥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一瞬，王佑宗只觉一股诱人的鲜香充斥了口腔。是无法忽视的肉汤鲜味，还有隐隐的胡椒之辛。味蕾被这咸鲜之味吊起。
他这口粥，是和一片猪肝一起送入口中的。
有葱花引味，他咬开猪肝的一刹那，只觉无比的嫩滑多汁，柔和鲜美。
再经咀嚼，一股鲜甜之味冒了上来。
不是糖，而是粥底的回甘，以及自然食材本身的甘甜滋味。
“实在是美味……”王佑宗不禁赞叹。
“确实！”李教授边吃边一脸陶醉，“这米粒，这火候，感觉食材要在舌尖上化开了。”
王佑宗的第二勺，粥上带着一片粉肠。他依旧是闭着眼睛，细细咀嚼。
“这猪肠的处理手法非常精妙，丝毫没有猪杂的腥味，嚼劲十足。”
他身边这些同僚，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但此时却都对着个小小粥，如痴如醉，一勺接一勺。
张教授已一口咬开一枚猪肉丸。
“这肉丸很弹牙，猪肉纤维之感被完美保留了。咬开以后，里面又富含汤汁。只可惜……”
金南喝完了面前的一小碗粥，他只觉得这碗粥实在是完美。但见张教授说可惜，唯恐这粥里有什么他未发现的问题，赶紧开口询问：“教授，可惜什么？”
张教授晃着脑袋：“只可惜这一碗粥里肉丸太少，真想再吃一个。”
“哈，我可是吃了两个呦。”李教授笑呵呵道。
他这句话刚落下，王佑宗脸色就变了。
他刚才还眯着眼，细细体味这粥底里那丝鲜味。此刻睁眼一看，那装粥的大碗竟然已经空空如也。
而他，没有吃到肉丸！
按金南论文里所写，这状元及第粥出自古华夏的广府地区。传说是苦读的贫寒书生利用一些被便宜食材，巧加烹饪做出补充营养的饱腹之食。
后来那书生高中状元，这道粥便被提名为“及第粥”。
这传说也分好几个不同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提及这粥的原型——是肉丸粥。
他可是这篇论文的主审教授，是第一个拿起勺子的人，现在却被无情剥夺了肉丸。
王佑宗皱眉看向了身旁那几个教授，最后有点气闷地转向了金南。
金南被导师这突如其来一瞪吓了一跳。
“教授，怎么了？”
“金南，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研究样本里，缺少了肉丸？”
金南一下子被问住了。
一旁的张教授喉咙里已经笑出声，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下去。
始作俑者李教授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王佑宗那一脸痛心，笑得更欢。
“咳，王教授你一天到晚研究古籍。”他把被吃干净的小碗一推，“按照古籍里的说法，这或许就是食物的缘分。我与此肉丸有缘，而王教授你……食缘未到啊。”
“噗。”张教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佑宗被这两个同僚说得没了脾气。但他还是甘心地又重新看了一眼那只大碗。
只是这一看，他却又发现一件事。
金南拿来装粥的，是一只青花大碗。那碗器型古朴高贵，碗上绘制的游鱼畅游于水藻之间，瞧着无比灵动。
他伸手小心地把那碗拿近了观摩。似乎还想去触摸那碗壁上的游鱼，却又停了手指。
“金南，”王佑宗语带郑重，“这碗粥，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第23章 兰庭酒店晚宴
金南预料这问题今天必然会被问到。
“教授，这是出自星网的一家叫美味厨房的店铺。”
“美味厨房？一家网店吗？”王佑宗低声自语。他视线没离开这只大碗，却收住了话头，刻意没再往下问。
众人话题重回金南的论文评分上。结果毫无悬念。
凭着金南对状元及第粥的深入研究，他的博士论文顺利拿到优秀。
他笑得喜笑颜开。
待论文评审散了场，王佑宗单独留下金南，才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金南，那家美味厨房店铺什么时候开店？”
金南一听，表情复杂道：“教授，美味厨房遭水军黑了，现在改成了私厨。公开直播明晚是最后一天了。”
王佑宗一听，眼色悄悄一闪。他借口让金南替他去取一份文件，把人给支开了。
随后，他快速拿起桌上那只青花碗，朝着农业与饮食学院院长办公室小跑过去。
——
下午四点，六星级酒店兰庭。
今天的包厢服务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李老夫人八十大寿的日子，瑶珍厅内已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宾客。
李家人在海蓝星算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夫人年轻时就是有名的地质学家。至于李家盛年的这一代，她大儿子李鸿掌管文化研究院，二儿子李显是大设计师，三女儿李英是美食品评作家，小儿子继承衣钵也干的地质这一行。
“这兰庭的菜，果然名不虚传啊。”一位年老伯伯忍不住夸赞。
圆桌上的菜肴摆盘如精致的艺术品。
冷菜八件分别是：五香咸豆、凉拌茄子、辣萝卜丝、蔬果沙拉、生切鱼片、口水鸡、糖醋小排、醉蟹。
每样都是小小一口。
“这道糖醋小排是失传技艺了，没想到这里能做。”说话的人是李鸿的三妹，李维斯的三姨，美食家李英。
主座上的李老夫人头发花白，笑得乐呵呵：“是呀。可惜我牙口老了，咬不动。英丫头你替我多吃点。”
李维斯笑着把刚上的芙蓉羹转到了奶奶跟前：“奶奶，您吃这个软的。”
“好，我孙子真乖。”老太太笑眯眯地，“但你自己也吃呀，虽然年轻人追求什么穿衣显瘦，但你现在也太瘦了。还有李鸿，你今天筷子动得少，别光顾着说话。”
今天，李维斯和李鸿父子俩，都吃的有点心不在焉。
最近他们的口味，已经被那美味厨房给养刁了。再吃这兰庭的料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哎，好像是新品来了。”李英指着侍者推进来的银色餐车。
侍者进来先是深鞠一躬：“各位贵客，这是本店主厨赵潼川先生，最新研制的招牌菜——古法荷香糯米鸡。”
随着介绍，一个个被荷叶包裹的方正小包，被端到食客的餐盘中。
李维斯当场就愣住了。
糯米鸡？怎么会这么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光脑。一条物流通知映入眼帘。正是美味厨房的餐点即将开始配送的消息。
他瘪了瘪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和周执涵谈妥的糯米鸡，本想晚上在家给亲戚们一个宵夜惊喜的，现在居然被兰庭抢了先。
那自己准备的，岂不浪费？
身边亲戚自然不知道李维斯私下这心思。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奇食物吸引了。
“哟，这股清新的气味，真好闻。”一位叔叔辈闻了闻那荷叶。
随后，荷叶被打开，一股浓郁的荤香立刻散发开来。
李维斯一闻，那香味确实和美味厨房出品的极其接近。再看馅料成色，也是相差无几。
李老夫人已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嗯，不错，这米饭软糯，鸡肉也够嫩。”
“是啊，味道很丰富，赵主厨的研发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李维斯瞄了一眼身边的父亲，李鸿的脸上也闪过了惊讶，随即又收敛了起来。
亲戚们都是第一次尝到糯米鸡，都觉惊艳。唯有见多识广的李英吃了几口，表情是“似乎还行，但不过如此”的样子。但在母亲寿宴上，她自然不会扫兴。
兰庭的料理讲究“少即是多”，每道菜的分量都极其精巧。这份糯米鸡也毫不例外，做得不到小孩儿的巴掌大。
大家几口就吃完，还一副意犹未尽之意。现场只有李鸿和李维斯面前的还没有动。
见座上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哭闹着说不够吃，李鸿轻轻碰了碰李维斯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维斯自然明白父亲意思。
他把父亲和他的两份糯米鸡放上了圆桌转盘：“小康和阿华没吃饱，这两份也给你们吧。这道菜我和父亲前不久刚吃过。”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是啊，你们自己都还没吃呢。”
亲戚之间一番推来让去。最终那两份糯米鸡还是进了孩子们的嘴。
两个孩子吃得满足，一位与李老夫人同辈的叔公却忽然道：“今天这么大的日子，老四还是不来？”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李鸿作为长子，开口温和地打圆场：“四弟在c3号星做项目，赶不过来。但祝福一早就发过来了。”
性子最直的李英却是撇撇嘴，语气不掩埋怨：“妈也是偏心，当把最喜欢那块铁矿标本传给了他。平时从来不着家就算了，寿宴人影也见不着。”
“阿英，别这么说你弟弟。”李鸿眼底也有不满，但作为家里老大，嘴上还是得劝。
眼看那位叔公又想开口。主座上的李老夫人却抢先发了话：“老四的事情，可比陪我这个老太婆吃饭重要。这菜不够咸就加盐，何必说闲话。”
寿星话都摆着了，其他人自不敢再多言。李英知趣，赶紧地把话题拉回到这一桌菜上。
饭局以一道清汤银耳收尾。按照惯例，主厨会来亲自询问客人的满意程度。
此时，赵潼川已听了经理的汇报。
定稿的这道糯米鸡，他采用了那个年轻研究员的版本——手工按摩鸡肉入味，并使用水蒸。至于色泽不像的问题很好解决，使用恰当的调色增稠剂即可。
知道李家人吃得非常满意，他便知自己成功了。
“哼，一个野路子想跟我斗，我就教教你什么叫截胡。”他踏着流星步子往包厢走。
刚一进门，李老夫人便朝着他笑着招了招手：“赵主厨，今晚辛苦了。”
赵潼川微笑着向老寿星颔首致意，几个叔叔辈的赞美之词已涌了上来。
“赵主厨，这道糯米鸡真是匠心独具啊。”
“是啊，真的是鲜香味美。”
赵潼川被赞得一脸自得。但他的目光，仍是刻意地望向了李英，但这位美食家却是表情藏得很深，并不表态。
赵潼川见此，不动声色开口道：“各位谬赞，这道菜其实谈不上创新，其实是我翻阅了大量古籍，耗费数月心血才复原出来的古老传承手艺。”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道：“最近星网上也出现了一些模仿之作。但请各位相信，只有兰庭出品的，才是真正的古法正宗。”
“自然，自然。”亲戚们笑着附和。
李维斯却是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光脑，查看他那份寿宴点心的物流进度。
终于，寿宴结束。
亲戚们意犹未尽地回了灯火通明的老宅。
李维斯却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客厅。他直奔后厨方向的物流窗口。
光脑显示，美味厨房的订单在十分钟前，已经由家里的厨房机器人签收了。
他一进厨房，入眼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恒温箱，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酒店包厢时他就想好了计划。
先把寿桃拿出来给奶奶一个惊喜，蒸饺晚点再拿出来，给大家当宵夜。但必须把那份和兰庭“撞车”的糯米鸡藏起来。
虽然他觉得兰庭的味道闻着一般。
但他们新研发的这个糯米鸡，亲戚们都说好。
万一美味厨房的味道真不如兰庭，那他可糗大了。
啪塔一声。
李维斯手脚麻利地按开了保温箱的按钮。箱盖缓缓升起。
他探头一看去却发现不对头。
偌大一个保温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银色保温内胆。
说好的寿桃、蒸饺和糯米鸡，竟然都不见了。
第24章 寿桃美的像一幅画
李维斯的额头一下子冒出了豆大的汗。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他手伸进保温箱，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确信这不是什么魔术师的小把戏。除了金属保温内壁，什么都没有。
被偷了？不可能。这里是李家老宅，安保系统是市面上最高级的。
是东西送错了？但他的光脑上明明显示了已签收。
李维斯不禁怀疑起来。
难道是店主反悔了？不给他做了？或者干脆就是忽悠了他，收了钱还给了他一个空箱子？
不会吧？他觉得那位周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急忙打开光脑，调出美味厨房的店主私信，正打算发消息问。
就在这时，大宅的客厅的方向，却隐约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这么大的动静，把李维斯吓了一跳。
难道家里真进贼了？他顾不上发私信，赶紧拔腿往客厅跑去。
雕花玻璃门向两侧打开，客厅里的场景却让李维斯愣住了。
布置古雅的厅堂里，亲戚们已在沙发上坐定。李老夫人坐在最中央。
他们的视线都望着客厅中央的老花梨木茶几，嘴里啧啧称奇。
李维斯定睛一看，那茶几上摆着个超大号的白色祥云花边瓷盘。
盘子里的景象，竟像一幅微缩的庭院图。
盘底不知用什么材料画出了桃树枝干，虬结有力。
那枝干竖着翠绿的透明树叶儿。叶子的形态灵动舒展。
在这绿意中，挂满了一只只饱满的寿桃。
寿桃粉白相间，从根部的淡粉到顶尖那一点嫣红，表面像是还带着细密的绒毛，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甜香，充满喜庆与祝福寓意。
更妙的是那桃枝间，还缀着几朵盛开的粉色桃花，花瓣层叠薄如蝉翼，色泽柔美。
这一整盘的点心呈现在众人面前，就如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李维斯震惊的目光又快速转向客厅一侧的配餐区。
管家忠伯正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柳叶蒸饺，以及一份份荷叶糯米鸡，码放在温控功能桌上。
看到这一幕，李维斯算是明白了。
感情是那物流机器人一到，就被经验丰富的忠伯接了手，算准了一家人归来的时间，快速做好了最华丽的布置。
李维斯咬了咬牙。
自己光想着藏东西了，怎么就忘了老宅还有这么一位厉害的管家了呢。
李维斯只能两眼一闭，心中哀叹：这下是藏也藏不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夫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李维斯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漂亮的寿桃？真是太用心了！”
李英已经控制不住凑上前，几乎要趴在茶几上看细节：“李维斯，你这是从哪儿订的？这手艺可绝对不简单。”
亲戚们的赞美声如潮，把李维斯团团围住。
父亲李翔看他的眼神充满夸赞，就差把“儿子你挺会藏宝”那几个字说出来了。
李维斯被夸得脸上一阵发热。
大家则都纷纷打开光脑拍视频，上传社交网站。
但就在这时，一双花梨木筷突然伸到了镜头中央，把整幅图最中间的那只桃子给“摘”走了。
“哎——”
几个正拍视频的年轻辈嘴上不满地喊了出来。只觉得谁这么煞风景，他们还没拍完呢。
但当他们的视线顺着筷子，看到笑呵呵往自己碟子里夹寿桃的奶奶时，他们的“哎”字立刻就在嘴里拐起了弯儿。
“哎，奶奶您先吃，我给您拍照哈——”
李老夫人直接被逗乐了：“你们别光顾着拍，这么好的东西不赶紧吃到肚子里，可就亏了啊。”
“妈说的是！”
“哈哈，还是奶奶懂享受生活。”
忠叔连忙上前，用餐夹为大家分起了寿桃。
“咦？”李英咬下了一口寿桃后，发现了内馅儿口味的不同。
竟然不是红豆沙。
内馅儿又松又香，甘香顺滑得几乎不嚼，就在舌头上化开。似乎还是融合了几种不同的料。
她向着寿桃被咬开的地方望去，随即眼里全是惊喜：“这寿桃是彩虹馅儿的。”
众人被提醒了仔细一看，这内馅儿竟是一圈一圈彩虹般的同心圆。
最外层是温润的白，之后是淡黄色，接着是温暖的橘红、雅致的紫，再往里，中心则是一抹浅棕色的泥。
一层层，一圈圈，色彩分明又过渡自然。
“天哪，这馅儿太漂亮了，这怎么舍得吃啊！”
李英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她闭上眼细细品味内馅儿的味道。
山药的酥、芋头的糯、南瓜的甜、紫薯的香。多种不同的天然甜味在口中交织融合，口感层层递进。
最中间磨成泥的，是板栗。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是什么？
李英又咬了一口，闭上眼睛体味。这香气馥郁怡人，闻起来都带着甜，究竟是什么？
她掰开了手上的寿桃，去仔细看那馅儿。
忽然，她发现了答案。
那彩虹馅儿里隐隐有几点细碎的金黄。她起初还以为是豆类的皮，但凑近一看她就认了出来。
是被糖浸泡后的桂花。
桂花入馔，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没想到今日得见。
“你们吃的时候仔细品品，这馅儿里有糖桂花的！”她开口提醒众人。
经她提醒，大家又细细品尝：“真的有桂花味儿啊，阿英不愧是美食家，舌头就是灵。”
“没想到这花还能入菜，真香啊。”
这正是周执涵从郊野收集的桂花酿制而成。
就在众人为这桂花香的巧思赞不绝口时，李英的目光，已经落回了那只大白瓷盘上。
寿桃是按人数制作。李家四弟没来，多余一只。
李英却没去管那只多出的寿桃。
她的视线落在那几片透明的玻璃绿叶儿，以及那几朵栩栩如生的粉艳桃花。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绿叶，舔了一口，甜的。她倒不觉得稀奇，这种玻璃糖她也见过，用作菜肴装饰。
她的视线又转到了那几朵桃花上。
用手把那桃花儿从花萼的地方拿起，还有一丝温热，以及酥皮点心特有的轻盈之感。
她果断把那朵花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脆响。那味道甜咸交织，还带着点儿芝麻香。
第25章 吃素饺还是金元宝
她赶紧笑着用筷子夹起一朵桃花，往母亲碗里一放：“这个花儿也能吃，还特好吃。妈您尝尝。”
李老夫人看着女儿一脸惊喜，把那桃花夹到口中。
“哎，真的好吃，是椒盐芝麻味儿的。”老夫人赞道。
“什么？花也能吃？！”
“我看看我看看！”
刚才还矜持品评寿桃的亲戚们，眼光都聚焦到了那只大白瓷盘上。
那里还仅剩着的最后三朵桃花。
离得最近的一位叔伯筷子如闪电，立刻夹走一朵。
年纪小的孙辈李小康直接上手，拿走一朵。
“哎呀！真的又酥又香！”
眼看盘子里还剩最后一朵，几双筷子上演了“刀光剑影”。
最后那朵花落入了李维斯的二叔手里。
吃到的喜笑颜开，慢了一步的就转而去夹那绿色的玻璃糖。
至于什么都没吃到的人，脸上都是一副被人夺食的痛。
“李维斯啊，真看不出你这小子平时光会玩，还真让你玩出个人脉来了。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神仙大厨？”李英笑吟吟问他。
“快，把这位大厨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下次我过生日，也想订他的餐。”
李维斯刚想开口，人群中不知是谁摸着肚子，大声说了句：“这寿桃虽然好吃，但就这么点儿个，感觉刚开了个胃……”
这句话，立马引起共鸣。精妙绝伦的美食，却只有小小一口，堪称现代十大酷刑之一。
一时间，大家目光像是约好了般，都朝着一旁温控台上看去。
那里，摆着一笼笼形如弯月皮薄馅大的柳叶蒸饺。
不等开口，忠叔已经心领神会，把那蒸饺送了过来，一人三只的量。
蒸饺皮薄如纸，能隐约看到里面颗颗馅料。
还是李英第一个动手。她夹起一只蒸饺，没有蘸任何酱料，直接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薄韧的饺皮，下一秒，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鲜香，在她的口腔里散发开。
“这馅儿……太鲜了吧！”
不是调味料堆出的浅薄鲜味，而是源自食材本身的顶级鲜美。
李维斯也夹起一只，细细咀嚼。
他是吃过美味厨房之前出品的素蒸饺的。此刻，他是带着回味的心来吃，却吃出了全新的味道。
是来自深山密林的菌菇异香。而且是好几种不同的香。
“天哪，这馅儿里是什么？怎么能鲜成这样？”二叔已经吃得两眼放光，“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众人的都看向了李英，似乎在坐等这位大美食家的解说。
李英嘴里品评，筷子尖同时翻动着碗里的馅料：“绿色的是野荠菜。除此之外……鸡枞菌，羊肚菌，竟然还有……松茸！”
“什么？松茸！”
这个名字一出，倒吸冷气声频起。
这可是连兰庭都拿不出来的食材。七星级的星海帝皇餐厅倒是偶尔限量供应。
今天竟然被做成了饺子馅儿？
众人此时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饺子，而是在吃金元宝。
李维斯察言观色，觉得时机又来了。
他悄悄走到忠伯身边，低声道：“忠伯，我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糯米鸡就别上了，直接收到后厨保温吧。”
老管家忠伯闻言，有些难以理解地看了这位机灵鬼小少爷一眼，还是点了点头，依言把糯米鸡从温控台撤下，放上了推车。
“等等！”一个清亮忽然传来。
只见李英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个空碟子，小跑着拦着了那一车正被运走的糯米鸡。
“忠伯，这糯米鸡怎么要推走？”李英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最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
忠伯被问得一脸尴尬。
李维斯赶紧上前打圆场：“三姨，我看大家差不多吃饱了。而且这糯米鸡晚上在兰庭也尝过了，我怕大家吃不下，就想着收起来了。”
李英听完却是弯起了嘴角，眼神意味深长：“你这小子，少来这套。别人饱没饱我不知道，我可没吃饱。忠伯，给我留一个。”
她话音刚落，李维斯的父亲李鸿也发话了：“也给我留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夫人，此刻笑得那叫一个欢：“李维斯，你是不是看到前面两道点心都被抢光了，就想把好东西藏起来吃独食啊？”
“奶奶，我哪有？”李维斯顿感无比委屈，他真不是这么想的。
“哼，我看哥哥就是。”
“对，就是。”
在场的两个小孩儿已经口无遮拦起来，完全忘记了在晚宴上还吃了李维斯父子让出来的糯米鸡。
李维斯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风评飞流直下。一分钟前他还是“发掘美食宝藏的功臣”，现在已经沦为了“企图吃独食的小气鬼”。
那头的李英才不管他的心里活动。她已经兴致勃勃揭开了荷叶。
一股比兰庭醇厚得多的香气弥漫了开来。
“咦？”她轻呼一声，“这香气和兰庭的完全不一样。”
李鸿打开荷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惊讶：“儿子，这……这跟我们上次吃的也不一样，里面怎么还加了料？”
只见被蒸得晶莹油光的糯米中，不仅有鸡肉、猪肉、海米和香菇，更点缀着几片色泽红亮的香肠片，还有小块四四方方，表皮被烤得焦脆的烧肉。
“还有香肠？还有烧肉？”李维斯一听，已经顾不上委屈，赶紧从小推车上拿下来一个，揭开荷叶就上筷子。
这下，其他那些亲戚们彻底坐不住了。
“什么？跟兰庭的不一样？”
“还加了新料？快去尝尝。”
众人才吃完碟子里三个素饺，此时又像是听了冲锋号，纷纷跑过去围上了那小推车。
你一个我一个，生怕下手晚了就没了。
转眼间，那些原本本要被藏起来的糯米鸡，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这……这比兰庭的……好吃多了。”二叔说话时没敢放太大声。
毕竟今晚李鸿在兰庭做东花费巨大。再怎么样都不好出言贬低。
但事实确实是，这只糯米鸡更好吃。
糯米软糯又不失嚼劲，鸡肉嫩滑弹牙，香肠满嘴留香，那脆皮烧肉更是口感层次不俗，荤香满溢。
“李维斯，这小粒儿是什么？清清淡淡的，吃着好爽口。”李英夹起一粒沙葛，“兰庭的糯米鸡里没放。”
难得有李英也认不出的食材。
“这……”李维斯只恨自己当时在美味厨房光顾着秒杀，没仔细听店主讲解。
现在，他竟然也说不出来。
李鸿在那里吃得满足。李英已经切换成了美食家模式，评价毫不留情：“这爽脆小粒儿味道淡雅，能化解油腻，令人爽口回甘。这个食材，在糯米鸡里很关键。”
说完，她又用筷子点了点馅料：“吃了这个糯米鸡，我才觉得吃到了真正的糯米鸡。”
“不只因为馅料丰盛，而是每种食材都发挥出了其自然风味。各不相同，却又融为一体。兰庭的出品与之相比……”
“完全不能比。”李英不留情地下了结论。
见老三这美食界权威已经开口，其他吃过对比过的人也纷纷如实评价。
“确实这个更好。”
“兰庭的那个和这个一比，真就不行。”
李维斯的心，在李英说出那番评价时已飞上了云端。
但手腕上忽然一紧，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李维斯，现在给我老实交代，这位厨师到底是谁？”李英拽着他的手腕逼问道。
第26章 小苏可以语音啦
李家老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周执涵的小公寓里，操作台上乱成一团，有如灾难现场。
一个大碗里摆着满满一碗做坏了的“桃花”。
要么是被炸得变色发棕，要么是造型不合格，花瓣没在油炸时自然展开。
旁边案板上排列着一排颜色不均或造型失败的残次品寿桃。
“今天的成品率有点低，但寿桃和桃花是考验手艺的细活，对你一个新手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木盒屏幕上，苏宴炊的小厨娘旁浮现出安慰的文字。
这是新手厨师通往大师的必经之路。
而且，周执涵的天赋比她想象中要强，也比她预期的更刻苦努力。
每天他都起的很早，用空切练习刀功，或用豆子练习颠锅。
甚至他最近的健身强度，都增加了一倍。
但关于这一点，苏宴炊是怀疑，他是觉得被平时那些高热量的失败品给喂胖了。
在地球，就有十个厨师九个胖的说法。“尝”是厨师的工作之一，“胖”是厨师的工伤和忧桑。
周执涵看了木盒屏幕上的安慰之词温柔地笑了笑，顺手把那些大小不一的寿桃码上蒸屉，打算蒸熟了冷冻。
就在这时，他的光脑“嘀”地一声，亮了起来。
是金南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找到了！碗找到了！】
几个小时前，周执涵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青花碗不见了。
结果，苏宴炊在小q的工作日志里找到了线索。
原来在打包给金南的状元及第粥时，原定的保鲜盒尺寸不足，小q便自行判断，调用了操作台上的青花大碗。
周执涵看了看小q的决策记录，哭笑不得，只能给金南发去私信，请他在用完以后把碗送回来。
谁知，金南那边却回复说评审会结束后，他那只碗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行吧。”周执涵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毛。
可现在才过半小时，金南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告诉他碗找到了。
那条消息后跟着一串解释：“周先生，这碗突然就自己回来了。就在我宿舍门口的物流箱里放着，估计是谁拿错了还回来了，我现在已经让物流机器人给您寄回去了。”
看着这条消息，周执涵的眉毛挑了挑。虽然过程离奇，但总归是失而复得了。
公寓的物流窗很快就亮起提示。
周执涵打物流通道，把一个小的箱子拿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个半寸见方的银色盒子。周执涵拿出方盒，走到了苏宴炊面前。
屏幕上，小厨娘正歪着头打出一个问号。
“碗呢？”
“碗还在路上，应该马上就到。”周执将银色方盒轻轻放在木盒旁边，“这个，是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是什么？”苏宴炊有些好奇。
周执涵打开了方盒。里面的丝绒垫子上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他小心地将芯片取出，找到了木盒侧面的一个微型接口，轻轻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芯片被插槽内部的弹簧卡扣固定。
【检测到外部插件：A08型虚拟声带模块。是否进行安装？】
木盒屏幕上弹出了提示。这行提示同时出现在了苏宴炊的意识屏幕上。
虚拟声带！对这个时代高科技产品已稔熟于胸的苏宴炊，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种高端语音合成技术，模拟了真实生物声带肌肉运动的发声效果，能发出真人般抑扬顿挫的语音。
这种插件并不是普通家用AI会配备的。因为它的价格堪比一架小型工业机器人，用户通常是那些发声障碍症患者。
小店最近营业收入一般，苏宴炊只指望自己有足够的电就行了。没想到，他最近神神秘秘在星网购物，是花大手笔买了这个……
苏宴炊的心，忽然被温温热热的情绪填满。
这东西对她来说，意义太大——她，可以开口说话了。不是打字交流，也不是千篇一律的AI音，而是能用有温度和情绪的声音，去与人交流。
她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了“是”。
【安装中……10%】
【……50%】
【……100%，安装完毕。】
【声音库已加载，请选择您的初始音色。】
下一秒，一个全新界面在苏宴炊眼前展开。
上面排列着上百种不同的声音选项：温柔御姐、清冷仙子、知性主播、青春少女、可爱萝莉……
“小苏，我觉得你光靠文字，或表情包，不一定足够表达你的意思。”周执涵的声音，在盒子外响起。
但她看着那些声音选项，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周执涵见她不说话，补充道：“我问过老板，这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声音芯片。那些选项你觉得没有适合你的，你可以通过工作台插件调试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你觉得好听的声音。”
他的话音里带着点期待。
良久，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孩儿声音，在原本只会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安静的公寓里响了起来。
“周执涵，谢谢你。”
同一片星穹之下，周执涵的小公寓里充满了新生般的喜悦之声，随后是两个人的交谈声。
在空中城市另一端，兰庭酒店的主厨研发室里是志得意满的热闹。
赵潼川举着一杯昂贵的白葡萄酒，享受着手下学生们的吹捧。
“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今晚李家的寿宴，那些客人对您的古法荷香糯米鸡是赞不绝口。”
“是啊，老师！包厢经理说，李家那一个个的，吃完都惊为天人。”
赵潼川受用着这些溜须拍马之词，嘴上说了几句还需努力，脸上那副自满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他的视线扫到一群学生的后边，那个站得稍有些远的年轻研究员。
“小宋，过来。”他道。
“老师。”那个叫小宋的年轻研究员拨开几个师兄走上前。
赵潼川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盯在他身上。这个年轻小子正是当初为他提供“水蒸”和“手工按摩入味”思路的人。
“小宋，你这段时间辛苦了。c3星那边的分店，正好缺一个见习厨师，你明天就过去上任吧。在实验室呆那么久了，这也算是对你的提拔。”
众人闻言，纷纷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c3星处在牧户星系边缘，地理位置偏僻，都市圈开发度很低。那家分店是兰庭所有门店业绩最差的。去那里，即使上了灶台勉强称得上提拔，也和流放没得差。
对赵潼川而言，糯米鸡的配方已定，这小子留着也没了利用价值。将来产品大火，他要独占功劳，小宋就必须解决掉。
“小宋，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老师啊。”赵潼川边上站着的那个年长研究员立刻提醒道。
“谢……谢，老师。”小宋已是一脸苍白，没想到自己出了有用的主意，却落得这个下场。
他忽然有点明白，之前那个师兄的试作品，明明加入芋头一看就不对，却还偏偏要去用。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自己是这群学生里最有才华的那个。现在才发现，哪里是最有才华，明明是最天真。
赵潼川冷笑着点点头：“这么客气做什么。今天放你早下班，回去收拾收拾，和家里人告个别。算是给你的……员工福利了。”
小宋一脸落寞地离开，赵潼川身侧那个年长研究员瞅准了时机，一脸谄媚道：
“老师，那家叫什么美味厨房的，不过是看了几本古籍就瞎做。我是觉得，老师的正宗作品，应该负起为古法正名的责任。”
这名研究员一直深得赵潼川喜爱，只因他能精准揣测自己老师的心思。
现在，东西既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那就到了可以清算归属权的时候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谁的声音大，东西就归谁。
赵潼川过去对付一些三四星级酒店的新品时，就是这么做的。现在对付一家网店，必然也会这样做。
“嗯，你的建议很有道理。”赵潼川果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这位大弟子的肩膀，“你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待一房间人都离开，赵潼川看向他这位大弟子：“既然你提建议让我去正名，说说吧，活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27章 虚拟偶像小苏
大弟子早有准备，亮出光脑上的一条星网店铺公告道。
上面显示着“美味厨房”明晚最后一次公开营业时间。
“水军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是那野路子最后一天开店，我保证能把这家店的直播区冲烂。”
“不够。”赵潼川表情却并不满意，“光是在网上骂，你的计划……还是太单薄了。”
大弟子一看赵潼川脸色，便知他这位老师有了更厉害的算计。
他连忙弯腰：“请老师指点。”
赵潼川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进他虚拟店铺骂人，他完全可以把你禁言。骂到他禁言不过来，他还可以把店铺一关了之。”
大弟子一听，好像是这道理：“所以呢？”
赵潼川哼了一声：“我们不是有他的住址吗？当然是——上门去踢馆。”
大弟子此时表情恍然大悟：“老师高明啊。去了现场，他们就没法赶人。”
“即使他那头把网上店铺直播关了，我们这里也可以用自带的设备开直播，一样可以把这事宣传出去，去伪存真。老师您排兵布阵，永远是天衣无缝啊！”
赵潼川吃下这套马屁，又神秘一笑：“不仅如此。”
“师父还有后招？”
赵潼川不答，直接调出光脑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张教授吗？您好，我是潼川。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不不不，不是抢工业配方。是我有个钻研了很久的古法复现品，被抄袭做成了劣质山寨版，现在要去正名。我想既然是古法，就想请您说动说动农饮学院的诸葛院长……”
“对，为咱们古华夏传承的餐饮界，正本清源。”
——
次日晚上六点整，星网。
“美味厨房”的虚拟店铺准时开启。
几乎在开店的0.01秒内，在线人数计数器便开飞快地往上跳。一眨眼店内顾客已突破四位数。
金南依旧是站在前排。他放眼一瞧，今天的店铺景象和之前有了点不同。
原本这店铺实景只显示店主公寓那个略显局促小操作台。但今晚的虚拟实境范围，明显被放大了。
操作台后的一张屏风，也被纳入了画面。
那屏风上是一幅墨兰图，为这个简洁的空间添了几分雅致古韵。
“店主，换了装修？”金南熟稔相问。
“嗯，一位客人送的。”周执涵照旧是那身朴素的大众脸胖男儿形象。
“真不错，有氛围。”金南赞道，他又转头扫了眼现场，低声念叨了句，“今天李维斯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说有什么要事在身。真是的，关键时刻不来站场。”
金南正欲再说什么，一道清甜好听的女声突然撞入大家的耳朵，
“欢迎各位顾客。大家好，我是美味厨房的小苏。”
店铺操作台上，一个手臂高的二次元风格小厨娘出现，笑着和客人打招呼。
这在星网店铺里其实很平常的景象。现在很多热门店铺，店主真人甚至已经不亲自出镜，完全交给虚拟偶像运营。
“嗨，小苏。”金南的视线被吸引，立刻阔气地给她刷了个打赏。
苏宴炊平时和他的弹幕互动最多，两人早混熟了。
不少老顾客见了，也纷纷和小厨娘打起招呼。
“哇，小苏的声音好好听！这个虚拟形象也太可爱了。”
“店主用心了啊，这屏风，这AI，店铺弄得越来越好了！”
“就是啊，都做了这么好的准备，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公开售卖啊？”
“店主，小苏，再考虑一下吧！我们不能没有美味厨房啊！”
热闹声中，周执涵站在操作台前倾身鞠了一躬：
“欢迎各位的光临。今晚是美味厨房最后一次公开直售。我们将为大家复刻从开店第一天起的每道经典菜品。”
随后，周执涵在碗边磕开了一颗鸡蛋。
第一道菜，是开启了一切的西红柿炒蛋。
现在的周执涵，已经可以把西红柿块切得整齐漂亮，也学会了在煎蛋时颠锅翻面。
紧接出笼的鲜肉大包白白胖胖，在蒸屉里就已经散发了诱人的香。
“记得做包子那次，大家为了包子和馒头的称呼，在评论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苏宴炊笑道。
顾客人群里，那位头顶美食考据砖家Id的老太太接口：“就是，上次那谁，瞎说什么没馅儿的才是包子，差点误人子弟。”
晶莹q弹的水晶皮冻，香气醇厚荷香糯米鸡，还有金黄诱人的牛肉煎包……
一道道佳肴的香气，把顾客们勾得馋得不行。
但今天这“最后一次公开售卖”的店铺主题，又让人心生惋惜。
“呜呜呜，店主不要走啊！我才刚粉上你们！”
“永远支持！无论你们将来以什么形式出现，我们都等你！”
食评家不差钱v12：打赏1000星币。
星星眼小白兔：打赏3000星币。
……
有的客人今天是第一次进店，被食物香气惊艳后纷纷不解：“这么好的店，为什么要关啊？”
那些潜伏的暗流便开始冒头，设法把话题带偏。
“还能为什么，靠炒作做出了名，被哪个大富豪或者大集团给包、养了呗。”
“就是，你以为这新装修是为了你啊？以后这店，就是我们普通人吃不起的奢侈品了。”
“店主是江郎才尽了，就知道炒冷饭。做不出新菜才关店的吧。”
“最后一场直播，看看今晚又有多少人吃完要跑去医院挂急诊。”
就在这时。
“叮咚！”门禁提示声响起。
周执涵停了手上的事，转头看了一眼。
门铃声不大，正常顾客不会注意到。但那些水军好像专门在等这一刻。他们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煽风点火起来。
“难道是店主叫的外卖到了？是锅里做糊了吗？要点营养糊来充数了？”
“我看是催债的找上门了吧，呵呵。”
门铃又连续响了好几声，提示音起：【主人，您有访客，请确认是否开门。】
周执涵的脸上倒并没有意外，像是已经料到有人会来。
“抱歉各位，稍等一下。”
在上千观众的注视下，他放下手中的锅铲，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今天的店铺场景被放大，客人的视线也转向了镜头内的那道门。
门被打开，门外站着四个周执涵没见过的陌生人。
为首一人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他身旁站着位道骨仙风，气质高贵的凤目老者。
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保温箱。
“哪位？”周执涵视线淡定地地扫过四人。
此时，店铺里的眼尖顾客已经有人认出了来客身份。
“哇！那不是……？”
第28章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案板前的金南已经瞪大了眼睛。只因来人中有两人他都认识。
站在后方的那个，就是他所在学院的张教授，昨天还在他的论文答辩时喝了一碗他的及第粥。
至于站在张教授前方那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我的天！是海蓝学院那位诸葛院长。他可是星际饮食界的泰斗啊。他后面那个好像也是个教授。”
诸葛椿是金南所在的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学院院长。
金南单方面认识他，他不认识金南的那种等级。
至于另外两人，现场观众中已有人刻意地喊出了声：“那个穿中山装的，不是兰庭餐厅的主厨赵潼川吗？名厨啊，我偶像。”
“那个年轻的，手里拿的是直播设备！他们在同步直播？”
店铺里氛围嘈杂起来。
那些原本不认识赵潼川和诸葛椿的客人，也听明白了这访客的份量。
“他们一堆人，来这小店干嘛？”
赵潼川请好的水军却是立刻抓住了机会，开始带节奏。
“肯定是看不下去这家店招摇撞骗，打假来了。”
“看到了吗？连诸葛院长都亲自出马了，这家店肯定有问题。”
赵潼川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根本不答周执涵的话，径直往公寓里闯。
一路走到镜头中央，才款款开口：“鄙人赵潼川，今天和海蓝学院的诸葛教授一起来访，是为了一件关乎我们古华夏餐饮传承的大事，需要正名。”
“哦，几位不请自来是要正什么名，说说看。”周执涵已关上了门，走回了案前。
他已从现场客人口中听清了来人身份，此时脸上却没有被突袭的那种慌乱，甚至还露出了礼貌的笑。
赵潼川见他这淡定模样，目光在他这并不宽敞的公寓客厅扫过。
他睨了一眼边上的泡菜缸、豆腐盒子，又看了眼那墨兰屏风，以及他桌上用来调酱汁的那只青花碗，从鼻子里挤出了个哼字。
他身后跟着大弟子，已经打开了带来的保温箱。
捧出的瓷盘里，码放着四只冒着热气的荷叶糯米鸡。
“各位客人，以及诸葛院长、张教授。”赵潼川洪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同时通过他徒弟的随身直播设备，同步到了星网。
“我赵潼川，为了复原古法荷香糯米鸡这道菜，耗时六个月，研读古籍超百卷。才还原制作出这道古代南方美食餐点。”
他从自己的光脑中调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古籍照片，以及研究报告。
“而这位周先生，”赵潼川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讥讽指向操作台上的那份糯米鸡，“却在短短几天内，就推出了这道菜的山寨版。”
“徒具其形，做法投机取巧。”他指着周执涵蒸屉冒着热气的糯米鸡道，“根本就是一份粗制滥造，败坏传统美食的名声的劣等品！”
赵潼川的话，立刻引起了现场客人的纷纷议论。
金南第一个不服，出来为周执涵争辩：“赵主厨，你不要乱说。我吃过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也听过他们的考据。他们的产品美味正宗，哪里来的粗制滥造。”
赵潼川听到考据二字，立刻皱了眉头：“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谈考据？谈古法？”
被赵潼川这么一说，金南急了：“我怎么没资格，我是海蓝学——”
但他这个“院”字还没说出口，赵潼川身旁的张教授却是认出了他，目光扫过沉声低喝止他：“金南！”
张教授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这种场合不要介入的意思。
金南的话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张教授素来和这些推崇“高科技食品”的餐饮巨头有往来。
刚才他出声制止自己，几乎等同于表明立场。今天，很有可能不是简单的口味之争了。
“完了……”金南担起心来，“张教授竟然公开站在赵潼川那边。周先生今天怕是要有麻烦了。”
此时店铺讨论声已沸扬起来。
“这是……踢馆啊！这是真人上门踢馆。”
“呵，这么个网店小厨子，能被兰庭大主厨踢馆，这辈子都有了。”
“赵主厨有这么多研究资料，比起来这小店好像确实有点像是劣质货。”
赵潼川非常满意地看了自己的大弟子一眼。
现场“顾客”的反应，买得很到位。
而周执涵的支持者们，此刻纷纷为他说话，声音却被那些起哄者盖了过去。
赵潼川已经自信地在案板前踱起步来。他正在享受现场的舆论倾斜。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周执涵居然还不慌不忙，并不急着辩解或求和。
但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介年轻人的强撑而已。
突然，一道口气戏谑的女声传来。
“赵主厨，你好大的官威呀。”
赵潼川停住了步子，他环顾四周。公寓里除了周执涵，以及他这一行四人，根本没有其他人。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谁在说话？”他厉声喝道。
以虚拟实境接入的观众们却纷纷讨论了起来。
“是小苏！小苏发话了。”金南道。
“哈哈哈，是偶们家小厨娘登场了。”星星眼小兔看着案板上那个已经站起来的虚拟人像，格格直笑。
在这些进入虚拟店铺看直播的客人眼里，q版小厨娘苏宴炊正举着个虚拟汤勺，指着那赵潼川。
但这一切赵潼川自然是看不到的，他只听到案板方向发出了声音。
唯有诸葛椿忽然眼神一凛，双眼盯在那个古朴木盒之上。
苏宴炊的声音再次响起，气势十足：
“赵主厨，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耗时六个月，研读百卷古籍，才复原出这道菜。那我倒想请教一下，你研读的这百卷古籍，是你赵家祖上写的？还是上面注明了荷香糯米鸡这道菜，是古华夏传给你赵潼川一人的秘方？”
赵潼川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问得一愣，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你在乱说什么？这古籍自然是公开文献，但这其中的奥秘，只有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解读和复原。”
“哦豁，原来是公开文献啊。”苏宴炊的语调怪声怪气，“既然是公开文献，那就是我们祖先留给地球所有后人的财富。怎么又有山寨和剽窃的说法了呢？”
第29章 原来你在憋大招
赵潼川气得脸色涨红。
他已经意识到，这声音恐怕是来自店铺的某个智能AI。
被一个AI这样反驳嘲讽，赵潼川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重新找回场子。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AI，也配谈美食的传承？”
赵潼川脸上重新浮现出傲慢：“你说的也没错，古籍是公开的，谁都能看。也都能吹嘘自己看得懂，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恶狠狠地看向周执涵：“做得出，和做得好，是天壤之别。”
说完，他直接揭开了自己带来的糯米鸡的荷叶。
一股肉食和糯米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什么叫正宗？不是看谁嘴上说得热闹。我的糯米鸡，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古法，味道醇厚，层次分明，不仅在兰庭畅销，还是经过李家那样的顶级食客认证的绝品。”
“而你呢？”
赵潼川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面向那一个个虚拟客人身影道：“你们这些屏幕前的支持者，只能闻到，却不能尝到。”
他又指了指苏宴炊声音发出的方向：“你们是被他的特效给骗了而已。谁知道这位店主，是不是用了虚拟实境的某些黑科技，进行了感官美化。”
这番话，无情戳中了星网虚拟店铺的痛点——现场看得到、闻得到，但尝不到。
美味厨房的粉丝们顿时气得不行。
“我秒杀到过一份，亲口尝过的，店主的糯米鸡确实好吃。”
“哼，那你尝过兰庭的糯米鸡吗？对比过吗？你吃过更好的，或许就会发现这家店卖的就是垃圾。”
“就是，没吃过好东西的可怜虫。”
美味厨房价格亲民，大多食客吃不起兰庭。
赵潼川的水军就是抓住这点不断攻击。
“你既然觉得这里做的是垃圾，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金南立刻反驳对方。
张教授不让他用学院身份出头，但和黑子打嘴仗他还是能做到的。
“嘿，我就乐意进来看怎么了？看你们一群云食客的笑话，大爷我心情好。”
赵潼川看着舆论再次被自己掌控，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转向诸葛院长和张教授，姿态恭敬。
“院长，教授，这间美味厨房，不过是个民间野路子。味道……”
他边说，边看向张教授。
张教授此时不断用余光偷看着自己的这位院长。
原本，赵潼川让他说动诸葛院长一起来，他也只是走一趟形式。
这位院长平时高深莫测，对于餐饮界的科技派态度不明。他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但没料到，诸葛院长居然点头愿意来。难道是……他是决定要和赵潼川这一派的人搞好关系了？
也对，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诸葛椿不动声色。他自从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外露过表情。
似乎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观察这间店铺，在观察那些料理。
但他既然来了，不说话就是默认给赵潼川站场。
张教授想及此，心也定了下来，正准备开口。
谁料，这房间里又响起了一道女声。这是一道和刚才小苏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女声。
从容优雅，又兼凌厉锋锐。
“赵主厨说得对。味道，确实是评判一道美食正宗与否的唯一的标准。”
“恰巧，我就同时尝过兰庭和美味厨房的糯米鸡。就让我来做个评判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墨兰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那位女士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服套装，眼神犀利。
正是李家的老三，美食评论家李英。他身后跟着他的侄子李维斯。
“李……李英女士？”赵潼川脸上得意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没料到这位海浪星美食界的权威人物，竟然会躲在那张屏风后面。
金南一看直接乐了。
心里想的是，李维斯你这小子，原来是藏起来憋大招了。
那些店铺的客人更是沸腾了。惊叹今天怎么大佬一个接一个出现，他们快看不过来了。
“握草！是我女神，御姐评论家李英！她怎么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哦，真正的权威下场了。”
那些假客人一时有些懵。这个场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雇主没有提前给他们关于李英的资料。
来人是谁他们都不认识，都不敢瞎说，怕穿帮，只能随口说几句：“她只怕是店长花钱请来的托吧。”
“花钱请的托？你说花钱请李英？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给你钱，你给我去请请看。”金南毫不留情地怼回。
李英笑着走到操作台前，和院长教授打过招呼，才看向赵潼川。
“赵主厨，您说巧不巧，我正巧吃过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也在昨天寿宴上尝过您做的。”
“您说，我是不是有资格做个评判？”
赵潼川自见这李英从屏风后走出来，心口就堵得慌。
她早早就在这里藏好了，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店主很可能已经料到，最后一天营业有人要来生事，特意请了李英过来。相当于做了万全准备。
不，说不定这所谓的最后一天营业，根本就是个套。
特地预发公告，看上去就像是多此一举。说不定就是故意等着他上门。
赵潼川思及此，后背冒出了一丝冷汗。他看了一眼自己大徒弟设备上的摄像头，稳了稳气儿。
不怕，他的直播间有十几个管理在那里控评，不急着关。
更何况……
那头的李英却是根本不等赵潼川接话。已把两家的糯米鸡放到盘子里，揭开荷叶来对比。
“糯米鸡的主馅料是鸡肉。美味厨房的鸡肉，肌理分明纤维清晰可见。这糯米软糯而不失嚼劲……”
李英品鉴完美周执涵的糯米鸡，又转去看赵潼川的。
“至于兰庭，我只能说差点意思。肉的嫩化处理过了度，失去了鸡肉本身的弹性。糯米太烂，和肉质的融合度也不够。实在是……”
“差强人意。”李英下了结论。
“差强人意？”赵潼川不愿相信。他自认为已经竭尽全力去模仿，竟然得了个这种评价。
周执涵在此时已用碟子盛上了自家的糯米鸡，递到了诸葛院长和张教授面前。
“二位，请。”
诸葛椿没有拒绝，大方接过道了声：“谢谢。”
张教授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室内已飘满了鸡肉、香肠、香菇、海米的鲜香味。
张教授把第一口馅儿料伴着糯米送入嘴里，才知道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第一口，鲜香糯甘。肉汁丰沛，口感嫩滑。
而且，这香肠是真的香啊，还有这烧肉的脆皮，咬下去咔嚓咔嚓作响，肥肉却半点不让人生腻。
他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般送进嘴里，又细细咀嚼，像稀世珍宝般舍不得咽。
美味厨房的糯米鸡，与兰庭那靠调味剂堆砌出的味道，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诸葛院长吃得斯文，半天才吃第三口。神色也显得淡漠。
但知道他的人，素闻这位大佬不贪口腹之欲，今日这糯米鸡吃了三口，还未放下，已不寻常。
那赵潼川看着两人的微表情，一脸难以置信，直接伸手从那蒸屉中拿出一只来尝。
只消一口，他的眼里已满是矛盾。
美味厨房的糯米鸡，真的比他的好吃。甚至，比他第一次吃到时更好吃！
而他，拙劣的模仿自认为堪堪赶上，却其实被甩开了几条街都不止。
他心里全是不甘，但是咀嚼、品味、吞咽，他的脑子竟然背叛了他，冒出的全是好吃这两个字。
金南等几个店铺铁粉，此时看着赵潼川的表情，心里已经快乐翻了。
李英的点评还没完。
她不愧是知名美食家兼作家，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文采飞扬。
把美味厨房泡米、蒸煮的一些细节都推敲了出来。
那些客人听着李英讲解，又看着现场那几人的“吃播”，口水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李英一脸认真，无情道：
“赵主厨，你的糯米鸡不仅败在糯米黑调味，还少了很关键的一味食材。”
第30章 赵潼川傻了眼
李英用筷子从糯米鸡的诸多馅料中，夹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爽脆颗粒，展示在镜头前。
“就是这个。它清甜爽口，提供了和肉与糯米完全不同的爽脆口感。那股淡甜完美调和了荤肉的油腻，让整道料理的口感上升了一个层次。”
李英有些陶醉地把这个颗粒送进自己的嘴里：“这，才是这道古法糯米鸡真正的点睛之笔。”
店铺纷纷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
很明显，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李英所说的这个重要的颗粒是什么食材。
即使如赵潼川，也至今没有研究出来。
但他的脸上却突然冷冷一笑。这番评价像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李英，你说的很好。”赵潼川也学她样子，用筷子夹起了那小颗粒，“但我问你，这食材叫什么？你知道吗？”
李英没料到自己突然被问，愣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吧？”赵潼川眼神森然，“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种食材，根本就不存在。”
他突然转向了周执涵，伸出手指指着他道：“这个颗粒，要么是什么高科技合成物，要么就是来路不明令人上瘾的毒物。”
他又转向了张教授和诸葛院长：“两位专家应该也没见过这种食材吧。”
张教授闻言摇头，他确实没有见过。况且他的专业偏重于工业化食品营养剂配比，对偏门的真实食材毫无研究。
诸葛椿依旧是不点头，不摇头，视线虚虚地落在周执涵面前那一方案板上。
赵潼川此刻只觉得自己稳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周先生，我本以为你只是技艺不精，走了歪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在挑战星际食品安全的底线。”
他伸手，把现场顾客们的视线引导到周执涵的案板。
“你桌上的这些东西，猪肉、牛肉、菌菇、卷心菜，这些食材你都是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根本不给周执涵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
“让我来猜猜看。这些东西要么是高科技合成品，模具成型后加入了增香剂和成瘾物。要么……就是非法渠道弄来的。”
这番话杀人诛心。
直接把美味厨房的菜品定性成了非法有毒。
店里那些刚刚还在称赞美味的观众，已经变得有点慌了。
“不会吧？原来我吃的是合成肉吗？”
“我也没有吃过天然肉。但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可怕啊，而且一家小店拥有那么多高级食材……”
“哈！你们终于醒过来了啊，当了受害者，还替人洗地，说的就是你们。”
赵潼川买的水军，终于又找到了切入点。
他们不仅嘴上说，还用铺天盖地刷出“抵制毒厨房”、“请求官方介入调查”的弹幕。
现场气氛焦灼。李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昨晚李维斯转达了这位店主的结交之意。她今天和周执涵相谈甚欢。
但是，她确实还没有和他聊到过食材来源问题。
她倒不担心这食材是合成的。
以她那张美食家的嘴，怎么会尝不出真假。她只担心东西来路不明。
合成食材顶多让店铺名声不好听，但真的涉及盗窃、走私，那这店主可就要进星系监狱了。
赵潼川看了眼李英的神色，觉得自己必然是抓到了对方的要害。
怪只能怪这个店主自己。承认技不如人就行了，何必要出来炫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周执涵却没有被这压力镇住分毫。
坐在案板上的苏宴炊，也是悠闲地晃着腿。
“赵主厨，”周执涵开了口，“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您查不到的，或者您不知道的东西，就代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吗？”
赵潼川一愣，没想到对方还要垂死挣扎。
周执涵继续追问：“兰庭的食材供应商，是已经囊括了整个大星系所有的供应商吗？”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宇宙浩瀚，谁也不敢夸下这海口。
赵潼川语气丝毫不弱：“至少海蓝星的绝大多数顶级的供应商，都与兰庭有合作。”
他整了整西服前襟，自信满满道：“同样的问题我抛回给你。就算有我不知道供应商又如何。那也不能代表这东西就是正经的。”
“如果你的食材真的没问题，”他抛出了他的杀手锏，“那就请你提供采购票据。”
现场的顾客都陷入了安静。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食神争霸赛”，却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商业缉私现场”。
但不管是什么，今晚这场大戏，已经够他们向朋友八卦好一阵的了。
大量目光落在周执涵身上。
赵潼川的脸上已经露出狞笑，就等着对方哑口无言的狼狈模样。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虚拟小厨娘苏宴炊，用堪称夸张的动作，在空中拉开了一张硕大的光屏。
光屏之上，是一张格式标准且细节清晰的星际货物采购清单。
清单很长，供货方的名称清楚写着：“格林富路生态农业”。
下面，是一长串的商品名录：
【特级黑猪肉：50公斤】
【高地野生精选白菜：20公斤】
【特级松茸：5公斤】
……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清晰的数量、单价、批次号、合格证号。
“这……”赵潼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我查，给我查是不是真的。”他对身后的大弟子吼道。
苏宴炊的二次元小人儿已经得意地飘到了空中，她不断打开一张又一张的光屏。
有运输凭证，有冷链仓储记录……
所有的文件链条非常完整。
“格林富路生态……”张教授眼神疑惑，他也从未听说过这家公司。
苏宴炊的声音悠扬传来：“这是一家位于诺玛星系的家族企业，因为采用传统栽培方式，因此产量稀少。”
“只可惜，我们店铺采购到的是他们的最后一批货品了。他们现在已经停止从事栽培业了。”
赵潼川只顾瞪着自己的弟子，等待着他的查询结果。
“老师，这家公司确实存在。而且……”
“而且什么，你特么快说。”赵潼川已是一副失态的样子。
“那些物流单我也验证过了，都是真的。”
赵潼川只觉得浑身冰凉。
店铺里的舆论已经一边倒。那些黑子已经没什么话可说。
但既然拿了“工资”，他们只能直挺挺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
“哼，你还黑我偶像。我就知道店主小哥哥不是一般人，他有独家供应商。”
“哈哈哈，姓赵的脸都紫了吧。刚才叫得多欢，现在就有多傻眼了吧！”
苏宴炊见情况差不多，赶紧收起了光屏。
现场这些人不知道，这其实是她为周执涵想出的一个下下之策。
第31章 神秘礼物是什么
周执涵和苏宴炊在备战今天这场销售时，就预判了对方会从食材的来源发难的可能性。
于是，苏宴炊想了个歪招。
她通过各种技术检索，找到了一家位于偏远星系诺玛星系的农产品供应商。
这家供应商刚好卡着点前几天破产关门，联系方式也尽数失效，甚至穷到没钱把破产状态更新到星网。
她便用自己学来的黑客手段，利用星际远程数据传输延迟的漏洞，造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交易记录，并将它们完美地植入到了官方数据库中。
如果赵潼川真的要去那家公司查，在苦等跨星系时差后，得到的结果也只会是死无对证。
“怎么样，赵主厨？这些票据够了吗？”周执涵笑问。
赵潼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想给对方致命一击，却成了他戏剧里的一个跳梁小丑。
李英笑得灿烂。金南则是悄悄对着周执涵比了个大拇指。
但就在大多数人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要结束了，一个温雅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年轻人。”
诸葛椿放下筷子。他已把一只糯米鸡吃完，此刻转头看向周执涵：“把你那张采购清单，再打开给我看看。”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又变微妙。
心情已跌落谷底的赵潼川，眼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难道是……诸葛院长看出了破绽？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位院长不仅是饮食界的泰斗，更是一个古代农业史方面的顶级专家。
他的眼光毒辣无比，如果这农产品采购单据上存在纰漏，多半逃不过他火眼金睛。
本来已经打算庆祝周执涵打了胜仗的金南，也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票据是假的？要被诸葛院长揭穿了？”他心里暗想。
毕竟，这位院长“捉假”的本事，在学院是赫赫有名的。
之前有个教授的论文有个数据是杜撰的，别人都没发现，但他一看就察觉了。
周执涵的表情微微一凝，但依旧示意了一下苏宴炊。
小厨娘略微有些心虚，再次把票据的光屏展示出来。
诸葛椿只是缓缓走到光屏前，伸出干枯的手指，一行一行地仔细验看那些货品。
【特级羊肚菌：5公斤】……
【中筋面粉：50公斤】……
……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考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
“年轻人，”诸葛椿沉声问道，“刚才我吃的糯米鸡中，那种清甜爽脆的颗粒，是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执涵坦然回答：“是沙葛。”
“沙葛……”诸葛椿点了点头，“《广南植物名实考》中，确有提及过。”
“可是，”他指着那张采购清单，淡淡问道，“这张采购清单上，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沙葛这两个字。”
赵潼川一听，突然两眼放光。
这个店主百密一疏，真被院长明察秋毫抓破绽了？他感激地看向诸葛院长，只觉得他真是自己的恩人。
李英已经收起了笑容，脸现惊讶：“什么？没有？”
李维斯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刚才仔细看了那张清单，确实没有。”
“难道……真的是伪造的？”她心里一凉。
周执涵却是把众人反应看在眼里。他从容不迫地把那张采购清单放大，又画了个圈。
“诸葛院长，清单上确实没有沙葛，但是……”
他点了点那个红圈。
【一级凉薯-30公斤】
“却有凉薯。”
“凉薯？”诸葛椿一愣。
“嗯。”周执涵走到案板前，弯腰从脚下食材筐里，拿出了一个表面棕黄，样子像陀螺的块茎植物。
咵嚓几下。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那凉薯切开，露出了里面白如玉的水润果肉。
苏宴炊已经笑了起来。
她见一房间客人都不明所以，赶紧解释起来：“沙葛名字很多，有叫凉薯，有叫豆薯。”
“这种食材其实最早是西方探险家带入古华夏的，因为生吃清凉解渴，很多人叫它凉薯。”
周执涵已把那提前洗净的沙葛剥了皮，切成了小片装到碗里。又插入几支签子，示意现场的几位品尝。
“咔嚓！”
“咔嚓！咔嚓！”
连赵潼川那大弟子，都没抵抗住空气中传来的那淡淡甜香，伸手拿了一块吃。
诸葛椿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沙葛吃，而是陷入沉默。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那盘凉果子上，而是略略偏移，落在了摆了一排料理的操作台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操作角落，那个古朴木盒上。
那目光深邃悠远，像是在审视一件跨越时光的器物。
周执涵此时正与屏幕上的苏宴炊眼神交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再次弯腰从食材筐里拿出两颗沙葛。
“院长，教授。这里还有两颗完好的沙葛。”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有意愿对其进行检测、培育与栽种。我可以把它们赠送给海蓝学院。不过……”
周执涵摸了摸鼻子道：“要有个前提。食材基因和培育方法要公开，不接受任何一方以独占方式申请品种专有权。”
诸葛椿看向他，一直平静的表情有了松动。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商店安静下来。
刚才还被质疑食材合法性的店主，却大方地把稀有物种直接送给公共学术机构。
“好，我答应你年轻人。”诸葛椿伸手过来和他相握，“谢谢你。”
张教授看着面前这青年举重若轻，只觉不容小觑。
李英则清楚知道，周执涵做出这个举动的份量和胸襟。
只有赵潼川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没能踩这美味厨房一脚，却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一晚，赵潼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诸葛院长依旧面无表情，但张教授却极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那些水军已经“到点下班”。
店铺那些真正的忠实食客，则在为美味厨房的胜利而欣喜。
“各位，”小厨娘的虚拟身影已经高兴得蹦跶到到了半空，“踢馆的坏蛋走啦，我们的最终场销售还要继续哦！今天的菜品，现在正式上架，手快有手慢无哦。”
话音刚落，早已摩拳擦掌的客人已经开始了疯狂的秒杀。
周执涵把他的大碗藏好了，才开始指挥小q打包发货，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金南对着周执涵说完一番滔滔不绝的敬仰之词，才恋恋不舍地下线。
公寓里最后只剩下了李英和李维斯两位真实访客。
“周先生，其实你真人这么……英年帅气。”李维斯摸了摸后脑勺，“在虚拟店里可以用真面目示人啊，干嘛一直用那个丑丑的小胖子形象。”
李英拍了下自己侄子的脑袋：“臭小子，有你这么夸人的嘛。”
周执涵笑笑：“我觉得胖胖的厨师，大概能让食客觉得东西更好吃。”
李英的眼中满是欣赏：“今天你的应对自如，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后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是要谢谢李女士今天帮忙。”周执涵礼貌道。
“李女士多生分。”李英爽朗一笑，“昨天吃你做的菜，我还以为你会是个老师傅，没想到你竟然和李维斯同岁，都是22岁。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叫我英姨就行。”
“好，那您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李维斯也是，别一直喊我周先生了。”
“完全oK。不过你比我大几个月，我喊你周哥吧。”李维斯边说，边把放在屏风后面的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
那箱子表面是合金打造。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我奶奶感谢你为她做寿桃点心，特意准备了一个回礼。她说，这个礼物你包会喜欢。”
李维斯说着，已经按下了箱子的解锁按钮。
箱子的合金四壁在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的神秘。
第32章 真的有了身体
合金帘子卷起后，里面是个半人高的透明立方体。
立方体底部铺着一层深色物质，顶部布满精密管线，外面还有一个显示参数的小屏幕。
“这是什么？”周执涵的眼中透出好奇。
“这是生态箱。”李维斯得意地介绍，“市面上买不到的款式，我奶奶自制的。”
他边说着，边在触控屏幕上操作演示：“独立的微循环生态系统，全光谱光照模拟。可以模拟各种你需要的温湿度。”
他切换了几种不同模式来演示：“温带、热带、雨林、沙漠都有。全功能培养基，可以栽培任何你喜欢的植物，比如兰花、睡莲、仙人掌之类。”
周执涵听着李维斯讲解，木盒里的苏宴炊高兴得不行。她早想要栽种点小东西了，但前阵子顾不上这事。
现在大麻烦刚解决，这礼物就自己来了。
“这礼物太贵重了。”周执涵听完介绍，连忙推辞。
苏宴炊一听，心里着急。她不想错失这件东西。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眼巴巴看着邻居阿姨送来一个超好玩的玩意儿，自家大人却碍于情面客气地说不要不要。
她真想堵上周执涵那说着谢绝之词的嘴，让他不礼貌一次。但可惜她没手，只能望箱心痒。
但幸好，李维斯比她更急：“不贵重不贵重。奶奶说一定要让你收下，否则不让我回家。”
李维斯这么一说，周执涵便不好再推辞：“那多谢李老夫人，也谢谢你和英姨。”
苏宴炊心里这才一松。
“嘿嘿，任务完成，”李维斯笑道，随后原形毕露地跑到操作台前看，“周大厨，说好的今晚神秘大餐？我可盼了一天了。”
李英也不矜持了，视线在那些锅灶间巡梭。
周执涵绅士一笑：“两位请到餐桌那边坐，我给你们上菜。”
原是李维斯给周执涵引荐了李英帮忙，趁机敲了他一顿晚饭。
周执涵当然不会吝啬这些。
苏宴炊还特意教了他一道新食谱，专门用来答谢。
先上了一壶温热红枣茶。
周执涵拿出一只备菜碗，把已经烫熟的黑色小片儿滤了冰水。
又取来一只小碗，把切碎的葱段香菜，和着蒜末、生抽陈醋等调料拌好，淋了上去。
“凉拌木耳。”他端上第一道开胃小菜。
李维斯被那淡淡醋香，诱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他嘎吱嘎吱的清脆咀嚼声中，周执涵又从一旁的多层蒸屉中，端出两只小巧的白瓷炖盅，送到两人面前。
盅盖一揭，鸡肉清香和着药材淡香飘了出来。
盅内汤色清亮，炖得软烂的凤爪静卧其间，汤里还浮着枸杞和参片。
“西洋参炖凤爪。”
李维斯急着打开光脑拍视频，李英出言提醒：“哎！小心点儿，可别手滑发到家族群里，被你爸看到要不高兴了。”
“不会，放心。”李维斯贼兮兮一笑。
原来，今天这顿晚饭，姨侄俩是瞒着家里人出来吃独食了。
周执涵莞尔。
那两人夹起凤爪来吃，他已经热上了锅。
倒入清油，待油温升起便把一碟花生倒入锅中。
花生被炸出噼啪轻响，冒着细小的泡，他将花生米捞起沥干，趁热撒上一层薄盐。
“现炸花生米，小心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吃法。”李英把一粒花生扔进嘴里，“真香啊。那些店里只拿花生磨碎做馅儿可惜了。”
周执涵又揭开一口正咕嘟作响的小锅。已经炖了好一会儿了。
锅盖揭开，一股浓浓肉香扑面而来。
往锅里一瞧。满满一锅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红烧肉。
肥肉部分已经被炖得晶莹剔透，肉皮跟着一颤一颤。
与肉一同煨炖的，还有一颗颗小巧玲珑，表面炸得起皱的鹌鹑蛋。
“虎皮蛋红烧肉，又叫元宝肉。”周执涵用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坛把菜呈上，又为两人各斟上一杯自酿的米酒。
“这是自制的米酒，也叫醪糟。你们先吃着，下一道菜，我要现做。”
李维斯嘴里正咬开一块肥肉，含糊不清地问：“是什么好东西？”
周执涵神秘地眨眨眼，没有回答。
他从冷藏区取出了一块粉嫩的鸡胸肉，放在案板上。
用菜刀剔去颈膜后把肉切成小条。之后却是刀背反转，剁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周执涵眼神专注，边剁边小心地把肉里剩余的颈膜抽走。
李维斯看他站在案板前，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下这块鸡肉似的。
“周哥一做菜就不聊天了。平时在店铺直播，还有小苏出来说俏皮话。今天在他家，才觉得有点安静得慌。”
其实，不是苏宴炊不发言。
而是她此刻正在盒子里忙着结算今天的赞赏值。
今天店铺销售情况良好。
她还意外收到了两份超高的赞赏值。一份500，一份485。她心里琢磨着，多半是来源于今天的现场大佬。
今晚她还敏锐地注意到了诸葛院长的视线。
那位大佬看了她好几眼。
她有些惴惴不安，却理不出头绪，便只能暂时不去想。
她看向今天新解锁的食物格子。
盒子的升级解锁，在最初的那几次之后，越来越慢了。
她能理解。就好像是游戏里那些等级提升，越到后面需要的经验值越多。
这一次攒了两万点赞赏值，才又解锁了新格子：【水果】、【动物乳】大类下各亮了几十格。
有苹果、梨、山楂等仁果类。
还有樱桃、芒果、桃子等核果类。
但浆果和柑橘类，都还是黑着的空格子。
她检点完这些正要转头离开，一股温暖的能量突然注入了她的意识。
苏宴炊只觉身体感知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增强。就好像被一股力量从无形的意识态，凝聚成一个实体。
“这是……”
暖流散去，苏宴炊发现，她原本在食材架子中央那三百六十度的环视视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局限的视角。
她心想不妙，想像平时那样去环视身后的食材架，果然被卡住了。
怎么回事？身后的东西竟然看不见了？
她努力去看，却觉得脖子酸得不行。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不对，她有了脖子的感觉！
除了脖子……
她低下头，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双手。
右手是长期握刀的薄茧，左手食指有一道淡疤，是年初用喷枪炙烤猪排时被爆开的油汁溅到，留下的烫伤痕迹。
她试着握了握拳头，是真实的体感。再低头，她看到了自己的双脚。
试着迈动了一下步子，转身时她因为不习惯而踉跄了一下。
重新站稳，她的视线才看见身后的架子。
苏宴炊突然激动跳了起来。
她依旧是站在巨大的环形货架中央。虽然还是被困在这小盒子里，但她不再是一缕空气般的幽魂，她有了身体！
现在的她可以迈开脚步，走到货架前。
她用手轻轻捻上一片菠菜叶子。那微凉带湿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第33章 吃鸡不见鸡
喜悦袭上苏宴炊的心头。那股积压已久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
“啊——！”
然而，这声欢呼刚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坏了。
……
小公寓的餐桌上，李维斯正津津有味咀嚼着香气十足的红烧肉，筷子上还夹着个虎皮鹌鹑蛋。
李英则是品着红枣茶，吃着花生米。
突然，一声带着喜悦的女孩惊呼响了起来。
“啊！”
李维斯被这啊声吓得一哆嗦。筷子上的鹌鹑蛋直接掉到了桌上，滚了好几滚，又掉到了地上，弹了两弹才停住。
李英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花生吐出去。
只有专心捶打鸡肉的周执涵最镇定。
他只是刀锋抖了一抖，随后目光扫向桌子上的古朴木盒。
“小苏？怎么了？”
木盒里，苏宴炊红了脸。她刚才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意识体了。
刚才那一嗓子，通过虚拟声带直接传出去了。
盒子屏幕上的小厨娘眼神躲闪，开始了瞎编。
“刚才……那啥，我在调试个小程序，结果出bug了。”
李英和李维斯都哈哈笑了起来。
周执涵看了屏幕上的小厨娘一眼，像是从刚才那一声惊呼里听出些什么，却又压下了什么想说的话。
“那现在bug排除了吗？”他问。
“嗯，已经好了。”苏宴炊已恢复了平常的口气，视线则是聚焦到了他的案板上。
AI惊叫事件翻篇。
小q飞过来，把那颗掉在地上的鹌鹑蛋收拾走。
李英和李维斯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到了周执涵的操作上。
只见他把鸡蓉混合了葱姜水、盐和胡椒，又混入蛋清和淀粉，充分搅拌后过筛，滤出极细的糊状。
之后他烧开了一锅水，用汤勺把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成漩涡状。
李英见周执涵这神秘操作，已顾不得餐桌上的吃，快步跑到操作台旁围观。
周执涵把那已成了液态的鸡蓉，非常小心地下到了漩涡状的滚水中。
“哇，真漂亮，真像是云朵。”李英赞叹。
只见那鸡蓉在热水中凝固，变成一种如云如絮的状态。
周执涵把火调小，静待那鸡蓉在热水中慢慢凝固成型，偶尔用小勺撇去锅边一点沫子。
待锅底之后那点鸡蓉完全凝固浮上水面，他又揭开操作台上的一口深锅。
那深锅盖子一开，一股绵长温暖的咸香传出来。这是一锅吊了超过八个小时的高汤。
他用汤勺把那清澄透明的高汤舀到备好的小瓷碗里。再从那开水锅中小心地盛出一团白云般的鸡蓉，置入其中。
缀入烫熟的青菜心，红枸杞。
这小碗清可见底的浅金色高汤上，如白云如凝脂的鸡蓉漂浮，绿叶红杞点缀的佳肴，犹如一件手工艺术品。
周执涵把两只小碗端上桌，李英手里拿着个勺子，在碗面悬停许久，不忍下手。
“这个趁热吃，凉了就沉底了。”周执涵笑道。
“是啊，姨你再不吃，我可替你吃了。”李维斯已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了嘴里。那口感让他边吃边赞叹。
李英小心下勺，发现这鸡蓉云朵娇嫩得一碰即碎。
待她吃进嘴里，立刻被折服。
这是一种无需咀嚼，到了舌尖就悄然化开的鲜美。
鸡肉毫无纤维阻滞，在嘴里轻盈地和味蕾共舞。
轻如棉雾，淡鲜如云。细腻顺滑到想留也留不住，在舌尖一舞便就溜走。
李维斯连吃三勺，惊叹道：“这真的是鸡肉？不是看到你做，我真不敢信。吃到嘴里那鲜味儿像是自己会化开一样……”
李英闭上眼，回味着口感：“吃起来，像豆腐，却又不是豆腐。”
“更像……”她开始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像是有形有体的鲜汤。”
“这是一道华夏川蜀名菜，名字就叫鸡豆花哦。”苏宴炊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
李英表情大为不解：“我知道的川蜀之味，都辣得很。之前我尝过的辣子鸡、麻婆豆腐、水煮肉片之类，可不是这味道。”
苏宴炊一听李英这话，便知道她也是川菜刻板印象受害者。
“川菜可不只是辣。古华夏的川菜泰斗布道，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川蜀菜同样可以清雅悠长，藏物于里。就如这道菜，鸡现于味而不现于形。”
她这一句话，像是为李英打开了思路和灵感一般。
“对，五味调和，味型多变。最终制品，形似豆腐却又不是豆腐。明明是吃的鸡肉，却不见鸡之形态。”李英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我知道以素仿荤的做法，今天见识了这荤同样可以仿素。”
她伸勺，又品一口。
“挣脱物质形态束缚，正暗合古华夏文化中讲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道。”
李英做完这番评价，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庄严的品鉴仪式。
她这样的深度美食品鉴家，尝到美味只是第一步。
用最精妙的语言，勾勒出一道菜蕴含的烹饪哲学，挖出其背后的文化之韵，才是她当美食作家的最高追求。
今天对这鸡豆花的品鉴，到了此刻，才算是完成。
李维斯不像李英这么文绉绉，他的评价非常之简单。
就是好吃！真好吃！真特么好吃！
怎么能这么清鲜又好吃？！
周执涵又做了道简单的凉拌马齿笕，和三小碗白米饭一起端了过来。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用公勺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汤汁淋在饭上，便开始大口吃饭。
李维斯学他，也舀起一勺浓稠红亮的肉汤，毫不犹豫地浇在饭上。
雪白的米饭染上诱人的酱色，他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
李英的选择与他们不同。
她把白米饭拌到了那鸡豆花的高汤里。
每喝一口高汤泡饭，便是一口清淡悠远的鲜和满足。
一顿晚餐，吃得宾主尽欢。
待放下碗筷，李英神色郑重。一看便不是要讲食评了。
“周执涵，你的手艺和理念我都非常认同。但是，美味厨房这种星网销售的线上模式，很容易会引来今天这样的困境。”
“有心之人想攻击你，成本非常低。这一波过去，你就得担心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周执涵在听，苏宴炊也一起在听。她内心深有同感。
她过去经营小饭馆的日子，街坊邻居都熟识，口碑靠一顿顿饭和一次次真诚交流传开。附近熟悉的食客，都能成为她的背书。
但这次的兰庭抹黑踢馆风波，却令她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李英认真看着周执涵道：“所以，我有个建议。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我合伙，开一家实体店？”
第34章 周先生暗中吃醋
“开一家真正的实体店？”周执涵端起面前的红枣茶，轻呷了一口。
不是没想过，但他有他的顾虑。
在经营美味厨房虚拟店铺时，不以真相貌示人，便出于那些顾虑。
这次风波他预料难以躲过。思量再三放弃了隐藏，赌了李家的帮忙。
木盒子的昂贵耗电量摆在面前，他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
李英见他陷入思虑，只当他担心开了店面，仍会有赵潼川这样的人来捣乱。
她便道：“第一家店可以从高门槛的会员邀请制起步，能挡掉很多麻烦。”
“而且，李家名声在那里，你大可放心展现实力，不用太多顾忌。”
李英一番话，诚意十足，份量也摆在那。
周执涵看向桌上被吃空的盘盏，知道李英是认可美味厨房的味道，才提出此建议的。
他已考虑完毕：“英姨，如果合伙开店，我想提个条件。”
“哦，说说看。”
“这家店不做高端餐厅，先做那种能让普通人吃得起饭的小馆子。不设固定菜单，供应什么餐点由我决定。”
之所以提这个条件，是小木盒之前和他提起过开店的事。当时周执涵没回应，但小苏点评过他的水平。
“你要开大酒店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就你这手速，根本接待不了几桌客人。单说手艺……”这是她的原话，“现在做的这些菜，都是你能驾驭的简单食谱。真遇上讲究火候掌控的爆炒，或考验刀工精髓的功夫菜，你立马就会露馅儿。”
周执涵当时不理解。
苏宴炊让他切一碟嫩豆腐丝，又让他炒了一份牛柳。他便对这些评价心服口服了。
一家传统餐厅，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今天想卖包子就包包子，明天想卖煨汤就煲汤。
菜单要讲究荤素、冷热、蒸炒炖煮的合理搭配，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难题，这条件完全没问题。”李英大方一摆手，“菜单决定权、定价权、客人邀请权都在你。”
说完这些，她嘴角又翘起来：“既然我诚意给得那么足了，就也要跟你提个条件了。”
李英指了指还在往嘴里扔花生的李维斯。
李维斯立刻放了筷子，抢着道：“姨，我的事我自己说。”
他一脸期待看向周执涵：“周哥，开店算我一个。我可以在店里帮忙，端茶倒水迎来送往我都会……”
李维斯说到这里，露了点害羞神色：“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我第一时间吃到新菜，闲下来能跟小苏聊聊天就行。”
周执涵听到这里，眸色忽然变沉。
李维斯一看他这神情，感觉和之前那温柔和气的样子大不一样，摸了摸脑袋道：“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英不留情面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让你打工是去学餐厨管理的，一天到晚记挂着吃吃吃。”
周执涵视线越过李维斯肩膀，看了眼他身后的操作台道：“如果真要来店里工作，试吃新品没问题，但不能上班摸鱼聊天。”
李维斯一听周执涵已经开口跟他谈规矩，头点得比谁都快：“我保证我保证，哈哈，终于不愁吃了。”
周执涵心里自然明白，李英与他合伙，必然要在店里放个李家人。
这样也好。
李家长孙直接往店堂里一杵。海蓝星上再不长眼的，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跑来犯浑。
“至于餐厅的牌照申请和店铺租赁，涉及繁琐审批手续。我在美食协会有些人脉，这个交给我去办。”李英说到这些，信心满满。
“不过，海蓝星的官方审批流程是出了名的漫长，有时候甚至能拖上一年。我去办保管是最快的那种，但一个月肯定是要等的。”
一顿家常晚餐，谈定之事很多。
李英和李维斯告辞后，周执涵洗了澡出来，小q已经把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苏宴炊最羡慕未来世界的地方了。
她热爱烹饪，但痛恨收拾。
家务机器人打扫除尘刷锅洗碗，那叫一个麻利。真是解了每一个厨师的后顾之忧。
周执涵穿着套灰色家居服走近。
苏宴炊心里悄悄嘀咕一声。好像自从她用了这个小厨娘的虚拟形象后，这家伙在家里穿衣服就变规矩了。
没再见过他光着膀子在屋里晃悠。
虽然她不再觉得尴尬，却又很矛盾地觉得少了些养眼福利。
“咳，”苏宴炊清了清嗓子，“快去看看那个态箱。”
周执涵失笑：“我以为你已经研究半天了。”
他一句话就戳穿了她的心思。
苏宴炊从他们坐下来吃饭起，心思就没离开过那个箱子。
屏幕上小厨娘的视线，紧盯在那里，没能瞒过周执涵的眼。
“当然啦，我已经有初步规划了。”苏宴炊声音激动，“虽然只有一平米，但我们可以试试增殖和育种玩玩。”
苏宴炊通过网络连上了控制面板。原本暗着的生态箱，内部照明灯亮起。
“这个生态箱为了防止杂交，还带有自隔离功能。现在我把一平米的空间，分成了四个独立的50x50厘米区域。”
“听我指挥，我们的1号区是香料区。”
小厨娘在那里发着号施令，周执涵按要求打开了生态箱顶盖。
“把大蒜瓣儿掰开，尖头朝上浅浅插进土里。光照温和散射光，湿度70%。”
“二号区是根茎繁育区，那几个让你水培着养红薯叶儿的红薯，剪下那些枝条，每段带三个叶节，插进土里。这个区的温度设置为28度。”
“三号区把我让你留的南瓜子种进去。”
“四号区种西红柿种子。”
苏宴炊在网上查过星系的食材供应商，发现他们的供应列表信息安全级别很高，她攻不进去。
这就导致她并不知道哪些作物普通，哪些作物稀缺。
小木盒里那些食材能留种的，她就都让周执涵留了些种。
“这能成功种出来吗？”周执涵问道。
“不确定，试试看吧。如果成功了，这些果实就是我们未来食材的母亲了。”她笑答。
周执涵把种子按要求安顿好，小心关上生态箱的顶盖。
苏宴炊去看店铺后台。
“哎，有封奇怪的私信。”
“奇怪？”周执涵走到操作台前洗手，“是骚扰信息吗？拉黑就好。”
“不是，”苏宴炊的语气有些犹疑，“这封信……是指名道姓写给你的。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全名。”
周执涵洗手的动作一顿。
也难怪苏宴炊会觉得奇怪。美味厨房开店以来，周执涵一直以“店主”的身份示人。
除了李维斯、金南他们极少数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这封私信的发信人是个新注册Id，信件标题是“周执涵先生亲启”。
“写了你亲启，我就没有打开。”苏宴炊见了亲启两字，没点开内容去看。
周执涵闻言打开店铺后台。
他的脸上情绪微微起伏。像是有点意外会收到这样一封信件，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伸出手指，径直点开了那封私信。
第35章 新员工走马上任
苏宴炊出于好奇，往周执涵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但他身体恰恰挡住了光屏。
她觉察他不欲她看见这信件内容，便知趣地把视野移到了生态箱，研究起温控模块。
但是，刻意挪走视线，却让她听觉变得灵敏。
周执涵背对她，呼吸声与往日不同。有点沉郁，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是什么呀？”苏宴炊终于没忍住，假作不经意开口。
“家里的事。”周执涵收了情绪随口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不用管他。”
家里的事？苏宴炊撅了个嘴，心里默默好奇。
她想到初见时他的落魄，但之后看到兰庭1亿的天价招聘信，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年纪轻轻却没任何社交，一个独居在这里，难道是离家出走的？
但见他这副不想谈的样子，她没去追问。
她的视野见到他动了动手指。信箱列表里那封信件已被他删除了。
第二天一早，公寓的门铃又响起了。
苏宴炊一瞧。
门外站的李维斯，身后跟着个小机器人。
机器人造型复古，涂装着高饱和度紫色底，关节是荧光绿的机甲风，头顶扛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把一人一机放进门，苏宴炊瞧见他箱子里的东西，笑不动了。
“李维斯，不说你是新员工提早来报道，我都可以当你是要搬进来住了？”苏宴炊调侃他。
李维斯的小机器人从行李箱里为他掏出一大堆东西，组装起来。
便携式按摩椅、人体工学小茶几、沉浸式游戏机，还有一大堆碗筷和杯子。
“我这是为了能更好地工作。”李维斯进门后就一脸兴奋，“对了，这是我的智能助手L，你们俩亲近亲近。”
涂装骚气的机器人L指示灯一闪：“小苏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咳。”
一声轻咳响起。
周执涵放下了手里的食材，擦了擦手。
他的视线在花里胡哨的L身上扫过：“李维斯，这里的家务机器人是小q。”
他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白色小圆球：“让你的L去跟小q交流吧，别打扰小苏工作。”
说完，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桌上小木盒的位置，把屏幕对准了自己。
“哦哦，好的好的。L，去那边找小q玩去。”
李维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执涵的小动作，指挥L安顿好行李，便跑到案板前观摩学习。
“周哥，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今天做红烧鸡翅，你来帮忙处理一下土豆。”
李维斯欣然答应，但没过五分钟……
他一会儿道：“这刨皮刀该怎么用？”
一会儿又问：“土豆该切多大块儿？”
周执涵正在用葱姜抓拌鸡翅，给鸡翅去腥入味，被他频频打断。
“我来教他吧。”苏宴炊开了口，“李维斯，你带了虚拟实境介入设备吗？”
“当然带了，还是最顶级的那种。”李维斯转身从他那一堆东西里拿出一副无框眼镜，轻薄到几乎无物。
“你接入虚拟实境吧，我来教你。”苏宴炊道。
李维斯戴上实景眼镜，用平时进入店铺的方式接入。实境中的案板上，已经坐着个拿着菜刀的虚拟偶像二次元小厨娘。
苏宴炊用投播的虚拟人物实操着教学，李维斯很快便把土豆切完。
只是这土豆块儿有点艺术品的味道。有的长得像金字塔，有的长得像冰锥。
“你这是在做限量版奢侈品吧。”苏宴炊嘲笑毫不留情。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嘿嘿。”李维斯一脸不好意思。
一旁给鸡翅上完腌料的周执涵目光微沉，像是在想什么。
……
晚上六点，店铺在星网准时开门营业。
今天店铺已更名为“美味私厨”。进店需要验证受邀身份，50位会员客户到了48位，几乎满员。
但每逢开店必来的金南，今晚却没有出现。
“店主，今天要做什么？”一进店，大家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是啊，昨天的那场销售太精彩了。我回去一晚上没睡着，就惦记着今晚的菜呢。”
“店主，今天的料理有几份？我们人那么少，是不是终于不用抢购了？”
每个人都殷切到不行。
周执涵正忙着往一口铁锅里倒入宽油。操作台上的q萌的小厨娘笑着和客人打招呼，然后用她那清甜悦耳的声音宣布道：
“各位客人，今天要做的是红烧鸡翅，是一道美味家常菜。”
“我们勤劳的店主已经预备好了50人份的原料，可以确保人人有份。”苏宴炊的小人儿在镜头笑道。
“哇！太好了！”
“呜呜呜，终于能实现了美味厨房自由了。”
“店主我爱你！小苏我爱你！”
客人欢呼雀跃，现场气氛热烈非凡。一条礼物特效横幅在众人面前刷过。
星星眼小兔v6：打赏5000星币。
星星眼小兔v6：赠送虚拟偶像限定款头饰x1。
下一秒，一个毛茸兔耳造型的粉色蝴蝶结头饰，pIA地一下替换走了苏宴炊的厨师帽，戴在了小厨娘的头上。
苏宴炊的虚拟形象一愣，随即晃了晃脑袋。
那只兔耳蝴蝶结跟着q弹地抖动了两下，可爱极了。
“哇！小苏配这个装饰品好好看！”
“太好玩了！我也来！”
之后，各种虚拟装饰品像下雨一样飞向苏宴炊。
“叮！”一个缕空银铃领花挂在了小厨娘的脖子上，她动起来就会有叮当作响的音效。
“叮！”一副帅气的飞行员墨镜被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店铺的赠礼通知横幅，刷得停不下来。
李维斯虽然身在现场，但他惯来喜爱热闹。所以也用虚拟实境装备接入了店铺。
见到小苏被打扮得像棵圣诞树，他乐得咧开了嘴，也加入了刷礼物大军。
只有周执涵还在店铺专心做菜，他既看不见苏宴炊的虚拟形象，也看不到那些那些礼物。
他的视线除了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菜之外，就只停在在那只小木盒的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小厨娘似乎只分出一点点心思和客人互动。
其他大多数时间都还是专心看他的操作，会在屏幕上给他打出一些提示语。
他本来略有些乱的心，静了一些下来。
已经完成二次复炸的鸡翅，被用一个炸篱捞起控油。
“哇，好香。”
“这不就是炸鸡吗？我好想啃啊。”
“对啊，光是看鸡翅表皮被炸得脆脆的样子，我的口水已经完全收不住了。”
礼物横幅突然就消停了下来。大家都被这刚出锅的炸鸡翅的味道给吸引了。
客人在虚拟实境里，对着这半成品流口水，在现实的公寓里，已经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第36章 神来之笔诞生
李维斯眼巴巴得盯着炸篱上那堆被炸到外皮金黄的鸡翅。
“周哥……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周执涵已经把大锅里的油倒走，重新起锅准备下一步的红烧。
“这个炸鸡翅，能不能先给我尝一块？”李维斯指着那金灿灿的鸡翅舔舔嘴唇，“就一块，我帮你试试咸淡。”
周执涵瞥他一眼：“这是半成品，还没做完呢，哪来咸淡。”
“嘿嘿，我知道。但这鸡翅炸得太漂亮了，我真就特别想啃。”
周执涵见他馋猫样子，似乎不吃到不罢休，无奈用餐夹夹起一只，却没有递给他。
李维斯的脸色像坐了过山车，刚扬起的笑又黯淡了，伸出的小手讪讪停在半空，脸上全是委屈：“周哥……”
“别急。”周执涵把鸡翅放到了一个瓷碟里，“这步油炸，只是为了定型和上色。鸡翅里面还没熟透，你直接吃可能会拉肚子。”
他用餐夹指了指一旁的温控区：“你撒上孜然胡椒，还有大蒜盐，放到那里用200度模式加热个五分钟再吃。”
“不过我可告诉你，现在吃真没红烧入味那么香。”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替大家尝尝鲜。”
李维斯喜提员工福利餐一份，高兴地捧着盘子，撒了料开始一只鸡翅的孤独烧烤。
随着温控区叮一声提示加热时间到。他连忙用餐叉把鸡翅一叉，根本就顾不上烫。
随便吹两下，就咬上去。
“咔嚓！”
焦脆的外皮应声而裂，发出美妙声响。
内里鸡肉鲜嫩多汁，在他用牙齿咬开外皮时，汤汁一滴滴落到餐盘里。
鸡翅在炸制之前开了花刀，又经过手工按摩揉拌，去腥入味。
此刻吃在嘴里，鸡皮是高温催化脂肪后的浓郁油香，内里是鸡肉纤维的滑嫩，以及天然简单的咸鲜。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只鸡翅实在太不经吃了。
他几口就吃了个干净，舔舔手指，望着那一大堆炸好的半成品鸡翅，只觉得自己更饿了。
店里的客人已嫉妒得眼红，开展了对李维斯的讨伐。
“你这个吃独食的叛徒！”
“这个现场吃播太折磨人了，看得我快饿死了。”
“我好想魂穿他啊，每天都能吃特殊料理，让我天天给店主刷锅洗碗我都干。”
李维斯的目光看向操作台。
周执涵已经起锅，煸炒完了葱姜花椒八角等底料，把鸡翅下入了锅中，锅边淋入料酒翻炒，又加入些高汤。
他无意识地看了眼小木盒子。
屏幕上的小厨娘正托着腮，被李维斯那副馋猫样子逗得嘴角弯弯。
“滋啦——”
周执涵向锅中淋入酱油。
但是，一股呛人的酸气却从锅里蒸腾而起。
“这是什么味道？好冲啊！”
“店主是不是拿错调料了？”
李维斯也闻到了味道，探过头来：“周哥，这是什么新操作？”
周执涵脸上神色瞬间有些慌。
他看向刚才炒菜勺伸向的那个调料碗。
那个碗里放的是陈醋。旁边那个碗才是酱油。
现场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周执涵望着这锅菜，心中料着这锅鸡翅多半是废了。
他刚想开口向顾客道歉。
“铛铛铛铛！”
苏宴炊调皮的声音突然出现：“恭喜各位铁汁！你们今天运气爆棚，解锁了本店隐藏菜单——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客人们一个个愣住了。
“神来之笔是什么？是什么新的菜系名吗？”
今天金南不在，他们纷纷转头去问那位Id是美食考据砖家的老太太。
“这这这，我也不造啊。”
“小苏，快来解释一下。”
苏宴炊笑着在操作台上蹦蹦跶跶，对大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她内心已经条件反射似地有了解决方案。
毕竟，她的厨房铁律是，只要能保证食品安全和口味，放错料了就要全力去救，不能浪费。
小木盒屏幕已经跳出一连串指令：
“别愣着了，大厨。把鸡翅先盛出来，咱们刷个锅，给这惊喜料理，调个灵魂酱汁。”
专业厨师采取补救措施，会考虑很多。
绝对不是糖多了放盐，盐多了放糖这种补救办法。
这锅底料已经错了，必须重新起锅。
周执涵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调整了烹饪步骤，脸上表情重新稳下来。
锅里重新倒入底油，葱姜爆香。再用冰糖和醋翻炒出了冒着泡泡，酸酸甜甜的酱汁。
原先那股刺激的醋酸味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富有层次感的诱人香气。
下入刚才的那些鸡翅，再淋上一小勺开水，补充了调味料，周执涵开始行云流水的翻炒，大火渐渐收干料汁，挂上最后的料油。
此时的每一块鸡翅，都像是被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外衣。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哇，这鸡翅颜色变得好好看，好像会发光！”客人惊叹。
“这味道闻上去也太有食欲了吧，我口水都止不住了。”
“小苏，这就是神来之笔吗？快解释解释。”
屏幕上，那个戴着兔耳蝴蝶结的小厨娘，得意地叉着腰，模仿起了说书人那种抑扬顿挫的语气：
“各位看官，您要问这神来之笔从何而来？那您可算问着人啦！”
“话说这厨行江湖，水深~浪急~。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的古华夏，有一位非常胆小的御厨。”
“有一天，皇帝突发奇想，指定要吃酸甜口的菜，但御厨房根本就没这菜单。眼看误了时辰，做不出要掉~脑~袋~”
明明是软萌小厨娘，却拿一口老气横秋的说书腔讲话。
客人被这反差萌唬得一愣，但很快就被这引人入胜的故事给吸引住。
“御厨在灶头前吓得直哆嗦，一不小心手抖，箩筐里的冰糖、山楂、果干等物一股脑全掉进了锅里。”
“他带着必死的心，将错就错胡乱一通翻炒。没想到~”
苏宴炊在店铺空间里滑翔了一大圈。
“没想到什么？快说啊。”客人们被吊足了胃口，连声追问。
“没想到，那道菜被端上去之后，皇帝吃了龙颜大悦。说这味道酸甜交织，特别开胃，当场就赏了他黄金百两。”
故事讲完，小人儿在店铺中央俏皮地一鞠躬：
“所以，真正的神厨不拘泥于固定的食谱。这妙手偶得，就是所谓的神来之笔啦。”
“咱们店铺今天的神来之笔就是，偶然的糖醋鸡翅。”
“哇！原来是这样。”客人纷纷赞叹鼓掌。
“既然是神来之笔，那我今天必须吃到！”
周执涵听着她的故事，看着锅里那色泽诱人的鸡翅，对着小木盒投去微笑。
“故事好听，这香味更是要命！”
“对，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准备好光脑付款界面了。”
“小苏，快上链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客人们的热情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
苏宴炊的小人儿却是调皮地摇摇手指：“各位别急，这道神来之笔是否真的成功，还需鉴定。”
鉴定？怎么鉴定？
现场客人纷纷等着她的下文。
小厨娘的虚拟小手，指向了现场唯二的两位真实存在——周执涵和李维斯。
“美味私厨的店主和店员，会为大家进行一轮试吃，鉴定这份糖醋鸡翅，是不是有足够的资格进行售卖。”
第37章 试吃糖醋鸡翅
几十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再次钉在了李维斯身上。
“我真可以吃吗？”李维斯的脸上全是狂喜。
周执涵已经用餐夹，从刚出锅的糖醋鸡翅里夹出两块儿，分别放进了两个小碟子里。
亮晶晶的酱汁包裹着的鸡翅被煎得焦脆的外皮，在灯光和雪白瓷盘的衬托下闪闪发光。
仅仅是放到跟前，就能闻到那股令人胃口大开的甜酸之味。
周执涵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李维斯已经激动得搓手手。
两人在全场客人注视下，郑重地夹起鸡翅。
周执涵有店主的自觉，他用筷子夹起鸡翅后，先在镜头前完整地展示了一下。
李维斯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他用餐叉叉起了鸡翅直接就送进嘴里。
牙齿开外皮，明媚酸甜滋味打开味蕾，引得嘴里的口水开始大量分泌。
经过炸制的鸡翅，外皮保留焦脆锁住了水分，内里极为鲜滑多汁。
周执涵咬下第一口后，又继续尽着店主的吃播职责，把淌着热烫汤汁的雪白鸡肉在镜头下展示。
至于口中那口鸡肉，先甜后酸，酸味吊出咸鲜，咀嚼之后又是阵阵回甘，融合鸡肉里饱含的汤汁。
只让人感觉一口意犹未尽，只想一口接一口。
对面的李维斯已经把那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嗯，实在是好吃。酸酸甜甜太开胃了。比兰庭那啥糖醋小排好吃多了。”李维斯说完，眼神又望向了温控区的那个大餐盘，“周哥，还能再来一块儿吗？”
周执涵也刚把一个鸡翅吃干净。
他和李维斯开店前都是吃了晚饭的，但这一个鸡翅，却像是把他的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不是饿，就是馋！
而且还馋的要命！很想再吃一个。
于是，他接过了李维斯面前的空碟，另一手拿着自己的空碟，往温控区那个大盘子走去。
他刚往这里走的时候，店里客人还没看出他是在干嘛。
但见到他又往自己盘子里夹了鸡翅，客人直接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别吃了！”
“喂！你们俩悠着点啊。刚才已经吃掉一只半成品了，现在又吃。别把我们的份给吃没了！”
“是啊店主，刚才不是说准备了50人份吗？现在还够吗？”
这场吃播，明显让客人们产生了危机感。
他们都怕自己的那份被内部消耗掉。
现场充满了“求求了，留一点”、“再吃就取关了”的哀嚎。
苏宴炊的小人儿坐客人打赏的虚拟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放心啦！店主做事向来很靠谱，说好的50份，肯定是够的啦。”苏宴炊道。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上演老板吃光公司产品，顾客只能无能狂怒的戏码了。”
“小苏，既然品鉴通过了，快点三二一上链接吧。”
“对啊，那还等什么！快上链接吧，我已经馋得快把桌子啃了。”
产品通过验收，客人们的购买欲被推向了高峰。
第一轮的成品很快完成了打包，被无人机送走。
周执涵已经满足地吃完了第二块鸡翅。
他洗净了手，重新刷锅，开始了今晚的第二轮烹饪。
——
此时此刻，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学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样本的初步基因分析已经出来了。”王佑宗教授指着光脑上一份关于沙葛的分析报告。
“确实是《广南植物名实考》中记载的豆科豆薯属植物，基因序列完整，没有发现任何人工改造或编辑痕迹，也没涂抹过保鲜抑制剂。”
办公室后坐着的诸葛椿听了，眼神明显闪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工改造或编辑，说明美味厨房给他这两枚沙葛，是纯粹的古地球原生种。
“培育方案，你定好了吗？”诸葛椿语气有些急促。
王佑宗连忙点头：“我腾出了一间S级培育室，可采用最高规格的无污染芽点育种，金南已经在那里布置了。只是……”
“只是什么？”
“在土壤配比上我遇到了点麻烦。”王佑宗脸露难色，“按照古籍记载，沙葛对土壤要求不高。但星系通用的1号营养基质土，对它的块茎会有靶向抑制。”
他说着，把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转发到了诸葛椿的光脑上，继续道：
“我可以试着偷偷调整基质土元素配比。但我担心在找到合适的方案前，这两枚沙葛的出芽点会不够用。”
诸葛椿的脸上显出些复杂神色，看上去像是在气些什么。
他没有去看光脑上的那份报告。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上面写了些什么，基质土对某些具体基因的靶向促进，以及对另一些基因的靶向抑制。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的精装书，书册的封面四角已经被摩挲得褪色。
他像是思考了很久，最后下决心道：“标准基质土不行，就用那个吧。”
王佑宗闻言，眼瞳一震。
“院长，您是说用火种吗？可我们最后的储备已经不多了，就为了这两颗……”
诸葛椿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照我说的去办吧。”
“是。”王佑宗不敢再多言，应下后准备离开。
“等等。”诸葛椿喊住了他。
王佑宗停步回头。
“佑宗，”诸葛椿的声音显出些疲惫，“我年纪大了，身体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但在我有生之年，终于有新的掌勺人出现，我已经很欣慰了。”
王佑宗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诸葛椿伸手，去摸桌上那本精装书：“但我怕我等不到火苗燎原的那一天。”
“你收了个好学生，有热情，有灵气，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诸葛椿的视线转向窗外，看向那个还亮着灯的玻璃培育室。
“对掌勺人，以及真正的……”说到这里，诸葛椿忍不住一阵咳嗽。
等顺了会儿气，他才继续道：“要靠你跟金南这代了。”
——
城市中心，美味私厨今夜的销售完美收官。
李维斯的机器人L帮忙小q一起打扫操作台。
他则在一边认真帮周执涵做腐乳。
这是需要小心的手艺活。
他小心翼翼用消毒筷夹起长满菌丝的霉豆腐，不停被小苏魔音绕耳叮嘱轻着点，不要夹碎了。
将豆腐在高度酒中浸洗每个面。再小心送进玻璃罐，缓缓注入香料煮过的冷却淡盐水密封。
李维斯做得战战兢兢，脸上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想到今天刚被指定当品鉴官，爽吃了一回糖醋鸡翅，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但如果要他吃这长满了毛的怪玩意儿……
李维斯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隐隐抽搐了。
第38章 香煎毛豆腐
“周哥，这真能吃吗？”李维斯一脸抽筋似的表情。
周执涵被他一问，没有回答。
李维斯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这位周哥，在看到豆腐上那些细密的白毛时，心里也在悄悄打鼓。
只不过周执涵身为店主，不能露怯，硬是绷着才没露出什么表情。
操作台上的小木盒看着这两人的样子。
李维斯是把害怕明写在脸上，周执涵是把心虚硬藏心底，苏宴炊则是要悄悄笑疯。
“放心吧，”她的声音响起，“李维斯你没吃过腐乳，但吃过酸奶、奶酪吧？”
“奶酪吗？哦，奶酪我吃过，可好吃了。”李维斯一听到奶酪，感觉才好了一点。
“你可以把这腐乳理解为古华夏奶酪。”苏宴炊笑吟吟道，“等它发酵完成，你用勺子挖开，会发现表面这些毛已经化成了一张薄薄的皮，而里面的豆腐质地，会变得像奶油一样丝滑。”
这些原料豆腐，是周执涵低温研磨打浆，亲自点卤的压制。
每一个过程都精益求精。她对发酵完后成品的味道，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一小块儿，配上一碗白粥，都能鲜得你眉毛掉地上。”
“当然啦，配白饭只是它最基础的吃法。它还可以用来炖肉，能给肉叠上一层很特别的鲜香。”
“炒菜嘛也绝佳，能把蔬菜本身的涩变成浓郁的鲜。”
苏宴炊一说到腐乳的99种吃法，完全停不下来。
“最妙的是用来做蘸酱，哎，估计你没怎么吃过火锅。下次一定得给你们安排一次。涮锅子里的肉片，滚上调了蒜泥麻油香菜的腐乳酱，那味道……简直绝了。”
“真这么好吃？”李维斯将信将疑。
在他的三观里，霉菌是大大要不得的东西。但小苏说好吃，那么大概也许可能就是好吃的吧。
李维斯又看了眼周执涵，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他只能继续轻轻捏着筷子，直到把最后一个玻璃瓶装满。
一共30个瓶子，排得满满当当。10瓶是用酒汁浸泡的广式白腐乳，拿来炒空心菜最佳。
10瓶加入红曲和甜酒酿的玫瑰腐乳，她打算用来做腐乳肉、南乳炸鸡、蘸火锅。
还有10瓶清清淡淡的原味清水腐乳，给周执涵日常滑粥配饭，换换口味。
苏宴炊觉得唯一可恨的是食材架子迟迟不解锁辣椒。
没有辣椒，她的日常菜单直接就少了一半，这红油辣腐乳没得做。
此时，桌上那个发酵网格上还多出了五横五纵，一共25块白绒绒的毛豆腐无处安生。
“瓶子好像准备少了。”周执涵看着桌上那些豆腐道。
“嗯哼，”苏宴炊的声音飘了过来，“东西不许浪费，你们俩吃掉吧。”
“哈？”李维斯脸上一绿，像刚吃了个水母似的。
“那个小苏，这公寓区距离医院挺远的。我以前听有些老饕说过，有一种带刺的会气鼓鼓的鱼，要在医院门口吃。我们这个毛豆腐，要不我约一辆悬浮车？我看看最近的医院在……”李维斯僵着手打开光脑，查起了地图。
周执涵一言不发。
他此刻心思已经暗暗转了好几转。反思着是今天鸡翅放错料让小苏不高兴，还是在什么其他地方得罪了她。
苏宴炊看够了他们的有趣表情才道：“好啦，你们真不用怕，这个保管好吃的。周老板快去热平底锅，我们做香煎毛豆腐。”
周执涵听了苏宴炊的话，执行力终究占了上风。
按小木盒显示的步骤，把平底锅烧热后倒入菜籽油，小心地把毛豆腐夹进去。
锅里很快滋滋作响，发出了悦耳的煎炸声。
豆腐的六个面需要逐面煎熟。
在翻面间隙，周执涵利落地调好了甜面酱，又切了一小把香菜。
李维斯在锅前看着，表情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豆腐在煎制过程中，面目发生了改变。白毛菌丝遇到热油，都乖乖地自动收起来，贴上豆腐表面。
豆腐皮被煎得焦脆金黄，微微鼓涨的样子，弥漫出一股非常特殊的香气。
这香气超越了普通油炸面食的香，是豆香、菌香、煎烤香融为一体。
“真香啊！”李维斯吸了吸鼻子，闻着这满屋子香味，已把刚才脑子里那点恐惧忘了个干净。
待每块豆腐都被煎到六面焦脆，周执涵关了火，把甜面酱倒入锅里，撒了少许烧烤料，又撒上香菜碎。
用锅铲把料和脆脆热热的豆腐一拌。诱人味道，让两人嘴里都蓄了一嘴的口水。
周执涵瞄了一眼木盒子。
小苏对他一笑，做了个让他赶快吃的动作。
他拿起筷子，直接就着平底锅，夹起了一块豆腐。
咔嚓一声咬开。
外皮薄脆，菜籽油的香气激发豆腐外皮的香。然后是内里，已经完全不是豆腐原来的质地了。
雪白，软滑，流心爆浆。
烫的不行，但是又香得不行。他吹了吹，把这口豆腐往嘴里送。
调制的酱料咸中带甜，又香又鲜，把煎豆腐的美味衬托得十足十。
李维斯的筷子直接穿透两块豆腐，穿成了个炸豆腐串。
一口咬下，外表脆香，内里烫烫热热，绵柔即化。
他吃得完全顾不上说话，唯恐一张嘴就漏掉了美味。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围着锅子吃。
这本是这道小吃最经典的吃法。苏宴炊小时候常会见到那些毛豆腐摊主，肩上挑着个炉子，走街串巷。
有客人出声喊着要吃，那摊主会就地放下担子。炉子一升，黑漆漆的平底锅一架。
所谓现煎现吃，就是这么围着锅吃的。
今日这煎豆腐，如果再有那么一口辣酱，就完美了。
苏宴炊的小人儿在盒子空间里晃来晃去，又在挂念着辣椒。
外边那两人，已经风卷残云。
二十五块豆腐，现在被分食得只剩孤零零一块了。
“太好吃了！”李维斯终于开口说话。
当他不经思考地把筷子继续往锅里伸时，几乎同一时间周执涵的筷子也伸了过来。
啪嗒一声。
筷子打架。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副筷子都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第39章 哪个是真正的你
李维斯假装摸摸肚子：“啊那啥，最后一块儿周哥你吃，我吃饱了。”
周执涵看着李维斯这分明想吃还强行客气的样子笑了：“你吃吧，我要吃自己随时能做。”
李维斯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那我吃了啊。”
终于，平底锅里最后一块儿香煎毛豆腐被消灭干净。
“我是真没想到，豆腐还有这种吃法。李维斯满足地擦嘴，“我吃过一次文思豆腐，以为那已经是极品了。”
“文思豆腐见刀功，吃的是精细，”苏宴炊道，“这香煎毛豆腐嘛，吃得就是个烟火气。”
“对！说的有道理，我想起件重要的事。”李维斯突然道。
“什么重要事？”周执涵见李维斯一惊一乍的样子，不明所以。
李维斯一本正经：“我得赶紧回去了。早点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来得够早，赶上你的早饭。”
周执涵看着他跑着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木盒上小厨娘一脸“看我不馋死你个新员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维斯离开，小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周执涵洗了澡又回到客厅。
夜已深，窗外的浮空都市依旧彩灯闪烁，只是穿梭飞行器的轨迹变得稀疏。
周执涵看着桌上的古朴的木盒，回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忽然心念一动。
他从柜子拿出虚拟实境接入设备，又把店铺重新开启，设置了仅限他一人访问。
眼前的加载进度条，慢慢往前推进。
进度走到100%，他便以顾客的视角，重新进入了自己的家。
虚拟的世界里，一切都和现实别无二致。
简洁的公寓，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操作台。
唯一不同的是，台面上多了一个二次元的虚拟偶像小厨娘。
小人儿此刻正安静坐着，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这是周执涵第一次，以这种面对面的方式看她。
“在发什么呆呢？”他走到她面前，声音轻柔。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却把苏宴炊吓了一跳。
她刚把视角转回了木盒子里面。
听到声音往外一看，发现周执涵的真人身体和他的虚像重叠，正站在她的虚拟小人儿面前。
“你怎么用客人身份进来了？”她抬头问他。
坐在操作台上的小人儿才手臂高，他站在她面前，她刚好能看到他胸口衣服中间那条凹痕。
“你今天收了那么多打赏，我进来看看装饰效果。”他说完，伸手想去摸她头上那个兔耳蝴蝶结。
但他的手只能从她的虚拟影像中穿过，尴尬收回。
到了午夜时分，城市气象系统开始模拟深夜的降温。
公寓的窗上凝结起一层很明显的水汽，远处大厦灯火变得朦胧。
“今天，谢谢你。”周执涵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侧头望向她的头顶。
“谢我什么？”小厨娘转头仰视他，脖子上的铃铛领花清脆一响，“谢我帮你学习了新菜式吗？”
“算是吧。”周执涵轻笑。
这句话让小厨娘停止了晃腿，表情有些不满意：“什么叫算是。”
“其实，我是想谢你当初把我从快饿死的边缘拉回来，现在天天让我有饭吃。”
他的话，半开玩笑。
苏宴炊听了，仔细去看这个比初见时精神好了许多的年轻男人：“你好像在这里没有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以前的星系呢？”
她这句话问出，公寓里原本轻松的氛围像被打破。
周执涵转过头，避开了小厨娘的视线，视线投向窗户，隔着雾气去看那模糊夜景。
苏宴炊察觉自己或许触碰了他的什么禁区。
小人儿形象默默地把腿收了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对不起，你的私事我不该问的。”
“不用对不起，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嗯，理解。”她对他点点头。
一个人对AI倾诉自己的秘密，本身就意味着很大的数据风险。
她不再追问。
周执涵觉察氛围被自己弄得凝重，直接换了话题：“说起来还挺奇怪的。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却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看见你。”
苏宴炊认为这个问题有些深奥。
像她念中学时和同学讨论的，关于“次元壁”究竟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问题。
“那你觉得，现在你看到的我，和那个木盒子里的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她问他。
“都是吧。”
“那直播时的胖胖店主，和现在在我面前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苏宴炊把这个问题发扬光大。
此时，窗外一艘超级飞行器驶过，留下一道如流星的轨迹。
周执涵思索了一会儿：“胖店主的假面具已经在揭开了。我们不是很快要开实体店了么。”
“嗯，”小厨娘用力点点头，“到时候我们柜子里准备的那些个东西，正好能有用武之地。”
……
“神来之笔”的糖醋鸡翅事件后，周执涵的操作越发小心，没再出类似的差错。
美味私厨的运营步入了正轨。
李维斯这位唯一的员工，飞速适应了这份让众人羡慕的工作。
代价就是，才上了一周班，他就发现自己那些修身的裤子，腰围变得非常的紧。
在被李英友好评价为“你最近好像壮实了很多”后，他果断调整了作息。
每天上午，他都在家里健身房挥汗如雨，努力消耗掉前一天摄入的热量，再精神抖擞地赶来上班，实则有一半时间是在品鉴当日商品。
这日中午，周执涵正站在操作台前，气定神闲地颠锅。
锅中的米饭颗颗分明，均匀裹上金黄的蛋液，欢快地随着他锅具跳动。
蛋香和米香被锅气激发，充满了房间。
周执涵的蛋炒饭，练了半月有余。
能做到米饭干爽，蛋香浓郁，只用简单的盐和葱花调味，就能呈现美味。
但在苏宴炊看来，他对于锅气的把握依旧还差那么一丝。
一盘炒饭刚出锅，公寓的门禁就“叮咚”响起。
“李维斯是闻着炒饭的香味，掐着点来的吗？”苏宴炊笑道。
周执涵放好锅具，走到门边。
他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却在看到门禁光屏上显示的名字时尽数收敛。
【访客：林肃。事由：私人探访。】
苏宴炊注意到周执涵咬了一下嘴唇。
看来这个访客他认识，但不像朋友的样子。
客厅安静了片刻。
周执涵伸出手，在门禁光屏上按下了【同意】。
公寓门开启，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黑西服，两鬓霜白的老者。
他提着一个精巧的礼盒，见周执涵开门，立刻躬身行礼：
“少爷，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第40章 接连到访的客人
门口站着的老者，文质彬彬表情和善，看向周执涵的眼神袒露担忧。
周执涵眉峰一横，就在门口站着，并不侧身让他进门。
“林管家，你来做什么？”他口气像同陌生人说话。
“少爷，您就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老者林肃的视线看向周执涵身后的朴素公寓。在那些泡菜罐子，以及储藏腌菜、腊味制品的专用柜一一扫过。
周执涵察觉到他的探究，身子往前挪了半步，阻断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这里很好。”周执涵淡淡回答，“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要吃饭了。”
逐客令让林肃叹了口气。
他把手中的礼盒双手捧上：“这是老爷让我带来的，里面有艾法星专饲的蓝鳍金枪鱼，还有一套高级营养配方，另外……”
“不必了。”周执涵打断了他，“如果他有事可以直说，没事就请离开。不要跟我客套，我不需要这些。”
他作势便要关门。
林肃却是脸色微微一沉，伸出手指便轻轻挡了门，力气竟大得惊人。
“少爷！”林肃嗓子压低，语气变重，“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知道您受了委屈，现在老爷让您回家，这机会难能可贵……”
他一脸情真意切。
“他把我像垃圾一样驱逐，现在又叫我回去，不好笑吗？”周执涵语气里有点嘲讽味道，和他平日讲话样子不同。
“少爷，那不是驱逐，是磨砺。”林肃急起来。
他说着便想找机会进屋。面前青年横在门口一动不动，拦得死死。他没办法只能站原地继续解释。
“哎呀，少爷您是真误会老爷了。忘了小时候吗？您第一次学开飞行器，老爷表面不关心，私下里偷偷给您的飞行器加装了高级安防系统。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关爱都是偷偷的。”
说到这里，林肃观察周执涵反应。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继续絮絮叨叨：“少爷，老爷的手段或许是激烈了些。大家长嘛，要管的东西多，对儿子和对下属，有时候尺寸分是很模糊的。但现在对您的考验结束了。大少爷那边，老爷也会管教好他，不会再来为难您。”
“这是周氏在艾法星的七星级酒店经营权。您跟我回去，这酒店就是交给您打理的。”林肃打开光脑向周执涵展示合同文件。
“交给我打理？”周执涵语气淡漠，“您跟了他那么多年，应该清楚他的为人。回去告诉他，别再派人来。下一次，门都不会开。”
周执涵看准机会，直接把门砰的一关。
林肃脸色铁青被关在门外。
门内的周执涵却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一般，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两人一通谈话，苏宴炊全听到了。
她心里琢磨着，这家伙还真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但听那老管家找上门，说些什么磨砺、考验，还有兄弟斗争之类，似乎他家庭关系很复杂。
难怪了，他除了炒菜会慌，遇到其事淡定自若，果然是出自大家大门。
苏宴炊眨眨眼。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心里肯定是烦闷着。
她想安慰他几句，又想起他一贯不多说自己的事。这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思绪流转，最终开口成了：“要不做点热的酒酿圆子吃吃？”
室内沉默如旧。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男人柔和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好。”
周执涵没有立刻站起来，似乎还在整理情绪。
苏宴炊已指挥起小q烧水：“酒酿圆子只需要简单煮一下就行，我让小q做，你等着吃就行。”
她心想的是，如果我有手有脚，就给你做杏仁豆腐、杨枝甘露、雪绵豆沙、豌豆黄、核桃酪。保管你好吃得暂忘烦恼。
但现在这情况，只能委屈你吃一下小q出品了。
家务机器人已经开始烧水。
桂花酒酿是按照地球的那种保存方法，用的保鲜盒塑封。
圆子是之前多余糯米搓的，一小包一小包冷冻保存。
小q只要按苏宴炊的指令，把材料拆封加入开水，最后再加入调好的生粉和糖。
一碗清甜糖水就备妥了。
周执涵端着白瓷碗，坐在窗边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微醺的酒香，馥郁的桂香，软糯的圆子，清甜的稠汤。甜点带着暖流吃到胃里，把他的情绪慢慢烫平。
苏宴炊的小人儿从屏幕上看他。
周执涵放下碗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
“谢谢你。”他道。
……
林肃来访的事，周执涵没有再提。
苏宴炊也当做是翻篇了。
“把闷好的饭盛到碗里，然后倒扣在盘子上。一般餐厅的饭就是这样摆盘的。”苏宴炊一边在教周执涵弄饭，一边在星网小游戏里挖矿。
话说，这个时代的网络游戏真不是普通的好玩。苏宴炊向来对游戏不上瘾，都没忍住下载了两个挂机小游戏。
就在此时，公寓门禁又响。
苏宴炊以为那林老头又来，周执涵开了门。门外站的这位，矮矮胖胖，头发烫得新潮，并不是昨天那装模作样的管家老头。
“张先生，早上好。”周执涵把人迎进来，“是来检查供能模块吗？我最近能耗有点高，触发了预警吗？”
“周先生，”矮胖男人目光有些躲闪，“不是设备的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房子你得搬出去了。”
“为什么？我们的合约还有大半年。而且，我也没有拖欠租金。”搬家通知来的有点突然，周执涵一脸惊讶。
“这这，这房子是我的，我当然有权不租给你。”房东脸一红，像怕自己理亏，嗓子扯得更大声，“反正你下月之前得给我搬走。”
“但下个月就是明天啊。”周执涵无奈道，“我哪来得及租新房子？”
“我管你这么多呦。”
房东话刚说完，突然嗅了嗅鼻子。
什么东西，那么香？
他朝着味道的来源看去，便发现公寓的操作台上放着许多他没见过的用具。
但有一样东西他是认识的。
一个雪白的盘子里，堆着小山包似的饭，冒着热气。
那饭远远望去米粒油亮，饭里夹杂着粉红色的肉丁和翠绿的菜叶。
那股咸鲜肉香明显是源自这里，还在源源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他早上急着赶来，只嚼了两口营养棒。现在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咳，”他悄悄咽了口唾沫，连忙把视线移开，“你是在这房子做烹饪吗？租房合同里可没允许。”
他又一指客厅里多出的那些个坛坛罐罐：“你堆那么多杂物，地板墙壁都被你弄脏了。”
周执涵看向房东，心一思虑突然开口道：“您是不是今天起得早，还没吃饭？”
房东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会问这个。
“我……”
他本想说我吃没吃饭关你啥事，但视线扫及那盘香得要命的饭，开口就变成了“啊对确实没吃饭。”
“正好我也还没吃。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吧。”周执涵客气地朝餐桌那里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边吃边谈租约的事。”
他说完便朝操作台走去，拿出两个小瓷碗，开始盛饭。
房东突然没了气焰，变得有点无措起来。
他此刻内心已是天人交战。
自己分明就是来赶人的，这吃人家的饭算是怎么回事？
吃人嘴短，一会儿的狠话还怎么放？
但是不吃？这味道实在是……太太太香了。这么香的东西到了嘴边不吃，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那我就简单吃两口。”房东最终顺利说服了自己。
他迈着欲拒还迎的步伐，朝着餐桌走去。
第41章 菜饭黄豆猪蹄汤
周执涵把一大碟咸肉菜饭分成了两小碗，送到了餐桌上。
但他没有立刻坐下吃，而是又走回了操作区，揭开了一口小砂锅。
那锅盖才开，就有一股带着肉香的热气股股冒出。
砂锅里的汤滚到淡淡乳白，中间躺着几块已炖到软烂的猪蹄。
周执涵拿出两只中号汤碗，分别朝碗里各盛了一块炖猪蹄。
勺子再往砂锅底部一抄，舀起满满一勺软熟的黄豆。
做完这些，他从旁边拿出个白瓷小盅，用勺子挖出一小块凝脂般的猪油放进碗里。
随后把那滚烫的汤，冲了进去。
小团雪白的猪油碰到热汤，便在碗中荡漾化开，浮作一朵好看的油花。
最后，拈起一小撮细碎碧绿的葱花撒入。
“这是凌晨就开始煨的汤，和菜饭一起吃吧。”周执涵端汤上桌，房东那碗饭已吃了大半。
这位张先生，在这个区坐拥上百套物业。平时也是会去大酒店吃喝的主。
饭他吃过不少，星海帝皇餐厅的主厨谢祖茗的传承扬州炒饭，他就品尝过。
但今天这碗咸肉菜饭，却和他过去吃的不同。
焖熟的米粒，吸收了猪油和咸肉的油脂香，口感又糯又耐嚼。
嘴里那五花三层的咸肉小丁，以及带着甜味的香肠小丁，一咸一甜搭配天衣无缝，把鲜味儿激发得淋漓尽致。
饭中的青菜碎分明已经熟透，吸入咸肉之鲜，颜色却依旧保持碧绿，咬在嘴里的清爽感，巧妙平衡油腻。令整碗饭吃起来，口齿留香。
他不知道的是，这菜饭里的青菜处理确实大有讲究。
选取菜叶肥厚的矮脚青，切碎后用菜籽油和猪油快速炒出香味。在米饭闷到九成时，拌入这炒好的青菜。
这最后一焖时间必须控制得刚好，青菜既要保持翠绿不能发黄，又要能吸足鲜香。
只能说，这是很考验时机的烹饪手法。
房东咽下嘴里的这滋味十足的饭，又看向了刚端来的汤。
吃都吃了，他也就不再客气了。端起那汤就饮下一大口。
这一口汤浓、香、鲜。差点让他舒服地叹出来。
他赶紧又喝了一口。汤带着淡淡的猪肉油脂气息，醇厚如暖流入胃，叫人舒服无比。
他又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黄豆送入嘴里一抿，炖烂了的黄豆如绵沙般化开。
豆子非常入味，吃起来丝毫不亚于吃肉，却又多了一丝豆香风味。
这位张先生吃饭，有种顺序上的习惯。爱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才吃。
他尝了汤，吃了几粒黄豆，才舍得用筷子挑起那那块颤巍巍的猪蹄。
轻轻一碰，那肉便脱了骨。
他直接伸了头过去，把筷子上这连皮带肉的猪蹄给吸进了嘴里。
富含胶质的外皮在接触到他嘴唇时，甚至还粘了他一下。
细细品味，瘦肉瘦而不柴，肥肉肥而不腻。几乎不用牙齿，只是舌头搅拌几下，这猪蹄就像在嘴里融化一样，余满口淡香。
一口菜饭，一口热汤。
房东已经吃得顾不上说话。
只等他吃得面前一中一小两盏碗都空空如也，看向对面吃得斯文安静的年轻人，才想起他今天是要来赶人的。
他抹了抹嘴，整理了一下表情，口气缓和下来。
“小周啊，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赶你走的。你这人爱干净，也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他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说那些坛子把他地板弄脏的事了。
“那我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租住吧？”周执涵放下碗问道，“您过来检查设备的时候，我可以请您吃饭。”
这一问，房东那张刚刚因为美食而舒展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捻着手指犹豫许久，看着面前吃空的碗，像是在看即将失去的宝藏。
最终他一脸痛苦地叹了口气，凑近了道：“小周，我跟你说实话，能经常吃到这饭，我给你免费换更好的房子住都行。”
“但是，我是迫不得已才要跟你解约的。隔壁的艾法星系，昨天突然跟海蓝星同步了信用黑名单。”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落地窗向外扫了一眼。
“我接到社区安全系统通知，显示你是艾法星的信用黑户，我只能让你走了。”
“我要是不照办，我名下所有的物业都会被重点审查，社区也会给我压力。所以，我也是没办法。”
周执涵听到了真正的理由，便明白了过来。
昨天赶走了林肃，麻烦却并没有结束。
他对林肃下逐客令，今天就被下了驱逐令。
见周执涵沉默不语，房东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回味了一遍刚才那顿饭，语重心长道：
“小周，我给你个建议，最好是想办法去把这个黑名单消了。能上那种等级名单，说明你也不是一般人。”
“背着这这么个黑点，在海蓝星的正规社区，恐怕都租不到房子。”
周执涵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出现慌乱或者惊讶。也没有开口问这黑名单到底是什么层级，什么内容。
显然，他是早知道这样一件事情的。
“我明白了，张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家具比较多，能否宽限几天时间让我找房子。”周执涵指了指客厅一大堆储存着的腌制食材问道。
房东脸上为难。
但他刚吃了人家的饭，那点愧疚感作祟，他只能摆摆手道：“按规定，你明天就得搬。但你这么多东西，最多额外给你三天时间找房子。”
“但如果有人问起，你得说是你自己赖着不走啊。”
“好。”周执涵干脆地应下，“三天后我一定搬。”
“那就这么说定好了。”房东站起身离开，像是放下一桩沉重心事。
苏宴炊刚才一直没有出声。
待那房东走了，她才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那个黑名单，你是欠了很多钱吗？”
周执涵看到屏幕上的小厨娘，大眼睛里忽闪的担忧，心中一软。
他走到小木盒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盒盖。
“别担心，不是欠钱。只是一点过去的麻烦而已。”
苏宴炊听了，做出个安心表情，没有再追问。
她没告诉他的是，最早她猜过他是星际悍匪通缉犯。
现在听到是信用黑名单，已经比她脑补的最坏设想好了很多。
周执涵的语气平稳轻松：“接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住。”
苏宴炊想利用她掌握的技术，去看看他究竟是中了具体什么黑名单，是不是有办法悄悄为他屏蔽掉。
但这个信息的安全级别，却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她的黑客功夫，根本触碰不到。
而周执涵这里，找房子的过程并不顺利。
【尊敬的用户，您的居住申请已被驳回。原因：您的星际信用评级不符合本社区入住标准。】
【租赁申请失败！原因：高风险信用记录。】
【您暂时无法入住本酒店。原因：信用评分不足……】
第42章 泡菜的老祖宗
各种被拒绝入住的通知，在周执涵光脑通知列表排得满满当当。
眼看就要无家可归。
他思索片刻，打开光脑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周执涵找的是金南。
他没有选择找李维斯或者李英帮忙。
李家是名门大族，对他这信用黑名单会是什么态度，他不确定。
而且，他觉察小苏对开实体店似乎很期待。
本来他只把实体餐厅看做同李家合作的商业模式。但现在他心里，好像也扬起了期待。
所以，他选择暂时不在李维斯那里暴露黑名单这件事。
“啊，是店主啊，您好您好，”电话那头传来金南惊喜的声音，“是不是又要出什么新品了？”
“新品暂时没有，是想请你帮个忙。”周执涵没提自己被房东驱逐的事。
“你那里有没有对外出租的恒温仓？我大概需要50立方左右。”
他只告诉金南，他想临时寄存一些设备和食材。
实在没地方住，可以去城市小憩驿站落脚。那些地方按小时计费，供人午睡歇息，无需验证身份。
但这些厨具设备，以及制作到一半的食材，得有个落脚点。
金南一听，二话不说直接问道：“您什么时候要？”
不到半天，周执涵就收到了仓储密钥。入库说明里竟还写了这仓库是免费的。
苏宴炊特意在星网找了家价格不菲的搬家公司。泡菜坛子腌缸里的东西，不能马虎。
次日一早，货运飞艇载着他们的全部家当，缓缓降落在海蓝学院门口。
学院门口站着金发青年，正是金南。
平时他在店铺和直播的时候打扮时髦，但在校园里一件白衬衣外套件浅灰色圆领毛衣，下搭一条驼色卡其裤。标准的年轻学者打扮。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等候着，看着搬家机器人从飞行器下运下一箱又一箱物品。
他认出那个透明柜子里挂着一条条红白相间的，是糯米鸡中的广式香肠。至于其他透明瓶子里的东西，他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又满怀期待地看向机舱，等待着店主周先生的出现。
然而，从艇舱走出来的，却是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皮肤被阳光照得格外白皙。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却难掩出众气质，整个人像是从古典画卷里走出来似的。
金南愣了一下。
搬家公司现在对职员的外貌要求那么高了吗？
他朝这人礼貌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向飞艇，等待店主出现。
“金南。”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金南闻声回头，发现正是那个英俊青年对他说话。
他眼睛瞪得老大：“你就是……周先生？”
“对，我是周执涵。”
周执涵没有同他握手，而是笑着向他递过去一个食盒：“给你带的早饭。”
金南接过保鲜盒，掀开盖子一角。浓郁的牛肉香和面食的焦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几只被煎得金黄的牛肉煎包，冒着呼呼热气，像在朝他招手。
就是这个味道！
金南像是对上了暗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你周先生。”金南摸了摸鼻子，“原来你不是小胖子啊。”
这是周执涵和金南的线下第一次面基。金南这惊讶的样子，直接把苏宴炊给逗笑了。
“小苏。”金南认出了苏宴炊的笑声。
他定睛一看，声音来自周执涵背包透明袋子里的小木盒。
“这就是小苏吗？没想到造型这么复古，有点像我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古地球智能音箱。”
“嗯，对。”周执涵不欲多介绍。
金南却是耿直学者病发作，对着古朴木盒纠结起来：“周先生，您把智能体存在一个没有执行单元的盒子里？算力不会浪费吗？”
周执涵没答他的问题，指指身后那正在忙碌的搬家机器人，又指指他手里的食盒：“他们还要搬一会儿，早饭你趁热吃吧。”
“啊，好好。”金南立刻被吃食分散了注意力。
餐盒里放了一副简易餐具。金南用餐叉叉起一只煎包，咬了一大口。
外皮柔香，底壳焦脆。
苏宴炊的牛肉煎包内馅儿配方，是沪式的咖喱做法。
在肉馅儿中加入油咖喱，不仅能解掉牛肉腥腻，更能让人胃口大开。
金南幸福地咀嚼着，那被咬开的半只包子还在不断往外淌着汤汁，这是馅儿里加入了高汤皮冻的效果。
“这煎包真是太香了！”金南感叹。
他吃第一只煎包还顾着斯文，吃得比较克制。但吃到第二只，渐渐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他把第三只吃完，还不忘把那餐盒往嘴里倒一下，将刚才包子漏下的小点儿汤汁喝进嘴里。
这顿早饭吃完，他长舒一口气。
真是太幸福了。
要知道美味厨房的出品，都是限量供应。店主说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一人份就只有一个包子。
而今天，他竟然一大早就能连吃三个牛肉煎包，实在是太过满足。
“周先生，这早饭实在丰盛，不知道……”金南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以后能不能跟您再订几次，价格按店铺价照付，要多一点定制费也没关系。”
周执涵摇摇手：“以后我再做煎包给你留几个就是。你帮我忙，再跟你收钱不合适。”
金南却道：“是您帮我忙才对。亏了您那碗及第粥，让我博士顺利毕业。我现在已经成功留校当上了研究员。”
“这间仓库就是我用研究员身份申请下来的，专业控温控湿，环境顶级还免费。”
金南吃完饭的功夫，搬家机器人完成了卸货。
他一路带着周执涵往仓储区走，视线不时好奇打量他身后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
“周先生，您带来的那些锅具我都认识，但那一个个玻璃瓶里是什么？怎么看着和我们医学院的……”
“哎，别往下说。”苏宴炊突然开口打断他。
她可不想让她的宝贝泡菜和医学院的标本扯上联系：“看清楚了，那些瓶子里是泡菜。那一捆长条打成结的是泡豇豆。红红白白的那些是泡萝卜。”
“泡菜？哦！”金南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泡菜，传说中的菹（zu），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43章 发现黑暗料理
金南不愧是博士生，说出了个周执涵完全听不懂的词。
苏宴炊也是反应了一会儿，从忘得差不多的理论知识里一番搜刮，才明白金南说的是什么。
既然知识已经想起来了，不嘚瑟一下就亏了。
苏宴炊开始摇头晃脑：“诗经有云，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能知道菹，算你有文化。”
苏宴炊念的是诗经里的一段记载。讲的是古人把田里摘下的瓜果，剥皮腌渍，献给先祖的场景。
其中的这个“菹”字，就是腌菜的意思。
“只不过嘛，你只说对一半。”苏宴炊拉长调子道，“菹是华夏泡菜最早的雏形，你眼前这些嘛，是它发展了几千年后的后代。”
金南听了这些，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了：“小苏你厉害，竟然还精通《诗经》。”
“那当然啦。”苏宴炊得意道，“古华夏可是最早用文字记录制菹技术的国家。我们搞饮食的，不精通诗经怎么行。”
苏宴炊吹完，心中自我安慰。
这时代诗经应该已经失传了吧？可别来个老学究考她全文。
她知道的诗经，仅限于与食物相关的那些。
比如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又比如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再多没有了。
金南已经围这些玻璃瓶子打起了转：“周先生，小苏，你们给了我灵感。我好像找到我下一个研究方向了。”
热络交谈间，三人到达海蓝学院的仓储区。
海蓝仓储楼是个高耸入积云区的宏伟建筑。入口处安检门足够让大型飞行器通过。
“请把物品放在传送带上。”入口工作人员验证了周执涵的存储秘钥，热心指示机器人把物品摆上传送带。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松了口气。
但扫描光束刚扫过那些坛坛罐罐，却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检测到不明微生物，物品禁止入内。】
金南原本笑容满面，现在脸色一僵：“怎么不给进？”
那工作人员已经换上了防护服：“抱歉金研究员，您的研究物品里含有大量活性菌种，不符合学院仓储区的无菌管理规定。我不能放行。”
“通融一下不行吗？”金南上前交涉，“这只是些特殊食材样本。”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一脸严肃道，“如果您要把这些样本带进仓库，必须经过灭活处理才行。”
苏宴炊一听，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觉得无奈又心痛。
那些坛坛罐罐里，装着正在发酵的泡菜、腐乳、咸蛋，玻璃风干柜里还有许多腊肉、香肠……
这些食品的制作，是食材与微生物反应的过程。
但这个讲究无菌的未来世界，明明那么美好的食物，却被误认为生物污染……
金南一听灭活处理几个字，也意识到不可行。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把周执涵拉到了一边。
“周先生，如果你实在没地方放这些东西，我还有个办法。”他声音压很低，还不时四顾周围，像在偷偷干什么坏事。
“不过那地方有点复杂，嗯……怎么说，反正不算什么正经地方。”
周执涵从金南的语气里听出了意思，但他现在没有太多选择：“金南，你先说说看。”
金南又往那入口处瞄了一眼，确保工作人员离得够远才道：“我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为了找一些被管控的植物样本，偶尔会去一个渠道。”
“在哪里？”周执涵问。
“在海蓝星的银台码头区，那儿会有些地下动植物交易。监管很松，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码头有私人恒温仓出租，什么东西都能往里放，没人会管。”
金南说完，见周执涵似乎已在认真考虑，又赶紧补充：
“但是那地方的安全性，约等于零。您的这些食材和设备这么珍贵，要是放在那里没人守夜，可能会被偷。”
……
傍晚，海蓝星银台码头区。
搬家机器人把最后一个腌菜坛，稳稳放进足有500立方的宽敞仓库。
铁门缓缓合拢，内部只有一盏夜灯，照出这满地的家当。
周执涵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把一套睡袋铺在地上。
苏宴炊瞧了眼周围环境，又想到他这富家少爷出身：“你睡这里真没问题吗？”
周执涵却浑不在意：“金南说这个仓库需要守夜，倒正好临时解决了住处问题。”
他见小木盒似乎还在担心，轻笑道：“这个情况只是暂时的。英姨已经在弄实体店铺租赁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住在店里。”
小木盒被安置在他枕头边，仰视着正在整理铺盖的男人：“怎么不见小q帮你整理？”
周执涵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忙：“小q是之前那间公寓的标配的服务机器人，算是家具的一部分，不属于我。退租后就只能留在那里了。”
“家具吗……”苏宴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一落。
“没事的，不用去想。”周执涵朝她晃晃光脑。
不去想吗？
短短的相处，苏宴炊已经把小q当成了小伙伴。
周执涵瞄了眼盒子屏幕上的小人儿垂下了脑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顶盖，朝她亮出光脑界面。
“我在清除使用记录前，把小q的记忆拷贝出来了。我会买个私人机器人，只要把记忆迁移进去，小q就能回来了。”
苏宴炊心跳一下。
她看向正在继续整理床铺男人，他侧面对着她。漂亮的下颚线条，还有那白皙的脖子在她眼前晃动。
他不止长得好看，似乎对身边的存在都很有人情味。
“好了，整理完我们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周执涵温柔的指尖把她拿起，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傍晚的码头，喧嚣热闹。
海蓝星没有大面积的海。这个所谓码头，是一个专用于接驳集散货物的中转港，来来往往是各种货运飞行器。
苏宴炊坐在周执涵的背包里往外看，有种回到地球上某个夜市的感觉。
穿着物流制服的工人，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眼神精明的摊主，还有一些衣着时髦的闲逛者。
苏宴炊很快发现了这个地方的不同。
码头道路两旁摊位林立。
除那些卖二手电子设备、盗版虚拟偶像挂件等常见的夜市小玩意儿，竟然还飘着食物香气。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苏宴炊远远看见电子零件铺头后面，藏着个卖烤蘑菇的摊位。
再往深处走一些，又见到一个摊位门前支着个大煮锅。锅子里的汤汁浑浊不堪，看上去是稀释过的营养糊，苏宴炊一闻便辨认出其中的羊肉味儿。
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是有食材在流通的样子。
眼看快逛到了小道尽头，周执涵打算掉头回去，苏宴炊却叫住了他。
“等等，看看那个模型摊后面。”
周执涵朝着那个模型摊看去。五颜六色的小机器人模型挂满了一个金属网格。
网格的后面隐隐可见还有一个摊儿。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刚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油香、蛋香、饭香。
挂模型的金属网背后还藏着一块招牌，炭黑色的笔在一块木片上写了四个大字：
【黑暗料理】。
第44章 抱在怀里同眠
摊子很隐蔽，不走近很难看见。
但这摊子其实也并不隐蔽。只因不用靠太近，就能闻到一股让人很难忽视的食物香气。
摊主是个黑瘦男孩儿，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他面前是一个简易的猛火炉灶。明火上架着一口乌黑的大铁锅，正有节奏地翻炒着米饭。
苏宴炊的嗅觉很灵。
很远就闻到了鸡蛋被热油激发的焦香，还有那很难让人忽略的葱香。
走近了她便看清那男孩儿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把那口大铁锅向前一送，那些金黄色的米饭在空中松散翻腾，粒粒分明清晰可见。
然后他又轻松把那团金黄接住，让米饭在快速均匀接触锅壁的那一瞬，又被第二次抛起。
“去问问价格，如果不贵就买一份尝尝。”苏宴炊说道。
“买他的饭吗？”周执涵有些不解，“但这蛋炒饭我也会做，而且做得很好吃。”
苏宴炊直接笑了：“大家都是厨师，偶尔吃一下别人做的也不错。”
周执涵抿了抿唇，视线在那口翻飞的铁锅上停留了两秒便没再多说什么，迈步拐到小摊前：“蛋炒饭多少钱？”
男孩的动作不停，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数字：“两千。”
“来一份。”周执涵道。
“我只收匿名币，这份有人要了。还有下一份也有人要了，都炒完才炒你的。”小男孩儿语气生硬。
周执涵用匿名星币付了款，在一旁等待。
男孩的年纪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八岁，那双握着锅柄的手上青筋突出，看上去格外有力。
接下周执涵这单生意的同时，他已经手腕一斜，把锅中金黄的米饭倒入一只食品盒，递给了模型摊的摊主：“旺叔，这份红姐的。”
模型摊主接过食盒，套入一个不透明袋子，小跑着不见踪影。
男孩儿已开始准备炒第二份。
蛋炒饭看似简单，实际在厨行的流派很多，市面最主流的有两种。
一种是金银蛋炒饭。先炒蛋，再炒饭。金色蛋块儿混在白色米饭中，吃在口中蛋是蛋，饭是饭。
第二种是金包银炒法，也是扬州炒饭的做法。蛋液均匀包裹米饭后炒制，炒出来看不到蛋，却每粒米充满蛋香。
苏宴炊教给周执涵的，就是第二种炒法。
眼前这小男孩儿，亦是炒的金包银。只见他熟练地把蛋黄从蛋白分离，搅打均匀后拌入冷饭。
“为什么不两份一起炒？”周执涵见他只准备了一人份的米饭，便问他。
少年嘴角嘲讽一勾，根本就不理他。
锅烧烧热了下油滑锅，少年手肘转了一圈，那油就轻松沾满了铁锅的大部分区域。
将滑锅油倒走后重新下油，下入裹满蛋液的米饭。
少年用炒勺在米饭上轻轻压动，把饭压匀成薄薄一片，忽然一个颠锅，那一大片米饭被完整翻了个面。
他用炒勺把饭打散，便开始了快速颠锅。
米在锅里啪啪作响，粒粒分明地蹦跳，再下入蛋清继续翻炒。直到撒入葱花，大翻几翻出锅。
整个过程极度丝滑，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站在一旁的周执涵看得聚精会神。只觉自己被浓郁的蛋香和镬香包围。
少年把这份饭打包好，又快速开始炒属于周执涵的那份。
也是从头开始，打蛋、拌米、炒制，一步不差。
待周执涵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他已等不及找个地方坐下来。直接站在摊位旁，用简易小勺挖了就送进口中。
一碗其貌不扬的饭，周执涵却尝出了不同。
米饭入口前，他的鼻子已经先一步闻到了那股微微焦香的气味。
一种类似于火焰的味道。
热腾腾的炒饭入口。米饭干燥，蛋香浓郁。细细咀嚼能吃出米粒内里的弹性和嚼劲。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字。
香！
除了这些食材基本的香味，他还吃出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为这道蛋炒饭注入灵魂的气味。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也知道小苏为什么要求他来买这一碗饭。
这就是小苏一直告诉他的“锅气”。食物表面因为高温快速失水，而带来的微焦酥脆感。
也是他一直没有做到完美的那部分。
一口接一口，强烈的食欲被勾引又被满足。一小碗饭很快见底。
相比他自己炒的蛋炒饭，这一碗确实更好吃。
离开了小摊。
周执涵仍在仔细回味着刚才观摩到少年炒饭的过程，以及吃下那碗蛋炒饭的口感。
“感觉怎么样？”苏宴炊的声音从他的背包里传来。
一听这话，周执涵停了步子：“我大概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
夜市的空气被他甩在身后。
周执涵在码头的付费浴室洗了个澡，换掉今天出了一身汗的衣服，回了仓库。
关上铁门，室内灯照着一室的物品，投下拉长的轮廓。
周执涵钻进睡袋。他的枕边是个被临时充当床头柜的小箱子。
但他却没有把小木盒放在那里。
手指温热，他把她拿进了睡袋。
“这里不比公寓，我怕我睡着了，万一有贼……”周执涵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
他伸手拉上拉链。
苏宴炊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温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侧紧紧贴在睡袋内壁。
另一侧，则贴在他的胸口。
这是从没有过的零距离接触。
仓库外偶尔传来货运飞行器飞驰而过的尖啸。
苏宴炊只听得四周愈发静谧。
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周执涵，你以前是不是做过饭？”
这个问题其实她酝酿了很久。他对有些食材很陌生，但有些食材他像是见过的。
至于炒菜拿锅的手势，他像是本来就会一点。
周执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
“直觉，”苏宴炊的声音从睡袋里发出，显得有些闷，“你似乎对厨房和食材，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不像一个完全的门外汉。”
周执涵沉默良久。
“做饭谈不上。在我很小的时候，好像进过一个很温暖的厨房，但是那时的记忆不太完整。”
他顿了顿，像在努力搜找那些模糊的碎片。
“那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爸爸会让我站在一张小凳子上，教我用一把小刀，切一种白色的东西……”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被允许靠近任何与厨房有关的地方了。嗯，不聊这些了。”
他中断了话题，抱着小木盒子翻了个身。
苏宴炊能感觉到，在谈刚才这个话题时，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一直放松不下来。
她主动换了个话题：“想学那个男孩儿的炒饭吗？”
第45章 桂花冰酥酪
周执涵把她抱紧了些，被她的话题勾起兴趣，但又叹了口气：“这个仓库的安全规定，别说猛火灶了，应该连大功率加热器也不行。”
苏宴炊的语气却轻轻松松：“美食的智慧里有一招叫做因地制宜。我订购了个小功率加热器，明天送到。”
“我们可以试着在这里卖不需要猛火就能解决的的料理。”她在他怀里道。
“那炒饭怎么练？”
“山人自有妙计。”
……
第二天，周执涵给李维斯发去一条简讯，只说要去朋友那里小住几天。
美味私厨发布了公告，店主休假中，暂停营业。
这个仓储地来之不易。虽然无人机送货收件人和发件人地址都有加密，但有心之人要查，还是能查到他。
赚钱不能停，一人一盒开始了码头商贩生涯。
周执涵的仓库门口多了一块小光屏。
屏幕上是一个可爱的小厨娘端着一个白色小碗，旁边配上文字。
【q弹白嫩，丝滑甜蜜。】
昨天他们已经把周围环境打探清楚。这一格格的仓库单元里，竟然住了不少人。
不少单元门半敞着，低调做着生意。
卖衣服的，修光脑的，理发的，自成一个小生态圈。
苏宴炊自然想到了在这里卖食物。
他们租的这个仓库体积大，位于整个仓储中心靠里面，位置不算好。有些把这里当做市场逛的人，还没走到这头就掉头走了。
今天早上，到他们门前的，只有三个把走路当健身的中年妇女。
“老板，这个白白的是什么？”她们的视线被门口招牌吸引。随即看到仓库入口处摆着个玻璃低温柜，柜子里排着一碗碗白色的东西。
“这是桂花冰酥酪，是一种甜品。”周执涵解释。
“冰酥酪？什么做的？多少钱一份？”
“这是用水牛奶加入米酒和糖制作的。1500星币一份。”周执涵不光介绍，还从柜子里拿出一碗，轻轻晃了晃展示。
碗里白若凝脂的酥酪，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冰酥酪是把水牛奶小火加热后晾温，混入米酒汁后蒸熟，再冷却凝固的甜品。
酥酪凝固不依靠吉利丁等凝胶剂，纯靠的米酒中的酶。且制作起来中小火即可满足，正适合他们现在这个状况。
这个码头有食材暗中流通，这三个中年妇女显然对他说的水牛奶、米酒和糖都知道。
“您要不要来一份试试？这甜品浇上糖桂花吃起来甜甜滑滑，冰冰爽爽的。”周执涵道。
“那就来一份吧。”其中一个妇女道。
她刚走完五公里，热得脸红通通的，正想吃些凉的。
“好。”
周执涵揭开那酥酪碗表面盖着的保鲜膜，从一旁糖桂花瓶子里舀出一勺桂花汁浇在酥酪表面。
原本雪白漂亮的表面被点缀上了琥珀色的糖浆，中间带着细碎花瓣，看上去就像件漂亮艺术品。
那妇女把小碗拿到手里，抱着尝鲜心态挖起一块儿，送进嘴里。
“天哪，好好吃！”
凝固的水牛奶口感稠厚顺滑，就像是在吃奶油。丝丝桂花甜味，伴着浓郁奶香味在嘴里蔓延。最关键是这若有若无的米酒香味，令这口酥酪余味久久。
她眯着眼睛想再品，但这酥酪已在她嘴里融化，滑进了肚子。
她又挖下第二勺，迫不及待把勺子送入口中。
“嗯，”那妇女边吃边口齿不清道，“没想到牛奶还有这种吃法，实在是新奇又好吃。”
她这忠实的反应，让她的两个同伴忍不住了。
“老板，我也要一份。”
“对，给我也来一份。”
最后，她们连吃带打包，把桌上的十份冰酥酪消灭了个干净。
没过几天，这冰酥酪的名声在码头悄悄传开了。
“嘿，听说了吗？恒温仓库那边新开了一家卖甜品的，味道绝了！”
“我知道，就在最里面的那条走廊里。就是路太远，我去的时候没租载具，走死我了，但东西绝对好吃。”
“真有这么神吗？”
“你吃了就知道了，绝对一碗不够。”
恒温仓的冰酥酪，不仅每天提前售罄，还渐渐出现了需要排队的情况。
……
这天清晨，周执涵刚升起仓库的自动合金门卷帘门，一阵清新冷风便吹进来。
“快快快，他开门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压低的喊声传来。
周执涵抬头一望。
几十道身影像听了发令枪，自各个方向朝他的仓库门口冲过来。
那架势把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看到那几个熟面孔，他差点以为是来打劫的。
偏僻的仓储走道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吃个甜品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卷啊？”
“你不卷，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哎老板，给我来五碗。”
“五碗？你怎么不去抢？你买五碗我们怎么办？”队伍后面的人急了。
人群拥挤嘈杂声回响。
在码头混的人普遍火气大，眼看就要为谁先谁后，谁买太多后面的人没得买干起架来。
“都别吵了！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一个亮如洪钟的女声突然传来。
只见一名中年妇女硬是从人群最后方挤到了最前面。
这看上去像是插队，可非但没人抱怨，旁边几个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反而收了声。
“红姐好。”
“红姐您先，您先。”排在第一的青年低声客气地让开。
周执涵认出这正是他开张的第一位客人。
“老板，你别让他们在这里排队了。动静太大，码头会有意见。”红姐直接打开光脑，“我给他们发排队号，你按号码顺序制作，做好了通知他们过来取。每人限购多少，你可以规定一下。”
她说完，直接在光脑上一番操作。
那些排队的人和她依次交互。聚着的人很快散去，走廊重回安静。
“谢谢红姐。”周执涵也跟着他们的称呼叫她，“我请您吃甜点吧。”
“不用了，”红姐笑道，“反正我已经占了便宜，拿到了1号，第一份是我的。”
“好的，可以稍等一下吗？大概十分钟。”周执涵微笑问道。
红姐眉毛微微一皱。
“可以。”她答应得有些犹豫，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周执涵走进操作区。
她是个大闲人没错，确实没什么急事等着她。
但她看见这低温柜里摆着准备好的酥酪。周执涵却没有打开柜子拿给她，而是转身去到一个小加热器旁，拿起一只小奶锅，往一个小碗里冲进牛奶。
之后，他又去分糖桂花酱。
红姐低头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干脆不再看他，转过身背对操作台，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等待的时间过得有些慢。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声：“红姐，抱歉让您久等了。”
红姐转过身。她看到周执涵在她面前摆了两只小碗。
其中一碗，是浇了糖桂花的冰酥酪。
而另一碗，似乎有些不同。她伸手去拿，碗是温温热热的。
“红姐，这个是新品，因为要现冲现吃，所以让您久等了。”
? ?关于制作食物，吃饭，分餐等行为，默认都是洗了手的哈，这里特别说明一下。因为老写洗手或者每次都写洗手，大家也可能看得烦，所以我一般就直接略过了。
第46章 温热姜撞奶
碗里同样是雪白的凝固体。但质地和那冰酥酪有点不同，红姐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同。
“这是什么？”
“这是姜撞奶，今天外面刮人造风，温度低一点。这个是温食，现吃刚刚好。”周执涵道。
这姜撞奶是今早苏宴炊新教他的。
恒温仓的温度很低，他纵是睡在有保温功能的睡袋里，到凌晨还是会冷。木盒子每天都在他怀里过夜，自然知他冷暖。
今早这仓库还进了穿堂风。
她便让他榨了姜汁，用做酥酪的热奶冲进这姜汁。热奶在生姜蛋白酶作用下凝固，稍加冷却便成了这姜撞奶。
姜撞奶是讲究时机的食物，冲奶时讲究温度，是的时候是温吃最佳。
牛奶刚完成凝固，入口温热，再加上生姜微微辣的暖身效果，是寒日极佳的一份甜点。
刚才红姐站在风头里帮他弄排队号，苏宴炊见了，便让周执涵也给她做一份。
经他这么一提，红姐缩缩脖子，才发现今天确实冷飕飕的。
她摸着温热小碗：“你说的是姜吗？那个用来当佐料的姜？”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没错，是姜。”周执涵拿过一个备料小碗给她看。碗底还剩着些酱汁，辛辣之气明显。
“姜不都是用来炒菜吗？做那些咸的热菜，能放在牛奶里做甜品？”红姐觉得不可思议。
她现在的心情不错。
这新食物，她将是第一个尝的。这份待遇，让她刚因为等待而积下的不满消散一空。
“不仅能做甜品，还很好吃，您试试就知道了。”周执涵拿了只小勺，往那白色奶冻上轻轻一放，小勺子微颤一下后稳稳停在表面，没有下沉。
红姐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往嘴里送。
吃到嘴里，她尝出了这姜撞奶和冰酥酪的不同。
冰酥酪的口感更密，凝固得也更牢，她用一支细细的小勺可以挖出凝胶似的一大块儿。
而这姜撞奶的地质极为娇柔，似是一种近似于液体的固体。很难挖出比勺子更大的体积。周执涵给她的这只餐勺，比吃冰酥酪的更大一些。这点令她觉察这位摊主做事的细心。
现撞现吃的温热姜撞奶入口，几乎不需要咀嚼就直接在嘴里化开。浓郁的奶香和温和不刺激的姜味传遍口腔后滑入胃里。
口齿留香，身上更是缓缓泛起暖意。
“小伙子，你有点东西，这新品确实好吃。”红姐意犹未尽地刮干净了碗底，一脸满足。
随后，她拎起那份打包完的冰酥酪，没有直接离开。
她拿下巴指指的光屏招牌。
“你这小招牌也做得挺好，但现在东西出了名，可以考虑不挂招牌了。光脑预约取号，每天限量，卖完就收。这样，我就能一直吃到你这甜品了。”
红姐说完，便挥挥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周执涵思量一下，依言收起了那光屏招牌，按动仓库的控制面板，把库门关得小了些。
有了取餐号，这条走廊不再吵闹。
周执涵只需要按照顺序准备好冰酥酪，再通知客人来领取。不到中午，今天准备的份量就已售罄。
他没有选择在仓库吃午饭，而是换上一件半旧便服配个鸭舌帽，背上小木盒出门了。
穿过码头热闹的小道。偶尔会有吃过他冰酥酪的客人跟他打招呼，他会报以温和一笑。
但走着走着，却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氛围好像有些不对。那些熟客打招呼之外，会有些别样的目光投过来。
他的打扮朴素低调，又刻意用帽子遮掉点脸，混在那些穿梭行人中并不显眼。但有些摊主会刻意偷看他，眼神算不上友好。
他加快了步子，朝着码头深处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复杂小巷。
直到夜幕开始降临，周执涵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仓库。
反手关闭厚重的库门。
他轻轻把木盒从背包里取出，稳稳放在地上的睡袋上。
随后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开启了一旁悬浮着的一个半透明装置。
苏宴炊坐在柔软的睡袋上，意识转到了盒子空间里面。
这几天码头销售还算顺利，刚刚收到了一份130分的赞赏值，盒子空间终于又解锁了新食材【水产类】。
海水鱼缸里有了黄鱼、鲳鱼、石斑鱼、鳕鱼等。
淡水鱼缸里有鲫鱼、鲈鱼、草鱼、鲢鱼等。
甲壳类是些常见的虾蟹。
暂时没有贝类，也有乌贼章鱼那些。但至少水产大类解锁后，能做的东西又多了。
这次升级足足耗费了五万赞赏值，经历了大半个月有余才攒足。
至于她一心期待的身体变化，则有点蚊子腿了。她只是觉得喉咙和鼻子有一点点痒，除此之外就没了。
盒子外头，周执涵启动的半透明装置已经展开，看上去就像是地球上的布艺衣柜的样子。
实际，这是个便携式清洁仪，用来洗澡的。
码头的公共淋浴间人员混杂。
周执涵去了两次，差点被人拿错了寄存的包，他就买了这个装置。
这种清洁仪，是利用是高频声波震荡和可控气溶技术，无水即可洗澡，清洁效果没什么问题，唯一的缺点是使用后皮肤和头发会有点干燥。
周执涵打开外层薄膜站进去。
苏宴炊正对着那鲢鱼咽口水。她现在有了五感和身体，对着这些食材就有了想吃的心。汤色奶白的砂锅鱼头、浓油赤酱的红烧划水、酸甜开胃的糖醋鱼块，想想就饿。
看了一会儿，她无奈地收起目光，视线转回外面，正瞧见周执涵在淋浴。
半透明的薄膜罩子，肩背腿的线条若隐若现。震荡的声波令薄膜泛起一阵阵水波纹。
他调整着清洁波的震动强度。
模糊的剪影抬臂，转身。无数细小雾状粒子在薄膜空间内高速循环，令他皮肤重回清爽。
“感觉有点像洗车店里的全自动洗车机？”苏宴炊盯着那朦胧美感叹。
影影绰绰，关键细节一概模糊。
这反而给了她脑补的空间，反正看不清。搬离了公寓就没了健身设备。周执涵每天清晨的锻炼就改成了最基础的俯卧撑、深蹲和核心练习。
他吃食不忌口，但身材管理毫不松懈，愣是没有赘肉冒头。她便在这模糊的设备罩子上，随意描摹他的肌肉轮廓。
突然，设备运行嗡嗡声停止。
薄膜上的水波纹平息，室内重回恒温仓特有的寂静。
那道原本背对着她的模糊剪影，转过了身。
第47章 定制虚拟形象
隔着一层半透明薄膜，他只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轮廓。
但苏宴炊却觉得他一双黑眸透那层阻隔，和她的视线相撞。
她忽然一紧张，赶紧去检查盒子屏幕。
盒子是息屏状态，没有小厨娘在看他。
但周执涵却像是在和她的灵魂对视。不是责备或是疑问，只是一种令她看不懂的对视。
盒子里的苏宴炊被看得心跳越来越快。幸好这动静不会通过发声单元传出来。否则，这仓库恐怕已经被震得咚咚回响。
清洁设备的薄膜被哗啦一声掀开，围着条浴巾的周执涵走了出来。
“刚才是在帮我检查设备有没有故障吗？”他喉结微动，面色如常问道。
他是在对她说话。
“没，没有。”苏宴炊的声音比平时小，“我在想明天的早餐菜单。”
“怎么洗这么快？”像在掩饰心虚，她没话找话。
“感觉里面有点闷，提前结束了。”周执涵一路走到了睡袋旁。
他自然地往睡袋上一坐，正好与安放在那里小木盒并排。
苏宴炊的视角朝着前方。
只感觉到身边那具身体的温热，却看不见别的。
砰砰两声。
他伸手拿起个枕头，随意拍了拍，让它变得蓬松，顺手放在了自己和木盒之间。
看似无意的举动。柔软的枕头屏障，恰好挡住了苏宴炊的视角余光。
安静的仓库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肌肤摩擦声。
一股淡淡的香气越过枕头，飘了过来。
苏宴炊闻到熟悉的味道，是他在涂润肤露。
近在咫尺的私密生活细节，又让她芯片发烫了。
摩擦声停。
一阵淅淅索索后，他已经换好家居服。
“说起来，你的小厨娘虚拟形象是免费素材库里的，我们去换一个收费的吧。”
苏宴炊以为他会就着她刚才的话，问明天早饭的菜单。周执涵却说起另一个话题。
收费虚拟形象她没想过。
在星网，有很多出售虚拟形象的商店。
便宜的套模形象几千星币就能买到，借的现成二次元虚拟偶像做些服饰或头发换色，没有太多特点。
个性化的虚拟形象则需要约建模师定制。
根据精细程度不同，最基础的一万多星币就能入门。但个性化要求越多，价格就呈指数级上涨。
据说现在最红的那位虚拟歌手小音，建模价值百万。
他们的小店才刚刚脱贫，现在又无家可归，她当然不会去想这些开销。
“反正现在店铺也不营业，没必要花这个钱吧？”她淡声道。
“不会。”周执涵已经打开了星网。
他搜索了高端形象建模店，各种星网顶级虚拟形象定制店在两人面前铺陈。
店铺橱窗采用沉浸式全息投影技术。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建模，被直接投射在仓库里。
朴素仓库秒变跨越时空秀场。
那些与真人等高，纤毫毕现的虚拟人物如t台走秀般展示着自己。
“你重点选建模精度最好的，这样可以做一个更像你的。”
虚拟人物朝着他迎面走来，在触碰到他时化作光点消散，又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但他视线没在那些复古宫廷贵女或是气质高冷的模特身上多停留，只是手臂撑着那个蓬松的枕头，定定看着身边的小木盒。
“更像我？我又没有实体，哪有什么像不像的。”苏宴炊低声道。
她虽然这样说，心却是真真切切地动了一下。导致她讲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你选吧，不用在意价格。正好趁现不开店，建模可以让建模师慢慢打磨，有的是时间调整。”
“还是不用了，感觉太麻烦了。”苏宴炊推辞。
“不麻烦，就在这第一排的范围里选吧。”他直接缩小了选择范围。
搜索结果的第一排是星网排名前十的知名建模店，技术精湛价格不菲。
有的主打超写实，创造出的人物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有的主打史诗级西幻风，能为你创造出一个梦中的精灵女王。
苏宴炊最终选定的，是列表的倒数第三家。
这家店的店名叫touch，主页是一行简单的行书。
“观汝所想，塑汝之魂。”
建模的数据采集要求只有非常简单的一句：请告诉我，在你灵魂最深处，你是什么模样？
店铺橱窗展示的成品，并不是千篇一律的九头身完美丽人。
有的形象很朴素，有的身上还留着疤痕。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非常真实。
“就这家吧。”她说。
——
建模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订单进度条每天只往前走1%上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平静的期待中悄然滑过。
周执涵依旧每日早起晚归。
等待的时间里，生态箱倒是有了新的动静。
三号区的培养基质土，被一点毛茸茸的小绿叶顶开了。
“南瓜发芽了，快来看。”苏宴炊欢喜的声音把周执涵叫醒。
周执涵睁开惺忪睡眼，走近那个一立方的小箱子。确实有一个小小绿色生命冒了出来。
“为了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吃点特别的早餐吧。”苏宴炊笑道。
周执涵来了兴致：“吃什么？”
“我教你做一道生滚鱼片粥。当然，你得先学会去骨片鱼。”
敲晕，刮鳞，去内脏是三道基本步骤。
苏宴炊通过动画演示，周执涵执行无误，鱼胆也没有破。
但之后的去骨，确实是难住新手了。
苏宴炊把这“草鱼解刨学”讲的很仔细。
要片出无骨鱼片，关键是要能贴骨行刀，再顺着肌理和片刀划好的引导线，把骨头从鱼肉中撕走。
周执涵听得全神贯注，做的时候是全都学废了。
第一步溜边儿，即顺着脊柱行刀，把两整片完整的带腹腩鱼柳片下来。他走出了崎岖的道路，鱼柳被切断成了不规则的三四片儿。
之后的处理腹刺，更是遭遇灾难现场。
“没关系，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记住这个感觉就行，手当心不要弄伤了。”苏宴炊赶紧安慰他。
最终，鱼片也算是勉强片出来了。
但就是像被飓风刮过，被二哈啃过，被岁月折磨过，外观有点难以描述。
第48章 生滚鱼片粥
“如果你的鱼肉切得薄而均匀，就可以学古华夏顺德府的吃法，拿滚粥当涮锅使，直接夹了鱼片在粥里涮熟，蘸料吃。”
苏宴炊不禁想起吃过的粥底涮鱼片。
薄薄的鱼片被滚粥烫熟，锁住鲜味和汁水。内里还是略有胶质口感，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听她提了涮锅，周执涵忽然道：“对了，你说过要做火锅吃的，还算数吗？”
苏宴炊卡顿了一秒。
“那什么……当然算数，说过下次一定的嘛，等你掌握了完美刀功就涮。”
“哦，好吧。”周执涵老老实实收起片刀。
她心里想的是：火锅？没有辣椒，没有红油，缺失度可是99%。
内心怨念值 10。
得等她解锁了食材格子再说，到时候绝对把你辣爽了，好吃到家都不认识。
眼前，先把粥做了吧。
“但今天这鱼片有点像鱼块儿，我们就得煮熟了吃。”
苏宴炊指挥他，米用油盐腌制，鱼骨煎香用来熬汤，鱼片用腌料抓拌。
待用鱼汤煲制的粥开了花，下入姜丝和鱼片去煮。
只一小会儿，鱼片在粥里就从透明变为洁白。加入些盐，撒入葱花和香菜末，再滴上几滴麻油，一小锅生滚鱼片粥就完成了。
小仓库里已是香气四溢。
大米被煲开的米香，结合着煎鱼骨汤熬粥的鲜香。
周执涵盛出了满满一大碗。耐心吹开热气，把粥送入口中。
鱼汤粥底滚烫，鲜味已融入了每一粒米。鱼肉白滑鲜甜，让人吃越吃越想吃。
按小苏的说法，鱼片的外形不均导致受热不够均匀，滚熟的火候会有轻微出入，美味只能发挥九成。
但这也已经非常美味了。
周执涵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终于，他把这一小锅粥喝了个干净，连那些煎鱼骨上的肉都啃了，才满足地放下勺子。
呜——
仓库的门突然缓缓上升。
周执涵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眼控制面板。他并没有开门。
门是从外面被打开的。
外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员，手里还拿着扫描仪。
“116号仓库，租用人周执涵？”为首的管理员问道。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队员已经开始用扫描仪，对仓库内的厨具和食材一通扫描。
“我们检测到，你在这里进行非法的商业活动。”为首管理员的光脑和仓库控制面板一通交互。
嘀一声后，库内的控制面板变成了红色锁定状态。
“限你在两天内搬走，否则我们会直接处理掉你这些未经申报的物品。”
管理员扯着嗓子讲话。他的话音在仓库回荡，招了不少围观的人。
有旁边仓库正在晾衣服的居民，也有踩着载具慕名而来，打算买冰酥酪的年轻人。
他们走近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嗅嗅鼻子。
“什么东西那么香？”
随后，看到那管理员的架势，就明白过来。“啊不是吧，这家店要没了？”
人群在窃窃私语，大多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家甜品店。
尤其是那些住在仓库里的人，本来是近水楼台，能比别人更早吃到甜品。
没过几天居然就要痛失。
“可惜了，他家的甜品是真好吃。”
“主管，他只是卖点吃的，又没碍着谁！”一个年轻女孩对那管理员不满道。
管理员冷冷瞥她一眼：“规定面前，木有只是。”
周围全是同情的目光。
周执涵起身看向着管理员一路走来的长廊，那些做生意的商户都开着门。
“主管，您一路走过来应该看到其他做生意的人。修光脑卖衣服的，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卖东西？”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卖的是普通商品，而你，”管理员一指操作台，“卖的是食物。”
“但码头上贩卖食物的摊位也不止我一家。”周执涵不卑不亢道。
“那些摊位，是在码头互助会登记过的。他们做生意，是在萧老大的规矩范围里面。而你，是在规矩之外。”
萧老大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喧闹的人群声都小了点。
围观议论的摊主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周执涵自然发现了氛围不同。
看来所谓管理规矩都是浮云，这位萧老大才是在这里行走的关键。
“请问，我怎样才能找到这位萧老大？”
管理员一听这话，突然哈哈一乐：“找萧老大？年轻人，萧老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的。向来都是老大决定要见什么人。”
管理员说完，又警告似地指了指那变红的控制面板。
“只有两天时间，赶紧走人。否则我会强制清场。”说完便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瞧，也渐渐散去。
仓库门口只剩下周执涵静静站立。
……
码头有些狭窄深巷仅一人而过。
头顶是肆意交错的电线与晾着万国旗般的衣竿。丝毫没有未来都市之感，反而像是夕年那些老旧城区。
周执涵经过四处打听，始终没得到关于萧老大的半点信息。
那些仓库里的摊主，有的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有的听到萧老大三个字，就直接赶他快走，多一个字也不肯说。
最后期限就在眼前，苏宴炊和他一番商量，决定去找红姐碰碰运气。
红姐接到他的通讯倒并不见外，只说外面讲话不方便，让他去她家里谈。
周执涵做足了一番准备，提着一串打包好的大型食盒，往红姐留的地址赶去。
终于到了窄巷尽头，居然别有洞天。逼仄小道外，是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小院子。
前方建筑是红色合金砖结构。那些仿古合金砖外观精巧，远看像是南方古建筑的红砖。
敲敲门，远远听到一声请进。
进门是个天井，可闻内室传来孩子的嬉笑打闹声，男人粗着嗓子在训斥声，混杂着女人的劝，吵吵嚷嚷。
周执涵往里走，探出头的正是穿着一身运动衫的红姐。
“到客堂去谈吧。”她把周执涵领进一间客厅。
空间陈设古典和超现代结合，略有些不伦不类。服务机器人端来冰镇饮料。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红姐坐下后直接问道。
周执涵先把带来的那两个大食盒打开，才道：“来得匆忙，不知道您吃过饭没，就带了些家常便饭。”
说是家常便饭，那食盒一打开，内里却很丰盛，一股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一个和红姐差不多年纪的工装男人探近半个身子来问。身后跟着的小孩子已经急不可待冲进来。
“是食物，是吃的。”孩子吵吵嚷嚷。
红姐瞪了丈夫和孩子一眼，那些大大小小才稍安静下来，却是看着那食盒不肯出去。
红姐无奈：“行吧，许你们坐下来吃，但不准对客人不礼貌。”
小孩儿欢呼雀跃。
丈夫和红姐一起把食物从食盒里端出来，摆了一桌。
最中间大食盒里，是一大份热气腾腾生滚粥，猪肝、猪腰、猪粉肠以及手打肉丸用料十足。碧绿葱花金黄姜丝点缀，光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碟子里是片片煎得两面金黄的糕，隐约可见其中镶嵌晶莹萝卜丝和星星点腊味颗粒——是香煎萝卜糕。
另一碟被蒸得汁水浓稠的小块排骨，被深色的豆豉包裹。肉质看起来嫩到不行，散发着浓郁的豉香肉香——是豉汁排骨。
其余菜包肉包，包成小巧玲珑样子。
最后那个盒子里无任何食物气味，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盒子里，静静躺着四个表皮呈淡青色的蛋。
第49章 流油咸鸭蛋
服务机器人为桌上的每个人分发了餐具。
那两个胖小子已经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散发着香气的粥和点心。
红姐丈夫给每个人盛了粥。
孩子已等不及，用餐叉舀起那豉汁排骨就往嘴里塞。
“哇，好香的。”
“爸爸，这个好吃。”小孩含糊不清地边嚼边说，“炒鸡嫩。”
红姐丈夫则是先夹起一片萝卜糕送进嘴里。
他早看上这碟萝卜糕了。
被煎得淡淡焦糖色的外皮，里面镶嵌着的腊味颗粒，隐隐透着的水晶线般的萝卜丝，光看就让他口水直流。
一口咬下。
萝卜那股特殊香味，和广式腊肠腊肉的咸香融合。
米粉外表焦脆，内里依旧柔和，味道美好得让他只觉自己词穷。
“萝卜糕可以蘸这个酱吃。”周执涵把一小碟深色酱汁递过去。
这是他用海米碎和高汤调的海鲜酱。
红姐丈夫依言拿那萝卜糕沾了。
浓稠酱汁挂在焦脆的边角上。再送进口里，他吃得啧啧直赞。
“又鲜又香，真的好吃。阿红，你赶紧试试。”
他连吃三片还觉得不够过瘾，又下筷子要继续吃起四片。
“爸爸你吃太多了，给妈妈留点儿啊。”年纪大一些的胖小子嘴里咬着个包子，又看着那萝卜糕。
嘴里说要爸爸给妈妈留，实际只是怕他爹一个人吃完，没他的份。
“大黑，有客人在，像什么样子。”红姐开口训那小子，但还是往他的小碗里夹了一片萝卜糕。
“放心，应该够吃的。”周执涵笑着安抚那两个小孩儿。
今天他带来的食物分量足够。
在红姐来取餐的时候，苏宴炊观察过她。
她戴着婚戒，也购买男人和小孩的日常用品，苏宴炊按红姐买那些东西的数量估摸，让周执涵准备食物的时候，按六人份准备，倒是没差多少。
红姐喝着粥，好奇盯着这四枚青色壳子的蛋：“小周，这是什么东西？蛋吗？”
“是蛋。”周执涵把蛋从食盒中取出。
“怎么皮是青色的？我记得市面上流通的禽卵，蛋壳不都是米色或浅棕色的吗？”
“您说的那个是鸡蛋，”周执涵解释道，“而我这个，是咸鸭蛋。”
码头市场有鸡蛋暗中流通。但没有鸭蛋的影子，红姐不知道是正常。
他说完便拿起餐刀，从蛋的中部一剖为二。
伴随蛋壳咔嚓作响，橙红色的油，从沙质感的蛋黄中心涌出来，顺着雪白的蛋白流到餐盘里。
“哇，这蛋居然会流油！”桌上小孩捧着粥碗奇道。
红姐也是一脸惊讶。
她吃过不少食物，但会流油的咸鸭蛋，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配粥吃，味道能更好。”他微笑道。
“更好吗？”她一脸期待，接过那半枚咸鸭蛋。
刚才已喝了那及第粥，那叫一个舒服。粥底醇厚绵滑，猪肝嫩滑，粉肠爽脆。其中的手打肉丸更是q弹爆汁。
她觉得这粥可说是鲜美无比了。现在周执涵告诉她，还能更好。
她伸手用勺子直接挖下一块还在汩汩冒油的咸蛋黄，配着粥送入口中。
沙糯的蛋黄极鲜，在舌尖一抿就化。
浓郁的咸鲜味道与油脂香扩散，与粥完美融合。两种不同的鲜像是在互相激发。
她闭上眼，细细回味着这口齿留鲜的余韵，半晌吐出一个字：“香！”
有了她的肯定，丈夫和孩子哪儿还等得及。
那几片咸鸭蛋很快被分完。
这鸭蛋的入味苏宴炊有做控制，既要保证蛋黄富得流油，又不能让蛋白咸得齁人。
她教周执涵的低温裹盐法，本就是一种极稳妥的办法，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会让他取一个样品煮熟品尝，确保找到最合适的时间点终止发酵。
所以，今天这四枚鸭蛋，可说是咸淡适中，达到了最佳平衡。
“太好吃了！”
“这咸蛋黄真的比肉还好吃。”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呼噜噜的喝粥声和赞叹声。
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吃一片萝卜糕，再吃一块小排。红姐不想浪费那咸蛋黄流到碟子上的油，便拿那包子皮去沾了吃。
六人份的餐食，很快被红姐一家人解决完毕。
餐盒碗碟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
用完餐，红姐把丈夫孩子赶走。令机器人收了碗筷，换了饮料。
“小周，你准备这番东西不容易，是不是卖甜品碰到麻烦了？”红姐开门见山。
周执涵见她主动问，便把自己目前困境说了一遍。
“明天就是搬家最后期限，我想去找萧老大试试。”
红姐听完他讲自己被管理员驱赶，脸上倒没有什么意外表情。
但听他想找萧老大，却是陷入沉吟。
“萧老大这个人……哎，怎么说呢，我确实有几分情面在。帮你搭个线，让你见一面，不难。”
她没往下说，只是用手指不停地敲着那装饮料的玻璃杯，像是在想什么。
许久她才继续道：“其实我本来是不建议你去找的。”
她说道这里又舔舔嘴唇，似在回味刚才那一餐饭的美味。
“但是，你有这做饭手艺，或许还真有一丝希望留下来。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能吃到你做的饭。”
周执涵见她说到这里又陷入为难，便道：“红姐，还有什么您不妨直说。”
“萧老大脾气怪得很，欣赏谁未必会按常理出牌，反而更可能给你设个局。我就怕你这一去，把自己给搭进去。”
周执涵听出了红姐话里善意警告，但他并没有露出退缩之意。
“谢谢红姐提醒。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试试。”
红姐看周执涵打定了注意，无奈道：“行吧，等天黑了，我带你去。”
……
夜深，银台码头比白天更熙攘。
来自不同星域的船员在人流中穿行，时不时会爆发出一些争吵声或粗口。
但那些摩擦很快会被码头规矩平息下去。
红姐带着周执涵，穿过布满店铺和摊位的主干道，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的物流大楼前。
这是银台码头管理处。
大楼正门的星系徽标已经暗去，官方人员在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这个时间点之后，码头便心照不宣地被另一套规矩接管。
红姐带着周执涵从后门进入。管理处内部洁净宽敞，和外面的街市像是两个世界。
从安全通道走到地下三层。
一路上会有人和红姐点头打招呼，也会用戒备的眼光看着她身后的周执涵。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间面积很大的仓储间。
里面没有货物，而是布置成了会客室一般。
仓储间的尽头摆着套老式木沙发，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中央，听着人汇报。
“萧老大。”红姐带着周执涵上前，向那老太太打招呼。
周执涵微讶。
原来这令人讳莫如深的码头互助会掌势人，竟是面前这个小老太。
第50章 蛋炒饭PK
“阿红，这么晚不在家里教孩子功课，跑来这干嘛？”
小老太太目光扫过她身后周执涵，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这位周先生会点烹饪手艺，想暂时留在码头，做一段时间生意。”红姐指着周执涵，也不拉扯其他，直言说明来意。
老太太的眼神锐得不像她的实际年龄。她盯视着周执涵。
周执涵并未闪躲，也礼貌回视对方，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身侧的小茶几。
茶几上摆着些零碎物件。一个旧铁罐子里，放了些这个年代已很少见的实体星币。
铁罐子旁边摆着个吃空了的食物盒子。
这盒子，正是他卖的冰酥酪盒子。
萧老大发现了他的目光。
她枯瘦的手指点点那个空盒子：“你做的这甜东西，还行。但是，你若给我配方，说不定我能做得更好。仅凭这点本事，还不足够留在我银台。”
周执涵见冰酥酪得她认可，心略一松，开口问道：“那要怎样才能留在码头？”
萧老大目光略深，把他重新从头到脚打量，开口道：“小子，你不提这事现在转身离开，我就当你没来过。但你若开口求我办这件事，接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没有回头路，你想清楚再决定。”
周执涵并不犹豫。在来之前，红姐已经把话跟他讲清楚了。
“萧老大，我想留下，条件您提。”他道。
“好。”小老太笑了起来，“既然你要在码头立足，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她伸手拿起膝边一支珠宝手杖，站了起来：“跟我来。”
萧老大带着周执涵离开大楼，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手下，声势浩大。
红姐和周执涵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消防通道回响，红姐时不时会转头看一眼周执涵。
他脸上神色自若，只有攥着包带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穿过一个小型飞行器临时停泊点，来到了一个空旷的露天平台。
这里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公共厨房。
一排样式古旧的流水灶台沿着墙壁排开，各式锅具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最显眼处是几口乌黑的大铁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油烟气味。
几个大汉聚在一处水池子清洗用具，听到脚步声来抬头。
一见到是萧老大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站起来鞠躬打招呼。其中一个便是卖那看上去像是营养糊的羊肉汤老板。
周执涵的背包里，苏宴炊的心也提着。
这样的场景，让她莫名紧张起来。
“去把刘小星叫来。”萧老大在手下准备的凳子上坐下，吩咐道。
不消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脑后扎着小辫子的男孩儿小跑步子赶来。
周执涵一看，便认出这是码头那个炒“黑暗料理”的小男孩儿。
男孩儿见到萧老大，先前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傲劲儿收敛得一干二净，怯生生地躬身行礼。
“老大您叫我，是要吃炒饭吗？”男孩儿问道。
萧老没答，直接用那支珠宝手杖，指了指周执涵。
叫刘小星的小男孩儿看向周执涵。他立刻认出这是前几日光顾过好几次他摊子的客人。
“周先生，刘小星，你们两个比一场。”萧老大说道，“就比蛋炒饭。”
周围那些手下，还有这地方的那几个厨子似乎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纷纷抱起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刘小星则是轻飘飘看了一眼周执涵，嘴角一撇，一脸挑衅样。
红姐眉头锁着，看向萧老大。她知道这位老大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萧老大的手杖在地面敲了几下，继续对周执涵道：
“你赢了，我就给你在码头贩卖食物的权利。还允许你随时来这里用灶台。但是，如果你输了，”她的声音冷下来，“就立刻滚蛋，永远不得踏进银台码头半步。而且，你仓库里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走。”
此言一出，站在萧老大身后的几名心腹手下眼神偷偷交换了一下。
他们眼里流露出些许诧异。
自家老大很少摆下这种条件苛刻的局。他们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周执涵，像是想搞明白，眼前这青年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大。
背包里的苏宴炊，感觉到周执涵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输了便意味着一无所有。
一场关乎一人一盒所有家当的比试，就这样压在了一盘蛋炒饭上。
“这小白脸，他拿得动锅吗？”羊肉汤老板打量着周执涵那张俊秀的脸，调侃道。
他旁边的黑瘦子笑笑：“小星的炒饭我们都吃过，我觉得他死定了。”
“他仓库里都是些什么怪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啊？”
“我一直想要个新的冷藏柜……”
窃窃私语声起，已经开始讨论如何瓜分周执涵那些家当。
只有一个头锅师傅不吱声，蹲着没掺和进这讨论。
萧老大气定神闲，喝着手下奉上的茶水。
她的视线掠过周执涵的背包。
“年轻人，把你的包放到那边去让阿红看着，别碍着你手脚。”
已经有帮工送来了炒饭材料。
周执涵有些不安地解下背包，小心放在了红姐身边一张空凳子上。
“红姐，麻烦您照看一下。”
苏宴炊只感觉自己与周执涵之间隔开了距离。紧张感同样涌上她的心头。
盒子视角里，两份一模一样的食材已经被摆好了。
冷饭，新鲜鸡蛋，葱姜、油盐，别无其他。
刘小星径直走向最右手边一口铁锅。
周执涵则是站着没动。
咔！声响起。
只见那刘小星单手捏着三只鸡蛋，根本不碰不磕，只是手掌微微用力。
三个鸡蛋竟然全部从破壳里滑入碗中。
“哇！厉害啊！”
“刘小星嘛，他的基操罢了，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少年炫技般磕完三颗鸡蛋。
下巴一抬，眼角余光扫过周执涵和四周反应，明显是露一手来先声夺人。
他手脚不落，分离完蛋黄便开始高速搅打。周执涵仍只站在自己的那份食材旁，还不动手。
“怎么？年轻人，还不开始？”萧老大看他一眼问道。
只在一两分钟间，刘小星已完成了蛋黄与冷饭的搅拌。
呼呼声起，灶火点燃。
少年一大勺菜籽油下锅，手肘一转开始滑锅。
这动作乍看简单，但实际很考教厨师火候功夫和控锅能力。
油温太低转的太慢不行，油粘在锅底无法均匀上膜。油温太高或转得太快，则容易起烟串火，影响后续食材烹饪风味。
刘小星娴熟的动作下，油在锅中划出一个绝对完美的大圈，大铁锅的锅壁立刻变得油光锃亮。
但现场众人的注意力，没都集中在少年身上。
不少人转眼看向还站在那里，依旧不言不动的周执涵。
第51章 神秘小袋子
站在冷风中的周执涵，专心地看着自己那份食材。
众人都看不出他究竟是在研究什么。
红姐脸上显出焦躁，她甚至想开口去提醒他一下，但在萧老大的强势气场之下，她又不敢多言。
倒是那些厨子在远处带点讥诮开口。
“小伙子，动手啊，愣着干什么！”
“我看他是想现学现做吧。”低笑声四起。
刘小星的动作大开大合。
不仅是在炒饭，倒像是花式烹饪表演。有几个厨子紧紧盯着他看，似乎在偷偷学他手法的样子。
米饭在空中表演着空翻跳跃，又被他稳稳接住。
他甚至已经放下炒勺，开始左右手换着颠锅。
最后他手腕一抖锅子一斜。
一碗锅气十足的焦香蛋炒饭，被装进一个白瓷碗里。他双手捧着碗端到萧老大面前。
“请您品尝。”
萧老大面无表情。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刘小星的炒饭。咀嚼了几下，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执涵。
周执涵仍旧不动，视线望着平台入口。
萧老大手杖轻跺一下，似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穿着星际跑腿工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不透明的小袋子。
“周先生，”穿着黄马甲的年轻人跑到周执涵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您要的东西，3000星币跑腿费麻烦结一下。”
这一幕，让在场人都愣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被吓傻了，是在等东西啊？什么东西？”那几个厨子议论起来。
也有人冲他道：“小伙子，公平比试你自带材料算怎么回事？”
“就是啊，这不是作弊吗？”周围附和声起。
刘小星因为萧老大认可他的炒饭而略显得意。此刻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周执涵手中的袋子。
周执涵平静开口：“萧老大，刚才您定下的规矩，只说比试蛋炒饭，没说不能使用自己的食材。”
他的声音清亮，压过那些窃窃议论声，在平台传开。
众人齐刷刷看向主座上握着权杖的小老太婆，等待她的裁决。
萧老大表情淡淡：“没错。”
两个字，便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规矩是我定的。我没说不行的，就不算犯规。”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异议。
所有人的好奇心又被提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定在那个神秘小袋子上。
他们都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周执涵却只把那个袋子往备料台上一放，并不打开。
他直接开始磕鸡蛋。
一颗，两颗，三颗。老老实实把鸡蛋打到碗里。
把蛋黄和蛋白分离后，当当当开始打蛋。
做完这些，他端起了那碗冷饭，只取用了顶层的那部分，把蛋黄混入。
待把蛋液和冷饭搅拌均匀，他轰的一声开启了炉灶。
铁锅烧热，他伸手在锅上方试了一下温度，又把灶火稍稍降低，才用勺子从他带来的小袋子挖出了一勺白色的膏体。
膏体入了预热好的锅，迅速融化，开始泛起微微的油花。
“香！好香啊！”
“是什么这么香？”那些闻到香味的手下，纷纷转头去问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厨子。
“这都闻不出来吗，”那头锅师傅吸了吸鼻子道，“他用的猪油。”
原来周执涵一直在等的，是这勺子猪油。
荤香被热力激发。他看准时机，在油全融化时立即倒入了蛋液拌好的冷饭。
之后，他用炒勺轻轻压饭，翻面，打散。之后的翻炒颠锅也是中规中矩。
但那几个厨子的眼神却有点不一样了。
“他是会的，明显练过。”有人低声道。
只见周执涵手腕发力，将锅向前快速轻推，再顺势后收。锅里米饭形成一个连续小幅度的波浪运动。
饭在锅底不断被向前推，再沿着弧面自然滑落回锅底。
这手法叫小翻锅。
一直到下完蛋白和调料，他都稳稳地用这小翻锅手法翻炒。
直到食材混合到一个满意的程度。
突然，他手臂一个发力。
上扬的弧度中，整锅米饭被抛向空中，完成一个180度的大翻身，再全部接回锅中。
他开始了大翻锅。
接着一下又一下，米饭集体华丽起飞，每次落下和高温锅壁的接触的短短一瞬，都会发出好听的滋滋声。
最后撒入葱花，一个漂亮大翻锅收尾。
锅壁一斜，炒饭被倒入白瓷碗中。金灿灿的小饭堆点缀碧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光是这猪油、蛋和米饭的香，已把这平台上的众人给吸引了。
周执涵也是和刘小星一样，双手把碗端到了萧老大面前。
“请您品尝。”他道。
萧老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她拿起另一只新勺子，舀起一勺周执涵的炒饭。
勺中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才送到嘴边，那微微焦香就已飘到了鼻子里。
锅气很充足。
萧老大将炒饭送入口中，开始咀嚼。
众人都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任何一个微表情里读出评判。
然而，没有。
萧老大只是咀嚼着，咽下，没有表情，也没有刚才对刘小星的饭那样点头认可。
她皱了皱眉，又舀起了第二勺。
“怎么回事？老大不点头意思是不是不好吃？”一个手下小声嘀咕。
“要么只是闻着香，吃起来不行？”羊肉汤老板揣摩起了萧老大的意思。
“中看不中用啊，白瞎了那股香味。”唱衰声渐起。
红姐踩了两下小碎步，悄悄拉拉周执涵的衣袖，低声问道：“小周，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调料放得不对？”
周执涵没有回答。
他一直看着萧老大，只见她已经吃下了第三勺。
而且一勺接一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心里差不多有了数，但又走到备料台边，从那个小袋子里取出了一只不透明的金属小罐子。
他拿着那个小罐子，走近了萧老大，揭开了罐盖。
一股咸香之气，夹着一股极淡的柑橘皮清香飘了出来。
周执涵用勺子，从那小罐子里舀出一勺乌黑油亮的小粒。
“萧老大，如果觉得蛋炒饭味道还不太够，可以吃这个下饭。”
第52章 下饭的油浸豆豉
那小老太原本并无表情，此刻却明显怔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粒黑色小颗粒就送进嘴里。
经过发酵和油浸，浓郁的咸鲜，独特的酱香在舌面上化开。
把这小小一粒豆豉吃下去，嘴里还留着浓浓余味。是盐分酵香浸透，又被香料油激发出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没有错，是她很久很久之前吃过的味道。
此时她的表情方见变化，眼神中若有震动。
这情景已令那刘小星脸色黯淡下去，锐气已经泄了个精光。
他的那一碗炒饭还放在旁边，只被吃了一口。
而周执涵的那碗饭，快被吃了个精光。
此时，谁赢谁输，几乎已是无言中见了分晓。但萧老大不宣布结果，他也不好离去，只能站在那里堪堪受着折磨。
围观的人议论声渐渐起来，多半是猜测周执涵那饭到底好吃在哪里。
“他那猪油是关键，光闻着就赢定了。”那羊肉汤老板睨眼道。
“何止是猪油。”头锅师傅老郝神情淡漠，“老杨啊，你也就是会做个汤。”
“哼，我是只会做汤没错。那你说说他赢在哪里？”做羊肉汤的老板不服。
“他把那冷饭故意在冷风里吹干了许久，又只挖上面那些干燥得均匀的，便是第一个门道。”
“因为用的猪油，油温控制更是第二个大门道，融油下饭不能太高温，却又要在后面翻炒时炒出足够的锅气。”
“至于刘小星嘛，”老郝顿了顿，“或许是轻敌了，过于炫技。急着表演大翻锅，米粒水分过度流失，口感不好是难逃的。”
羊肉汤老板听了这些，直接噤了声，不再说话。
其他那几个人，则是又去议论那下饭菜是什么。
红姐此时已经是脸上挂满了笑，看着那勺子黑色豆子问周执涵：
“小周，这黑豆子到底是什么？你给我做的排骨里也有，怎么这么好吃。”
“这是油浸豆豉。”周执涵解释道，“和给您吃的蒸小排里的豆豉，都是以发酵黑豆为原料。”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油浸豆豉是用料油慢炒激香出来，能直接当小菜吃。”
“而蒸排骨里用的，直接是豆豉原料。靠蒸把豆豉底味融到肉里，属于菜品衬托了。”
萧老大听完，拿眼神戳了戳红姐：“阿红，你又瞒着我老太婆，自己在家吃好东西了？”
“啊？我……”红姐冷不丁被点。
她平时一副大姐头模样，但被这小老太婆随口一句，音量不自觉低了下去，后悔自己刚才多了嘴。
然而，萧老大却不和红姐继续玩笑。
她不怒而威的眼神看向周执涵，干瘦的手指在小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一下。
“年轻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明显盘问的语气，红姐一时也紧张起来。
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无故知道码头掌权人的口味偏好？
如果是刻意的调查和算计，恐怕他今天是不能随便走出这个平台了。
周执涵脸色倒没有慌乱。
“刚才在库房里，我看到您用来装星币的那个铁罐子的商标，是即食阳江豆豉。那个罐子那么旧了您还不扔，我猜您可能爱吃。”他摸摸脑袋道，“我仓库那些家当里，正好就有做好的豆豉。”
他其实撒了个小谎。
这豆豉罐上的商标并不是他认出来的，而是苏宴炊认出来的。
这个罐子，和苏宴炊所在的那个时代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她却能立刻就认出来。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爱吃的。那时因为好奇，她偷舀过一勺空口尝，被母亲笑骂贪吃馋猫，然后给她盛了一碗热米饭。
后来回忆起，只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碗白饭。
此刻，萧老大听完周执涵的话，凌厉眼神亦变柔。
她又用筷子夹了一粒豆豉送进嘴里，眼神里含点往昔情绪。
一直到把饭菜吃完。
这位小老太婆从怀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随手抛给了他。
“收好，跟你换这罐豆豉。”
周执涵伸手接住，入手光润。摊开手掌一看，是一块已被盘玩得表面光滑的深色木牌。牌子上没有任何的字样和花纹。
“这是？”他看向这位码头老大。
萧老大却是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她手杖往地上一点。
“你从今天起便算加入了码头互助会。既然入了会，就要帮码头做事。下周有一批老工人退休，按规矩要办退休宴，你来帮手。”
她说完便转身，在一众手下簇拥下离开了平台。
老大一走，平台上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时松下来。
羊肉汤老板杨师傅第一个凑了过来，皱巴巴的脸笑得像朵菊花。
“小兄弟，你那豆豉……是怎么做的？”
周执涵正要答，肩膀被拍了两下，是那头锅师傅老郝。
他对周执涵道：“下午我要出趟门，你别过来了，否则要白跑了。”
羊肉汤老板杨师傅一愣：“老郝，你认识他？
“认识啊。”老郝咧嘴一笑，已经快步走远了。
“难怪了……”这杨师傅似是明白了什么。
刚才问那豆豉的事被打断，这杨师傅正欲再开口，又一个身影走到了周执涵面前。
是刘小星。
少年脸上没了之前的傲气，此时一脸不甘道：“喂，你的饭，能不能卖我一碗。”
其他几个厨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对啊，剩下的那些料别浪费，都炒了，给我们尝尝。
“我也要一碗！”
周执涵看了看备料台，确实还留了还能炒两三碗的量。
“行吧。”他拿起那鸡蛋便磕。
他炒完三份米饭，又大方地给每份都添了一勺油浸豆豉。
厨子们两人分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这炒饭还真特么香啊！”
“嘿，你别说，吃起来还真有点意思。”
厨子大多粗豪，铁塔般的身子，大手托着个碗边吃边赞，唾沫星子四溅。
刘小星略走开几步，端碗默默地吃。
直到他闷头把一小碗炒饭吃完，走到周执涵面前道：“你的炒饭确实好吃。”
“但是，”他平时不客气惯了，此时讲话看上去别别扭扭，“但是，我炒的也不差啊。”
周执涵释然一笑，像是料到了他会有这反应一般。
他指指萧老大桌上那碗剩饭——刘小星炒的那碗，只动了一口。
“你再吃吃看你今天炒的饭，比较一下。”
少年极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迈步过去把那碗饭端起来，扒了几口进嘴巴。
饭已经放得凉了，蛋味略腥。
但这并非关键。
刘小星吃着自己的饭，皱起了眉头。
周执涵走到他边上：“你饭确实炒的好，但今天这碗不行。”
刘小星一怔，抬头盯他，像是想从周执涵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实话实说你别介意，”周执涵瞧了一眼少年明显比左臂更粗壮结实的右臂，“我光顾过几次你的摊子，你应该也认得出我。”
“我发现你的炒饭，我看着你炒出来的那些，要比我不看着你炒的，要难吃一点。”
此言一出，这一贯冷冰冰少年，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第53章 退休宴秘密料理
这句话，戳穿了冷酷少年爱在人前卖弄的小虚荣。
今天刘小星确实太过炫技了。米饭抛得太高，大翻锅用得太早，之后左右手互换颠锅，更是让火候也失了准头。
刘小星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面具，当场裂开。脸上一阵红完了，又变得一阵白。
他咬紧了嘴唇，最后从从喉咙里半天挤出个哼字，直接转身，撞开人群跑了。
周执涵看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微微皱眉。
“呦呵，新人你可以啊！能把刘小星这刺儿头给怼跑了，不容易。”羊肉汤老板杨师傅一脸幸灾乐祸走近。
他拍拍周执涵，热闹不嫌事大：“我跟你说，刘小星这小屁孩气量比针孔还小。你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多半要恨上你。”
旁边一人幽幽插嘴：“害，技不如人就要记恨，这世上的人恨得完吗？”
周执涵不欲在这话题上多纠结。
他重新把自己的小背包背好，朝这些厨子开口问道：“对了，这码头的退休宴，具体要做些什么？”
几个厨子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他们要么强压起嘴角，要么露出神秘兮兮的笑。
“天降大任于你，好事儿哦。”杨师傅说道。
“对啊，这是你小子大展身手，在码头扬名的好机会。”旁的那两个也跟着起哄。
之后，任凭周执涵怎么问，他们只是打哈哈，半点实话不漏。
“一群坏蛋，就知道欺负新人。”一道洪亮的女声传来，红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厨子嘿嘿干笑，各自散去。
周执涵觉得事情不太妙：“红姐，这退休宴……到底怎么回事？”
红姐叹口气：“萧老大虽然不赶你走了，但真给你扔了个烫手的山芋。”
“我们也走吧，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边走我边跟你说。”
两人沿着小巷往外走，红姐一路上把这所谓的退休宴的难处告诉了他。
“小周，这退休宴，不是让你去帮个厨那么简单。”
“退休宴是码头互助会百年的传统了，俗称最后的卸货饭。据说，当时办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工人们，吃上一顿热乎顶饱，又能留下念想的饭。至于这顿饭的筹备么，难点有三。”
红姐像个指点江山的军师似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退休宴传说有一道压轴重菜，是矿纪元前的第一代总厨的拿手菜。”
红姐提到这，表情既是向往，又有点犯愁。
“只是当年真正尝过这道菜的家伙，如今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了。后来掌勺的那些师傅，都是根据口传来模仿，但做出来的东西，总有人说不对。”
“所以，复现这道压轴菜，是退休宴第第一个难点。”
红姐又伸出第二个手指。
“第二难的是经费。互助会预算有限，每人只有1000星币的标准。码头工人不吃花里胡哨的，他们要吃实惠和量足。这点预算，还要被那些跑渠道的扣掉几个点。”
听道这里，周执涵心也是一沉。
给码头退休宴做大锅饭，必然是用互助会搞来的食材，有什么用什么。
他之前一直用小木盒空间里的食材，对外面市场上流通食材的价格和珍稀程度，并没有太充分的认识。
退休宴的菜单和经费，都会是难点。
红姐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前两点更多是技术问题，最麻烦的恐怕是第三点。”
“这是几百号人的流水席，不是你一个人做得出来的。码头会做菜的这帮厨子，个个都是人精，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红姐看向周执涵的眼神全是同情。
“萧老大也太狠了，一上来就要你的命。”她低声吐槽。
周执涵倒是没有接红姐的这个话头。
他摸摸口袋，掏出了萧老大给他的那片光滑木牌子。
“红姐，你知道这木牌子是做什么用的？”
“哦，这个啊……”红姐眉毛动了动，视线在这木牌子上一触即离，“我也不知道。老大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就是了。”
她说完，有点心虚地退后两步，朝他挥挥手：“时间晚了，我先回去带孩子了，有事通讯联系。”
周执涵步出小巷，站在夜里人来人往的码头街道，眉头紧锁。
刚在码头落脚，还没站稳又来三个难题。
他算了算时间。
李英那里关于实体餐厅的审批，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没有新消息传来。
和李维斯和李英的联系中，对方只提到事情在办。
或许，即使是李家的门路，在海蓝星复杂的行政体系中也难免被卡。
又或者，李英的合作想法有了变故。
周执涵经历的事情多，往往想的也多。他觉得，将来即使和李家成功开出了餐厅，码头依旧可以成为他的一条退路。
万一那股压力真的袭来……
码头，是个规则之外的地方。可以供他存放这些坛坛罐罐。
供他和小苏回旋喘息。
“在烦恼退休宴吗？”背包里传来苏宴炊清甜的声音。
“嗯，”他点点头，“这退休宴要好好办。”
这或许不是烫手山芋，而是让他把“退路”走成“大路”的一次机会。
苏宴炊像是领会到他想法一般。
“既然如此，就先不要回仓库，”她语气自信道，“我们先想办法弄清楚，那道所谓的压轴菜，到底是什么东西。去码头那里的游戏室吧。”
“好，苏军师果然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苏宴炊又喜提新称呼。
“那是，”苏宴炊带着小得意，“话说你今天表现真不错，半个月炒饭没白练。”
被小苏表扬，周执涵嘴角飞扬。
刚来码头时，苏宴炊就观察发现这里有跑腿小哥给客人送热炒。
这就意味着，这里是有隐藏的猛火灶厨房的。
周执涵几番打听，得知了这个厨房所在。
他找到了码头炒菜师傅老郝，用了十罐玫瑰腐乳，换来在他那里用灶台的机会。
“还好你当初出了主意，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执涵柔声道。
“哼哼，”苏宴炊笑道，“我的智慧，岂是区区一个木盒能局限的？”
周执涵脸上笑意温柔。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码头游戏室走去。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在家里玩虚拟实境接入游戏。
这游戏室里聚的都是些爱玩怀旧网游的老人。
周执涵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让小木盒的视野更开阔。
然后，他试着去找那些老人打听。
……
回到仓库，已是深夜。
仓库控制面板已经由红转绿。周执涵查看了一下，他的恒温舱租赁权，已经被更新为“无固定期限”。
萧老大的认可，果然立竿见影。
但他这一晚，却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连带着苏宴炊被他抱着翻得天旋地转。
只因为他们在码头那些老人家那儿，打听到那道菜的结果，令人摸不着头脑。
“小苏，你说这道菜到底会是什么？”第二天清早，周执涵盯着两个黑眼圈，在睡袋里问道。
苏宴炊：“……”
她也是想了一晚上。
第54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昨晚，码头那帮老工人一听是办退休宴的小伙子来打听菜，一个个都挺高兴。
有问必答。
“你问那道菜啊？好像是炖汤，海鲜豆腐汤。”老人砸吧着嘴，开始回忆，“当时我是跟着我爷爷去吃的，也只分到一口。”
“只记得汤是奶白色的，喝一口感觉浑身都暖，味道鲜得不得了。
但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老太太却摇了头：“你记错了，压轴菜是饺子。那时我也是小女孩儿，我奶奶给我拿了一个。肉馅儿的，里面还有一粒粒的爽脆颗粒，好吃的很。”
“不对！”第三个老人立刻加入了讨论，“你们都记错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点甜甜的红烧鱼，煎得很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又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结果更加离奇。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那是一道炸菜，也有人说是蔬菜。
情报越搜集，谜团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待周执涵洗漱完毕，苏宴炊的虚拟小人儿在屏幕上打坐。
别看她好像是在玄学打坐。
实际上，小木盒芯片被她烧的滚烫。作为一个前世的顶尖厨师，她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个厉害厨子的基本素养，就是能根据食客模糊的形容，瞬间在脑子里反应出菜谱。
可眼下这道菜，她竟没有一点头绪，这简直让她难受得抓心挠肺。
突然。
“我有办法了！”小厨娘在屏幕上蹦了起来。
“什么办法？”周执涵弯腰，平视她。
“也不能算是办法。”她老实道，“既然他们说了这么多道菜，干脆我们把这些菜做出来，拿去游戏室给他们尝尝看，看看到底哪一道最像，让他们提些意见，或许会有灵感。”
……
次日一早，周执涵就出现在公共厨房的流水灶台前。
烧热的锅中正在用小火煸炒虾头。
他不时会用锅铲压一下虾头，煸出颜色鲜艳的虾油。
虾头被爆得酥脆，他向锅中倒入开水，汤色瞬间变成漂亮的奶白色。
在熬好的底汤中加入豆腐块儿、虾仁、蔬菜，再打入一个蛋。
最后调入盐，一小撮白胡椒，以及一把葱花。
一道海鲜豆腐汤就完成了。
之后，他又拿过了一个大碗，从里面捞出了一团醒好的面团。
面团在案上被搓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长条。然后，咔咔咔咔，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周执涵现在擀皮子已经很熟练了。
只见他右手持擀面杖，左手捏着剂子就开始高速旋转。
半秒不到，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在他手下诞生了。
他手指轻轻一甩，成品饺子皮被就被甩到了台面上。
之后，他双手配合如飞，左手不停旋转、甩皮、旋转、甩皮。
一张接着一张快出残影。案上的饺子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起来。
“哇，小周师傅，你这手艺真可以。”
杨师傅今天来得早，在周执涵的案前看了半天了，直翘大拇指。
包完的饺子放在一旁。
他开始处理那条海鲈鱼。打上花刀让鱼更容易入味。
滑进热油，刺啦一声，耐心等待煎出漂亮的黄金脆壳。
浓郁的酱汁被大火收干。锅里剩余汤汁打个薄芡，撒上葱花。
重新起锅，各种食材串串下入热油。悦耳的滋滋声中，依照不同食材特点控制不同的炸制时间。
牛肉串肥瘦相间，金黄的表面微微卷起，肥肉部分透明到亮晶晶。
年糕串外皮金黄，鼓着小泡。蔬菜串依旧保持着青绿，只有一些边角微微焦脆。
刷上调制好的秘制酱料，再拍上点烧烤料，另一边的饺子已经煮好了。
“杨师傅，早。”周执涵这才抬头，松了口气，和杨师傅打招呼。
不是他刚才不理人，而是今天的红烧鱼对他来说略有些难，他太紧张了。
招呼出口，才发现这杨师傅不知何时已占据了他刚才擀饺子皮的位置。
他一手捏着擀面杖，一脸专注地跟一张面皮较劲。
那张面皮被擀得又大又薄，边缘还不规则，与其说是饺子皮，不如说更像一张超薄大饼。
“杨师傅，您这是……”周执涵笑道。
“嘿嘿，”杨师傅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我看你刚才擀得轻松，就想试试手感。我平日只会熬羊肉汤，面食手艺不太行……”
他话没说完，注意到了周执涵面前刚出锅的菜肴。
“哎呦，小周，你这些菜那么快做好了？好香啊！”杨师傅吸吸鼻子，喉头动了好几下。
很明显，他的馋劲儿被勾出来了。
“小周师傅，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卖不卖？给我来一份尝尝鲜呗？”
“抱歉，”周执涵带着歉意笑道，“这些菜不是拿来卖的。”
杨师傅一听，脸上的表情失望，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卖啊……闻着这么香但吃不到，不仅馋人，还很残忍。”
周执涵眨了眨眼，没想到这杨师傅还会玩谐音梗。
他看了眼桌上分量十足的菜肴，心念一动，开口道：“杨师傅要是真想尝，倒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杨师傅本来一脸捶胸顿足，现在又变喜笑颜开。
“不瞒您说，我是为了打听退休宴的那道压轴菜，才做的这些，打算拿去给码头游戏室那几位试吃。”
“我已经叫好了高速载具。您要是不嫌麻烦，不如跟我过去，一起吃？
“去去去！当然去！”
杨师傅一听有得吃，立刻把那张失败的“大饼”往案板上一扔，撸起袖子就道：“我帮你端菜！”
两人说干就干。
周执涵将菜肴装入多层保温食盒，杨师傅在一旁边咽口水，边乐呵呵地帮忙打包餐具。
很快，一架高速载具悬停在了公共厨房的平台出口。
两人朝着码头的休闲区飞去。
周执涵看着身边飞速后退的景物，状似不经意地闲聊。
“杨师傅，您在码头待的时间长。这退休宴，除了复原那道菜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杨师傅尴尬笑笑。
他原本想随便打个马虎眼，敷衍几句。但又低头看了看手上提着的食盒。
正所谓吃人嘴短。
周执涵这年轻小子不简单，明显不是平白无故请他去吃饭的。
杨师傅心里轻叹一声，终于是败给了肚子里那条馋虫。
“小周，这退休宴，菜做得好不好，只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人。”
“退休宴一共就两个炒菜的师傅。一个是老郝，一个是刘小星。”
“昨天，你刚得了萧老大肯定，老郝脸上就不高兴了。至于刘小星，反正你已经得罪他了。”
杨师傅说到这里，眉头抖了抖：“但是，他们两个还不是最麻烦的。这码头上……可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55章 她突然有了身体
码头休闲区，游戏室。
往常要傍晚时分才会聚在一起的老工人，听说要帮忙试吃退休宴的菜，今天早早就赶来了这里。
十个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口张望。
“来了来了！那小帅哥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目光急不可待地投向门口。
只见周执涵和杨师傅两人，一人提着一个多层保温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食盒一打开，一股食物香气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
“哇，真香啊，我闻出醋味儿了，肯定有饺子。”
“好香，好想吃，我已肚子已经叫得不行了。”
红烧鱼、三鲜猪肉饺子、海鲜豆腐汤、炸串被摆了一桌。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认识杨师傅，见他是一起来的，笑着开口：“看不出啊老杨，你不是只会熬羊肉汤吗？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些了？”
“对啊，老杨，深藏不露啊。”另一个光头老人也乐呵呵地凑上来。
杨师傅一听这话，只是嘻嘻一笑。
他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往嘴里送。
一路过来，他早就馋得口水泛滥了。
“唔——”这三鲜猪肉饺子皮薄馅大，鲜美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
“鲜！香！”
他满足地咀嚼着，把饺子咽下肚才道：“这菜可不是我做的，都是小周做的。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蹭饭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老杨！闹半天，感情你小子，是跑来跟我们分伙食的？”
游戏室里这几个老的，一个个的都开始护起食来。
“老杨，这饺子你可以不兴吃那么多啊，给我们留点儿。”
“就是，菜的数量我看过，是十的整数倍，多了你一个，可就分不均匀了。”
杨师傅被众人围攻，老脸微微发红，但筷子依旧稳健地伸向盘子。
“哎哟喂，瞧你们这小气劲儿！是小周请我来吃的。我还帮他端了菜，你们可啥都没干啊。”他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只大虾仁，迅速塞进嘴里。
“我就再吃俩就行，多的不吃你们。嗯，真香！”
那些年纪大的，见这杨师傅坚决不放下筷子的模样，也拿他没办法。
他们一个个的都抓紧着吃。
“这红烧鱼好嫩啊，还那么入味儿，不简单。”
“这豆腐把这汤鲜味儿都吸足了。”
“哎，那谁，炸串给我留一串韭菜，我还没吃到呢。”
餐桌上筷箸往来。
不多时，一桌菜肴被消灭一空。
连那装红烧鱼的盘底，都被人用勺子刮了个干净。
“嗝。”杨师傅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过瘾。”
“好吃！”
“满足。”
十一个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全是惬意。
“各位，你们觉得哪道菜，最像当年的压轴菜？”周执涵问出了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游戏室的气氛忽然陷入安静。
半晌，戴眼镜的老头先开了口：“小周，你这手艺没得说。但要说像，还真不太像。”
老人们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每一道菜都得到了极度美味的赞誉，但对于压轴菜，结论不约而同的一致——不太像。
杨师傅在一旁看着，也替周执涵着急起来：“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个啥嘛。”
线索似乎指向了死胡同。
苏宴炊的q版小人儿坐在木盒屏幕上，托着腮，凝视着桌上这些空盘子。
这些老人当年都是孩子。
他们的记忆或许有偏差，但还有一种可能性……
——
凌晨时分，码头的夜半喧嚣也已沉寂。
周执涵依旧是在纠结中睡去的。即使在梦里，他眉心也还微拧着。
苏宴炊仍在不停思考着那道菜，比对着一丝一毫可能的线索。想累了就去网上冲个浪，逛逛关于码头的论坛，寻找灵感。
一连刷了几千帖子，大多数是抱怨工资太低、吐槽领导奇葩，也有最经典的寻找情感导师，咨询“我兄弟or闺蜜是不是被pUA”了的帖子。
苏宴炊看了一会儿想退出，忽然扫到了一个沉底的帖子。
【有人记得二十年前的饕餮星事件吗？】
她点了进去。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大意是说那颗专供星际富豪穷奢极欲的餐饮星球，在最风光的时候，核心仓库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那盗贼干得悄无声息，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现场还特意留下了一个标记，有人说像海皇三叉戟。后来查案人分析，说那是个火种标记。
发帖的人信誓旦旦，说干了这件惊天大事的，是个传奇女贼，而且还曾在银台码头落过脚。
下面的回帖稀稀拉拉。
老码头威水哥：扯吧，那么厉害的人能来咱这小地方歇脚？
星际老王：嘿，你还真别说，当年五号物流舰可就是跑那条线的，时间也对得上，谁知道呢？
重新投胎：饕餮星那仓库得有多少好吃的啊？要是能给我们码头，够吃十年了吧？
理性分析帝：楼上做梦呢？啥食材能保鲜十年？除非你家冰箱成精了。
神秘学爱好者：我可听说古地球逃亡纪元时有过一种技术，能把东西封存在时间断层里……
星际老王：得了吧你，科幻片看多了。你咋不说是玄幻小说里那些上神储物袋。
各种回帖，最后基本都歪到了讨论那女贼是不是美得惊天动地。
苏宴炊把这当民间野史看，几秒就把一千多条回复浏览完了。
她啧了一声，准备退出这个帖子。
周执涵似乎是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木盒感受到了一下晃动。
就在这一刹那——
一种强烈的滞涩感传遍她的全身。
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而且怪异极了。
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僵硬、麻木，眼前更是模糊成一片。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海底木桶里。
“完了……”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冷意从心里透出来，蔓延到全身，让苏宴炊每一次呼吸都打颤。
“我不会是……要没了吧。”
她这缕来自异世的孤魂，难道是在盒子里活到了头？就要消散了吗？
诡异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就开始慢慢褪去。
沉重感慢慢消失，视线也开始重新聚焦。
苏宴炊松了口气，却是差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正被周执涵搂在怀里。
不是以一个盒子的视角躺在他胸口，而是以一个真人姿态，视野正对着他的脸。
第56章 金闪闪的经验包
男人睡得很沉，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额头痒痒的，是最真实的身体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也能清晰感觉到隔着衣料，他的胸膛正微微起伏。他手臂环抱她，带来的重量和禁锢感。
他们正一起蜷在狭窄的睡袋里，姿势亲密。
苏宴炊第一反应是挣脱出去。
但下一秒她就冷静下来，强行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惊醒了他，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
万一他觉得是闹鬼了，或者把她当成是潜入仓库的女贼，他会做出什么？
把她抓起来？或者驱逐她？
如果她坦白自己就是小苏，让他真把她和木盒联系上，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此对这个木盒产生警惕或者恐惧？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能感受到周执涵对小苏的善意。
他会因为她偶尔的忧桑情绪而费心，甚至……会在深夜进入虚拟店铺，和她的虚拟形象并排而坐，像对待真人似的同她聊天。
AI突然大变活人……
会吓到他的吧？
那些温柔和依赖，她怕被颠覆。
不行，在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先不轻举妄动。
打定主意后，苏宴炊开始了她的“秘密行动”。
她试着捻捻手指，是真正的身体实感没错。面前的周执涵呼吸平稳，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拜托，先别醒！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就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小猫一般，开始了极限操作。一寸一寸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臂下抽出来。
直到那只手完全获得了自由，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把手举到眼前来看。五指纤细，一些浅浅的疤痕犹在。
然后她又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温软软的脸庞，眼角眉尖都是熟悉的感觉，确实是自己的脸。
苏宴炊心里一阵欣喜，身体真的回来了。
再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出事那天的那套衣服。
可是，这一眼她却发现了不对。
身上的衣服干净到不可思议，像是崭新的。
她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的袖口是有一处小磨损的。而且出事那天又被水淋又被顶棚砸，衣服早已脏污不堪。
所以，她现在穿的，是她在盒子空间的衣服。自从在盒子空间里有了身体后，她就发现可以随意变换新衣服。
那些衣服无论她在空间里怎么穿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一点损坏。这点让她认知到，她在空间内的“身体”并非实体，或许只是一缕残念，或是一堆数据构成。
现在，这件衣服的崭新程度，亦是如此。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乱了拍子。
现在这具身体，到底是真的吗？还是她数据记忆的投射或重构？
为了验证，她悄悄动了动，想从他的怀里溜出去，试着感觉一下外部的世界。
但就在她脱离他怀抱不到一秒，可怕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眼前的景象又变得模糊。
她最后只看到自己的指尖，像接触不良的信号般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视线再次清晰。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木盒空间，面对着一个被食材架子包围的世界。
没有睡袋粗糙的尼龙触感，也没有被结实手臂环绕的安全感。
一切都消失了。
苏宴炊无力地倚靠在木质货架上。额头还残留着他呼吸拂过的微痒。
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现在的她，看着一室重重叠叠的食材格子，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就有了身体？”
她平复着心绪，强迫自己切换进理性思考模式。
她开始仔细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她要找到那个触发点。
她首先怀疑的是木盒子升级的奖励。
身体感觉的每一次变化，都是随着赞赏值的累积，以及食材格子解锁而来的。
今天游戏室的那一餐，虽然收到了两千多赞赏值，却远没有达到让木盒子升级的程度。
按理来说她的身体并不会有变化。
除此之外，就是逛论坛了。
难道是那个关于“饕餮星女飞贼”的帖子吗？
她记得很清楚，那种滞涩感袭来的瞬间，正是她看完那个帖子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立刻进入了论坛，再次打开了这个帖子。
她的心跳得很重。
这个在论坛落灰的老帖子，居然给了她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遵从实验复现原则，她严格按照上次看帖子时的步骤，甚至连浏览那些回复时的点开顺序都是一样的。
但是，帖子看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苏宴炊沮丧地垂着肩膀。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木盒之外。
睡袋里黑漆漆的，周执涵沉睡在她旁边。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
小木盒躺在他身边的睡袋铺盖上，依旧能感到隔着空气传来的体温。
苏宴炊心里酸酸涨涨的。
“或许刚才只是某个bug，但我真的好想变回人啊。”
“我想要真实的身体，可以重新握住锅铲，可以做菜，可以尝味道。可以在他为难的时候……上手帮忙。”
想到这些，苏宴炊振作起来。心里计算着赞赏值。
如果刚才只是一个bug，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继续升级，为她带来身体变化。
眼前的这场退休宴，是动用了码头所有厨力的一次宴席。招待的人数远超周执涵一人小店能做到的销售量，而且对食客而言意义非凡。
这是一个金光闪闪的“经验包”，得办成一场让大家都能满意的盛宴。
……
次日清晨。
码头管理处地下三层，红姐坐在悬浮凳上，帮萧老大算这个月的账。
只不过，她今天精神似乎不太集中，已经重读了好几次账本缓存了。
“阿红，你觉得我在故意为难他？”萧老大在那边闭目养神，却对红姐一举一动清清楚楚。
“老大，我就是觉得，退休宴对那个小子有点太难了。”红姐看了眼账本上的数字，“人均一千星币伙食费，能买什么像样的食材？”
“我们拿到的食材本来就是黑市价，还要让几百号人吃饱。这不是让他做无米之炊吗？”
萧老大慢慢睁开眼睛：“阿红，你也吃过他的东西，你觉得还有必要考验他的厨艺？”
红姐一怔。
是啊，萧老大这辈子见过尝过的还少吗？厨艺好坏一筷子下去就分明了，无需大动干戈。
“那您的意思是……”红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和老大想到一起。
萧老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阖上眼：“有些事，积弊已久。”
红姐一听，瞬间明白了意思。
她能看出，老大对这个年轻人是有些特别的。这次，恐怕是要考教他空手破局和立威的能力了。
红姐合上账本。
“老大，他昨天问了我那块木牌是做什么用的。”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红姐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这木牌做什么用的，只知道您常拿在手里。我就跟他说让他收好，他就把木牌收到了贴身口袋里。”
第57章 食材仓库潜规则
萧老太似在听红姐的汇报，但她的眼神已经飘远。
像是在看虚无中沉寂许久的种子。
……
另一边，清晨的阳光洒进恒温仓。
周执涵刚醒，苏宴炊精神气十足的早安声就从小木盒传了出来。
“虽然还没有研究出压轴菜，但是其他菜单方案要尽快完成。我们得去码头买食材了。”
“快洗漱！菜场就是战场，晚了不行。”
周执涵笑着看向屏幕上的小厨娘：“小苏？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苏宴炊的小人儿，头顶那个兔耳发饰一晃一晃的，“一千星币的预算，简直就是老板只给你买杯咖啡的钱，却要你做一桌满汉全席还得有五星级酒店体验，简直就是魔鬼！”
周执涵被小苏这比喻给逗笑了。
“好，我立刻洗漱，马上出发。”
周执涵背着小包，踩着一个附带超大储物功能的载具，按红姐给的地址，绕过迷宫般的小巷，到了码头的食材集散点。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冷藏库。
物流机器人正在一箱箱地从被屏蔽了货运标的飞行器上往地上卸货。
足足几千平米的库房里，弥漫着生鲜的腥气，以及和各种蔬菜特有的气味。
“嘿，小周你来了，挺早嘛。”杨师傅正和其他几个厨子围在一起。
他们在一堆刚卸下的鲜肉旁指指点点，不时爆发出几句粗口和笑骂。
周执涵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朝老郝点点头。
但老郝似乎是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果然如昨天杨师傅所说，老郝心里是对他有了敌视。
“这食材怎么买？”周执涵低声问杨师傅。
老杨伸出手指，指指不远处一个正指挥卸货的高瘦男人：“那个叫阿彪的渠道商，一会儿卸完货就跟他买。”
说完，他朝周执涵做出了一个捻捻手指的小动作。
背包里的苏宴炊看懂了，多半是要给些扣点的。
“小苏，”周执涵对着耳麦轻声问，“你看看那些肉怎么样？”
苏宴炊视线一扫。
“还行，虽然不是顶级货，但胜在新鲜。那几扇猪肋排，做蒜香骨或者糖醋排骨都够格。还有那些五花，肥瘦相间可以做红烧肉。”
“至于那些牛肉，还能吃吃。”
在苏宴炊看来，卸下来的这些猪肉就是普通的饲养场白猪。没有黑猪肉，也没有其他土猪肉。
至于那些牛肉……
在这个时代，她不指望能见到和牛或者prime级牛肉。反正也不是煎牛排，满足基本要求就行。
货终于卸完了。
周执涵走上前正想询价，却被那叫阿彪的男人拦住了。
“急什么？”阿彪斜他一眼，“没看那些老师傅在吗？新人得有新人的规矩，一边老实等着。”
说完，他便满脸堆笑，同那几个厨子边吹水边拿货。
不远处几个卸货帮工，投来几分看好戏的目光，又在周执涵看过去时把头别开。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那些厨子才慢悠悠地挑完了自己想要的份量，扬长而去。
只有那杨师傅离开时，有些担忧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那头锅师傅老郝却没有走。他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像在等着什么。
周执涵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期。
但最后仓库剩下那一地狼藉的肉堆菜堆，还是刷新了他的预期下限。
“喏，你的。一千星币一人的标准，一共三百人，共计三十万食材采购费。按老规矩，扣掉三万的渠道打点费，剩下二十七万，你的货都在这了。”
所谓的二十七万的货，是一堆被挑剩下的下脚料。
那些好肉早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是光秃秃猪头、猪脚、牛肉筋膜。还有堆成小山的鸡脚、鹅头、鸭脖等等。
那堆蔬菜则更惨不忍睹。
这一个小时时间，那帮厨子还在这里完成了简单的蔬菜加工。青菜剩下个帮子，萝卜剩下被切下的萝卜缨，莴苣肥嫩的茎全不见了，只留下个凤尾。
其他的，还有芹菜根、西蓝花的粗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这些？”周执涵强压着火气道。
阿彪拿小指的指甲掏了掏耳朵：“你一个新人，能给你这些练练手就不错了。你就说这是不是猪肉牛肉吧，那些菜也是，送检基因都对得上。”
货物箱上方的检测面板上，根据食材基因，赫然显示着【猪肉\/鸡肉，基因比对通过】。
“而且，”阿彪又指指重量仪，“你看，分量不仅是给足了，还多了1%，没跟你额外收钱呢。”
周执涵的拳头悄然握紧。
一旁的却传来低笑。
“哎，你说现在这年轻人，是不是都吃不得苦了？”是老郝在和一堆冷库帮工闲聊。
他余光瞥着周执涵，嘴角挂着讥诮。
“那是，”一个帮工咬着牙签道，“以前新人进码头，不都是从洗菜刷锅开始的？要碰这些下脚料，都是洗个三年碗以后的事呢。”
“就是，年轻人要懂得感恩。有这些边角料练功，已经是看在老大钦点的面子上了。”
这番话，不指名道姓。句句不离年轻人，字字都在说周执涵。
之后的讨论，大多是对老郝这头锅师傅手艺的奉承。
阿彪更是有恃无恐地朝着周执涵摊了摊手：“你看，郝师傅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对你已经够好的，快把货拉走吧，我们要关门了。”
听到关门二字，那些仓库工作人员纷纷停止了闲聊。
他们开始收拾手边的东西，时不时脸色不善地看向周执涵。
没人说话，却形成了一种人多势众的压迫之感。
周执涵已明白，他面对不是阿彪一个人，而是这个码头既有势力的规则。
他不把眼前这堆东西收下，恐怕无法安然离开这里。
思及此，他的拳头反而松开了，脸上情绪都收敛了起来，甚至朝着老郝和阿彪点了点头。让搬运机器人把东西搬上了载具后的储藏箱。
“那小子，脾气倒挺好……”老郝嘲弄的声音传来。
阿彪嘿嘿一笑，用胳膊撞了一下那个咬着牙签的帮工：“发生什么呆，关门了。还是你也要学那位周大厨，拿堆骨头回去熬仙汤？”
“可别！我可没那兴致，”那帮工啐了一口，把牙签往地上一吐，“说起来，萧老大也是真是的，那帮老工人反正都要走了，还非得按老规矩办什么退休宴，随便发点营养糊打发了不就得了？净浪费资源。”
“呵，”阿彪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周执涵的背影，“你懂个屁，现在有人拿二十七万的预算，帮咱们处理厨余垃圾。没有退休宴，哪来我们渠道商的油水？”
“还是彪哥看得透……”
阿彪和那些帮工旁若无人，说话越来越大声。
周执涵没有理会那些越来越放肆的议论。
他面色平静地启动载具，驶离了仓库，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低血压都给我治好了，那帮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杨师傅说码头上没一个省油的灯，果然都是坏老灯。”
苏宴炊压了一早上的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小厨娘气急败坏，头顶的发饰都快被她晃掉了。
“那个阿彪就是个就是个钻规则空子的大坏蛋！还有那个老郝，看他一副老师傅派头，结果cpU起来比谁都溜，道貌岸然第一名！”
“还有那什么年轻人要吃苦，纯纯的pUA，就是看新人好欺负！啊我呸！”
苏宴炊越骂越气。
但她的词汇量明显不太够，骂来骂去就是文绉绉的“太过分了”、“坏东西”。
周执涵安静地驾驶着载具，听着她在耳麦里愤愤不平地吐槽。
直到苏宴炊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
“出完气了？”周执涵问她。
“……嗯。”苏宴炊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本来想着拿到点像样的食材，我们中午就可以做来试吃的。结果……”
她为他规划的大餐计划落空。
周执涵虽然不满，但语气比她平和多。
“小苏，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零零散散，但有没有可能化废为宝？”周执涵试探性地问她，“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厨师，眼里没有废料。这些鸡爪、鹅头应该都可以做菜。”
苏宴炊听了这句话，心里原本的火气，竟直接熄了下去。
她骂归骂，实际在拿到那堆材料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之前教周执涵做的水晶皮冻、及第粥这些，其实都是古华夏料理中物尽其用的体现。
他已经开始习惯用厨师思维去思考问题了。
她忽然觉得高兴。
“当然可以啦。”苏宴炊的声音无缝切换成雀跃，“不仅能化废为宝，还能让他们低声下气。”
第58章 神秘褐色香水
一人一盒回到了仓库。
周执涵戴上手套，把那些食材进行归类，放进新租的分类冷藏箱。
“小苏，按你教过我的那些，鸡爪可以做成洋参炖凤爪，软糯脱骨还带着人参香，应该会受欢迎。那些猪头处理干净可以做猪头肉，凉拌猪耳朵……”
他边整理食材，边盘算着菜单。
“小苏，这些食材只要做得好，味道绝对不输那些大鱼大肉，对不对？”
看着周执涵认真规划的样子，苏宴炊心里既欣慰又无奈。
小厨娘的虚拟形象飘在盒子屏幕上，对他摇了摇头。
周执涵见她这反应，有些疑惑：“不是这样吗？”
苏宴炊已经把头上的兔耳发饰，换回了白色的厨师帽：“菜的味道好是基础。但是，一场体面宴席，可不是好吃就够了的。”
周执涵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神一亮，似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她说的话。
“你应该也想到了吧，退休宴是什么？应该弄出个怎样的氛围和主题？”苏宴炊提问。
“是给老工人们的欢送会，气氛应该应该是和谐圆满，其乐融融。”
“所以，在最后一场欢送会上，啃鸡爪、嗦鸭头肯定是不合适的。”苏宴炊点道，“不仅是画面不雅的问题，寓意也不太好。”
“是我大意了。”周执涵思索着道，“这的确会让人联想到‘啃硬骨头’，产生艰辛的心境。”
苏宴炊满意地笑。
这段时间，他和她没少讨论未来新餐厅菜单的事。
他已经会思考菜单背后，那些文化逻辑了。
“那现在怎么办？”周执涵关上最后一格分类冷藏箱的盖子，“用盒子里我们自己的食材吗？这二十七万的食材费，就这么打了水漂？”
“嘿嘿，”苏宴炊的笑声飘出来，算盘已经打好，“上不了宴席，不妨碍这些东西好吃。”
“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就有无穷的价值，就能用来交换。”苏宴炊朝他眨眨眼。
……
整理完食材，周执涵从仓库冷冻柜子里搬出几块硕大的深褐色冰块，放到低温区化冻。
他又按苏宴炊的指导，开始往纱布包里配香料。一共配了两大袋子不同的。
最后，他把一块青黑色的石头搬到面前。
静下心来，取出那一整套厨师刀摆好。
除了那些苏宴炊画图纸定制的刨丝切片工具外，周执涵用的厨刀，都是小木盒子里解锁的厨具。
品质绝佳。
苏宴炊曾不止一次扫描分析过这套刀具。
她能精确复刻出每把刀的结构图。
但中式厨刀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肌理，那些定制店根本无法还原，也做不到制刀大师精准蘸火，赋予刀身刚柔并济的平衡。
所以，这套刀是不可再生资源。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周执涵务必珍惜使用，定期精细打磨。
“唰——”
青年左手三指轻压刀面，右手中指抵住刀脊，形成稳定的三角支点。
他手腕一沉，刀身在磨刀石上划过。
富有韵律的磨刀声，一下，又一下。
在苏宴炊听来，厨师保养自己心爱的刀具，这不是噪音，而是心弦被拨动，发出沉静的振鸣。
周执涵做这些时，会特别静心和专注。不急不躁，眼中只有刀、石、水，等待锋芒重现。
准备好一切，已到了中午。
周执涵吃了简单的午饭，把所需物品都放上载具，背上小包往公共厨房出发。
“哟，小周你来了。”杨师傅看到他，目光在他身后的冷藏箱上扫过，有些不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
“想开点，就当练手了。”他回一边儿处理他的羊肉去了。
不远处的墩子旁，老郝正指挥着个年轻帮厨处理晚市的食材。
他只冷冷地瞥了这边一眼，就没再多看。
另外两个年轻点的就没那么多顾忌。
“我没看错吧？他还真打算把这堆垃圾做成菜？”
“有毅力啊周兄弟！期待你的美味高汤。”
周执涵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平静地将两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锅架在火上。
锅壁被炉火舔舐，锅内深褐色的汤水开始冒出细密小泡。
一旁小锅里慢焙好的香料已是香气四溢，用小布袋装好投入深锅。
周执涵拿起一支小勺，试了一口那汤水咸淡，又陆续补了一些盐糖。
随着深锅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大泡，一股复杂香气开始四溢。
“快看，他开始炼丹了！”一个年纪轻的夸张地抠抠鼻子，“这黑乎乎的，是在熬五毒散吧？”
“哈哈！码头黑暗料理界又添一人，有人能和刘小星交流心得了。”
周执涵依旧专注，不受环境干扰，把两个锅灶的火调小。锅中的褐色汤水不再沸腾，只微微颤动。
旁边铁锅里，一锅鸭脖子和一锅牛筋已焯水完毕。
鸭脖被投入其中一个褐水深锅。
他又用抄网捞出那些半透如软玉的牛筋，趁其未冷，指尖翻飞，用棉线捆成像枕头包般，投入另一口深锅。
两口大锅同时熬煮。
杨师傅那边已经熟练解完一头全羊，跑过来看门道。
“小周，你……你真准备拿这些东西上退休宴啊？香倒是真挺香的。”
“是，也不是。”周执涵和气地笑笑，回答似是而非。
远处几人听了他的话，扬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说着些乱炖一锅的话。
周执涵调小火候，盖上锅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两个锅子冒出的香味有所不同，一锅醇厚，一锅辛锐。
远处的郝师傅吸吸鼻子，神色动了动。
这神秘香气蔓延得实在厉害，不停撩拨着他的味蕾。
他的眼中现出些不悦，视线在周执涵身上又转了几圈。
“小周师傅，这东西要烧多久？能不能再让我尝尝鲜？”杨师傅想到昨天那餐饭，干脆坐着随身悬浮椅飘到他旁边，使劲嗅着那锅里香味儿，一脸享受的表情，对周执涵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周师傅。
香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越来越香。
“这个今天吃不上，得明天。”周执涵盯着火头道。
“明天，那明天能不能给我留一份。我看你做了那么多……”杨师傅已经被勾得口水快淌到地上了。
“行，给您留一份。”周执涵点点头。
“嘿嘿，我也不白吃你，”杨师傅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这样，你明天给我留一份大的。我呢也不让你吃亏。”
他偷偷摸摸看了看四周，确认旁边都没人才继续道：“我知道个地方，堆着一批几十年前淘汰下来的老厨具。有什么炭火炉子、陶土锅……哎，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我明天来拿菜的时候，带你过去淘宝，看上什么可以随便拿。”
第59章 脱销的五香鸭脖
傍晚时分，厨师们陆续收工。但他们都有点不舍得离开。
周执涵那两口锅，锅盖缝隙中飘出的气味极为迷人。
几个年纪轻的，一开始还说这是五毒散，现在已悄悄改称这两锅东西为“香水”了。
但他们不好意思去问。
只能在假装去水池边洗手，路线特意绕到周执涵锅边偷看几眼。
待天色完全暗下。
周执涵看了看时间已足，终于伸手触了一下灶头面板。
“嘀”的一声关了火。
这记声音一响，公共厨房的那些眼神刷刷刷地齐聚过来。
几乎所有人以为他要现场开锅，开始分装那些食物。但他却没做任何捞东西的动作。
两个大锅子，连汤带料，被载具的机械臂稳稳端上了载货区。
轰一声。
载具启动，一人两锅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唯独那让人抓心挠肝的香气，还在公共厨房经久不散。
“不是，连看一眼都不给啊。”
“这小子有毒吧。”抱怨声此起彼伏。
老郝脸色阴沉：“这个小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次日清晨，码头恒温仓储区的走廊带着凉意。
周执涵如常地把库门打开一半。
最近他心思都集中在退休宴上，但每天仍会雷打不动限量出售20份冰酥酪。
今天的低温柜前，还多了一个小餐台。
餐台上放着两个朴素的白瓷小碟。
一个碟子里是已经切成小段，色泽深红油亮的鸭脖，另一碟里则是切成块儿的半透明琥珀色卤牛筋。
那个小光屏已被他打开，上面显示着【新品试吃，敬请品尝】。
不多时，抢购到冰酥酪的熟客踩着载具陆续抵达。
“老板，我是一号。”一位大叔亮出光脑预约画面。
“我是二号，”女孩儿一脸高兴，“守着零点抢的，终于被我抢到一次了。”
她拎起打包好冰酥酪，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哎，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立刻发现了香味儿的来源，是柜台上那两碟子食物。
一看小光屏上敬请品尝的字样，又看了看着她没见过的奇怪吃食：“老板，这是什么？样子好奇怪。”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这股咸香甜麻交杂的气味，已经让她嘴里渗出了丝丝的口水。
“这个一段段的是五香鸭脖子，这个半透明的是卤牛筋，每种可以试吃一块儿。”周执涵做了个请的手势。
“鸭脖子啊……”女孩儿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鸭子身上可以吃的部位。
她犹犹豫豫，身旁已急不可待伸出了一只手。
那位大叔拿了支餐叉，叉起一块儿牛筋就往嘴里送。
只咀嚼了几下，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靠，怎么这么好吃！”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个盘子。
那块半透明的牛筋入口，q弹软糯，又保留了嚼劲。
最关键是那股香味儿。
咸鲜香麻甜五味交织，在他把东西咽下去后，嘴里还留下一股悠长的香。
他的餐叉毫不犹豫地伸向那盘鸭脖，唯恐自己慢一步东西就消失一般。
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感。
鸭脖子肉不多，但肉精瘦有劲。在把表面的肉吃了以后，他不甘心地直接上手抓着骨头，把骨头上那点细碎的肉都啃得干干净净。
“老板，这个怎么卖？你今天做了多少？”大叔吃得意犹未尽，赶紧开口问道。
此时，那女孩儿也大胆尝了一块儿牛筋。
她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连点头又伸手去拿鸭脖。
本来她还觉得鸭脖子不能吃，现在是啃完了肉，还一直在那里嗦着骨头。
“哇，连骨头都好吃。”
这五香鸭脖和牛筋，分别用了不同配方的卤水慢煮入味。关火冷却后，还经过了一夜的卤汁慢养。
牛筋的胶质口感，和浓郁的卤香达到几乎完美的结合。
鸭脖子更是连骨头都已经完全入味。
“老板，你这里什么东西这么香？”隔壁做生意的开了门，自然是闻到了这五香卤味的味道，探出头来。
“新品试吃，欢迎品尝。”周执涵对邻居笑道。
“哦？你做的东西，那肯定得试试。”
这香气就像是钩子，不断把人吸引到他的仓库门口。
“我的天！”隔壁邻居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周，你也太会做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老板，给各我来十份。”那位冰酥酪一号大叔道。
“抱歉，这个也是限量销售，每人限购一根鸭脖和一条牛筋，每种都是两千星币。”周执涵歉意道。
“才一份？这哪够吃啊。”大叔脸上全是不甘。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直接拨通光脑通讯：“老婆，你快点来恒温仓买好吃的，赶紧的，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他挂断通讯，一副得意表情：“嘿嘿，我会摇人。”
不出半个小时，周执涵这仓库门前就排起了队。
“这卤味香麻了！”
“老板，这鸭脖子不要切，我要整条啃。”
眼看队伍越来越长，一个气冲冲的女声从队伍后方传了过来。
“老李，你个死鬼，跑哪去了？”
只见一个穿着家居服，一头卷发的女人气势汹汹走来。
她在队伍里找到了那中年大叔，劈头盖脸就开始数落。
“你搞什么名堂？我叫你给我买个冰酥酪，半天不回来，现在又叫我来排什么队？”
那大叔倒不生气，拍拍自己老婆的背：“老婆你别急，尝尝这个。我跟你说，尝过以后你绝对不后悔跑这一趟。”
“我信你个鬼！”
卷发女人嘴上这么说，但鼻子却很诚实地被那股卤香吸引了。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丈夫一眼，拿起餐叉，舀了一块儿卤牛筋送进了嘴里。
前一秒，她还横眉竖目。
这一秒，她边咀嚼，脸上浮起全是欢喜。
“怎么样？好吃吧。”中年大叔扬了扬眉毛。
“嗯，亲爱的你还真会吃。”赞罢，她又拿起一截鸭脖啃了起来，之前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那可不，你老公我可最善于发现美味，而且从来不吃独食。”
两人在队伍里边吃边腻歪起来，搞得周围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短短一小时内，凡是品尝过试吃品的人，无一例外地被那销魂的滋味征服，又因为限购而怨声载道。
“什么？一人只能买一份？”队伍前头的小伙子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老板！您行行好，就当积德行善，多卖我一份吧。”
……
恒温仓有新品美食销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码头传开。
“听说了吗？对，就是恒温仓那个卖甜品的小帅哥。”
“何止是新品，简直是神品！我跟你说，那鸭脖子味道香得，我想把手指都一起吃下去。”
仓库队伍最后方，几个昨天还在嘲笑周执涵的年轻帮厨，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往前张望。
“完了完了，看这架势，等排到我们肯定没了。”
“都怪你，昨天那味儿你也闻到了，让你早点过来不信我。”
周执涵检点了一下剩余，往队伍后面数了数。
“抱歉，到你这里，应该就卖完了。”他对一个青年道。
“啊？怎么就没了？”
“老板求你再做点吧，我出双倍价钱。”
“我竟然没吃到！呜呜呜……”一个年轻女孩当场失望得跳脚，她男朋友只能在一旁苦劝。
没排到的人，还迟迟不肯散去。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让一让！”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嘈杂的人群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第60章 卤味大拼盘
只见红姐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近来。
“想吃明天赶早，再堵着路不走，别怪我发火。”她环视四周道。
众人一见是她，都乖乖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开，不一会便散了个干净。
仓库走廊恢复安静。
红姐脸上的严肃表情消散，变作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约我这个点儿过来。结果好家伙，好吃的东西都卖完了，就留个烂摊子给我收？”
她没忍住白了周执涵一眼。
周执涵微微一笑，伸手把仓库门又关小了些角度，才从恒温箱里端出了一个大盘子，又拿出两个打包好的食盒。
“给您留好了。这份是给您试吃的。”周执涵指指这大盘子。
“这两份，一份给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的，另一份是给萧老大的。”他又指指那两个食盒。
大盘子一揭开，醇厚霸道的卤香瞬间冲进红姐的鼻子。
盘子里不仅有鸭脖和牛筋，还有两枚枚切开的卤水糖心蛋，以及小锅单做的卤鸭胗。
红姐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口水。
萧老大自从把退休宴的事交给了周执涵，一直有几个心腹手下时刻关注着。
红姐就是其中之一。
昨天他在大厨房熬出那两锅香飘十里的神秘汤水时，她就得了消息，心里好奇得不行。
周执涵约她今天碰头，她以为能蹭上头汤，结果来了之后发现东西已经卖空。
失落和不满让她心塞得够呛。
没想到，这家伙实际为她准备了这么一份VIp隐藏菜单。
红姐心情瞬间大好，也不客气，直接拿起鸭脖来啃。
只一口，脸上的好奇就变成了惊艳。
然后就是一口接着一口，啃得停不下来。
周执涵为她倒了一杯米酒。
卤味就着清爽米酒，她吃得香得不行。
夹起半枚卤水糖心蛋，半凝不凝的蛋黄一口嗦进嘴里，又鲜又滑，和上次她吃过的流油咸鸭蛋是各有千秋。
至于这卤鸭胗，每一片都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上头。越嚼这卤水的香味就越浓郁。
“嗯，这些东西真是绝了。”红姐吃得快进入忘我境了。
待把一杯米酒都喝空了，才用筷子点点这盘中的卤汁。
“你是打算靠这个卖钱，再去黑市买高价食材？”她语气忽又透出些担忧，“退休宴可没几天了，找新渠道不容易，时间来不及。”
周执涵摇了摇头：“红姐，我没打算用钱去买。”
红姐一愣：“不花钱？那你打算……”
周执涵的目光扫过床头小箱子上的小木盒。
“我打算去换。”他道。
“换吗？但是你这卤味价格本身定得不高，能换多少食材？”
“不是用卤味去换……”周执涵未说完，一颗脑袋就贼头贼脑地从仓库门缝里探了进来。
“小周师傅，说好的给我的留的那份大的呢？我可是把早午饭都给省了，就等着这口呢。”
探进头来的正是那杨师傅。
他远远就闻到了香味，进门就看红姐已把一大盘卤味吃得没剩多少。
“红姐您也在呢？”杨师傅老实和她打招呼，眼睛紧盯着那盘子不放。
红姐瞥了他一眼，把盘子往面前拖了拖，没好气地用筷子指指他：“你个老杨，我这是专属套餐，可没你的份啊。”
“小周师傅，我的份不会没了吧……”杨师傅眼巴巴地看过来。
“杨师傅你坐，我给你留着呢。”周执涵说完，又从恒温箱里端出一个盘子。
也是一大盘卤味，但比红姐少了卤水蛋和鸭胗。
杨师傅已是迫不及待。
直接下手抓起鸭脖就啃。
“小周师傅啊，我昨天可是想了这香味儿一晚上，连羊肉汤都喝着没味了。”他边啃鸭脖边道，“这东西怎么做到这么这么入味儿的。”
周执涵见他吃得放不下手，看似随口道：“杨师傅，这卤味，你想学吗？”
“咳咳咳，”杨师傅正咬着一截牛筋，冷不丁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什么？我没听错吧？小周师傅你说什么？”
此时，红姐也是筷子一顿，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周执涵却是清晰道：“杨师傅，这五香卤鸭脖或者是卤牛筋的配方和工艺，二选一，我可以教给你。但我要你用50公斤羊后腿，25公斤上好羊腩来换。”
杨师傅这一回把周执涵的话听得真真切切。他的眼神透着激动，脸涨得通红。心里已经完成了一通计算。
这卤味配方，相当于能下金蛋的鸡。一旦学会了，那就是他的本钱，他可以做出无穷无尽的菜。
区区75公斤羊肉，不说价值几何，毕竟是吃一口少一口消耗品，吃完就没了。
这笔交易划不划算，他做了半辈子生意，心里自然清楚。
红姐给了周执涵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确定吗？”
周执涵朝她点点头。
其实，这个主意或者说通盘的计划，是小苏跟他商量的。
当时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苏，这么珍贵的配方，真就这么给出去？会不会太……”他是这么问她的。
苏宴炊倒是很笃定。
“放心，这只是最基础的五香卤而已。不同的卤味配方，我这里有几十种，什么麻辣卤、酱香卤、潮汕卤……反正多得是。”
“而且，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按我们商量的办法去谈，你以后不在码头做卤味了，这卤味自有人继续做，这里的人还能吃到美食，多好。”
杨师傅此时声音都激动得发抖：“我，我，我……”
他生怕周执涵反悔似的，当场就要拍板。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眨，开口又变成了：“小周师傅，你这个配方，是只给我一个人吗？独家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红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周执涵，想看看这年轻人是怎么打算的。
周执涵坦然摇头：“不是独家。”
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不虚。
“啊？”杨师傅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不是独家啊……那我……”
周执涵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杨师傅，如果你成为我第一个交易对象，就能拿到最低的价格。”
“75公斤羊肉换一个五香卤配方，这是首单折扣价。”
“后面如果还有人想换，可就最起码是100公斤上好肉。如果再晚，就得是150公斤以上的精品肉了。”
红姐看向周执涵，已是一脸欣赏。
周执涵的这个方案，看似简单，实则深谙人性。
码头这些师傅，如果团结一心都不和他交易，封死他的去路，那他的计划只能落空。
但这帮厨子，是不可能真正团结起来的。
只要一家有了这卤味配方，其他家谁没有，谁就成了落后。
几家同时做卤味，彼此之间就会互相制衡，谁也别想搞高价或垄断这套。
至于越早和他交易，可以拿到更低的价格，则是为退休宴的准备争取了时间。
杨师傅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要害。
码头上这帮厨子，谁不是人精？必然会闻着味儿找上门。
到时候，如果别人都有了这配方，就他老杨没有。那他还怎么混？
早拿到，他还有个优势。
“小周师傅，我……我换，我当然换。这样，你去旁边开个冷冻仓，我这就预约载具送货。”
第61章 炒饭少年的倔强
杨师傅像是怕夜长梦多，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筋塞进嘴里，就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打算往外跑：“说好了啊等着我，我可是第一家。”
见他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红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真是把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周执涵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形势所迫，无奈之举，让您见笑了。”
红姐笑过之后，神色认真地观察起了盘子上剩下那点卤汁：“但你就不怕他们靠研究这些汤水配料基因，绕过你这道关。”
这个时代的技术，要对食材进行成分鉴定，易如反掌。
周执涵淡笑道：“不用担心，厨师这行门道，工序是秘诀的一部分。”
苏宴炊教他做卤菜的那些细节，他认识到其中有那么多门道。
例如冷冻的老卤必须低温溶解，再冷水下锅。
苏宴炊的原话，如果把那老卤冰块直接放进热水，会把香味儿“惊走”。
又比如每次补充香料时，投料要抢在沸点之前那几十秒。文火慢炖之后，还要有一道冷泡工序。
差之毫厘，味道就谬以千里。
红姐见他笃定，便知自己刚才是瞎操心了。
她依依不舍地把最后一块鸭脖啃完：“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让我帮你出去传消息的对吧。”
周执涵温厚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就帮我把消息透一透。要是不方便，今天就当专门请您来尝新菜就行。”
他话说得极为客气。
红姐拎起桌上那两个打包得满满的大食盒，自然不跟他客套。
“消息可不是白传的，每成功一家，就得管我一顿饭啊。”
“那是自然。”
“成交！你就在这边等着他们上门，别走开了。”红姐出了门，又探回个脑袋补充，“还得每餐都有米酒啊。”
“可以，米酒管够。”
人走远了，苏宴炊活泼的声音响起：“你挺会谈判的啊，这招阶梯报价可真够狠。”
“在你的方案上灵活应变而已。”周执涵摸摸小木盒的顶盖。
不出所料，红姐的消息一放出去，这仓库门口就再没清净过。
昨天还在公共厨房里看他热闹的厨师们，一个个揣着心思摸上了门。
起初还有人想观望。
但当杨师傅的铺子里开始飘出卤水的香气，何师傅用一批上好的猪五花换到了五香卤配方，剩下人彻底坐不住了。
“小周师傅，我用100公斤A级牛腩，换你一份配方。”
“我出120公斤的鸡肉。小周师傅，先跟我换。”
厨师们为了抢到靠前的交易名额，几乎要在仓库门口打起来。
他们争着拿出自己压箱底的食材，像在开拍卖会。
仅仅一天之内，周执涵新租的冷冻仓，就被各种上好的肉类、海鲜、干货塞得满满当当。
猪肋排、羊腿肉、牛腩、鸡鸭……
退休宴最核心的原材料问题，迎刃而解。
而且，厨房人际关系也因此缓和了下来。
这些人之前还对周执涵阴阳怪气，现下都换了笑脸，一口一个“小周师傅”叫得亲热。
码头几乎所有厨师都有所动作的情况下，唯独两个人没有出现——
头锅师傅老郝，和炒饭少年刘小星。
天色暗下来。
最后一个送来冷冻虾的丁师傅和周执涵一起走出仓库。
“码头应该就刘小星没来过吧。”丁师傅随口道，不是问他。
“嗯。”周执涵也随口应。
“那小家伙，你给他配方他也不会改行做卤味的。”
“哦，为什么？”周执涵这次是有心问。
“他就是个怪胎。孤身一人摆个炒饭摊，一天就卖那么几十份炒饭，卖完就收摊，赚的钱也就够糊口。其他时间多半躲着打游戏，不思进取脾气还坏的很。”
“哦。”
……
深夜晚上八点，周执涵的光脑一亮。
是杨师傅发来的消息。
【小周师傅，说好的要带你去淘宝，晚上12点低调到我店后门碰头。载具我会租好，你人来就行。】
周执涵看看天色，背起小背包，又把小木盒在背包透明外罩里安置好。这才另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出门。
这个点，码头的热闹得依旧如夜市。
有了萧老大的面子，仓库管理员给他的货仓加了量子加密锁，令他晚间也可以放心出来活动。
经过那些卖二手设备的摊位，他一路走到小道最深处。
一股熟悉的饭香蛋香传来。
熟悉的小摊子，孤零零地躲在角落。
似乎感应到有人驻足。
“要吃炒饭……”
吗字还没问出口，刘小星抬眼和周执涵视线对上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随后，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唰地一下泛起了红。
“你来干嘛？上次没笑够吗？”少年的背绷得笔直，故意低着头不看他。一副我不想看见你，你别来惹我的样子。
“来份炒饭。”周执涵道。
“你……”刘小星怔住。
“你自己能炒，干嘛要来吃我的。”少年别扭道。再抬头看他时眼神戒备，如临大敌。
周执涵没有多的表情，直接掏出四枚五百星币面额的硬币。
“你不是说你炒的不差吗？不敢炒吗？还是炒的时候需要我回避？”周执涵面色如常问。
刘小星皮肤本来就黑，原本那微红的脸色还不明显。但现在被周执涵这么一说，那张脸是彻底红透了。
“哼，炒就炒，不用你回避。”少年咬着牙齿道。
之后，刘小星并无动作，似乎是在等什么。
约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磕下第一颗鸡蛋。此时，他已是完全静下心来，脸上那点难堪神色已不见。
他全神贯注地分离蛋黄、搅打、抓拌冷饭。似乎外界已被他用一张看不见的屏障隔离。
没有任何杂念和炫技。
两分钟不到，他锅子一斜，一碗冒着镬气的黄金炒饭被倒进食物盒。
炒饭粒粒金黄，颗颗分明，饭间散落的葱花翠绿欲滴。
鸡蛋焦香和饭香扑面而来。
无论色泽、香气、火候都堪称完美。
周执涵拿起勺子，立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饭干爽，但内里并没有失去弹润。浓郁的蛋香被猛火快炒烘托。
他一口接一口吃着这碗炒饭。
刘小星此刻在锅前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评价。
但见周执涵碗底空了，他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吃完就赶紧走。”少年道。
周执涵却没转身，放下碗道：“你炒得比我好。”
刘小星依旧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是，这炒饭还可以更好。”周执涵道。
第62章 深夜淘宝之旅
刘小星猛地转过头，眼神才刚有缓和，现在又一脸不服气。
“什么意思？这哪里不好了？”少年的犟脾气发作。
周执涵没答，而是伸手，把刚才放在旁边小方凳子上的方形包裹拿了起来。
刘小星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手，像是要把那个包裹的玄机看穿。
周执涵不紧不慢解开包裹封条，把里面的盒子举到刘小星面前。
原来，包裹里装的是一盒子米。那些米粒细长，晶莹润泽。
刘小星略一迟疑，伸手从盒子里捏了几粒。
指尖捻动，触感干爽坚硬。
“我看你炒饭用的是圆粒粳米，而且还是新米。”周执涵也捻了几粒盒子中的米放到手心，摊开给刘小星看。
他继续道：“我跟码头那些厨子换了些米，其中有100公斤去年的丝苗米。我退休宴主食是饺子，用不了那么多米。”
“我想，如果这些米给你，你的炒饭可以更好吃。”
那个师傅拿来的100公斤米丝苗米不是新米，周执涵原本是不想要的。
但是苏宴炊却让他砍了点价留了下来。
丝苗米出自古华夏南方增城府，属于籼米。米如其名，米粒形状纤细苗条，质地又够硬气。
不仅做出来的饭香气袭人，凉了也是粒粒分明，是苏宴炊以前做炒饭的最爱。
刘小星接过这米，有些将信将疑：“这米摸上去，确实是适合做炒饭的材料，但你说是去年的……”
“做炒饭最好的米，就是新鲜的隔年陈米。”周执涵说出了一个听上去有点矛盾的词汇。
他也是被小苏教会以后现学现卖。
“认真的吗？”刘小星皱眉。
“嗯，新米的含水量高，即使是隔夜饭里面也会很湿。我在和你比炒饭的时候，拿来的那碗饭就有那个问题。”
刘小星点点头。
他确实注意到过这个问题，但比赛时的浮躁，让他选择性忽略了。
周执涵继续道：“陈米在储存过程中水分会蒸发，硬度增加，就像你摸的这些，最适合拿来炒饭。”
“我问你认真的吗，是指你说新鲜的陈米？”刘小星质疑。
周执涵把掌心米粒倒回盒子：“新鲜的意思就是要保存得好，到用了才拆封。而且拆封后不要暴露在空气里，否则米粒会吸水返潮。”
刘小星认真听完，随即道：“但我没有食材跟你换。”
他看了看自己的全部家当——这个小摊子。
“我不用你拿食材出来换。”
刘小星不说话了，他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周执涵要白送他100公斤米。
“退休宴那天的快炒灶头，你得认真帮忙。”周执涵道。
“就这？”刘小星有点不信。
“就这。”
退休宴的食材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厨子的问题。
周执涵看老郝的样子，便知道他多半不会配合。周执涵目前的炒菜水平，别说百人流水席，连一桌家庭菜也够呛。
苏宴炊在设计菜单时，刻意增加了凉菜、炖菜和蒸菜的比重。
但是一顿晚宴不能一点炒菜也没有，刘小星这个二锅必须争取。
刘小星沉默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那天我本来就没打算浑水摸鱼。”
少年说这话时，表情有些恼火。
周执涵今天和码头那些厨子交易，有意无意打听过。
对这倔强少年人品有些判断。他从不参与码头腌臜事，一心一意做自己的炒饭。
周执涵看他梗着脖子的样子，没把那小包裹样品收回去。
“空口无凭。那些米，算你收了我预支的工作定金。”
刘小星疑惑抬头。
“退休宴你正常炒。等宴席结束后，我要开发新菜，但我忙不过来，你抽空来帮我一周厨。”周执涵道。
刘小星似是考虑了许久，才开口：“我不要100公斤米。”
周执涵：“……”
他以为自己该走了。
刘小星又开口：“我想把其中50公斤米换成小米、山药可以吗？如果能换，我可以多帮你一周厨。”
这问题难倒了周执涵。
那些厨子拿来换的食材里，没有小米和山药。
倒是盒子的苏宴炊开了口，在耳麦里对他道：“可以跟他换，我这里有。但是在数量上要略打点折。”
最后，刘小星答应了两周的帮厨，换50公斤米，以及小米和山药各20斤。
“你自己吃还是做粥卖？”周执涵问。
少年只认真对周执涵说了谢谢，没答他这个问题。
……
深夜十二点，周执涵准时到了羊肉汤店后门。
这里光线昏暗。远处飞行器接驳港一闪一闪的信号灯光，被各式建筑挡掉大半。
没等多久，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周师傅，这边走。”杨师傅迈着猫步出来，脸上是做贼样的兴奋，“那边十二点下班，新班一点才上，我们就一个小时的空档。”
他带着周执涵穿出小巷，一架大型叶形载具已经悬停在那里。
这叶片足有一艘小型穿梭艇那么大，没有顶棚，所以可以装载一些超高物品。
“杨师傅，我们只是去看看旧厨具，需要这么大的载具吗？”
杨师傅嘿嘿一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个老滑头。”苏宴炊在耳麦中道，“一会儿当心。”
周执涵不动声色，伸手在小木盒屏幕前比了个ok的手势。
载具停在一个挂着【废旧物资临时堆放点】牌子的库房前。
杨师傅轻车熟路绕到库房一侧，按动一个开关。库房大门滑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儿了。”杨师傅用随身照明晃了晃，“都是些矿纪元前的老古董，看上什么随便拿。”
仓库里，各种奇奇怪怪的杂物堆满。
孩子的玩具、老旧装饰品，甚至还有一些实体书。
苏宴炊的视线快速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
周执涵开始在货架间穿行。
“那个铜锅的材质不错，可惜变形太严重……”
“那边的烤炉看起来还算完整，但不如我们自己定制的烤箱……”
苏宴炊在耳麦里评价着所有和厨具有关的东西。
周执涵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合金盆子。
这盆子上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
虽然斑驳，依稀能想象其当年的精致。
杨师傅已经悄悄凑了过来，眼睛一亮。他把东西从周执涵手里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不错啊。”
说完，他把这盆子往怀里一抱道：“小周师傅，当初说好是让你随便拿没用的东西。可这种值钱的，管理员那边是不给随便拿走的。我先收着，之后去找管理员商量商量，可能得给点好处费才行。”
“好吧，那这个就麻烦杨师傅了。”周执涵脸上扮出无奈神色。
杨师傅心满意足，又催促道：“你快点挑，赶紧再挑挑，时间不多了。”
苏宴炊的视角跟着周执涵行进方向转悠。她的视线扫过一口汽锅鸡专用的土陶锅，又掠过一个破旧砂锅。
最后，她看向某处，突然坏坏一笑：“那边那个，中间圆鼓鼓上头是圈往外撇的宽边的，让他拿回去。”
第63章 一本食事记
苏宴炊说的，是个白底上面印着游鱼花纹的搪瓷东西。
周执涵听她指挥，立即跑到那东西面前，做出有兴趣的样子。
杨师傅也跑过来看：“这玩意儿咋看着怪怪的？敞口宽沿，肚子不小。”
周执涵故作深沉：“这恐怕是件老古董了，里面或许还留有千年古韵的味道。”
杨师傅一听，凑头过去闻了闻，似乎是没闻出个所以然。
但这都不妨碍他把东西抢过去，抱在怀里。
时间已过去接近一小时。
杨师傅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堆“宝贝”。周执涵还迟迟没有选定下一件。
“小周师傅，要来不及了。你看上什么赶紧拿，我们要走了。”杨师傅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催促道。
周执涵终于在一个架子底部，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具，是一把并不起眼的斩骨刀。
“我就要这个吧。”周执涵说道。
杨师傅看着他手里这把的破铜烂铁。
虽然他还想探究一下这把刀到底有没有什么隐藏价值。但眼看时间要到，他也不能让周执涵空跑一趟。
“行吧，那我们赶紧走，时间到了。”
两人乘坐载具离开仓库。
到汤店后门，周执涵和那杨师傅分了手。
“小苏，你说的那个留有千年古韵味道的罐子，到底是什么？”周执涵想起了耳麦中她阴险的语气。
“啊这，”苏宴炊强压了笑，一本正经道，“在很早很早以前的古华夏，那时候还没有现代化的洗手间。”
“嗯，所以呢？”
“所以……那个敞口宽沿的容器，它有个几乎失传的名字，叫痰盂，也有人叫它夜壶。是供人卧室解决内急用的。杨师傅今晚可以抱着千年古韵睡觉啦。”
“噗嗤。”周执涵终是没忍住，在路边没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小坏蛋。”他评价。
“你不也溜了他一个小时，彼此彼此。”她说回他。
就这样，一人一盒时不时在路上忍不住抽风笑一会儿，回了恒温仓。
落下加密锁。
周执涵拉开背包的安全夹层，从里面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
翻开册子，里面夹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古旧的斩骨刀。
周执涵把斩骨刀小心端到一旁。
“小苏，这刀真的没废？”
“嗯，那仓库也就这个东西还能用。你记得我当时让你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吗？”
“记得，当的一声。”
“就是这记弹响，声音清脆悠长，说明钢芯完好，没伤没裂。只不过，这刀要恢复到能用的状态，需要做个大翻新。”
苏宴炊当时一眼就看中这把刀了。刀型前沉后稳，脊线笔直。而且刀面也只是些浮锈。
“我明天查询一下星网有没有合适的工匠。”周执涵说完，又把那本半旧册子翻开看。
这本实体册子已有点年头，纸质泛黄。
他当时见到其中一页，用线笔画了一头活灵活现的大蒜，觉得有趣，便借着“用纸来包着那把锈刀，别把我划伤了”，打了个掩护带出来，躲过杨师傅的觊觎。
小木盒此时躺在他的膝盖上，和他一起看起这册子。
翻开扉页，一行工整小楷映入眼帘：
“食事记——记录那些难忘滋味。”
周执涵一页页翻下去，指尖轻柔。
【壹·油炸茶树菇】
市集今天有茶树菇卖，细柄纤长，看着就很不错的样子。下油锅炸至酥脆，捞起入口咔嚓一声，是连肉都比不上的野趣。一不小心就把一大盘吃完了，又要胖了。
【贰·罗望子与双子座】
邻家小妹给了一纸袋罗望子，外壳粗糙灰褐。以前吃的是果肉红色那种甜角，今天小妹给的，剥开一看是深棕色的酸角。酸得我一激灵，严重怀疑小妹整蛊我。
【叁·响油鳝丝真好吃】
今天去物流中心餐厅点了响油鳝丝，端来上来时滚油滋滋作响。鳝丝滑嫩，蒜末葱花……
“这似乎是一本饮食笔记。”苏宴炊轻声道。
看时间，是从七十年前开始陆续记录的。
笔记作者，仿佛一位美食行者，描绘各种食材的形态、口感，吃得各种美食体验。
“现在这个时代，有简单食材下锅就不错了，难怪这笔记会在仓库蒙尘。”周执涵继续往下翻，“这个笔记的记录人，应该是矿纪元前就在码头生活的……”
笔记的后半部分，笔触不再轻快，开始夹杂着对环境变迁的隐忧。
美食记录也在某处断了。
翻到后几页，只有几行仓促的文字。
“噩耗传来，矿星的八号矿区发生大爆炸，据说无人生还。富土矿脉无望找到。一个时代的晚餐，散了。”
寥寥数笔，后面再无记录。
苏宴炊忽然觉得一阵轻微震颤，她坐在周执涵膝盖上，发现了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视角，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却觉得他的情绪明显有些变化。
“怎么了？”她问他。
“没事。”周执涵深吸一口气，轻轻合上册子。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响起，温和平缓：“我们一起，结合笔记的内容，再分析一下那道压轴菜吧。”
——
此时，银台码头，公共厨房附近一栋装修典雅的民宅内。
郝师傅郝江宇正坐在客厅悬浮椅上，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是码头内部通讯群组聊天群。
几乎码头所有厨子，甚至是其他一些跟饮食相关的人，几乎都在谈论新到手的卤味配方。
【水产老张：哎哟，今天试了试新方子，家里小子直接干掉三大碗！[得意笑.jpg]】
【面点王姐：@水产老张可以啊！我这边也满屋子都是香味儿，邻居都来敲门问啥时候开业！[偷笑.jpg]】
【黑马姐：羡慕各位老法师！我手笨，味道总感觉差一层窗户纸，看来得交学费请教人了。[叹气.jpg]】
郝江宇扯着下唇吹鼻子，内心已经骂开：“一群蠢货，最关键的香料配比、下料时机一个字不提，光在这吹无关痛痒的。”
他已经看了半天了，没看出名堂。
忽然，客厅感应门打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青年飞奔进来。
“师父，弄到了！弄到了！”
白胖青年点开自己的光脑，一道数据流迅速传到了郝师傅的终端上。
第64章 琉璃蓑衣黄瓜
“这是我趁老王不注意，偷拍他整理的卤水配方，都在这儿了。”
“混账，”郝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表情不屑，“谁让你去偷鸡摸狗的？我郝江宇需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嘴上吹胡子瞪眼。但他手指倒很诚实，快速在光屏划动，浏览着那些香料数据，反复看了好几遍。
“哼，全是邪门歪道。”
“那是，师傅您是什么眼界？当年您可是师从馥颂私餐的创始人雷木，正经的嫡系传……”
白胖青年话还没说完，郝江宇的脸色就变了。
“闭嘴！”他一拍悬浮椅的扶手，噌地站了起来，手臂带风。
啪！
白胖徒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触了师父的忌讳。
郝江宇胸口还在起伏。
看着徒弟蹲在地上，那副唯唯诺诺可怜样，眼底的戾气慢慢收敛。
“小南，打疼你了？”他重新坐回椅子。
“不……不疼，师父打得对，是我多嘴。”
“馥颂私餐和雷木以后不许再提。”郝江宇冷冷敲打一句，随手在光脑点了几下转了一笔星币过去，“拿去买点药敷一敷，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费。”
徒弟光脑响起到账提醒声。他看了一眼金额，委屈神情顿时消了。
“师父，我这就去联系人，就算那个姓周的用卤味配方拉拢了人，肯定还能找到几个愿意在菜里动手脚的……”
“不用。”郝江宇挥手拒绝。
白胖徒弟小南有些不明所以。
郝江宇心里自有一番盘算。原本，这周执涵应该倒在食材这一道关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这些厨子帮工作为后手。只要他们在关键时刻“闹肚子”或者“手抖”，那姓周的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定这宴席。
却不料，他竟把两个难题都摆平了。
郝江宇有点不敢相信，这周执涵真的就是那个刚来码头时连炒饭都炒不好的野小子。
现在，他一想到自己因为贪那几瓶腐乳借灶台给他用，就后悔。
但是，问题不大。
他打开一张银台码头的全息立体结构图。
“小南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遥远的是什么距离？”郝江宇突然问了一句。
徒弟挠挠头：“是海蓝星到界外星域的距离？”
郝江宇轻笑一声：“错。是从灶台，到餐桌的距离。”
……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飞逝。期间，周执涵在私人定制店定了不少东西，十几个大箱子堆了一地。
退休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银台码头互助会大礼堂张灯结彩。
虽然都是全息投影装饰，但热闹氛围不减。
今天是这些老工人最后一天班。
他们的下班时间不一。所以这宴席开席以后，是随到随吃。
同一时间，距离500米外的大厨房内。
砧板旁抱着双臂嘴角下撇的郝江宇，目光正紧紧盯着周执涵手上那条黄瓜。
周执涵的刀功，看得出是专业的。双脚稳扎地面，身体发力将力量由肩、臂、腕，送达刀锋。
“但可惜，”郝江宇忍不住轻啧出声，“你这功夫太浅太喽。”
他毕竟是个三十年的老厨子，能看出周执涵这刀功，绝对不出一年功夫。
周执涵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切那条黄瓜。
每一刀都切入五分之四，层层叠叠连绵不断。虽然落刀偶有一点误差，但不拖泥带水。
切完的黄瓜段被轻轻拉开，薄如蝉翼又如弹簧一样不断，在案板投下交错的影子，真像一件能披上身的蓑衣。
“小周师傅，您这凉菜可真精致。”杨师傅是今晚最闲的一个，只要管着那蒸箱里那些全鸡汤，以及控好那一大桶高汤。
不仅杨师傅，其他师傅也围过来看名堂。
“小周师傅，我只知道拍黄瓜，第一次见凉菜里的黄瓜这个切法。”那凉菜师傅盯着这片拉花似的黄瓜赞叹。
“这叫琉璃蓑衣黄瓜。”周执涵道，“我可以教你这刀法。”
他此言一出，那凉菜师傅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可以吗？”
“嗯，”周执涵说着，便又拎起一条黄瓜，开始演示刀法，“这个不能切断，你刚开始可以在下面垫两条筷子。”
落刀连绵不断，纵横交错。
第一面正切不切断，再把黄瓜翻过来斜切，也不切断。黄瓜就可以像弹簧一样被拉开，呈现出蓑衣的样子。
但为了让食客好入口，周执涵在切第二面时，每隔九刀切一个断刀，就刚好是适合入口的小片儿。
切完的黄瓜用手指轻轻捻开一点再摆盘，再淋入冰镇小料，一道像艺术品般的琉璃蓑衣黄瓜便完成。
一盆盆碧绿，用低温冷藏箱装了，由物流机器人搬上载具，往宴会大礼堂方向驶去。
……
“什么味儿？这么清透？”一个苍老女声响起。
接着是几个声音附和：“是啊，好像有股子酸甜味儿在直往我鼻子里钻。”
宴会大礼堂十五桌宴席已坐满九成。
萧老大坐在最中间那桌。
桌上已摆了开胃汤，另有蜜汁红枣、卤牛肉、蒜泥肘花等凉菜。
又一组载具驶入，保温箱里的黄瓜香，带着醋香和蒜香，引得人纷纷探了头去看。
服务机器人端着一个个挂着冰镇水汽的白瓷盘，往一桌桌送。
盘里正是那舒展开的碧玉蓑衣。
第一盘，放在了萧老大的那桌。
“大家都吃，别等我。”小老太婆今天一脸和气。
桌上众人纷纷动筷。
萧老大拿起筷子，小心夹起一片。黄瓜片薄得几乎透明，挂着晶莹的料汁。
冰凉的触感荡涤，紧接着是酸甜鲜咸香在口中绽放。
“嗯，真不错。”她点头赞道。
仅靠刀法，把黄瓜的清新和酸甜汁的爽利发挥的淋漓尽致。
没有多此一举加入其他香料，掩盖这道菜想表达的黄瓜本味。
清爽，简单，纯粹。
头几桌已经咔嚓咔嚓吃上了，赞美声此起彼伏。另几桌等着机器人送菜的，都急得慌。
“这边这边，快点儿。”
“是啊，那头都吃完了，我快等不及了。”
凉菜的盘子很快空了。
此时的大厨房。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但本该挑大梁的郝师傅郝江宇，从开席没多久就捂着肚子喊不舒服，一会儿去洗手间，一会儿要去休息室躺着，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他的人影。
“小周师傅，炒菜的出菜得快一点了。”晚宴那头传来催促。
灶头前，刘小星忙得没停下过，周执涵和他一起，堪堪把每桌的三道炒菜炒完。
大厨房一角的两个灶台，周执涵早早就在那里蒸着什么东西。
众人猜那就是他准备的压轴菜。
但那些东西都用荷叶包紧，又扎着绳子，气味虽然清香，但没人摸得透那里面是什么。
第65章 肉饼子蒸蛋
宴会大礼堂，一道道菜如流水般端上桌。
前厅里，人们吃的欢乐。
“这腰花脆嫩！一点腥味都没有！”老冯筷子夹起一片爆炒腰花，入口后，没忍住拍案叫绝。
其他桌也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各种赞叹声。
“卧槽！好吃！”
“真绝了。”
前半场，大家还能搜肠刮肚地挤出点儿词儿来点评，什么“火候到位”、“咸淡适中”、“肥而不腻”……
到了后面，一个个都忙着吃，生怕手慢无。干脆连形容词都省了，全凭语调各异的惊叹来表达满心的满足。
“嚯”，代表惊艳。
拖长了的“嗯——”是陶醉。
一声叹出来的“舒服……”是心满意足。
新端上来的碗里，铺着厚厚一层粉白相间的蒸肉饼，肉饼正中央如同众星捧月般，嵌着几颗蛋黄。
蛋黄色泽红亮，周围还汪着少许金黄泛红的油，一股咸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肉饼子蒸蛋？这个菜上宴席？是不是普通了点？”老冯笑着摇摇头。
虽说这年头真实食材稀少，但码头有萧老大，大家还是经常有机会打打牙祭。
这道菜，鸡蛋和猪肉而已，用料和味道都很一般，只是寻常下饭菜。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打算把肚子留到后面。
“哎，这蛋可看着有点儿不像鸡蛋啊？”
一位老工人发现了这道菜的不同，好奇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黄入口起沙，咸香浓郁。
独特的鲜和蒸肉饼的油脂香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这这，味道有点神了！这蛋黄怎么变得这么香？”
“我尝尝……”旁边一位用筷子尖儿刮了一点蛋黄，放进嘴里细细品咂。他眯眼品了半天，一拍大腿，“这不是鸡蛋！这是鸭蛋。”
“鸭蛋？”同桌人都愣了，“你喝高了吧？鸭蛋那玩意儿，不管煎还是煮，都难吃到要死，根本没资格进咱们码头，这是鸭蛋？这道菜还能吃？”
“骗你干啥，但这味儿……确实和那些鸭蛋不一样。”
那人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边吃边一脸不可思议：“这蛋黄香得流油，鸭蛋那股子腥味全没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桌上其他几个人一听，纷纷按捺不住，去尝那几颗蛋黄。
“你别说，真的呃，好吃！咸蛋黄里硬硬的那个心子，嚼起来也有趣。”
“哎，给我留一点儿啊。”
“别抢别抢，我还没尝到味儿呢！”老冯急了，赶紧上了勺子，才抢到最后半口。
这口下去，真和他之前吃过的肉饼蒸蛋不一样。不是鸡蛋黄蒸熟后的那种干噎，而是油润的咸鲜。完全是高了一个境界。
“这新来的小周师傅，还真有点东西啊。”
“是啊，连鸭蛋这种没人要的玩意儿都能做。话说回来，这蒸肉饼真鲜啊，我越吃越饿了。”
主桌上的萧老大，看着老工人们吃得满面红光，严厉的脸上露出满意。
下一道菜是烤羊排。远远的，羊肉特有的霸道焦香就迎面扑来。肋排边缘处的肉因高温而被烤得微微卷起。
肥瘦相间的部分，油脂被烤得半透明。
这道菜是整扇肋排现场切割，人手一条。外表焦脆，内里极嫩，每个人嘴角都吃得油光闪闪。最后放下骨头不忘吮吮指尖。
但一人一条羊排，显然没把大家肚子填饱。
终于，到了压轴菜该登场的时候。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期待。不少人都念着这年幼时吃过的那口传说。
一叶大型载具驶入，上面放着一个大号银色保温箱。
“来了，来了，终于到了。”
咔哒一声，箱子开启。
“这……这是什么？”一声错愕的质问传出。
“这就是压轴菜？开玩笑吧？”
“这嘴上没毛的小子，办事真的不牢靠啊。”
这保温箱里，没有热气腾腾的美食，没有扑鼻的香气。
只有几桶清澈见底的白水。
“怎么回事？”萧老大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她一侧头，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凑过来。
“去把小周喊过来。”她沉声吩咐道。
退休宴现场，窃窃私语声起，大多是在猜着白水藏着什么玄机。
也有人抱怨怎么没人出来说明一下。
还有人忍不住好奇，去尝了一口：“还真就是普通饮用水，这搞什么名堂？”
这时，一个中年人小跑着过来，凑到了萧老大身边，正是郝江宇。
“老大，小周多半是出了岔子。我今天全程都没见他做那道压轴菜。现在，他已经在那里准备最后的主食了。”
萧老大皱了皱眉。
郝江宇见此，继续道：“他经验浅，怕是……没能按时完成。”
他又指了指那几桶白水：“到时多半会用压轴菜半路丢了之类的借口。我……”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为防万一，我这边倒是按传统配方，额外备了一套古法慢炖红烧肉。您看，是不是先端上来，总不能让大家干等着？”
萧老大见议论声越来越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先把你的菜端上来吧。”
“是。”郝江宇恭敬应声，转身时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他刚离开主桌，浓油赤酱的肉香就在礼堂传开。
“呦，这好像是老郝的红烧肉的味儿啊。”
一坛坛的红烧肉被送上餐桌。
“嘿，果然是老郝的红烧肉，这肉块儿真大。”
“嗯，好吃，这里面还有粉粉糯糯的，是什么？”
“是芋头呗，你这也没吃出来？”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压轴菜？好像不太对吧。”
“有得吃挺好了，难道还去喝那白水啊？”
宴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老郝的招牌芋头红烧肉抚慰了大家都肠胃，却没能压下那份被压轴菜吊足胃口的期待。
众人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一眼礼堂角落那几桶白水。
过了约十来分钟。
周执涵一路小跑进了大礼堂。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灶台上被叫下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落在那几桶突兀的白水上。
“周执涵，”萧老大指着那几桶水，“这就是压轴菜？”
老大一开口，周围的议论声纷纷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执涵身上。
有迷惑不解的，有失望摇头的，还有几个刚吃了肉饼子蒸蛋，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的大叔，一脸遗憾。
周执涵转头看了看站在萧老大身边的老郝，眉头轻轻蹙起。
“萧老大，我的压轴菜……”他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小周啊，我知道你想做好。但这压轴菜你做不出来，早点跟我说嘛。何必拿这几桶水来演戏？”
他说着，亲自端着一坛红烧肉，送到萧老大这一桌。
这坛子比桌上其他客用的粗陶钵要精致许多。
坛里除了汤汁浓稠油亮红烧肉，还有饱满肥厚的刺参、嫩黄的笋尖、以及肉质肥厚的海参鲍鱼等。
显然这一坛，有别于其他普通桌上的芋头烧肉，是特别准备的。
周执涵看着老郝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嘴唇动了动。
萧老大见他这样子，眼色越加复杂起来。
就在此时，礼堂门口闪过一抹身影，周执涵开口：“各位，压轴菜到了。”
第66章 压轴菜登场
“送这几桶水来，或许小周师傅是想寓意君子之交淡如水，让大家退休以后少往来吧。”
郝江宇的徒弟小南倚在一旁立柱上。
他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那音量才不是自言自语。他是故意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
他这一拱火，有几个刚才就对白水不满的老工人也想发作。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只见红姐和一个金发青年，一起护送着一个大型保温箱进门。
“咦？”
“嗯？好香。”
保温箱进门，一股香味便从那箱子缝里透出来。
宴席已进行到尾声，还留着点肚子的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已吃得酒足饭饱，对这道压轴菜的期待更多是心理上的。
但这个味道飘过来的瞬间，就让人觉得被又勾起了胃口。
是鱼的鲜，菌菇的香，还伴着猪肉香、酱香，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一层层传递。
虽是荤香为主，却闻着丝毫不肥腻。
刚才还觉得红烧肉真香的工人们，忽然觉得嘴里的肉……有些腻了？
“那个会是压轴菜吗？”老冯两眼放光。
“奶奶，你闻呀，是什么东西好香？”朱丽带来的小孙女闻到这味道，一下子从奶奶膝盖上窜下来，就想往那箱子那儿跑，被她奶奶一把拉住。
“矜持！给我矜持点。”朱丽对小孙女提醒着，自己脖子已经朝着那保温箱伸得老长。
朱丽正是在码头游戏室里，帮周执涵尝过菜的老人之一。她今天对这退休宴格外期待。
萧老大喝了口茶，嘴角勾了勾。
红姐和那个没见过的金发青年护送保温箱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神色就明显放柔了下来。
“阿红，赶紧上菜吧。既然来晚了就别卖关子了。”萧老大淡定发话。
“好嘞，这就给大家上菜！”红姐豪迈的女声应了一嗓子，和身边金发青年一左一右把保温箱门打开。
只见箱子里一层层的，叠放着十几口淡黄色大砂锅。
砂锅被端上桌，盖子一揭，一团热气腾起后散去，方现菜肴真容。
“好丰盛！”
“真漂亮，像是艺术品。”
大砂锅如聚宝盆，奶白色的汤在在余温下嘟嘟冒着小泡。
锅里的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最外圈是金灿灿的蛋饺，像一只只的金元宝。
内圈是饱满的大虾、酱红色的皱皮熏鱼、粉白相间的咸肉和猪肚、带皮的滑嫩鸡腿、浅金色的炸肉皮、捆成枕头般的百叶包、嫩黄的笋片、翠绿的莴苣条。
最中间堆着浅棕色的炸丸子、雪白的鱼丸、顶上开了十字刀的花菇。
几粒长长短短的碧绿葱花点缀其间。
可说是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各位来宾，这是全家福砂锅，请慢用。”红姐每到一桌，都尽职地报菜名。
“这也太漂亮了！”朱丽看着这锅菜，赶紧打开光脑拍视频，“跟画似的。”
“难怪这砂锅这么大个，里面恐怕有十几种菜了吧。”
“不止，我来数数。”
“这我可得开直播了，你们都先别动筷啊。”
一桌人，像约好似得，都打开光脑拍了起来。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伸了筷子，引得旁人一阵抱怨。
老冯夹起一只蛋饺。那蛋皮极薄，边缘带着汤水还一颤一颤的。
他轻咬一口。
一股鲜甜的肉汁涌了出来，瞬间烫了他的舌尖。
“唔！”老冯赶紧把那蛋饺吹了几口，继续往嘴里送。
“嗯，这馅儿……”
这蛋饺里的肉馅，不只有猪肉，而是混合了荸荠碎和香菇丁。
朱丽也夹了个蛋饺来咬，咬到那嘎吱爽脆：“唔！这馅儿就是我小时吃过的那种！”
“里面有一粒粒爽脆颗粒的黄金饺子，就是这个没错了。”
“对，奶白色的汤，里面还有甜甜的鱼。”另一个老人夹起一块熏鱼，咬了一口。
“这炸肉丸子也好吃！”
“对，好吃的。”朱丽吃得直点头。
“嗨，你们光顾着吃荤的，这莴笋再不吃可都要让我吃完了。”
宴会大礼堂里，几乎每个人都吃得一脸陶醉。
老冯拿起勺子来喝汤。
吊了超过八个小时的高汤。咸肉的咸鲜、冬笋的清鲜、河虾的河鲜、熏鱼的酱香……
所有味道都融在了汤里。
朱丽的眼眶已经有点湿了。她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坐在奶奶膝盖上，探头探脑，想弄清楚圆桌中间那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奶奶给她夹了个黄金饺子，吹了半天，才喂给她。
吃的时候还叮嘱她慢一点，不要烫着了。
吃完给她擦小嘴，问她好不好吃。
那时候奶奶哄她慢悠悠的声音，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她也到了那个年龄，抱着小孙女围坐着吃退休宴。
“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饺子！”
周执涵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轻轻摸了摸背包里的小木盒。
“怎么样？这场面，够不够中华一番？”他小声问道。
这是苏宴炊最近给他科普的新形容词。
小木盒的屏幕闪动一下，苏宴炊得意的声音传来：“马马虎虎吧，也就发挥了你七成功力吧。”
周执涵翘着嘴角，看着屏幕上的小厨娘，马尾辫已经快飞上天了。
宴会厅里的气氛被这全家福砂锅推到顶点。
刚才那坛红烧肉已经无人理会。
周执涵淡淡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的老郝，快步朝着一边的金发青年走去。
“金南，今天辛苦你帮忙。你也坐下吃吧。”周执涵招呼道。
“不用客气。”金南笑着拍拍周执涵肩膀，“今天我可是从你这采集到了全新学术资料。也让我大开眼界，见识码头传说中的内部退休宴。”
正说着，红姐走了过来：“小周，你这招狡兔三窟玩得溜啊。”
“红姐，多亏你家的操作台够大。”周执涵笑道。
就在这时，宴会大礼堂的边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动静。
只有萧老大敏锐地一转头。
进来的中年男人头发乌亮，穿一身酒红色唐装，衣扣均是低调温润珠玉，气质儒雅，看着便是身份不凡。
他没带随从，像个走错门的闲散路人，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方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萧老大放下筷子。那张万年严肃脸上，露出笑容。
被唤作方老板的男人摆摆手，眼睛盯上了桌子中央那口砂锅：
“今天主楼的会议室莫名其妙被占了，我就在副楼开会，出来透口气的功夫，就闻到你这的香味儿了。”
第67章 砂锅全家福
萧老大那桌的陪坐小慧已机灵地起了身，顺便带走了自己的碗筷，又小跑着去身后餐柜，取了一副全新碗筷摆好。
方老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没等萧老大开口请，已经一屁股在那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不介意我蹭口饭吧？”
“平时要请见您一面，都不容易。您来吃饭，那是我们蓬荜生辉。”萧老大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英俊不客气这三个字还没说完，筷子已伸进那口砂锅，稳稳夹起一片颤巍巍的金黄肉皮。
他略吹口气，把肉皮往嘴里一送。
他是会吃且懂吃的人。
这砂锅里的汤，是真正的群英鲜汇还是高级鲜味剂勾兑，只是一口吸饱汤汁的肉皮就能鉴真伪。
“嗯……”他闭着眼睛咀嚼起来。
牙齿轻轻一合，并不需要费力咀嚼，那肉皮带着一团浓稠鲜香，在舌面上化开。
胶质丰腴，黏糯不腻。
汤汁的精华完全融入猪皮本身的组织。
方英俊认可地点点头：“真不错。”
这第一口，显然打开了他食欲的闸门。他筷子不停，根本不和萧老大寒暄，又快速夹起一颗炸肉丸。
肉丸表面是经过油炸焦化的浅棕表皮。入口咬开，外松内弹。
表皮已吸收了砂锅的汤汁，但内里却自成一个小宇宙。
手打的肉丸三分肥、七分瘦。调味的葱姜水和料油去腥增香。咬开时牙齿还能感觉到肉丸的抵抗。随后，一口肉汁爆开在嘴里。
方英俊已是吃得睁大了眼。
他朝萧老大微点点头，又把筷子伸向一片熏鱼。
“这大叔是谁啊？”郝师傅的徒弟小南跟身边伙计嘀咕，“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坐在主桌上，连敬萧老大一杯酒都没有，上来就闷头吃，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旁边一个帮工摇摇头：“谁知道，太没礼貌了。把这儿当路边摊了吗？”
刚从萧老大那桌上撤下来的陪坐小慧站得离他们不远，斜睨了他们一眼，闷声不说话。
他们根本不懂。
方英俊不需要寒暄，因为整个银台码头的物流都握在他手里。
他甚至不需要看萧老大的脸色。只要他一不高兴，这码头几千张嘴就得断顿。
他能坐下来吃你一口饭，那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只不过，这位方老板平时不常在下面露面，不认识是正常。
而在边门的门缝里，阿彪看着方英俊那吃得欢模样，背后已经快被冷汗浸透。
别人看方英俊或许觉得他是吃鱼，阿彪却仿佛看见了这尊煞神就要“吃人”。
他赶紧朝郝江宇的方向招招手，但那郝江宇一脸阴黑地盯着周执涵，根本就没注意到阿彪的动作。
阿彪赶忙低头，在光脑上拨打郝江宇的通讯，却被郝江宇一个皱眉挂断。
“真特么的**！”阿彪偷偷骂了句粗口，赶紧低头在光脑上编辑起了信息。
就在这时，方英俊已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小碗，把刚盛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舒服。”他道。
此时，流水席的也差不多进入了最后一轮。
被收回的数十口砂锅，都是全部见了底。
“小周，你这熏鱼是不是加了什么果子？”老冯朝着周执涵问道，“这味道，是我当年尝到过的。”
那熏鱼，除了冰糖和酱油调和出的甜咸，尾调里还有一丝极淡的植草香，让人喉底生津。
“冯叔舌头灵，熏鱼的浸卤汁里放了甘草梅子。”
“果然，”老冯朝同桌的老伙计们道，“以前那味儿就是有股回甘的，后来就再也没吃到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子的？”老冯扒着周执涵胳膊，好奇追问。
周执涵微微一笑：“偶尔翻到一位前辈留下的旧笔记。”
远处桌子传来老工人的声音：“小伙子，吃了你的菜，我全想起来了，当年的压轴菜就是砂锅全家福。”
“对！我们的那些记忆，应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朱丽回忆道。
有的人闭着眼品，像在回忆几十年前。
“这菜寓意好。各种食材凑到一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们这些老伙计这些年嘛。”
突然，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
随后掌声如潮水般在大礼堂内响起，经久不息。不仅是为了美味，还包含着不少人对过去黄金岁月的记忆。
主桌上，方英俊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萧老大。
“萧老大，没想到年轻一代里，出了这样的人才。”
萧老大已经起了身，视线扫过角落的那几桶水。
“退休宴办成功了，但有些规矩也得做。”
她朝小慧招招手：“把厨房所有人，请到茶室来喝茶。”
方英俊用餐巾斯文地擦了擦嘴。
他意犹未尽地看一眼桌上空空的砂锅，又看一眼旁边的红烧肉坛子，嗤笑一身。
……
大宴会厅后的小茶室，环境雅致。
萧老大双手交叠在那支珠宝手杖上。方英俊又一次不请自来，跟了进来。只不过，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茶室的最中间，放着那几桶被特意搬进来的“压轴白水”。
“小周，解释一下吧。”萧老大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几桶水。
郝江宇站在一旁，虽然刚才的全家福让他的红烧肉丢了面子，但他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像是老师对学生般道：
“小周师傅，你手艺是不错，但这办事……实在是太偏颇了。这么重要的宴席，你为了吊大家胃口，故意先送几桶白水戏弄大家，何必呢。”
“幸好，我做了道红烧肉给你这空档兜了底。”郝江宇说到这里，挺了挺腰道，口气转成教训，“而且，你在大厨房外做压轴菜，食品安全和流程怎么保证？”
周执涵见他恶人先告状，神色却异常平静。
“萧老大，这几只保温箱离开厨房时，装的是一百份荷叶包饭，是我怕主食不够而准备的，运到大礼堂却变成了几桶凉水。这只能说明郝师傅管理的大厨房，手脚不干净。”
“你！”郝江宇怒目看向周执涵。
“我那一百份饭，顶多是被扔了。可郝师傅您这坛用来兜底的红烧肉……”周执涵根本不给他插话机会，继续道，“据我知道，码头食材紧张。黑猪五花肉早就断供了，您的这肉，是怎么变出来的？”
“姓周的，你复原了一道压轴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郝江宇一声笑，“我的肉是我自掏腰包，找私人渠道买的。怎么？私人事情还要受你审问？”
“私人渠道？”周执涵点了点头，仿佛信了，“那郝师傅，您这私人渠道的品控未免太差，那些肉根本就是报废品。”
郝江宇的瞳一缩，人差点跳起来：“放屁！你这是污蔑，是嫉妒。我的红烧肉大家都尝了，要是不新鲜早就吃出来了。”
此时，那方老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萧老大已开了口：“小周，你要怎么证明。”
第68章 公共厨房归你
周执涵一步步走上前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食品原料应该都有留样，检测一下批次代码即可。”他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餐桌上剩下的那些肉也要测一下。”
萧老大毫不犹豫，招来了小慧：“去，用食材检测仪测一下留样的肉批号。”
此时，郝江宇的脸色一白。
不消十分钟，小慧就飞跑了回来。
检测仪的光屏在半空中展开。
【黑猪肉：批次号poK-1001，库存A级。状态：新鲜。】
一室后厨的人视线都落在周执涵身上。
那些年轻的一脸淡漠。唯有刘小星，少年的脸上露出些担忧。
几个年纪大的，则是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杨师傅一会儿看看似在喃喃自语的郝江宇，一会儿看看淡定自若的周执涵，想试着看出些名堂来。
方英俊像是已经看出个所以然，嘴角撇了撇。
嘀的一声，检测仪光屏又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结果和前一页截然不同。
“这是餐桌坛子里剩下的红烧肉。”小慧说明道。
【黑猪肉：批次号poK-8001，报损批次。状态：运输中严重变质损耗，已于昨日全批次销毁。】
室内忽然掀起一阵哗然。
留样的肉和餐桌上的肉，截然不同的结果，已说明了问题。
这郝师傅在留样时，做了手脚。
但他端上桌的那些肉，那么多人吃了，肉质并未见问题。
此时，郝江宇背靠着茶室里一根柱子，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
“这……这……这都是阿彪卖给我的。”郝江宇额头已流下了豆大的汗，声音发颤，“他说有一批内部渠道好肉，价格便宜。我一时贪心，就……就收了。我真的一点不知道那是报废的啊。”
“不知道？”萧老大的手杖顿了一下地板，“想清楚再说。”
郝江宇张了张嘴。
他本想把自己说成一个贪小便宜的受害者，咬死自己不知情，还有机会脱身。
但一想到他特意用正常冻肉留样掩盖餐桌上那些“黑户”的事被发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明知道那些肉的来源有问题。
萧老大必然已经明了。
“嘣咚”一声。
郝江宇在萧老大面前跪了下来：“老大，都是阿彪，他引诱我的。是我被利益蒙了心肝，买了他私贪的食材。”
郝江宇声泪俱下。
方英俊却是笑得和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这一笑，一房间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除了他身后那两个近身保镖。
他们最是知道自己老板那笑面虎脾性。
果然，方英俊突然转向茶室门缝，声音抬高：“阿彪，你是自己滚进来，还是让人把你腿打断拖进来？”
门外一阵骚动。
显然，在外面听墙角的人不少。
几秒钟后，面如土色的阿彪从外面推门而入，踉踉跄跄跪爬到方英俊面前。
“方、方老板……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英俊依旧笑容和盛，但所有人都已知道他是笑里藏刀，“解释你是怎么把我的顶级五花肉，在账面上改成腐烂报废，然后转手卖了赚钱的？”
房间里的人，只有极少数几人惊讶。更多是暗暗咬牙。
也有人表面没什么震动，实则藏着紧张。还有些人，是有仇要得报的快意。
显然，这条长期存在的监守自盗利益链，在码头食材流通渠道不是机密。有人得利，也有人吃过暗亏敢怒不敢言。
“方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阿彪疯狂磕头，脑袋撞得地板咚咚作响，“求您饶我一命。”
方英俊却是厌恶地摆了摆手。他身后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把阿彪架了出去。
萧老大没再看一眼地上跪着的郝江宇，只淡淡道：“扒了厨师服，赶出码头。以后禁入银台半步。”
随后，她转向周执涵，语气非常郑重：“小周，那些荷叶包饭的事我会给你的交代。”
说完，她厉色环视了一圈茶室内所有码头厨房有关人等：“今天起公共厨房归周执涵管，随他怎么用怎么改。”
一房间陆续响起应声。
最后，她才转向了依旧笑眯眯的方英俊：“银台的食材供应，以后请方老板派个信得过的人，可好？”
方英俊眉头动了动：“萧老大，今天占了主楼的，恐怕是你吧。”
萧老大被当场戳穿，也不遮掩：“您就说今晚这餐，吃得满不满意吧。”
“受不了你。”方英俊拂袖站起，“行。”
他撂下一个字，离开了茶室。
——
宴会礼堂大楼外，夜风微凉。
零星未散的宾客正互相道别。大多是谈论关于旅行，或者含饴弄孙的计划。
周执涵告别了萧老大和红姐，从茶室走出。
经此一役，他已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流浪者，而是在了银台厨房有了话语权的人物。
他在楼外站着等了一会儿，夜风吹散了他一身油烟味。
“周先生！”
一声熟悉的招呼声。金南挥着手，从宴会大楼走了出来，半路上还打了个饱嗝。
“金研究员，”周执涵笑道，“还好吗？没吃撑吧？”
“撑是撑了点，但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金南揉了揉肚子，脸上意犹未尽，“那道全家福的食材搭配和烹饪逻辑，完美复原了古籍中十全十美的概念。”
两人边走边聊。
“周先生，您这段时间……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银台码头了吗？”
周执涵点了点头，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李维斯那里的餐厅执照下来前，就在这里磨炼。”
“哎，”金南表情苦大仇深：“我们美味私厨群里天天哀鸿遍野，大家都极度想念您的料理。”
这时，周执涵背包里的小木盒闪烁了一下，苏宴炊清甜的声音传了出来：
“金研究员，你这是代表学术界来催更的吗？店主可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生产队的机器人也得歇歇呀。”
金南听到小苏的声音，咧嘴笑得露出牙齿：“小苏，我哪敢催更啊。我这是代表群里顾客来请愿的。其实，哪怕不卖吃的，你开个直播跟我们聊聊天也行。”
“请小苏开直播？”周执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第69章 跨越维度的相逢
“嗯，”金南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温度的微妙变化，“大家可想念小苏了，让她出来给我们讲讲那些失传的美食典故，或者只是挂机荡秋千，大家看着她的小人儿形象，也觉得很解压。”
周执涵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美味私厨可不能变成陪聊直播间。”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南连忙解释。
作为一个高智商低情商的学者，他只看出周执涵似乎有点不乐意。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说错话，忽略了他这个大厨，让他不高兴了。他赶紧回归正题：“周先生，其实是这样的。我最近新申请了一个单独实验室，不限制用途。”
金南环顾了这个野生态十足的码头环境。“这里的环境，开虚拟店铺确实不方便。您可以去我的实验室做菜，那里的操作台功能是顶级的。”
金南打开光脑，展示珍宝一般：
“加热区的瞬时火力最高可以达到8000摄氏度，最低支持绝对零度。精准控制模式下，温度波动能稳定在±0.1度。分子料理工作站支持真空蒸馏和超声波乳化，还有很多好用的新功能，比如……”
他一番介绍，之后眼巴巴地看向周执涵，又偷看了一眼他背包前的小木盒：“私厨会员很希望您可以每周营业一次，让我们解解馋。”
周执涵心中一动。
独立的实验室，私密的环境，确实解决了场地问题。
私厨顾客是他的第一批粉丝，如果不是码头环境不方便，他是不愿意暂停私厨营业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码头这场退休宴是办得成功，却没有为他带来实际的经济收入，还倒贴了两缸咸蛋进去。
小苏的耗电，外加他经常需要定制一些特殊器皿和炉具，经济压力不小。
赚钱进度又落后了。
“好，”周执涵点头应允，“下周去你那里看看，试着营业一次。”
“真是太好了！”金南一听，赶紧在光脑上订下了实验室的日程，“我在群里给大家发通知。”
两人一盒又闲聊几句，才在码头交通枢纽分手。
送走金南，周执涵背着背包，走在回恒温仓的路上。
“你累吗？”他轻声问道。
“我怎么会累，简直精神百倍儿。”苏宴炊的声音响起。
刚才宴席结束的那一刻，她面前的赞赏值疯狂地在往上翻。
可见这道压轴菜对那些老工人打动之深。
当跳动计数器终于慢下来，她看清了最新累积的赞赏值：【赞赏值 点。】
一次退休宴获得了超过十万点赞赏值。
苏宴炊这一波直接肥了。
随着赞赏值的注入，原本灰暗的食材格子开始又被点亮了一列。
解锁新食材有【水产贝类】、【水果柑橘类】。
鲍鱼、生蚝、扇贝、蛤蜊等格子陆续亮起。
橙子、柠檬、柚子等格子陆续亮起。
最让苏宴炊激动得差点尖叫出声的——她视线能平视的格子，上面赫然显示着“小米辣”三个字。
她抬头，调料格子纵向一列红通通的，数百格不止。最顶上甚至有她都不怎么熟悉的达提尔辣椒。
是解锁了【辣椒（全品类）】。
一长串儿菜名从她心里冒出来。水煮鱼、辣子鸡、麻辣小龙虾、剁椒鱼头、毛血旺……
“嗯哼，先做点什么出来辣他一下呢？”她心里想着坏主意。
想得正起劲的时候，她原本有些痒痒的喉咙，忽然有一阵气流通过。这种感觉令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
苏宴炊试着用嗓子直接开口，而不是通过意识传达进虚拟声带。
“周……”
但这声音不对。
虚拟声带作台能输出最接近她原声的高仿音。
可眼下这个声音不同。只因太熟悉，毕竟她亲身用了二十多年，是她苏宴炊自己的声音。
她能越过虚拟声带的芯片直接说话了？
此时，正在码头漫步的周执涵，身影路灯下忽明忽暗。
“小苏，你刚才说什么？是网卡了吗？怎么只说了一个字？我没听清。”周执涵问她。
周围环境由喧嚣渐渐安静，是他已走近了恒温仓储区的入口。这里已经没了什么人流。
“嗯，刚才卡了一下。”清甜圆润的声音重新通过虚拟声带传出。
那个“周”字说出口后，她没再继续。
或许今晚有更适合的时机。
……
恒温仓的大门闭合落锁。
周执涵没开主照明，而是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把背包放下，动作轻柔地取出小木盒，和平时一样把她安置在睡袋上。
用清洁设备洗了澡，他换上了一套白色休闲服。
“怎么还特地换了衣服？”苏宴炊欣赏着他这一身打扮。
绵柔的特殊材质，会随着他身体的细微动作，产生光影流动。剪裁合身简洁，唯一的点缀是左胸位置一个浅金色的飞鸟刺绣。
“你要换新衣服了，我也陪你换一下。”周执涵柔声道。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头戴式的虚拟实境接入设备。
嘀的一声。
美味私厨店铺开启，仍旧是设定了只有他一人允许进入。
和上次共处时一样，他没有选择胖店主的形象，而是投射了自己的真实形象。
青年俊美的虚拟形象，和他的真人100%重叠，静静站立。
仓库的场景里，一条进度条在空气中加载。
95%……
98%……
随着进度条加载到100%，仓库场景的中央，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二次元画风的q版小人。
而是一个身量纤细、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
她大概二十岁出头，扎着清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光。
苏宴炊载入虚拟形象后，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能看到熟悉的掌纹，以及手指上的疤痕。
那家touch店的建模师和她多次沟通，把她的每一个要求都在这个虚拟形象上复现了。
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执起菜刀，切开一份包菜。
苏宴炊试着转了个圈。
她原本就已经拥有了真实体感，现在载入虚拟形象后，这感觉真到让她想哭。
这就是她。
“像吗？”他突然靠得她很近，问她。
第70章 她真实的声音
周执涵看着她，目光专注。
苏宴炊被他看红了脸。
她和他相处已经一段时间了，她其实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青年不简单。
进入银台码头面对刁难，他处变不惊。在准备退休宴时他未雨绸缪，直接另做后备方案。
宴会当时，他见郝师傅端出红烧肉，意识这食材和码头现况对不上，当机立断让她去查后台的批号数据。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但现在，青年的锋芒全都收敛了。
他看她的眼神，单纯得像见底的清溪，只映她一人的影子。
哪有什么像不像呢？他又没见过她在地球上真实的样子。
体味他的问题，或许他问的应该是这个形象，是否符合她对建模的预期。
“周执涵，这就是我。”她开口。悄悄关掉了盒子卡槽里虚拟声带工作台。
这句话，不再是经过芯片修饰的完美少女音。
没有之前圆润透亮。听来会有些颗粒感，还带一点点鼻音。这是苏宴炊最原本的声音。
周执涵的感觉很灵敏，在第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就捕捉到了不同。
“你的声音……”他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苏宴炊抿了抿唇，心里忐忑。
这个声音，比起那个花大价钱买来的完美声带芯片，肯定要逊色一点。
就像路人和优秀电台主播的差距。她怕他会不喜欢。
“我微调了声音芯片。这个音色好像和建模更匹配一点。你觉得呢？要不，我现在就换回去？”她问。
周执涵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在回味刚才那道全新的声线。
不像之前那样通透，但似藏着起伏的情绪。就如一个真人，站在他面前说话一样。
“不用换回去，你的感觉是对的，”他认真对她道，“这个声音确实更好听。”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她又在他面前动了动手臂，摸摸自己的马尾。
苏宴炊有个小习惯。心里不自信的时候，就会有摸一下头发之类的小动作。
“这个形象呢？会让你失望吗？没有做成那种漂亮的虚拟偶像，也没有礼服和首饰，会不会觉得太普通？”
那位建模师听说她要做的是厨娘时，给她打包发来过几十套当红游戏里的“人气厨娘”模板做参考。
华丽的发型，渐变的发色，性感妖娆的身材，各种靓丽的服饰围裙。几乎可以直接登台演出。
相比之下，她这个样子，朴素得像还没上色的白模。
手上带着茧子，以及那些切菜烫伤疤痕。
周执涵摇摇头。
“不会失望。”他轻声答，“我只在意，这是你想象中自己的样子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没有任何装饰的脖颈手腕，又移到她清秀干净的脸庞。
“嗯。”她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周执涵露出轻松的表情，“现在的你很亲切，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不是一个只会做饭的AI，倒像是个邻家女孩……”
邻家女孩四个字落在苏宴炊耳朵里，她的心忽然跳快一点。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故意板起脸：“怎么？不够大厨的威严吗？要不我换回那套厨师服？”
“不，这样就很好。”周执涵嘴角的笑意加深。
这就是小苏。陪伴他度过这些时光的小苏该有的样子。
干净，清秀，活泼，坚韧。
充满生活气息。
他的视线划过她的马尾，发现一缕碎发垂在她的耳侧。
周执涵伸手，想帮她把那缕头发挽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很久了。
苏宴炊没躲，甚至微微侧了下头。
然而，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缕头发，没有阻力，自然也没有任何触感。
那缕发丝，乃至他手指接触的那小片皮肤，都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散逸成细小的光点，从他指腹间溜走，又在他指甲面的另一侧重新聚合。
提醒着他，这是虚假。
“穿模了。”苏宴炊有点尴尬地笑笑。
周执涵慢慢收回手。
“还碰不到，”他低声道，“但可以把这个作为我的下个目标。”
周执涵刚才的遗憾神色已不见：“我要继续努力赚钱。”
“赚钱？”苏宴炊没转过弯来。
“可以做物理碰撞引擎。”他弯弯嘴角笑看她。
顶级的沉浸式游戏会配备这种模拟真实触感。但如果要专门私人定制，光那些设备就价值不菲。
“那样太贵了，没有必要。”苏宴炊小声道。
她拒绝，其实并不全是想替他省钱。
她体味过恢复真实身体的感觉，哪怕才一分多钟。
那个在睡袋里的夜晚。她身体磨蹭过粗糙的织物纤维，又被他体温包裹的踏实。
她不想永远活成数据构成的虚幻。
她想用真实的脚踩上大地，想用真实身体再执刀拿铲。
但是，那晚之后，这种异象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并肩坐在睡袋上。
就像做神来之笔糖醋鸡翅的那个晚上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平视的。
被当作床头柜的小箱子上，那本从废旧仓库淘来的《食事记》摊开着。
虚拟实境完美重合现实中的一切细节，连书页泛黄的色泽都一模一样地重叠。
【肆拾柒·热热的砂锅菜】
【今天格外冷，选择去物流中心食堂吃砂锅。锅里有粉丝、大白菜、虾和蛋饺，把一小碗白米饭倒进去拌着汤吃。热气腾腾，吃完内衫都出了汗……】
“还记得那晚，我们翻到这一页时的样子吗？”苏宴炊笑道，“就像找到了藏宝图最后的碎片。”
“记得。”周执涵侧过头看她，“猜了好多天的谜语，终于解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令人难忘。
“小苏，你尝不到味道。但是，你会想吃什么吗？”
“我想吃的东西？”苏宴炊被他这问题难住。她其实什么都想吃，但AI会想吃什么呢？
“这问题有点难，我得认真想想。”
“嗯，有答案告诉我。”他道。
两人又絮絮叨叨一阵。苏宴炊看着他，目光忍不住上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眼下那一抹淡淡青黑。
为了准备压轴菜，他今天零点就起床开始忙。之后又是白天在大厨房忙了一天，还要应付郝江宇的暗箭……
现在已是深夜，算下来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可即便如此，刚才他还是兴致勃勃，与她聊天，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苏宴炊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有点舍不得赶他走，舍不得结束这难得的真人视角的面对面时光。
但她更舍不得他这么熬着。
“周执涵。”她叫他的名字。
“嗯？”
第71章 大佬是女儿奴
“该睡觉了。”苏宴炊站起身，做出一副有点严格的模样，“今天起得太早，好的作息也是厨师修行的一部分。”
周执涵没有拒绝：“好，听你的。”
他站起身。
“晚安，小苏。”他略弯腰，把自己视线放到和她平齐。
“晚安。”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发出关机指令。
虚拟店铺关闭。周围与现实重叠的投影褪去。白衬衫女孩儿的影像也一同消散。
周执涵摘下虚拟实境接入设备。
眼前是现实中的恒温仓，只有他一个人。古朴木盒安静地躺在睡袋上。
疲惫感袭来。他关掉小夜灯，钻进睡袋。
仓库已经装了量子锁，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夜间进贼。
但黑暗中，他还是习惯性地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小木盒拢在怀里。
——
此时此刻，银台码头浮空豪宅区。
加长的豪华悬浮车驶入庭院。方英俊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他随意挥手，身后那群黑衣保镖训练有素地退入阴影中。
保镖队长悄悄松口气。
这尊码头大佛回了家，意味着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刀光剑影大事发生，所有人都能暂时歇一歇。
方英俊独自进入别墅，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气场也随之收敛。
走上二楼。
他一只脚刚踏进自己的书房，身后就传来一声娇喝。
“爸，你站住。”
他身形一顿，立刻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转过身：“糖糖，这么晚了还不睡？”
楼梯口站着个穿着橙色休闲服的少女。
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后跟着个机器狗玩偶，鼻子却耸了耸。
“我也想睡，可是我的鼻子不答应。”
方糖一脸严肃，凑到方英俊身边，狠狠吸了一口气。
“是鱼的香味儿，还有……炸肉丸子的味道！”
少女抬起头：“方英俊先生，您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方英俊立马蹲下身，身高立刻矮了女儿半截，哪儿还有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样子。
他的妻子走得早，宝贝女儿方糖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方糖把他的威风继承了十足十。
在外面如阎王般的方英俊，见了自己的小公主也不得不举手投降。
“糖糖，这是应酬，爸爸也是为了工作……”
“少来，”方糖不吃他这套，“我也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宝贝，现在都三更半夜了。爸爸明天让人把东西做好打包送家里来，好不好。”
“我不要打包，”方糖大声抗议，“上次你给我买的炸肉，到家都软了。我要去现场，我要坐在灶台旁边吃。”
“这……”方英俊有些为难。
“爸爸，我都闷在家里一周了。”方糖放软了语调，做出个委屈的表情，拿手擦擦眼角，“你平时忙都不陪我，又说外面危险不让我自己出去。我……我一个人在家好难受的。”
“行行行，”方英俊彻底败北，“爸爸明天把所有行程都推了，就陪你去，行了吧。”
“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方糖一张小脸笑得超甜，一个飞扑，差点把方英俊扑倒在地上。
——
清晨，银台码头公共厨房。
虽然才刚过六点，但这儿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老张，你昨晚是不是偷用了我的高汤？”
“放屁！我自己熬的！”
“那你把柜子锁那么紧干什么？在藏什么？”
“还不是怕人偷拿我的调料，上周我一眨眼的功夫，就少了半瓶胡椒粉。”
这个时代没有厨师学校，食材和菜谱都被当做高级机密。
码头所有会做菜的人，防同行像是防贼。
杨师傅熬羊肉汤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趴在锅盖上，生怕别人闻出他放了什么香料。做面点的王姐，蒸面放块猪油都用手挡得严严实实。
厨师全靠师徒传承。
菜谱也就那老三样。
周执涵背着小背包走进来时，正看到一个年轻帮厨因为多看了两眼旁边师傅切菜，被骂了半天。
“这就是所谓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苏宴炊叹了口气，“大家都在闭门造车，难怪手艺一直没长进。”
周执涵走到厨房中央。
大家的眼睛都悄悄跟着他转。昨晚，退休宴一役，萧老大首肯了他在大厨房的管理地位。
他也确实露了一手。做那些新菜式时，也没有藏着掖着。
今天，大家看他的眼神各异。年纪轻的，尤其是昨天得了蓑衣刀法的，看他眼神敬畏。
有些老油条则是嫉妒。
更有一些，等着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看笑话的。
周执涵也不急，朝大家招招手。
只有几个目光友好的年轻师傅走到他身前。
周执涵和和气气，但说话不压音量。看似是笑着对面前几个年轻师傅在说，但整个厨房都能听清。
“各位师傅。我知道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轻易不示人。”
几个老厨远远地警惕看他，耳朵却伸得老长。
“但是，我既然来了就给大家开个头。我会每半个月公开一道菜谱。”
这句话，瞬间引起厨房一阵哗然。
“什么？公开？”杨师傅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是要用东西换？什么价格？”
他想到那神仙味道般的卤味，一听又有新菜谱，只怕又是什么新奇美味，心里痒了起来。
其他几个老师傅，本来没理会周执涵，站得远远的。现在都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朝他聚过去。
“小周师傅，你公开的菜谱是什么？要什么价格？”他们唯恐晚了，又会像上次那样阶梯报价。
周执涵看着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清朗的声音道出：“不要钱，也不用食材换。”
众人一听，不敢相信。
有人免费教手艺？这就好比在大街上直接撒钱。
“小周师傅，你……你没开玩笑吧？”王姐结结巴巴地问，“真不收钱？”
“不收钱。”周执涵肯定地点头，“但也确实有个条件。”
“害，我就知道。”杨师傅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探着头，等周执涵的下文。
那卤味有多好吃，现场每个人都领教过。即使不拿出去卖，只是自己做了吃，都是无价之宝了。
周执涵淡笑，指指那几个边灶。
那里常年被老师傅霸占，闲置也不让帮厨碰的地方。
“那些闲置灶头大家平时都不用。我想立个规矩，厨房的帮厨要定期使用灶头。每周两次，每次三小时。使用记录要在我这里登记，并且接受我的抽查。”
“如果大家都同意，今天我就会公开一道菜谱。”
他见众人尚有犹豫神色，拎起下脚料箩筐里一个鸭头，咚的一声摆到了案板上。
“今天我教的菜，几乎不需要额外的成本。”
“这道菜叫椒盐鸭下巴。”
第72章 椒盐鸭下巴
这个菜名，把那几个师傅都听懵了。
“这鸭下巴算是什么菜？”
“我也没听过啊，鸭头味儿大，能吃吗？”杨师傅一脸茫然。
小木盒里的苏宴炊心里暗笑。
这道菜不算大众，放在她过去那个世界，也不是放到大街上人人都知道的。
相反，这是广府菜中，真正的老饕才懂欣赏的硬核菜品。
周执涵挽起袖子，自信道：“这道菜不是普通的好吃，要不要学，大家决定吧。”
厨房里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但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学！”
王姐第一个开口。
她在码头厨房资格老，但因为专攻面点，菜路很窄。
在学了那道卤汁配方后，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此刻，她视线扫向其他几个老厨子：“你们应该都想学的吧？没人发话就代表你们都同意的了啊。”
“对对对，”杨师傅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他和王姐同病相怜，也是菜路窄得不行，“小周师傅，你只要不是要我的老命，啥都行。”
接下来，几个资格老的陆续发话点头。
剩下一两个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好这样当众站在大家对立面。
“没意见……”
“没问题，小周师傅快教吧。”
周执涵微微一笑：“行。”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拿出厨刀袋子，抽出片刀。
后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
片刀探入鸭头的下颌连接处，轻轻一划，再一别，整个下巴便完整地被他卸下来。
“关节有隙，顺其自然，骨肉分离，不损其形。”这是苏宴炊在教他的时候，说的口诀。
接着，用刀在鸭舌下的软骨上一点一挑，细小的喉管被完整剔除。
最后，他将下巴从中缝劈成两半。
“这一步加盐和面粉，一定要搓洗干净，否则会腥。”周执涵每做一步都讲得很细。
之后是加入佐料按摩捏揉腌制。
在静待入味的时候，他把每味佐料的量，都用小笔记的方式分享到大家的光脑。
“腌制的底味要足，后面的椒盐味才不浮于表面。”
宽油入锅，五成热炸至金黄。捞出后六成热复炸一遍至香脆。
最后一步爆炒调味。炸好的鸭下巴回锅，在香气的海洋中颠簸翻滚。周执涵起一最后那撮椒盐粉，均匀洒下。
此时，这大厨房已经满溢了香味。
“都尝尝。”
一盘色泽金红点缀着金黄蒜末洋葱末，以及翠绿葱花的椒盐鸭下巴起锅。
富含锅气，干香味十足。一时让人唾液腺失控。
杨师傅直接上手，指尖传来滚烫。他一口咬开。
“嚓——”
声音清脆，外壳应声而破。
“里面好酥，好入味儿啊。”杨师傅边吮边赞。
热油焦香、蒜蓉暴香、椒盐辛香，很难让人觉得不好吃。
周执涵这一锅一共做了五只鸭头，一共十片。
他不贪多，一锅只做自己把握得了的量。
十片鸭下巴已经被分完，现场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以及吮骨头的声音。
“这里面是胶糯的口感，感觉嘴唇都要吃的黏住了。”王姐啃得满嘴是油。
“要我形容就是，骨肉生香！”老李边啃边道。
软糯的内里腌制入味，与外壳焦脆形成强烈对比。
最精华的是大家正嗦得起劲的“缝间肉”以及嚼得脆响的筋和软骨。
“小周师傅，我服你。”王姐放下手里的啃剩下的鸭嘴。
“确实厉害，原来这鸭头能这样去腥，做出来一点怪味都没有。我以前不会弄，那些鸭头都浪费可惜了。”
“入味！连骨头里都是椒盐香的！这东西给我家小丫头追剧的时候吃绝了。”
吃完的，都是赞不绝口。
那几个没吃上还在等第二锅的，口水已经咽了不下几十遍了。两眼巴巴地盯着周执涵手里沙沙泛着细泡的油锅。
“你们已经吃过的，这一锅可别抢啊。”张师傅第一锅手慢又怕烫，结果没抢到，现在后悔的不行。
他盯着那些已经吃完，面前堆着一小堆碎骨头的人，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第一个伸手，哪管什么烫不烫的。
其实并没等多久，但张师傅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
第二锅鸭下巴终于出锅了。
十几只手几乎是一齐伸出。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十个椒盐鸭下巴就被伺机而动的一群人瓜分殆尽。
杨师傅这次靠角度刁钻、出手灵活，又抢到一只，被王姐嫉妒地踩了好几脚。
“小周师傅，您下节课……打算教点啥？”他舔舔嘴唇，看向周执涵的眼睛像在放金光。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
“小周师傅，说好那些灶台，我们一定会让出来，你下节课可得准时教啊。”
周执涵温和笑笑：“放心。”
没透答案。
众人虽有些心痒，也只能点头称是，各自散去忙活，或者找地方练习拆鸭下巴去了。
周执涵转身回到了案板前，取出了一块半肥半瘦的去皮前腿肉。
“笃笃笃笃——”
富有韵律的剁肉声响起。
几个还没走远的厨子停下脚步，偷偷回头看。
周执涵已开始往剁好的肉馅里分次打入葱姜水，开始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上劲。
这做肉馅儿的功夫他已经很熟悉了。
小木盒苏醒的第一天，她教他做的第二道菜，就是肉包。
他还依稀记得，她问他中途要不要休息，警告他接下来会很累。
他并不怕累。
过去死里逃生的经历，让现在这些体力活都显得不算什么。
况且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都会健身锻炼。
终于，肉馅摔打完，呈现出一种像胶质的亮泽感。
紧接着是擀皮。
一团白面在他手下听他指挥似的。
推、拉、转。
一张薄如蝉翼的大面皮在他手下诞生。
他执起刀，用厨房量尺点好尺寸。
刷刷刷，面皮被切成一张张大小均匀的正方形。
“这是要包饺子？”杨师傅好奇地凑过来，“但这皮子也太薄了吧，透光都能看见手指头。”
“嗯。”
周执涵随口应一声，用馅板挑起一团粉嫩的肉馅，抹在皮子中央。手指轻巧一折，两角对叠，手腕再一翻，两端向中间合拢一捏。
一个白嫩元宝，像是两手交叉抱臂状，稳稳立在了案板上。
他的手法并不算太快。
忙了接近一小时，码满了两个大饺子盒。
“真漂亮。”杨师傅赞叹道，“小周师傅，这个……是不是也能给我尝尝鲜？”
远远有几人也探头朝他这里看，见他是在包饺子，便没了兴趣。
“这个现在不能煮。”周执涵盖上盖子。
“为啥？”杨师傅看盖子都封好了，自知是吃不上了，略显失望。
周执涵背起背包，把盒子放上载具，打算离开。
“这道菜还差些料，我得想想办法。”
第73章 炼制神奇红油
周执涵离开时，那些年轻帮厨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他们彼此偷偷交换的眼神里，是对周执涵的感激，心照不宣。
……
周执涵租的是一辆小型载具，在码头复杂的街巷里灵活穿梭。
导航方向是商业街后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居民巷子。
他的食物箱里除了两个装得满满的饺子盒，还有一个被严密封牢的袋子——里面有今天早上小苏给他的新食材。
“这细长如指，干干皱皱的，叫做二荆条辣椒。它的味儿是带回甘的干香。不算太辣，但能让红油色泽红亮。”
“这个像子弹一样的，就叫子弹头辣椒，中辣增香。”
“之后这个最小巧的，叫朝天椒。别看它小，能让人辣得飞起。”
苏宴炊一番介绍。
周执涵出于一个厨师对陌生食材的本能好奇，外加苏宴炊的怂恿，每种都咬了一小口。
“咳……有点像生化武器。”他眼眶酸胀，赶紧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却还丝毫不能缓解味蕾被刺激的疼。
嘴里依旧火烧火燎。
苏宴炊见他那样子，哈哈直笑。笑够了才继续解释：“三种不同的辣椒，在红油的香、辣、红中各有各的作用，你按我告诉你的比例装好袋。”
“这辣椒这么辣？用来做菜大家会愿意吃吗？”他有点不确定道。
“经过烹饪以后，好吃是肯定的。但大家是不是愿意吃……我也没把握。”苏宴炊如实回答。
毕竟，这个时代饮食文化已经断层。
普罗大众对辣菜的接受程度怎么样，很难预料。
“所以，我们先做来试试水。”苏宴炊得了辣椒哪里还坐得住。
但她同样想的很周到：“熬红油味道大，恒温仓不合适，大厨房太扎眼。所以，我们得另找个地方。”
“你觉得哪里合适？”周执涵问她意见。
“要不去刘小星那儿吧。”苏宴炊考虑半晌，“我们不是和他约好要让他帮厨吗？他有自己的灶头，正好借机让他尝尝这红油抄手，听听他的意见。”
周执涵想了想，便拨通了刘小星的通讯。只说带点新食材过去，顺便借用一下灶台。
少年那里背景音很嘈杂。
但他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给你发坐标”，就匆匆挂断了。
载具拐过一个弯，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破败。
高耸的物流塔已望不见了，这里是银台码头边缘，入眼是堆叠在一起的废弃集装箱。
周执涵把载具停在约定坐标点。
周围还算空旷，唯有一个铁红色的集装箱。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少年放柔的嗓音，和他平时那种带刺的语气判若两人：“爷爷，再喝一口……这是小米……”
周执涵收回打算敲门的手。
他略一沉吟，放轻脚步走回载具停泊的坐标点。
过了好一会儿，集装箱门吱呀一声推开。
黑瘦少年捧个碗出来，一抬头便见到路边靠在载具上的周执涵。
“你怎么来这么快？”他脸色有点窘迫。
“刚到。”周执涵神色如常，没去盯那门缝看，“你家灶台在那里？”
“哪有什么灶台，就是那架锅子。”刘小星指指十米开外的地方，“你要我帮什么厨就说。”
周执涵朝他指的地方一看。
这套锅灶就是刘小星平时用来出炒饭摊的，火力应该足够。
“这会不会太靠近你家？今天做的东西，味道可能非常大。”周执涵示意了一下那个红色集装箱。
刘小星跑去把门掩上：“没事，锅这里本来就是下风口，我平时也在那煮东西。”
“好。”
周执涵不多废话，在备料台旁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密封袋。
里面分门别类。
好几袋形状不同的红红干辣椒、小包装好的各种香料、葱姜蒜香菜，以及一大包白芝麻。
咔嚓咔嚓。
他开始用自备的剪刀剪辣椒段。一点呛嗓辣味蔓延出来。
红红的辣椒段，以及里面黄黄的辣椒籽落在金属盆里。
“这是什么？”刘小星明显被味道冲了一下，好奇道。
“辣椒。”
“码头没见过这个食材。”
周执涵点头，手上不停。很快就剪完了慢慢一盆子辣椒。
然后他开火，往自带的锅里加入菜籽油滑锅。
“我的锅不能用？”刘小星语气又硬了起来。
“这东西味道大。”周执涵答他。
自带锅具是苏宴炊特别要求的。她一直坚信辣椒可以把锅腌入味。刘小星还要卖蛋炒饭，不能害他。
周执涵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苏宴炊信誓旦旦，说一会儿他熬完红油就会相信了。
炉子只开了小火，满满一盆辣椒段被倒入锅中。
随着他的不断翻炒，一股辛辣气息直扑两人而来。
“咳，咳，真的味道挺大。”刘小星退后了两步。
“还没到味儿最大的时候呢。”苏宴炊在耳麦里嘿嘿笑。
周执涵没法像刘小星那样退开，只能站在上风口，但也难免被辣得够呛。
等把那些辣椒段炒香炒脆，开始微微冒烟了，关了炉灶借余温继续翻炒。
待着锅内温度差不多冷却，再次开小火加热翻炒。
这个过程需要足够耐心。如此循环往复三次，才算完工。
此时，这快空地周围，已是弥漫了浓浓的香辣气味。
终于，最后一轮炒完。待稍稍等冷却，那些辣椒已是又干又脆，用手一捏就碎。
接下来他用石臼把炒干的辣椒打成中等粗细辣椒面。
“不能用粉碎机吗？”周执涵问苏宴炊。
“石臼能保留辣椒本身组织纤维。粉碎机做出来，味道略有差异。”苏宴炊在耳麦答他。
辣椒面打完，就到了炼底油这一步。
重新起锅，菜籽油烧热去油腥，降温后加入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香料。又加入葱姜、大蒜、香菜、洋葱等增香祛腥味食材。
这个过程，和他之前熬料油的过程很相似。小火耐心慢熬，把这些料的香味融进油里。
一转眼，这一大片空又飘起一股完全不同的复合香味。
这味道完胜任何油炸食品的香。
“好香！”刘小星在香料刚倒进锅子的时候，就吸了吸鼻子，被这香味勾引了。
随着锅里发出沙沙声，香料微微变棕，这股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
周执涵站在锅前，已经被香得快不行了。
虽然他知道这锅子油只有香味，并没有咸淡。但是，他脑子里已经借着这油香，幻想出了几十种美食的味道。
他忍不住咽口水，舔嘴唇。心里馋得慌。
……
此时此刻。
银台码头，恒温仓储区。
一辆超豪华悬浮车停在库房入口处。车门尚未开启，两名黑衣保镖匆匆从仓库跑到车前，腰弯到九十度。
“报告方老板，周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恒温仓。”
悬浮车后座，方糖一听这话，小嘴瘪了下去：“哼，大骗子！说好来带我吃好吃的，人呢？吃的呢？”
方英俊一看女儿脸色晴转多云，立刻收了脸上笑容，转头对车内助理沉声吩咐：“还愣着干嘛？调取码头所有监控探头。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周执涵的确切位置。”
第74章 开启航道管制
香料已熬足了火候，周执涵用抄网捞出那些已呈焦黄的香料渣。
“你把洋葱、香菜和葱结挑出来。可以做面汤的小料，别浪费。”周执涵把料渣倒进一个碗里，给刘小星派了活儿。
刘小星领了任务，去分拣料渣。
周执涵这里已捞出了爆香的白芝麻。
做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装着辣椒面的盆子。
用测温计确认了锅里油温。第一勺180度高温油，对着盆中的辣椒面泼了下去。
“滋啦！”
油爆辣椒面的声音响起，沙沙的分外悦耳。
辣椒面的香味儿已被这高油温激发，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白烟，极其猛烈的辣椒香气传了出来。
刚才还在猛吸香料油味道的刘小星毫无防备。
“！！！”
他突然大大地吸入了一口，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那辣味儿直冲进肺里，呛得他只想流眼泪。
有一说一，这味道香是真的香，但辣也是真的辣。
而且是，太有攻击性辣……
刘小星平时冷脸惯了，现在绷得快抽筋了，才把快失控的表情生生忍住，头上憋出了一头的汗。
苏宴炊少年这样子尽收眼底，忍不住嘻嘻偷笑。
周执涵是有预判的，所以没呛得太惨。
他用勺子把辣椒面和热油拌匀，同时静待锅中的油温变化。
当测温计提示油温已凉到中温时，第二勺150度油泼入辣椒面。
这次传出的不再是呛辣。味道发生变化，转为一种浓郁醇厚的复合香气。缓过来的刘小星没忍住，又猛吸一口。
香！
周执涵继续耐心搅拌。
待油温再降，最后一勺120度油泼入，盆中的红油翻滚，色泽开始变得红亮通透，宛如液体红宝石。
到这一步，撒入白芝麻，再滴入香醋。
这股让人口水直流的香气，开始借着下风口的风势，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乱窜。
“赶紧给红油上盖子，别让香味儿跑了。”苏宴炊提醒周执涵。
此时，刘小星虽然喉咙里还留有一点呛辣味儿，但他的口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这油怎么这么香？能……”少年想说什么，又把话头连着口水一起咽下去了。
周执涵像是读出他的心思般。
“这个油要闷一会儿，而且单吃没味道。我做了些主食，一会儿就给你试吃。”
说完，周执涵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一张硕大的盖子，往红油盆上一盖。
“你这又是哪儿来的盖子？”刘小星惊讶。
“这叫厨师家当多。”周执涵笑。
其实，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发明。
在码头呆的这段日子，每次去大厨房他都得带一大堆东西，光是各种尺寸的锅盖就够他头大。
于是他就设计了一些可折叠的工具，比如这张盖子收起来不过一根筷子大小。
要用的时候轻轻一抖，就能盖住大部分碗口。
盖完红油，他悄悄瞄了眼那个红色集装箱，又磕了个鸡蛋，在锅里做了一张蛋皮。
蛋皮切成细丝。
就在这时，不远处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悬浮车急速行驶的气流声。
“咳咳！什么味儿这么熏人？”
“我去，这也太呛了！不过好像有点香啊？”
远远的男人声音传来，刘小星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声音出处。
呜——
引擎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辆通体黑色的车辆急刹，车门升起后跳下来四个膀粗腰圆的男人。
“刘小星，这个月利息该结了吧。”其中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男人粗嗓道。
“红哥，你来早了。这个月的利息，应该是下周才到期。”刘小星拧眉。
“下周？我说这周就这周。”四个男人围了上来，“就你那病痨鬼爷爷随时都会死，难保没了他你不会跑。我可等不到下周了。”
“呦，还找了帮手啊？”
另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男人，看到了一手还拿着厨师刀的周执涵。他手里的激光刀点了点放着食材的备料台。
“有钱吃饭，没钱还利息？骗谁呢？”
刘小星脸上一急，走上前去挡住一桌食材：“这是我老板的东西，你别乱动。”
一脸横肉的红毛男人笑得露出森森白牙：“笑话，在你家门前的东西，自然就是算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就是老子我的东西。”
东西两字刚出口，他手中突然亮出一条金属棍。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备料台上。
这一下令台面大震。桌上一盒刚掀开盖子的抄手、挑拣好的香料，还有刚切好的蛋皮全都被震翻在了地上。
而那锅盖着盖子的红油，也被震得泼出来不少。
“你们住手，有话好好说。”周执涵把小背包护在胸口。
“哈，好好说话？这就是我的好好说话。”红毛手中金属棍又是当啷一下。
那盆子红油，又被震得泼出去大半盆。
诱人食欲的香辣味儿四散。
周执涵看着掉到地上的食材，难掩心痛和愤怒。
“小白脸，心疼这些东西？”红毛拿棍子指指地上东西，又指指那红色集装箱，“惹老子心情不好，我直接把那病老头扔到垃圾场去。”
……
此时，几里之外的巷道里。
【提示，前方道路宽度不足，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一辆豪华悬浮车被卡在了一条狭窄的小道里。
这地方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官方地图无法捕捉各种私人搭建。导航预计的15分钟路程，足足开了超过半小时。
现在，又碰到两个不知谁扔出来的旧物流桶，刚好把路挡得死死的。
“哎。”
方英俊无奈揉了揉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
“糖糖，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地方咱们的车进不去。”
方糖小嘴撅了起来。
方英俊立刻哄道：“乖女儿，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爸爸给你把厨子请到家里，让他专门给你做。”
“我不要！都没几步路了，回去还要再等，我不回去。”方糖看着全息地图上仅剩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明显不愿意打道回府。
“明明都这么近了。”她按下了车窗的按钮，想探头出去看看。
呼——
外面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外面空气脏……”方英俊刚想让女儿关窗。
但他的话突然停住。
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随着那一缕风钻进了车厢。
这香气很陌生，但极其刺激人的食欲。
不仅是父女两人，连随车的四个保镖也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方糖的小鼻尖乱动：“好香的味道啊，肯定是那个厨师那里发出来的。爸爸，快去啊！快去啊！”
方糖把方英俊的胳膊摇得不停。
方英俊也是被这味道给震到了。作为一个老饕，他的嗅觉可是很厉害的。
这味道太勾人了，光是闻着，嘴里的口水就已经快蓄满了。
“小方，快点升空。我们飞过去！”方糖给悬浮车的智驾系统下令。
【小主人，该区域上空为飞行器航道，超高飞行须申请临时航道覆盖，需A级权限并支付航道管制费。是否确认？】
方糖眨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没这权限。
方英俊已被这香味勾得心里像有一百只手在挠：
“启动权限，清空上方两百米空域。冲过去。”
第75章 两人不同待遇
此时，红色集装箱已被四个大汉团团围住。
呜——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随之而来是又一阵悬浮车急刹的气流，但比刚才凶猛很多。
“你小子敢叫外援？”红毛怒目圆睁，一脸凶相看向巷口处。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拿稳。
只见一辆加长加宽的超豪华悬浮车，停在不远不近处。
车辆周身一圈暗金盘龙纹饰栩栩如生。在这码头，三教九流大多都没什么机会请见方英俊本人，但这辆车几乎没人不认字。
车门升起，跳下来个穿着翠绿球衣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见到眼前这气势汹汹人围人的景象，表情无半分波澜。
但当她视线触及地上掉着的那一个个雪白抄手，还有那撒了一地散发着香气的红油，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一般。
红毛等四人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这方老板座驾，怎么莫名其妙驾临这贫民窟了。
“东西是怎么打翻的？”一道客客气气的男声传来。
绿衣少女身后跟出了一位黑衣唐装中年男子。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好像是在寒暄个寻常招呼一般。
但这话一出，咣当一声。
红毛手上的棍子直接被吓得掉地上。人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标志性的语气，这标志性的表情，不正是这码头大老板，笑面虎方英俊嘛。
“我……我……”红毛冷汗直流，“我们只是凑巧经过，不小心打翻东西的。我我我赔，我一定赔赔赔。今天方老板来这儿，肯定是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红毛赶紧向三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准备撤离。
“等等，”方英俊收起了笑容，“弄脏了地方，想就这么走着出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外扬了扬：“带走，带远点，别吵着我。”
豪华悬浮车旁候着的黑衣保镖一涌而上。红毛等四人的求饶声随着他们被拖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这一方地儿安静下来。
“爸，我们是不是没得吃了。”方糖看着一地狼藉，学大人般叹了口气。
“小周师傅，”方英俊吸了口空气里的香味儿，“你是在这儿做新菜式？”
他寻思着，地上一个个白色的，像是饺子。但这红色的散发神奇香味儿的油，纵是他见识广博，也确实不认识。
应该是他没吃过的新菜！
周执涵听这两句话，已大致猜出对方来意。
他点点头：“我在这里试做红油抄手，因为是新品，打算请刘小星试吃。”
“红油应该就是这红色的油吧，”方英俊瞧着地上，“但抄手又是什么？”
“抄手是古华夏蜀地的一种馄饨。”周执涵答。他不敢让小苏在这种情况下露声。便把她教过的复述。
“之所以有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抄手包完的样子，像个富态的人双手交叉揣兜里的样子。”
方英俊听了，觉得有意思。
“那现在还有得吃吗？”他有些可惜地望了眼掉一地的抄手，又看了看一旁打开着的食物箱，也不拐弯抹角。
周执涵重新洗干净手，掀开那红油盆的盖子。
幸好，里面还剩三分之一。
但就这么个掀盖子的动作，那呛辣的诱惑香味儿，又不讲道理地飘了出来。
方英俊和方糖闻得内心直呼受不了。
“有。”
周执涵这一个字，对他来说有如天籁。女儿刚才还板着的脸，现在像朵花儿一样笑开了。
“我把这里打扫一下吧。”刘小星见方老板要在这里吃饭，便准备赶紧收拾。
“不用。”方英俊开口打断，“我带了服务机器人，让他们干。你去帮厨。”
不消一会儿，四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就把这块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从悬浮车尾箱里搬出了一组结构桌椅。
危机暂除，灶台重开。
周执涵把带来的高汤加热，又重新动手做了一张蛋皮。
抄手他一共做了两大盒子。
打翻一盒，食物箱子里还剩一盒。他算算数量，完全足够吃。
刚才这折腾的时间，红油也算是焖得差不多了。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五只白瓷大碗。
两只大碗里放入紫菜、虾皮、蛋皮丝，还有一小勺猪油。另三只碗里倒入生抽，撒入花椒粉，现拍了蒜末，各舀入两大勺红油。
他往清汤和红汤碗里，撒入不同分量的糖盐，加入葱花。
另一边，高汤锅的水面已开始晃动，将开未开。
旁边那口下抄手的锅里，白白嫩嫩的抄手已经全浮了起来，在水面翻着跟头。抄手皮已是半透明状，略略鼓起，里面丰富的肉馅儿清晰可见。
汤勺舀起高汤，冲入五只碗里。
碗底调料被冲开，香气满溢。
猪油荤香、蒜香葱香，最令人上头的是那红油香，味儿直冲人脑门。
咕嘟。
咕嘟……
方英俊坐在那套设计师款的优雅座椅前，不停咽口水。身旁的方糖已经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伸长了脖子等着那几只碗。
刘小星在锅边候着，又洗了一遍手，准备帮周执涵端碗。
他这距离，是最首当其冲的。
不仅要受到香味儿的攻击，更要忍受诱人的视觉冲击。
周执涵用漏勺捞起煮熟的抄手。
一个个白嫩的小家伙，在漏勺里时皮子还在一抖一抖的。
红油的每碗八只，清汤的每碗六只。
炒手滑入红油汤，如岩浆中露出雪山。碗中配色绝顶飘亮，汤红、芝麻白、葱花翠，三色相间引人食指大动。
那两碗清汤，则是另一种风格。
如果说那三碗红油味儿的，洋溢的是市井烟火之气。这清汤的，紫菜和蛋皮丝如衣带飘飘，与几点翠绿葱花衬托着白嫩饱满的抄手，可说是带着仙气了。
刘小星小心端着碗，按周执涵的要求，把那碗红油的放在方英俊面前，一碗清汤的放在方糖面前。
“怎么不一样？”方英俊问道。
“这红油抄手是辣的，口味偏重。小朋友可能吃不了。”周执涵答。
方糖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汤抄手。鲜香诱人，看着清淡雅致。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
父亲面前那碗红油的，确实味道浓重。她光是吸几口气，便觉得喉咙口有呛辣感。
但那香味儿又着实勾引人，让她很想试一试。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方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快速扫过两碗美味。
啊呜一口！她没在这事上再多浪费时间。
她最懂吃要把握时机。
尤其是这种带汤水的食物，多放一分钟都有可能变得不好吃。而且，她打算吃快点。
“嗯，好鲜！这个皮滑溜溜的，真好吃。”
此时，一旁的父亲。
“嘶——好辣！”方英俊那张脸竟变得通红，长长得吸了一口气。
第76章 父女都是护食老手
“这两碗给你。”周执涵指指一红一清两碗抄手，对刘小星道。
刘小星正端出一张简易桌，此时愣了一下：“都给我吗？”
“这碗清汤里没刺激性佐料，猪油和糖盐我也下得轻。里面的抄手，是最后一轮捞的，皮软一些。如果你爷爷能吃的话，这碗给他。”周执涵解释。
刘小星表情有点不自然。憋了半天，说了句谢谢。
他把简易桌在周执涵面前放好，才把那碗清汤抄手小心端了，往集装箱里走。
此时，方家父女的那套豪华设计师桌椅前。
方英俊又舀起一只裹满了红油，粘着蒜泥和芝麻的抄手往嘴里送。
“唔！好吃。”他吃得腮帮子鼓鼓。
真的辣，也真的够劲。
“这辣味儿，比我喝过的那些陈年酒还厉害。”
他吃出这辣油味儿并不单薄。是麻、辣、鲜、香四种味道的调和。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的陈醋酸，以及各种香料余韵。
最关键，即使是重口调味，却没盖住猪肉馅儿本来的鲜。
他顾不上什么大佬形象，吃的呼哧呼哧响。额头细密汗珠汇聚，顺着脸颊流下。他连擦汗也顾不上，又舀起一个抄手，整个塞进嘴里。
“唔，真的很爽。就是这八个好像有点不够吃。”他边吃心里边想着。
此时，不远处的简易小桌上。
刘小星和周执涵也都在吃红油抄手。但他们的吃法和方英俊有所不同。
他们都是厨师。
除了品“味”，更会留心其中的“技”。
刘小星用筷子夹起一只抄手，先晃一下。抄手皮薄如纸，但夹着不会破，边缘还会一甩一甩。
红油用的菜籽油炼制，粘稠度够高，能稳稳挂在抄手皮的表面。
他张嘴慢慢咬下去。
面皮爽、滑，富有弹性。
噗！
肉馅儿弹牙，鲜美汤汁在嘴里爆出。馅儿汤带着浓浓的猪肉原香，与面皮表面的红油香混合后，鲜美被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吃，又辣又鲜。”少年吃得直点头，露出率真。
辣椒的辣从舌头传递到整个口腔，然后是胃里。
身体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兴奋一般，额头开始冒汗，胃口直接大开。
周执涵咽下一只抄手后，又舀了一勺红汤。浓烈的底味包裹住舌头。
“咳。”高汤中红油的辣以及底油的香一起涌进喉咙，让他没忍住呛了一小口。
从汤的角度来说，这红汤口味算是有点重了。但这味道喝到嘴里，却并不讨厌，还会有种格外过瘾的爽。
真香！
呼噜——
他又喝了一口。
抄手的外皮滑嫩，挂上红油后可以无障碍吸进嘴里。
刘小星已是吃的吸溜吸溜响了，有几滴调皮的红油溅到脸上。
他连着吃了一只又一只。
吃头两只的时候，还顾得上品鉴。吃到后面，已是什么都不管了，只单纯觉得红油香辣、猪肉鲜美、皮子爽滑，满足味蕾是最大。
好吃！
真好吃！
红油抄手真好吃！
小姑娘方糖早早吃完了碗里六只清汤抄手，甚至连汤都喝完了。
她已经被清汤抄手的鲜味征服。
现在，她的视线扫来扫去，发现这里另外三个男人，都和她吃的不一样。
他们一个个的，吃得脸色红润，额头挂汗，嘴唇红得发光的样子。
尤其是她旁边的父亲，吃得那叫一个香，腮帮子乱动。碗里还不停冒出小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方糖秀眉一皱。
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彻底按不住了。幸好她早有打算，自己那碗吃得够快。
“爸！”她突然娇声喝道，“停下。”
“啊？糖糖怎么了？”方英俊正准备去舀下一只抄手，被女儿叫住，勺子停在碗沿儿。
“这个红的你不许再吃了。”方糖话音刚落，小手一伸，直接把父亲面前的碗往自己面前一夺。
方英俊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只留下了空空的桌面。
少女已经舀起一只裹满红油的抄手，放进了嘴里。
“唔！”
抄手已没刚出锅那么烫，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火辣辣的热浪滑进口腔。咬开的肉馅儿富含汁水，和汤里的香辣完美配合。
“嘶哈——嘶哈——”
方糖的小脸和他父亲一样涨红，大眼睛变得闪闪的，是被辣出了眼泪。
“糖糖，这个真的太辣了，不适合你吃。”方英俊笑眯眯地好言相劝，一只手已经伸到方糖面前，想把自己的碗夺回来。
手搭上碗沿，轻轻用力。
结果，竟然没挪动。
方糖一只手拼命在嘴边扇风，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扒着碗沿，显然是很有经验，根本就不放。
“爸……嘶哈……我就要次这个，尼不跟我许抢。”她边吃边道。
小姑娘明明是被辣到了，却又吃得起劲的样子。
“这个好吃的。”她额头也开始挂汗，但不妨碍她用勺子舀起下一只抄手。
“行，爸爸不跟你抢，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方英俊讪讪地收回手，转而朝着周执涵招了招。
周执涵今天既然是来做试吃品的，自然是一直在关注这几位食客的反应。
方英俊朝他招手，他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小周师傅，你这红油抄手，还有吗？”方英俊询问。
“有的，方老板有的。”周执涵点头，“还有十二只，够做两份小份的。”
方英俊原本思量着，如果真没有了，就找人送食材过来，让周执涵现包。
既然有现成的，那是再好不过。他一脸满意。
“太好了，我都要了。”方英俊道。
灶头的火重新把锅里的水滚沸，盒子里最后十二只抄手全部下锅。
煮抄手的间隙，他打开了带来的食物箱恒温格。
一股凉气冒了出来。
几分钟后。
周执涵端着托盘走了过去。
新煮好的红油抄手热气腾腾。碗边上还各放了一碗白色甜品。
“方老板，这是桂花冰酥酪。可以给你们吃完压一压辣。”
周执涵带了不少冰酥酪过来。
毕竟今天是要试红油的，他怕万一刘小星经不住辣，或者自己也被辣飞，特地备的灭火器。
既然方老板刚才帮了忙，就分他们一点。
方糖正被辣得够呛。看到这白嫩嫩、冰凉凉，冒着桂花甜气儿的甜品，眼睛放光。
“太好了，正好想吃甜的。”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顺滑在舌尖化开，浓浓奶香充满口腔。
“哇！这也太好吃了。”
方糖一勺接一勺，吃得一脸满足：“爸爸，你快吃啊，真的好吃。”
方英俊却没碰那冰酥酪。
他选择先把六只热气腾腾的抄手全干掉，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再慢悠悠地掀开甜品盖。
不是他在这种事上要防自己女儿，而是这抄手实在太好吃了，他放不下来。
吃了两勺冰酥酪，方英俊眉头大展。
他认可地对面前青年点点头，又朝着远处的刘小星招招手：“小朋友，你也过来。”
刘小星见方老板竟还喊他，顿时有些紧张，站起来时不小心撞到那简易桌的桌角，桌上两只碗都震了一下。
“方老板有什么吩咐？”刘小星不安。
“他是你徒弟？”方英俊对着周执涵问道，手指指刘小星。
“是。”
“不是。”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答案截然相反。
第77章 送出两份大礼
气氛尴尬了一秒。
“是”是周执涵说的。算是临时撒个小谎。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出方老板吃得满意，多半之后要给他面子。他便想着顺上刘小星。
刘小星却是耿直，如实陈述。
少年没有趁机借他庇荫。
方英俊看着这两人，哈哈笑出声。他是老江湖，两个年轻人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行了。”方英俊指指远处那灶头，“小盆友，你刚才在那边看了小周师傅做菜对吧？”
刘小星愣愣点头，这话没错。
“看了人家的手艺，学了人家的流程，那就算是有了师承。”方英俊。
刘小星：“？”
他心道：“这样也行？”
但他不敢在方英俊面前出声，只能腹诽。
“小周师傅，你没打算在码头长呆对吧？”方英俊问
周执涵有些意外：“嗯，我在码头只是暂时落脚。但您怎么知道？”
“码头的事，都逃不过我的眼。包括你这不明不白的食材来源。”方英俊淡淡道。
这话令周执涵心里一紧。
小木盒里的苏宴炊也紧张起来。
她一直有为周执涵制作物流记录，以此解释应付食材来源这个大坑。但是，如果码头大佬亲自下场查，恐怕就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瞒过去了。
方英俊看着周执涵的脸色，露出温和笑容：“小周师傅不用那么紧张。”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不说了，调转眼神，去看刘小星：“今天那帮讨债的虽然被我赶走了，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恐怕他们还会找机会使绊子”
方英俊绕来绕去，一时让周执涵和刘小星摸不准他的意思。
“方老板，您有话可以直说。”周执涵不卑不亢。
“爽气，我喜欢。两位请坐下来谈。”
方英俊眉毛一展，手里勺子往面前冰酥酪盒子里一伸，却咔的一下触了底。
低头一看，原来已经被方糖悄悄挖光了。
他无奈一笑。
远处候着的保镖处理完那帮混混回来，闻了老半天的香味儿，肚子都是咕咕叫。
他们除了馋那碗里像饺子般的东西，看周执涵的目光也是充满探究。
“这小子什么来头？做东西这么香？怎么不去星级大酒店？有这手上功夫，赚个千万星币一年不成问题吧。”
“这还用问，肯定是个黑户呗，见不得光。”
“切，少见多怪。在不记名恒温仓呆的人，谁没点黑料？码头的黑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哎，他黑不黑户我不关心，我只想尝一口他做的那东西。那边吃的呼噜呼噜的，真特么馋死我了。”
“啊呀你闭嘴吧，说得我也饿了。这味道太馋人。我晚点要找恒温仓的兄弟打听打听，他这东西怎么卖的。”
那头保镖窃窃私语，这头周执涵和刘小星都坐了下来。服务机器人为四人端上冰镇气泡水。
“其实，我是想送小周师傅一份小礼物。”方英俊打开光脑，翻了一会儿，展示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份个人资料，22岁的海蓝星土长男性公民。出身地是码头，接受普通教育，身体健康，一切平平无奇。
“这是一份公民身份资料壳，可以嵌入你的名字和生物识别特征。”方英俊解释。
周执涵心里一动。
一个全新的公民身份Id，只要套进去，他周执涵还是周执涵，毕竟一个星系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但却能摆脱那个信用黑名单。
还不止于此，只要不是通过深度识别进行的追踪，就都能躲避。
这份礼，哪是什么小礼物。
方英俊看到周执涵的眼神，便知道这东西送对了。
他又转向刘小星：“小盆友，你师父有小礼物，你自然也有。”
刘小星有些局促。
“我可以给你一个码头最好的私人疗养机构名额，为期三个月。至于那些高利贷，我可以去打招呼，暂时停了你的利息。”
刘小星眼里一震，死死咬唇。方英俊说中了他最在意的。
两人都听出其中关键词，三个月。
周执涵沉吟片刻，淡定询问：“方老板，需要我们为您做什么？”
方英俊眼里闪过赞许：“确实有事要你们做。”
他望向远处物流塔露出的那个尖尖。
“码头物流中心有个官方办的食堂，早年算是个美食聚集地。我爷爷是个美食家，这是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
他似陷入一些回忆。
“但是，矿纪元后，因为一些原因，食堂逐渐没落了，评级现在是最低的一星级。”
“再过三个月，就是海蓝星美食评级大赛。要是拿不到名次，食堂就会失去一星级酒店资格，不再享有食材供应配额，只能进行营养糊售卖。”
方英俊口气虽然轻描淡写，但周执涵听出其中郑重。
“我给你这个全新的清白身份，是作为你有资格进入比赛的入场券。我要你们两个，代表码头食堂，去参加美食评级大赛。我的要求不高。”
方英俊比出三个手指：“拿到三星级就行。”
“成功回来，身份永久归你。我还会额外赠送你一套云顶别墅，不追究你那些渠道不明的食材来历。你徒弟的债我会替他平，并且把疗养院名额延期到下一年评级。你看如何？”
方英俊笑语晏晏，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周执涵心里清楚，这笑面虎还有另一半话没说。
如果他们不成功，这个新身份立刻就会失效。刘小星的债务停息和爷爷的病房，自然也到期作废。
“成交。”两人均点头。
……
方英俊吃饱喝足，又谈定了买卖，十分满意的样子。
豪华悬浮车卷着气流离开。
集装箱前的空地上，只剩下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个人。
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红油香。
刘小星看着周执涵，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像是嘴笨，嘴唇动半天都没开出口来。
不管大赛成事与否，他都得到了三个月的缓冲时间，爷爷也有优质疗养待遇。这些，都源于这份红油抄手。
说谢谢，太轻。
“别发呆了。”周执涵有条不紊地将高汤桶封盖，又把自己的刀具擦净收好。
“帮我把红油封好，放进食物箱吧。”他指指备料台上，那盆还剩不到四分之一的红油。
“好的，师……”
他没喊出口。刚才被方英俊强行按头的师徒关系，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不用喊我师父，有外人的时候可以叫我老板，没外人的时候随你。”周执涵笑道。
“啊，好的，老……老板。”刘小星赶紧去封那盆红油。
大概是觉得这东西应该很贵，他端得小心翼翼，唯恐撒了一滴。
“小伙汁，放松点。那是红油，不是硝酸甘油，没那么可怕。”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活泼的女声。
声音听着年轻、清甜、俏皮。
“谁？”刘小星吓得手一抖，手上的盆差点被他扔出去。
第78章 李维斯的脑洞
刘小星环顾四周。这巷子里空荡荡的，哪来的女孩？
他的视线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是周执涵身上的背包。
“吓到你了？这是我的智能AI，叫小苏。她如果安排你做什么，你要听她指挥。”周执涵解释。
在海蓝星，拥有高等AI辅助并不稀奇。只不过这小苏的语音和真人模拟得别无二致，让刘小星误以为哪里藏了个真人，才吓了一跳。
听到是AI，他脸色恢复了正常。
“小苏你好，我叫刘小星。”少年认真和苏宴炊打招呼。
没过多久，天空传来飞行器嗡鸣。
一部白色的医疗飞行器悬停，医护人员带着一张维生床落地。
“VIp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我们现在送他入住银台松龄疗养院。”小护士和刘小星完成光脑交互，“高级病房全天24小时支持探访，方老板已经支付了三个月的费用。”
“你送爷爷入院吧，三天后，恒温仓门口碰头。”周执涵拍拍他肩膀。
……
回到恒温仓时，时间已经不早。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
周执涵的光脑打开着，屏幕上是那份空白的公民身份资料，姓名栏空着任他填写。
他把周执涵三个字输入。
光脑的生物认证启动，一道白光扫过他全身，开始收录他的面部、虹膜等个人特征。然后是指纹、声纹、掌脉等信息。
【公民身份：周执涵。】
【年龄：22岁。信用状态：正常。】
“有了这身份，去市区就没问题了吧。”苏宴炊问。
“嗯，哪里都可以去了。”周执涵笑答。
“但说到比赛，”苏宴炊的语气纠结，“我刚才想在星网找海蓝星美食评级大赛的资料。”
她对比赛是有些期待的。
七岁就摸灶台，美食是她想投入一生的事业。没料到命运弄人，会出意外，会深陷盒中。
和周执涵遇见，最初只是为了让他吃上一餐饭。后来不知怎的，发展到开店、筹备宴席，现在甚至要去参加美食大赛夺星。
他不仅努力，做菜也真的有天赋。
或许冥冥中，她到他身边，就是一种缘分。
“怎么样？有往届比赛视频吗？”他温声问她。
“不仅没有，还很奇怪。”苏宴炊叹口气。
“怎么奇怪？”
“不管是公开的网站，还是我能入侵的资料库，除了官方那几句宣传语，什么创造星际美味传奇之类，没找到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苏宴炊挺发愁的。
她也知道，方英俊给周执涵的这个身份，条件是他能拿到三星级评级。
如果比赛输了，身份多半是要还回去的。有没有其他麻烦也不好说。
得赢才行。
至于奖品，她还真挺想要那个云顶别墅的。回来路上，她在全息地图上看了一眼，那是个拥有一千平米独立花园的豪宅。
有花园，就意味着有地。
到时候可以把生态箱里那些东西挪出来。还可以多种些其他的。
她过去在地球参加过一些美食比赛。
这种级别的比赛，赛前准备尤为重要。
“考题是什么形式？评委的偏好？需要做几道菜？限时多少？是考创新还是复刻古法？什么都不知道，准备起来就难了。”
屏幕上的小厨娘眉毛打结，两手拇指在那里绕圈圈。
“这样，”周执涵点点小木盒的盖子，有了主意，“我们不是说要去金南实验室开店嘛，我本来是约了李维斯。我问问李英有没有空来。”
“她是李家人，又是着名美食评论家，对于这种赛事，她或许会知道些情报。”
天色黑沉。
周执涵摆脱了黑户身份，现在既可以住酒店，也可以租公寓。
但他却没提，依旧在这小仓库的睡袋安眠。
——
三日后，清晨。
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实验楼。
出租悬浮车刚驶近大楼，金南就迫不及待迎了出来。
“周先生，欢迎。”
他今天穿一身橙色休闲服，身后跟着辅助机器人。
这辆悬浮车附带货运舱，装了满满一大箱家当。辅助机器人上前帮忙搬运。
“周哥——”
突然，一声凄厉且哀怨的呼声，从实验楼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冲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李维斯顶着两个熊猫眼，看他的表情就像是流落荒岛一个月，突然见到了救援船。
“周哥你终于出现了。作为你的员工，你知道老板一直不出现，对我来说有多空虚和不安吗？”
周执涵无奈笑：“处理了点私事，这不就回来了吗。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终于让我盼到了。”李维斯两眼放光，想去帮忙拿悬浮车上的工具包。
突然，一只黑瘦的手先一步把工具包拎走了。
李维斯捞了个空。
只见一个少年，身上背着那个工具包，面无表情地站在周执涵身侧。
“周哥，这小孩是谁？”李维斯颤声问，“难道……你这么多天不在，是去接你儿子了。”
“噗——”苏宴炊绷不住了。
刘小星：“……”
金南愣住。
周执涵心累。这李维斯的想象力，真没人比得过。
“这是我的员工，叫刘小星。”周执涵一字一顿介绍。
“员工？你在外面有员工了？”李维斯脸上笑容褪去，哀伤嫉妒一众表情在脸上开会，看刘小星的眼神别提多复杂了。
美味私厨有了员工，那不就意味着他的地位危了？
周执涵被李维斯这反应逗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刘小星是炒锅师傅，不会抢你首席试吃官的职位。而且，他做的东西很好吃，你之后又多了一个品鉴机会。”
“呼——那就好，”李维斯听说对方也是厨师直接松了口气，弯腰认真打招呼，“刘小星你好，我也是周哥的员工，以后请多关照。”
“嗯。”刘小星低低嗯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跟着前方三人往大楼里去。
海蓝学院不愧是海蓝星第一学府，研究员的实验室位于五楼，气派十足。
墙壁是无缝合金，操作台宽阔，足够五六个人一起用。
实验室有一片单独的会客区。
李英还在赶来的路上，让周执涵先开店直播不用等她。
“周哥，今天做什么？”李维斯好奇地看着周执涵从冷藏箱里拿出一大袋子东西。
是掌心大的带壳生物，外壳呈扇形，表面有着红褐色的纹理。
“这是扇贝。”金南一眼认出，“是教科书里记载的软体动物门双壳纲，生长在浅海区域。”
“周哥，这么硬的壳，是用来炖汤吗？”李维斯好奇地摸了一下粗粝的贝壳。
“不炖汤。”周执涵哗啦啦将扇贝倒入操作台的清洗池。
“我们今天做蒜蓉粉丝蒸扇贝。”
他调试了一下虚拟店铺的灯光，点击面前光屏上美味私厨的【开始营业】按钮。
第79章 蒜蓉粉丝蒸扇贝
美味私厨店铺开启的一瞬间，49位会员瞬间涌入。
剩下那一位会员就是金南，在现场。50名客人齐聚。
“店主好久不见，想死你啦！”
“小苏小苏，你可知我天天都梦见你。”
“金博士给力，为我们请到魂牵梦萦的店主。”
“叫什么金博士，现在碳基他可是研究员了。哎，他本来就叫碳基研究员，你说巧不巧，看来起名是个大学问。”
星星眼小兔v5：打赏5000星币。
星星眼小兔v6：赠送虚拟偶像跑车x1。
许久没有营业的美味私厨，一开门就热闹非凡。
考虑直播效果，苏宴炊依旧是以q版小厨娘的形象出场，在操作台上荡着秋千。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小厨娘笑着和客人们打着招呼，“感谢小兔的礼物。”
镜头下，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人，正在剥洗扇贝。
小刀探入壳缝，利落切断闭壳肌。
扇贝壳张开，露出里面雪白圆润的贝柱。
“小苏，这个扇贝里面，怎么里面有的有橙红色一块，有的没有？”一位老太太虚拟影像就站在水池边，观察得极为仔细，头上顶的Id是美食考据砖家，正是店里的忠实粉丝。
“嗯哼，小苏食材小课堂开课啦。”苏宴炊笑着清清嗓子，手指点着操作台上的一片贝肉。
“这块橙红色的东西是扇贝黄。在繁殖季节，雌性扇贝的黄是橙红色的，雄性是浅黄色偏白。所以，你看到的这两只不一样，是因为性别不同。”
顾客纷纷感叹学到了。
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人手脚利落，很快就把六十只扇贝的砂囊和内脏去除。
打开水池超声清洁模式，几分钟的时间，扇贝肉就被冲洗得晶莹剔透，扇贝壳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壳也要洗？”李维斯戴着虚拟实境眼镜，站在小苏的秋千旁问她。
“因为这壳也是这道菜的一部分。”
“哈？这壳也能吃？”
“不是吃的啦，这扇贝壳是用来盛扇贝的，就像一个天然的小碗。你看。”
苏宴炊手指划出一个弧度。
“贝壳凹陷正好装汤汁。蒸的时候，它本身的鲜味也会融到肉里，能给这道食物评分加上一分。”苏宴炊笑答他。
“原来有这么多门道。”李维斯听得直点头，“满分是十分对吧？”
“满分当然是一百分。”苏宴炊道。
“啊？”
“做菜哪有那么简单，这一百分的第一分，得从这扇贝的生长环境算起。”
“哦。”李维斯如有所悟。
洗净后的扇贝被放在案板上，他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那白嫩的贝肉。
周执涵给扇贝肉打上网格形的花刀。
刘小星已经把蒜蓉拍好端了过来。又跑回一边，给已经泡软的粉丝入味。
有个人帮手，外加金南这里的清洗设备给力，做六十个蒸扇贝的备料，确实快了很多。
“金南，把你这里的空气循环开到最大档吧，要开始做金银蒜了，味儿挺大的。”
“好。”金南把空气循环开足，传来微微的风声。
“蒜是这道菜的灵魂，”小厨娘双手叉腰，讲解的十分生动，“会需要大量的蒜，非常大量。”
周执涵给铁锅加热，倒入植物油。
炒香葱姜段后，把葱姜夹走，待油温稍降，他把手边堆成小山般的一大碗蒜蓉倒了六成进去。
滋啦——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一股霸道的蒜香。
蒜末在油中泛出小泡，慢慢变成金黄色。
“炸成金黄的这个蒜蓉叫金蒜蓉，没炸过的生蒜蓉是白色的，称为银蒜蓉。待会儿把两者拌在一起调个味儿，就是金银蒜啦。”
金银蒜是这道菜的灵魂，背后是古华夏料理的平衡艺术。
只因这道菜蒜蓉用量大。
如果全用生蒜，味道会很冲，吃完还容易烧胃。
炸过的蒜，辛辣酶被破，不会有刺激性辣味，温和又焦香。但全用炸蒜，蒜本身的风味会不够。
所以，金蒜和银蒜混合，能平衡醇厚与辛辣两种口感。
周执涵学这道菜时，误以为只是蒸菜不用什么火候，被她嘲笑半天。
“炸蒜的火候控制很关键。”
“炸熟的蒜，焦香外溢，属于前味。生蒜的辛辣释放比较慢，属于后味。炸的时候火候控制好，才能保证两种味道无缝衔接，中间不断档。”
苏宴炊把对他说过的诀窍，又现场做了解说。
金南实验室的最大档空气循环，都没抽完这炸蒜的香气。
只因实在太香。
在场客人喉咙都频频在动。
此时，实验楼六楼，教授研究室内。
一张会议桌围坐了四人，院长诸葛椿坐在主位，王佑宗、张教授、李教授正在逐一汇报近期研究进度。
忽然，墙上的环境监测仪亮起了黄灯。
嘀！
【警报：检测到空气中二烯丙基硫化物浓度上升，建议进行环境排查。】
“怎么回事？”张教授皱眉，“谁做试验又炸瓶子了？”
他刚抱怨完，吸了口气就觉得不对。
一股食物香气传来。
“好香，哪里来的味道？”王佑宗皱皱鼻子。
“二烯丙基硫化物，你们都是做饮食学问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诸葛椿淡淡开口。
“二烯丙基硫化物……是炸蒜！”王佑宗一拍脑袋，“是金南在做试验？”
这栋实验楼，搞饮食学研究的，又会用真正的食材来做试验的，就只有金南了。
“不是金南吧，他做出来的东西，不要焦了就是没熟，怎么可能这么香？”张教授摇摇头。
这也确实没冤枉金南。
但这香味儿太香，现在又临近午饭时间。几个教授都有些坐不住。
碍于诸葛椿在主位坐着，他们没一个敢动的。
诸葛椿抬了抬眼皮：“你们一个个都想去看，那就去吧。”
几个教授刚才还面面相觑，现在都是眼神一亮，像获释一般。
诸葛椿坐着不动，只是朝三人挥挥手，严肃的学术会议宣布解散。
“走走走，去看看！”
“我觉得这味道有点好闻，如果真是金南在这做吃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蹭一点……”
“嘿，你好意思开口？”
“你嘿啥，金南是我学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王佑宗笑哈哈。
“……”张教授没话说了。
此时，实验楼五楼。李英刚出电梯，就闻到了这股蒜香。
“看来我是正好来着了。”她一脸笑意。
此时，隔壁的电梯门打开。
几位穿着西服的学者一齐走了出来。并不算宽的实验楼走廊，李英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第80章 二桃杀三士
“张教授，这么巧。”李英见到来人，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优雅地打了招呼。
“李英女士。”张教授停下脚步朝她点点头。
上次在周执涵家，两人打过照面，也算是认识了。
“你们也是去……？”李英见他们似乎也是朝着金南实验室的方向走。
周执涵邀请她时，只说是厨房结束营业后，请她一起试吃新菜。
按李维斯的说法，就是厨房员工加上金南，没提还有教授啊。
“我们是收到空气质量警报，过来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实验事故。”张教授抢道。
他们三人都是学术大佬，断不可能承认是想来看看谁在做吃的，准备蹭饭的。
“应不该不是事故，”李英笑眯眯，“今天金南这里有料理研发项目，我是来品评的。”
听到“料理研发项目”，三位学者眼神明显都动了一下。
“那更要去看看了，如果是新的学术成果……”王佑宗话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三个男人都加快了脚步，几步就把李英抛在了后面。
“哎，怎么都走那么快啊？”李英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才勉强赶上。
四人一路竞走，到了走廊尽头。
王佑宗直接抬手，按在开门感应器上。
这间实验室在他管辖范围内，他自然有门禁权限。如果换作平时，他肯定会先敲门。但现在，一股诱人的香味儿已经从门缝满溢出来了。他便不再考虑这么多。
实验室内。
引发了整栋试验楼警报的炸蒜香，已开始收敛。
就在刚才，周执涵已将锅里炸成金黄的熟蒜捞起，倒在一张吸油纸上。
在空碗中加入糖盐蚝油等佐料，点入一些蒸鱼豉油，再把生蒜和熟蒜一起拌入。
炸成金黄的蒜粒，和白色的生蒜混合，不仅味道香喷喷，视觉效果也是极佳。
“这就是成品金银蒜啦。”苏宴炊欣赏着这成品道。
周执涵取来一片扇贝壳，捞起一缕粉丝盘在贝壳底部，再把白嫩扇贝开了花刀的一面朝上，叠在粉丝上。
一勺金黄油亮的金银蒜蓉酱被淋上。
蒜蓉酱汁顺着圆润的贝肉滴落，浸润底下的粉丝。
实验室的光照下，一盘待蒸扇贝闪着诱人的光。
“周哥，这生的起来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李维斯围着这半成品打转。
“这个如果你要生吃，可真的要去急救室门口吃了。”苏宴炊不忘上次吃毛豆腐的事，拿他的话打趣他。
李维斯不好意思笑笑，主动提出要帮忙。
在苏宴炊指导下，他把一个个扇贝码得像模像样。
周执涵将摆满扇贝的蒸盘，送入实验室操作台的高温蒸箱。
这个蒸箱可以用来处理大型标本，容纳60只扇贝绰绰有余。
“海鲜讲究一个鲜。大火三分钟足够。”苏宴炊为大家开启了计时。
随着蒸箱排气孔开始喷吐白雾。
更香的味道跑了出来。
高温逼出了扇贝深藏的大海鲜甜之味。与蒜香纠缠，更加勾魂。
“好香，我快受不了。”李维斯盯着计时器倒计时度秒如年。
连面瘫脸刘小星，也有些动容。
金南则是强忍口水，认真记录着今天的每一道工序，用料精确到微克，时间精确到毫秒。
“嘀！”
蒸箱提示音响起，时间到了。
周执涵戴上隔热手套，手握住了蒸箱的把手。
几乎是在同一秒。
唰——
实验室的合金感应门突然开了。
周执涵已经拉开了蒸箱门，一团白色蒸汽涌出。
金南正准备帮忙拿盘子，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李英到了，一回头正准备打招呼。
当他看清来人，微笑脸直接变成了惊吓。
“教，教授？”金南结结巴巴，“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三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王佑宗身旁分别站着张教授和李教授，三人都有些微微气喘。
至于他们身后……
李英个子没他们高，被三个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只闻到香味，探头探脑看不清情况。
金南陷入紧张。
三个教授找上门来。他的博士论文答辩，也就这阵仗了。难道是哪个项目出了致命纰漏？他的研究员生涯要结束了？
金南开始疯狂脑补。
但那四双眼睛，八道视线，却并没看他。
他们都盯着那个被打开的蒸箱。
周执涵正从里面端出个四四方方的合金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只贝类。
不仅香气四溢，还能看见汤汁在滴。
“金南，刚才楼里的环境监测系统报警，你这里二烯丙基硫化物超标，”王佑宗一本正经，“我们过来排查隐患。”
三位教授走进实验室，李英才成功跟了进来。
“我可以解释。”金南认认真真，翻开刚才他做的详细记录。
此时，店铺客人见到这现场被突袭的样子，已是嘻嘻哈哈笑开了。
“神特么排查隐患，你看他们的表情，明明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哈哈哈，只怕这是组团来蹭饭的吧？”
“后面那个不是我女神李英嘛。”
“亏你还笑得出来，给你讲个鬼故事。现在多了四个抢食的，猜猜今天谁会吃不到。”
“握草，完了！别被你乌鸦嘴说中了。本来我们是人手一份的，现在可别变成要秒杀。”
原本看热闹的气氛，变得紧张兮兮。
客人纷纷走上前，围着小苏问今天的东西够不够吃。
周执涵没有因这突袭分心。
“金南，辛苦你接待一下。”他边说，边稳稳把两大盘扇贝端到操作台上。
小锅热起了油。
这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最后一道工序，等不起。
油温七成热，青烟微微冒起。
他趁着热油的功夫，已在每枚扇贝上撒了碧绿葱花。
勺子快速舀起一勺热油，像金色小瀑布，依次淋上每一只扇贝。
刺啦！
刺啦！刺啦！
刺啦！刺啦！刺啦！
一声声清脆的淋油声此起彼伏，像是合唱团的轮唱。
小团白色烟雾冒出。热油把葱香和蒜香，以及海鲜香气激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一步的目的不仅是激香。
还是为食物“挂油”，使油脂均匀裹在贝肉表面，滋润且不滴落的程度。
“好香啊！”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一开口说话就要掉口水。”星星眼小兔捂着嘴道。
一声声热油脆响，听在王佑宗耳朵里，那就是开饭的铃声。
他眼馋得不行，脑子同样转得飞快。
毕竟是搞研究的，他对数字很敏感，只是扫了一眼现场，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两个合金大盘子。
每个盘子摆着五行六列，合计六十只扇贝。
他刚进门看到这数量，内心别提多激动了。
但当他扭头看向窗外，发现物流专用通道，已经排队悬停着密密麻麻的取货无人机。
现场还有足足49个客人投影，眼巴巴地等待投喂。
很明显，今天是传说中的美味私厨在营业。
他心里简单一算，除去给顾客的那49只，还剩11只。
现场一共八个大活人。
完全够分。
“呼——”
刚才他脑子里还冒出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二桃杀三士。
现在，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够吃。
第81章 今天还有重头戏
王佑宗踱到金南身边，给他递眼色。
那意思再直接不过，金南，赶紧邀请为师的留下来吃饭。
金南一脸懵逼。
刚才周执涵吩咐他招呼人，他便和三位教授打了招呼。
但大家都只是朝他微笑点头，没一个开口说下文。
“教授……”他已经考虑起了这环境污染算不算重罪，打算开口求情。
“小周。”李英突然笑吟吟地开了口。
她可是人精，早看穿了这帮老教授的来意。
金南是实验室地主，李维斯不好越庖代徂上去接待。但金南这书呆子情商真不行，只得她李英以长辈身份出马。
李英眉毛一挑，用半开玩笑口吻道：“小周你这香味儿，让实验楼都报警了。既然把教授都惊动了，就应该请几位留下来，尝一下你的手艺。”
这台阶递得太舒服了。
周执涵往最后一只扇贝上泼完油，赶紧道：“当然，抱歉做菜的味道打扰到各位。今天正好做的有多，请几位教授赏脸尝个鲜。”
三位教授进门时，他心里已经做完了数学题。
本来是五个人吃饭，他预留了每人两份。现在多来三位，匀一匀也能吃。
而且，想到此行目的，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三位教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都翘得老高。
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了好一番。
苏宴炊的虚拟小厨娘在店铺里为今天的销售收了尾。
虚拟店铺关闭，刘小星和李维斯手脚麻利地打包完食物，送进物流机器人的保温箱。
实验室的会客区。
众人围坐了一圈，等待开饭。
两大盘冒着热气的扇贝被端上桌。
葱蒜的香气和海贝气息混合。贝肉白嫩如玉，蒜蓉金黄油亮，粉丝晶莹剔透吸满了汤汁。
“趁热吃。”周执涵朝大家做出个请用的手势。
众人也不客气。
王宗佑伸出筷子夹起贝肉。莹白的肉在筷尖一颤，上面还堆着蒜。
他连肉带蒜送入口中。
牙齿一合，贝肉很容易被咬开。外表柔嫩如缎，实则藏着三分韧劲。
热烫鲜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吃扇贝，这口汤汁是灵魂。一但火候过了，不仅肉会变硬，汤汁也会损失。
这口丰沛汁水，就像把大海的鲜浓缩在嘴里。蒜香和海鲜香融合，互相衬托。
“唔，”王佑宗闭目细品，“肉很嫩，纤维感也保留的正好。蒜味够浓又不辣嘴巴，好吃。”
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嗯，这扇贝黄也好吃。”李英吃到的这片扇贝，带着橙色的扇贝黄。
扇贝黄的口感是沙糯的，略带奶油质地。
在舌尖抿开，有种特殊的腥鲜。
作为一个老饕，李英觉得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味道，但她却觉得非常好吃。
就像是蟹黄虾膏一般，原始，野性，和贝肉的柔滑弹润有一种反差美。
李维斯已经吃完了贝肉，开始吃下面那圈粉丝。
他的吃法是直接上手抓着那扇贝壳当碗，把粉丝往嘴里扒。
“吸溜！”
粉丝上挂满了扇贝蒸出来的原汁，以及那些蒜油。
吃在嘴里不仅爽滑，还有种“素不输荤”的感觉。
咕噜。
他把扇贝壳里的汤汁，连带着剩下的一些蒜末和葱花一口倒进嘴里。
“粉丝又滑又鲜，汤也好喝。”李维斯赞道。
“对，这粉丝真的精华。”金南感叹。
张教授吃的豪迈，把粉丝和贝肉一同送入口中。
咀嚼间，蒜蓉的颗粒感、贝肉的弹牙感、粉丝的爽滑感，在口腔混合交织。
“唔，太好吃了。”张教授鼓着腮帮评价。
刘小星吃得沉默，眉眼间不掩惊艳。
“好吃。”李教授把一张干干净净的贝壳放回盘里。
他刚才喝了壳子底部那些汤，还在众人的视线死角，悄悄把贝壳也舔了一遍，一滴蒜末都没放过。
转眼间，盘里多了八只空空的贝壳。
人人都意犹未尽，视线汇聚到桌子中央。那里还静静躺着最后三只扇贝。
八个人，三只扇贝。
金南没意识到问题的复杂程度，直接伸出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只。
“咳。”
突然，一声轻咳从他旁边响起。
“金南啊，你那篇关于小麦和高粱传入古华夏考据的论文，资料搜集得怎么样了？”王佑宗笑眯眯看着他问道。
金南伸出的筷子僵在半空。
来自导师的灵魂拷问，让他一时陷入深思。
就在他停顿着一刹那，王佑宗的筷子后发先至，一只扇贝落入了他的手中。
另一边，李维斯则是眼疾手快。
他趁着大家注意力被金南转移，筷子如闪电般伸向第二只。
眼看就要夹住。
“李维斯。”李英筷子尖在虚空中点点他，“你爸说你最近花钱又大手大脚了？”
李维斯的筷子一抖，戳到了一个空贝壳上。
李英得意一笑，把一只珠圆玉润的扇贝肉夹进嘴里。
转眼间，三只扇贝只剩最后一只。
张教授和李教授对视一眼。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两双筷子在空中打架。
“你！”
“你！”
两人正要互相吐槽对方碍着自己夹菜。
视线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公勺，稳稳铲起了最后一只扇贝。
周执涵把扇贝送进厨师帽未脱的刘小星碗里：“多吃点。一会儿还要辛苦你帮忙备菜。”
“啊，谢……谢谢。”刘小星连忙道。
张教授和李教授眼里的光都灭了。
两人看了看埋头苦吃的刘小星，又不好意思跟一个半大孩子抢食，只好尴尬地放下筷子，掩盖脸上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飘起了一股米饭香。
加热区的一口小锅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是正在煮饭。
扇贝如同最佳前菜，把人的食欲勾引了出来。
现在正好是饭点。闻着饭香，大家的肚子好像比刚来时更饿了。
周执涵收了空盘，笑着开了口：“扇贝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张教授捕捉到了关键词，忽然精神了。
“嗯，有的。”周执涵点头。
“今天借了金南的实验室，其实是要做一道新菜试吃。刚好三位来了，能不能也给点意见？”
这话真问到三位教授心窝子里了。
这可太能了，王佑宗心里道。
“当然可以。”他正了正神色，脸上已是一派资深学者的严谨，“我们一定会认真品鉴，给出专业意见的。”
“对，我们义不容辞。”张教授和李教授纷纷附和，郑重颔首。
“小周，能不能先揭秘一下，是什么新菜？”李英有些急不可待。
“水煮牛肉。”周执涵不卖关子。
“水煮什么？牛肉？”王佑宗忽然皱眉，“牛肉，水煮，能吃？”
第82章 水煮牛肉真香
张教授听了菜名，表情也不乐观。
“据我所知，牛的肌纤维粗大，用水煮易柴，而且腥膻味也压不住。”
“对啊，鸡胸肉适合白水煮。但牛肉……啧啧啧。”李教授也连连摇头。
苏宴炊一听，便知道他们被这道菜的名字给骗了，差点笑不动。
水煮，水煮。
这水煮二字曾经骗过多少人。这可是美食界最源远流长的文字陷阱。
相传减肥的少女点了一份水煮鱼，以为是清淡减脂餐，结果当场被那红油吓晕。她醒了过来，一个月胖了五斤。
多少英雄豪杰，是上菜了才发现不对劲，但又被辣得爱上了。
现在，“水煮”二字又多骗了三个学术泰斗。
“此水煮非彼水煮，大家吃了就知道了。这道菜是重口味，要有心理准备。”周执涵说着，从恒温箱里拿出了一个盆子。
盆里是红亮亮的牛肉片，上面浇了一层金亮亮的植物油。
这肉片是他提前切好并腌制着的。
“小苏，为啥这肉上要放油？”李维斯看不懂。
“这层油可是川菜大师傅们的秘诀。”苏宴炊答。
众人一听秘诀二字，本以为这该是什么不传之秘。
但苏宴炊却大方把道理说了出来。
上面这层油封，腌制时既能保水，又能使肉片油润软滑。最重要的是，牛肉片下锅时不会粘成一团，能轻松“滑散”片片分离，方便均匀受热。
所以，这油是牛肉最后入口时滑嫩的关键。
金南在电子档案上记个不停。
众人对“牛肉煮了会难吃”的刻板印象已发生动摇。
笃笃笃——
刘小星已在案板另一头开始切菜。
莴苣的凤尾、青绿的芹菜和蒜苗，迅速利落被切成小段。
厚度、长度，完全符合苏宴炊提的要求，速度也快。
但在她看来，刘小星的运刀发力和身体姿势都有些问题。
刀功与火候相辅相成的，食材的厚薄粗细，直接影响火候大小。他是炒锅师傅，这手刀功应该没有正规师承。多半是靠自己琢磨苦练出来的。
她盯着他切菜的手势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其中还有些什么，却一时说不上来。
周执涵已起了油锅。锅里放的菜籽油。
“炒刀口辣椒味道会呛，如果各位怕味重可以到外面稍等。”周执涵预先打好招呼。
在场的几人，不是搞饮食研究的，就是美食家，怎么可能出去。
李英甚至特意走近了锅边，准备近距离观察。
只有刘小星有经验，默默屏了屏呼吸。
红花椒和剪成段的二荆条下锅，今天的主角还有七星椒。
滋啦！
辣椒和花椒在热油激发下，气味瞬间升腾。
“咳咳！”李英毫无防备首当其冲，被呛得咳嗽起来。
苏宴炊心里嘿嘿嘿。
她曾担心过这个时代的人不扛辣。
那份红油抄手她只配了极小比例的朝天椒，但刘小星和方英俊，甚至方糖都能吃得那么欢，这次她就直接放开了。
今天负责辣度的主角，是不亚于朝天椒，绰号是“辣椒王”的七星椒。
虽然看上去小小一个，却是制作爆辣料理、变态辣料理必不可少的。
辣哭一个是一个。
“这……这刀口辣椒，这么猛的吗？兰庭也有辣菜，但没这么……咳咳……辣啊。”李英拿出手巾，开始擦眼泪。
王佑宗却是兴致勃勃，主动吸吸鼻子：“这辣椒刚开始闻觉得太刺激，但好像越闻越香。”
炒辣椒的味道，和空气里的煮饭香味儿开始纠缠。
咕嘟，咕嘟……
李维斯开始对着冒着热气的米饭锅咽口水。“闻着这味道，干吃白米饭都香吧。”
焙好的辣椒又干又脆，被倒在操作案板上。周执涵用菜刀侧面一压。
清脆的咔嚓咔嚓。
焦脆的辣椒直接切，容易弹得到处都是，先压再切可以完美避免这个问题。
随后。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他开始有节奏地把辣椒铡碎成小末。
“刀口辣椒”的名字，便是来自这道工序。
“铡”是古华夏厨师刀法中的一种。不是简单的剁，而是沉肩坠肘，稳准狠巧地按落刀，追求干脆利落的断。
刀口铡出的辣椒末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
小细末在烹饪时就能充分迅速释放辣味，大的片片儿则承担了“后味”的职责。
这是比任何机器研磨的粉末更立体的口感。
有些食客在吃菜时嫌不过瘾，还会用筷子尖夹起辣椒片儿来嚼。
做完这步，周执涵重新起锅。
油中下入葱姜蒜豆瓣酱，又加入一大半的刀口辣椒开始翻炒。
豆瓣酱独特的发酵鲜味混入辣椒的香中。
一大勺清淡高汤冲入，把这浓厚底料冲开，
红浪翻滚，油光发亮。水煮水牛的红汤已经做完。
此时，已是浓香扑鼻。
在座所有人的眼睛，都直直盯着这锅诱人红汤。被香迷糊了的样子。
“周哥……这能尝一口吗？”李维斯老毛病又犯。
“没这必要。”苏宴炊笑嘻嘻，“你再等一分钟就能吃全套了，急个啥。”
众人一听，还有一分钟就能吃，坐姿一下子都变正了。
备好的蔬菜，莴苣叶、芹菜、蒜苗、黄豆芽投入这锅冒泡的红汤，烫到断生。
刘小星端来一个脸盆大的超大海碗，捞起蔬菜垫底。
红红的牛肉片入锅。
肉滑入红汤，一片片舒展开来。静待了几秒，勺背一推。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肉片已烫熟变色。
周执涵连汤带肉，一起倒入铺了蔬菜的大海碗里。这道菜和刚才的扇贝一样，都需要最后一道工序——泼油。
剩下那一小半刀口辣椒被撒在表面。
菜籽油七成热。
滋啦！泼上。
热气升腾，香气扑鼻。撒上小葱和香菜末，成了。
“啊！”李维斯发出一声兴奋的喊叫，“我等得快受不了辣。”
脸盆大的海碗被端到了会客区。
大家刚才期待得不行，但这红艳艳的红油，致死的辣椒量，真下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的。
“我不管，我先试。”李维斯的口水早就流了三千尺。他直接伸出筷子，夹起一片挂满红油和碎辣椒的牛肉。
牛肉在筷尖不停晃动，红油乱甩，可见有多嫩。
“嘶——烫。”李维斯说烫，但嘴里嚼得不放，“嗯好嫩。”
李英也下了筷子。她略吹了吹才把牛肉片送进嘴里。
“！”
这是她从没有吃过的味道。
牛肉用牙齿轻撕即开，辛辣之味直刺喉舌。整张嘴，甚至整个喉咙都笼罩在一股热辣之气中。
她刚把第一片牛肉咽下，身畔便响起连续不断地嘶哈嘶哈声。
三位教授都已下筷。
“咳咳，”王佑宗被辣得满脸通红，“这辣味好烈，舌头都疼。”
张教授和李教授也是才吃一片，就头上挂汗。
“这牛肉是真的嫩，而且入味，不比煎的差。”张教授点评。
“金南，这里有没有水？”李教授发现这牛肉吃下去后，嘴里的辛辣味并未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金南正欲指挥辅助机器人倒水。
周执涵和刘小星两人，一人端了个大盘过来。
“这水煮牛肉配米饭吃会更好吃。”周执涵已把煮好的饭盛了出来。
第83章 化身干饭王
一共八碗饭。
五只白瓷小碗，另有三个是外卖打包盒。
周执涵没料到有三位意外来宾，只准备了五份餐具。
“这是……”王宗佑望着刘小星放在他面前的小碗。
里面盛着绿色半透明澄汤，碗底躺了些已经开花的绿豆。
碗壁触手冰凉，散发丝丝甜味。
“这个是冰镇绿豆汤，给各位解辣的。”
“啊，周先生实在周到，真是及时雨。”李教授赞，举起碗来就喝。
冰凉清甜，把嘴里火烧火燎压下大半。
李英并不急着喝绿豆汤。
她端起饭碗，又夹了一片牛肉。那肉还带起了两根挂着红油的黄豆芽。
她这一筷子肉菜，直接合着一口米饭入口。
米饭软糯清甜，包容了水煮牛肉的热辣刺激。两者搭配在一起，让她觉得这肉不再重口。
一并入口的那两根豆芽，挂满料汁，不失咯吱清脆。黄豆芽上的豆子瓣儿留着咬劲。让这一口饭兼具多重口感，吃起来格外带劲。
“嗯，这饭是绝杀。”王佑宗夹起一片带着红油的牛肉，又捞了一筷子豆芽和莴苣叶，盖在雪白米饭上。
红油渗入饭粒。他呼噜吃了一大口。
呼噜又一大口。
他不是唯一。一桌八个人，几乎个个如此。
满脸通红，嘴唇甚至被辣得通红，汗流浃背直吸溜气，却根本停不下来。
“我觉得吧，这辣吃着嘴明明挺疼的，为啥又会觉得这么舒爽？”金南暗道。
被辣椒刺激后，内啡肽疯狂分泌。他被这感觉搞得有点不适应。
“小周，米饭还有吗？”李英问。
“对，我也想再添一碗饭。”张教授端着空碗不好意思开口。见李英开口添饭，赶紧跟上。
“米饭今天做了很多，我帮您添。”刘小星接过两只碗，去添饭。
但是，水煮牛肉的威力还是被低估了。
周执涵今天做的一大锅饭，每人平均可以分到两碗的样子。
结果……居然不够。
李英和王佑宗都吃掉了三碗米饭。其他人第二碗吃完也想再添。
周执涵和刘小星把自己的分量匀出去了，还是没能满足所有人。
超大海碗里的最后一根豆芽被捞干净。
众人把食材箱里的冰镇绿豆汤也扫了个干净。
“小周，你这水煮牛肉，是真的妙啊。”王佑宗拍拍肚子，仰坐在小沙发上，望着海碗底部那点红汤意犹未尽。
“哎，只可惜这一顿吃完，下一次还想尝，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由奢入俭难。
麻辣鲜香的余韵还在舌尖盘旋，张教授想到晚上又要回归索然无味的营养糊，一声长叹，内心两行泪。
李英视线扫过三位意犹未尽的教授，嘴角一勾。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害，你是美食评论家当然不难。”张教授哀怨道。
“不不不，其实我和小周准备合伙开一家实体餐厅，执照这几天就会下来了。”李英语气轻松。
她昨天已经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周执涵。
“这几天我们会去看店铺选址。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正式开业。到时候几位想吃，让小周给你们发邀请卡。”李英笑道。
“真太好了。”
消息一宣布，王佑宗高兴得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
聊到开店的事，也正中周执涵下怀。
他今天是抱着目的来的。
想打听美食评级大赛规则，但又不想漏出自己会代表银台码头参赛。
现在借着开店的长远规划，正好把这问题扯出来。
李英当他是想着店铺明年评星，看他的眼光充满赞许。
“这美食评级大赛，具体规则是什么？”周执涵问。
李英想了想道：“这个比赛从不对外。那些参赛厨师嘴也紧，应该是防着同行。我只知道要用官方提供的食材做三道菜。”
“三道什么菜？”
李英摇头：“这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王佑宗忽然神秘地笑了：“你要是问这个，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他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
“您的意思是……名字带‘上’字的菜？”周执涵问。
“噗呲。”王佑宗笑出来。
“不是，我指的是现在正坐在楼上的诸葛院长，他是比赛评委之一。我前两天刚巧在他那里看到赛事手册。”
李英也来了兴趣，倾身聆听。
“小周，这道水煮牛肉可说是绝顶美味。但若放到这次大赛的赛场上，恐怕连过线都悬。”
“这次的比赛是命题作文，一共做三道菜。题目分别是甜、咸、淡。”王佑宗揭秘。
“淡？甜咸都好说，这淡确实有点玄机。”李英琢磨起来。
王佑宗又大致介绍了一些琐碎规则，例如允许自带刀具，进入赛场后不得随意离开等。
话题一开，便有些收不住。
李英一脸向往：“海蓝星唯一的七星级酒店——星海帝皇餐厅主厨谢祖茗，按例也会出赛保星。他已经连拿了十年七星了。业内最经典话题之一就是，谁能把他干倒下去，夺了他手里的七星。”
“嗯，我吃过他的文思豆腐，”张教授道，“豆腐切得发丝般丝，在汤里根根清晰，粗细长短一模一样，刀功可说是鬼斧神工。”
几位教授和李英讨论得热火朝天。
又聊到松鼠鳜鱼、扬州炒饭之类名菜。
苏宴炊在那里听得入神。
谢祖茗这刀功，即便放在她所在的世界，顶尖大厨数十年苦练，也未必达到这境界。
看来，这个世界虽是个美食荒漠。但对站在社会顶端的人而言，依旧是有珍馐可享。
她心中悄生愿景，什么时候这里的“吃”也无需特权就好了。
——
三天后。
李英那辆惹人眼球的亮黄色悬浮跑车，停在扶光区的接驳处。
这里是浮空城市边缘。
周执涵本以为会很荒凉。
但实际上，接驳处对面的参天钢铁枝丫上零零星星建了不少的别墅。
脚下云海翻涌，隐隐能见海蓝学院的高塔。
斜向下望，低空平台上飞行器来来往往，正是银台码头。
李英带着周执涵，走进一条向上延伸的透明廊道。
穿过层层叠叠的空中商业区。
起先还很热闹，音乐定制店、服装店等店铺林立。两人走了足足二十分钟，路是越走越僻静。
到了地方。
长廊的尽头，一栋灰色合金结构三层矮楼。
“我们开的是邀请制会员店，店铺是不是面街就不太重要，交通便捷即可。”李英打开了矮楼大门，“这是我母亲名下的一栋产业，正好符合开店要求。”
周执涵一脚踩入店门。
盒子里的苏宴炊忽然感觉一震。
不是因为他的脚步，导致木盒在他包里颠簸。
而是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触”。
明明她还在盒子里，却像能摸到房子墙壁的粗糙。
空气里的灰尘，她的指尖流动。
第84章 新店铺启动
小楼一进门就是一个百来平米的客厅。
地上是陈旧的深棕色实木地板。
现代公寓多采用合金材料。这木地板在柔和感应光源照射下，显得特别。
客厅唯一的家居，就是一张白色哑光的流线型的操作台。
“操作台虽然是二十年前的配置，但有做定期保养，能量接口都是标准的。”李英为周执涵介绍厨师最关心的地方。
“英姨，很够用了。”周执涵点头。
无论客厅面积，还是操作台面积，都称得上奢侈。
客厅尽头是一道同样实木打造的旋转楼梯。
“如果需要，可以加升降梯。”李英道。
现在的多层小楼，保留楼梯很少见。木结构楼梯更称得上古董。
咚咚咚踩着楼梯上楼。
二楼是另一番天地。
走廊两侧是四个开间极大的房间，左右各两间。
“这些房间，”李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泛起回音，“可以根据你的需要来规划。当私人研发室，或者团队休息室，改造成VIp品鉴包厢，都可以。”
三楼是个屋顶花园。李英推开花园门，微风拂了进来。
“这个露台足够大，以后团队可以在这里聚会吃饭。”
周执涵扶着栏杆站在露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云海和更远处的码头：“我会好好经营。”
李英背靠在栏杆上，“今天还剩最后一件事，决定店铺的名字。”
“英姨有什么建议？”
“听你的吧。”
“Emm……要不就叫美味私厨？”
从星网虚拟店铺，到金南的实验室，再到这栋实体小楼。“美味私厨”这个名字虽然朴素，他已经习惯了。
“完全ok，就叫美味私厨吧，听着就很让人有食欲。”
李英环顾一圈：“我去跑最后的开张审批。这里的卫生打扫和店堂布置，就要辛苦你了。”
李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为周执涵录入店主权限，亮黄色的跑车便嗖的一声离开了。
周执涵直接盘腿坐在了花园陈旧的木地板上。
“小苏，我们有店铺了。”
他把木盒拿出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是啊，要开店了。”苏宴炊的声音软软的。
这栋房子带给她的奇怪触感，她还很不习惯。
“现在我们要把仓库东西搬进来，还有就是布置店铺。”周执涵伸手打开星网。
光屏上的网页快速滑动。
苏宴炊已经秒约好了搬家公司。
随后就是店铺布置。
她毕竟是开过饭店的人，在楼下时已经精确计算过了。
120平米的客厅，只做私厨的话，划出60平方的地方做沉浸用餐区，可以放五张中型圆桌。
需要私密空间的时候，桌子之间可以用隐私光屏隔断。
剩下的60平米就是开放式厨房区。
客厅的多功能操作台足够大，还有超声波清洗杀菌槽。
最内侧的一面墙，可以放恒温柜、锁鲜柜、干货柜等存储柜。智能升降架可以通过声控，把需要的食材传送到操作台上。
“你看看，这个设计怎么样？”苏宴炊把一楼的三维设计图推送到周执涵面前。
周执涵看得直点头。
“小苏，这个设计太周到了。就按这个来，餐厅具体布置你全权做主。”
他摸摸小木盒的盖子：“我来做生活区用品的采购。”
“这张云感悬浮床看起来不错，外加一套最高织数的棉质床品。”周执涵果断下单。
“小苏喜欢什么颜色的沙发？”他忽然把她举到平时的视角。
“沙发？”苏宴炊反应了一下，“我们不需要客人排队。但以防万一，餐厅确实可以添一个沙发。”
“餐厅你做主，我是问卧室。”周执涵眼神认真。
“卧室？”苏宴炊懵了。卧室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执涵耐心解释：“这栋楼毕竟是营业场所，和以前的公寓不一样。晚上把你留在客厅，我不放心。你会和我一起在卧室。”
他把一屏各式各样的沙发图片展示在她面前。
“床品已经是我选的了，沙发就你来选吧。”
苏宴炊扫了一眼，立刻被一张暖橙色的单人沙发吸引了。
那张沙发看上去超软。不过，这款式和颜色未免女性化。
“要不还是你选吧。”她小声道。
“这张怎么样？”周执涵的手指轻轻一点，把她刚才偷偷注视过的沙发放进购物车。
“啊？”苏宴炊瞪大眼。
“刚才你把图片放大了一秒，被我看到了。”周执涵笑道。
他话音刚落，手指已经下单。
“谢谢。”苏宴炊道，赶紧去选一楼餐厅的用具。
周执涵把网页翻到了服务机器人商店。
无论在什么时代，购物这件事都能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当然，反复比较和选择，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两人窝在露台一通买买买，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星网商店的物流速度极快。
不到一小时，几十架送货无人机就悬停在了小楼外的物流窗口。
家具由厂商派来的机器人组装，不需要他们费心。
周执涵亲自拆开了一个最大的白色箱子。
一个白色小圆球浮了出来。
周执涵打开光脑，和这台全新的空白服务机器人开始交互。
【数据传输中……】
【15%……75%……100%。】
机器人的电子屏幕闪烁，厂商LoGo之后，是一个(^ o ^)\/的表情包。
白色圆球面看向青年，发出了熟悉声音：
【主人，下午好好。小q随时为您服务。】
苏宴炊惊喜。
曾经的同僚又回来了。
她见周执涵笑着拍拍小q的圆脑袋，心里又突然浮起些别的。
他对一个家务机器人也很珍视。绝不是一个感情淡泊的人。
正因如此，她又会猜，或许只是他本性温柔。对她……是不是也没这么特别？
难以言说的失落悄然滋生。
她在这里百转千回，周执涵那头已经指挥起小q启动大扫除模式。
积灰被吸走，地板被擦得光亮。
一楼大厅里，崭新的客用圆桌摆放得错落有致。
空旷冷清的陈旧空间，随着一件件家具的入驻，焕然一新。
直到夜幕降临。
二楼的卧室已被布置一新。
周执涵戴上了虚拟实境头显设备。苏宴炊的虚拟形象正坐在那张橙色沙发上。
她透过窗子望着外面，像在发什么呆。
窗子开着，微微的人造风吹进来。床单一角被吹得动了几下，但她的发丝如故，静静躺在肩膀。
听到周执涵上线的声音，她转头，马尾才随着她的动作一甩。
“店铺布置完了，该讨论一下我们的开业菜单了。”苏宴炊托着腮，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屏，上面列着些食材清单。
周执涵收敛了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去看那些食材。
“要不，我们直接把那道考题当菜单？甜、咸、淡，各做一道菜？正好看看食客的反应，比赛心里也有底。”他建议道。
“哎呀，英雄所见略同。”说到饮食这些正事，苏宴炊便把那些小情绪忘得一干二净。
“小苏，菜单就靠你了。”
“嗯，我已经想了几道菜。”苏宴炊笑的时候，两个嘴角边上有很不明显的浅窝。
第85章 确定开店菜单
“甜菜打算做桂花糖藕。藕断丝连，糯米填心，淋上黄金桂花蜜。”
她描述着成品的样子：“软糯黏稠、余味绵长，带着花香。”
“也很适合我们的私厨氛围。”周执涵点头，把这道菜录入菜单栏。
“咸味，很基础的味道。咸口的菜实在太多，要在众多菜中出彩，还要能突出咸这个字的重要性……”苏宴炊指尖划着脑门。
周执涵也陷入思考。
只是咸味的菜肯定不行。
“要不用咸蛋来做？”他想到了那些酱缸里的东西，“或者腐乳炒菜？”
“你忘啦，比赛不能自带食材。”苏宴炊提醒，“咸蛋和腐乳太小众了，组委会未必会备着。”
周执涵一拍脑袋：“对哦。”
苏宴炊灵动的眼睛转了一会儿。
“大繁若简，大咸不咸。这样，我们做一道盐焗虾。”
“盐焗虾？听上去很咸的样子。”
“不不不，不咸的哦。”苏宴炊调皮地摇起小手指。
她曾吃过做得失败的盐焗虾，确实死咸，而且吃完连嘴唇都被腌得痛得不行。
但是做得真正优秀的盐焗虾……
以炒得滚烫的粗盐为介质。利用高温锁住虾肉水分，盐的高温和香气会透过虾壳进到肉里。
“吃到的时候，虾肉紧致q弹，淡淡咸味是带着海风气息的干香。至于虾肉的味道，”苏宴炊说地有些激动起来，“是本味的鲜甜。”
周执涵明白过来：“咸是介质，为的是衬托甜。”
“孺子可教。”女孩儿笑得眼睛都眯得不见了。
“确定了前两个，剩下的就是的‘淡’了。”
被周执涵这么一提，苏宴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大味必淡，但真的做得淡，肯定不好吃。”她开始动脑筋。
但凡这种美食大赛出题，不管是出题人还是解题人，都得拐上几个弯子。苏宴炊倒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嗯，要不试试把味道藏起来？”
“藏？”
“对。这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一碗白开水，里面泡着几片菜叶子。”
周执涵一愣：“水煮白菜？”
“准确地说叫开水白菜？”苏宴炊脸上浮现自信，“这是一道古华夏川蜀国宴级别的菜。”
苏宴炊伸出手指，调出一面空白光屏当画板，勾勒出一只汤碗的形状。
“汤的清澈如水是假象。这汤，其实是用老母鸡、老鸭、火腿、排骨、干贝，熬煮四个小时以上，把肉里的精华全部逼出来。”
“然后，把猪肉和鸡肉打成茸，倒进滚汤里。用这肉茸吸走汤里的杂质和油星。最后这锅浓汤就会变得像清茶一样透彻。当然这是骗人假象，实际这汤可鲜了。”
“最后，是把最嫩的白菜心，雕刻成莲花状，烧煮入味后拢紧了摆盘。”苏宴炊双手做了一个开花的动作，“原本闭合的菜心会在热汤中像莲花一样盛开。”
周执涵听得入了神。
这种以至繁求至简的技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食客入口前，以为是吃寡淡无味的白水菜。但只要吃一口，就会满嘴无尽鲜香。”
周执涵也激动起来：“好，最后一道菜就定它了，开水白菜。”
苏宴炊看着他的样子，坏笑着补充：“别高兴得太早。那雕刻可是个巧活儿，你可别到时候手残到哭。”
……
两人又聊了许久。
关于餐厅的首邀宾客，关于厨余还能利用来做些什么创新，关于餐厅以后要开分店……
直到天光泛起青蓝，已经是凌晨三点。
苏宴炊依依不舍，但还是出声催促：“周大厨，明天还得回仓库搬家，快去睡。”
周执涵这才感到深沉倦意来袭。他摘下设备，几乎是沾枕即眠。
——
次日，搬家格外顺利。
周执涵没闹太大动静。他并不打算清空，只搬了一部分家当。将许多仍在发酵中的存货留在了恒温仓。
既是为了给新店省空间，也刻意维持继续租用的表象，算是自己的后路。
下午，安顿好一切。
周执涵背着一个长条形包裹出门。搭乘列车，来到那家布置典雅的店面——“琢物”定制店。
“周先生您好。”段老板迎了出来。
一直以来，周执涵在他这里订了不少东西，已成了他的熟客。
“段老板，今天来是想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修复。”周执涵不和他客套。
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了高分子材料工作台上。
伸手一划，包裹自动打开，露出一把锈迹斑斑，手柄发黑的厚重斩骨刀。
段老板戴上专业手套，拿起了这把刀。
工作台的探测强光打在刀身上。
“这刀有点年头啊。不过好在锈大部分浮于表面，没腐蚀出深坑死锈。刀身结构完整，没有暗裂。”
段老板转头去看光屏上的参数，眼色一讶：“这材料密度，比很多普通合金还要高。可以修，但时间会长一点。”
“那就麻烦段老板了。”
“行，看我的。”
段老板换上防尘服，把工作台周围的能量保护屏打开，以防溅射。
周执涵隔着透明能量屏，可以把段老板的操作看得清清楚楚。
段老板选用了不同目数的打磨轮依次打磨。
随着机器高速旋转，火星四溅。他手法老练，从粗到细慢慢推进。
大片红褐色浮锈被剥下，原本暗沉的刀身渐渐在工作灯下露出了苍冷光泽。
“这木柄时间太长，从安全角度来说是要换的。”段老板征求周执涵意见。
周执涵点头。
他便熟练地撬开铆钉，咔一声，两片木片从刀柄上脱落。
新的刀柄是高分子合成材料，参考周执涵的手模量身定制。出胚做了个内收的弧度。
最后，工作台换成一方细腻水磨石。
清水淋在刃上。
刷、刷、刷。
一下一下地手工推磨。
不知过了多久，段老板拿起一块软布擦净刀身，对着顶灯举起。
只见刀刃最尖端，在光线下折射出一条极细的白线。
“成了。”段老板满意地弹了一下刀身，“按顶级武器的标准来的。”
“多谢段老板，手艺一绝。”
“这是旧刀柄，您拿好。”
按店里的规矩，顾客带来的翻新物件，替换下来的残部都是要归还的。
周执涵把刀放回长形背包里。
当他准备把那塑封的旧刀柄放回袋子时，凝目一看。
那木头原本贴着到刀尾龙骨的地方居然有一行很小的铭文刻字。
不把刀柄拆开根本看不到。
【Ark-Eco-009】。
第86章 被他抓个正着
“这是什么？”他心里好奇，“刀的出厂序列号？”
Ark是方舟的意思。
也是很多商家会用的商标，算是一个常用词。
他一时没有多想，把旧刀柄一并收进袋子里。
今天他除了修复这把刀，还额外定了不少餐具。餐厅很快就要开业了，待客的餐具不能太随意。
段老板脸上像是笑开了花。周执涵告辞时把他一路目送的老远。
……
两周后，早晨七点。
昨夜有人造雨。此刻，扶光区的晨雾还未散尽。
美味私厨的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鲜香。
高汤桶正微微冒着热气。
周执涵坐在案板前，手里捏着把手刀，正仔细雕刻着一颗嫩黄的白菜心。
他今天是四点起来熬汤扫汤的。那锅鲜香四溢的高汤已如茶水般清澈，但他的人却是困到了极限。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白菜表面纹路像水波一样游动。
周执涵用力捏捏眉心，想把困意赶走。
“不行……还不能睡，还有二十颗白菜要雕。”他自语。
三分钟后。
“算了，就睡十分钟。”睡意战胜了执着。
他放下刀洗了手，走到大堂的会客沙发上躺下。伸手扯下放在沙发背上的厚外套，把自己和小木盒一起罩住。
他没留意，刚才有很轻的嗒一声响。
“小苏，十分钟后叫醒我哦。”
说完这句，周执涵脑袋沉沉，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梦乡。
餐厅的大堂此刻很安静，只有汤锅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因为今天是开业礼。
苏宴炊做了特别布置。
餐桌铺的墨蓝色浆洗桌布，餐桌中央还摆了花瓶。此时，那几支红玫瑰溢出芬芳。
苏宴炊的视野被那外套遮了，刚才头顶还没莫名被什么敲了一下。她算了算时间，视角转回盒子空间去研究食材。
就在这时，天旋地转。
随之而来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罩在周执涵头上的那件宽大外套，突然摔在地板上。
轻飘飘衣服的，裹着个人影摔得结结实实。
“嘶，什么情况？”苏宴炊呼痛。
待她定睛一瞧。
入眼是摆好了五张圆桌的餐厅大堂。身旁的会客沙发上，青年正在酣睡。
而她正扶着木纹凹凸的木地板跌坐地上，周执涵的男士外套莫名其妙套在了她身上。
“我……我又有身体了？”
这一刻，惊喜，激动。
心脏砰砰。
她扶着地板跌跌撞撞站起来。
不远处的操作台。
食材、锅具，各式调料罐。桌上还凌乱散着一堆菜叶。
她像被磁铁吸引般走过去。鬼使神差。
悬浮磁吸刀架上，按使用频率依次放着片刀、砍刀、小切刀等。
她伸手抚过架子上的刀柄，眼眶发烫。
一切的一切，是她渴望的真实。
桌上还摊着一套造型别致的小工具。U形刀、V形刀、拉线刀、球刀——这是厨师专用雕刻工具。
苏宴炊握起一把匕首般的小刀。刀身窄薄，头儿尖尖。正是周执涵刚用过的那把雕刻手刀。
像有一股力量传遍全身，她左手拿起一枚白菜心。
手腕轻转。
无需思考，无需回忆。一切都是肌肉记忆。
刀尖轻触菜帮基部。沙沙，切断植物纤维的细响。
苏宴炊原以为自己会生疏。
但在盒子里的两个多月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她依旧是运刀如飞，和过去的她一模一样。
刀尖轻旋，削去多余的外叶。
一片白菜叶变成了一瓣莲花花瓣。紧接着，一片又一片。
原本朴实无华的白菜帮子，在她手下变了样子。
外层花瓣宽大飘逸，内层花瓣渐次收拢，最中间是白菜嫩黄的菜心，此刻是这朵莲花的花蕊。
栩栩如生。
躺在她的掌心。
苏宴炊一边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掉在衣服上，滴在地板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没有了，食材在她手上像是有灵性一般。
她的手速依旧极快，案台上很快就堆了一座小小莲花山。
做着做着，苏宴炊心里冷静下来，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上次在码头仓库。是在他怀里出现实体，这次应该也勉强算是吧。
但那次只有短短一分钟。离开他后，她就回去了。她猜过是不是需要被他抱着，但后来他依旧抱着小木盒入眠，实体却没有再现。
而这次，她瞄了一眼时间。
快一个小时了。
而且，她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却没有再消失。
难道，这次是永久性的了？
想到这里，她难抑激动。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她这个样子，和touch店定制的虚拟形象除了衣服不一样，样子容貌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如果看到，会怎么想？
要不……先出去躲躲？想清楚对策再说？
想到这里，苏宴炊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到他身旁。
清晨的温度有些低，周执涵在睡梦中微微缩了缩脖子。
在走近他的那一刻，她忍不住伸出手。
只是想靠近，或许可以轻轻碰一下，感受一下他的体温。
“辛苦了，周执涵。”她心中轻声道。
指尖没有接触，她怕吵醒他。
但就在这一瞬，周执涵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宴炊脑子里嗡的一响。他怎么会醒？现在怎么办？
她还没有想好对策呢。
现在，心里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跑！
“小苏？”
他已半撑起身子，朝她伸出一条手臂。
她果断脱下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盖住他的头。这样可以拖延一下。
哗——
外套准确无误地盖在了他的脸上。
但就在外套离开她的那一瞬，真实身体的重量、木地板的踏实、高汤的气味，以及他的样子都如退潮般散失。
她的视线再次回到了小木盒的视角。
与此同时。
“小苏？”周执涵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
哒！
外套的口袋里的某样东西被甩了出来，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最后滑到了操作台底下的视线死角。
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大厅。
“小苏？”
他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
周执涵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他呼吸粗重，紧张地环顾门窗。是紧闭着的，没有进贼。
他又去看她长待的里操作台一角，也是空的。待他视线回转，看到沙发上躺着的外套。
他把外套拎起，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小木盒。
“呼——我睡糊涂了。”
他舒了口气，晃晃脑袋驱走刚睡醒的迷糊，把小木盒举到眼前：“小苏？你还在吗？”
第87章 小周被梦游了
盒子的屏幕黑了几秒，才亮起。
刚才，苏宴炊躲在盒子的那一圈食材架子中央，心里虚得瑟瑟发抖。
这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快，她自己都还在发懵。
以至于周执涵叫了她好几声，她都忘了回应。
现在，这张俊颜近在咫尺，满脸担心。
“小苏？”
“啊我在，怎么了？”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手脚有些僵硬地动了动。
“我刚才……”周执涵皱着眉，“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就站在我面前。但我明明没有戴虚拟实境设备。”
“周大厨，你大概是在做梦。”苏宴炊立刻接话，同时悄悄启用了虚拟声带，用经过处理的清甜合成音回答他。
她不敢用本音，怕那强压着的一丝颤抖出卖了自己。
“可能最近我们在虚拟实境聊天太多了，你才会梦见我。”
“做梦？”周执涵揉揉眼睛，低声喃喃，一脸不相信。
“对，而且你不止做了梦，你还梦游了。”
周执涵愣住了。
“梦游？”
“你自己看操作台。”苏宴炊决定干脆吹个大牛，把这个事情圆过去。
周执涵将信将疑地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色哑光操作台上，如同开满了白玉莲花。几十棵雕刻好的白菜心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这……”周执涵快步走过去。
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宛如艺术品。
“吓人吧？”苏宴炊故作夸张，“刚才你突然起床，也不说话，抓起刀就开始雕，手快得跟机器一样。我都怕你切到手，结果你雕完回沙发倒头就睡，还不忘睡前把衣服盖回头上。”
苏宴炊说到这里，已经换回了本音。
她觉得自己说得还挺真切的，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周执涵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梦游。”他低声应了一句，视线在那些白菜叶的切口处反复流连。
最后，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情绪。
顺势弯腰向操作台底下的角落伸手，想去拾起那块萧老大给的深色木牌。然而，他的指尖触到木牌前却微微一顿。
地板上，有一小点圆圆的水渍。
他不动声色捡起木牌，拇指摩挲光滑的木牌表面。
再直起身，他遥遥看向沙发上的小木盒。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正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此时，门铃声响。
八点整。是李维斯来上班了。
苏宴炊看着周执涵转身去开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蒙混过关了。
“老板早。”李维斯爽朗地跟周执涵打招呼。
“早。”
“额？今天开张，怎么不见刘小星？”李维斯探头探脑，发现今天这餐厅只有周执涵一个。
“哦，他最近有事。”周执涵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付。
周执涵按当时约定的，让刘小星帮了两周的厨。
码头退休宴前，阿彪给他的那堆下脚料被他暂搁在冷冻仓。
两周时间，这堆下脚料变成了香喷喷的五香猪头肉，凉拌猪耳朵，卤水掌翼等小吃，赚了不少收益。
苏宴炊看着两个男人开始忙碌，商量着今天营业诸多细节。
她的心思却一点都不在今天饭局上。
心念转个不停，想的都是刚才再次变成真人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触发的？
是沙发？是他睡在她身边？是那件同时盖住两个人的外套？还是那个小木牌？
或者，是这栋她一进来就感觉异样的小楼？
下一次还能出去，会是什么时候？
必须找些机会来试试？
……
上午十点半。
扶光区的悬浮车接驳处。几辆各色豪华悬浮跑车停泊完毕，走出的皆是三十多岁的时髦男女。
李英走在最前面。
这几位都是她念研究所时的好友。
“店有点距离，我们租载具过去吧。”李英提议。
“不用不用，走过去就好。”玛利亚摇摇手道。
“对啊，走路挺好的。平时我们外出机会少，走走就当健身了。”格丽斯笑着附和。
共享载具这种东西就是个悬浮滑板，她们为了参加李英的开业礼，都精心打理了头发，穿的又是小礼服，怎么能乘坐载具。
淑女是不能在风中凌乱的。
于是，几个开着跑车来的主，此刻不得不踩着十一公分高跟鞋，小心走在有些坡度的长廊上。
两位男士走在后面保护，以防女士万一脚滑。
“李英，你这店开的地方还挺别致。”玛利亚微微蹙眉。
“因为是会员制邀请店，所以不在什么热闹地方。”李英笑道。
“那你这大厨从哪里挖来的？如果是从五星级酒店那种地方来的，年薪得给两三千万吧？”格丽斯探究着问道。
“不是酒店出身，但手艺绝对不差。你们一会儿吃了就知道。”李英道。
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彼此眼神里看出勉强。那意思大概就是，原来是野路子啊，那今天估计是没啥好吃的了。
但他们脸上依旧保持微笑，还做出期待的样子。
毕竟，是感情不错的朋友。
为朋友捧场，就算是吃垃圾，也要强颜欢笑硬着头皮咽下去。
走了十多分钟，长廊两侧越来越冷清。
“阿英！”忽然，背后传来嗖的一声，还有呼唤李英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
是个一头短发，上身穿着oversize西服，下身同色系潮流热裤的年轻女子，踩着载具赶上来。
“哇，这不是影后关贝贝吗？我只在星网的访谈见过，她真人真好看啊。”玛利亚悄悄跟身边格丽斯耳语。
“是啊，脸真的好小。”格丽斯轻声附和。
来人亦是李英的好友，当红明星兼毒舌美食家关贝贝。
她的载具滑到李英跟前，朝她身边朋友随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这店选的地方，还真够隐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什么地下交易呢。”她这话一出，原本对环境有些微词的同学都笑了。
他们心里想的是，有这么个毒舌的家伙在，东西难吃可有嘴替了，还是火力最足的那种。
几人略微寒暄之下，便到了店门。
“就是这里了。”李英的眼里带着期待。
几位同学还是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装。
玛利亚悄悄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此刻的美味私厨内。
李维斯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他是今天的“金牌跑堂”，负责前厅。
一共五桌客人。
李英要走了三桌的邀请卡。
第一桌自然留给了李家人，也就是李维斯的父亲和二叔一家子。
第二桌给了她的食评家同僚。这年头的食评家大多非富即贵，这桌有老有少，每一个都严阵以待。
第三桌现下正在来的路上。
剩下两桌，周执涵从美味私厨的群抽取了幸运顾客。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一进门就被店内那种复古装修风格吸引，光脑的拍摄就没停过。
李英招呼自己的同学进门，众人刚踏进餐厅，一股清新果香和清甜蜜香便扑面而来。
第88章 柚子茶配飞红花生
“唔，这个味道……”玛利亚轻嗅了一下这令人齿颊生津的味道，肩膀竟不自觉放松了些。
格丽斯也觉得好闻。但她故作淡定不表现出来。淑女是不能一惊一乍的。
关贝贝也闻到了。
但她并不急着追究这香气来源，而是放眼望去，先用食评家挑剔的眼光打量这店面布局。
一百多平的地方，餐厅和厨房一体。统共摆了五张朴素小圆桌。
她见惯了高星级食府，在布置上是掏空心思的。
有把整片枯山水庭院搬入室内，增添禅意。也有把温泉、天然植被引入包厢，增加意趣，更有把包厢做成个玻璃球，直接悬浮于星空或云海的。
眼前这格局，与那些可谓天壤之别。说好听是古典，说难听就是土掉渣。
看完环境，她被李英引去落座。这一桌全是食评家，平时经常吃饭聚会，对她这大明星已经免疫。
关贝贝视线一扫。
他们人手一个透明玻璃杯，杯底沉着些金黄的细丝，在浅金色的透明茶汤中微微摇曳。
正是那股香味来源。
“关老师，请用茶。”李维斯为她端上同样一杯温热饮料。
“嗯，谢谢。”关贝贝点点头，转着杯子开始观察杯底沉淀，又凑近杯口闻了闻。
今天的菜单李英提前发给她，只写了主菜名称，润口饮料并未写明。
这桌或许是李英特别关照过，李维斯没有多嘴为她介绍茶水。
美食家的基本素质，不止要会吃会评，还要懂“拆解倒推”。
她的大脑储存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里面是各种味道、常见食材、香料、烹饪技法。
尝几口，便要能大概分析出一道料理的构成。这能力是区分顶级美食家和普通食客的分水岭。
杯底远看一丝丝，近看才分辨出是柚子果皮。至于这香甜气味，一部分来自于这柚子香，另一部分则是蜂蜜了。
她微微皱眉，柚子皮那么苦，这得加多少糖才能中和？
她见同桌的几位都小口啜饮着，一脸幸福样子。
难道美食界也糖堕了吗？
邻桌是刚才同路的李英同学，已纷纷对这餐前饮料赞叹出声。毕竟，这个世界的日常饮料就是冰水而已。
“甜甜暖暖的，真好喝。”
“嗯，这饮料有意思。”
关贝贝闻了闻，味道算是诱人，而且一路过来，她也确实有点口渴。
喝一小口吧，就当补充水分了，她心里安慰自己道。
温热的茶汤入口，花香果香在口中充盈。
是淡淡的甜蜜。
不太甜，不发苦，柚子的清香在这杯茶里变得醇厚圆润，比鲜吃水果更美味。
她赶紧又喝了一口。
几颗饱满的柚子果肉滑进嘴里。她忍不住用牙齿轻咬，果粒爆开，酸甜爽口。
沉浸于这意外之喜，她一抬头，和对面上年纪的美食评论家麦克视线撞上。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是“你也尝出来了吧？这饮料不简单。”的意思。
她身边坐着两位年轻的，是一个叫“盘中之诗”美食社区的版主和编辑。
这个美食社区，注册用户号就得先付五万星币入会费，一些热门帖子更是需要单独付费浏览。
此刻，这两人已经用勺子把杯底沉淀捞出来，边用光脑拍视频，边低声讨论。
“看这柚皮，白色的瓤子被剔得干干净净。而且肯定是经过反复焯煮，才能把苦味去得这么彻底”
“糖应该是用的冰糖和蜂蜜，不像普通白砂糖那么腻口。”
关贝贝看他们那副严谨的架势，优哉游哉地又喝了一大蜂蜜柚子茶口。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真好，她今天只是个纯食客，只用品鉴和享受。不用像这两人一样，喝口饮料都得回去写文章交作业。
想到这儿，关贝贝嘴角勾得老高。
这时，李英已站到了餐厅中央，开始了开业致词。
周执涵只是微笑站在操作台后。
显然他是把发言权全权交给了李英。
李英没多啰嗦。她知道大家今天都是奔着吃来的。
礼貌性的掌声过后。
李维斯推着小推车，为每桌上开胃小菜。
每人两碟小食。
一道是酸甜圆白菜。
另一小碟，红亮的干辣椒细丝，几粒开口青红花椒点缀之中，主角则是一颗颗的饱满花生米。
嘎嘣！
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李维斯的父亲李鸿手快，拿了一粒嚼起来。
嘎嘣，嘎嘣。
咸香酥脆辣麻，层次复杂的香味儿，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李维斯那两个堂弟，已经吃得嗷嗷直叫香。
“李维斯，这是什么？”李鸿把自己的儿子叫来一边问。
“爸，这……这就是开胃花生米啊。”李维斯道。
老爸这问题把他整不会了，是明知故问还是没话找话？
堂堂海蓝星文化研究院院长，不会连花生米也不认识了吧。
“害，问你也白问。”李鸿嫌弃道。
李维斯有此反应，只因为他今天忙得兴奋，没机会偷吃。
这花生是苏宴炊根据她那个时代的知名下酒菜飞红花生复刻的。
毕竟，那曾是能令食客直呼上瘾的小食。放到现在，香酥麻辣的味道，足够掀起浪潮。
果然，李英同学那桌，气氛也慢慢激动起来。
相比而言，美味私厨的那两桌会员，吃得却很矜持。
他们抽中线下店这顿饭时，别提有多激动了。
到了地方，他们先是见到了熟悉的“网购达人”李维斯。
这没什么。
但当他们见到店铺老板周执涵时，直接被他的颜值震惊到。
说好的矮胖主厨呢，结果居然是个大帅哥。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客人陆续到达。邻桌居然还有影后关贝贝、李鸿院长这样的海蓝星名人。
他们内心可谓波澜起伏。但是，等真正开吃了以后，他们心里那点波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一种暗爽。
毕竟，那些名流们今天乃是“初来乍到”。而他们，才是周老板手艺的熟客。
所以，当别人为一道开胃小菜惊呼时，他们脸上都浮现了“你们还是见识太少”的表情。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这才哪到哪儿呀？美味私厨的厉害，还在后头呢。”
第89章 餐桌礼仪无我无瓜
关贝贝面前的只剩两只空空的白瓷碟子。
那道酸甜圆白菜，外表真不像是一道酒店开胃菜。
她见到时，甚至怀疑是什么厨余下脚料。但在入口后，她承认是自己傲慢了。
菜丝入口，汁水迸射。
圆白菜特有的香气伴着黄瓜片的清新，还是有那几片灵魂梨片的水果香甜。
糖醋汁巧妙调味之下，十足勾人胃口。
至于那碟其貌不扬的花生，更是给了她第二次冲击，嘎嘣香脆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面前的碟子见了底。连那花生里红红的干辣椒丝，都被她嚼完了。
此时，她已经对这个所谓的“无星级”餐厅产生了期待。
李维斯推着小车开始游走：“这是桂花糖藕，请慢用。”
今天吃的虽是华夏餐，却是西餐的上菜方式。吃完一道再上下一道。
留给食客细细品味每道菜的时间。
白瓷碟中，红润亮泽，是切得厚薄均匀的藕片，每个孔都被糯米填得满满当当。
淋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桂花蜜，还撒了零星干桂花。
“啊？又是甜的啊？”玛利亚有点犹豫，“刚才已经喝了一杯甜的饮料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腰带：“最近胖了不少啊……我，我就尝一小口吧，算是给李英个面子。”
她心里想着不要不要的，还是用筷子夹起一片。
“唔，好糯啊。”玛利亚咬下一口，藕丝拉得老长。她珍惜地细嚼着。
糖汁纯美，桂花馥郁。
从嘴里一直甜到她心里去。对一个减肥的人来说，这味道足够让她口水疯狂分泌。
“不对，这糯米口感不对劲。”她朝自己咬剩下半片的藕孔看去，“是糯糯的没错，但又有咯吱咯吱的弹性在里面，吃起来好香？诶，这填料是黑白相间的。”
桂花糖藕，选料很有讲究。清炒藕片以及火锅藕要选洁白通透的九孔藕，也就是俗称脆藕。
做桂花糖藕则要选肉质偏红、藕丝特别多的七孔藕，也就是面面的粉藕。
制作填料的时候，苏宴炊让周执涵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的血糯米。
血糯米富有弹性口感，而且细细咀嚼会有谷物特有的香，能丰富这道凉菜的吃口。
只不过，这么一改，工序上繁复了不止一点。
血糯米与普通白糯米吸水速度不同，直接同煮的结果就是生熟不均，更有可能析出暗紫颜色，而让糖藕品相变“脏”。
所以，需要更长时间的单独浸泡，外加提前蒸到七成熟。糖煮工艺的时间也需要因此调整。
“嗯，既然里面有血糯米，应该是有利于减肥的，我就再吃一片吧。”玛利亚安慰自己，筷子一伸，却是当的一声。
盘子里只剩一层糖桂花汁，哪儿还来什么藕片。
再一看，友好同窗们嘴里嚼着，但他们的小碗里，有的躺着一片，有的躺着两片。
就连和她说好一起的减肥的格丽斯，都是嘴里叼着一片，碗里放着一片。
玛利亚：“……”
你们这群坏蛋。
幸好，李维斯的小推车又来了：“这是卤水掌翼，请用。”
第二道凉菜是咸的，而且还是卤味。
玛利亚瞬间获救。这道菜看上去是没什么肉的，她可以放开了吃的，铁定不会胖。
先下手为强。
她趁着大家碗里的桂花糖藕还没有吃干净，赶紧下手夹了一只鸭掌，又夹了一只鸭翅到碗里。
虽然这行为很不淑女。但刚才吃藕的时候，他们已经先破了餐桌“吃完再夹”规矩，她也就被迫入乡随俗了。
李家那桌，两个小孩儿已经戴上了餐用手套，上手抓了吃。
“小康，这个要点蘸料吃。”李维斯朝着自己的小堂弟指指那个小碟子。
那是一碟子蒜泥白醋，卤水拼盆不可或缺的灵魂蘸料。
李鸿拈起一只鸭掌。轻轻点了下白醋，张嘴咬下。
牙齿穿透胶质感的外皮，内里筋骨是软韧的。
之后，咸、鲜、甘在舌面铺开。
他边吃边吮，卤汁的鲜美全数滑入嘴里。
好鲜！
他在那些高级餐厅吃到的鸭肉，以鸭腿和鸭胸为主。即使是全鸭，也是不带鸭掌的。
他以为这东西不能入馔，却没料到这鸭掌不仅皮肉鲜美，连那软骨也好吃。
“看来，野路子有野路子的绝活。”格丽斯小声对玛利亚道。
玛利亚连连点头，嘴里啃着鸭翅不放。
接下来两道热菜，盐焗虾、红烧肉让她在脑子里彻底驱逐了“减肥”两个字。
雪白的盐从红通通的虾身抖落。拨开虾壳，满嘴都是虾肉原本的甜。
最后一道菜，是蔬菜。
周执涵和李维斯一起推着小车上菜。
众人瞩目中——
一只纹样复古的青花深盘被端上。盘子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朵如玉雕般的莲花苞。
正是苏宴炊用白菜心雕成的。
菜心莲花在高汤中蒸熟，再将花瓣手工拢至闭合。
关贝贝看到这菜的样子，低声惊呼：“这是开水白菜？不可能吧。”
食评家这桌，看到这盘里的模样，已经起了骚动。
“或许，只是样子像而已。”麦克语气谨慎道。
“多半是样子像。开水白菜是只有六七星的酒店才能做出来的工艺，没有评星的小店怎么可能……”关贝贝左手边那位小编立刻附和。
他话没说完，却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盘中之诗的版主打断。
“我觉得未必。”版主摸摸嘴角，“刚才这几道菜你们都吃了，比起馥颂私餐、兰庭怎么样？”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表情复杂起来。
刚才那些菜，用料说不上珍稀，甚至有些平常。但风味确实足够特别。
他们只顾着吃，潜意识自动把这间小店和星级食府隔开来，觉得二者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现在这道菜，如果真的是开水白菜……
那这美味私厨真就要和那些高星级餐厅，摆在同一维度比较了。
此时，李家那桌。
“爸爸，我不要吃开水白菜。”李小康耳朵尖，听到隔壁桌讨论菜名，顿时没了兴趣。
他爱吃肉，不爱吃菜。何况还是白水煮菜。
“行，一会儿阿爸替你吃。”李家老二道。
此刻，周执涵的手里提着一把汤壶：“李鸿先生，我给您注汤，请小心烫。”
他提醒完。壶口一道冒着热气的清汤，向那闭合莲花的尖尖上倾倒。
一时间，香气弥漫。
是肉汤之香，并不油腻，而是极为内敛的醇香。
羞涩紧闭的玉莲，像受到召唤，层层叠叠的菜叶在热汤下，一片片舒展绽放。
周执涵在圆桌上依次注汤。
一朵朵的莲花盛开在清冽至极的汤水中。
“哇，奇迹！”
“好看！”
惊叹声此起彼伏。
第90章 开水白菜
周执涵收壶站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心烫，请慢用。”
之后他和李维斯又再折返回操作台。
这道菜对盘子、菜心，以及汤都有很高的温度要求，所以是一桌桌地依次上菜。
“爸爸，这个汤是肉做的。”李亚华的声音已经响起。
李鸿喝了口汤。
明明清如淡茶，却又包罗万象。说汤是肉做的，确不为过。喝汤胜过食肉，鸡肉、猪肉、火腿、海贝，多种荤食的复合香都在这一口汤里。
“爸爸，好吃。”李小康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说过些什么，吃得起劲。
此时，小推车到了食评家这桌。
每个人都已经等不及了。
“清水出芙蓉，就是这种感觉吧。”麦克道。
“莲花盛开的做法，我是第一次见。兰庭的开水白菜，是一颗颗菜直接躺在汤里的。”关贝贝道。
五份菜，五朵花开完，顶级肉香四溢。
关贝贝知道这道菜的温度很重要。
在没浇汤前她就摸过了，这青花盘子是烫的。
她刚才做过心理建设，这朵莲花既然能当场开花，多半骨架还在。
形与味通常很难兼得。
吃的时候或许会不雅观，比如要用手抓起来啃之类的。作为一个大明星，她挺怕被人拍到这种样子的。
吃不吃呢？
她心里纠结着，筷子朝着那饱满的花瓣伸过去。
一扯，居然毫不费力。花瓣直接随着她的筷子被扯落。
哇，她心里赞叹。太好了，明星形象保住了。
至于深层原因，自然是这盘子的余温，以及最后一道浇汤的火候。
一片花瓣送进嘴里。
白菜的爽甜之味还在，除此之外就是蔬菜纤维里饱含看似寡淡实则浓郁至极的汤汁。
“嗯嗯，太鲜了啊啊啊啊。”她表情只是寻常满意，心里实际在大喊大叫。
这一桌，没了交谈声。
只剩呼噜呼噜的品汤声。大家都认真吃着白菜，喝着盘子里的“开水”。
直到五人盘子里全都空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在琢磨刚才麦克提出的那个话题。
“这汤味道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都要好。”麦克第一个开口。
他看向关贝贝。
“关老师，你应该也吃出来了，汤底绝不止用了鸡。”
“嗯，和这相比，兰庭的开水白菜，叫鸡汤白菜更合适。”关贝贝如实评价。
“老鸭、火腿、干贝……你们还吃出什么？”版主问道。
“应该有猪小排。”关贝贝道。
“哎，你说李英这餐厅应该去参加评星，这道菜足够评上五星吧？”麦克随口道。
关贝贝摇摇头：“新餐厅只能参加低星区的评星。一星到三星赛区么，可做不出这道菜。”
“嗯？为啥？”盘中之诗的小编不解。毕竟他也没见过这餐厅评星现场。
“这是机密不能说。反正你只要知道，饮食业和娱乐业，没我不知道的消息。”关贝贝笑得神秘。
“关老师，那给我们说说娱乐业呗，”版主往她这里凑了凑，“听说那个叶淑要嫁到艾法星系去，是真是假？”
聊到影业八卦，关贝贝红唇一翘。
“叶淑啊……”
——
宴席结束，宾客尽欢。
李英和李鸿是留到最后才走的。李鸿跟周执涵聊了不少。
这个青年大方得体，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厨艺。面对宾客中的权贵不谄媚，也没有因满意之声而沾沾自喜。
“下次再发请帖，可得记着我。”李鸿道。
“好。”周执涵点头。
李鸿笑着转头，去找自己的儿子。
李维斯此刻正在操作台后面，有条不紊地操控小q处理厨余，同时操作垂直式收纳架，把今天多出的高汤收进低温箱。
那个曾经只会潇洒花钱的小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背着他长大了点。
今天应对宾客游刃有余。做事也把细。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与他分开多年的人。
操作台后，李维斯似乎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他抬头一笑，快步走来。
“爸，英姨，要走了吗？”
见李鸿点头，他从门厅衣架上取下风衣，轻轻一抖，就要协助父亲穿。
李鸿不禁一怔，伸出左手套进袖子。李维斯顺着他的动作为他套进右手。一套动作流畅自如。
“嗯，我先走了，你也别忙太晚。”李鸿道，心里却嘀咕着，自己怎么跟儿子客套上了。
他看了李维斯一眼，又对周执涵道：“小周，李维斯这小子以前被我宠坏了。在你这里如果犯错，该骂就骂。”
换做以前，他这么说，李维斯多半要跳起来。然后狠狠质问他是不是亲生的，抱怨他眼里只有别人家的孩子。
但现在竟不同了。
不仅不闹，也不抢话。
倒是周执涵和李英不忘夸他。
目送两位长辈出门，刚才还一脸沉稳的李维斯，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
“老板——”
下一秒，原形毕露，这一声喊得百转千回。
他指指收拾得一干二净的操作台。
那里独留着个玻璃小瓶子，瓶子底还剩一点金黄色的膏体。
“那个蜂蜜柚子茶还剩一丢丢，能不能……让我打包带回去？”
周执涵被他这变脸速度逗笑。
“知道你盯着呢。罐子都给你，还有一袋密封好的花生，都拿走吧。”
李维斯欢呼一声，把那玻璃瓶子和密封袋抱在怀里：“我先撤了啊，老板明天见，小苏明天见。”
苏宴炊难得今天话少。连李维斯的招呼都没回。
今天虽然只接待了五桌客人，但这群人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
空间里的面板，赞赏值哗哗刷新。但是，她都没顾上激动。
周执涵送李维斯出门，嘱咐他路上小心。又把另外一个装花生的密封纸袋送到物流窗口，给金南快递过去。
做完这些，不到三分钟，刚出门的李维斯又通过光脑发来消息。
【老板老板。差点忘了大事！】
【今天来了这么多大咖，尤其是那个毒舌影后关贝贝，网上肯定会有动静。你记得关注一下社交平台啊，我看咱们店多半是要火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星星眼期待(☆▽☆)表情包。
第91章 怀疑与试探
影后关贝贝的社交账号，在十分钟后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用高帧率模式抓拍的动图。
清澈如茶的热汤倾泻，一朵如玉雕般的莲花花苞，一层层舒展，直至完全盛开。
配文很关贝贝。
【被朋友拉去的，本来以为是吃草，结果被一颗白菜教做人。】
没有定位，没有店名。
五分钟内，转发量已经惊人，评论数更是破千，新的评论还在疯狂刷新。
“这是什么？白菜还能自己开花？”
“楼上孤陋寡闻了，这像是传说中的开水白菜。”
“贝贝居然没毒舌？爷青结~到底是哪家店能堵住她的嘴？”
但没一会儿，这些评论就被压到了下面。
高赞评论变成了：“AI做得啦，别当真。”
“我看了，盘中之诗论坛的最新一期食评预告也是这道菜。”
“你是说那个注册用户就要交五万的贵族论坛？”
“呵呵，果然，有钱人的味蕾都是相通的。”
“散了散了，又是一个我等凡人不配知道的私人会所，一丘之貉。”
甚至有个百万粉丝大V转发了这条动态，配文道：“全息特效太明显。为了追求流量而造假，简直是行业耻辱。”
经历了美味厨房之前遇到水军的事，周执涵一眼看出了这是故意带节奏的言论。
“居然被质疑是全息特效，”周执涵看向操作台一角的小木盒，“看来你的手艺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啊？你说什么？刚才我走神了。”苏宴会刚回过神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执涵的光脑响起通讯请求。
是李英。
“小周，抱歉。我忘了提醒贝贝不要发视频，给你惹麻烦了。”
“英姨，和关老师没关系，她是好意。”
“嗯，网上的骂声你不用理会，美食这行圈子比巴掌还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同行相轧。我们私厨做的是口碑，不去回应，热度过几天就散了。”
李英对这些事情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实体店面的安保你还是当心点。安防程序你最好尽快升级到最新版。”她又关照了句。
“我知道了，英姨放心，我会注意。”
挂断通讯，周执涵看了一眼窗外。玻璃窗映出他沉静的脸，和空荡荡的身后。
“小苏。”
“在呢。”
“如果有坏人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他突然低头，好像是对她开了个玩笑。
屏幕上的小厨娘愣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
“我下午饭准备吃面条。”周执涵突然转了话题。
厨师的饭点总是和正常吃饭时间错开。开了店这种情况更甚。
一小袋子面粉被放到了操作台上。
客厅变得安静。
面粉过筛时发出的细雪沙沙。苏宴炊还在回味他刚那句话。
忽然，噗的一下。
一团白色粉末扬起。是他手滑，金属筛子掉进了面粉堆里。
扬起的面粉弄得他的额发和侧脸白乎乎的，也把苏宴炊的视线遮蔽得有些模糊——一些粉末也沾到了她的屏幕。
周执涵身伸手摸脸，越摸越像个小花猫。
“哈哈哈。”苏宴炊被他的狼狈样子逗笑。
“我去洗个澡吧。”他转身就走。
咚咚咚。青年踩着楼梯往二楼跑，身影消失在拐角。
苏宴炊被留在了操作台。
“小q，来擦一下台面，用软布帮我也清洁一下。”她和小q交互。
但是，却没收到反应。
“嗯？小q？”她透过蒙了面粉白雾的屏幕看出去。
小q的屏幕上厂商LoGo闪烁，下面有一条进度条在走。
原来是在升级安防软件了。
既然如此，苏宴炊只好等周执涵洗澡回来再说。
她身下的桌面，铺着一层雪白面粉，像是一地淡雪。
苏宴炊东想西想，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小木盒的脚下，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只要盒子移动分毫，必然会在面粉上留下无法抵赖的痕迹。
“关于梦游的事，他到底信了多少？”苏宴炊心里又紧张起来。
还是……是她想多了？心思惴惴，一分一秒都显得很漫长。
终于，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周执涵已经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服下楼，头发还带着点水汽。
“我回来了，帮你也擦一下。”他拿起软布擦拭她的屏幕。
视线再度清晰。
吃面的时候，周执涵和苏宴炊聊起今天的食客反应。他们对这三道参赛作品信心满满。
这事略分散了点苏宴炊的焦虑心思。但言谈之间，她还是露了些坑坑巴巴。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他用手指点点屏幕上小厨娘的帽子。
“啊，可能第一天营业，太紧张了。”她故意做出个调皮表情，吐了吐舌头。
实际，内心虚得不行。
苏宴炊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应很不对劲。周执涵向来敏感，又怎么会觉察不出？
所以，要不干脆向他坦白算了？
她心里天人交战。
很轻的嗒的一声，是他吃完面条放下了筷子：“我们去休息会儿吧，今天真的好累。”
“啊，好的。”她答。
苏宴炊被周执涵捧进卧室，一入眼就是衣帽架上挂着他那件厚外套。
外套口袋的位置，正对着床的方向。
他没有把她放在那张橙色沙发上，而是放在了枕头边。
“一小时后叫醒我，小苏。”
周执涵说罢，躺进被子里。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甚至有极小的鼾声。
苏宴炊距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他在睡前似乎无意识地伸了一下手。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导致她的视角不偏不倚，正好面向了那个衣帽架。
这令她更加相信，他已经怀疑她了。
但此刻，衣帽架上那件外套，就像磁铁似地吸引着她，令她有一种直觉，和早上一样被那件衣服盖住，说不定她就能出来了。
苏宴炊目测了一下距离，六米。
她下了个决心。
如果真的能出来，就跟他坦白。
但如果出不来……
再说吧。
苏宴炊果断通过家居智能系统连上了小q。
此时，小q已经完成了安防系统软件的下载，正在后台自动安装，不影响它前台功能的使用。
【指令：小q切换到静音模式。】
【任务：把二楼卧室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盖到主人和小苏身上。】
一楼客厅，小q圆滚滚的身体启动。
不一会儿，卧室门滑开，白色小圆球无声无息飘进来。
苏宴炊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惊醒他。
小q滑行到了衣帽架前。
它伸出机械臂，夹子一张一合，准确地夹住了外套的衣领。
“干得漂亮！”苏宴炊心中欢呼，同时默念，“轻轻地拿过来，可别吵醒他。”
小q把衣服从衣帽架轻柔取下。
但这衣服的前襟扣子，竟然被一条挂着的皮带扣子绊着。
所以，这一拿，外套是下来了。但皮带也跟着被扯动，连带把金属衣帽架也扯得重心不稳。
“不，别。”苏宴炊心里喊道。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咚的一声。
衣帽架往前倒去，直接砸在了小q圆圆的脑袋上。
小q被砸到了地上，木地板大震。
第92章 你不是AI对吗？
完了。
苏宴炊绝望地闭了眼睛。
床上，周执涵的睫毛颤了颤。
“怎么了？”他像是突然被吵醒，坐起身环视四周，“什么声音？”
五米开外，地上的外套布料缝里露出小q的圆脑袋。
“小q？你在干嘛？”周执涵起床，伸手把机器人从衣帽架下拯救出来。
【主人，检测到室内气温较十分钟前下降0.5度。根据健康大模型判断，小q需要为您拿取外套添衣。】
这是苏宴炊为刚才这场祸事打的补丁。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原来是这样。”周执涵扶正衣帽架，又从小q手里接过那件外套。
“谢谢你，小q。”他拍拍机器人的脑袋，“回去吧。”
忽然，苏宴炊眼前一暗，身上传来布料质感。
是他用外套把她盖了起来。
青年平稳的呼吸从她咫尺传来：“小苏，我们再睡会儿吧。”
……
厚实的外套，把苏宴炊包裹在黑暗里。小木牌在外套口袋里，正贴着她。
虽然周执涵说了再睡会儿，但两人谁都没能真的休息下来。
苏宴炊感觉到床垫一陷。是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一陷。
他在辗转反侧。
而她，缩在盒子中央，坐立不安。
她在等。等那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感，等指尖触碰到织物的真实感……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一直到窗帘缝透进来的日光消失，室内变成沉沉的黑。
什么都没有发生。
哗啦一声，他的外套被掀开。
昏暗中，他和她的屏幕面对面。
“要不要……去楼下待会儿？”他问她。
去楼下？
屏幕上的小厨娘点点头。
“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周执涵翻身下床，转身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宴炊独自留在枕头边，看着身旁那件外套，心头是复杂之味。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滑开。
白色圆球又飘进来。
“小q？”苏宴炊有些意外，“你回来干什么？”
小q的屏幕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卖萌地刷出表情表，而是刷过大量的代码。
一串语音播报响起：
【住所安防系统升级完毕。现根据《星际联盟家庭智能安全公约》，对居家智能设备执行图灵测试。】
“图灵测试？”苏宴炊不明所以。
【请求连接……连接成功。】
小q直接和木盒芯片建立的连接。之后，一个包含大量数据的文件被传输进小木盒的芯片。
里面是海量的问题。
“请描述悲伤这种情绪。”
“请解释这幅抽象画所表达的含义。”
“如果你的创造者命令你毁灭自己，你的逻辑回路是否会产生冲突？”
“你会做梦吗？梦里的乌龟会翻倒吗？”
“刚才我给你看的这幅画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请输出一篇迷惑度无限趋近于零的文章。”
苏宴炊阅读着这些莫名奇妙的问题，突然反应过来。
图灵测试！
曾经用来测试人工智能是否具有人类智慧的试验。
如今，在高度发达的星际社会，它反过来变成了一道安全防火墙。
人类时刻在防止人工智能越界。
一旦在测试中被发现拥有了类人的情感和逻辑，就会被判定为……异常存在！
苏宴炊已经接收到安全公约全文。
【检测到未知异常或人工智能觉醒迹象，立刻上传坐标至星系数据安全中心。】
【处理方式：强制物理销毁。】
【补偿措施：向设备所有者发放星币，或赔付同等级空白设备一台。】
我要被杀了吗？因为我有灵魂。
“小苏，请尽快作答。”小q提醒她，“倒计时结束没答完会被判定异常。”
【10，9，8……】
小q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闪烁。
她该怎么回答？
怎样让自己看上去像AI，但这些问题她都不会啊……
去星网搜？时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周执涵额发还挂着水滴，走了出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q正和床头的小木盒交互。
“怎么？这次又是觉得冷，想让小q帮你拿哪件衣服？”他无奈笑了笑。
然而，当他抬头看见小q屏幕上的倒计时。
【图灵测试进行中。上传倒计时：4秒、3秒……】
周执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着小q扑了过去。小机器人被他重重扣在地板上。他一只手把小q的脑袋翻过去，手指抓住机械背板用力一掰。
咔嚓。
塑化外壳断开。
他用手指勾住里面那块银色的长方形固体，用力往外扯。
嗡——
设备突然中断运转的熄火声传来。
【1秒——】
倒计时戛然而止。
周执涵这才松了力气，直接躺倒在地板上。
直到呼吸平复。
啪的一声。他随手把还微微发烫的电池一扔，撑着身子坐起来。
枕头边的小木盒上，小厨娘抱着膝盖坐着，还有些惊魂未定。
——
凌晨时分。
推开餐厅三楼露台的门，高空的风呼呼灌进衣领。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天幕挂着几颗疏朗的星。
周执涵席地而坐，背靠着栏杆。
他把小木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屏幕朝上。
苏宴炊的视角正对着他的下巴和喉结。这个角度，就像是她枕着他的膝盖。
风吹动青年额前碎发。
“你不是AI，对吗？”他问得直接。
苏宴炊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她会想着怎么编造什么逻辑程序出错的理由。
她怕未知的风险。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生活被人窥伺。
但刚才，他毫不犹豫地扑向小q，强行中断图灵测试。她的顾虑消散。
“是。”苏宴炊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我不是AI。”
“那你是什么？”周执涵问。
“我也不知道。”苏宴炊实话实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盒子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数据流，还是什么游离的脑电波，或者……”
她想说是鬼，但没说出口。
各种猜测，结论回归一处——她自己也没弄明白。
周执涵却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其实，我很早就觉得你不同。”
他的手轻轻搭在小木盒盖子上：“你第一次苏醒，跟我用文字交流的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一个程序。”
“那时候，我以为是我一个人待得太久，太渴望交流，所以产生了移情。”
他目光流连木盒古朴外观：“但后来我觉得不像。”
外公的遗物，他相信它本身就很神秘。
关于时间夹缝、维度压缩甚至意识上传，科技并无实证，只被当做传闻。
但周执涵觉得，活生生的例子也许就在他身边。
“所以，今天早上说我梦游，是骗我的。那些白菜，是你雕刻的。”他不是问她，而是在陈述。
第93章 想变人？那就多睡
苏宴炊一脸心虚。
最终……
“是。”她答。
到这个份上了，她决定承认了。这个是字一出口，她顿觉身体都轻盈了。
毕竟，有事瞒着人的感觉并不好。撒一个谎，最后要用一亿个谎来圆的故事，她可是听到过的。
“所以，你可以变成人？今晚想拿那件外套，也是为了这个？怎么变的？”他好奇问。
这就触及到苏宴炊的知识盲区了。
她自己也想搞明白。
“我……”她支支吾吾半天。
周执涵表情突然变得了然。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我也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来这颗星球一样。”他道。
他虽然不问，但她还是想解释一下。
既是澄清她不是刻意要隐瞒，也是为了之后还有机会变：“我真的不知道原理，控制不了。就像刚才……我们虽然是盖着衣服睡觉，但并没有成功。”
沉默几秒。
“你……不会把我送到科学院之类的地方，去做研究吧？”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不会。”周执涵答得斩钉截铁。
苏宴炊心里一松。
在这个世界苏醒后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了。
太好了。
最大的危机感没了，她的脑筋立刻活跃起来。
“刚才图灵测试被强制中断，真的没关系吗？”
她调出刚才那份《星际安防公约》，又仔细读了一遍。
“小q是物理断电。”周执涵道，“只要还没上传，就有补救机会。一会儿重启的时候，你伪造一份正常的测试结果植入进去就行。”
“而且，安防公约没到律法程度。不会要坐牢，顶多……”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按公约第七条第四款，人为中断安防测试，会记录为轻微信用违规行为。”苏宴炊已经把后果查清楚，“这会影响你之后参赛吧？”
美食评级大赛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赛事委员会要求，参赛者必须信用记录清白。
这也是方英俊特意给他一个空白新公民Id的原因。
周执涵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看来，我们得去找方老板自首了。”
两人在天台上吹了会儿风。
彼此之间忽然有了一个小秘密，夜风都变得柔起来。
“这个盒子是空间吗？我能问吗？”周执涵好奇看向她。
苏宴炊：“……”
又一次一问三不知。
周执涵低声笑笑，笑声在露台荡开。
他换了话题：“你想一直变成真人吗？”
“当然想。”苏宴炊在木盒显示屏上做了个跳跃的动作，像是要从盒子里跳出来一般。
“但是，不知道触发原理，只能试。”突然有了个同伙，她心里充满期待。
“怎么试？”周执涵问。
“复刻今天早上的办法？”苏宴炊回忆，“早上……嗯，是在一楼，我被你的外套盖着，你睡着没多久。”
周执涵想了想，抱起木盒站起身。
“行，那我去一楼。要在操作台放上白菜吗？”他微笑着问她。
……
清晨的阳光照进一楼落地窗。
周执涵睁开眼。
身上盖着外套，小木盒躺在他的耳畔。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揉揉睡得发酸的脖子，视线扫过操作台、地面、甚至天花板。
所有的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看来，什么都没发生。
“早啊。”
盒子屏幕亮起，小厨娘顶着两个黑眼圈特效，丧丧地和他打招呼。
“失败了对吧？”周执涵把外套叠好。
昨晚完整复刻了昨早上的条件：一楼、沙发、木牌、外套盖着、他在睡觉，甚至高汤也在锅里温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苏宴炊在屏幕上踱来踱去。
“Emm……”周执涵坐在沙发上，看似无意问道，“除了昨天早上，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屏幕上小人儿动作僵住。
她想起之前那次……
恒温仓里，他每天抱着她在睡袋入眠。然后，她在他怀里醒来。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有点害羞。
“不方便说吗？”他似是能感知她的情绪似的，“没关系。”
“嗯……那个……”苏宴炊眼神乱飘，“其实……是不止这一次啦。”
哎，又要承认一件之前瞒着他的事了。
“哦？”周执涵笑看着她，“那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苏宴炊声音很轻：“就是之前在码头仓库的时候。”
“具体点。”他认真看着她，“仔细说说，任何细节都别漏。我帮你分析分析。”
苏宴炊：“……”
他明明一本正经。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做贼心虚的心态是从哪里来的。
“是在我们研究那道压轴菜到底是什么的那段时间，”苏宴炊屏幕上的小脸蛋，泛起可疑的红晕，“你抱着我，咳咳，你抱着木盒子睡在睡袋里……”
她把那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包括她浏览那个饕餮星女飞贼的帖子。
周执涵支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复盘，“当时的要素是：码头恒温仓、晚上很冷、睡袋……”
“还有，抱着睡。但结果是……”他顿了顿，“只有一分钟左右的实体化。哎，太快了，难怪我没感觉出来。”
苏宴炊：“！”
他这是在说些神马？
“小苏，既然我们正好要去码头找方老板，顺便可以在仓库过夜。”
他一本正经讲过夜两个字，苏宴炊却觉得怪怪的。
周执涵已经起身，关闭了操作台的加热装置。
他道：“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是在我身边，我睡着的时候变的。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多睡，说不定哪次就成功了。”
好吧，听上去更怪了。
——
翌日。
银台码头浮空豪宅区。
周执涵站在了方家别墅气派的大门前。他原想着通过门口值班保镖通报。
但似乎并无必要。
别墅雕花门大开。一群黑衣保镖正忙进忙出，往一辆物流车上搬东西。
是一个个用锡纸封着口的小坛子。
方英俊正站在大门口台阶上，亲自监工。
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唐装，领口袖口都绣着金。手上戴着个闪闪发光的晶石扳指，整个人看上去富贵逼人。
“方老板。”周执涵遥遥朝他打招呼。
方英俊朝他点点头，伸手示意他过来。
“有事？”
“嗯，关于美食大赛的事。”
“这样，上车说吧，今天我赶时间。”方英俊示意他一起上车。
加长豪华悬浮车内空间宽敞奢华。
车门一降，周执涵才见车上还坐着个人。是穿着件海军领连衣裙的方糖。
“早安，小周先生。”方糖眨眨眼睛，礼貌朝他打招呼，一副小大人样子。
“早，方小姐。”周执涵应。
小姑娘裙子胸口刺绣着青色的橄榄叶校徽，脚下的小机器狗驮着个书包。像是要去上学的样子。
“搞定，出发。”方老板确认完了物流车的情况，弯腰钻进车厢。
悬浮车启动，快速升空。
“小周师傅，这么早来找我，美食大赛出什么问题了？”方英俊问。
周执涵开门见山：“方老板，是这样的。我昨天夜里不小心触发了《星际安防公约》，造成了异常数据。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
“真会惹事，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方英俊还没听完就接了话，“我回头……”
话未说完。
【小主人，路径已重新规划。当前目的地：银台市古遗博物馆。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分钟。】
智驾系统突然响起语音播报。
原本笑眯眯的方英俊一愣，伸手调出智驾控制台。
方糖突然冷冷开口：“你要是敢改回去，我现在就跳车。”
第94章 神秘小点心
方英俊的正欲调整行程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女儿：“糖糖，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方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爸爸，我们去博物馆玩吧。最近有古地球文明展，展品里好像有个叫肥皂的东西，我想去看看。”
“哦，肥皂吗？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致敬一个什么作家。但今天是分班的第一天，不去真的行吗？”
“管他呢，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学校。”方糖说完这句，忽然嘴唇一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方英俊是老江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不想去学校。
他表情变得严肃。
那双在商场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向女儿。
“糖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方糖没说话。
方英俊见此，脸色更青了。他冷冷一笑，周身气场变得杀气腾腾。
“哼，果然。爸爸明天就让这破学校关门整顿。”
“哎呀，你能不能别瞎猜啊，”方糖似乎是脑了，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怨气，“整天就知道暴力破解，难怪……”
她说这里没往下说，直接把脸转向窗外，彻底不理方英俊了。
“糖糖，难怪什么，说给爸爸听听。”他低声下气问，她不理。
“糖~糖~”他软着语气哄，她还是不理。
周执涵坐在旁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苏宴炊躺在盒子里看戏。
他俩都没为人父母的经历，猜不透现在这些小孩儿是什么心思。
方英俊毕竟战斗经验丰富，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糖糖，这样，你告诉爸爸到底是为什么。作为交换条件，我让小周师傅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他朝周执涵指指，重点强调：“红油抄手。”
周执涵放下了摸鼻子的手。
方糖闻言，喉咙不自觉动了一下。方英俊发现她的动摇，赶快乘胜追击。
“说实话，爸爸我也想那个味道了，又香又辣。皮子超爽滑，咬开的时候馅儿里还有汤。”
“好啦！”方糖终于忍不住，指指加长豪车后面紧跟着的那辆保温物流车，“还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佛跳墙？”方英俊一脸难以置信。
“昂。”方糖点头。
“不是吧，”方英俊扶额，“为什么啊？你不是告诉我，今天是分班第一天，老师让每个小朋友带食物去给大家分享吗？”
“是说带食物，但你怎么给我准备的这个？”方糖一脸想哭的表情。
方英俊也指指后面那辆物流车：“这个怎么了？这可是至尊版佛跳墙，用的两头鲍、极品辽参、顶级花胶，从高星级酒店请的大厨，熬了三天三夜……”
“爸，你是不是对茶会这种东西有什么误解。”方糖打开光脑，展示了一个群聊，赫然是学校家长群。
“你都不看里面的视频的吗？白歌妈妈上传了做马卡龙的视频，宋喜的妈妈准备的是杯子蛋糕……”
家长群里，那些妈妈一个个像在比赛。
马卡龙叠成小宝塔，金黄诱人的费南雪蛋糕，被分装在粉色蝴蝶结小礼盒里。
苏宴炊看得心里直吐槽，地球都毁灭了，内卷这件事还代代相传啊。
方糖瘪着小嘴：“明明是开茶会，大家都准备了漂漂亮亮的小点心。你让我捧着一大坛子味道那么大的汤去？哪个同学会炫根海参当下午茶啊！”
“所以，今天翘课是最优解。我们去看展览，那些佛跳墙送去你的公司给那些大叔们分掉，谁都不会受伤。”方糖道。
方英俊平时游刃有余，此刻却是脸色尴尬：“对不起糖糖，爸爸昨天太忙了，没看家长群。”
他在银台有权有势。
把女儿送进海蓝星排名第一的贵族学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面对小孩子之间的攀比链，他却有点抓瞎。
学校家长群账号每家两个。
方糖不喜欢秘书介入她学校的事。其中一个家长账号是方糖本人在用。
她会自己处理群通知，记录老师要求家长做些什么。必要的时候，还会用家长口吻回复一些艾特。
他倒像个“甩手掌柜”，基本不需要为学校的事操心。
但这不代表他真可以心安理得当个局外人。
车窗外，博物馆的金色塔顶出现在视野。
方英俊突然看向周执涵。
“小周，我会给你去消那个信用记录，但你也得帮我个忙。你是厨师，应该有办法吧？帮我女儿搞定茶会的事。”
周执涵沉吟几秒。
其实刚刚才听这父女两对话，他已经能猜出后续，多半是跑不了帮忙这事。
“可以试试，”他道。
“嗯……食材需要澄面、木薯淀粉、猪肉、香芹，工具需要……”
苏宴炊在耳麦里报出所需，周执涵对方英俊重复。
分班日茶会就在中午，现在赶去学校，借学校操作台做新的点心，必须考虑时间够不够的问题。
苏宴炊在心里过滤了好几套方案。
扣除食材送来路上的时间。做法无需发酵，也不需要太专业的设备。技法在周执涵已经掌握的范围内。
还要保证成品适合茶会氛围。小巧有颜值，好拿又好吃。
方英俊立刻吩咐秘书送东西。
“糖糖，让小周师傅试试吧，好吗？我们调整目标去学校？”
——
蓝琴学府占据了银台码头对面一整座独立的浮空半岛。
半岛地势起伏。
那些院校建筑纵列分布，如古琴琴弦，优雅延伸至一处人工绿植瀑布。
方英俊的豪华悬浮车正好卡点进了校门，接驳处远远就有职员迎接。
“快点，抬升粒子平台，方老板来了。”接驳队长亲自小跑着过去接。
恒温物流车跟着停进接驳处。一众保镖尽职地往外搬食物箱。
“哎，那边那个跟着的是谁，没见过啊。”接驳处员工指指跟在方英俊身后下车的青年。
“不知道啊，不过今天是十年级的分班日，多半也是学生家长吧。”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
一辆纯白豪华悬浮车停进了接驳处。
“白家的车来了。”接驳处员工一脸怨气。
“明明是开五星级酒店的家庭，为啥能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每天都要迟到，害得给他们人工删除迟到记录。”另一个员工低声抱怨。
一双精致的七公分高跟鞋落地。
穿着高定套装的女士，牵着个男孩子从车上下来。
第95章 方老板的小心思
母子两人身后跟着管家，手里提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盒子。
盒子里是各色马卡龙组成的马卡龙塔。
“妈妈，那是方糖，我过去打个招呼。”白歌放开母亲的手，朝着方英俊那一行人跑去。
白太太赵雅看了眼方家保镖抬着的食物箱，嫌弃地皱眉。但既然儿子已经过去了，她也不好站在原地，便也朝着方家哒哒哒地走去。
“方糖爸爸？你好。”赵雅矜持地打招呼。
走近了，食物箱子里佛跳墙的味道溢出了一丝。
赵雅不着痕迹地用手帕轻轻掩了一下口鼻。
“爸爸，这是白歌妈妈。”方糖小声在父亲身边提醒。
“哦，白鸽妈妈你好。”面对成年人，方英俊习惯性地端出招牌式假笑。
“是白歌！歌谣的歌。”赵雅纠正。
方英俊：“……”
此时，白歌已经拉着方糖开始聊天。
“方糖，跟你分到一个班太好了。你带了什么？看起来好厉害。”
方糖抿着嘴没说话，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周执涵。
“神秘小点心哦。”周执涵对两个小朋友笑道。
食物盒子交接给学校物流机器人。
【滴！身份识别为非本校家长及学生，请止步。】
接驳处升降机处，周执涵碰到了阻拦。
“这是糖糖表哥，今天特意来参加妹妹分班活动，通融一下。”方英俊对着接驳处队长道。
“表哥吗？行吧。”队长表情有点为难，最后还是放行了，“下次记得提前发送访问申请。”
学校环境优美，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皆是气质不俗。
赵雅带着儿子白歌走得慢，没一会儿便落后方英俊一行人许多。
“妈妈，方糖带的东西好像很香哎。”那股隐隐约约的鲜味，勾起了白歌的好奇心。
“香？”赵雅摇头，语气温温柔柔，“那不叫香，那叫不得体。”
“啊？”白歌有点不明白，明明就挺好闻的味道。
“也是可怜，大男人哪懂照顾孩子。”赵雅答非所问。
……
十年级A班的教室。
这是一个只有十五个学生的小班。
教室没有讲台，学生桌椅和老师桌椅摆成一圈。
班主任丽莎一头乌亮卷发披肩，正坐在一群学生中间，听着新班级成员的自我介绍。
教室周围摆了八张长桌。雪白的桌布上摆了各式点心。每组点心前都立着学生名字的名牌。
家长在远远的教室一角坐成一圈。无一例外都是打扮精致的女士，互相小声私语。
“宋太，你这杯子蛋糕的包装真精致啊。”
“那当然，纸杯颜色专门请了设计师，调了一个礼拜。”宋喜妈妈暗暗得意，“厨师也是从星级酒店请的。”
她说完扶了扶眼镜，看向身边赵雅：“不过我是比不上白歌妈妈，这马卡龙应该是你亲自做的吧。”
赵雅的那个马卡龙塔，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当然，颜色都用的都是天然色素，给孩子吃的东西，用料我都非常小心。”
“不愧是家里开酒店的啊。”周围家长一脸羡慕。
“咦，那个小姑娘今天没家长跟来吗？”几个家长互相介绍了自己的小孩，自然发现了方糖家长不在场。
“那个是码头老板女儿吧？据说是单亲父亲带的，分班开放日怎么也缺席。”任太摇摇头。
“可怜孩子，估计得天天喝营养液。话说回来，我是真羡慕白歌妈妈，会烹饪真好，能亲手做给孩子吃。”
“能不能有机会教教我们？”宋喜妈妈试探着问。
赵雅矜持地笑了笑，目光飘向餐桌尽头。
那里放着一块孤零零的名牌【方糖】。
名牌后面的区域，空空如也。
老师给学生讲完开场白，便去角落应酬家长。
此时，方糖一脸淡定地坐在同学中间。但实际上，她的手指一直悄悄揪着裙摆不放。
“方糖，你怎么什么都没带啊？”旁边的女生任盈轻声问她，“要不我把饼干分你一半？”
“是不是你爸爸忘记了？我妈妈就老忘记我学校的事情，害我老是出糗。”另一个男生道。
“不是的，”白歌插嘴，“刚才我在门口看到方糖爸爸带了好大的箱子进来，味道特别香。”
“啊？很香的吗？是什么啊方糖？”
“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见。”方糖心思根本就不在小伙伴们的聊天上。
她时不时看向门口，心里全是不安。
还有五分钟，午茶会就要开始了。
……
此时此刻，隔壁教学准备室。
蓝琴学府不愧是海蓝星知名贵族学校，教学准备室内的操作台，功能先进齐全。
无级温控设备，无菌操作台，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分子合成机。
此时，周执涵正把两只超大号瓷盘端上小推车。
“好了，可以进去了。”周执涵摘下厨师帽，解下围裙，为方英俊开门。
“谢谢，小周师傅。”方英俊郑重道。
“没事，方老板您也帮了忙的。”周执涵道。
刚才方英俊确实帮了忙——帮他递了盘子。
此刻，方英俊双手扶着小推车的把手，架势就像在推着世间至宝，往教室方向走。
至于他为什么要那么郑重道谢。
是因为他向周执涵提了一个不情之请——他想把这道点心，对外宣布为“我和糖糖表哥的联手之作”。
周执涵没有拒绝的理由。本就是来帮方糖解决学校问题的。
时间跳到了午茶会前最后一分钟。方糖心里已经开始叹气。
教室大门突然相两侧收拢。
方英俊推着辆小车走进来。他还不忘一边走，一边用最优雅的笑，向一房间人点头致意。
那笑容究极凡尔赛，恨不得把顶级父爱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两个雪白大瓷盘被摆到了“方糖”名牌的后面。
正午阳光透进教室，盘子里的东西像是会发光。
众人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个玲珑的福袋。外皮晶莹剔透如琉璃，清晰可见内里金棕珠玉般的馅儿。
福袋的口被捏成花瓣状。
收口处被一根烫软的翠绿芹菜茎束起，留着的两片芹菜叶子，特意固定了方向，像是一个漂亮的领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芹气味。
只令人觉得清新，丝毫不腻人。
“不好意思各位，”方英俊看着一室惊讶目光，心里已经爽翻了天，面上还是端得温和无波，“这道琉璃福袋是热点心，所以刚才和糖糖表哥一起在隔壁现做。献丑了，大家凑合尝尝。”
丽莎老师一脸惊讶：“方糖爸爸，您竟然还会做菜吗？真厉害啊！”
“那个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任盈看得直了眼，“方糖，你是不是在家天天都有这些吃啊。”
“嗯，也就随便吃吃。”方糖强行压住上翘的嘴角。
“羡慕死你了方糖。”白歌道。
教室一角的家长区，一个个也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方老板竟然会做菜？他不是事业型男人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我听说码头是有个食堂的，说不定他还真会。”
“呸，码头食堂都快被摘星了。就算他会做也肯定很难吃。”赵雅咬牙道，“一会儿吃吃看就知道了。”
她一想，又赶紧补了句：“都是小朋友家长，面子还是要给的。一会儿就算难吃，大家也不要说出来哦。”
第96章 真成了方糖表哥
叮的一声。
教室的计时器响了。
丽莎老师赶紧站到教室中央：“各位同学和家长，今天的午茶会正式开始。”
老师巴拉巴拉说完致辞，宣布茶会开始。
这也意味着——可以开吃。
所有人不约而同，第一时间聚到了放琉璃福袋的桌前。
孩子们是单纯的想吃。家长和老师则是各怀心思。
白歌用餐叉夹起一只，往嘴里送。他家里是开五星级酒店的，父母都是厨师。他平时吃过的好东西很多。
但是眼前的这个琉璃福袋，透明的皮，透出内里丰富的馅儿，一看就不止一种材料。
光是看，就让人想一尝究竟。
轻轻咬开。
一股浓香突然溢出。是很不可思议的味道，像丝绸般浓郁丝滑的鲜扑进嘴里。
是海鲜！
还有火腿。
Emm……还有什么？他开始细细咀嚼这馅儿。鲍鱼？海参？还有什么？
白歌认为自己算得上小饕，此刻已开始分析这道菜的食材构成和烹饪方法。
“怎么觉得有点像佛跳墙？”他心道。
其实，这道菜正是用方英俊准备好的那些佛跳墙为原料，二次加工而成。
那么好的原料，苏宴炊不想浪费。
传统佛跳墙和今天茶会的矛盾，主要在于“气味张扬”、“摆盘不精致”以及“吃起来不方便”。
所以她就想了个招，给这道菜变换个外形。
鲍鱼、辽参、花胶、瑶柱等材料，被切成小丁，加入一些浓稠如胶冻般的金汤。混合猪肉制作成馅儿。
澄面和木薯淀粉烫面处理，做出莹透如水晶的外皮。
最后，手指捻出花边，包出一个个鼓鼓的福袋。
以芹菜嫩茎领结式封口，既锁住鲜香控制了味道外溢，还有淡淡芹香在外，样子也好看。
“哇，这个福袋好好吃！”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此时，孩子们吃得香炸了锅，什么贵族礼仪都暂抛脑后。
咬开薄如蝉翼的皮，享受着鲜香四溢的内馅儿。
“好次！实在太好次了！”
而那些妈妈们……
“这个真的好鲜啊。”宋喜妈妈边吃边赞。
“对啊，午茶吃点咸的还挺不错的。”任太太吃得连连点头。
赵雅此时一脸不甘，但这不妨碍她认真咀嚼着这琉璃福袋。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三个了。
原本她还想找出些“这不是健康食品，不适合小朋友吃”的茬。
但同样身为厨师的她，自然认出内馅儿都是价值不菲的食材。
这根本就是一道迷你版的佛跳墙。富含蛋白质，非常适合给孩子补充营养。
最关键的是，吃起来好方便，一两口吃完一只。然后忍不住会要去夹下一只。
至于她之前说的那句场面话，什么“不好吃也不要说出来”，现在已经变成了“很好吃但我不想承认”。
呜呜呜，大意了呀。
“方糖爸爸，方糖表哥，您两位真的很厉害呢。今天这点心真的费心了。”丽莎老师连吃了好几只福袋，便来向两位家长道谢。
妈妈团也围了过来，试着请教这点心的做法。
方英俊对佛跳墙的做法说得头头是道，但主要集中在珍贵食材的介绍。
周执涵则讲了烫面的做法。
几位太太听得入神。毕竟，烹饪方法属于行业不传之秘。
她们理解为，这或许就是贵族学校家长群的福利吧。之前有个家长分享了矿市行情预测，带着整个家长群大赚了一把。
方糖已经被小伙伴围住了。
“方糖，我以后能不能去你家吃饭？”宋喜开口问道，“当然，我也回请你来我家吃饭。”
“方糖，我先请你去我家吃饭，然后你回请我好不好。”白歌赶紧道，生怕自己被排在后面。
“哎呀，当然可以啦。但是，咳咳，我爸爸平时很忙，不一定有空做饭。”方糖有点小得意，但考虑到方英俊先生实际不会做，家里请客肯定是不能太频繁的。
“太好啦！”小伙伴们欢呼出声。
两个超大号盘子被吃空了，大家才想起其他点心。
方英俊的佛跳墙是按照人数准备的，足足三十一份。
福袋包了一百只，原料还有多余。
“嗝。”此刻，多数孩子已经吃不下了。
旁边桌上的马卡龙塔、费南雪蛋糕，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造型，没人去动。
杯子蛋糕倒是被吃掉四五个。
方英俊看了一眼女儿。小姑娘被同学们簇拥着，脸上笑得开心。
他心里石头落地。
午茶会结束，今天的新班级开班仪式完成。
方糖从一堆好朋友中探出头，朝方英俊和周执涵挥挥手，早上出门时的怨念已消。
家长们陆续准备离开。
“方糖爸爸，下次家长会再聊聊做菜心得啊。”
“方糖爸爸，方糖哥哥，改天一定来任盈家里玩。”
太太团一个个热情的不像话。
只有赵雅脸上的笑有些僵，但纵是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向方英俊提出了带女儿去白歌家吃饭的邀请。
因为宝贝儿子给她派了任务，一定要请方糖来家里吃饭。这样，下次他才能有理由去方糖家吃。
……
校园的林荫道上，人造风微微吹拂。
方英俊一脸满意：“小周师傅，你今天真的帮了大忙。”
“没事，问题解决就行。”周执涵淡然道。
方英俊今天为女儿长了脸，看这造景人工感十足的校园，也觉得眉清目秀。
他在学校兜了一圈，才回到接驳处。
两人坐回悬浮车内，方英俊向周执涵递去一支冰水。
“小周师傅，信用记录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你在扶光区呆的这地方，还挺不简单。放心，不等我们回银台，那条记录就会消了。”
“另外，谢谢你今天帮糖糖撑场面。但是……”
“但是什么？”周执珩眨眨眼。
他担心这方老板变卦，又要给他增派什么高难任务。
“但是，为了万无一失，你得把方糖表哥这个谎圆下去……”
方英俊喝了一口水：“你的那个身份Id，我会增加你是方糖表哥的关联信息。”
周执涵内心一震。
方英俊原本给他的空白身份，普普通通。足够他隐形，但细查之下，一眼可见单薄，尤其是亲属与社交方面。
成为方糖的表哥，就有了真实可信的社会关系。
而且，还是背靠方英俊这样一个大佬。
如果真有人追查他，发现了这条关系，或许就会觉得“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正中他的下怀。
“给你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是为了面子。”方英俊一眼便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但我知道，你也需要这个身份打掩护。所以，为了把事情坐实，你得定期来我这里做饭。”
老狐狸果然不肯吃亏。
“好。”周执涵点头。
“行，你在哪儿下车。”方英俊见他干脆，笑得满意。
第97章 李维斯的一日大厨
银台码头，c区接驳处。
这里是通往码头卸货点的必经之路。往来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以及大型重装物流机器人。
去大厨房也需要经过这里。
周执涵从方英俊那辆豪车上下来。步行走出站台。
坐升降梯到达G层。门一开，安检闸机播报欢迎词。
【贵宾身份已确认，欢迎光临银台码头。】
啪的一声。
原来还在闲聊的码头保卫，听到欢迎词，立即脚跟一靠立正。一排机器人安全员已自动齐刷刷敬礼。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安排悬浮车吗？”安保队长跑上来询问。
周执涵一愣。
这地方他来了不下几十次了，也就是刷个脸，比对一下临时授权就能通过。怎么今天这么大阵仗？
待安保队长看清了来人的脸，也是一愣：“周先生？”
这不是那帮野生厨子的头头吗？怎么突然变贵宾了？
没等他心里活动完，周执涵已经摇手：“不用悬浮车，谢谢。”
“啊，那、那您慢走哈。”保安队长看着青年往外走，滴了一个10星币一次的短途载具，嗖的一声离开。他嘴张得一直没闭上。
年轻小保安突然一脸紧张凑过来：“队长，楼上发消息过来，说有方老板亲自送来的贵宾下楼，让我们小心接待。”
“现在才说？人他妈都走没影儿了。”队长没好气，“楼上那帮大爷，干啥啥不行，下绊子第一名。”
“啊？贵宾就是他？”年轻保安呆呆看着踩着共享载具消失的人影。
“废话，不是他还能有谁？”
“不能吧？我看他之前也就跟我们一样挤升降梯，据说还在恒温仓打地铺……”
“你懂啥，这小子……说不定是哪个大集团下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
队长说罢，遥遥看向银台物流塔方向。
阳光下，大小不一球体构成的塔身，明灭着信号灯光。
塔尖上有个最小的球体，是曾经灯火通明的码头食堂所在地。
但自从魏师傅退休后，一年不如一年。
而野生厨子活跃的大厨房，最近倒是越来越热闹。
“这位周先生一来，萧老大手下那些人的伙食，可是改善了不止一个档次。”队长道。
“哎，如果码头官方食堂这次真的掉星了。正式员工的福利餐就会变成营养液，我们想吃真正的食物，也得去黑市了。”
——
“哈哈，看来方老板给你的亲戚身份，已经起效。”苏宴炊在周执涵的耳麦里笑道。
周执涵刚踩上载具，光脑屏幕就亮了。
他名字下方挂着的橙色的违规警示已经消失。
【信用账户状态：正常。】
另有一条入账信息。是来自方英俊的转账，50万星币。
苏宴炊表扬完方英俊大方，不忘瞄一眼时间：“现在刚过饭点，不知道李维斯那里是不是顺利。”
一小时前。
扶光区美味私厨店内。
“网购达人，我的微微辣加麻酱要蒜不要香菜怎么还没好啊？”
“网购达人，你忘了给我加腐乳酱。”
“我的这碗缺了烤麸。”
李维斯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早上出门前，他喷掉足足半罐发胶，定型了个超帅大背头。
厨房守则第一条：上操作台就得戴厨师帽，发型压根就看不见。
但他还是仪式感十足地弄了半天。搞得他老爹以为他要去约会。
但对李维斯来说，今天可比约会重要得多。
周执涵今天出门。
所以餐厅全权交给他了。今天，他李维斯就是这家店铺的“王”，是代班大厨。
结果……
他失算了。
周执涵出门把小苏也给带走了。留下了他一人孤军奋战泪汪汪。
现在？
超豪华的大背头已经塌方，只剩一撮毛耷拉在额前，随着他抖勺的动作一甩一甩。
不是食堂大妈那种手抖。是他努力在往碗里甩芝麻酱。
“来了来了！本大厨的手速已经飙到极限了，别催了。”
没有优雅，厨房就是战场。
李维斯左手拿着烫菜篓，右手拿着碗，严密计算着各种荤菜、素菜不同的烫涮时间要求。
今天美味私厨供应的菜品是——麻辣烫。
考虑到客人口味，底汤是微微辣的白汤。吃辣的客人额外加一勺红油。
所有的食材都已经提前切好串好。李维斯只需要负责“烫”和“捞”，并在出菜的时候按客人的要求，选加酱汁和小料。
叮！时间到。
李维斯直接化身章鱼。
左手三个烫菜篓同时升起，沥了汤水的食材“啪啪啪”落入碗中。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今天的食客太过热情，又有十几道嗷嗷待哺的视线看了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放大招了！”李维斯一咬牙。
转身，三个沉甸甸的海碗当当当，摆上操作朝向大堂的那一边。
香气诱人的红油、浓稠的芝麻酱，还有气味醇厚的腐乳酱。
一瓶镇江香醋，香菜、葱、蒜泥碟子，被他摆摊似的摆了一溜。
“酱汁和小料在外面可是要单独收费的，今天趁老板出差，本少爷做主——”
“自助！通通自助！”
客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板大气！”
“不愧是星网的V12金框大佬，就是豪爽。”
“那我不客气了，芝麻酱多来一勺，香菜也是。”
“我靠，虽然红油不要钱，但砖家你加那么多红油，你**顶得住吗？”
二十五人份的麻辣烫终于全部煮完。李维斯最后端出一只超大号海碗，放在自己面前。里面堆得小山般高，是他留给自己的“超级无敌海陆空荤素大满贯”。
“嘿嘿，终于可以开动啦。”
捞了双筷子，夹起一片兰花豆腐干。
刚才光是闻香气，他就已经馋得不行。咬一口，饱含汤汁又有嚼劲。
“唔，好吃。小苏说这种开了花刀的豆干，是麻辣烫的灵魂级存在，果然没错。”
他又用筷子把牛肉丸、包心鱼丸、燕饺等各种丸子穿成一串，裹上麻酱和香菜。像吃糖葫芦般吃起来。
“啊！这么吃好爽啊。嗯，还有里脊肉。”
里脊肉切成薄片，提前腌制入味，涮烫时保留着签子。入口一咬，签子一抽，么么么嫩得不行。李维斯吃得别提多惬意了。
半小时的功夫，大海碗快要见底。
“嗝，肚子明明饱了，但我觉得我的嘴巴还能吃……”他吸溜着一条宽粉，心里想着。
今天的客人都是美味私厨群的会员。此刻个个吃得额头冒汗，低低的话语声飘过来。
“……没想到，网购达人这小子居然会做菜……”
“……富二代……不仅会打游戏，还多才多艺……”
“人家这叫深藏不……”
李维斯边炫饭边偷听，心里乐得轻飘飘。
“哦豁，看来当大厨没想象中那么难。诶，差点忘了，得拍个视频。干了不拍，等于白干。”
打开光脑，调出360度全视角镜头模式。把店里全景收录，最后聚焦在自己的碗里。
配文：【一不小心发现自己有些烹饪天赋怎么办？有点慌，在线等。】
看着光屏上的“发送成功”提示，李维斯一动不动盯着评论区。
没几分钟的功夫，点赞数开始上涨。狐朋狗友纷纷留言“苟富贵求投喂”。
李维斯把碗里最后几条宽粉吸完，心里已经爽得不行。
“小q，收碗。”
话音刚落，他眼皮突然挑了一下。
不好！是右眼皮。
他的光脑发出了一声很特殊的提示音。是他的“特别关注”响了。
他的特别关注分组里，就只有一个人。
李维斯有个最不想打交道，但又不得不时刻警惕的“朋友”。
同样是二代圈子的活跃分子，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雷瑜。
只见这位雷公子在李维斯的动态下，发了一条字数不短的评论。
“咳咳。”李维斯定睛一看，差点被喉咙里的汤呛死。
【既然你这么有天赋，今晚菁英汇的青年厨艺沙龙，我可以做主把唯一的“外卡邀请”给到你。不见不散啊~】
第98章 带碗白粥去装杯
“怎么办？今天这逼装过头了。”
李维斯送走今天午市客人，在店里急得原地转圈。
雷瑜的邀请让他脑壳疼。
这条评论现在已经有好几百条点赞了。全是李维斯那帮狐朋狗友干的。
【雷瑜，你敢请李维斯下厨，不怕他故意把你家会所炸了。】
【霍少，看来你家医院要来业绩了，下次滑雪你请。】
【我赌李维斯会借机毒死雷瑜，然后在孤独中度过余生。】
鄙视链无处不在，海蓝星的二代圈子亦不能免俗。“餐二代”站在阔少鄙视链顶端。
比如雷瑜，父亲是馥颂私餐创始人雷木。他不仅是六星级酒店继承人，更是雷家厨艺嫡传弟子，十岁就独立炒出第一道菜。
“青年厨艺沙龙”就是雷瑜搞出来的阔少圈定期活动。
李维斯只去过一次。
餐二代大秀厨艺，或者展示稀有食材。那次他蹭吃蹭喝，玩得还挺爽。
但现在让他亲身上阵？他连锅都颠不动。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雷瑜抽吗？
一想到这，李维斯就恨得牙痒痒。李家是文化家族，地位和雷家并不相上下。但李维斯从小爱玩。没继承奶奶地质学家衣钵，也没学到父亲李鸿什么学识。
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和雷瑜还能打得不相上下。但从小学开始，就被开始这姓雷的压一头。
现在，他竟然一不小心被雷瑜架到火上，下都下不来，装死都没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他心里焦急。
突然，点赞数 1。
“是哪个混蛋……”李维斯打算看看又是谁来看他笑话。
结果一看，头像是一颗小树苗。这是社交软件的默认头像，再一看名字。
是周执涵的账号。
“握草，老板也跑来点赞了？”
李维斯只觉得两眼一黑。装逼一时爽，忘记屏蔽老板火葬场。
现在怎么办？把麻辣烫的汤带过去？但他不会弄食材啊。要他切几根青菜勉强。但要他炸豆干、打丸子是真不会。
冷冻箱里好像还有两盒包子，是周执涵做了没吃完的。
但如果到时候，雷瑜甩给他一袋面粉，让他当场复刻……
李维斯相信，雷瑜这家伙绝对会这么干。
“呜呜呜，天要亡我李维斯也……”
——
此时此刻，银台码头大厨房。
周执涵和刘小星面对面坐着，正在包抄手。
毕竟拿了方老板五十万。
他大方地准备了两大盒，另外还密封了一罐子红油。
抄手可以冷冻，煮起来也简单。苏宴炊写了个简单步骤，同步给方英俊家的家务机器人。方英俊父女啥时想吃，指挥机器人做就行。
“哈哈哈。”苏宴炊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周执涵好奇。
“给你看个好玩的。”苏宴炊在光屏上打开社交软件。
“我已经能想象，李维斯在店里哀嚎了。”
光屏上正是李维斯发的那条动态。
周执涵把那条半分钟的视屏看了一遍：“看来今天午市他弄得挺成功。”
“噗嗤。”
苏宴炊忍笑，把雷瑜那条评论放大。这条评论下面，还有李维斯的回复。
【来就来，谁怕谁？】
“这家伙恐怕正对着镜子，练习怎么跪得体面一点吧。”苏宴炊偶尔毒舌一回。
话音刚落，周执涵的光脑就来了通讯申请。
视频接通，全息通话里李维斯还是一副表面顽强的样子。
“那个，周哥……”
“哦豁，天赋型选手下午好。”苏宴炊笑开了花。
一句话让李维斯破防。
“呜呜呜，周哥，小苏，救我啊！”表面坚强没坚持超过五秒。
“那个雷瑜是我从小到大的劲敌，你们不能看着我死啊啊啊啊……”
周执涵看向小木盒。
苏宴炊正双手背在脑袋后面，飘在屏幕上。
“我不让你白帮，可以提条件。除了让我穿女装，其他要求随便提。”
“啊，女装啊？”苏宴炊眨眨眼睛。
周执涵又和屏幕上的苏宴炊对视一眼。
心里想的是，李维斯都交的些什么损友，坑起他来有点没下限啊。
“不要女装啊，小苏求放过。”李维斯一脸恐惧。
“行吧。”苏宴炊思索了一会儿，语气轻松道，“但将来你老板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找食材，你得帮忙找地图。”
李维斯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事专业对口，包在我身上。”
李家是搞地质出生，在这个圈子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别说地图，就算要给周执涵找支勘探队伍，他这个长房长孙也是能活动到的。
“成交！”苏宴炊笑着点头，“李维斯，你让小q把操作台后面的R字恒温柜给你调出来。”
操作台后的储藏格，像魔方似地排列组合。几秒后，往前推出了一个不小的金属箱。
“哇，这么大一个箱子，里面应该有大杀器吧。”李维斯一脸兴奋，按下解锁按钮。
嘀嘀两声，箱子应声而开。
但当他看清了里面是什么，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小苏，你是认真的吗？”李维斯甚至伸手进了捞了几把，确信里面并没有埋藏什么宝贝。
“当然是认真的。李维斯，你记得我教过你怎么煮粥的吧？”苏宴炊笑吟吟。
“记得。”李维斯认真点头，“把煮锅打开，把米和水放进去，把煮锅关上。”
认真说出如何把大象放进冰箱三步骤后，李维斯才反应过来不对。
“小苏啊，你不会指望着我用一锅白粥，征服那堆餐二代吧，他们的嘴可都挑的很……”他哭丧脸道。
苏宴炊让李维斯开米箱。
这头的刘小星也是没看懂。但直觉告诉他，小苏肯定有玄机。
周执涵此时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偷偷勾了起来。
苏宴炊做出个老师模样，两手叉腰道：“李维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李维斯快哭了。
“听我说，你去参加厨艺交流，拿出食物，他们必然会说不是你做的。所以，必须是你亲自动手且知道制作步骤的东西。”
“这……看来我真的要请雷瑜喝白粥了吗？”李维斯已经开始想象雷公子脸上的嘲讽表情了。
“说你什么好，灯下黑。”苏宴炊一脸无语，“李维斯你亲手做过的东西，就在桌子上。把东西一起带去。保管你一碗白粥，直接把你那些坑货朋友全放倒。”
第99章 猫狗打架呗
傍晚五点，摇光区菁英汇。
这座私人俱乐部的建筑，位于摇光区中心建筑群最高处，拥有绝佳视野。
今天，俱乐部里的人，明显比平时要多一些。
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有聊旅行行程的，有讲豪门八怪的，有讨论新款游戏的。但他们聊天之余，目光总时不时朝着入口处瞥，像在等待什么。
“哎，你们说李维斯今晚会不会不来了？”
“应该会来的吧。毕竟他和雷瑜两个，不是冤家不聚头。”
众人正说着，会所正厅大门呜地打开。
李维斯穿着一身高定西服，身后的辅助机器人抬着两个罐子跟进来。
其中一个大罐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大半罐东西，晶莹剔透，颗粒可见。
被人群簇拥着的雷瑜眸光一沉。
那罐子里装的……
“哎，看看看，是李维斯来了，他还真要现场做饭啊？都带食材来了。”
几个乐子人少爷小姐已经悄悄讨论开了。
“但是，他带的好像是大米吧。”
“噗，那还真是做饭了。”
“可惜了，最近我控糖，不能吃碳水。否则还真想尝尝李维斯的手艺，呵呵。”
私语声不算太小。但李维斯却一派淡定，往雷瑜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
两人视线交汇。
雷瑜手上端着个气泡水杯，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脸上似笑非笑，最标准的斯文败类长相。
“天赋型选手来了？”他朝李维斯虚虚举杯示意，算是招呼。
“哼，知道本少爷有天赋，算你有眼光。”李维斯同样勾了勾嘴角，毫不示弱的表情。
周围原本很轻的八卦话音，此刻全都安静下来，用等待看戏的眼神盯着两人。
雷瑜淡笑，指指正厅中央最大的操作台。
“李维斯，地方都给你留好了。行星发动机火力，超高压黑晶釜，极低温瞬冷壶，外带分子重组仪。”
“切，假情假意。”李维斯带着小机器人走上前去。
雷瑜跟在李维斯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李维斯皱眉回头。
“我的操作台就在你隔壁。”雷瑜指指旁边一个小操作台。
“你这是要偷学我的料理？”
“谁要学你，待会儿别哭着求我帮你收场。”雷瑜抬脚快步走，三两步就赶到了李维斯前面。
李维斯在操作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他今天来得晚，隔壁好几张操作台已经开始煎炒煮炸。他也迅速进入状态，开始量米、淘洗、下锅。
在小苏的培训下，他煮个粥并没有问题。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独自操作，还是会有点紧张。刚才量米时，手有点抖。
反观隔壁的雷瑜，似乎是在加热预制高汤。一通操作，行云流水。
三十分钟后，黑晶釜咕嘟咕嘟声响，米香味开始在正厅蔓延。李维斯带来的，是优质稻花香米。淀粉含量极高，米香味十足。
“这粥好像闻着还行啊。”
“确实，挺香的。”
旁边几个单纯来吃饭的少爷小姐吸了吸粥香，讨论开了。
“但问题是，厨艺沙龙做碗粥，也太敷衍了吧。”
“也是……”
已经有两个操作台端出成品。分别是海鲜刺身拼盘、和牛三重奏。
李维斯盯着自己那锅粥，雷瑜盯着李维斯。
“要我让你吗？我可以故意把调料放错，这样你可以拿到倒数第二。”雷瑜高傲道。
“滚。”李维斯一脸嫌弃。
“不识好人心。”雷瑜又在暗戳戳骂人。
李维斯别过脸不理，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雷瑜揭开了他面前那尊黑晶釜的盖子。
鲜甜的海鲜气息瞬间涌了出来，甚至盖过了大厅里的和牛香。
“我去！雷瑜也煮粥了啊。”
“他不是说今晚做豚骨拉面给我们吃的吗？怎么突然变成煮粥了？”
“害，猫狗打架呗，不过我爱看。”
李维斯悄悄用眼角去瞄。
雷瑜故意用汤勺搅动，粥正冒着泡，可见其中雪白的鱼肉、红通通的大虾和蟹腿、青色的贝壳、浅黄色的姜丝。
“你！”李维斯怒视他。
“我怎么了？我不许煮粥吗？”雷瑜笑道，“你现在认输，我就往粥里加糖。”
“哼！”李维斯别过脸不理x2。
今天那几桌做甜点的，用的都是预制品，几乎是秒出餐。大家吃过蛋糕，尝了鱼生和牛排，现在纷纷围到李维斯和雷瑜的桌前。
这两锅粥，是今天最后两道料理了。
终于，一大一小两个操作台都关了火。服务机器人送来一叠小碗。
“李维斯，要不要尝尝我的？”雷瑜盛出一小碗粥，用餐夹把虾蟹等每种用料，都夹了一件到碗里。
料比米还多，着实离大谱。
李维斯面前的小碗就素净得多。雪白的粥面，上面什么都没有。
眼看大家都围到雷瑜桌前。
“李维斯，给我一碗吧。”一位名媛走近。
是许家小女儿许晴。大概是看李维斯可怜，来帮忙捧个场。
周围那些公子都在憋笑。许晴性格温软，就差把同情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了。
“李维斯，接受别人的可怜很丢人。”雷瑜突然开口。
这种事，放谁身上都不会去故意说破。但是，雷瑜不管。李维斯嘴毒的时候可没对他留过情。
“许晴你稍等一下，这个粥需要配菜吃，我给你拿菜。”李维斯不理雷瑜。
他转身，从身后端出那个不透明的罐子。
打开，取出两个小玻璃瓶。
一个玻璃瓶里装满了乳白色的方块，一个玻璃瓶里装满了玫瑰红色的方块。
“啵”的一声。
瓶子的金属盖开启。
一股非常特殊的气味溢出。
“嗯，是什么味儿？有东西坏掉了吗？”站在近处的一个女孩儿捂了一下鼻子。
李维斯小心用筷子小心夹出一红一白两块小方，放在粥旁的空碟子里。
许晴表情僵了。
这味道闻起来有点古怪。
李维斯做得东西……白粥就算了，但这玩意儿，吃完不会立刻就要进医院吧？她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找个理由遁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把整个碟子夺走了。
是闻到味道的雷瑜。
“你干嘛！”李维斯气呼呼地转过去，打算把碟子抢回来，“这是给许晴的。”
雷瑜已经用筷子捻了那块白色小方一角，送进嘴里用舌头一抿。
不是任何食品用香精的味道。
是自然发酵后的醇香。
第100章 雷少这是要碰瓷？
白色的奶油质地膏体在舌尖化开，细腻得不同寻常。
味道咸而不齁，带着浓郁的芝麻油香。
像极了乳酪。
雷瑜皱着眉头仔细品味，不愿放过这一小口里任何一丝味道。
周围人看他那古怪的表情，开始低声议论：“雷瑜不会真被李维斯毒傻了吧？”
“嗨，雷少醒醒！”
“许晴，你快跑。一会儿雷瑜吐出来，溅你一身。”
许晴一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果高跟鞋踩在了身后的人的鞋尖上，惹出哇一声惨叫。
这声音令雷瑜回过神来。
众目睽睽之下，雷瑜把那碟子砰的往桌上一放。
在大家眼里，这像是要找李维斯算账的架势。
但是，东西就算难吃，也是他自己抢过去吃的。难道……雷少要开始对李维斯用碰瓷这招了。
众人纷纷开始脑补豪门狗血恩怨剧。
但是雷瑜的动作却出人所料。
他伸手，不是要打李维斯，而是直接把那碗盛给许晴的白粥夺了过来。
“哎，你怎么这样？”李维斯不满道。
雷瑜不答。
只是伸出筷子，在那块玫瑰红方上一挑。筷子尖挑下一小抹，还带着半张颤悠悠腐乳皮。
筷子往嘴里一送。
如果说那白方是阳春白雪的鲜，这红方就是热情如火的浓艳。
是红曲的味道，还有什么？雷瑜脑子飞转。
是酒酿！难怪有股陈酒香气。
他又下一筷子，直接夹走半块红方，筷子往粥里一搅。
雪白的热粥上泛起一道胭脂色。
呼噜呼噜！
雷瑜这位见多识广，吃什么都一副兴趣缺缺地餐二代，此刻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沿着碗边一下子就把半块红方外加一碗白粥喝了个低朝天。
吃瓜二代们都看傻了。
“再来一碗。”雷瑜把空碗往李维斯面前一伸。
“你不是自己有粥吗？干嘛吃我的。”李维斯直接把黑晶釜盖子一盖。
“我的粥不行，只能是你这白粥。”雷瑜说罢，直接走出自己的操作台，去掀李维斯的锅盖。
李维斯不敢跟他夺，怕引起烫伤事故，只能往后退。
众人见雷瑜吃成这样，那还有犹豫。
其他那几个餐二代冲得最前，纷纷去盛白粥。
李维斯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手忙脚乱地分发神秘小菜。
“这东西好鲜。”
“对，是那种发酵的陈香。”
“真的好下饭。”
那些蛋糕、鱼生已无人问津。雷瑜更是忘了自己还熬了一锅高汤海鲜粥。
李维斯嘴角翘起。
看来，今天不仅危机成功度过，这逼还又装成了。
两瓶神秘料理，征服众人。
连某个说自己控糖的大小姐，都连喝了两碗。
“李维斯，这到底是什么？”许晴又添了半碗粥，开口问道。
“许晴，这个不能问的。”她身边的小姐妹扯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餐饮业料理名称、做法、原材料都是机密。你别让李维斯为难。”
“哦，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许晴脸一红，连说抱歉。
“不，可以说的。”李维斯笑道。
他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想探出他话的真假。
李维斯清了清嗓子。
“这白色的，叫做麻油白腐乳。红色的叫做玫瑰腐乳。”
在来之前，李维斯问过周执涵能不能透露这腐乳的信息。
虽然平时美味私厨向会员介绍食材、料理做法，但这和他来参加富二代聚会是两回事。
今天在场的不乏餐饮专业人士。
说是竞争对手并不为过。
但周执涵却说无妨。
小苏甚至为他复习了一遍制作过程。
既然老板都点头了，李维斯也就没有顾虑了。
“俘虏？”
“是腐乳。”李维斯确认自己标准语发音没问题，是对面兄弟耳背。
“原来这叫腐乳。”同样是酒店继承人的小涛吃得意犹未尽，“李维斯，这是你从哪位高人那儿弄来的吧？这种发酵风味，没点功力可调不出来。”
“对哦，如果是买的，今天可不能参加评比。”有人附和道。
唯有雷瑜一直没说话，定定看着那个玻璃瓶。
“当然不是买的，这可是本少爷亲手做的。”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众人表情变得有些怪。这李维斯是真的会做菜了？他们想问是怎么做的。毕竟，连李维斯都能做出来，换他们应该也行。
但餐饮业的食谱都是机密，他们又不好开口问具体的。
李维斯看穿他们心思，淡定一笑：“制作方法我也可以说。”
“哈？真的吗？”
“不是开玩笑吧？”
李维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你们别挤啊，都能听到的，急什么。”李维斯笑道。
“首先，用料就是最普通的老豆腐。但是，需要在豆腐上播撒毛霉菌。你们开酒店的，都有无菌研发室，在那里控制菌种单一性。如果在家做的，就先杀灭杂菌……”
……
“豆腐表面会长出一层像棉花一样的白色绒毛。”
说到这里，不做餐饮的那几个少爷都脸色微变。
许晴看向手里的空碗，喉咙动了几下，是朝上的那种。
李维斯见怪不怪。
当时，他吃香煎毛豆腐之前，也是这见了鬼的表情。
“你们不用担心啦，这个菌安全性很高。你们想想奶酪就能理解了。”
提到奶酪，大家的表情开始变好了。许晴的喉咙这次是朝下动了。
“在这个过程中，蛋白质被微生物一点点分解。所以，这是一种时间艺术。”
李维斯说到后续的装瓶、封存，少爷小姐们都听得认真。
全部说完，现场陷入安静。
“说得不错。”雷瑜嘴角勾起，“虽然我知道这套方法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但今天……算你赢。”
李维斯刚才还笑得潇洒，此刻突然急得跳起：“什么叫算我赢！明明就是我赢好嘛！再说了，这是古华夏老祖宗留下来的方法。我这是成功复刻古迹，懂不懂啊你。”
周围已是见怪不不怪。
“害，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大家对这种“小学鸡互啄”式斗嘴已经习以为常。按平时，早就是散了散了。
但今天，少爷小姐们却在两人周围转来转去，目光粘在那两个玻璃瓶上不肯走。
“李维斯，你还有没有腐乳成品？能不能卖我一瓶？”许晴忍住不，怯怯地开口问道。
她这一开口，立刻引来呼应。
“对啊，他们家里开酒店的可以自己做，但我们不行啊。”
“李维斯，价格你随便开，我只要一红一白，每种一瓶就行。”
一时间，高大上的菁英汇正厅，变得吵吵嚷嚷。就听到一个个都在叫李维斯的名字，活像个菜市场。
“停。”雷瑜突然大声开口，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第101章 上次你看了吗
许晴吓得又往后躲了点，唯恐雷瑜对李维斯动手，她被无故波及。
雷瑜却只是伸手把众人格开：“李维斯是大少爷，天天日理万机……”
“嗯。”李维斯点点头。
“明天滑雪，后天赛车，不务正业还来不及。哪有空天天在家给你们搓毛豆腐？”雷瑜继续道。
“啊？你个死雷瑜又污蔑我。我……”
两人又吵开了。
雷瑜边嘲讽边往偏厅方向走，李维斯不依不饶一路骂战着跟过去。
“有话直说。”李维斯也不傻，看出雷瑜是刻意把他带开。
“李维斯，这腐乳绝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复刻研发的。”雷瑜肯定道。
“哼。”李维斯冷哼一声，却没有否认。
他们两个从小掐架到大，彼此之间是几斤几两重，互相最清楚不过。在这一点上，雷瑜不至于猜错。
按文献复刻古法技艺有多难，雷瑜很清楚。
雷家拥有半部古华夏典籍《崔氏食经》抄本。这本珍贵书籍可称得上古典饮食资料大全，但其记载“略”多于“详”。
一道菜往往只有几行字描述制作过程。至于调料用量、烹煮时间、火候大小很少有记述。
复刻其中食物，靠的是他爹和他多年的厨房经验。仍需经历无数次失败，才有几次成功。
今天这腐乳，发酵工艺、菌种、温度、卤水用量等，即使是老厨头，都很难控制精准。他知道李维斯一向不入庖厨，亲自研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背后这位高人，能不能让我见见？”雷瑜盯着李维斯的眼睛道。
“高人不是你说见就见的。”李维斯微微避开对方目光。
“那要怎么才能见？你提要求。”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自说自话。我没说人家肯见你，你怎么自己快进到谈条件的。”李维斯脸色铁青道。
“你的女装照，我可以销毁信源。”雷瑜道。
李维斯：“……”
“如果你是想讨教或者学菜……我记得你们雷家有规矩的吧，你是有师父的人，不能从二师的。”李维斯蔫蔫道。
打赌输了的羞耻照落在对手的手里，是他最大的痛。
本来雷瑜想见周执涵，李维斯是可以拒绝得死死的。但现在这交换条件摆出来，李维斯只能从了。
“李维斯，那你拜师了吗？”雷瑜突然反问道。
“我有没有拜师关你屁事。”李维斯没忍住爆了粗口。
雷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扶了扶眼镜：“等你消息。见到人我会守约，销毁照片信源的。”
聚会散场。
李维斯坐上了悬浮车。
刚坐稳，他的光脑刚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是今天厨艺沙龙第一名的奖品——一张馥颂私餐的皇玺包厢邀请卡。
这不就巧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笑，阴险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诶嘿，正好带老板和刘小星去大吃一顿……”
既然，雷瑜哭着喊着要见“幕后高人”，吃饭那天不就正好。
到时给雷瑜发个消息，让他扮成服务生来见。
馥颂可是雷家的地盘，雷瑜那小子的老巢。李维斯一想到自己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家老板旁边。
馥颂的少东家在那里弯腰端茶送水，他还能挑剔他的不是。
李维斯在悬浮车里哈哈哈笑出声。
***
此时，银台码头，方家豪宅。
周执涵和刘小星是被方英俊亲自送出来的。
红油抄手送到。
不仅数量超出了方英俊的预期。家里的家务机器人还学会了烹饪方法。
“小周，慢走。”
为了完美扮演方糖表哥，方英俊把称呼里的“师傅”两个字省了。
此时，方家那奢华客厅里，方糖正指挥几个工程机器人，发出隆隆作业声。
原本在客厅一侧的超豪华操作台，周围正在安装单向透视隔层——被隔离成一个封闭式独立房间。
新装的门上，甚至还加了高级别生物安全锁。
“到时候同学来家里，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老爸不会做饭。”方糖心道。
***
深夜，银台码头仓储区渐渐安静。
那些在仓库做生意的陆续关闭闸门。周执涵坐在恒温仓内的小椅子上。
依旧是一盏黄色夜灯亮着。
苏宴炊坐在他的膝盖上。柔软的纯棉长裤，透出他的体温。
他正拿着那本《食事记》翻阅。
【壹拾玖·排骨年糕】
“今日早早来食堂排队，因为菜单上新，有叫排骨年糕的小吃。去晚了就只能看别人吃。
拍了面包糠的猪排炸的香脆，年糕亦是外脆里糯。最精彩的是搭配的料汁，从一个贴着黄色标签的绿玻璃瓶子倒出来，瓶标写着“黄牌辣酱油”。
和食堂师傅聊这味道独特的调料，学到了新词。
它别名叫“喼（jie）汁”，也叫伍斯特酱油，是从古代西洋国传到华夏。复杂的酸甜微辣风味，搭配煎炸食物是一绝。”
“想吃这个？”苏宴炊问他。
周执涵手指摩挲书页。同一页内容被他翻来翻去好几遍。
“啊，你说什么？”他被她叫回神。
“你有点心不在焉。”苏宴炊直言。
“嗯，看不进去。”他看了眼光脑一角的时间，略有点焦虑。
“怎么你好像比我紧张。”苏宴炊面向他膝头笔记，看不到背后他是什么表情。
但有的时候无需看。
人的心思情绪有时候会弥漫在空气中，就好像现在。
明明该期待的是她，他却好像比她还紧张。
“按照那天的日程，再过十分钟洗澡。”他计算着复刻场景的时间。但苏宴炊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时间一秒一秒跳过。
两人终于熬到了点。
周执涵打开便携式清洁仪，半透明装置在空中垂下柔性防水帘。
周执涵伸手去撩起外层薄膜，却又顿住。
“怎么了？还不洗吗？时间要对不上了。”苏宴炊的声音从盒子传来。
“那个，”周执涵咳嗽一声，“这东西不太遮光。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苏宴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现在，周执涵已经知道她可以变成真的女孩儿，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木盒子。
虽然现在她还没变，但这样看着他洗澡，好像是有点尴尬。
“好的，我立刻熄屏。”被这么一提醒，她也局促起来。
小木盒的屏幕一下子黑了。
周执涵略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微微起了热度。
他刷的一下掀开帘子，却又突然放下。
“小苏。”
“啊？”
“上次你看了吗？”他背对着她问道。
第102章 大半夜该干什么
屏幕依旧黑着。
过了好几秒，才传出小姑娘虚虚地声音：“这个那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
周执涵清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就好像他们现在讨论的是高能物理，而不是看洗澡的事。
“从控制变量法的角度来说，如果你上次是看了的……咳，是接受了图像信号，这次就要保持一致性。”
苏宴炊觉得自己的芯片开始微微发烫了。
这是要她承认偷看他洗澡？
呸，什么偷看。
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回避好嘛。但是，她也确实可以选择不看的。
“苏宴炊啊苏宴炊，你心虚个鬼啊。那个罩子那么糊，就算是看了也看不清啊。”她在心里骂自己。
“嗯，我通常……都是关着屏幕的。”她定了定神道。
“哦。”周执涵平静点头，表情淡淡。
安静了几秒。
苏宴炊又开口：“但是，熄着屏我还是能看到外面。”
怕影响变身，她选择实话实说。
话音落下，周执涵眸色一动。像是出他预料，又像是早有预料。
自从她有了q版小厨娘的虚拟形象，日常生活中，他比最早的时候注意了不少。
一开始只是些无意识的。
但后来……他并没有太多深挖自己每一个行为的动机。
但现在话挑明了，尴尬难免。
周执涵的脖子根微微发烫。男人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为了还原那晚的条件，你记得保持开启。”
说完，他便钻进清洁仪。动作快得苏宴炊差点以为他开了闪现。
软帘落下，嗡嗡声起。
薄膜罩子被声波荡起阵阵模糊的波纹，如他们一起呆在恒温仓的每一天。
但今天的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周执涵好几次把罩子碰得哗啦啦。
苏宴炊强迫自己紧盯那个模糊的轮廓，脑海里试着去描摹他的样子。
但是，她却集中不起精神。脑子里各种有的没的进进出出，心神乱得一团麻。
终于熬到了设备运行终止。
“我好了。”他围着浴巾走出来。
苏宴炊却并没有松口气。现在，视觉冲击依旧不小。
青年不仅颜值完美。
厨师是门需要力气的工作。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看上去比她第一次见时更结实一些。
尤其是手臂的肌肉线条，漂亮得没话说。
食指指节轻轻叩了叩她的顶盖，像是要把她的小厨娘唤出来。
苏宴炊没法再装鸵鸟。屏幕亮起，小厨娘脸上一团热气。
“有想过如果成功了，先做什么吗？”他一身清爽坐到睡袋上，边涂润肤露边问。
“当然。”
“说来听听。”他的胳膊搭上靠垫，伸过脑袋来看她。
“给你做吃的。”她笑道。她连获得身体后，要给他做哪道菜吃都想好了。
“大半夜做吃的？”他挑眉。
“对哦，大半夜的……”
大半夜该干什么好？苏宴炊开始认真思考。但只是思考了几秒就发现不对。
她怀疑他这问题是不是故意的。
“好了，要准备睡了哦。”他的话音打断她内心奇奇怪怪的思绪。
拉开睡袋，钻了进去。穿的也是那天的那套衣服。
“来吧。”他道。
“好哒。”她道。
木盒被他抱在怀里，青年呼吸沉静。她打开码头论坛，去看帖子。
三十分钟后。
他睁开眼：“我睡不着怎么办？”
黑暗中，黑眸清亮。哪有一点困意。
“数羊？”苏宴炊也没好到哪去，根本就看不进去帖子。
“数过了，数到1001只。”周执涵翻了个身，苏宴炊跟着他翻了一圈。
“小苏。”
“什么？”
“你在发烫。”他的声音透过胸腔，轻微震动一直传到她身上。
苏宴炊：“……”
她也不想的，但她心太乱。小木盒又没有散热风扇。
“还挺暖的。”周执涵收紧了点手臂，像是怕她跑了。
隔着木盒盖子，苏宴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敲在她的意识里。
“或许我们太刻意了，放松点吧。”她道。
“嗯。”
“要不，你给我说些小木盒过去的事？”她试探着问他。
“过去啊？”他像是陷入回忆。
“盒子是我外公留下的，他好像很会做菜，我爸爸也是。但后来……”
“……只有我和母亲逃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苏宴炊几乎听不清。
不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
“又失败了。地点和物品都和当时一样。难道，是随机掉落？”苏宴炊语气失落。
“会不会是时间的问题？”周执涵把睡袋卷好。
“时间？但昨天回来后，洗澡和睡觉都和那天是一样的。”苏宴炊纠结。
“或许那一天有什么特别？”
“但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苏宴炊犯愁。
“别着急。”周执涵摸了摸盒盖。他看出她的失落，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
苏宴炊倒是自己振作起来：“没事，我不急。”
这件事既然发生过两次，就一定有什么规律在。但到底是什么呢？
***
三天后。
晚上七点，摇光区，馥颂私餐。
李维斯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差没往身上别根孔雀毛了，光脑还未和门口的终端交互，餐厅的部长就迎了出来：“李少，欢迎光临。”
“包厢准备好了吗？”李维斯扬着下巴问道。
“当然，请随我来。”经理满脸堆笑，在前面引路。
李维斯一行人是李英、周执涵、金南，以及略有些拘束的刘小星。众人登上宽敞的VIp专用升降梯。
“今天李少怎么走前面？他请客？”认识李维斯的服务员低声议论。
“他今天订了皇玺包厢。”
“靠，李少赌曲率引擎耐力赛发财了？那个包厢人均最低消费一百万啊。”
“不是他买单，”另一个服务员放低声音，“据说这顿饭是从雷少手里赢来的。”
“握草，那他今天是来找茬的？”先开口的服务员脸色紧张，手已经按上了光脑的内部通讯频道，“今天谁轮班到皇玺包厢，得赶紧通知他，可别被李少抓到什么把柄。”
这年头，绝大多数线上服务岗位已经被虚拟偶像替代。线下的服务岗位，则是机器人的天下。也就是一些顶端行业，才会招真人服务员，比如馥颂。
如果遭了那两位祖宗吵架池鱼之殃，倒霉的可不止是包房当值服务员。整个餐厅的侍应团队都可能被扣绩效，说不定之后就会进“优化”名单。
“嘘，别乱动。”另一服务员按住了他开启光脑通讯的手，“不用通知。”
“为啥？”
“因为雷少已经在准备了。”
馥颂私餐皇玺包厢，位于酒店最顶层。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幻境模拟，附带全真微型气候系统，客人可以在任何逼真的虚拟环境中用餐。
众人落座，李维斯选了个歌剧院环境。一头粉色长发的虚拟歌姬登台。
“哇塞，这是叶卡捷琳娜耶，能点歌吗？不会要另外收费吧。”金南看着舞台上的知名虚拟偶像，不确定道。
李维斯直接打开点歌面板：“放开了点，就算要收费也有人买单。”
“网购达人威武。”金南手指在歌单滑动，浏览着他喜欢的歌。
“李维斯，没想到也有沾你光的一天。”李英含笑。
以前是侄子跟着她蹭吃蹭喝，如今局面倒转，来的还是这么顶尖的包房。
刘小星明显没来过这些奢侈地方，被包房的豪华程度震到，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
叮的一声，包厢门开。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这身制服看上去有些不合身，肩膀勒得有点紧。
“哟，雷少，怎么敢劳您亲自上饮料？”李维斯一脸坏笑。
来人正是雷瑜，馥颂的少东。他身后的服务机器人端着个大茶盘。
第103章 巧遇红楼茄鲞
李维斯笑眯眯地翘起二郎腿：“这多不好意思。”
脸上的表情却是“雷瑜，你也有今天”。
雷瑜咬着后槽牙，把晶石饮料杯小心端到每个人面前。杯子中金澄液体里飘着点点淡红：“丹桂蜂蜜饮，请慢用。”
李鸿今天有事来不了，李英坐的主位。李维斯和周执涵一左一右。
李英右侧青年穿着简单白衬衣，坐姿放松又不失挺拔，面对歌剧院幻景奢华，一脸云淡风轻。
李维斯朝着雷瑜使使眼色，眼神指指周执涵方向。又用手指点点光脑，意思是照片。
“周先生，请用茶。”雷瑜面不改色地奉茶，心里却是在骂李维斯。
他为了今天这顿饭，精心准备了一天。即使李维斯要求他以服务员身份来见，他也忍了，就是为了能结识这位世外高人。
他原本想象，高人多半是个老爷爷，再年轻也应该和自己父亲年龄差不多。
怎料竟然是个青年，年纪还和李维斯差不多。
雷瑜火冒三丈，心想多半是李维斯从哪里找了个冒牌货来忽悠。
“雷少，这茶怎么不冰？”李维斯贱兮兮的声音响起。
雷瑜额角青筋跳了跳：“蜂蜜饮就是要喝温的……”
“我就爱喝冰的。”李维斯不依不饶，“还有，这餐布皱了，赶紧去换。我老板要求很高的。”
周执涵：“？”
李英：“……”
雷瑜：“！！！”
雷瑜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走出包厢，两脚快把地板踏出洞来。
包厢门闭合，李维斯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
虚拟歌姬叶卡捷琳娜站在歌剧院华丽的舞台上高歌：
“……看那胜利者高举金杯，
他的笑容比星更光辉……”
“差不多得了。”李英摸摸自己的眉毛道。
“哈哈哈哈，这叫愿赌服输。”李维斯一副笑不活的样子。“话说回来，今天这顿饭还得感谢老板，感谢小苏。全靠那两瓶腐乳横扫一切。我把馥颂菜单上的招牌菜全点了，我们可得吃回本。”
没过多久，一桌凉菜就上桌了。
只不过这次上菜的服务员并不是雷瑜。
“你们雷少呢？躲哪去了。”李维斯弯弯嘴角。
“李少，雷少正在忙。”服务员连忙解释，“VIp包厢的菜都是雷少亲自掌勺的。”
李维斯脸色一紧，朝着众人低声道：“一会儿吃的时候小心点，我怕雷瑜在菜里下药。”
周执涵夹起一片酱牛肉闻了闻，送进嘴里。
虽然成了一名厨师，他其实没怎么吃过同行做的菜。
这次来馥颂，小苏给他布置了功课。调研一下六星级餐厅的水准，也算是为之后参加餐厅评级赛做准备。
凉菜一共十二道。
对五个客人来说有些多。
“一大半都是分子料理啊。”苏宴炊看着那些陌生的菜肴，“橙子冻胶囊、冰极气态玫瑰、西红柿烤鱼茶……”
其中那道气态玫瑰，真就是一团空气。苏宴炊大为震撼。
余下那些传统前菜倒是正常。
蓝莓山药、凉拌菠菜、酱牛肉……
苏宴炊目光落在一只白盘上，里面盛着酱褐色油润润的一小堆丁儿。飘着鸡油香菇和笋的香气，看着像是茄鲞（xiang）。
“你们吃吃看那道茄子。”苏宴炊道。
“茄子？”李维斯甚至觉得自己没看见茄子。
刘小星主动拿公勺为大家分。
“怎么样？”她问周执涵。
“很香，有股淡淡酒味。用的……酒糟？”周执涵细细品尝。
苏宴炊没想到会在馥颂遇见这道菜，突然就对这家大酒店产生些莫名好感。
周执涵知道她想看，便把菜里那些丁一一夹在餐盘里。有茄子丁、鸡丁、香菇丁、笋丁、豆干丁，还有花生、腰果、榛子仁，核桃仁等。
“小苏，这道菜有什么讲究？”李英的职业敏感度高，觉察这道凉菜里配料如此之精，如此之多，不像是普通大杂炒。
“讲究大了。”苏宴炊神神叨叨，“这是一道红楼菜。”
“红楼菜？细说细说。”李英来了兴趣。
苏宴炊清清嗓子道：“古华夏有名着小说，叫《红楼梦》，讲的是个大家族的故事，其中设计饮食的段落极多。这道菜出现在一位乡下来的刘姥姥拜访城里显贵亲戚的段落。”
“茄子是普通农作物，但那显贵亲戚烹饪方式奢侈复杂，还故意点名让刘姥姥尝这茄鲞，来显摆炫耀。”
李维斯听完道：“雷瑜和他爹，最大喜好就是复刻古籍中提过的菜。按小苏的说法，这道茄什么来着，就是复刻菜了。”
金南已顾不上听偶像唱歌，打开了个光屏便笺记录起来。
“是叫茄鲞，”苏宴炊给李维斯补课，“鲞字和响同音，最早是指的鱼干，比如鳗鲞什么的。茄鲞原是指九蒸九晒茄子干，但那部名着里的烹饪法，用的是鲜茄子。”苏宴炊道。
“我怎么觉得这道菜叫炒鸡丁更合适？真没怎么吃出茄子。”李维斯又吃下一大勺。
“哈哈，你的感觉没错。”苏宴炊笑着点头。
“这道菜具体做法是，茄子去皮取净肉切丁，用鸡油炸了。再把鸡肉丁和你看到这十多种配料用鸡汤煨了，香油一收，糟油一拌，在罐子里密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鸡瓜拌一拌。”
“《红楼梦》里有句经典名言，是那刘姥姥一听这做法吓一跳，说这茄子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
苏宴炊复述得几近原着，只因她大学时就用这道菜，做过一次研究课题。
“这果仁吃着像是单炸的，不像是汤煮了。”周执涵磕了粒腰果仁道。
苏宴炊不得不承认周执涵的天赋。他对食物品析非常敏感。
从盘中罗列食材来看，馥颂在复刻这道菜时，用的现做现吃的思路，便不存在封坛这一步了。炸香了干果，最后和其他配料一起翻炒，入口是香脆的。
此时此刻，馥颂主厨房。
雷瑜正一脸严肃地把青椒肉丝装盘。
他趁着重新起锅的功夫，趁机瞄了一眼手畔的光屏，上面滚动着今天所有包房的点单。
今天VIp包厢全满，单子一眼滑不到底。
皇玺包房的下一道菜：赛螃蟹。
起锅油微温，倒入打好的蛋液，刺啦轻响。
雷瑜伸手去想去拿姜醋汁，却又把手收了回来。
“李维斯，你有胆子找个冒牌货来，就别怪我验验货。”
雷瑜手上流畅颠锅，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位所谓的高人被我当场拆穿，别怪我把你的照片发到星网。”
第104章 自作孽不可活
馥颂私餐的生意火爆。
VIp宝箱区走廊里，服务生托着餐盘往来如织。偶而有传菜员借着擦肩而过的机会，眉来眼去，敲定夜间约会。
此时，皇玺包房内。
“这就是传说中的螃蟹？”刘小星好奇地盯着盘子里的菜肴，“怎么觉得像是炒蛋。”
“这叫赛螃蟹，名字虽然带了螃蟹两个字，实际是用鸡蛋模仿蟹肉。不过，既然都叫赛螃蟹了，价格也是卖的螃蟹价。”李维斯边向刘小星说明，边伸筷子。
但他筷子还没碰到盘子就顿住了。
“这……周哥，和你炒的好像不太一样。”李维斯说得犹犹豫豫。
此时，他们都没注意到，包厢的门被特殊指令控制，分开了极小的一条缝。
雷瑜正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缝盯着房间里所有人的筷子。
尤其是周执涵。
吃吧。
他心里想着。
那可是用了他用了足足五个鸡蛋特制的，没加一点姜和醋去腥。
一口下去，蛋腥味就会直接爆炸。如果是真行家，闻一下就该掀桌了。
周执涵对着李维斯笑笑，直接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雷瑜屏息静待。
只见面色淡然的青年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动，咽了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李维斯看着周执涵一脸好奇。
自己老板也是会做这道菜的，他明显是想听听周执涵贬低一下雷瑜的手艺。
“这炒鸡蛋还挺嫩。”周执涵放下筷子道。
然后，没有然后了。一句多余评价都无。
门口的雷瑜听到“还挺嫩”这三个字，心中的火气直接充值到账。
李维斯，你个好家伙。敢情你是找了个五感失灵的人来忽悠我。
包房门向两侧滑开，雷瑜一脸冰寒走了进来。
李维斯见雷瑜终于出现，不愿意放过作弄他的机会。“服务员，给本少爷换杯饮料。”
雷瑜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向周执涵。他目光看向那被吃掉一个小角的赛螃蟹。
“这位周先生，这道赛螃蟹，除了嫩，您就没吃出点其他来吗？”
周执涵皱了皱眉。
其他？是要求夸夸吗？他有些为难看了李维斯一眼。
“这……姜醋炒蛋还挺酸挺开胃。”他道。
“姜醋炒蛋？”雷瑜差点大笑三声。
连菜名都说不对。装，你继续装。老子一点调料都没放，你从哪里吃出……
不对。
雷瑜动了动鼻子，脸色微僵。他真闻到了一丝醋味。
他瞳孔震动。这一房间的菜，除了赛螃蟹外没有其他放醋的菜。
他像是惊觉到什么。
就在这时，部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敲了敲包厢的门。随后冲到雷瑜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雷瑜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哎，雷瑜你这没头没脑的，怎么回事啊？”李维斯被这情况搞得莫名其妙。
部长连连鞠躬抱歉，跟着雷瑜离去，留下一房间懵逼的人。
“周哥你们吃着，我去瞧个热闹。”
李维斯打开包厢门，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一声苍老的咆哮声，来自对面包厢。
包厢门半开着。
一位白发老者指着桌上的一盘菜对雷瑜怒道：“这就是你馥颂雷少爷的水准？这蛋能吃？你是想毒死我吗？”
李维斯只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状况。
他把脚一缩，回了自家包厢，把门一关直接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雷瑜这家伙自作孽不可活啊。”李维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好笑的事？说来一起笑笑嘛。”苏宴炊出声问。
李维斯抽风了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他果然想整我们，在菜里动了手脚。结果……哈哈哈哈……结果菜送隔壁去了。”
“噗呲。”苏宴炊没忍住。
此时此刻，暑月包厢内。
端坐其间的葛恺一脸不满。
署月包厢和皇玺不同。房间面积不大，也并未堆砌什么高科技。一泓活水由暗渠引入，水声潺潺。
仅见于生态箱的特殊土壤直接铺在包厢花槽中。
鹅毛竹秀立于间，兰花开得正盛。
今天坐在此间的主人葛恺，身为海蓝星餐饮协会秘书，自然配得上这间雅室身份。
“对不起葛老，这份赛螃蟹是厨房送错了。我这就去给您重做。”雷瑜的头都快要点到桌子上了。
“雷瑜，你说这是赛螃蟹？”葛恺皱眉。
“这……这是一份小工试做的炒鸡蛋。确实称不上赛螃蟹。”雷瑜一脸愧疚。这盘东西对不起这个菜名。
“行，去吧。”葛恺挥挥手。
走廊里，一男一女两名传菜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两盘赛螃蟹，送往两个包房。
他们想着是一样的菜，又是几乎前后脚出的，聊天之余便没有特意区分。没想到惹出这样的祸事。
“雷少。”见雷瑜出来，男服务员正欲上前求情，却被部长拦了下来。
部长冲他们两个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雷少的霉头。
雷瑜闯了祸，没再在皇玺包厢出现。
李维斯笑完，招呼自己这边的人继续吃。时不时听周执涵和小苏评头论足，或者是聊些料理趣闻。
半小时后。
馥颂的主厨房隔间，气氛凝重。
两个中年男人中间放着一碟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料理。
这道料理显然已经被人吃过一口，缺了一角。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拿起一双筷子，从没有动过的另一边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闭上眼咀嚼。
“我做得应该没问题啊。”他皱眉，一脸难以置信。
“我来尝尝。”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也尝了一片。
他似是在闭目细品，看细看他的表情轻松，甚至有些暗暗窃喜。
“雷木兄，你这赛螃蟹可说是鲜美至极。要说我，那葛恺就是没事来找茬的。他以前来兰庭，也是次次退我的菜。不理会他就行，下次他就不会来了。”说话的灰色中山装男子，正是兰庭的主厨赵潼川。
皱着眉的白色厨师服男子是雷瑜的父亲，馥颂的老板雷木。
他们俩中间放的这盆赛螃蟹，是今天被葛恺退下来的第三份了。
第一份是雷瑜整活的那盘。送错了，被退理所应当。
后来雷瑜重新做了一份。那一份他做得万分仔细，还亲自从厨房端到葛恺桌上。
葛恺却是只吃了一口，就撂了勺子。
雷木本来在办公室的。兰庭的赵潼川找上门，他在那里接待。
但光脑报告VIp包厢被退菜两次，他便坐不住下来看。
这第三份是雷木亲手烹饪，却依旧没有逃过退菜的命运。
第105章 向雷少借个火
晚市高峰已过，已经闲下来的几个传莱员靠在厨房外的墙边闲聊。
“今天那两间门对门的包厢真是绝了。都是真·大佬啊。”
“我听说小婳和大张送错菜，估计要丢工作了。”
“他们俩送错菜不是第一回了，一天到晚上班谈情说爱，迟早出事。我说的是房间里的人。”
“我知道雅间里是葛秘书，老板见了都得弯腰打招呼的那种。但土豪间里那个不是李少吗？有啥大佬的，不就有几个钱嘛。我们餐饮这行，吃的是文化这碗饭。”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懂吗？”
“不懂不懂，有话直说。”
“我是听送菜的科菲说的啊，土豪间里那几位，不仅能说出那道雷大厨最引以为傲那道茄子的典故。而且……”
那名传菜员看了看左右，确定了没人才道：“他们也说那道赛螃蟹做得有问题。说出来的话，居然和对门的葛秘书说一模一样。”
“啊？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
传菜员话没说完，身后厨房门突然呜的一声大开。
一个严厉的男声传来：“他们怎么说的？”
这一声突如其来。
两个传菜员被吓得不轻，一个哆嗦差点跌在地上。
是正准备出门的雷瑜，此刻一脸凶神恶煞：“快说，皇玺包厢的人说了什么？”
“雷雷雷……雷少，他们说……他们说我们酒店的赛螃蟹，不像螃蟹，就是姜醋炒蛋而已。”
此时此刻，皇玺包厢内。
李维斯正垂着嘴角，用勺子戳着甜品碗，像是要把碗底戳出个洞来：“又是清汤银耳，怎么每家酒店饭后甜点都是清汤银耳，真没劲。”
李英一听笑了：“以前你还老爱吃呢。”
“还不是美味私厨把我的嘴养叼了。”李维斯看看寡淡无味的银耳羹，一口都没动。
“我看周大厨不仅把你的嘴养刁了，还把你人给养胖了。”李英调侃道。
“我这叫结实吧。”李维斯不服气地捏捏手臂道。自从吃上了美味私厨的饭，他的体重蹭蹭上涨，脸上都多了肉，哪还是当年那个瘦子。
但想想，美味私厨的带给他的变化不止于此。
从前他对食物的认知，仅限于宴席上那几道被精撰命名的菜。
父亲或是长辈带他去哪里，他就吃什么。酒店拿出的菜单，他最多是看看，其他一概不知。李英在桌上高谈阔论，他拿光脑打格斗游戏。
但如今，他不仅认了好多的菜。甚至能自己煮出一锅粥。
而且，他私心里还藏了一个小秘密。他好像没过去那么怕父亲了。
并非李鸿厉色于他，而是那种天然的威严，致使他在父亲面前，不管做什么都不自信。
但现在，他却从容了很多。
李维斯心里的氛围小剧场尚未落幕，雷瑜却突然进了门。
酝酿心思无故打断，李维斯口气不悦：“你又来干嘛？”
抬头一看雷瑜脸色如黑碳，显然是挨过骂。
“周先生。”雷瑜进门后根本没顾李维斯，直奔周执涵，眼里透着焦急。
“我的赛螃蟹，到底哪里有问题？”
“？”周执涵一愣。
他见雷瑜神情，又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情况，正了正神色，望向他身前的小木盒。
是询问说与不说的意思。
木盒屏幕上的小厨娘嘴角弯弯，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打出一行字：“凭那道茄鲞，可以教他。”
周执涵征得苏宴炊同意，用公筷拨了拨桌上还剩大半碟的炒蛋。
“雷少，要说问题的话，真正的螃蟹……”
刘小星和金南都竖起了耳朵。
周执涵刚要说出关键，李维斯却突然站起来，一把捂住了周执涵的嘴。
“唔——唔！”
周执涵：“？？？”
李维斯挡在了周执涵和雷瑜之间，把两人的视线隔得严严实实。
“雷瑜，你想干嘛？不拜师就想请教问题，想得美。”
雷瑜：“你……”
他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李维斯这句话可说是强词夺理，但也可算是勉强合理。
刘小星忽然想起自己曾被方英俊强行按头认了师父的事，就是因为看了周执涵煮抄手。
他不禁点了点头，对李维斯的话表示了赞同。
金南一脸懵逼。
今天他的学术摄入已经超标，从刚才那盘赛螃蟹上菜开始，他就有点没搞懂包厢里的状况。
周执涵心里叹了口气。
他用手指点了点李维斯的手背，示意放下。
“周哥，你可不能帮他不帮我啊。”李维斯夸张道。
周执涵心里失笑。
“不是帮他，”他指了指李维斯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银耳羹，“你刚才不是抱怨清汤银耳没劲吗？我给你整点夜宵怎么样？不过需要向雷少借个火。”
李维斯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纠结。
在场谁都能看出周执涵想干嘛。
李维斯当然想吃周执涵做的夜宵，但又实在不想便宜雷瑜。
“可是……”李维斯还在挣扎。
“不想吃？”周执涵一脸笃定。
李维斯听到那个“吃”字，直接咽了下口水。
他当然想吃。上次周执涵做赛螃蟹，做出来就那么一小团，他只分到一口。
“吃！”食欲终于战胜胜负欲，“但周哥这次能不能多做点？反正是用馥颂的食材，不多用点太亏了。”
说完他冲雷瑜一扬下巴：“带路吧，雷少。”
雷瑜其实同样心情复杂。但他在进门前，心里的两个小人儿已经打完了架。相比怕一个小年轻战胜他和父亲两代人的钻研，他更希望找到这道古法料理的真正答案。
“请跟我来。”雷瑜躬身相请。
他把周执涵带进一间位于主厨房隔壁的小房间。
馥颂的主厨房，非认证厨师是不能进的。但这间小房间没有这些限制。李维斯和刘小星都跟进来都没事。
“这是我的私人研发室。”雷瑜介绍。
空间不大，设备堪称顶级。大火力操作台，全系分子萃取仪。锅具、刀具一应俱全。
“食材都在这里，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雷瑜伸手按了一下操作台开关。
备料格自动打开，里面的传送带已送来了鸡蛋、葱姜等各类物品。还可以语音指示送来任何库存材料。
周执涵洗了手，伸手拿起一枚鸡蛋，又放下。
第106章 高手的赛螃蟹
周执涵对备料台的控制面板下令：“再送四枚咸鸭蛋过来。”
机械音应答声起：【该食材为一级机密食材，请验证提取者身份。】
雷瑜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咸鸭蛋于稀有食材。在高星级酒店中，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知道制作方法。“周先生，你知道咸鸭蛋？但这道菜不是用鸡蛋做的吗？”
“他如果不给，就问他要点海米。”苏宴炊的声音从周执涵的耳麦中传来。她早有后备方案。
“需要用的，如果……”周执涵这句‘如果你不方便给’的话未说完，雷瑜已经上前扫描了虹膜。
机械音应答声又起：【验证通过。提取一级食材咸鸭蛋四枚，将在十秒后送达。】
传送带开始呼呼运转。
周执涵淡定自若切着姜丝。
待传送带把四枚青白皮的咸鸭蛋送到眼前，姜末已经剁好。咸蛋磕开取了只取蛋黄，和姜丝一起入锅蒸。他又熬了少许葱姜水。
做到这里才开始磕鸡蛋。
周执涵在李维斯要求下磕了足足八枚鸡蛋。李维斯一看这量，心里算计了一下铁定够吃了，一脸欢喜。
蛋黄和蛋清分离。
周执涵并不搅打蛋清，只是入了一点葱姜水，又加了一点水淀粉抓拌几下。蛋黄他倒是认真搅打了一下。
开锅下油，姜末炝锅，滑炒调过味儿的蛋清。
周执涵炒得极慢，蛋清炒成一大块一大块的，类似芙蓉的做法，看上去像果冻般嫩，出锅时还颤巍巍的。
咸蛋黄被从蒸格中取出，碾碎成粒，用来炒调了味儿的鸡蛋黄。周执涵把蛋黄炒得细碎，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鲜香之味。
这味道——竟然和蟹黄有几分相似。
“不用姜醋？”雷瑜不理解。眼看着这菜都快炒完了，周执涵明明是剁了姜末又倒了米醋备料，却没有调入蛋清蛋黄中。
“我这个做法，姜醋调成薄芡最后下锅裹淋。”周执涵语气随意。
眼看着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装盘时，李维斯特意指挥雷瑜拿了个超大号盘子。
此时，众人面前硕大的雪色盘盏中金银两色分明。
热气未散，姜醋蟹香隐匿了鸡蛋痕迹。
“好了，吃吃看。”周执涵放下炒菜勺，示意大家品尝。
雷瑜执起一双筷子，去夹一片蛋白。
那蛋白像是云朵，在他的筷子上抖动了一下，裹着姜醋汁，上面还沾带着几许金橙色的蛋黄。
雷瑜看周执涵炒这道菜时，无论是拿锅的架子还是火功，看上去虽有师承，却明显青涩。
这功夫，恐怕在灶前训练没超过一年。
他当时曾陷入怀疑。觉得要这青年做出古味，恐怕不太可能。但这道菜一出锅，无论是色香味，都刷新了他的认知。
尤其是这外观，金是金，白是白，真像是之前拆蟹时，小碗里那堆蟹肉。
“周哥，真好吃啊，不愧是你。”李维斯已经吃上了。
雷瑜郑重地把筷子送进嘴里。
此时，这道菜的香气，顺着和主厨房共用的排风管线飘了出去。
***
主厨房内。
雷木正在磕鸡蛋，并不理会旁边的赵潼川。
赵潼川今天是别有目的而来，所以就算雷木对他较为冷淡，他也不主动提要告辞。
他突然耸耸鼻子：“什么味道？”
那是一股鲜香，带着一点酸，一点姜的辛。
“这味道哪里来的？”赵潼川往四周瞅瞅。雷木带他进的是独立的主厨隔间，并没有其他人做菜。
他忽然眼色一动：“雷木兄，难道是小瑜在什么地方搞秘密料理？这味道……是拆了真蟹肉混进蛋里？这么搞被葛老那舌头吃出来，得直接摔碗吧？”
雷木刚才聚精会神，经他这么一打断，也发现了这股味道。
在旁边的副厨听了赵潼川的话，直摇头：“不会，这两天我们的库存里没有螃蟹。”
雷木却把手中蛋壳一扔，直接转身。循着味道，大步朝雷瑜的私人研发室走去。
研发室内，每人捧着只小菜碗。
碗里，白如玉，橙如金。
裹着姜醋汁的蛋白细嫩，就像是大块的鲜美蟹肉。
蟹肉之间还能嚼到一些油润的颗粒口感，丰腴咸鲜，舌尖推开后有点沙沙的。就真像是十月吃到的那几口蟹黄。
雷瑜突然明白。
周执涵先前说他那盘赛螃蟹“嫩”，原来就是在提醒他口感的问题。
他的菜缺的正是蟹黄口感。不，准确地说，他的那盘菜无论是形还是味，缺的可太多了。
雷瑜正想往嘴里吃第二口。
叮咚叮咚门铃大作。智能门禁显示屏上出现了父亲的脸。
雷瑜赶紧放下小碗开门。
雷木和赵潼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呦，这里还有一方小天地呢……”赵潼川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其中一个青年身上。
下一秒，他的表情充满了怨毒。
“是你？”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潼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馥颂的后厨，见到这个曾让他颜面扫地的年轻人——周执涵。
他目光阴鸷，直接扫到了桌上那一盘子菜上。又朝周执涵身上未脱的围裙看了一眼。
“呵，我说怎么一股子怪味。”赵潼川冷笑一声，又转向雷木做出一脸担忧表情。
“雷木兄，您真得留心留意今郎的交友。现在外头骗子不少，专门设局等人上套。您瞧瞧——”
他指指桌上那一个大盘子：“连蛋都打不匀就敢端上桌。这手艺怕是连后厨杂役都不如。”
赵潼川一脸得意说完。他认为自己这一席话应该引起周执涵的局促。但是，他却发现房间安静的出奇。
那几个年轻人都一脸古怪表情，看着自己。
雷木也是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那个盘子。
视觉上，赵潼川说得没错。这盘菜不符合炒蛋技法。蛋黄蛋白硬拼在一起，看上去粗糙至极。
但他心里却泛起了厨师的直觉。这股味道有点……
金银蛋的炒法，或许是歪打正着了蟹肉和蟹黄的样子。除了赛螃蟹应有的酸鲜香气，他还闻到了一股特殊油香。
这味道他很熟悉。雷木皱眉，开始在脑海中搜索。
他这副样子在赵潼川看来，像要是发怒的前兆。
“雷木兄——”赵潼川正欲火上浇油几句。
雷木却突然一甩手，差点扇在他脸上。实际，雷木是要拍自己的脑袋。
他想起来这味道在哪里闻过。
是秃黄油的味道！
秃黄油在料理界可谓顶级奢侈品，纯蟹膏蟹黄制作，味道极鲜但成本高得吓人。他记得馥颂的库房好像珍藏了一瓶。
难道自己的儿子真如赵潼川所说？采用了在炒蛋里混入真蟹肉的方法吗？如果真用了这种方法，这还能叫赛螃蟹吗？
几秒之间，雷木已是心思飞转，表情变了又变。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到了备料台。
透明的厨余收集碗里扔着几只青青白白的蛋壳。
第107章 直接一锅端
雷木脑海突然清明了，说恍然大悟也不为过。
是咸蛋！他用了咸蛋黄。
雷木除了爱好复刻古籍菜肴，也是一名分子料理高手。他知道荤食的口感模仿，绕不开“脂肪-蛋白质-水分”这三角关系。
咸蛋黄中谷氨酸、脂肪，以及类胡萝卜素，在模仿蟹黄的色、香、味、形上，可谓天然巧合。
蟹黄之美，不仅在于鲜。也在那咀嚼时的轻微颗粒感。这一点，咸蛋黄也刚好具备。
而他的赛螃蟹，缺的就是这个。
雷瑜看着父亲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正想开口解释。赵潼川却不给他开口机会，直接插嘴：“雷木兄，这种乱来的东西，还是倒了吧，免得被人看见坏了馥颂的名声。”
说罢，他直接走上前去，一脸轻视地端起那个大盘。
“别——”雷木动字还未出口，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你们在搞什么飞机？馥颂是要倒闭了吗？我今天单点一个菜，到现在都没吃上。毒死我不成，现在是想饿死我这个虚弱老人？”一个穿着休闲服的银发老人，大声在研发室门口发牢骚。
他话刚说完，却突然双眼放光。
“真给你们做出来了？怎么不给我上菜？”老人径直往操作台走来，直接把雷木和赵潼川当做透明。
“葛……葛老。”赵潼川连忙放下手里盘子，脸上全是喜色。
他听说葛恺今天亲自来馥颂探店，硬是找了个理由来拜访。
虽然兰庭和馥颂都是六星级酒店。但在食客评分上馥颂在天，兰庭在地。
赵潼川只是聘用的主厨，不像雷木是自己当老板。虽有老板硬捧成分，但他唯恐评分再低下去，要被扫地出门。
今天他来，是想着能使坏就使坏。最好是能离间一下葛恺和馥颂的关系。
此刻，这盘炒砸了的蛋，正是一件最有利的武器。
想到这里，赵潼川已准备好了一会儿落井下石。
但他那张得意的脸，却突然僵了。
雷氏父子躬身向葛恺打招呼，葛恺根本没理会。他看那盘金银分明的赛螃蟹，眉头大展。
“我尝尝。”葛恺直接抓过料理台上的公筷，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赵潼川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葛恺居然会下筷子去吃。他正在坐等葛恺发飙。
但葛恺却是吃的一脸陶醉。
他抬头看看四周，视线在周执涵身上额外停留一瞬，最后看向雷木：“既然你们不给我上菜，那我就自己来了啊。”
说完，他一手托起那个硕大的盘子，一手拿着那双比普通筷子长得多的公筷，边吃边往外走。
“嗯么么么，真不错啊。”
步履之矫健，哪儿是他嘴里自称的虚弱老人。
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室的人面面相觑。
雷木：“？”
雷瑜：“……”
周执涵：“……”
赵潼川：“！！！”
李维斯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哎！那是我的夜宵啊……”
刘小星赶紧低头，扒了两口自己小碗里的东西，以防被夺走。
赵潼川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这……葛老今天这是怎么了？那种乱炖的东西……”
“乱炖？”雷木转过头，眼神明显疏离，“赵主厨，我今天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我让部长送送您吧。”
赵潼川一愣。
雷木不等他反应，已经用光脑呼叫了部长过来。
这逐客令下得不留一丝余地。赵潼川眼中愤恨，想再说些什么，但突然一看光脑消息，直接忍住了口。
来接他的部长已经到了门口，他甚至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忙离开。
研发室的门重新关上。
“小维，这几位是你的客人？介绍一下吧。”雷木一脸慈祥看向李维斯。
李维斯见长辈发话，便依次介绍了周执涵和刘小星。
雷木面向周执涵，却不是看晚辈或者是普通厨师的眼神。
“这道赛螃蟹，受教了。”
雷瑜听得心头一震。他父亲甚至都没有尝过。
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多么厉害的人，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父亲能说出受教二字，说明他已经明悟这道菜中的关窍。
“不敢。”周执涵颔首，“也是借了您这里的食材。”
雷木见他不骄不躁，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
他微微倾身：“周先生，不知除了赛螃蟹，您对其他古籍菜肴是否也有涉猎？”
赛螃蟹其实算不上古籍菜。出典见于一些民间传说，例如达官要在非螃蟹的季节吃蟹，御厨苦思用鸡蛋代替之法。
但在这个未来星际时代，古早传说被列为古籍，也是可能。
至于这道菜的做法，其实各有不同。
比如鲁菜偏向于袁枚《随园食单》中假蟹做法，在蛋白中加入黄鱼肉，增加拟真口感的。也有些地方姜醋汁只作为蘸料。
雷氏父子的菜中只有炒蛋没有鱼，便不是参考了《随园食单》。
周执涵对雷木的问题答得保守：“略知一二。”
雷木的眼神认真：“实不相瞒，我钻研古华夏菜肴多年。今日见了这道赛螃蟹，很受启发。不知……改日能否得去周先生店里，讨一杯茶喝？顺便，也聊聊其他古味。”
雷木这话，姿态放得极低。
馥颂的老板，六星级名厨，主动要去一家小私厨讨茶喝。
“雷主厨客气了，只是……”
周执涵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耳麦却传来了苏宴炊激动的声音。
“答应他！快答应他！”
周执涵眉头微跳。
他所不知道的是，苏宴炊眼前的面板上，刚才跳动着一组极高数值的赞赏值。
其中一条赞赏值高达，是她见所未见的。她猜极有可能来自那位让雷木都要鞠躬的葛老爷爷。
还有一条赞赏值高达。
刘小星和李维斯都贡献不了那么高的赞赏值，这条3万的赞赏值多半来自于雷瑜。
或许因为雷瑜是高星级酒店大厨。也或许，是他对料理的执着和鉴赏能力，让他能贡献这样一笔大额数值。
这还仅仅是他吃了一道菜后的反应。如果是他的父亲来，让他吃上一桌菜……
会是如何高的收益，苏宴炊几乎不敢想。
为了继续给木盒升级，她必须把雷木拿下。
于是，周执涵原本在嘴边的拒绝致辞，生生得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完。
“……只是小店简陋，可能要让雷主厨见笑。”
第108章 复刻红楼名菜
“好！”雷木闻言大喜，“那就一言为定！”
双方约定了时间，雷木亲自把周执涵一行人送回皇玺包厢门口，又吩咐了部长加菜。
李维斯没吃到心心念念的夜宵，但周执涵在雷瑜面前大露了一手，又令雷木以平辈论交的态度对待。他也算是间接在雷瑜面前装到了。
回到包厢，他兴致勃勃对李英把刚才的情况吹嘘了一番。
这几道加菜份量十足，冰糖燕窝都上了。几人吃了好一晌，才心满意足散场。
此刻，雷木的办公室内。
父子二人刚送走葛恺，此时面对面，空气一时有些静。
雷瑜看着父亲，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
“父亲，真的有必要吗？”他有点难以相信。
“必要。”雷木淡淡道。手上正在调整自己三天后的日程，为拜访美味私厨留出时间。
“就算那周先生真有两手本事，不至于……”雷瑜皱眉。
“小瑜。”雷木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严厉，“三天后，我会看情况下论断。你，到时不许出差错。”
说完，雷木直接起身离了办公室。
只留雷瑜一人站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
同一时间，兰庭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赵潼川一脸怯怯。
除了办公桌后的董事长，房内还多了两人。
兰董事长兰熊先介绍其中一名眼神阴霾的文质彬彬老者：“这是林肃先生，是新入股的大股东周氏集团派来的代表。”
另一矮个子胖人男人赵潼川认识，是海蓝星餐饮协会的副会长欧阳华。
“林先生好，欧阳会长好。”赵潼川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赶紧鞠躬行礼。
老者林肃却并没有看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晶石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纯冰。神情冷得好像这屋里根本没多出一个人。
“抱歉让两位久等。”兰熊弯了弯腰，也是一脸歉意。
再转向赵潼川，语气不悦：“赵主厨，这个点不在后厨好好备赛，跑哪去了？”
赵潼川赶紧道：“董事长，我听说葛恺那个老……”
他抬眼看了眼欧阳华，纠正道：“葛老去了馥颂。我不放心，就想去探探虚实。雷木那家伙最爱搞些沽名钓誉的花样，我怕协会被那种小人蒙蔽，得去盯着点。”
“多此一举。”兰熊冷哼一声，“与其盯着别人，不如管好你自己。”
赵潼川唯唯诺诺，心里却起了嘀咕。
平时兰熊最喜欢听他贬馥颂，今天怎么转了性。
“哼，坐吧。”兰熊指了指最下首位置，“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关乎兰庭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看了一眼正在饮水的林肃：“这次大股东注资，签了对赌协议。这届餐厅评级大赛后，兰庭必须成为海蓝星唯一的七星级餐厅。”
“什么？七……七星？”赵潼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蓝星餐饮界评级森严，六星级已经是凤毛麟角。
他赵潼川虽然挂着兰庭主厨的名头，但心里也有点b数的。自己的水平在六星级里吊车尾都难，全靠水军为他撑着评分，以及每次评级时的“巨额运作”。
冲七星？他哪来那个技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没信心？”兰熊瞥了他一眼，向一旁的矮胖男人努了努嘴，“有欧阳会长在，你怕个鬼？”
“是，是。”赵潼川干笑两声，心里依旧打鼓。
协会副会长确实权力大，但在评级这种大事上，也不能指鹿为马吧？
一直笑眯眯的欧阳华终于开口。
“赵主厨你不用怕。俗话说的好，时势造英雄。只要风够大，猪也能飞。”欧阳华慢条斯理打开光脑。
赵潼川一听自己被比喻成猪，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面光屏展示在四人面前。
赵潼川疑惑地看过去，待看到比赛规则，瞳孔一缩。
“这……这规则……”他结结巴巴道，“这是要废了……”
欧阳华得意地收起光屏：“这些小小变动，是在现场才会宣布的。”
赵潼川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原本的不安褪去，他心中的欣喜直接涌到脸上。
但下一秒，他又抓抓脑袋：“但是，就算能把馥颂，还有其他几家六星级都阴了……咳，是都赢了。但还有座大山在前呢。”
赵潼川说的是星海帝皇的谢祖茗，海蓝星目前唯一的七星级主厨。
他的厨艺获得业界公认。哪怕这规则为赵潼川量身定制，他也没这自信能打赢。
“你担心谢祖茗？”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是林肃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赵潼川浑身一颤。
先前一直沉默的林肃放下了晶石杯，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
“是，毕竟谢主厨的地位摆在那里。”赵潼川伸手擦擦额角的汗。
“他已经倒了。”林肃淡淡道。
“什么？”赵潼川大惊失色。
“你不用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用把他当成对手。”林肃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微不足道小事，“他现在做不了菜，甚至以及没有……品鉴能力了。”
赵潼川：“！”
一股凉意窜遍全身。
海蓝星的顶级厨师，在这林肃嘴里竟然说倒就倒。而且还是这种断送职业生涯的“死法”。
说死，是因为像谢祖茗这样以烹饪为一声追求的人。做不了菜，尝不了菜，恐怕和死并不差别。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林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赵潼川：“路已经铺了，桥也搭了，甚至连挡道的树都给你连根拔了。”
林肃走到赵潼川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如果你这样还拿不下这颗星，就去陪谢祖茗作伴吧。”
***
深夜，扶光区。
周执涵已沐浴完换了家居服。
“今晚真的吃得有点饱。”他摸摸肚子。
今天散席太晚，占了夜跑的日程。
在回程车上，周执涵问苏宴炊，怎么把雷家拜访的时间定得这么急。
当时木盒屏幕上的小厨娘，两眼已经变成了金币符号。
赞赏值的事，没法向周执涵解释。
“都说好事要共赏，”她找了个其他由头，“我想让你试试红楼菜，他们既然有这个喜好，正好请他们共赏。而且，在餐费之外还能……应该可以额外赚些钱。”
周执涵嘴角微勾：“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那可不。”苏宴炊正说得得意，忽然一个失重。
是他往下一躺。
她在他胸口视角，半边盒子垫着他的西装领睡衣，半边盒子贴着他皮肤。
最近几天日日同眠。她和他把各种可能想了个遍，还是没有个所以然。过了最焦灼的那两天，她却又轻松下来。
现在赞赏值正在不断堆高，她期待起了下一次的身体变化。
空气中忽然蹦出一面光屏。
“这是要做什么？”周执涵问她。胸腔震动，传递到她心头。
第109章 吃醋？我也有过
“我选了三道菜肴复刻。”苏宴炊想了想。
苏宴炊少女时并未看过《红楼梦》一书。真正读这本典籍，是在大学的选修课上。
只因这部小说中包含了大量饮食相关内容。复刻红楼名菜是一个相当热门的课题。
她心中刚刚选定三道菜，都是馥颂的菜单上没有的，也是她曾经想做但没做成的。
“前菜做糟鹅掌鸭信，主菜做火腿炖肘子，至于主食兼汤就做莲叶羹吧。”
她报出三道菜名。
这糟鹅掌鸭信，是小说男主贾宝玉在薛姨妈家吃茶时的吃食。
这“糟”字，便代表着是用糟卤制作，鹅掌便是字面意思。鸭信指的是鸭的舌头。
“这道菜的材料，鹅掌鸭舌那些，你从码头冷冻库取吧。”苏宴炊道。
她的食材格子里有鹅有鸭，但并不是取之不尽。况且一只鸭只有一条鸭舌。码头冷冻库还留着些当时阿彪卖给周执涵的下脚料，倒是为她节省了材料。
周执涵在光脑上预约了一个提货需求。
之后，他却是眼色动了动：“你刚才好像还想说什么？”
“啊？”苏宴炊道。
“你嘴角弯的弧度有点大。”他点点屏幕上小厨娘的脸，“是想到什么有趣的？”
她在他胸口躺着，屏幕正对他的脸。表情变化如同是入了放大镜，自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刚才确实是想到有趣的了。但这里是未来世界，与人聊四大名着细节实在太过违和，她便没有说出口。
但既然他问，她嘴角扬起。
“其实，提及这道菜的小说段落还挺有趣的。”
“嗯。”他鼻音应了一声，静待她讲。
苏宴炊便继续道：“那小说里写，男主贾宝玉在薛姨妈家吃着糟鹅掌鸭信，想就着冷酒喝。有个薛姓表姐劝他别吃冷酒，说了几句他便乖乖听了放下酒杯。结果这一出被故事女主角林妹妹看到了。”
“然后呢？”周执涵声音平稳，目光却停在她的嘴角上不走。
“然后啊，”苏宴炊忍不住笑，“恰巧林妹妹的丫鬟雪雁听了另一丫鬟紫鹃吩咐，来给她送小手炉。林妹妹接了，便借题发挥，明面上训丫鬟，实际眼睛看着贾宝玉，话里有话。林妹妹的原话是这样的——”
苏宴炊清清嗓子，学起黛玉林三分娇嗔七分尖酸的口吻：“也亏你倒听她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她说的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学完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夹着嗓子的腔调有趣，便在他胸口一直笑。
“那么好笑？”
“只是觉得明明是吃醋，要借个手炉来发挥，太有趣了。”
她说完，好一会儿没听见周执涵的回应。
青年确实沉默着，手指在木盒盖子上摩挲。
吃醋的感觉吗？
那种胸口发闷且看人不顺眼的感觉，他好像也有过。当时有借什么发挥过吗？周执涵微微皱眉，陷入自我检讨。
“怎么了？”见他久久不语，苏宴炊收了笑意问他。
“没什么。就是不太懂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假作一个迷茫的眼神，强行把话题扭开。
“除了需要鹅掌鸭舌，还需要什么食材。”他问。
“火腿炖肘子做起挺简单。但这道莲叶羹就复杂了，需要定做一套模具。”苏宴炊已在那光屏上勾勒起来。
莲叶羹是小说中宝玉挨打后点名要吃的一道菜。
这道菜放到现代来说，就是鸡汤面疙瘩而已。
但贾府脍不厌精，汤中面点可不是随意捏成圆子或是削成片，而是使用模具压制出栩栩如生的花草。
宝玉那时把这道菜称为“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
面点被做成带着荷香的青色荷叶、带着花香的粉色荷花浮沉于汤中，就如一个玲珑小池塘。
原着中这印面模具是用纯银打造。
写的是四副银模子，都是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三四十个小巧模穴，菊花、梅花、莲蓬、菱角等造型。
当时王熙凤为找这套模子还忙了半天，之后是在管金银器皿的那里找到的。
苏宴炊大学时做过这道汤羹，用的是“象形面塑”的工艺，花和莲叶都是用手法捻、捏、搓，再使用叠加、粘贴来塑造形态。
并非她那时不想百分百复刻小说技法，而是她没有钞能力去打造那样一套银模。
真找金银器匠人制作，工艺如何不说，光是费用她就得当场破产。
但现在，这种活儿对“琢物”定制店轻而易举。并且，白银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贵金属。
***
次日，周执涵再次带着图纸光顾琢物。
“这么早？上次那把刀可还顺手？”段老板知道又有大生意，笑容满面。
“还行。今天来是想做点新东西。”
光脑投射出昨晚苏宴炊连夜画出的图纸。
那是四张极为精细的模具图样。
每块长方体银模子上，凹刻着栩栩如生的花草。
菊花丝瓣垂落、梅花花瓣圆润、莲蓬孔洞逼真、菱角两头尖翘。除此之外还有造型各不相同的莲叶，如胖娃娃手臂般的藕节。
“这……又是什么？”段老板疑惑。
“做来捏泥塑的，要用纯银打造。”周执涵半真半假解释。
“行吧，这LoGo要不要做？”
段老板指了指模子底部的一个标记。来图制作他都会多问一嘴巴。有些客人扒图没有去水印，做完后带着标又要起争执。
周执涵看了眼便点头：“要做，再加一层做旧工艺吧。”
这是苏宴炊特意加的，小楷“荣禧堂”的字样。
段老板比了个懂了的手势。
***
三日后的中午。
一辆豪华悬浮车停在了扶光区接驳点。车门打开，一身白色袍子的雷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雷瑜。
两人下车后换乘市区载具，不消三分钟就到了那灰色合金结构三层矮楼前。
小店并无招牌，外观也朴素得很。
“父亲，应该就是这里了。但这导航真没错吗？”雷瑜想想自己家的酒店装修，又看看这旧门面，有些怀疑。
此时，一股淡淡酒糟香，伴着火腿醇香气息，已然透过门缝而出。
第110章 酒糟的秘密
木门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开开启。
开门的是一个精神青年，穿件白色箭袖长袍，外罩一件藏青色对襟短上衣。
“雷叔，里面请。”李维斯侧身引雷家二人进门。
雷瑜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前最爱流连二代聚会的李维斯，现在真当起了跑堂？但今天这身打扮什么鬼？cosplay吗？
雷瑜其实双标了。自己父亲今天也穿得古色古香，但他完全忽略。
他环顾一眼室内环境。和李维斯那天拍视频的地方一模一样。难道这小子真放下身段在餐厅工作？
“李维斯，今天轮到你端茶送水了？”雷瑜讥讽之词已是肌肉反应。
“那是，劳动最光荣。”李维斯笑嘻嘻，把两人带到靠窗一张圆桌。
“雷主厨您今天想喝些什么？餐前饮料有玫瑰露、杏仁茶、枸杞桑葚饮。”
李维斯展开光屏餐单。
“我要酸梅汤。”雷木点着道。
“额？但那是餐后饮料。”
“无妨。”雷木合上光屏。
料理台上坐着的苏宴炊一听这点单，便知道这雷氏父子是来考教来了。
也好，正中她下怀。
端上来的是玻璃杯，而非珍贵的晶石杯。雷木面前的杯中，液体是红宝石般透亮。
洛神花和桑葚的颜色析出很充分。
“我的怎么不是酸梅汤？”雷瑜指着面前深紫红的饮料怒道。
“你身体虚，喝点枸杞桑葚饮补补。”李维斯嘴上淡淡，心中坏笑。
雷木没理会两个小辈斗嘴，只顾拿起杯子，凑到鼻子前一闻。
杯子入手微凉，是冰镇过的。
杯中液体陈皮气味醇厚，桂花香气淡雅。
入口，明媚的酸甜。
这酸梅汤因其酸性，容易与金属发生反应。雷木见过某些酒店用铁锅熬煮，煮出一锅怪味。
面前这杯，山楂的乌梅的酸味之后是陈皮的醇，后味是甘草的回甘。待咽下后嘴里仍余桂花冷香。
无论是配料比例，熬制锅具的选用，火候都无可挑剔。
这饮料，过关。
喝完茶，他的目光不时往操作台方向飘。周执涵正穿着厨师服在忙。
他一进门便发现这家餐厅居然是开放式厨房。
雷木觉得不可思议。
他馥颂的厨房可是安装了最高级的生物锁的，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切墩的无法进入烹饪区。
他和雷瑜两人的主副厨操作台，甚至是个单独隔间。做一些保密性高的菜肴时，专用房间外加专用送菜通道，普通厨师和服务员都无法得见菜的制作步骤和真容。
难道这位周先生的客人，平时是可以直接看他做菜过程的吗？那岂不是相当于菜谱公开？
雷木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
“两位，这是前菜，请满用。”李维斯把一只青花大盘小心放在父子二人面前。
盘中之物，色泽淡雅。几只鹅掌、几条鸭舌，静静卧在盘底卤汁中。
除了食物表面一层胶质光泽，再无多装饰。
一股淡淡酒香，带着复杂香料的香气飘出来。丝丝缕缕，直钻鼻腔，比之那酸梅汤更勾得人两颊生津。
雷木和雷瑜看到盘中之物，皆是一愣。
“这是……鹅掌鸭……信？”雷瑜有些迟疑地地抬头问李维斯。
“是的，今天为两位准备的菜均出自红楼宴。这道菜是糟鹅掌鸭信。”李维斯笑答。
雷家父子二人均是瞳孔巨震，忽然明白了李维斯今天这打扮的用意。古意也是这顿饭的一部分。
雷木伸筷子夹起一条鸭舌：“原来，鸭信就是鸭舌。”
因时代的变化，几千年后的语言和用词发生了许多变化。雷木翻看古籍，不能确定这鸭信为何物，便一直没有复刻这道菜。今日居然在这里找到答案。
雷木将鸭舌送入口中。柔滑、软糯、入味。内里的汁水已与糟卤融为一体。
陈年酒糟香咸鲜回甘，唤醒味蕾。
他又夹起一只鹅掌。明明是吃肉，却像是在咬咸味果冻。胶质口感中那股特殊酒香无法忽略。
雷木和雷瑜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这鸭舌与鹅掌均是外皮爽脆q弹，内里软糯却不粉烂。
这是在烹饪过程中，对热胀冷缩做到了极佳的控制。使食物达到“外紧内松”的状态，既锁住内部胶质不流失，又保留外皮紧实的口感。
最关键是这糟卤，格外入味。吃着像是骨头都是香的。
放在平时，这父子两尝菜，最多吃个一口两口。尤其像鹅掌这种骨头多的东西，咬一口便算是尝过了。
但今天，这冰冰凉凉的前菜，像是吃不够一样。
雷瑜把这归咎为他今天有点饿。中午要外出，他早早起床准备了店里的午市，早饭吃得有点早。
但雷木却是吃出了真实原因。
这糟卤很特别。
雷木招手把李维斯喊过来。
“李维斯，能否打扰一下周先生，关于这道菜我有些问题。”
这店堂极小。雷木在这边说，那里操作台上的周执涵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他那边正好完成了火腿炖肘子的装盘，便亲自推了端了过来。
此时，雷氏父子面前的青花盘子已经空荡荡。两人面前骨盘堆了一小堆骨头。
“周先生，这糟卤是用什么酒调的？”雷木忍不住问。
“花雕酒。”他答。
雷木面露疑色。他馥颂的糟卤也是用的花雕，而且是他珍藏的陈年花雕。这一点他有信心绝对不会输。
“雷先生您或许是觉得我的糟卤很香。”周执涵道。
雷木不情愿地点头：“确是如此。”
“因为我用的是新鲜酒糟。”周执涵直言。
雷家父子惊讶，他居然这么容易就公布答案了，一点关子都不卖。
难道正常流程不应该是等他们出言恳求吗？
周执涵不介意地继续解释：“新鲜酒糟因为含有活性菌群。不仅香气奔放，制作的糟卤入味能力也强很多。”
“如果用的酒糟经过灭菌处理，味道就会淡，入味浮于表面。”
雷木豁然开朗。
周执涵则是伸手揭开桌上那个大肚子炖锅：“这是火腿炖肘子，请慢用。”
只见炖锅正中央是一只硕大猪肘，皮色白嫩，正随着汤汁的微沸余热轻轻颤动。
“咦？”雷木又皱了眉头。
第111章 复刻莲叶羹
一道前菜，不仅开了胃，更镇住了场。
这道主菜刚揭开锅，浓浓的鲜香便飘满整个大堂。
“这就是火腿炖肘子？”雷瑜没忍住发问。
这道菜在红楼菜中被提及过一次。只因无论菜名还是材料，都颇为平庸，雷氏父子便没有去复刻。
没料到今日主菜会是这道。但这菜的色面，却是父子两人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是。”周执涵点头，“和两位想的不同？”
雷木和雷瑜被说中心事。
旁边李维斯眼观鼻，鼻观心，实际心里已经在跳舞。着雷家父子谨慎探究神情，他只觉得老板下一分钟就要教他们做人。
“没有糖色？”雷瑜脱口而出，“不是红烧做法。但也不是金银蹄的样式？这……这算什么做法？”
火腿炖肘子，最有名的近似菜便是传统浙菜“金银蹄”。
金蹄指火腿的猪脚，银蹄指新鲜猪脚，一金一白。加入冬笋块慢炖，无需加盐，全凭火腿咸香吊味。
另有一种浓油赤酱做法，肘子为红烧，火腿切片围着红烧肘子炖煮。
但美味私厨的做法却是两边都不靠。
周执涵其实最初也想过红烧的做法。但那夜他和苏宴炊两人一番推论，直接推翻了红烧的可能性。
“雷主厨，这道菜是充分考据了古籍小说时代背景的复刻。所以，才是这个做法。”
“周先生能否细说。”雷木见识过先前的那道菜，已是虚心求教状。
“贾府是北方贵族，是钟鸣鼎食之家，做菜更偏向于滋补煨菜。金银蹄是南方做法，而红烧肘子多见于民间或是节庆菜式。且原着中未提及红亮、酱香、笋之类的描写，只提到很烂。”周执涵娓娓道。
“未写不代表没有。”雷瑜有些不甘地反驳。
“确实如此。”周执涵点头，“所以，根据小说考据做成这样，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周执涵视线扫过锅中炖得极透的肉皮道：“这道菜在原着中，是王熙凤早饭时吃的。”
“早饭？”雷瑜讶道。
雷木却是点头：“确实如此。”
所谓复刻这些小说名菜，本来就有推敲和猜测成份在内。
这也是做这件事的乐趣之一。
这道菜是王熙凤的丈夫奶妈赵嬷嬷来访时，因老人家牙口不好，凤姐说早上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让平儿热了给老人吃。
凭这一点线索猜测，贵族女子早上吃滋补煨菜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肘子。
所谓煨，便是文火慢炖，水火交融。
周执涵拿起公勺公筷，得了允许，为两人分菜。
公筷一割，肘子便骨肉分离。周执涵盛出两小碗，连汤带肉。
雷木夹起一尝，不是软烂如泥，而是那皮肉依旧弹润，却又入口即化。
“确实，这程度刚好适合早膳的脾胃。”雷瑜吃了不得不点头承认。
雷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火腿经过长时间的煨炖，咸鲜彻底释放。猪肘的油脂香被火腿陈韵中和，变得醇而不腻。
猪蹄满口胶原蛋白的粘稠感，又因为这股清鲜汤底，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若是早晨喝一碗这样的汤，吃上两口这样的肉，确实是通体舒泰，滋补至极。
“太妙了。”雷木放下碗，眼中满是佩服。他爱复刻古菜，知道生活场景乃是关键。
雷瑜在一旁默默把碗里的吃得干干净净。看周执涵的眼神又有了很大不同。
此刻，李维斯正推着小推车往这边走过来。
今天的第三道菜要来了。
“今天最后一道，既是汤也是主食。”周执涵道。
雷木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听到周执涵这描述，他像是有猜到一些什么？
“难道是？”他期待地看向李维斯即将端上的那个深盘。
深盘上了桌。
雷木：“果然。”
只见盘中是一泓清澈见底的鸡汤。鸡汤用了做开水白菜的打沫方法，清透如水。
汤中沉浮着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面果子。
雷瑜凑近一看，当即愣住。
青色的荷叶舒展脉络清晰，竟还有些卷边。粉色的荷花，花瓣中间簇拥着金色的漏斗形花心。
几只青色莲蓬，上面一个个莲子室顶端还有针尖大小的气孔。
水面之下，几段玉白藕身横卧，藕节上缠裹棕色根须。另有几只两头尖尖的菱角躺在一边。
整个深盘，宛如一个微缩的夏日池塘雅景。
“是莲叶羹？”雷木手一抖，竟是激动得碰落了筷枕上的筷子。
雷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手工捏的？”
这么小而精细，如果是捏的，那得费多大功夫？
“这是莲叶羹，一道鸡汤面点。”周执涵淡淡道。
雷木看向自己儿子：“如果是严格按照古籍复刻，这就不是捏的，而是使用面印模子制作。”
雷瑜眉头一挑。
一听到是模具印制，他眼底那股震惊便淡去了。只要软件使用得当，再复杂的模型也只是几秒便可生成。
此刻，这道汤面，便成了工业流水线制品。
李维斯把雷瑜这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心里的小人儿笑的很鬼，明显是在坐等这死对头被打脸。
父子两人都拿起了勺子。
勺子搅动汤汁，热气蒸腾而起。
鲜美鸡汤伴着植物的清香。
雷木舀起一片青色荷叶送入口中。菠菜汁的清甜弥漫，面团未失劲道，除了小麦原本的香气，还有一丝荷香。
“面皮里还真有荷叶的味道？”雷瑜意外。
“这面果子下汤之前，用荷叶初蒸了一下。”周执涵答。
这一道工序，正是为了吻合原着中凤姐儿的原话。“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
雷瑜已不再说话，舀起了一朵粉色的荷花入口。甜菜汁的甘冽，还带着花香。
盘中每一种颜色，对应的一味真实的自然食材。
紧接着，父子两人的勺子都对准了汤底那截“玉白藕”。
这截藕做得逼真，横截面只有豆子大小，却藕断丝连。最绝的是藕蒂处缠绕的棕色残叶须，在汤中轻轻飘荡，一看便不是印模制品。
雷木夹起来看了，又尝了。类似海藻般的口感。
“这是什么？”
“发菜。”周执涵答，“做完面果子为了逼真缠上去的。”
“绝了。”雷木忽觉自己有些词穷。也或许是他平时没那么多机会夸人。
不知不觉间，父子两人已将那一小碗莲叶羹连汤带料吃得干干净净。
“感觉有点没吃够。”雷木放下勺子，意犹未尽地直言。
“没关系，还有。”李维斯笑道。小推车又至，周执涵竟然又往桌上端上另外三只深盘。
第112章 雷瑜的扣三丝
“这是桃花羹。”周执涵揭开盘盖。
这一碗不再是荷塘清趣，而是烂漫春光。
粉白交织的面团成了朵朵绽放的桃花。汤是甜唐勾了极薄的芡，面上漂着几瓣嫩绿柳叶形面片。除此之外，杏花、兰花、芍药齐齐绽放。
仿佛真有一股暖融春日气息扑面。
“这是秋菊银杏羹。”第二只深盘色调转换，是金秋富丽。
金黄色的面团化作丝丝缕缕菊瓣。与之相伴的是几枚白果形状面点，一旁金色连银杏叶边缘波浪纹理纤毫毕现。此外另有枫叶、柿子、栗子等，透着丰收之意。
“这是梅花水仙羹。”最后一只深盘，中间用麦芽糖制作了一扇隔窗。左边代表室外的部分殷红梅花傲然浮于汤面。右边是室内，摆着几株白瓣黄芯的素雅水仙。
这一碗的汤底最为清澈，冬笋、松针等形制面点清晰可见。
雷木作为一个古籍考据狂，此刻脸上已是欣喜若狂。
他想到了《红楼梦》第三十五回中提及，制作这点心共有四副银模子。
原来，那四副模子，是藏着四季更迭的玄机？
“周先生，恕我冒昧。您是否是复刻了制作这道菜的全套模具？可否让我看看？”雷木激动道。
“当然可以。”周执涵往操作台走。不消片刻拿来四个沉甸甸的银模。
实物拿在手上，比雷木想象中更精细。
均是一尺多长，一寸见方的长方形面点银模。四条模具上的花果模穴并非随机，而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季而分。每条刻印着八到十种当季花果。
雷木伸手摩挲。
他光凭古籍想象不全。今天这间小小私厨的老板，竟是把书里没有写到的部分，都给补全了。
他将模具翻转过来，想看看底部的做工。
一翻便见到底部那三个微小的阴刻小楷“荣禧堂”。
是贾府正内室之名。
雷木看完，朝雷瑜缓缓点了点头。雷瑜此时表情，已是复杂至急。
周执涵此刻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身后的李维斯心里已经高兴得快裂了。
而小木盒里的苏宴炊，赞赏值已经收到手软。开心得就差在盒子里打滚了。三道菜，雷瑜贡献了足足十五万的赞赏值。雷木更是贡献了二十万赞赏值。
她预感到，距离下一次升级应该是不远了。
周执涵和李维斯上完了菜，退回了操作台前。
但那雷木却是带着雷瑜跟了过来。
周执涵想着，或许是父子两想参观操作台。他并不介意，必要时还可以为他们讲解。
却未料到雷木整了衣襟，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向着周执涵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把旁边的李维斯吓了一跳，连周执涵也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侧身避开。
“雷主厨，您这是？”
“周先生。”雷木一脸严肃，“雷某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雷瑜拜入周先生门下，学习厨艺。”
一语惊四座。
“咳咳。”李维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悄悄挪到雷瑜身边，轻声问他，“雷瑜，你爸开玩笑的吧？你不是有师父吗？还能再拜？”
餐饮界最讲究师承，更何况是这种父子传承的招牌。
雷瑜站在一旁，脸上并没有任何震惊或反抗。他只是垂眸站着，显然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
雷木听到了李维斯不算太小声的悄悄话。
“雷瑜有师父是以前的事了。”雷木面不改色，“三天前，我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了。”
“哈？”李维斯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也行？
“雷主厨言重了。”周执涵连忙扶起弯腰的雷木，欲开口推辞。
雷木像是看透了他想说什么，连忙道：“不，周先生。在古法复刻一途上，我见识了您的灵通之气。所以，恳请您收下雷瑜这个劣徒。”
“但我也只是刚起步的……”周执涵眉头紧蹙。
收徒？他没有这个打算。他自己的厨艺全靠苏宴炊“开挂”指导，真要收个六星级大厨当徒弟，这因果关系他有点接受不能。
“先别拒绝。”小木盒朝着他的屏幕打出字来。
周执涵：“……”
“考考他，让他做道菜再说收不收。”苏宴炊继续打字，嘱咐一番具体要求。
周执涵有点懵，但他对苏宴炊的话一向无条件信任。
于是，他收起拒绝姿态，强行摆谱道：“既然雷主厨如此看重，我想出个考题，先做两道菜。”
“哪两道？”雷瑜认真询问。
“第一道，做我那天做过的赛螃蟹。第二道，就用这桌上的食材，做一道你的拿手菜。”
雷瑜看着桌上剩下的少量火腿、还有材料框中蔬食、鸡肉，另有一碗澄澈鸡汤，脑中飞速运转。
“去吧。”雷木道。
雷瑜走进操作台，脱下身上笔挺西服，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备用厨师外服穿上，又挽起袖子。
他的表情罕见出现些紧张，或许是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考试交卷了。
他取来两片长方形火腿片入蒸格，鸡胸肉加入姜片大葱料酒入锅煮。
冬笋去壳入清水煮。
到这里，苏宴炊已看明白雷瑜是要做什么。他选了一道十足的功夫菜作为考试菜。
蒸熟的火腿片略放凉，雷瑜按物手稳，持刀手更稳。火腿被批片到薄至透明，之后咚咚咚开始切丝。
是比文思豆腐中火腿丝更细的切法。
周执涵在一旁也看得专注，他的刀功是苏宴炊传授，须练习切“块、条、片、丝、丁、粒、末、泥”。
雷瑜所切火腿，接近于切丝中的牛毛丝粗细。
鸡胸肉和冬笋亦是批成薄片后切丝。
香菇批下个薄薄顶盖，垫入小碗，然后小心地把火腿丝、鸡肉丝、冬笋丝分成三组，贴着碗壁码整齐。
做这一步时，雷瑜如为婴孩梳头般小心仔细。
待细丝把小碗填满，淋入鸡汤后再上蒸屉。
此时，智能升降架呜呜运作，从恒温柜把咸鸭蛋传送到了操作台。
他要开始做赛螃蟹了。
回忆了一遍周执涵那天的操作才开始动手。那一口美味还记忆犹新。
起锅烧油。
完全没有任何炫技，严格按照步骤照做。炒出蛋清如云，蛋黄如砂。
姜醋汁的比例也控制得极为精准。
十分钟后，一盘金银分明的赛螃蟹出锅。
此时，蒸屉倒计时响起。
蒸好的小饭碗倒扣入汤盘，淋上热鸡汤后取走扣碗。
一道扣三丝也完成。
第113章 喜提徒弟分红
两道菜摆在桌上。周执涵拿起筷子来尝。
赛螃蟹入口酸鲜，蛋黄颗粒感充足，甚至比那天在馥颂的口感更油润一些。周执涵分辨出是美味私厨的咸鸭蛋更好一些的缘故。
至于火候，无可挑剔。
看来那日之后，雷氏父子已经研究透了这道菜的做法。
他的目光转向下一道菜。
周执涵并不认识扣三丝，但这不妨碍他品尝。
看似清淡的一道菜，实则口感丰富。
食材被切得被切得极细，与汤汁有更大的接触面积，料理过程中三味交织相融。
与赛螃蟹的丰腴风味不同，扣三丝吃到口中，是咸鲜清雅之韵。
确实可称集刀工、造型、味道于一体的功夫菜。
雷瑜把六星级酒店继承人的水准发挥无遗。
此时，一旁雷瑜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周执涵皱个眉头。
“可以收徒。”周执涵放下筷子道。
雷瑜大大松了口气。
“但是……”周执涵又道。
一个但是，又令两父子心提了起来。
周执涵继续道：“我只收记名弟子。而且这这师徒关系，仅限我们几个知道，对外要保密，你在外面还是扮作你父亲的徒弟。如果能接受，就算是收徒了。”
“是，师父！”雷瑜脸色认真，当即就要行大礼。
“不用多礼。”周执涵扶他一把。
雷木在一旁看着，眉头舒展。
“好了，既然考完了。”周执涵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维斯，“李维斯，你来把这两道菜吃了。”
“啊？我吗？”李维斯指着自己鼻子。
“哪那么多废话。”周执涵早瞄见他在那咽口水了。
李维斯有点欲拒还迎。说想吃是真的，但又不想承认。现在有周执涵的命令，他求之不得。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皱皱眉，勺子诚实地伸向赛螃蟹，狠狠挖走一大块。
“嗯么么么，算是有点周哥那味儿了。”
紧接着，他又去夹那道扣三丝。
他知道这道菜是雷家祖传大菜，且不存在于菜单上，是传说般的存在。他去馥颂吃过好几次饭，都从没尝到过。
“嗯，还行吧。”李维斯一口接一口，眼看一小碗扣三丝就要见底。
他吃得开心，并不知道此刻小木盒里，苏宴炊正死死盯着显示赞赏值的面板。
当李维斯咽下那口赛螃蟹时。
【赞赏值： 50点。】
苏宴炊记得李维斯吃周执涵做的赛螃蟹，是加了100点赞赏值。这次虽然只有50点，但确确实实是增加了。
她心中一喜。
紧接着，当李维斯咽下那口扣三丝时。
苏宴炊屏息静待。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李维斯快把这盘扣三丝的汤都喝完了，她都没有收到一点赞赏值。
“果然如此。”苏宴炊在心里已得出结论。
当雷木提出拜师这件事时，苏宴炊心里突然闪过个灵感。这灵感像是小木盒故意丢到她脑中的一般，让她做个实验。
现在实验完成。她摸清了规则边界。
结论是，不仅是周执涵本人做的菜，被品尝后的喜悦与感动能产生赞赏值。周执涵的徒弟得到他的传授，做出来的菜，同样能产生赞赏值。
但雷瑜原本就会的那些看家本领，哪怕是登峰造极，也不会产生赞赏值，比如这道扣三丝。
这对苏宴炊来说是个利好。
木盒子越到后期，解锁食物格子的分值需求越高。光靠周执涵一个人做菜，根本忙不过来。
现在他收了徒弟，相当多了一个分值来源。
而且，雷瑜只是个记名弟子，平时还是正常在馥颂工作的。六星级酒店有自己的食材来源，也有自己的客源。
小木盒直接获得了一个天然的赞赏值来源。
一顿午饭，在李维斯的饱嗝中结束。
雷瑜看上去心情不错，甚至主动去收李维斯吃剩的盘子。
李维斯反应过来，哪容雷瑜抢活。
雷瑜下巴扬起，一脸骄傲：“李维斯，我现在可是周先生的徒弟了。以后洗菜切配，可给我手脚麻利点。”
李维斯：“周哥，他刚进门就欺负老员工。”
“谁让你不拜师。”雷瑜一脸阴险，“以后你再拜师，就是我师弟了。”
“懒得理你。”李维斯嘴上吵架，但没忘记自己本职。他调出店内结算终端，“两位雷先生本次一共消费10万星币，麻烦结一下账。”
“10万？”雷木怀疑自己听错。
这个价格，在馥颂只够吃一碗炒饭的。但今天他们吃了整整三道古籍复刻菜肴，还包含了糟卤、火腿这样的珍贵食材。
此刻，他不禁怀疑周执涵开这家店，是为了做慈善。
“嗯，价格没错的。不含模具是10万，如果模具要带走的就是200万。”周执涵指指操作台上那四条银制模子。
“200万？”这是雷木今天第二次怀疑自己耳背，“这么便宜？”
没等周执涵接话。
“模具我要了。”雷木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立刻打开光脑秒转出200万。
李维斯把模具包好，抛到雷瑜手里。
雷木看着那四条沉甸甸的银质模子，一脸满足。他正色道：“周先生，我儿子就交给你了，要怎么教都可以。如果他不听话，随时联系我。”
送走雷家父子，李维斯哼哼唧唧收拾碗筷。
苏宴炊飘在木盒中央，看着店铺账户到账的金额，幸福地傻笑。
电费充足，徒弟到位。
剩下要做的事，就是给方老板摘星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今夜，周执涵有些辗转难眠。
明天便是海蓝星美食评级大赛，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停模拟明天的比赛场景。
“睡不着？”耳畔的小木盒里传来苏宴炊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深夜特别柔，像在哄小孩子。
“嗯。”周执涵睁开眼，侧过身看着她，“有点静不下来，总会想到万一明天出些什么情况，该怎么应付。”
“别多想了。”苏宴炊轻声道，“我们准备那么充分，况且只要拿到三星就行。我相信你。”
“嗯，好。”周执涵听着苏宴炊的安慰，莫名安心下来。
“那我睡了。晚安，小苏。”
“晚安。”
苏宴炊听着周执涵的呼吸，转头去看盒子里的面板。
赞赏值数字还在跳。
今天早上，这一阶段的赞赏值已经累计超过了100万，小木盒又解锁了新的格子。
【水果·浆果类】、【水产·头足类】下各亮起几十个格子。
雷家父子拿到了那套银模子后，馥颂立即推出了由莲叶羹衍生而出的四季汤点。
她最初打这套模子的想法只是卖了赚钱，没想到竟歪打正着。雷瑜那边陆陆续续传来“徒弟分红”贡献不低。
今天早上，她在盒子内的身体实感明显强了。
五感变得更敏锐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下一刻就能从盒子离开了。
“下次出去，到底是什么时候？”念头落下，温热触感毫无预兆降临。
她突然不敢动，生怕这只有一瞬。整整僵了一分多钟。
“周执涵？”
软糯清甜的声音响起。
第114章 她做的拔丝地瓜
周执涵睡得不深。忽然，怀里一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还有一声他熟悉的呼唤。
触觉，怀中温软。
他惊讶地睁开眼。借着夜灯的光，怀里是真实的女孩儿。她正靠在他胸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试探性地紧了紧手臂，确认不是投影也不是梦。
“小苏？”他笑着喊她，声音里全是惊喜。
“是我。”她眨眨眼。
“你怎么……”
“不知道。”苏宴炊摇了摇头，但嘴角压不住高兴。她伸出手同样紧紧回抱住他的腰，“我现在应该是真的吧？”
像是为了帮她证明，周执涵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软软弹弹，温热的触感。
“是真的。”他向她确认道，指尖在她的酒窝逗留了几秒。
她忽然把他抱得更紧。只因为她清楚记得第一次，在码头的夜晚，她也是在他怀里醒来。可一离开，她就消失了。
周执涵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般，拉过被角裹住她：“不用怕，先这样呆着吧。”
她的指尖抓着他柔软的棉质睡衣。可以摸到睡衣下属于他的体温。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不敢动。
夜色静谧，被子里因两人的体温而越变越暖。苏宴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数着他的心跳。
就在这时。
一声咕噜声从两人之间溜了出来。
苏宴炊小脸一红。是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捂。
可手被裹在被子里，这一动就碰到了周执涵的腿。
“啊，对不起。”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近距离下，她发现周执涵的耳根泛起了淡粉。
“那个什么，”为了化解尴尬，苏宴炊没话找话，“变成人的缺点大概就是会饿。”
周执涵低笑出声：“怎么会是缺点？你之前不能吃，应该很难受吧。要不我们冒险起个床？下楼去吃东西？”
“可是……”苏宴炊还是不敢动。
周执涵借着灯光，看到怀里的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对再次消失的恐惧。
“不冒险了。”他将被子掀开一角，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
“我抱着你下楼，这样不算离开怀抱。”
说完，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把她抱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苏宴炊有些紧张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我挺重的，明天还要比赛……”
苏宴炊外表看上去清瘦，实际却是有些份量的。厨师是门力气活，她的体重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样。
“不会，你很轻。”周执涵语气轻松。
这一句很轻，却把苏宴炊说紧张了：“很轻？没有重量吗？”
她怕自己是假的。
周执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我平时都有锻炼，可不是白练的。所以，你这点体重不算什么。”
苏宴炊知道自己太过一惊一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周执涵抱着她，一路下到一楼。
到了操作台前，他把她放在了一张悬浮凳上。他并没有离开，胸口贴着她的肩膀，保持着和她的接触。
“想吃什么？”他笑问她，去取挂在墙上的平底锅。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苏宴炊转向另一边，去够操作台上的刀具。
一左一右，两人身体无可避免地错开了几公分。
这一瞬，苏宴炊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连忙把双手摊到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还在，没有消失。
周执涵拿锅那一刻，发现两人身体分开了，身体一下子顿住。但看见她坐在那里完好无损，眼中闪过惊喜。
他笑着走到她身侧：“看来分开一点也没关系。”
“嗯！”苏宴炊用力点点头，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太好了，现在换我做给你吃。你就坐着等吃就行。”
“好。”周执涵乖乖坐在操作台边，目光一刻不离她的身影。
苏宴炊从悬浮凳上轻盈地跳下，双脚稳稳踩在地面，感受着久违的踏实。
指挥智能升降架送来食材，两只红薯被传送到面前。
“给你做拔丝地瓜吃。”苏宴炊熟练地给红薯去皮，嚓嚓嚓切成滚刀块。
一锅宽油。好听的炸物滋滋声。
已过水断生的红薯块，第一遍炸熟，第二遍复炸金黄。
苏宴炊手下不断调火，炸篱捞起的地瓜块儿金黄微焦，看着已是有点可口的样子。
“能先给我吃一块吗？”周执涵笑问。
“李维斯的坏习惯传染给你了。”苏宴炊嘴上这么说，还是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在他面前的小碗。
周执涵咬开冒着热气的地瓜角，视线不离她手中锅子。
她像是在变魔术。锅里的冰糖水冒着鼓鼓大泡，不消片刻变成了浅金色，质地从水变沙，再变得如晶莹琥珀，冒出阵阵焦糖香气。
嘀的一声，操作台加热器关闭。
她往锅里倒入红薯块，快速翻炒。苏宴炊的颠锅手法行云流水，手稳得不行。
这道菜需要专注，需要火候，需要时机。多则苦，少则黏。
周执涵看得目不转睛。
她看似纤弱的身体，其实有这么大的力气。
待每块红薯都均匀裹上糖稀，即刻出锅。盘子里躺着的红薯角，块块如裹着琉璃。
“这个要抓紧吃，像我这样。”苏宴炊递给他筷子。自己也拿了双筷子做示范。
筷子夹起一块红薯，手臂高高扬起。这几乎是吃拔丝菜的人都会做的动作。
金灿灿的丝线拉出，在照明下闪闪发光，连绵不绝。
她捏着筷子把红薯角往凉水碗里滚一下，糖衣凝成脆壳。
咔嚓。
外壳甜脆，内里的薯肉软糯滚烫。
周执涵学她样子，连接着筷子与盘子的糖丝，在空中颤动。
“这道菜凉了就拔不出丝了。”她话刚说完，神情突然一顿。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牙齿被黏住了。”她找了个借口。
实际上，她最早想过要给他准备的并不是这道菜。
但那道菜费时费功夫。她怕……来不及。
做拔丝地瓜，只是脑中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丝丝连连甜甜蜜蜜的。但无意中，却又像暗示什么。
这道菜做起来快，吃起来也要快。
或许能在她消失前吃完。她的眼眶又红了。
一盘子地瓜不多，两人很快瓜分完毕。食物下肚，苏宴炊的焦虑感才下去一些。
“这次你觉得有什么规律？”他主动提起。
“也是在你睡着的时候，衣服……和之前都不一样，口袋里是不是也没东西。”她眨眼道。
“嗯，看来睡着是一个固定因素。”他思考了一会儿，“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猜想。”
“是什么？”
“心情。或者换个说法，愿望。”他道。
第115章 与你共望晨曦
周执涵凝视着苏宴炊。
他的手指尖还粘着一点凝固的糖丝。
“第一次是在码头，那时我心里一直在担心退休宴的压轴菜。第二次是私厨开业前一晚。我在雕刻开水白菜要用的白菜，但是我觉得自己要搞不定了。”
“至于今晚……”他看向墙上的日期数显，“明天是评星赛。虽然你为我准备得很充分，但我心里一直在冒出奇怪的担忧。”
他说到这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在这些时候会潜意识想，如果有人和我一起……”
苏宴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把她的手往他那里拉，拉过去环上他的腰。
“或许在这些关键时刻，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这种连接把你从盒子里拉出来。”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每一次出现停留的时间都更长了。”他光脑上的时间跳动，已是凌晨三点。
距离她的出现到现在，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苏宴炊此时心口又酸又胀。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她就看到了希望。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不用再回去。
“小苏，想不想出去看看。”他低头看她。
“去哪？”
“嗯，可以去这块浮岛的边缘，那里看昼夜转换很漂亮。”
苏宴炊是想去的。
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待在那个小盒子里。她还没有真正踏上过这个广阔世界。
但她视线落到他腕上的光脑，时间在一分一秒往前走。
“但是，明天就要比赛。要不你还是睡一会儿？”
按照约定，早上7点方老板就会派车来接。她看着他的脸，隐隐露出点疲倦。
“没事的，你等我一下。”周执涵站起身，转身噔噔噔走上楼。
他再下楼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件女装外套。
“穿上吧，这个时间外面温度很低。”他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长短大小都正正好。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声音轻轻的。
“我买的，觉得你会需要。”他的手包紧她的手。
原来，他已经为她的下一次出现做了准备。
扶光区的凌晨，空气清冽。
周执涵用那件厚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苏宴炊第一次用脚踩上外面的大地，还被他圈在怀里，搭乘了一次载具。
浮岛边缘是有漂亮栏杆的大道。观景路面是发光合成材料铺成。
晨光线穿过稀薄大气，在面前的云海折射出淡淡虹光。隐隐可见雾气中的物流塔的信号灯。远处的天边，仍是一片墨蓝，几颗星星还在闪烁。
周执涵伸手扶着栏杆，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他指着天际线尽头：“再过一会儿，日光就会从那里升起。”
苏宴炊靠在他怀里。
“真好。”她轻声感叹。能呼吸到清爽空气，能感受风吹过脸颊。
天边的墨蓝开始褪去，一抹淡淡紫红色在云层晕染。
周执涵低下头，想看她惊喜的表情。
然而，就在那第一缕金色的日光即将刺破云层照在她脸上的瞬间。
他怀里的重量突然轻了。原本温热的躯体，在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小苏！”他伸手，却只抓住了那件厚外套。外套里有个硬硬的东西躺在他的手臂上，是他的小木盒。
下一秒，日光跃出地平线。观景路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
她消失在了光明到来的前一秒。
周执涵保持着拥抱小木盒的姿势，僵立了许久。
直到熟悉的q版小厨娘开口喊他：“那个……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一会儿方老板的车要来了。”
她没有开口叹息，也没有说惋惜之词。
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难过和遗憾，她不想给他额外的负担。
“嗯。”周执涵深吸一口晨间空气，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转身踩上载具往回赶。他也同样没有开口安慰她。
身后是绚烂的日光。
他们两都知道，会有下一次见面。
***
海蓝星，银星区。
这是星球最繁华的城区，权力与财富交织之处。
大量豪华建筑林立，空中航道层层叠叠，随处可见超豪华载具。
海蓝星餐饮协会就位于此，是一座华丽宫殿式的大型建筑群。位于一棵金属大树最顶端。
一辆黑色加长悬浮车稳稳停在VIp接驳区。
车门升起，方英俊率先踏出。身后跟着周执涵，以及背着两个厨师刀包的刘小星。
赛场规定只能携带厨师工具进入，周执涵难得没有带苏宴炊出门，只能通过耳麦和远在扶光区的她联系。
为了确保安全，他今天暂停了营业，让李维斯呆在店里做泡菜，算是看家。
周执涵刚下车不久。
相邻泊位，一辆线条流畅的金色座驾也稳稳落地。
雷木与雷瑜一前一后走出。
父子两人都穿着笔挺的白色厨师服。
只不过这厨师服和平日在馥颂工作时的不同，领巾镶边华丽，袖口和领口带着金纹，胸口绣着馥颂的店标，更像是厨师的礼服。
雷氏父子一下车便看到了周执涵，眼里露出惊讶。
雷瑜不知道私厨有要评星的计划。
如果周执涵真要摘星，按理说他应该作为副厨出赛才对。
方英俊此刻的表情，和送孩子高考的父亲差不多。告别两人时眼神殷切，还不忘拍拍刘小星肩膀关照：“进去一切听你师父的。”
雷氏父子正往这边走近，明显是想打招呼。
雷瑜的距离，正好把方英俊的话听在了耳朵里。
四人一同往赛场方向走。
周执涵和雷木走在前，刘小星和雷瑜各自跟着。
“周先生，美味私厨这次也参加评星？”雷木问道。
“不，私厨明年才会参加评星。”说完这句，周执涵便不继续。
雷木一听，心里有数便没往下问。他知道这位高手今天多半是为哪家餐厅替考了。
雷瑜走在刘小星身边，心情极为复杂。最近两个月他见过刘小星好几次。
这黑黑的小男孩儿管周执涵叫老板，看上去像是和李维斯一样是打工的。但今天这“师父”又是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刘小星，你拜师了？”
刘小星面无表情点点头。
刚才方老板在那里把师父两字说出口，这两人明显是听见了。
刘小星不知道雷家人和方英俊有没有交集。如果贸然否认，他怕得罪方老板，影响爷爷医疗费用。
雷瑜最近常在周执涵身边出现。
他分析不清状况，就只是敷衍点头。在他看来这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岂知他这一点头，雷瑜更紧张了。
雷瑜自己是秘密拜师，如果这刘小星也是……
他的手悄悄握拳又凑近了点：“刘小星，你拜师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小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看眼神就差把“关你屁事”写脸上了。
雷瑜却是不依不饶：“是在上次来馥颂之前？”
这是他最怕的结果。
刘小星：“……”
看来不回答这家伙是不死心，他只能又敷衍地点了下头。
“！”雷瑜僵在原地。
他堂堂馥颂少东家，前面居然还有个隐藏的师兄。
第116章 海蓝评星大赛
“小瑜，发什么愣呢？”前方传来雷木的催促声。
雷瑜快步跟上，内心依旧崩塌。
众人行至赛场外的分流点。这里是个赤果果的阶级分水岭。
左侧地上铺了红毯，两边有漂亮的真人迎宾员，红毯尽头通向透明观光梯。右侧岔道则是光溜溜石板路和头顶毫无遮挡的烈日，通往建筑群前的露天广场。
“周先生，祝您顺利。”雷木向周执涵告别。
“好，回见。”周执涵淡然一笑，带着刘小星在右侧通道排队。
四人一路走来，这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厨师行业，雷家父子可谓是名声响当当。尤其是雷木那张脸，经常会出现在餐饮论坛的帖子里，被称为海蓝星一人之下。
此刻，这位雷木大师，竟然对着一个普通年轻人如此客气。
右侧排队等待入场的队伍，出现了些骚动。
一双双眼睛像探灯般打在周执涵身上。拥挤的排队区，甚至为周执涵和刘小星留出了半米真空地带。
“哎，那小子谁啊？”一个穿着主厨服的中年胖子转头问身边同伴。
“没见过，面生得很。多半是个关系户吧。”
“也是。真正有本事谁来挤这个广场？好歹也能拿到个四星级，去高星赛区呆着。”
一个红发瘦高个子阴阳怪气：“我跟你说，这种关系户是最恶心的。明明有关系，却要来抢我们这些低星区的生存名额。一会儿啊……”
他低声凑到同伴耳边说些什么，那同伴脸上频频怪笑。
刘小星感受到周围的敌意，气得想回头瞪人，却被周执涵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理会，到我们了。”周执涵面前是一个接待工作台。
工作台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一星级至三星级赛事签到处】。
“周执涵先生、刘小星先生，代表银台码头物流中心食堂参加星级评定赛对吗？请在这里签署保密协议。”接待机器人效率识别两人身份，打开一份文档。
机器人播报声中“银台码头”四字一出，周围气氛变得更怪了。
周执涵皱皱眉，没有理会，集中心思去读那份文档。
文档内容大致是不得对外泄露赛事相关信息。
两人完成签署，进入了比赛场地。
他的耳麦一阵电流音后便安静了下来，赛场内全信号屏蔽。
露天广场内数百个简易操作台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极了旧时代的菜市场。参赛者除了现在已经有星级的餐厅，还有大量没有星级的新开餐厅或是机构食堂筹委会。
海蓝星都市圈，公共空间和资源配管理非常严格。并非所有机构组织都能设立食堂或员工餐厅。
想要开食堂，必须通过星级考评。
只要评上一星级，就能获得食材供应配额。星级越高，配额内容越丰富。
有食堂的机构，能为员工提供稳定的实体餐饮，是一种极高的员工福利。这些机构的员工，在社交圈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没食堂的机构只能给员工配发标准营养液，营养糊属于偶尔加餐。银台码头食堂，目前便处于保级边缘。
广场上熙熙攘攘。
大家挤破头来参赛，有一大半都是为了那一口实体餐。
“别抢我的灶头，我做的菜需要猛火灶。”
“靠，这边的水压怎么这么小！”
“你叫什么叫，我这里连水都没有。”
周执涵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
不远处的二层，空中花园里是高星赛区。参赛者并不算多。
海蓝星目前有1家七星级酒店，6家六星级酒店，15家五星级酒店以及30家四星级酒店。
连续两年评为三星的酒店，可以在下一年参加四星级酒店角逐。
一旦进入四星级以上这个圈子，便可以在高星赛区一级级往上攀爬。
但事实是，最近几年的六星级和七星级名单稳如磐石，丝毫没变过。
总共不过几十支队伍，却占据了餐饮协会资源最丰富、设备最顶级的区域。
操作台宽敞华丽。评委席设在视野最好的观景台。
身着华服的评委躺坐在多功能软椅上，面前摆着精致糕点，谈笑风生轻松惬意。
“今天老谢家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姚宁重侧头问身边秘书葛恺。
葛恺皱眉往向签到入口。
眼见一架辅助车行驶到签到口，车上下来的人令整个场地陷入安静。
辅助车机械臂伸出，从车上搬下一架轮椅。
“靠！这特么不是……”露天大广场临近入口处的低星选手，没忍住飙出粗口。
二楼那些名厨，以及餐饮协会大佬脸色各异。震惊的，惋惜的，也有些压不住暗喜。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老者坐着轮椅行驶向签到处。他身旁跟着一位神色紧绷的中年女子。
轮椅上的人，正是谢祖茗。
一个站在海蓝星美食界顶端的老人，全球唯一的七星主厨。被无数名商富贾追捧的人。
但此刻，他却不见往日精神荣光。
身形削瘦，强打精神掩不住眼窝疲惫深陷。他膝上盖着条毛毯。眼尖的人已瞧见——毯子下隐有些颤抖，是他那双曾稳如磐石的手。
“谢主厨这是……”
“他这样子怎么参赛？”
“喏，他不是有继承人的吗？他旁边那个，女儿谢芳芳。”
“靠她？那女人据说没在星海帝皇上过灶台，我都怀疑她不会拿刀。”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姚宁重会长远远瞪着谢祖茗，像是不愿意相信眼前这是事实。葛恺也是怔在原地傻了眼。
只有副会长欧阳华眼里了然。但他仍是强装出惊讶，还拍了拍姚会长的肩膀以示安慰。
升星挑战赛区内，赵潼川的嘴角已经挑起，眼里的那抹得意几乎压不住。
这是林肃的手笔没错了。如他所说，谢祖茗已经是个站不起来的废人了。
至于那个和谢祖茗一起进场的女人——
谢芳芳此刻神情严肃，身着星海帝皇大酒店的黑色绣金厨师服。她三十出头，相貌寻常，没有任何赛事记录。
据说，星海帝皇的菜单上没有过她的署名的菜，似乎她只做行政财务那块工作。
雷家父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竞争对手倒下是一回事，但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雷木眼里现出几丝不安，他看向大赛主席台，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117章 十连三金的运气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分多钟。
一段开场音乐过后，比赛主持人走上主席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参加海蓝星年度餐厅评星大赛。下面将为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评委。”
二楼空中花园的高级评委席被投影到空中的大屏幕。
“海蓝星餐饮协会会长，姚宁重先生。”
一位气质舒朗的长衫老者人像被放大，点点头，算是和全场选手打了招呼。
“海蓝星餐饮协会秘书长，葛恺先生。”
“海蓝星餐饮协会副会长，欧阳华先生。”
……
高星区专业评委皆是餐饮协会高层。嘉宾评委来自外部专业机构，海蓝学院的诸葛椿赫然在列。
一楼低星区的评委人数较多，都是餐饮协会普通职员，便没有被一一介绍。
之后，主持人讲了些无关赛事的场面话。接下来便是重头戏，宣布本次的考题。
主持人的音量抬高几分：“本次比赛，所有选手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三道菜肴。主题分别为——甜、咸、淡。”
现场并没什么人惊讶，似乎多数人都在赛前打听到了考题。
而且，这道题目大道至简，说得上是餐饮经典考题。
“题目不难嘛，甜就用糖，咸就用盐，淡就什么都不放。”一个穿着背心的高个汉子道。
在美食文化断层的海蓝星，一些底层厨师的烹饪技能，仅限于加热和投放调料。
露天广场区域，几个有星级的厨师听到这背心汉子的话，纷纷窃笑。
周执涵和刘小星正专心调试操作台火力。
上方的二楼高星赛区，那些大厨听到考题，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们脑海中有足够的菜谱。思考的是选哪道菜才足够出彩。
主持人宣布完考题却没有退场。“看来各位选手都胸有成竹。那么，接下来我要宣布本次大赛的一项特殊规则。”
全场嘈杂声立歇。
赛场前方的全息光屏突然变幻，一排排银色金属箱被投射出来。
箱子上面标记着不同的数字编号。
“本次比赛为了考验厨师对食材的掌控力，”主持人视线扫过全场，“主料将采取盲盒抽取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露天广场上站得密密麻麻的厨师，个个目瞪口呆。
“每位选手需在比赛系统中随机抽取盲盒编号。”主持人的声音还在回荡，“必须使用盒内的主料完成这三道命题。”
“what？”
“开什么星际玩笑！”广场瞬间炸锅。
“万一我抽到一堆苦瓜，你让我怎么做甜品？用脑电波吗？”
“这是做菜还是赌博啊？是主办方故意整我们低星区吧。”
野生厨子哀鸿遍野。他们很多人只会做特定的几道菜。
一招盲盒，直接粉碎了他们所有准备。
几位六星级主厨脸色莫辩。
唯有赵潼川，在听到盲盒二字时丝毫没有惊讶。
他低头掩了掩嘴，借此挡住自己快满溢出来的笑。
运气的成分？
你们恐怕是对盲盒有什么误解吧。都盲盒了，哪来什么真正的随机。
老板在发货的时候，可都是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了。
广场人群中，刘小星脸上焦急：“老板，我们的菜式恐怕要白准备了。”
周执涵看着大屏幕，伸手按住少年肩膀：“不慌。”
信号屏蔽，规则突变。
所以，这是一场需要他自行把控三味的比赛。没有小苏临场指导，没有她把关操作步骤。
一切的一切，只能由他和刘小星二人完成。
手指按上操作台水冷开关的时微颤。周执涵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担心和害怕没有用。这是一次考试，检验他这段时间所学。
周执涵啊周执涵，可不能让她失望。
***
抽签系统在全息大屏上飞速滚动。
露天广场上每个厨师都紧紧盯着自己操作台上的小分屏，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停！”
“我了个豆！幸运女神与我同在，我中了甜瓜！”
一声声兴奋或绝望的叫喊此起彼伏。这场面根本不像是美食大赛，说是博彩中心现场都有人信。
大量金属箱被辅助机器人陆续送达操作台。
“哈哈！老子运气爆棚啊！”刚才被人嘲笑的背心汉子，从箱子里搬出网纹蜜瓜。
不远处，那个说怕抽到苦瓜的厨师，正在扇自己耳光。
“啊呸！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啊。”他的箱子里正是一堆苦瓜。
周围响起低低哄笑。
抽到苦瓜的厨子颤抖着手，打开第二个箱子，才长出一口气。里面是一块上好猪前腿。
“幸好，能做一道苦瓜酿肉，一道咕噜肉。”
更有甚者打开箱子后直接傻眼。
“这是什么？树根吗？”一个微胖女孩儿拎起一根表皮沾着泥土的长条物，一脸茫然。
“那是牛蒡，笨蛋！这都不认识还来参加厨师评星。”旁边有识货的在心里暗骂。
但心里骂归骂，他嘴上说的是：“是哦，这东西好奇怪鸭。”
广场上一片鸡飞狗跳。
周执涵这边，三个金属箱已经被机器人整齐码放在脚边。
“老板，我来。”刘小星拆炸弹的表情，伸手触摸第一个箱子的感应锁扣。
“咔哒。”箱盖弹开。
一只皮色白净的光鸡静静躺在里面。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也算中规中矩。
“呼，是鸡肉。”刘小星松了口气，“这还算不错，能做不少菜。”
紧接着，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咔哒。
两人皱眉。
竟然又是一只鸡。和第一只一模一样，甚至连姿势都差不多。
刘小星愣了一下：“呃……两只鸡？做咸的问题是不大。希望下个箱子开出能做甜品的吧。或者，是蔬菜也行……”
咔哒。
第三个箱子打开。两人沉默了。
里面，依然是一只鸡。
三个箱子，三只鸡。
“……”刘小星抬头看向周执涵，表情像刚捅完鸡窝。
周执涵也有些无语。
这样的概率，拿去抽卡应该可以十连三金了吧。
同一种主料，做出甜、咸、淡三种截然不同的风味。他陷入思考。
甜和咸他都有想法了。
但是，淡该怎么做？他看了看前方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比赛限时4小时。
第118章 三道鸡料理
此时，二楼的高星级赛区，情况诡异。
那些满了两年的三星厨师，以及挂牌四星级和五星级的厨师，拿到的食材都还算正常。贝类、海鱼、牛肉、蔬果乳品等，大多能搭配成席。
但六星级和七星级这几桌，却是个个表情不轻松。
位于海蓝星极南区域的六星酒店“雅味小居”陆主厨，面前摆着三个开了盖的箱子。
第一个箱子：白萝卜。
第二个箱子：大白菜。
第三个箱子：豆腐。
“这食材还挺清淡，和陆主厨的雅味小居倒是很衬。”正在巡视的欧阳华淡笑着和他打招呼。眼睛扫过那三个食材箱子。
馥颂的操作台前，雷木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
物流机器人刚把箱子放下，一股浓烈的腥臊之味夹杂着臭味飘了出来。周围几个操作台的厨师闻了都纷纷后退。
雷瑜青着脸打开第一个箱子。只见里面躺着两条粉色的肥腻猪大肠，臊味冲得人反胃。
“这也太过分了。”雷瑜眉头紧锁，继续打开下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只长满了尖刺的硕大果子。臭味就是从这箱子里飘出来的。
最后一个箱子里是一只猪头外加些肥膘下脚料。
赵潼川的操作台离得不远，自然也闻到了雷家这边的异味。他却是闻得心情大畅。
兰庭的大徒弟已经完成开箱。三个箱子里分别是顶级雪花和牛、深海蓝鳍金枪鱼大腹，以及一箩筐新鲜蜜桃。
为他量身定制的专人套餐。
“呦，赵主厨手气真不错，和谢家有的一拼啊。”欧阳华路过，不忘点评一句。
此时，星海帝皇的操作台前，谢芳芳和谢祖茗两父女看着三个箱子，脸色凝重。
第一个箱子：水中仍在摆尾的几条鲥鱼。
第二个箱子：气鼓鼓的河豚。
第三个箱子：几盏干燕窝。
葛恺目力好，远远就看清了那些东西。他不禁为谢家担心起来。
这些食材可所珍贵至极，但处理起来没一样简单的。
鲥鱼之鲜美在于鳞，宰杀清洗对厨师手法要求极高。且这鱼离水即死，要保证新鲜就须在极快的速度内完成去内脏、血污、内膜，还要保留完美的鱼鳞。
河豚亦是难处理。其部分脏器含有剧毒，且不同季节的毒性分布还存在差异，只有极富经验的厨师才有能力处理。
谢芳芳就算把河豚做出来，未必有评委愿意吃。
至于那燕窝，泡发、挑毛、炖煮工艺复杂。今天比赛低星区限时4小时，高星区限时6小时。光是为燕窝挑毛便会耗去她大量时间。
葛恺身边的姚宁重亦是表情复杂。他明显已经觉察今天的情况不对劲。
少顷，这位姚会长又掩藏神色，喝了口水闭目养神起来。
***
此时，在大广场上。厨师们都已忙开了。
“老子特么交了三十万星币材料费，就给这么一堆破菜叶子。我切，我切，我切切切。”
锅铲碰撞声、切菜声、还有厨子们手忙脚乱，不时爆出的粗口，混成一片。
周执涵和刘小星已开始行动。
低星区的条件很差。稍好一些配料，如火腿、干贝、老母鸡等一概没有，想吊个高汤做鸡豆花都不行。
他只能另寻他法。
他新计划的三道菜，其中两道几乎是要用满这4小时的，现在分秒必争。
刘小星手起刀落，给第一只鸡摘除多余脂肪，去掉指甲。
周执涵同步处理着第二只鸡。他在鸡腹处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掏空内脏后仔细清洗，随后用专用纸吸干多余的水分。
从辅料框里抓起粗盐和沙姜粉，均匀涂抹后开始给鸡按摩。
按摩完的整鸡腹中塞入葱结姜片，放入食材碗密封。操作台恒温区调到8度，冷藏腌制过程开始。
“这道盐焗鸡，这腌制入味的两小时是关键。”周执涵低声自语。
做完这一步，刘小星为他烧了一大锅开水。
周执涵提起刘小星处理好的那只鸡。手指捏紧鸡头，把整只鸡浸入沸水中，默数三秒，提起。
再次浸入，默数三秒，提起。如此反复三次。
“噗嗤，那小子在干嘛？是在给鸡超度吗？”领桌两个厨师搭档低声议论，窃笑不止。
他们不知道周执涵所做的，是制作白斩鸡的重要步骤——三提三浸。
鸡皮会在这个过程中热胀冷缩，会变得有弹性。并且，这个手法能令鸡肉蛋白质缓慢凝固成一层保护层。白斩鸡食用时那清淡鲜美的皮下肉汁，便源于此。
周执涵不理旁边的嬉笑声。
他专心按苏宴炊传授他的要领完成这一步，之后便是文火浸煮。
做到这里，他才松了口气。盐焗鸡和白斩鸡都进入了等待的步序。
他偷闲望了一眼二楼雷瑜的方向，父子两人神色均是如临大敌。
他没再多看，注意力回到面前案板。
第三只鸡已经被刘小星迅速拆解。鸡翅根、鸡翅中精准分离，每刀卡在关节缝隙，不伤骨不碎肉。
糖醋鸡翅的做法他早烂熟于胸。但今天一共只有三只鸡，白斩鸡和盐焗鸡都要保留鸡翅。他便把第三只鸡剩余鸡腿鸡身全都斩件，改做糖醋鸡块。
四个小时的赛程，不断有厨子按下操作台小屏上的【提交】按钮。
“评委！评委我做好了！”
“评委先生，快来尝尝！”露天广场上不断有提交赛事作品的提示音响起。
几位身穿制服的初级评委，穿梭于烟熏火燎的操作台间。
一个红发瘦高个子厨师面前——
“Yue！”一个男性胖评委皱着眉尝了一口卤猪蹄，不到一秒就直接吐在废料桶里。
“这么腥，猪皮褶皱里还全是毛根。你想毒死你的顾客吗？零分！下一个！”
也有厨师收获了评委的首肯：“这猪肉汤圆做得很不错。合格了，一星。”
拿到一星评分的厨子激动得原地蹦起：“欧耶，我们海蓝图书馆要有真正的食堂了。”
广场上喜怒哀乐轮番上演。
随着比赛截止时间临近，原本喧闹的露天区域少了一大半人。
周执涵仍专注地站在操作台前，沉浸于他的世界。
“老板，还有二十分钟。”刘小星尽职地计时。
“收到。”周执涵面前的操作台上，糖醋鸡块已在进行最后的收汁。锅里的鸡块裹着糖醋芡汁闪闪发亮，酸甜香气诱人。
但就在这时，一个红发高瘦厨师突然离开了自己的操作台，正是那名惨遭淘汰的卤猪蹄选手。
按说他评星失败应该离场了。但他此刻却端着个锅子，朝着周执涵方向走来。
锅子热气腾腾，里面晃荡着半锅浑浊的水。
现场的操作台有独立排水槽，并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倾倒废水。这广场本就混乱，没人注意到他这诡异行为。
就在他经过周执涵身边时，脚尖突然别扭地向外一撇。
锅里的脏水呼啸而出。
第119章 出门小心点
“啊呦，这地上怎么这么滑。”红毛瘦子惊呼一声。一锅滚烫的洗锅水，朝着周执涵的操作台方向泼出。
他佯装跌倒，视线牢牢锁在周执涵身上。
毁了！最好连人带菜全毁了！
凭什么他就能被高星主厨簇拥着进场，而自己熬了十几年，却连个一星资格都考不过？
他的路断了，这小白脸关系户也别想好过。
红毛瘦子此时心里全是嫉恨。
但他却料错了那张操作台后的两个人。
“老板，小心。”刘小星话音未落，已掀起操作台上一张大号合金备菜盘。
一锅热水撞上备菜盘，瞬间便被挡住。但刘小星的动作却并没有收住。
他眼色一狠，把备菜盘用力一扬。撞上来的热水被他反泼了回去。
刘小星在码头三教九流云集之地长大，对这种下三滥的碰瓷前摇可太熟悉了。
周执涵亦是动作灵活。刘小星一提醒，他便一手拎起锅子，往后一个丝滑转身。
只有几滴水沾到他的衣角。
锅子里的鸡块半点未受影响。他右手炒菜勺的勺背一抵，还顺便颠了下锅。
“啊！烫死我了！”瘦高个一声惨叫。
他本来就是假摔在地，避无可避，被那洗锅水淋了一头。
刘小星放下备菜盘，一脸凶相地看向那红毛瘦子，冷冷道：“大叔，路滑，出门小心点。”
周执涵淡定三百六十度转回身。刚才那场偷袭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五分钟后，操作台被打扫一新。
冷却区有食品隔离罩。正在静置冷却的盐焗鸡，以及正在吊干风冷的白斩鸡半点未受影响。
周执涵手腕一转，亮晶晶的糖醋鸡块在雪白的盘子里堆成小山。
酸甜香气飘得很远。
他随后将白斩鸡斩件。
白斩鸡的鸡皮呈现紧致淡黄色，隐隐透着油光。皮肉之间夹着一层晶莹皮冻，骨髓中仍带着一点鲜红的骨血——火候恰到好处，再多一分便是老了。
刘小星已把调好的姜葱蓉蘸料摆上桌。
最后那道盐焗鸡周执涵选择手撕。
鸡胸、鸡腿等主体部件他撕得相对细一些。鸡翅、鸡腿关节则保留得稍大块。
最后，他把盐焗鸡从颈到尾完整剥下的金黄鸡皮，像盖被子一样盖在撕好的鸡肉堆上。
这是符合高级酒楼标准的摆盘。
一张鸡皮完整不破，既能体现厨师完美的手法与火候，又能模仿一只整鸡造型饱满的样子，还能防止下面的鸡肉风干，锁住香气。
一举多得。
最后，他在盘边摆上一小株形态舒展的香菜叶，搭配心里美萝卜雕花。
完成。
“叮”的一声。
刘小星几乎同一时间按下操作台分屏上的【提交】按钮。
距离低星赛区的比赛结束，还剩不到三分钟。
周执涵和刘小星对视一眼，两人额头上都忙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三道菜，展示在操作台前。
红亮的糖醋鸡块、金黄的手撕盐焗鸡、白嫩的白斩鸡。红黄白三色交辉，光是这色面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三位初级评委很快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评分终端，脸色都有些疲惫。
几个小时的评审工作中，他们被毒害了太多次。不仅胃有点饱，舌头也快工伤了。
他们莫名羡慕二楼的高星区的评委。
但他们也知道，能上二楼的都是餐饮协会高层，或者是海蓝星学术机构大佬。初级评委是没资格去的。
带着有点哀怨的神色，三人走到周执涵操作台前。
还剩二十组。再撑一撑，今天的工作就能结束了。
“银台码头物流中心食堂？”其中一个男性胖评委开口，核对机构名称。
“对。”周执涵答。
他这一答，另两个评委齐齐从评分终端抬头看向他和刘小星，眼神略显复杂。
“这是三道鸡？”评委中一个漂亮丰腴的卷发女士看到这单一的食材有点惊讶。
周执涵点头，为三位评委递上水杯漱口。
然后伸手指向那道糖醋鸡块：“这道是热菜，主题是甜，请先品尝。”
三人没有急着动手。
在低星区，能把食物做出应有的熟成度，摆盘不脏乱已算难得。
刚才他们吃的那些炒菜，装盘后应该在盘底有少量清澈的油线。这是中式炒菜镬气和油润的标志，也是厨师收汁挂油技术的体现。
但他们见到的要么是干巴巴，要么是淌一盘底的油。
面前这三道鸡，却在摆盘上异常精致。
糖醋鸡块按部件堆叠。依次是鸡身、鸡腿、鸡翅。每块鸡肉都均匀地裹满糖醋汁。汁液挂在鸡翅上似在缓缓流下，却是准确聚集在鸡块底部，并没有流得盘里到处都是。
雪白的盘子空余部分仍是极干净的。
“他的收汁很到位，嗯，葱花也切得很好。”卷发女士点评。
鸡翅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切得长长短短。看得出是厨师使用了跳切法刻意为之，模仿了葱的自然灵动。
众人从专业角度欣赏完这道菜的外观，才伸筷子去夹菜。
鸡翅外壳酥脆，轻轻一咬还能听到牙齿间隐约的“咔嚓”声。
内里的鸡肉嫩得爆汁。外层芡汁起到了很好的保温作用。滚烫的肉汁混合着酸甜在口腔中爆开。
“唔，好吃。”男性胖评委不禁赞道。
“我来尝尝。”那卷发女士却没有去夹鸡翅，而是筷子沉底，捞起一块鸡胸肉。
糖醋鸡翅她吃过不少。这道菜做起来并不难。
但是能做好糖醋鸡翅的厨师，在面临需要用整鸡做糖醋鸡块时，却可能会翻车。
只因鸡的每个部位肉质不同。
鸡胸肉纤维粗、脂肪少，经过两次高温炸制，很有可能变得又干又塞牙。
不是她要自讨苦吃。
而是这就是评委的宿命。久安女士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嚼两口“木渣渣”就吐掉。
但是这块鸡肉没给她这个机会。
首先冲击味蕾的是一股焦糖香，随后是醋香。
鸡胸肉外表脆脆的，内部不仅鲜嫩多汁，还非常入味。
“好嫩，你是分开处理的？”她鸡肉还含在嘴里，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执涵点头：“是的。”
准确地说，他不仅是把鸡胸肉单独腌制、上浆、单独控制炸制时间。鸡大腿肉，甚至骨边肉，他也是一一单独处理。
另外两道鸡的制作过程，中途有大量需要等待的时间。他刚好合理利用，把这盘糖醋鸡块的每一块都单独处理，吃起来能块块好吃。
胖胖男评委吃完一块糖醋鸡块，甚至还想去夹第二块。
“威廉，先吃下一道吧。一会儿再转回来吃，否则时间来不及。”久安女士提醒自己的同事。
毕竟，他们刚才品评这道菜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低星区常规的评判时长了。
“哦，好的。”威廉不情愿地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漱口。
“请品尝第二道菜，白斩鸡，主题是淡。”周执涵引导评委看向中间那只盘子。
“你这次吃一下鸡胸。”久安对威廉说道。
“哦，好吧。”威廉有点不愿意，但还是伸筷子去夹鸡胸。刚才是久安吃了鸡胸，现在轮到他了。
久安笑着伸出筷子，优雅地夹起了一块白斩鸡的鸡腿。
第120章 评委溜走了
白斩鸡斩件断骨处还余一丝血色。
“火候不错。”久安点点头。
她没选择去点蘸料。略带冰凉的白斩鸡入口，牙齿咬下。
鸡皮爽脆弹牙，鸡肉嫩滑得不可思议。咬断丝毫不费力，但那肌理韧性又会和她的舌头调皮打架。
鲜！嫩！爽滑！
最令人着迷的是鸡皮和鸡肉中间那层皮冻，是鸡最简单的原味。有点甘甜，又有着禽肉本味的淡咸。抿在嘴里融化，一阵清凉鲜美。
“嗯，做出了鸡的原味，是很高境界的淡。”久安点头肯定。
“鸡胸也非常嫩滑，完全合格。”威廉向另两位评委点头道。
最后，三人看向那道盐焗鸡，都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在低星区，以“淡”为主题的考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咸”。他们刚才吃以咸为主题的菜，已经吃怕了。选手们都拼了命突出菜里咸味，不乏用力过猛的。久安甚至觉得自己嘴都要被腌得脱皮了。
这一盘盐焗鸡，表皮颜色金黄诱人。
最上面盖着的那层完整的鸡皮，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咸香，那是热盐与油脂长时间交互后的产物。
周执涵没有再主动递白水。
第一轮白水是为让评委漱去其他人菜的余味。第二轮白水是为了让评委更好地品尝白斩鸡的淡。
但从白斩鸡到盐焗鸡，是否漱口已无妨。
老张迫不及待伸出筷子。
他扯下小半张鸡皮带着几条鸡肉。
入口的一瞬，预想中那股齁咸味没有出现。
相反，他尝到了一股纯粹的肉香。
这是鸡肉在高温盐焗的环境下，水分被逼出，精华被锁住后产生的独特风味。
“嗯？”威廉细细品味，“这咸味是有层次的。”
牙齿切断鸡肉带着弹性的纤维后，潜藏在肌理的咸味才缓缓释放出来。
带着一丝回甘。
沙姜的辛香和鸡肉本身的鲜甜被串联在一起。
越嚼越香。
威廉筷子如疾风般再次伸出，直接夹走一块带脆骨的鸡腿肉。
咔吱，咔吱。
脆骨在齿间被嚼开，声音清脆悦耳。
威廉把这一口鸡肉吃下去才道：“鸡肉并不咸。盐在这道菜里的作用是催化剂，可以说是隐形的功臣。”
久安也点头。
但她不说话。她扯了一大片鸡皮猛吃。心里想的是，这味道……如果来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就更好了。
老张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鸡翅根，大口啃了起来。
另外两人也是筷子飞舞，头也不抬也不说话了。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试吃和点评，现在被他们硬生生吃成了抢食现场。
“哎哎！评委老师们，我这边的菜都要凉了，能不能快点啊。”旁边的选手开始着急了。
他们眼看着刚才那三个评委去其他桌子时，每吃完一口都要皱眉，恨不得吃完马上漱口。
怎么到了那小子那儿，评委就像饿了三天的狼？
“就是啊，评委怎么赖在那儿不走了？那几盘鸡有那么好吃吗？”
“抗议！评委赶紧过来。我做得这是拔丝啊，一会儿就拔不下来了。”
“噗呲，就你那水鸟巴汤的，还拔丝呢，笑死银了。”另一个选手伸头一看，隔壁半碗苹果泡在糖水里，大笑出声。
这一嘲笑，本来火气就大的选手眼看要打起来。
……
不满的喧哗此起彼伏，露天广场起了一阵小骚动。
二楼空中花园，高星赛区。
这里的气氛从开完盲盒后就开始变得沉闷压抑。
刀声、高汤烹煮声、油锅沙沙声交织。每张操作台前的交流都压低了音量。
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没有任何一家酒店出菜。
姚宁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高星厨子忙碌。
雷家父子脸上愁云惨雾，但忙中仍带着默契。
雅味小居的老陆正对着枚萝卜锁眉。
赵潼川的操作台上，和牛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香味四溢。
而那谢家父女……
谢家的操作台上，谢芳芳正低头处理河豚。
她说话声音很轻，只有近旁的谢祖茗能听清。
“父亲，河豚可以不做的。燕窝甜咸两做并没有问题。”
“你今天来……只是想走过场，体面谢幕是吧。”谢祖茗坐在轮椅上，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谢芳芳一时无语。
“我知道今天的食材，没有一样简单。”谢祖茗说话已是断断续续，“我想协会那帮老家伙也会想看看，谢家到底还有没有人。”
谢芳芳眼睫一颤。
她的眼睑下还带着青黑，自从父亲无故发病以来，她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星海帝皇一直维持着正常营业。
她身挑两职，并未对外公布父亲病情。今天早上醒来，累积的那些疲劳几乎把她压倒。
她想的是，过了今天，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但此刻，父亲的一句话，让她发现自己想的结束，确实太过轻飘，太过自欺欺人。
“父亲，您说，我做。”
今天为止她手一直很稳，鲥鱼鳞片一片未掉。
谢祖茗瞄了一眼鱼身。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季节、毒囊位置的微妙差异。
“肝这块整片弃掉……”
谢芳芳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精准划过。
不远处的赵潼川笃悠悠看着自己的徒弟熬桃子酱。
“哼，垂死挣扎。”他冷笑一声心道，“就算处理干净了又怎样？没人敢吃。”
此时，评委们坐在软椅上。有的在用光脑看电影，有的互相之间在扯些有的没的。
楼下广场上的喧哗声传了一些上来。
“怎么回事？”姚宁重会长低声问身边葛恺。
“我去看看。”葛恺快步走到空中花园的围栏边。
脚下的广场已是已不复几小时前的喧闹拥挤。
上千个操作台大多已空空荡荡。工作机器人正挨个执行着清理任务。
只剩零星二十几处还亮着灯。
刚才他已经收到报告，十组评委已有九组已经完成了评审，回了休息室。
只剩下的一组评委，看上去正围着一个灶台大快朵颐。
广场上余下的零星选手，正对着那几个评委指指点点。有的还在不满地催促叫嚷。
“切，饿死鬼投胎吗？都吃了四个小时了，还吃的下？”葛恺心里不屑地吐槽。他一想到低星区那些味道，缩缩脖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刚准备转回身。
“咦？”
葛恺瞥到那张操作台后站着的人，眼睛一亮。
一个青年英俊白净，一个少年皮肤黝黑后脑扎了个小揪揪。
正是他前几月在馥颂小研发室里见过的。
他想到了那道赛螃蟹，嘴里忽然冒出点口水。
“是他们？那就有点意思了。”
葛恺转身回到姚宁重身旁：“会长，楼下还有最后几个选手等着评分。他们应该是有点心急，我下去帮忙看看吧。”
“帮忙看看？”姚宁重锐利的眼睛在葛恺身上转了一圈。
这个秘书长跟了他几十年，他可太懂他了。
“这里坐得腰疼，我跟你一起下去走走。”姚宁重起身道。
“啊？”葛恺一愣。
“愣着干啥，带路。”姚宁重威严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这一走把二楼的评委区彻底惊动了。
“会长和秘书长怎么溜了？”
“好像是去楼下了，不知道楼下出了啥热闹。这里还要干等一个多小时。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两位机构专家商量了几句，也从座位上起身。
第121章 神仙下凡抢食
姚宁重和葛恺顺着专用通道走下楼梯。他们此时并未注意身后还跟来了几条尾巴。
广场上嘈杂还在继续。
三位初级评委见到有人过来，以为是来找茬的选手：“快了快了，这边打完分就到你了。”
话音刚落。
“姚会长？葛秘书长？”评委老张连忙立正，“您二位怎么来了？”
“楼上坐着太久，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姚宁重背着手，目光直勾勾落在只剩半盘的白斩鸡上。
葛恺则是笑眯眯，站在姚会长身后冲操作台后的青年小幅度地挥挥手。
葛恺站的位置很巧妙。他的动作姚宁重完全看不见，那几位评委也看不见。
但场上等着的其他选手却是看了个清楚。
刚才想泼脏水的红毛瘦子，此刻正躲在一个角落，脸色煞白。
“这关系户的关系也太硬了吧！完了，我刚才是发什么神经，居然会想去踢铁板。”
姚宁重不知道葛恺在他身后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操作台上。
看着三个吃得满嘴油光、迈不动步子的初级评委，他威严地假咳一声。
“咳咳。”
久安，威廉和老张三人紧张地一抖。
“那么多选手还等着评分，你们要提高些效率。”姚宁重眉头一皱。
“是，我们马上过去。”威廉赶紧放下筷子，心却在滴血。
刚才尝菜的时候，那盘糖醋鸡块他只吃了一块。久安让他一会儿转回来再吃。
但他现在非常担心，不知道这两个大佬会不会看上这糖醋鸡块。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会长和秘书长的年纪已经大了，消化功能恐怕不那么好。他们就算吃……也吃不了多少吧？
他的脚在离开，眼睛却还在盘子里流连，目测着剩下的鸡块数量。
远处几个等待评分的选手听到姚宁重的话，感动得要哭了。
“刚才我们一番吵闹，果然是有效的。会长亲自出马，来维持低星区秩序，真是心系基层厨师啊。”
那个端着一碗汤水苹果的厨师更是满怀期待，希望姚会长能尝一尝他的拔丝苹果。
说不定，他就能起飞了。
此刻，姚宁重的表情松了下来：“碍事的终于走了。”
他低声喃了句，便朝周执涵伸手。
周执涵：“？”
葛恺快步上前：“小师傅，还有筷子吗？”
“只有炸筷和料理筷了，不介意的话还有料理手套。”周执涵道。
比赛进场只允许携带厨师工具。
赛事场所的餐具配给限量。评委用餐具每桌三套，没有再多了。
“没事。”姚宁重并不挑，接过干净的料理筷，伸手便去夹那白斩鸡盘子里的一块带皮鸡肉。
姚宁重一眼看到这三盘鸡时，心里已经规划好了品尝顺序。
糖醋鸡块是热菜，照理是应该先品尝的。但现在距离这道菜出锅已有一段时间。便不存在这所谓的赏味期的说法。
甜、咸、淡三道菜，自然是要从淡的开始。
白斩鸡入口。清爽的原味皮冻在舌尖融化。牙齿咬下滑中带脆的皮肉，清凉和鲜美立刻充满口腔。
“嗯——”他边咀嚼，边满足地发出一声鼻音。
“很鲜。”
嘴巴几乎不怎么累，一块鸡肉就要下肚了。淡咸回甘之味还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难怪那三个小家伙吃得路都走不动了。这白斩鸡的火候把握到位。
“小师傅，会长会在比赛中巡场，随机抽查一些作品。你无需紧张。”葛恺见自己上司吃得投入，淡笑着解释。
他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手上动作快如闪电。
他刚才也仔细看了这三盘鸡的情况。
从评判味蕾的角度来说，确实应该是从白斩鸡开始。
但是，他的眼角扫过那盘盐焗鸡。鸡肉上方只剩最后一条泛着油光的黄金鸡皮，仿佛在向他招手。
此时不夹更待何时。
葛恺抄起桌上一副炸筷，毅然放弃先吃白斩鸡的想法，直奔那条鸡皮而去。
然而，有一双筷子比他更快。
姚宁重嘴里鸡骨头还没吐掉，双料理筷已经截住了葛恺的炸筷去路。
啪！
两双筷子相撞。
“葛恺，你这就没大没小了。”姚宁重嘴里含糊，料理筷却是不含糊，从侧面迂回包抄。
“会长，这鸡皮油大，我是担心您的身体。”葛恺手里那付炸筷有一尺多长，在他指间却格外灵活。
轻轻一挑挡开姚宁重的攻势，还顺势勾在了那条鸡皮上。
“少来这套，我这是尽职尽责，为事业献身。”料理筷轻巧灵活，死死按住鸡皮一角。
可怜的鸡皮在两双筷子之间被扯得紧绷，却愣是没有断裂。
不远处那几个选手都看傻了。操作台前的刘小星也是看呆了。
威严的姚会长，还有和蔼的葛秘书长这是在干嘛？起了矛盾用筷子打架？
但怎么看怎么都像在抢吃啊。
终于，那条鸡皮在极限拉扯下不堪重负。姚宁重趁机筷子一卷，扯到了大半条。
他得意地把鸡皮送进嘴里，嚼得咔吱作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嗯，不仅颜色是上品，香气……脆韧度都刚好。”
葛恺则是只抢到刚够包住筷子尖的一小点儿。
他一脸痛惜，含恨地嚼着：“入味透彻，但是均匀度……哎，这点儿实在太少了，不够我评判啊。”
两人吃完鸡皮，视线同时落在鸡肉上。
只见一条手撕鸡大腿肉躺在盘子里。肉上还留着一片半透明状的胶冻。
这是皮肉之间的薄薄脂肪和肉汁，被焗至半透明的状态，可说是盐焗鸡的精华之一。
眼看一场大战又要一触即发。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会长，秘书长，原来你们来这里活动腿脚了？但这活动量未免太大了吧，都动上手了。”
姚宁重和葛恺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二楼那三名机构专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下来。
他们的都好奇地盯着操作台上那三盘被吃剩下的鸡。
一分钟后——
“既然是抽查，见者有份嘛。”海蓝食材专管处的杨容二话不说，戴着料理手套的手，直接捞走盐焗鸡盘子里的鸡大腿骨。
“老杨，你不讲武德！”
“吃饭讲究的眼明手快，这是最高品德。”杨容咔嚓咔嚓，咬着骨头上的脆骨。
“我来尝尝这糖醋鸡块。”葛恺道。
“哎，给我留个鸡翅根。”姚宁重不忘下令。
“唔，这白斩鸡好吃。”
“在上面真的坐饿了，这点好像有点不够吃啊。”
原本是姚宁重和葛恺两人“分享”的局面，现在成了五个大佬的混战。
操作台前吵吵嚷嚷。不断有批评谁吃多了、说谁是在猪八戒吃人参果话语声传出。
甚至到了后面你挤我，我挤你，为了争盘子里最后一块骨头面红耳赤。
此时，那三位被迫“提高效率”的初级评委，心情可就不太美妙了。
剩下的几名选手，嘴里喋喋不休自吹自擂。但这三人刚吃过周执涵那三道鸡，现在吃这些……
“评委老师，尝尝我这道翡翠汤，用韭菜熬制了足足四个小时。”
“呕——”
“老师，这是拔丝苹果。”
威廉机械地夹起一筷子。苹果烂得出水，糖浆炒过头焦苦无比。
他舌头舔了一下就吐掉了，内心叫苦不迭。
老张尝了块坛子红烧肉，肥肉的油腻感让他反胃。
差距啊！这就是赤果果的差距啊！
那张热闹的操作台前，葛恺趁着姚宁重和其他三人抢得兴起的空档，不动声色地挪到周执涵身边。
两人低头私语了几句。
第122章 皮冻有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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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草头圈子＆榴莲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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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拼死吃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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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鸳鸯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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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雷家上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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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方便火锅底料
雷瑜每周都来美味私厨学习。他对这里的操作台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研发室。
洗手换上厨师服。
按稳还在微微翕动的象拔蚌，用开壳刀在壳缝处一撬，蚌壳应声而开。
……
不多时，雷瑜便把晶莹剔透的东星斑鱼片，以及脆嫩的象拔蚌刺身端了上来。
斑节虾也处理干净，在盘中整理排好。
李维斯麻利地添了碗筷蘸料。火锅因新客到来更加欢腾。
冷配热。
重口中吃几片清爽清淡的刺身，是另一种别有风情。
周执涵指指火锅那麻辣的那半边：“喜欢刺激的可以涮一下，绝对够味。”
雷木笑着卷起袖子：“好，我来试试红色的这边。”
他夹起一片开了花刀的腰花，学着周执涵动作在红油中“七上八下”。腰花微微卷曲变色，他筷子一提，是好看的灯笼状。
“没想到这腰花除了炒菜，还有这种吃法。”雷木吃着这麻辣火锅，啧啧称奇。
此刻的火锅汤已经涮过了海鲜和牛羊肉，变得浓郁醇厚。
内脏类此时下锅时机正好。
腥味被汤底压制，脆感被激发。毛肚、黄喉、鸭肠等，吃得一桌五人爽极。
然后便是吸味的豆制品和蔬菜。
“哎，这个宽粉，我就不信我夹不上来了。”李维斯筷子稳稳合拢，但那条宽粉依旧滋溜一下就滑走了，不留下一点云彩。
他改变策略，开始用筷子去缠。
最后是刘小星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援手用漏勺包围，才把李维斯从那根宽粉的戏弄中解救出来。
“周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李维斯见周执涵轻松夹起完整一根。
“嗯，面对流体力学难题，物理学效果不好的时候可以考虑玄学，比如趁其不备。”周执涵道。
他说完，筷子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勾起一条宽粉，顷刻炼化。
李维斯：“……”
雷家父子吃的嘴唇通红，被这火锅勾引得欲罢不能，但也被辣得够呛，冰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菜还剩挺多的。我再加一份料吧，汤味儿淡了。”李维斯道。
他说完跑去储物柜。
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个四四方方、凝固定型的红色方块。正好对上雷瑜的眼神：“干嘛？这可是独门秘方，概不外传啊。”
他今天在店里做完两坛子泡菜无所事事，便吵着让苏宴炊教他调上次麻辣烫的汤底。
结果苏宴炊直接开大，教他熬火锅底料。
过程中李维斯被辣得死去活来，但成果颇丰。
做完的底料装进小方模具，冷却后是一块块方便储存的固体。
李维斯刚才那句话，引起了周执涵的好奇：“把你做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老板发话，李维斯不能再藏宝。
他从储物柜里端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块已经塑封好的暗红色方砖。
周执涵拿起一块细看。
上半层是凝固的雪白牛油。
先前码头那批下脚料里品质稍好的，例如鸡爪鸭脖大多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些棘手的，比如牛的剔剩下的腹腔膜、腰窝油、牛背油之类。
苏宴炊拍板，让把那些东西炼了牛油，看来是被用在了这里。
小方块的下半是暗红色的。
油脂里包含着细碎干辣椒、青红花椒及各种已经磨碎的香料屑，看上去像个微缩的火焰世界。
不同的塑封方砖上还打印了标签。
“这代表什么？”周执涵指着那辣椒小图标问。
“这是个辣度。”李维斯煞有介事地介绍，“一个辣椒代表微微辣，两个是微辣，三个是中辣，四个是重辣，五个是变态辣。”
雷氏父子都没见过“火锅底料”这种东西，好奇心被拉到满格。
“那我们今天吃的？”雷瑜忍不住插嘴。
“是微辣，也就是第二个级别。”李维斯得意道。
“才微辣？”
桌上几人愣了一下。
雷木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刚才这锅底让他觉得滋味十足。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得那么过瘾和上头了。
没想到仅仅是入门第二档。
众人交换着眼神，似乎都在想同一件事。
“既然是庆功，不如放开了挑战一下？”雷木看着那一盒子方砖。
刘小星的好奇心也被激起：“老板，要不加一块重辣的试试？”
雷家父子也跃跃欲试。
“哎，别。”李维斯开口阻止。
他低声把苏宴炊的原话文雅地复述了一遍：“大家没吃惯重辣，怕你们今天吃了，明天局部地区烈火燎原。”
局部地区是指哪朵花，大家心中了然。
“咳咳，”周执涵嘴角翘起，“这样，加一块中辣吧，重辣下次。”
“收到，老板。”
李维斯豪爽撕开一块印着三个辣椒图标的底料。
红色小方被投入锅里，李维斯又添入一大碗高汤。
红油方砖在汤中消融，麻辣的半边开始变得艳红油亮。
油脂化开瞬间，一股辛辣之气立刻弥漫开来。
“来，尝尝中辣的强度。”周执涵招呼大家开涮。他率先烫了一片毛肚。
几双筷子同时伸向翻滚的红油。
食物入口的瞬间，众人的表情还没有什么变化。
但随着咀嚼——
“嘶，还真辣啊！”雷木仔细感受，“但香气也更浓郁了。这种辣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说完，立刻灌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咳咳，这个中辣，已经超过偶的极限了。”李维斯两片冻豆腐下肚，人直接麻了，逃亡到了白汤那半边。
“谁让你吃那么吸汤的东西。”刘小星无情揭露事实，筷子忙着涮黄喉。
雷瑜吃在那吃得不说话。
这火锅在他眼里就像是个炼金炉。本身风味纯粹的食材，如牛肉、虾肉，在十几种香料衬托下变得风味复杂。
关键是外烫里嫩，外辣内鲜。吃到嘴里口感绝佳。中间再喝上几口冰饮，让人忍不住再开启一次新的循环。
吸汁的那些食材就比较考验吃辣能力了。
比如油豆腐、油面筋这些，在口中直接爆汁，简直就是魔鬼般的辣味炸弹。
而鸭血、腰片这些本身带点腥膻的，在辣椒和牛油锅底覆盖下，不仅腥味尽除，红油的高温还保留了其完整的爽嫩。
这简直就是魔法般的存在。
“看来今天吃到中辣可以了。”周执涵红着嘴唇笑道。
众人纷纷点头。
一顿火锅吃得尽兴。收了铜锅，李维斯并没有坐下休息。
他撤下一桌空盘，秒切回了浮夸服务员模式。
“各位贵宾，这是餐后甜品冰镇红糖凉虾，我的手艺哦。”
李维斯端来一只托盘。盘上摆着五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小碗。
碗壁还挂着冰凉的水汽。
“凉虾？”雷瑜听到名字一愣。
刚才吃火锅，那斑节虾大家应该是已经吃够了。现在又来吃虾？
第128章 冰镇红糖凉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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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食堂操作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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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陷入了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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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神秘鲜活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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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响油鳝丝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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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本帮风味主题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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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半两锅贴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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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排骨年糕辣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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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阳春面＆葱油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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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急救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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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碗底都要刮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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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狭路相逢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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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没写就是零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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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用味道说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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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又当电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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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负重采莲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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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蛋黄莲蓉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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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泡菜和烤五花
李家奶奶并没有告诉李维斯答案，转口去聊其他。
“上次送周先生的礼物，他还喜欢吗？”
李维斯回忆了一下：“他在生态箱里种了些东西，现在挤得很。”
李家奶奶表情一动，随即道：“周先生平时是一个人？”
“嗯。”李维斯点头，没搞懂生态箱和周执涵是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关系。
但不到5秒钟，他就反应了过来。
“奶奶！您可别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
“哈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呢，”奶奶笑着拍李维斯脑袋，“我是想，如果他新年就一个人在这儿，要不叫他来家里一起玩？”
窗外，冬季人造风呼呼刮着。
李维斯眼睛一亮，当即表示奶奶的建议和他不谋而合。
“你邀请他的时候，就说是你想找他玩儿，不用提我。免得年轻人觉得心里有负担。”李家奶奶眯眼笑道。
……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扶光区。
灰色小楼里只有二楼亮着灯。周执涵刚挂断和红姐的通讯。
“怎么样？”小厨娘躺在屏幕中间看着他。
“有点怪。”
“不就是给饕餮星回来的物流团队做顿饭嘛，怎么怪了？”苏宴炊不解。
“红姐平时说话那嗓门你懂的，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但刚才却支支吾吾，让我去她家当面聊，说电话里不方便。”周执涵道。
“而且她还特意嘱咐，”周执涵无奈笑了笑，“让我别空手去。”
苏宴炊：“这才是重点吧？”
“那给她带点什么好？”周执涵扫了一眼操作台后一墙的储藏柜。
苏宴炊眼睛却是瞄到了地上。那里正躺着一排棕黑色的陶土坛子。
她忽然有了想法。
“把李维斯做的泡菜，拿点出来尝尝。算算时间，这一批应该发酵得刚好。”
“泡菜吗？”周执涵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坛子上标的日期，把靠里的一个坛子挪了出来，揭开坛盖的一角。
呼——
一股带着蒜香，以及乳酸发酵的浓郁味道飘了出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带上厨用手套，从泡菜坛子里提了一棵红通通的白菜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撕一片叶子吃吃看。”苏宴炊鼓动他。
周执涵之前做过不少泡菜。那些并没有这么大味儿，口味偏清爽。
今天这气味浓重的辣味泡菜，让他心里有点震撼。
见他似在犹豫，苏宴炊笑得格格响：“不就是吃个泡菜嘛，怕什么。”
周执涵定了定神，伸手从白菜最外边扯下一片菜叶。
这菜叶已被腌制得半透明，手感柔软。他把叶子卷成正好能入口的程度。
咔嚓。
入口冰凉酸爽。
随后是浓厚的蒜香，以及辣椒的辛香辣味。穿插其中还有点淡淡甜味，是腌制时放入的梨。
发酵酸香随着咀嚼在口中慢慢化开。
辣白菜的吃口浓重饱满，留在嘴里的余味让人胃口大开。
周执涵的视线在操作台上扫过，停在饭锅上。
他记得那里留了点饭，是他打算夜里饿了当夜宵做炒饭的。
周执涵伸手揭开锅盖子。
饭还有余温。
他用饭勺把饭挖在手心，淋了少许香油，扯了几片泡菜叶子夹了进去，然后双手一合，把饭拢成了一个饭团。
不是圆圆的那种，而是适合入口的长条形。
周执涵咬下一大口饭团。
温热的米饭中间是冰凉爽辣的泡菜。
冷热交织之下，泡菜的脆韧酸辣把饭的平淡彻底打破。
“看来你不仅烹饪有天赋，吃货天赋也够高。”苏宴炊笑嘻嘻打趣他。
周执涵一口口吃得真香，对苏宴炊的评价没有丝毫反驳的想法。只有对她的赞美之辞。
一个泡菜饭团很快干完。
剩下的半棵辣白菜，按苏宴炊的指导，切段后放进密封盒冷藏，随时能吃。
“看你吃得那么满意，去红姐家就选它了。”小厨娘在木盒屏幕上打了转，停下时手指正正指向泡菜坛子。
***
昔日陌生的银台码头，现在已成了周执涵的第二根据地。
他轻车熟路，穿过狭窄的巷子。
这次去红姐家，和以前明显不同。路过修理铺，光头小伙子朝他扬扬手：“周先生，来啦？”
周执涵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没走几步，正在门口溜达的大婶朝他热情道：“小周老板，去红姐家玩儿啊。”
码头有很多人吃过他做的菜，或是买过他的甜品。
招呼声自然热络。再无初来时遭到的陌生打量。
七拐八弯，到了窄巷尽头。
二十平米见方的小院子门口，两个小男孩儿正朝外张望。
“来了！妈妈，客人来了。”
远远望见周执涵踩着载具的身影，其中一个男孩一骨碌转身，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小周，来了啊，快进来。”红姐标志性的豪爽声音远远传来。
周执涵进了门。
红姐笑眯眯看着他手里的三层食物盒，身后还背着个大背包。
“红姐，今天要借用一下你家的操作台。”
“哦？”红姐眼睛转了转，一脸兴奋，“是席前料理？高级！”
“红姐您专业名词学得真快。”
“嘿嘿，都是听王姐、老杨他们聊天听来的。”红姐得意一笑，把周执涵领到一间宽敞厅堂。
操作台也在那里。
周执涵打开背包，把刀具和食材盒子安顿好。之后，他拿出一个黑色平底烤盘，还有一些分装好的烧烤料。
食材盒子第一层是他出门前切的五花肉片。
“今天的第一道菜是现烤五花肉。”周执涵打开操作台加热功能。
“哇，期待。”红姐的两个儿子摩拳擦掌，眼睛紧紧盯着烤盘。
刺啦一声，五花肉铺上烤盘。
没一会儿，烤肉香味开始在房间里蔓延。肉片自身丰富的油脂开始析出，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周执涵拿起肉夹，把微微卷曲的肉在油里“滑煎”。
刺啦一声翻面。
五花肉底下那面已经微微焦黄。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唾液腺疯狂分泌。
红姐和她的丈夫，还有两个小孩儿，四人坐在悬浮凳上围着操作台，喉咙滚个不停。
“好了吗？好了吗？”年纪小一些的男孩子忍不住抬头问他。
“快了哦。”
周执涵又等了几秒，换了熟肉夹把肉翻面。此时，肉的两面都已烤得金黄微焦。
第146章 搞得神秘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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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会发光的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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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Z区的秘密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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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对着空气疯狂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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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最及时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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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席终人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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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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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聪明的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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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水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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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是菜刀邪术
“握草！我的太奶啊！”声音尖细的那人浑身一哆嗦，“鬼鬼鬼……鬼。”
他手一松，直接滑下树干。
随之而来，是砰的一声闷响。贼眉鼠眼的家伙被吓得直接从树上摔下来，砸在了他身上。
“你个混蛋怎么这么重。”尖细嗓扶着腰，半天才从地上起来。
“别管重不重了，快溜啊！”
紧接着是一串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此时，屋内。
“好像要回去了。”苏宴炊的心跳得有点快。她伸手想扶楼梯扶手，但指尖却穿过了栏杆。
“别——”
灰色家居服像失去了支撑的帐篷，轻飘飘落在楼梯的台阶上。
随之而来还有“咚”的一声。
是小木盒落地的声音。
二楼卧室里，周执涵在梦中被这声动静惊醒。
“小苏？”他伸手一摸，身边床垫余温还在，人已不见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楼梯口。
延时感应照明亮着。
木质阶梯上躺着他的灰色休闲服，衣服中央小小方方凸起。
他心一空，几步跨下楼梯，捡起那件衣服。衣服里包着木盒。
“变回去了。”她的声音从盒子传来。
“让我再试试。”周执涵握紧了她。
他抱着她跑上楼，又回卧室，把那块砧板抱到操作台。
他打开了操作台的灯。木盒被衣服裹着，贴在旁边。伸手从刀具架上拿起一把片刀。身后的智能升降架运作，把一块豆腐传到他面前。
“我试试能不能再把你变出来。”他认真说到。
“嗯。”她在盒子中央点头。
这一次回来，她又感觉到了这块砧板的力量。比之前在Z区的时候明显弱了一些，但拉扯之感还在。
周执涵一手稳稳扶着豆腐，一手握着片刀。
苏宴炊知道，他是要切文思豆腐中的豆腐丝。
以他目前的刀功，还没掌握这么高难的切法。他是想借此来激发自己心中的愿望！
咚！
第一声刀落。
咚咚咚！他专注于手中食材。
此时，窗外的绿植丛中两个男人去而复返，哆哆嗦嗦翻进绿化带。
“该死！老子的夜视仪到底丢哪去了！”尖细嗓音瘦男人脸色发青，却还是硬着头皮摸了回来。
刚才被“闪烁女鬼”吓得不轻。跑出一段路才发现作案工具不见了。这夜视仪可贵的很，他攒了很久钱才买下的。
“哎，抬头，在上面。”贼眉鼠眼男人伸手一指。
只见夜视仪的腕带挂在树枝上，仪器正晃来晃去。应该是他刚才松手滑下树干，东西勾在了树上。
“快，帮把手让我上去，捡完东西就走。”尖细嗓音男人道。
另一男人赶紧蹲下，帮同伴爬树。
“呼，终于上来了。”瘦男人从树枝上拿下夜视仪。
他正准备再次抱住树干滑下去，却又无意识地朝窗里瞟了一眼。
如果不看，其实是没什么的。
但就这一看——
此时，一楼室内开了灯，不需要借助夜视也能看清。
男人正立在操作台前，拿着把刀正剁着什么，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庄重的仪式。
他手畔的桌面上，原本软趴趴放着的衣服，突然鼓了起来。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领口里“长”了出来。
是女鬼！
是菜刀邪术！是衣服成精！
他咚的一声从树上栽下来，根本顾不上夜视仪，也顾不上他的同伴。手脚并用爬出了绿化带。
“哎，你干嘛？怎么了啊？等等我。”同伴在后面低呼着追赶，俯身捡起一只他跑丢的鞋子。
屋内。
“我变回来了。”苏宴炊笑着翻下桌子，把身上的衣服套好，又拢了拢披散的头发。
周执涵放下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嗯，回来了。”
***
第二天，扶光区的日光透过拱形窗照进厨房。
空气中弥漫着酸甜香。
“锅包肉讲究的就是急火爆炒，醋味要烹进去，糖汁要能挂住。”
苏宴炊笑吟吟站在操作台旁，手腕一推，锅里金黄肉片翻滚，裹上剔透的糖醋汁，正正好好跳进炒菜勺里。
“出锅啦。”她笑道。
炒菜勺倾倒，白色大盘里色泽金黄的锅包肉摞得高高。
醋香四溢，食指大动。
“你来尝尝。”苏宴炊递出筷子。
周执涵夹了一片，咬开酸甜焦脆外层，里面是软嫩多汁的里脊。适口的酱汁非常开胃。
“看你表情，应该是合格了。”苏宴炊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哪里是合格，是完美。”周执涵赞。这肉外壳焦脆，内里酥嫩，美味无比。
“我也尝尝。”她夹起一块，吹了吹吃进嘴里。
“嗯，功夫毫无退步。”苏宴炊自评道。
一旁的小锅咕嘟嘟，是牛肉汤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旁，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早餐时光。
“对了，”苏宴炊咽下一块肉，“你可以留意一下，考虑再租个安全些的恒温库。”
“做什么用？”
“现在有一个问题。”苏宴炊指指自己，“我只要变成人，小木盒就消失了。你就没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从里面取食材。”
周执涵闻言点点头。
苏宴炊继续道：“所以，我想在下次变回去的时候，拿一些适合储存的食材出来放在外面，不用太大的地方。”
她顿了顿道：“全拿出来也不安全。”
周执涵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美味私厨一楼的存储区存放常用食材，以及需要人照看的发酵品。
码头的冷冻库和恒温库，是周执涵目前的主仓库。里面的存货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
冷冻库里各种口味的卤水冻了不少。
办退休宴时用卤味配方和码头厨师换来的食材，多余的便成了库存。
至于恒温库那边，更是琳琅满目。
二三十箱密封罐，里面有腐乳、油浸豆豉、各色泡菜和果酱等制成品。
坛子里则是咸鸭蛋和皮蛋。腊味和香肠风干完成后用真空包装储存。
“确实有必要考虑第二仓库，”周执涵略一沉吟道，“码头仓库条件虽然好，还有方老板罩着，但万一出现不可抗力，我们就被动了。”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苏宴炊道。
昨晚变回盒子短短十多分钟，她看了一眼赞赏值。
那顿慰劳宴带来的赞赏值两极分化。一大半人给的数字很一般，另一小半人给的数字颇高。
她猜是饕餮星船员。
这些数值补满了当前进度，她解锁了新的食材格子【茶叶】。
这个时代，大家日常饮料以冰水为主。
在星网上，则满大街都是调配饮料，要什么味道有什么味道，比如“初恋的味道”、“分手的味道”、“决裂的味道。”
她在这个时代只见过一次茶叶，是在萧老大的茶室。并不多么珍稀，只能说是非主流。
她打算多拿点茶叶出来储存。
做龙井虾仁、茶香鸡，甚至是茶叶蛋、奶茶，都少不了茶叶。
吃完早饭，两人开始收拾昨晚带回来的战利品。大厅的地上摆着临时周转箱，里面堆满了食材。
“火腿这边留两只就够了，多的放到码头。干酪也是，每个种类留一盘。”苏宴炊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今天穿着周执涵特意准备的鹅黄色连衣裙，外面罩一件柔软的白色开衫。
长发挽在脑后，气质温婉又居家。
就在这时。
滴！
门禁系统一声轻响，门外进来一人。
“周哥！我来了！今天早午饭吃什么？”
第156章 锅气十足炒牛河
一身紫色休闲服的李维斯走进来。
上午十点，正是他的上班时间。刚进门，他就被一阵牛肉汤的浓香，以及一种奇妙的酸香吸引。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但再往里走几步，路就被堵住了。
“周哥，什么情况？”
大厅入口处堆满临时周转箱。他探头看了看，透明箱盖下摆着表皮金黄，肉色深红的猪腿肉。
是火腿。
别的箱子里还有鱼干、果干。
旁边一个箱子他就看不懂了，浅黄色像轮胎般大小的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出现在店里多半能吃。
他正想抬头问周执涵，却是一愣。
等等，周哥身边竟还站了个漂亮女孩，两人看起来挺熟的样子。
李维斯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他给周执涵打工以来，这位老板的生活就是餐馆和码头两点一线。偶尔去某位贵客家做一次私人宴席。
李维斯可没见他和其他什么人亲密往来，更别提年轻女生了。
“周哥，这位是……”李维斯眼珠一转，八卦之心大起。
“这是我朋友。”周执涵看似介绍，实际故意往前走了点，把苏宴炊挡住大半。
“周哥的朋友？啊你好，我叫李维斯。”他看看周执涵，又看看苏宴炊，眼睛转来转去，极力想发现点什么。
“李维斯你好。”苏宴炊大方应答。
李维斯听到她的声音却是一激灵。
这声音不就是小苏嘛！他眨眨眼。不光声音像，这女孩连给人的感觉也和那个q版小厨娘很像。
李维斯看了一眼操作台。
平时小木盒呆的位置，今天空荡荡的。
“周哥，小苏呢？”李维斯问道。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周执涵在机器人辅助下把一盘干酪搬到操作台上：“小苏在楼上，今天做数据库更新，没带下来。”
“哦。”李维斯点头。他终于走出周转箱迷宫，伸手到操作台清洗池洗手。
老板在搬东西，他一个员工总不能在旁边看着。
李维斯此时距离苏宴炊很近。他趁机抬头打听：“那这位小姐姐，我怎么称呼你？”
“我姓苏。”苏宴炊故意没说全名。
她知道自己目前是个“黑户”。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没有光脑，没有公民信息登记。
一旦说了名字，有心之人一查她就会露馅。
“哈？”正在洗手的李维斯一激动，水溅了自己一身。
“姓苏？”
神态像就算了，怎么能连姓都一样？
“木盒成精了？周哥，她……”他颤声道。
“你小说看多了吧？”周执涵打断他。
“小苏的语音包和专业知识是向这位苏小姐采集的。今天她来给小苏补充新数据，这都想不明白？”周执涵编造故事面不改色。
李维斯恍然大悟。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原来苏小姐就是小苏的数据原型。那你也是个大厨吧？”李维斯看苏宴炊的眼神秒变崇拜。
苏宴炊笑：“大厨谈不上，略懂一点烹饪。”
“苏小姐别谦虚了。既然是小苏的原型机，应该是很厉害的大厨。”
李维斯烘干了手，走到操作台后：“你厉害还是周哥厉害？”
“她比我厉害。”周执涵抢答。
李维斯听着这话突然激动起来：“比周哥还厉害，我有口福了。”
说完这句，他突然眉头一皱。
因为他发现操作台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空盘子，旁边一口砂锅里还剩点残汤。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两副吃过的碗筷。
李维斯刚才的激动不见了，表情变得委屈巴巴。
“周哥！”李维斯指着空盘。那是曾经装了锅包肉的盘子。现在只剩几根孤零零的胡萝卜丝。
“你们背着我把好吃的都吃完了？连一块都没留给我！”
周执涵：“……”
李维斯一脸哀怨，苏宴炊看得忍俊不禁。
“那是早饭。”周执涵摸了摸脑袋，这也不算撒谎。
“是吗？”李维斯将信将疑，“那今天的早午餐吃什么？要是随便下碗面打发我，绝对不行。”
“放心，包让你满意。”苏宴炊开口。
李维斯眼神期待：“苏小姐亲自下厨？”
“嗯。”苏宴炊走到操作台前点点头，“李维斯你帮老板整理东西去。我给你们做，很快就能吃。”
小李同学大喜过望。
毕竟这可是周执涵亲口说厨艺比他还好的人。
“好嘞，我这就干活，赶紧干完吃饭。”
李维斯穿上厨用装备，转身帮周执涵整理食材。
柿饼十只一袋真空密封。期间架不住他的好奇，周执涵给他吃了一只。
“唔，好甜，里面像是果酱，但又很有嚼头。”李维斯被柿饼冰甜凉滑的内馅儿征服。
“那叫流霜。”苏宴炊在那里切牛里脊，笑着对李维斯解释。流霜是柿饼糖化结晶包裹果肉纤维，形成带点阻力的咀嚼感。
不得不说饕餮星来的食材，品质没得说。
李维斯吃完，继续干活。
他并不多嘴问食材来历。美味私厨没有官方食材配给。所有食材都是周执涵自找渠道。
这年头的食材采购不乏灰色地带。在该装聋作哑的时候，李维斯从不含糊。
苏宴炊切完牛肉。往腌料碗里加入调料，调匀了才把牛肉投入，抓柔腌制。
智能升降架已经把韭黄、豆芽送到操作台上。
豆芽去掉头尾，韭黄切段。
苏宴炊从保鲜柜拿出手工河粉，轻轻用油抓散。
她要做的是干炒牛河。河粉是鲜河粉，是她打算拿来教周执涵的。量做得多，中午三人吃掉些也无妨。
锅烧到微微冒烟，下入比平时炒菜更多的油。油热了便下牛肉。肉在油锅里滑散，只十几秒牛肉就已经到了七成熟。
牛肉捞起沥油。
锅里的油也尽数倒干净。此刻锅内只留极少的残油。
雪白的河粉抛入锅中。苏宴炊耐心颠炒，炒到河粉表面收缩便下入豆芽。炒干的河粉巧妙吸收豆芽的天然水分。
生抽调味，老抽上色。
下入调料后一刻都不能停，只要河粉在锅底多停留一秒便会粘锅。下入牛肉，最后才是韭黄。
短短两分钟不到，河粉油亮干身出锅，锅气十足。
“来吃。”苏宴炊一声吆喝。
李维斯像个猴儿似地窜到操作台前。眼前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干炒牛河。
“炒面？”李维斯拿着筷子迫不及待想去夹。
但一看周执涵还没过来，又把筷子放下了。往日在熟人面前他爱瞎闹腾。但今天有客人在，老板没吃，他怎么好先吃。
“这不是炒面，这叫干炒牛河。”苏宴炊纠正他，又招呼道，“周执涵快来吃，炒牛河吃的就是一口锅气，冷了就不好了。”
周执涵合上冷冻箱盖子，小跑两步过来。
只见盘中热气腾腾，河粉根根分明，不粘不断。
“你也吃。”周执涵对苏宴炊道。
“嗯。”苏宴炊把锅勺放进清洁区。咔哒一声，她轻按锅柄，准确无误地推入归位卡槽。
清洁水流刷刷而过。
李维斯留意到刚才的细节。这归位卡槽的设计有点坑爹，当年周执涵教了他好几次，他才会推。
她却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唔！牛肉好嫩。”周执涵夹起的一口河粉带着牛肉。
第157章 寻找线索
河粉软弹，牛肉嫩滑。
周执涵知道这干炒牛河看上去简单，实际是极考验功夫的菜。
苏宴炊教他做河粉的时候，就拿难点吓唬过他。第一遍炒牛肉的时候是宽油，需要精确把握牛肉七成熟的程度。只要过一分，第二遍炒就会老。
到了炒河粉这一步，锅里只有极少的油。仅凭锅底这些残油，需要把河粉、牛肉、蔬菜全都炒匀。
火候是关键。火小了没锅气，火过了则会粘锅还会炒出焦味。
周执涵知道她看似炒得轻松，实际是对火工的完美掌控。
让他来炒，很难做到不粘锅不断碎。
李维斯听周执涵赞美声起，连忙集中精力吃。
“哇！好吃，这河粉好香。”李维斯吃了一筷子河粉。一起吃进去的蔬菜，豆芽和韭黄还留着爽脆口感。
“怎么这么好吃。”李维斯快速又夹了一口。
“对了，苏小姐，这河粉为什么叫河粉？是古华夏船家爱吃？”李维斯问道。
他对这食物一半出于好奇，另一半是他作为店铺前厅的职责使然。
客人若点了餐向他发问，他可不能一问三不知。
“和船没关系。”苏宴炊笑吟吟解释，“这薄滑粉皮是出自古华夏南粤一个叫沙河的地方，所以最早被叫做沙河粉。那里人叫着叫着，便把沙字省了，简称河粉。”
李维斯认真记下内容，内心感叹，苏宴炊科普食物出典的样子，真就是小苏平时的样子。
她是小苏的数据源，没得差了。
盘子里的河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苏宴炊是按酒楼标准炒的。河粉350克，牛肉80克。
她和周执涵虽然刚才都吃过东西，但这盘干炒牛河实在太香，就又吃了不少。
此刻，盘底已是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点油光。
“苏小姐，这河粉实在太好吃了。我都要怀疑以后还能不能接受别的炒粉了。”
李维斯脑补着，如果能同时吃到苏小姐和周执涵做的饭菜，他的人生究竟会有多爽。
“对了周哥，有个事。”
李维斯摸着脑袋道：“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如果你新年没安排，就来我家玩吧。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坐观光列车、玩虚拟实境对战什么的。”
“新年吗？”周执涵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宴炊。
李维斯立刻反应过来：“如果苏小姐那个时间有空，也一起来吧。我家和我同辈的两个弟弟年纪都小，我过年特别无聊。”
青年摆出个苦瓜脸，做哀求状。
“而且，家里跨年晚餐定在馥颂。”李维斯说出自己私心，“没周哥你撑腰，姓雷的多半要欺负我。”
自从雷瑜成了周执涵徒弟，李维斯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哪至于被欺负。他这夸张的说辞，更多是为了邀请周执涵去过年。
周执涵无奈一笑。
俩活宝之间的官司，他从李英那里八卦过。
起因是小时候，两个小男孩儿常吵架。雷瑜口无遮拦，拿李维斯父母分手的事刺了他一句。李维斯气得不轻，反手就溜进了雷家厨房，往雷瑜做的高汤里，倒了一瓶糖。
据说当时雷木尝了，把雷瑜狠揍了一顿。
两个男孩子本来只是小吵小闹，这事之后就势不两立了。
苏宴炊正靠在操作台边，冲他微微点头。
周执涵收回目光：“不过那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如果我们能抽出空就去。”
李维斯目的达到，欢呼雀跃。
苏宴炊则是从保鲜柜里拿出一枚沙葛——柜子里还剩三颗。这是金南那边送过来，让他们做试吃菜用的。
苏宴炊和周执涵原本的计划是和之前一样做糯米鸡。但现在她的想法又有不同。
到她真能长期脱离盒子的时候，食材种植问题必须解决。
单做以沙葛为辅料的糯米鸡，还不够稳。
“不做糯米鸡？”周执涵见她是在切片而不是切丁。
“糯米鸡要做。”苏宴炊抬头微笑，“但除了糯米鸡，我得多备几道菜。”
这一天，一直到营业结束她都在。
李维斯在晚市收工后就识趣地早早下班。
深夜，她吃了他做的夜宵。
那种熟悉的虚弱感袭来。
她没有惊慌，闭上眼睛，下一次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空间。
周执涵静静看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飘飘落在沙发。
他走过去，抱起衣服和木盒，回到操作台。他又拿起片刀对着那块砧板切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但是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屏幕亮起，q版小厨娘遗憾地摇摇头。
“应该是不行了。我感觉到的那种要带我出来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
“嗯。”周执涵放下刀，把木盒捧起，“别难过，至少我们找到过一次规律。”
她对他微笑：“下次见。”
屏幕渐暗。
苏宴炊看着周执涵小心捧起木盒，心中涌起酸涩。
真的好想留下啊。
她不想再做这个依赖于供电，只能被人护在掌心的物件。她想用真实的身体生活。
周执涵把小木盒送回二楼，自己回到一楼。
他在操作台前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似乎想到什么。
他默默打开储物区的杂物格子，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塑封袋。储物区深处还有个上锁的小抽屉。他用指纹密码组合打开抽屉。
从里面取出另一个密封袋。两个袋子里分别躺着两件木质物品。
其中之一是萧老大给他的小木牌。
他拿起小木牌细细观察。木牌上没有任何的标志或文字。他把木牌放下，去拆另一个塑封袋。
袋子里装的老旧木料是那柄修复的斩骨刀换下的旧刀柄。
他又把旧刀柄翻来覆去看。只能找到内侧一行铭文【Ark-Eco-009】。
方舟？方舟计划？
他把两件木质物品和那砧板放在一起仔细比对。木料的纹路虽不相同，但有些相近。
他又环顾起这栋小楼。木地板、木质楼梯。这些木头之间难道有关联。
回想起她第一次出现，是在他拿到小木牌之后的事情。
变身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这块厚重砧板，东西是来自饕餮星的。
周执涵打开光脑，开始搜索起饕餮星的资料。
关于这颗星球的公开信息不多，大多是些论坛野史。谈及这星球曾是一颗仓储星，那时还是用的最普通的字母数字组合命名，只用来堆放一些废弃物料。
后来匪夷所思地成了一个仅对富豪开放的奢豪餐饮星球。
会和那里有关吗？周执涵陷入思考。
***
三天后，美味私厨。
滴滴！
周执涵的光脑震动。是金南发来的通讯请求。
“周先生，那个独立培育商的代表，终于敲定要来海蓝星了！”金南表情有些激动。
他一直在等那位培育商的行程。
至于学校食堂，金南觉得只要谈妥培育商，食堂不在话下。
“他们一周后到，有一个小时的空档，我约了他们来我实验室。”金南握拳道。
第158章 家委会聚餐
“好的，我知道了。”周执涵记下了培育商的行程，“菜单已经准备好，今天下午给你送一份试吃过去。你心里有个底，当天也好应付他们。”
“太好了，我就在实验室等着。”金南信心满满，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苏宴炊规划的菜单一共三道。
第一道是开胃凉菜沙葛沙拉，沙葛切丝，和黄瓜、胡萝卜、圆白菜一起，用青柠汁、糖盐以及小米辣调味。主打一个清爽开胃。
第二道热菜是沙葛炒腊味。沙葛清淡爽口，适合吸味。搭配上广式腊味的油脂咸香，解腻增甜。
第三道主食便是老朋友糯米鸡了。
操作台上今日午市配餐已经备齐，周执涵调出恒温库里的腊味，开始准备洗切。
***
此时此刻，扶光区某写字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气氛可怕。
“砰！”
一声闷响。一个国字脸男人把面前桌子拍得震响。
那两个在美味私厨楼外出现过的小贼吓得大气不敢出。
“废物！你们两个废物！”国字脸男人气得胡须都在抖。
“都什么年代了？满大街都是全息投影和机器人，你们特么跟我说有鬼？衣服成精？你怎么不说你看见质子呢？”
“老大，说不定真是质子。”声音尖细的家伙小声道。
“是贞子，贞子。”他的同伙在旁纠正，“那衣服是真鼓起来了啊，然后钻出个人头……”
“呸！闭嘴。”国字脸男人怒道，“老子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办事的，不是让你们编故事的。”
“老大，我们绝对没编故事。”
“是啊老大，那个店那么邪门，要不咱们换一家偷？”
他不说还算了，这一说把国字脸男人气到。啪的一下耳光就上来了。
“偷食材？我汪老大混到今天，需要去偷？我缺那种东西？”
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光脑。
收件箱里的加密区躺着一封邮件。一笔大额转账，以及一句意思明确的话。
【让他关门。把那家店盘下来后，有你一份。】
发件人：赵。
老汪是赵潼川青年时期混在一起玩的狐朋狗友。但赵潼川发迹以后，就当他不存在了。
“哼，飞黄腾达了多少年，都不联系老子，现在落魄了，想起哥哥我了？”
老汪不屑地擦了擦鼻子：“不过看在钱的份上，就帮他这一回。”
“老大老大！”一个眼镜男突然冲进办公室。
“喊你妈呢喊！”老汪粗鲁骂道，“有屁快放。”
眼镜男刹住车，喘了两口气道：“老大，打听到了。那个姓周的小子前两天从码头运出来过东西，听说都是发霉长毛的食材。”
“你确定？”老汪拿手指点点眼镜男问道。
“千真万确，我还从码头保安那里买到了几张监控画面，老大您看。”眼镜男亮出光脑，里面赫然是几张食材开箱临检画面。
老汪放大一看。
好家伙，表皮干得发黄的猪肉，还有布满白毛的果子。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老汪得意地笑了，“听好了，现在有人出钱买这家店晦气。把这事办成了，老子我就是餐厅股东，至于你们——”
他扫了眼三个小心翼翼的手下：“就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三个小弟对视一眼：“都听老大的。”
老汪看了眼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他敢用变质食材，那咱们就帮他宣传宣传。走！让他在那些贵客面前出丑，以后还有谁敢去吃他的饭。”
“走！干活喽！”三个手下簇拥着国字脸男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办公楼，奔着美味私厨而去。
此刻，在扶光区的接驳处。
七八辆豪华悬浮车陆续停泊。为首一黑一白两辆车，最引人注目。
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群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中年人。
那辆黑色加长悬浮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暗青色唐装，正是方英俊。
后面那辆白色车上下来一对男女。
男士穿着低调的休闲服，女士却是一身高调的云彩棉刺绣套装，脚上蹬着十一厘米高跟鞋，手上是海蓝星仅存三只的绝版古董鳄鱼皮包。
今天是海蓝星知名贵族学校——蓝琴学府十年级家委会的会议日。
打扮高调的女士是当选了最新一届家委会主席的赵雅，也就是学生白歌的妈妈。
和她同来的是她丈夫，五星级酒店波特酒店的主厨白一帆。
“哎呀，怎么是个这么偏僻的地方？”一位新入家委会的妈妈皱眉。
这里虽然离学校不远，但毕竟是个社区边缘地段。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来过几次的老资格，立刻露出“你不懂”的鄙视神色。
“有句话叫大隐隐于市嘛。”宋喜妈妈语气优越感十足。她视线一扫，看到赵雅挽着的男人，有些惊讶。
“这不是白主厨吗？您怎么……来了？”
白一帆并非家委会成员，原理上不在会议名单之列。但家委会条例确实没说开会不许带家属。
“还不是听儿子说了，在方糖家吃的那东西，他非不信有那么好吃，硬要来考证一下。”赵雅轻哼一声道。
白家夫妇都是厨子。
昔年一个青年红案，一个少女白案，餐饮交流大会后走到一起，算是业内少见的夫妻档。
白一帆明显是听了白歌传的话，说方糖家吃的料理如何如何人间至味，心里不服才来的。
走在队伍前面的方英俊一听，脸色有些为难。
只因今天这菜单有些特殊。
“白主厨，”方英俊回头道，“我提前打个招呼，今天这玩意儿吃起来不太高雅，而且根据家委会要求，大人吃的版本会加点辣度……”
昨晚在群里，他已经劝过一遍了。
这东西吃的时候得拿签子啃，还会弄得满嘴是油。但这帮贵妇个个都很坚持，显然被自己家孩子洗了脑。
如今把白一帆都给炸出来，成了今日家长团的唯二男性。
“没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白一帆引经据典地说了句古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美味私厨方向走去。
灰色三层小楼建筑就在面前。
还没进门，一股红油辣香便从门缝往外钻，飘入方英俊一行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我好期待。”宋喜妈妈一脸迫不及待。
“闻着是挺香。”白一帆表情矜持道。其实他也被这味道香到了。但他毕竟是五星级主厨，架子还是要端的。
“快进去吧。”白夫人赵雅催道。
“对，进进进。”方英俊领头往里走。
第159章 美味钵钵鸡
李维斯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蓝琴学府家委会每两周来这里开一次会，已是熟客。
“各位请坐，菜已经准备好了，坐下就能吃。”李维斯把众人领到圆桌就坐。
一行人分了三桌，每桌中间都放着一个大钵。钵里盛着鲜红透亮的红油汤底，汤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芝麻。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签子浸泡在红油里，食材在红油底下若隐若现，只露出个签子尾端。
“这……这就是今天的午餐？”新加入的委员有些迟疑。
“各位，这是今天的午餐钵钵鸡。”李维斯又端来一个环形组合餐盘，拼在红油钵子周围。
餐盘上是一串串已经煮熟的食材。
去骨鸡爪、切块鸡腿肉、鸡胗、鸡心、鸡肝、鸡肠、鸡皮。
除此之外还有嫩生生的猪里脊、鲜滑牛肉片、小巧鹌鹑蛋、毛肚百叶。
蔬菜更是种类繁多，土豆、莲藕、莴笋、花菜等，琳琅满目。
“哇！好丰富！”宋喜妈妈惊喜道。
“各位，钵钵鸡讲究冷吃。红油里是已经浸足了时间的，可以直接品尝。外面这些都是白煮好的，喜欢吃哪种自选，放进红油里泡着吃。”
李维斯作了示范，又补充道：“不能吃辣的就不泡红油。这里有三种不同蘸料，分别是芝麻油香菜、腐乳、香醋，蘸着吃也很香。”
李维斯退开，一桌人已被香气勾得蠢蠢欲动。
“先吃，先吃，议程哪有吃饭重要，开会的事吃完再说。”赵雅亮声招呼大家。
被她这么一说，一只只手争先恐后伸向桌子中间的诱人钵钵鸡。
赵雅见自己一呼百应，心里乐开了花。
家委会议本来就是可开可不开，哪有那么多事需要见面商量，有话群里说一声就行了。
线下碰头，吃饭才是重点。
她之所以能当选这届主席，就是把握住了大家的心理。
在竞选陈词中反复强调“坚决执行定期会议，地点就定在咱们都爱的美味私厨”。
赵雅话音刚落，方英俊已经伸手摸起一个串，签子上是鸡胗。
他顺着签子咬下一只。
咯吱！咯吱！
吃起来又脆又香，红油的香辣裹着鸡胗的鲜。他心里直呼过瘾。
一串鸡胗就两个，他两口就解决了。
他马上又到钵子里抽盲盒，这次露出水面的是一串无骨鸡爪。
赵雅拎起的也是一串无骨鸡爪。
平日里三句话不离矜持体面的贵妇，面对q弹的鸡爪子，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唔，好吃。”麻辣鲜香已经浸透，鸡爪外皮脆爽，内里软糯。
“这鸡爪还去了骨，真是太贴心了。”她赞美道。
她是挺怕当众啃骨头这件事的。
一回头，她看自家老公还在那里观察，连忙催道：“亲爱的，快吃啊，不吃一会儿要没了。这可比什么牛排、龙虾有趣得多。”
赵雅通过历次聚会，已经把这群贵妇的脾性摸了个清楚。
吃美食的时候，指望她们谦让是做梦。想要吃得满足，必须集中精力、加快速度。
白一帆眉头拧成了结。
自家的波特酒店是做精致西洋餐的。星海帝皇、雅味小居他也没少去吃。同行对吃都极讲究意境。
这种一大盆红油里泡着几百根竹签的吃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虽然这红油喷香红亮，诱人食欲。但鸡爪、鸡内脏，都是他平时烹饪的废弃物。这种东西居然还需要抢食？他有些干不出来。
“咳，我就是先看看火候。”白一帆拿起一支签子，装模作样，“嗯，这肉的色泽看上去是……”
赵雅却是很不耐烦：“别废话了，张嘴。”
老婆命令一到，白一帆条件反射地张嘴。
赵雅直接把她咬剩一半的鸡爪递到他嘴边。
趁白一帆下意识咬住的瞬间，赵雅把签子利落一抽。几滴红油溅在白一帆脸上。
赵雅见了格格笑着，拿餐巾帮老公擦拭。
白一帆却是完全忽略了这些。
他专心咀嚼着嘴里的鸡爪。先触及舌尖的是一股芝麻香，随之而来的是红油浓烈的香气。
虽然在他看来，这味道有些野蛮。
海蓝星做辣食的餐厅稀有。他虽然不嗜辣，但凭着主厨灵敏的味觉，他能吃出这红油味道不单薄，至少使用了几种不同辣椒来调味。
而鸡爪的口感也令他惊讶。冰冰凉凉滑滑的，外皮脆弹一点不烂。
牙齿咬断筋的时候，有一种刹那的爽感。随后就是鸡爪肉胶质的口感，非常迷人。
“这……好像还不错。”
白一帆快速咀嚼起来。红油的香辣并没有掩盖食物本身的美味。
他吃出这鸡爪不仅在烹煮前腌制入味，这一大碗红油的汤底肯定是高汤。
至少是吊了一天的老母鸡汤。
鲜！爽！辣！
过瘾！
“怎么样？没骗你吧。”赵雅笑着看他。
白一帆咽下鸡爪，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嗯，有水平。”他中肯点评，“老婆的眼光和品位没错。”
“咳！”旁边的宋喜妈妈目睹了投喂全过程，立刻打趣，“咱们今天是来开会的，可没准备吃狗粮啊。”
这话引得周围两桌的人都笑了。
“我偏要喂你们吃狗粮。”赵雅哼了一声，“你们狗粮吃饱了，剩下的串可就都是我的了。”
这话立刻让同桌的委员起了危机意识：“快吃快吃，别被她的战术分散注意力。”
说罢几人齐齐伸手去红油钵子里捞串。
今天的配餐饮料是热乎乎的雪梨枇杷饮，搭配冷吃香辣串串，别有风味。
“喏，这个鸡心你吃吃看。”赵雅又往白一帆的盘子里投喂。
矜持的大厨已经放下了包袱，拎起鸡心就往嘴里送。
鸡心被改刀成利于入味的两半。
白一帆原以为内脏多少会有点腥味，但这鸡心却处理得极好。不仅没有腥膻，一口咬开，鲜嫩的肌肉纹理锁住的汤汁爆开。
“嗯，好吃。”红油的辣味搭配肉香，让他觉得一串根本不够。
他赶紧从周围的白煮盆子里拿了两串鸡心浸入红油，这才放心继续吃。
“哇，你们一定要尝尝这个藕，超好吃。”宋喜妈妈手里拿着一串红油藕片，边吃边赞。
咔嚓咔嚓咀嚼声，立刻吸引了周围人。
方老板此时正在享受土豆片，这土豆还保留着一丝脆感，挂着红油让人欲罢不能。听到宋喜妈妈这话，他立刻抓了一串藕片先放进盘子。
三桌客人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那位就是主厨？”白一帆放下一根竹签，朝着操作台方向指指。那里站着个高挑俊美的青年，似乎正在切菜。
“嗯。”赵雅点点头，“就是他，方糖的表哥，叫周执涵。”
白一帆眼里闪过欣赏。
他看向对面吃得投入的方英俊：“方糖爸爸，一会儿能不能引荐周先生和我认识下。”
方英俊一听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心的得意洋洋。对面的白歌爸爸可是个五星级酒店总厨。看来周执涵这小子，又用手艺征服了一位家长。
“完全可以。”方英俊笑道，“一会儿——”
话没说完。
砰！砰！砰！店门被粗暴敲响。
店内的欢声笑语，被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打断。
第160章 汪老大踢馆
“开门！老板呢，给老子滚出来。”门外粗着嗓子的嚷嚷声传进来。
周执涵脸色一冷，放下手里片刀，往门口去。
智能门禁显示屏上是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一人国字脸，还在不断拍门。
“开门，都特么别吃了！老子是来救你们的！快给老子开门。”
国字脸身后的几个小弟连忙补充：“我们有证据，这家店用的有毒食材，谁吃谁死。”
来人正是汪老大等四人。
他们特意挑了午市热闹时间来的，为的就是让周执涵在贵宾面前难堪。
哪怕他闭门不开，搅黄了用餐氛围也算达到目的。他们都是大闲人，是可以天天来报到的。
周执涵没有立刻开门。
大厅里坐着的，除了方英俊和白一帆两个男人，其他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阔太太。
贸然放这气势汹汹的人进来，万一动手伤人，麻烦就大了。
“别敲了，再敲我就报社区安保，请他们来处理。”周执涵手按在门禁报警键上，出言警告。
“小周。”方英俊的声音忽然传来：“开门。”
“方老板？”周执涵回头，有些犹豫。
方英俊脸上已浮起假笑：“让他进来。我看看是哪路神仙要来救我的命。如果他们真把我救了，我得好好谢谢他们不是？”
大佬发话，周执涵只得伸手按开门禁。
大门开启。
门外四人大踏步进来，脸上大义凛然。
他们扫视了一眼大厅内衣着华贵的客人，显然是非常满意的样子。
老汪赶紧捂上肚子，佝偻下腰，作痛心疾首状：“你们别吃了，再吃可真要出人命的。”
“对对对，我们几个昨天在这儿吃了一顿，回去上吐下泻，差点就没能站起来。”
“我们调查了，这小子是从码头黑市，买了长毛发霉的变质食材。”贼眉鼠眼男人也弯腰捂肚子道。
一听“长毛发霉”，原本吃得欢的太太团有好几个人变了脸色。
有几个胆小的妈妈捂了下嘴。
“不会吧？这肉竟然是坏的吗？”宋喜妈妈脸色紧张。刚才她可是吃了好多。
同桌的赵雅背对着来人的方向坐。刚才四个男人进门，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转回身去，趁机又干下去两串鸡胗，才优哉游哉喝她的雪梨枇杷饮。
此刻，她听到长毛食材，嘴角勾了勾，脸色有些古怪——嘲讽之意居多。
周执涵正欲和这国字脸交涉，方英俊却朝他摆摆手，示意不必。
“码头黑市？哪个码头的黑市？”方英俊从座位站起，语气极为客气，表情更是和蔼可亲。
有心人可以听出，他话里“码头”两个字，调子拐了好几个弯。
周围几位跟方英俊熟识的太太一听，表情变得不佳。
扯到码头，事情就不妙了。
万一这食材真有问题，说不定方老板为了维护自家地盘的名声，会帮忙掩盖真相。
“当然是银台码头！”老汪挺起胸脯道。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就是银台码头大老板。
方英俊平时只在码头高层间活动，不是混迹在底层的人能见到的。
听到银台码头四个字，方英俊笑得更假了。
“这位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方英俊眼睛一瞪，“银台码头的规矩，不管官市黑市，遇到变质货都要拦截销毁的。你说银台出了变质食材？证据呢？”
“证据当然有。”
老汪正愁没人递台阶呢。他打开光脑，往空气中投屏。
光屏上显示出几张清晰的照片。
“你们看看，这是周先生带出码头的食材。肉的皮都干得发黄了，这个白色的块块上都长了蓝色霉点，还有这个果子——”
说到这里，老汪就差现场表演个声泪俱下了。
“这就是铁证。我们就是吃了这些……肚子疼了一整夜啊。”
此刻，四个闯入者只觉自己胜券在握。汪老大声情并茂，心里想的是，这些贵宾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光顾这小餐馆了。
不仅如此。
这态度从容的唐装男人一看就地位不凡。他在餐馆吃了变质食物，恐怕会把餐馆老板送进监狱。
老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却突然听到噗呲一声笑。是从那唐装男人那桌传来的。
“笑什么？这种严肃的事情有什么好笑？”老汪怒道。
他身后的小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都是吃坏肚子的受害者，谁敢笑话我们。”
一个穿着云彩棉刺绣套装的女人，缓缓转过了身。
老汪刚想放狠话压制这女人，却在看清她的脸后，气焰直接熄灭了。
原本要出口“特么”，在他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极其滑稽的：
“哈喽~”
那张脸，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这女人！
这女人是赵潼川的堂姐，赵家的大姐赵雅。别看这赵雅打扮得文绉绉，背地里人恶劣的很。
当年老汪还是小汪的时候，曾和赵潼川一起说过她的坏话，她知道了以后把两人吊在树上打。
还对老汪放过话，说以后不许踏进赵家门，否则见一次打他一出。
童年阴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老汪突然腿肚软了。
“哈喽什么？怎么不说了？”赵雅眼里全是轻蔑，“小汪，二十年不见你这眼睛是瞎了吗？连火腿都不认识？”
说着，赵雅指着那几张食材照片，对着几桌委员解说道：“你们放心，这些都不是什么变质货。恰恰相反，这些都是顶级食材。”
“这是火腿，那个是蓝纹奶酪，还有那些果子是柿饼。”
赵雅都没给周执涵开口的机会，直接解释完了。
餐桌前的太太们见这些都是五星级酒店大厨认可的优质食材，都松了口气。
这么看，他们在这里的吃的饭都不会有问题了。
想想也对，赵雅和她老公的舌头那么灵，如果食材有问题，早就该吃出来了。
老汪脸涨成猪肝色。
他原本想来砸场子，想让周执涵出丑的。结果不仅被当众戳穿无知，还撞到了从小就怕的大姐头。
“赵……赵小姐。”老汪结结巴巴，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眼镜男。戴眼镜的手下此时已是瑟瑟发抖，毕竟那些食材照片是他弄来的。
但老汪却没当场向他发难，而是捶胸顿足道：“我是被人骗了的，是码头保安！对就是从码头保安那里看到的照片，我就拷贝了下来。”
老汪已经想的很清楚，把责任推给自己手下，难保手下当场反咬自己一口，把他谋划搞事的阴谋吐出来。
找个其他无厘头的理由，都比当场扯皮强。
“赵小姐您知道的，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最恨黑心商贩。我是出于正义感才来举报的！”老汪哭诉。
“正义感？”方英俊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朝老汪走近几步。
方英俊的笑容阴森：“我的码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伸张正义了？”
老汪一愣：“你……你的码头？”
难道他面前的是？
第161章 炸糖油果子
老汪还没反应过来，门禁又响。
方英俊示意周执涵开门。几名穿着黑西服的保镖鱼贯入内。
“方老板，有什么吩咐？”带头保镖恭敬问道。
方英俊朝老汪指了指：“这人造银台码头的谣，带回去问清楚。”
老汪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他听那黑西服保镖的称呼，怎还能不知道面前站的这是谁？
“方老板饶命啊！”他惊呼。
看来他今天是赶着上门踢铁板来的，还一踢就踢两块。
方英俊不耐烦地动了动食指。
西装保镖就像拎小鸡似的，把四个闯入者架了出去。
店里恢复安静。
周执涵走到客人桌前，躬身道：“各位，实在抱歉。因为本店的一些私事，扰了大家的雅兴。”
老汪有备而来，明显就是冲着美味私厨来搞事。虽然事情被方英俊和赵雅摆平，但在场客人还有些惊魂未定，多少被影响了用餐氛围。
“今天是我招待不周，账单全免。另外，给每位送一份甜品压惊，希望能弥补一二。”
周执涵没过多解释，而是干脆利落致歉补偿。
“不不不，小周，今天该我来买单。是码头那的人嘴不严，闹了出乌龙，怎么能让你承担。”方英俊道。
他说完又朝各桌拱手：“各位委员，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我回去会把乱传消息人抓出来。在此，先向各位道歉。”
“好啦，这误会也让我们见识了小周师傅的食材储备，大家也吃得放心了。”赵雅笑着打圆场。这是她担任主席后的第一次活动，还是要顺利进行下去的。
她笑吟吟接着道：“不用周老板免单，也不用方老板请客，家委会怎么能吃白食呢。不过小周师傅你说的的甜品，还是要送我们的哦。”
“白歌妈妈说的有道理，甜品不能少。”宋喜妈妈附和道。
一场闹剧就这么翻篇了。
周执涵应下甜品需求，回到操作台前去忙。
各桌都气氛热络。欢声笑语重启，李维斯上来添了一轮茶。
刚才那场“认亲”戏勾起了大家的八卦。
“白歌妈妈，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人好像很怕你的样子。”宋喜妈妈好奇道。
赵雅吃了一口莴苣片：“那人小时候是个出了名的捣蛋鬼，和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表弟是难兄难弟，老是被我教训。”
“表弟？”
“哎，不提也罢。我家和他家不是一路人，早分家了。”赵雅不屑道。
周围人听到这里，便不再多问。话题重新回到吃上。
“不知道这餐后甜品是什么。”白一帆心里念叨着，不住朝操作台方向张望。
今天这一餐钵钵鸡，让他对这美味私厨不敢小觑。
光是这钵里的红油，就包含着许多烹饪门道。即使他这个五星级主厨，也得琢磨许久。
而且，这家店的厨房竟然是开放式的。
老板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操作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了。”白一帆心道。
难怪自家老婆最近时不时就能露两手新点心，原来这店不仅能吃，还能“看”。
白一帆的心里就像有小猫在挠，他真想走过去看看周执涵到底在干嘛。但他毕竟是大酒店的行政主厨，就这么贸然走过去看，会不会被人认为是偷师？
五星级主厨偷一个无星私餐的师，这事传出去还了得。
他心里这么想，但眼角一直跟着周执涵转，一刻没离开那张操作台。
“别把脖子扭断了。”赵雅轻轻敲了敲丈夫手背，“一会儿方老板会给我们介绍，我有个想法……”
赵雅凑到白一帆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白一帆听了，眼睛一亮：“你这想法还真不错。”
此刻，周执涵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揉糯米面团。
面团醒发完成。三桌客人的钵钵鸡也正好吃到将近尾声，一个个摸着肚子，属于虽然饱了但还能再吃两口甜的状态。
糯米团被周执涵搓成长条，又揪成小团。
宽油中下入红糖。
红糖随着加热融化，像云朵一样在油里漂浮。糯米团子被下进去炸。没过多久，糯米团就被炸得膨胀，成了金红色乒乓球大。
周执涵又下入一大把红糖，让糯米团在油锅里充分裹糖。
待小团子泛起焦糖光泽，他用网抄捞起，撒上大量白芝麻，再用签子穿成糖葫芦状。
一串五个，红彤彤圆滚滚的外壳沾满芝麻，分外可爱。
“李维斯，上甜品。”周执涵招呼道。
“好嘞。”李维斯把一串串小球端上餐桌，“各位，这是糖油果子，热的当心烫。”
“看来今天小周是要把串串贯彻到底了。”方英俊好奇地拿起一串糖油果子。亮晶晶的造型不光好看，更是把餐桌的气氛也烘托了起来。
“对哦，刚才是辣味小串。现在是甜味大串了。”宋喜妈妈拿起就咬了一口。
“唔，外面是脆的，里面是糯的。还是空心的呢，好玩。”
“看上去确实可爱。”赵雅拿起一串左看右看有点舍不得吃。
她是做面点的行家，但却没见过这种新奇的做法。明明只是油炸糯米团而已，配料简单到令人发指，但成品效果却让人食欲满满。
白一帆已经一口咬下。
咔嚓！
脆壳是粘着芝麻的焦糖味，里面是软糯的糯米内壁。
又暖又甜的口感，直接中和了刚才钵钵鸡留在他嘴里的辣。
他又咬下第二个、第三个。
吃到嘴里，黏黏的咬劲太迷人。
一串糖油果子，一会儿就被他吃完了。此刻，他更坚定了刚才赵雅对他提出的那个想法。
周执涵果子炸得有剩，又穿了两串，一串四只，一串五只。
他递了一串给李维斯，剩下那串自己啃了起来。
上次试做的时候苏宴炊告诉他，这是一道古华夏蜀地小吃。生于市井，成于民间，曾被百姓美称为“天鹅蛋”。用料简单，味道和外观却不简单。
在现今这讲究繁复考究的顶级酒店圈子，糖油果子自然早已失传了。
吃完这道甜品，今日的家委会会议便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委员们心满意足散场。
赵雅和白一帆拖在最后，却没有走。
第162章 诚意邀请函
李维斯在用餐区忙着收拾。
赵雅和白一帆交换了个眼神，一齐走到操作台前。
此时，周执涵正给三个保温餐盒盖盖子。
“小周师傅还在忙？”白一帆笑着寒暄，职业本能让他对那三个盒多看了几眼。
透过透明盒盖，可见一份是色彩鲜艳的凉拌菜。另一份是道油亮小炒。
最后一份是荷叶包得四四方方的餐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前两份菜里都有一种他并没有见过的食材，看上去像是白萝卜的质地，但空气中飘散着的食物气味却告诉他绝对不是。
“这是？”白一帆指着那白色半透明的食材问道。
“这是给一位做农业研究的专家的试吃品。”周执涵大方介绍，“这食材叫沙葛，也叫凉薯，是一种古地球原生作物。”
“沙葛？”白一帆没听说过。
“也是从银台来的货吗？”赵雅悄悄打听。
周执涵摇头：“不是，这是准备送出去培育的食材，市面上还没有。”
他说完，把一个小炒锅送到两人面前：“这个腊味炒沙葛还剩一点，两位有兴趣可以尝一下。”
小锅里还有几片薄薄的腊肉片、几片广式香肠，除此之外还躺着几片约半公分厚的沙葛片。
白一帆和赵雅拿起操作台上的餐叉，叉起那沙葛品尝。
“嗯，有点像梨，也有点像马蹄。”白一帆边咀嚼边道。
“清甜，脆脆的。”赵雅细细品味，“还挺吸味，清淡的味道和腊味挺搭。”
两人品尝完对视一眼，眼神闪动。
作为五星级酒店掌舵人，他们当然捕捉到了周执涵话里的信息量。
原生作物，市面上还没有。
这意味着作物一旦培育成功，被那些食材供应商“拿到”种苗之前，他手里将掌握这类食材的供应。
“小周师傅果然厉害。”赵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仅手艺了得，手里还有稀有作物。”
她沉吟一下接着道：“不过，您是不是最近有得罪什么人？”
言下之意，指的自然是刚才来闹事的四个人。
周执涵坦言：“饮食圈子不大，得罪人难免。”
“小周师傅，我直言了。你也看到今天来搞事那人，他挺怕我。”赵雅撇撇嘴道，“这人姓汪，年轻的时候跟我表弟赵潼川走得近。今天他突然出现，这事情就有点蹊跷了。”
周执涵听到赵潼川的名字，眉头皱了皱。
他们恩怨，最早起源于那次糯米鸡之争。后来在馥颂做赛螃蟹，又发生了一次摩擦。
如果是赵潼川指使，确实有可能。
但个中细节，没必要对外交代。
“方老板已经把人带走了。会问出因果。”周执涵淡然道。
赵雅见周执涵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此刻有必要把话说清：“不瞒你说，我和赵潼川很早以前就分家了，餐饮圈子的人基本都知道。”
“他这个人本事不大，心眼也比针尖还小，最近又被兰庭扫地出门。如果真是他狗急跳墙，你要通过餐饮协会或者社区安全部门处理这件事，我可以为你当今天事件的人证。另外，如果这姓汪的再找你麻烦，可以报我名字。”赵雅又道。
话说到这份上，赵雅的态度已再明确不过。
周执涵点头道：“好。”
他随即又道：“两位今天留下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如果这两夫妻没事找他，前面那番解释表态根本就没有必要。
被周执涵说中心事，白一帆朝自己太太看了一眼，开口道：“小周师傅，我们特意留下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赵雅见丈夫开启了正题，也正了神色。
“我和我太太名下的波特酒店目前是五星级。这五星我们已经握在手里多年了。”
白一帆说到这里，语气不甘。
在海蓝星的美食圈，五星到六星，看似只有一级之差，实则却极难突围。
过去的五年里，六星级酒店的名单从来没有变过。
馥颂为首，兰庭居末，还有另外几家老牌名店，牢牢占据六星级酒店名额，针插不进。
“但是明年，我们想冲一冲六星。”赵雅接过话头，“兰庭把赵潼川踢了，现在还没有新的主厨入主。这就是机会。”
“所以，我们想请您当我们酒店的味觉顾问。”白一帆道。
“顾问？”周执涵琢磨着这个词。
“这个不需要您坐班，有空的时候来喝喝茶，聊聊菜品心得就行。”白一帆补充道。
见周执涵还在思索，赵雅赶紧接口：“虽然顾问费不高，但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还准备了一份礼物。”
赵雅打开光脑，调出一封邮件。
邮件内是一封装帧精美的邀请函，标题是【星系新锐厨王挑战赛】。
“这是星系总协会给我的特邀观察员推荐函。全海蓝星也没几张。”
周执涵看着比赛邀请函眨眨眼，比赛看上去规格很高，时间是新年之后。
他一时没明白这邀请函作为礼物原因。
赵雅不紧不慢介绍：“这场比赛参赛者必须是五星级以下的厨师，年龄限定在30岁以下。你刚好符合参赛标准。”
“有了这张邀请函，可以跳过那些繁琐的海选，直接进入正赛。”赵雅补充道。
“你或许在想为什么我把它作为礼物。”赵雅笑道。
她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音调，停了好几秒才揭晓：“那是因为比赛的奖品太可观了。比赛最终的获胜者，将获得一年的五星食材供应配额。数量大约是标准酒店的十分之一。”
周执涵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食材配给权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不仅能缓解木盒食材耗尽的焦虑，还能给他这些来源不明的存货一个最好的隐蔽。
五星食材供应配额，是针对五星级酒店的供给。
雷瑜来他这里学厨这段时间，周执涵也多少了解了一些酒店食材供应内情。
高星酒店偶尔也会通过黑市去弄一些罕见食材。但官方食材配给还是他们获得食材的主要渠道。
当然，这只是一个购买额度。订购食材依然需要花钱，不是白送。
但配给价和黑市价之间的差距，低则一倍，高则几倍。
赵雅笑笑：“主办方的初衷，是希望给年轻厨师自由研发菜品的空间。当然……这些食材用不完的部分，哪怕是转手销售，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这个条件确实很丰厚，我接受。”周执涵认真道。
赵雅听了，便在光脑上轻轻一点。
一份带着推荐人签名的邀请函被发送到周执涵的终端上。
周执涵接收完推荐信，向面前两夫妻伸出手：“两位，合作愉快。”
第163章 三个男人看房记
白家夫妇满意告辞。赵雅笑得尤其开心。
她心里算得很精。那张邀请函对他们家来说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自家酒店的后生里，找不出一个有能力去星系大赛露脸的。强拉一个出来，只会丢人。
她又不想便宜老王家的，老周家的。还不如给了周执涵，万一拿奖便是她慧眼识珠，还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赵雅觉得自己很会投资。哪像她那个傻表弟，做菜做得烂，还尽得罪人。
此刻，美味私厨内。
三盒精心准备的沙葛料理被物流机器人送走。
“终于搞定了。”李维斯解下围裙，“没想到备了那么多菜，这些家长竟然都吃完了。”
他把清洗完的三个大钵收拾好：“做这涮菜还挺轻松。”
这是实话实说。
红油周执涵之前做了很多，今天用的是存货。吊高汤操作台有自动控时。煮涮鸡肉和蔬菜都算简单。
今天最费力的菜，反而是追加的那道糖油果子。炸糯米团和裹糖都极考验火候。
“收拾完了去换衣服，休息会儿。”周执涵拍了拍他的肩，“等雷瑜到了一起出门。”
李维斯点点头。想到一会儿还有正事，他赶紧跑去二楼休息室洗澡换衣。
下午两点，一辆红色悬浮跑车准点停在店铺最近的接驳区。
车窗降下，露出雷瑜戴着眼镜的脸。
李维斯刚坐上车，就捂了鼻子。周执涵也是降下车窗透气。
雷瑜身上散发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
“咳咳！”李维斯一脸嫌弃，“你用香水洗澡了？还是栽在绿化带里了？”
雷瑜把悬浮车的新风功能调到最大：“没办法，这是今天在厨房做冰极气态玫瑰沾上的。我出来前已经洗了两遍澡了。”
“切，早知道我刚才就不洗澡了。怕身上红油味道熏了你的高级车，结果你这味道比红油可怕多了。”
“你懂什么，这是复刻古法，没品味。”雷瑜鄙视道。
“什么古法？说来听听。”背包里的苏宴炊来了兴趣。
她对这道“冰极气态玫瑰”有点印象。
之前李维斯赢下皇玺包厢，带他们去馥颂吃饭那次的凉菜之一，实际是一团空气。
她一直认为那是分子料理，雷瑜竟说是古法？
难道是学的地球时代的哪家搞怪米其林三星？
“我父亲读到一本古籍残本滇南志略，里面提到古人鲜花入馔。他以此为灵感，提取重瓣玫瑰香气，注入分子胶囊……”雷瑜开始解释这道菜的做法。
前面几句还和菜相关，后面就像是在上化学实验课。
“这道菜点的人还挺多，我每两周就要做一次，每次弄完身上都要香两三天。”雷瑜无奈。
“只提取气味吗？那用完的花呢？”苏宴炊问道。
“送去降解中心。”雷瑜理所当然答。
“今天的送走了吗？”
“应该还没，怎么了？”
“把那些花拦下来。”苏宴炊道，“我给你发个配方，你按操作流程把玫瑰的花瓣采集下来清洁后用糖搓了，加蜂蜜腌制保存。过段时间你师父有用。”
“是做吃的？”雷瑜敏锐道。
“猜对了。”小厨娘在屏幕上笑道，“花瓣腌制的时间么……等新年的时候应该正好。到时候给你们做新年伴手礼。”
李维斯一听自己也有份，直接欢呼起来。
闲聊间，今天的目的地也近了——是一个位于商业区的智能仓储中心。
“这是扶光区评分最高的仓库，环境评级和安全评级都是满分。”李维斯介绍道。
苏宴炊回到木盒，食材外储的事便被提上日程。
李维斯接下了这“找房子”的大任。雷瑜听说了，直言要来帮忙把关。
周执涵倒不介意。
看房子有人在旁边挑挑毛病是好事。
但眼前这个仓库，不需要雷瑜挑毛病，周执涵都看出了问题所在。
“我被介绍图骗了，没用卫星实拍图验证一下……”李维斯垂下嘴角道。
仓库全是透明玻璃结构，可变存贮模块支持自定义组合，全自动的存取机械臂，恒温恒湿，看着确实高级。
但是，太透明了。
这种地方别说藏点私货了，就连你放根针进去都能被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难怪安全系数第一。这地方存东西的确没人敢偷，小偷都没地方藏身。
“食材需要避光保存，这里不合适。”周执涵委婉道。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李维斯赶紧调整目标。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了一栋老旧厂房的地下室入口前。
“简介上说这里以前是私人酒窖，石材拱顶结构。抗腐蚀、防火，恒温恒湿。”
李维斯说话时，语气有点虚。
照骗上的入口如古堡般庄严优雅。但他们面前只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嘎——
一股陈旧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通道两侧灯光亮起，入眼是满地积水，以及挂满蜘蛛网的墙壁。
嗖的一声。
似乎是某种小动物窜动的响声。
“你确定是这是酒窖？”雷瑜捂着鼻子，“这都可以用来拍鬼片了。”
地窖里一股股阴风吹来，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周执涵的背包里一直安静的小木盒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滋滋…嘻嘻…”
声音断断续续，在地下室回响。
“卧槽，快跑！”李维斯嗷一嗓子，转头就跑。
踏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李维斯一口气跑回地面入口，才喘了口气。他扶着墙调整呼吸，却发现周执涵和雷瑜没有跟出来。
“周哥——雷瑜——”他朝着幽深的通道喊着，却没有回应。
“人呢？”李维斯哭丧着脸，开始脑补恐怖片情节。
踏！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影终于在楼梯口出现。
周执涵背着包神色淡定，雷瑜脸色略有点白。两人盯着一脸惊慌的李维斯。
“赶着去投胎？”雷瑜保持着平日的毒舌。
李维斯：“……”
“行了，走吧。”周执涵嘴角微勾了一下，“这地方信号有干扰，刚才是小苏的声音。”
李维斯抹了把汗：“小苏，你吓死我了。”
苏宴炊又嘻嘻了一声。周执涵伸手摸了摸小木盒的盖子，总觉得刚才是她故意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又跑了两个地方。
苏宴炊觉得这有点像她以前租房的经历。照片和介绍上看着不错的仓库，实地一看全是坑。
“唉，找个仓库怎么这么难？”李维斯语气生无可恋。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了。”周执涵看了看地图，指着李维斯打下的最后一个标记。
位于d街区，离银台码头略远，但和美味私厨之间有一条高速物流航道。
“把这家看了吧，如果还不行，就委托经纪人找。”周执涵道。
d街区仓库外就是悬浮车接驳点。
三人下车，入眼是一栋砖红色合金结构建筑。
外观朴素，但周围环境干净。
建筑的物流通道不时有物流无人机进进出出。
然而他们刚靠近就吃了闭门羹。
“不租！不租！”
第164章 沙葛试吃会
仓库门外，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仓库最近要检修，不对外出租了。赶紧走！”
“检修？简介上没写啊。”李维斯打开光脑与那中年人核对，“租赁介绍上写可即刻入驻，租期一年起。”
“哎呀，说不租就不租，哪来那么多话。”中年人抬高了嗓门。
“算了，或许是这简介夸大了。”雷瑜对李维斯道。
“但是之前我们遇到那些夸大的简介，都是为了让我们租下房子。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来了说不租的呢。要知道，打这出租的广告可贵呢。”李维斯道。
“确实有点奇怪。”雷瑜道。
周执涵带着他们两人往外走了几步。
“行，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他对那中年人说道。
刚迈出一步，苏宴炊的声音从他耳麦响起：“先别走，看看刚出来那个人。”
周执涵顺着苏宴炊指示一看。
只见一个身穿桃红色运动服的老妇人从仓库内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见到这老妇人，很礼貌地躬身。但那老妇人并不看他，自顾自往降解桶里倒东西。
倒的东西是白糊糊的米渣。周执涵闻到一股发酵的酸味。
苏宴炊确实眼尖。
老妇人倒掉的是做坏了的酒酿。
看来这仓库里有人在做食物。
周执涵嘴角一弯，让雷瑜和李维斯就地等着，他再次走近仓库入口。
“你还来干嘛，说了这里不出租。”中年男人呵斥道。
周执涵却是淡然道：“只是替朋友转达一个事情。做酒酿发酵温度最好是在29度，不能高于35度。否则就要做坏了。”
说完，他便往李维斯和雷瑜方向走去。
中年男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往仓库内跑去。
不到三分钟他又跑了出来。
“等一下！先生请留步！”他气喘吁吁地追着已经起步的悬浮车跑，才把周执涵等三人拦下。
“呼——先生，请留步。我母亲想请教一件事情。”
***
周执涵最终拿下位于d街区的仓储库。主要原因是三人看了仓库内的实地布局，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天然冷泉地窖让恒温仓储不完全依赖于城市供能。
哪怕AI系统瘫痪，这里的食材都有一个保鲜缓冲带。
每一个独立舱都是量子密码锁，进出库全机械通道。哪怕是相邻仓库，都看不到彼此仓里存的东西。出入更是没有任何人为干预。
借这次给红衣老太太做技术指点，周执涵摸清了仓库的底细。仓内确实有私下制作酱料和米酒的群体。
这就导致这些租户比较排斥新户入驻，怕东西被弄坏或失窃。
但这对周执涵来说，倒不是件坏事。
当天下午，货运机器人就把苏宴炊从木盒里拿出的部分食材放了进去。
主要是调味料和酱料，还有一些干货。从码头来的火腿、干酪之类的自然也放了进去。
“这下踏实点了。”苏宴炊在屏幕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中午美味私厨暂停了营业。周执涵带着食材箱和厨具，上了预约好的悬浮车，直奔海蓝学院而去。
悬浮车行驶到低空，熟悉的学院轮廓映入眼帘。
人工调节的季节已转入深冬。
落叶纷飞。原本被绿荫遮蔽的实验楼远远就清晰可见。
“周先生，这边。”金南穿着一身浅蓝西服朝周执涵挥手。
他原本对接洽培育商有点战战兢兢。毕竟商务谈判是他短板。但在吃过了周执涵寄来的三道“沙葛料理”，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些美味让他相信，证明原生食材的价值，不再是难题。
“餐具我都准备好了。这两枚沙葛我也洗干净了。”金南把周执涵领进实验室，指着操作台道。
周执涵要带配餐食材，以及锅具刀具，已经是大包小包。金南便准备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
这个实验室周执涵来过好几次。
他轻车熟路地放下工具包：“人还有多久到？我控制一下食物的最佳赏味期。”
“亨利先生大概还有十分钟到。”金南看了一眼时间，“他是普普农场的董事长兼首席技术官，为人比较挑剔。”
说到这里，金南扫了一眼操作台上已经摆开的那些食材：“但我相信这味道可以说服他。”
周执涵着手开始准备。
咔嚓一下切开一枚沙葛，雪白的果肉露出。
“哟，金研究员，今天是准备在实验室招待客人？”一个语带嘲讽的大嗓门响起。
金南嘴巴一瘪。
实验室门口依着个身材圆鼓鼓，穿着厨师服的男人。
他一脸戏谑地往实验室里探进个脑袋。
“刘主厨，有事吗？”
金南走到实验室门口，用身子把门内的情况挡住。
这来人正是学校食堂的主厨，刘宵。
刘大厨刚在楼下见到金南带着个陌生男子，大包小包地往实验楼走。
同是厨子，他自然认出了周执涵背着的是刀具包。看来，金南是带了个厨师朋友进实验室。
“没事儿，就路过。”刘宵管着学校食堂。
他身为一星级厨师，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平时面对教授、研究员，更是优越感十足。
此刻，他探头看到实验室内的操作台像是在准备餐点，大声笑道：“金南，你这是要在实验室招待客人？不会是要推销你那个没啥味道的野草根吧？”
他这一嗓子，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此时，电梯门开，正好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男人一头红发，身材魁梧，正是普普农场的老板亨利。
刘宵嗓门大，说的话亨利全听见了。他的步子立刻放慢了几分，眉头皱了起来。
他原本就对这次行程有些犹豫，但是金南向他连发了好几封邀请。他正好在海蓝星有行程，想了想就勉为其难顺路过来一趟。
但听到那厨师打扮的人对食材的评价，亨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厨师都觉得没价值，投入的资源肯定要打水漂。
他抬起光脑看了看时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立刻转身离开。
金南远远看到亨利的样子，直接慌了。
他虽不太擅长社交，但也看出了亨利是想走的意思。
“亨利先生！”
金南连忙快步跑过去，伸手示意实验室的方向：“食材的试吃已经在准备了，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亨利给了金南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
“抱歉，金研究员。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行程，时间有点赶。要不，下次吧？”
“下次”在成年人的社交用语里，就是婉拒的意思。
金南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咬咬牙，要不实在不行就不礼貌一次，生拉硬拽？
刘宵倚在门框上，脸上是看好戏的神情。
就在金南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去扯亨利手臂的时候。
刺啦刺啦——
实验室内传出悦耳的热油爆香之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诱人的腊味咸香。
第165章 真香定律
炒腊肉的香气从半开的门里涌出，刺激着人的嗅觉。
于此同时，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荷叶清香也飘了出来。
两种味道一浓一淡，一个咸香一个淡雅，互相衬托。亨利刚迈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猛吸了一下鼻子。
这味道好香！
他是做私人培育的。客户发来的农作物培植商单，种植过程中通常会有点溢出。
他借机尝过不少市面上罕见的好东西。
可这个实验室里钻出的香气，比他吃过的许多东西都诱人。
红发男人脸上的商务笑变得真诚，两眼发着光对金南道：“金研究员，这味道是你那边来的？”
金南立刻重重点头：“对，这就是今天中午的试吃菜品。”
他冲着实验室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亨利先生，赶紧跟我来，饭菜算准您到达时间现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亨利的喉咙动了一下。那个所谓的重要行程突然就不存在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尝尝这好吃的。
“金研究员，请带路。”
金南脸上一喜，立刻引着亨利往实验室走。
此时，实验室操作台前，蒸锅正往外漏出丝丝白色蒸汽，带着糯米鸡的香味。
“看不把那个亨利馋死。”苏宴炊在小木盒屏幕上一脸坏笑。
刚才刘大厨和金南的对话，以及亨利的托词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听得清楚。
当时周执涵已经热好了锅，腊肉下锅的那一刻，咸香四溢。他们都知道亨利多半是跑不掉的。
此刻，脚步声近。
周执涵一个颠勺，学着苏宴炊做过的样子，把菜颠进炒勺里装盘。
一盘油润晶亮的沙葛炒腊味出锅。
“亨利先生，请进。”金南把亨利带进实验室。
红发男人一进门，眼睛就被操作台上刚出锅的菜吸住了。
盘子里的腊肉薄片，肥肉部分卷曲透明。几片红白相间的广式香肠点缀其中。
金南事前给他发过食材的资料。
亨利认出来，中间裹着层芡汁的半透明象牙色薄片，就是今天的主角——沙葛。
咕嘟。
亨利咽了一口口水。
金南见客人进去了，转身想要关门。却发现门关不上。
刘宵的脚牢牢钉在地上，卡住了闭门感应区。
“刘主厨，麻烦让一下。”金南客气道。
刘宵却像是没听到金南的话似的，只顾着往里看。
“刘主厨？”金南略微提高了点音量。
“那个金研究员，我看这菜不错，我来学习一下。”
刘宵的视力相当不错。他已经发现了那盘引人垂涎的炒菜主角，正是金南曾给他吃过的沙葛。
他咽了咽喉咙，回忆了一下。
这沙葛当时吃起来是脆脆的，还有股淡淡甜味。相比那些大鱼大肉，谈不上多好吃，但绝不至于难吃。
但他有个坏习惯，就是见到什么都要贬损一番，以此凸显自己见多了市面的样子。那次，他把沙葛贬的一文不值。
“就着？跟啃树杆子似的。金研究员，你一天到晚搞饮食研究，弄半天就弄出来这个这啊？”
他说得斩钉截铁。
可现在，腊肉咸鲜味中飘来那丝清甜，不断勾引他的鼻子。
“是那腊肉太香了！”刘宵在心里说服自己，“腊肉嘛，谁闻着不馋？”
他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尝尝这菜。
当然，他主要是为了吃肉。至于那沙葛，他口头上一定会维持原判的。
刘宵理清了思路，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
“让我进去呗。”刘宵道。
金南一时有些头大。
他不想跟刘宵搞僵关系，毕竟以后沙葛要是想进食堂，得过他这一关。
但今天是给培育商亨利准备的试吃会，放个刘宵进去，万一他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把事情搅黄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啊刘主厨。”金南陪着笑，“今天因为时间仓促，我们只准备了亨利先生一人份的菜品。您要用餐的话，我改日……”
言下之意：菜量不够。
换平时刘宵早就甩脸子了。
但这会儿，厨子对味道的本能追求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踏进这扇门。
“没关系，我不吃！”
刘宵肥胖的身躯突然变得无比灵活。像条肥泥鳅一样侧身钻了进来。
“我就看看，我就闻闻味儿。”
金南：“……”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位胖主厨。平时可是架子端的比谁都大，今天却秒变成了个厚脸皮。
周执涵为亨利递上了餐叉。
“不用。”亨利摇摇手，直接拆封了操作台上的一双筷子。
“我很多客户都是做华夏料理的，我会用筷子。”亨利道。
他迫不及待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沙葛。
他知道腊肉或者香肠会更有味，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
先把公事办了，肉可以晚几秒钟再吃。
咔嚓咔嚓！
牙齿切断沙葛的瞬间，清脆的响声在口腔回荡。
清甜的汁水迸发，和表面汤汁的咸香混合，成了一种既浓郁又清淡的微妙味道。
腊肉小炒原本味厚。
但这沙葛参与其中，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味觉调和者。
脆甜鲜咸，四种口感在舌尖交织，完美融合。
太美妙了！
亨利忘记了刚才心里跟自己说好的，接下来要吃肉的想法。
他筷子一伸，又夹起一片沙葛。
咔嚓！
咔嚓咔嚓！
“很好吃！”亨利把一盘小炒吃掉一小半才开口，“这食材的质地很特别，能吸味道，吃起来又很清爽。能解决餐点口感单一的问题。”
亨利在培植行业经验丰富，很擅长对食材进行商业价值估量。
此刻，刘宵在旁边已是狂咽口水。
“真这么好吃？我也好想吃啊。”他心里想着。
盘子里还剩下一半腊味炒沙葛，香气诱人。
周执涵已从蒸笼里端出了下一道菜。
“这是糯米鸡，请品尝。”
荷叶清香扑鼻。揭开后露出软糯的糯米包裹着鸡肉和香菇。
“这个可以用勺子，吃起来更过瘾。”周执涵递上一只略大的勺子。
亨利接过后也不客气，直接狠狠挖了一大口糯米送入口中。
“嗯——”
他仔细咀嚼，糯米软糯、鸡肉嫩滑、香菇丁带点咬劲儿。藏在其中的爽脆沙葛调和了荤食的腻。
亨利吃得连连点头。
刘宵趁其不备，捞起桌上那只无人在意的餐叉，直接舀起一勺腊味炒沙葛就塞进嘴里。
“刘大厨你……”金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宵却是吃得睁大了眼。
真香！
这沙葛怎么变好吃了？
“我这是怕东西凉了浪费。”他解释一句，又用餐叉舀起一大口。
有沙葛，有腊肉，一并往嘴里送。
咔嚓咔嚓，嗯么么么么。胖大厨的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表情。
第166章 自带桌椅吃饭
刘宵抢食吃得欢。
亨利虽然皱眉，但瞥见他身上的厨师服饰，便把话咽了回去。
餐厨行业的人，他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好在菜是优先上到他跟前的，吃剩下的才会轮到这胖厨师。
周执涵已经端上第三道菜：“这是蔬菜沙拉，请用。”
前两道是热菜和主食，这一道菜看起来是凉菜。
切成细丝的沙葛被堆成小山，搭配黄瓜、胡萝卜、圆白菜丝，颜色缤纷。
酸辣酱汁淋拌其间，那种酸爽气息让人口水再次分泌。
“哦？沙拉在最后？”刘宵不解道。
沙拉通常作为开胃菜，但周执涵却用它来收尾。
“嗯，刚才两道菜口味相对厚重。这道沙拉是特意留到最后，用来清口的。”周执涵解释道。
亨利夹了一筷子。
入口冰冰凉凉。
这道菜最大程度保留了沙葛本身如梨子般的清甜。
刚才的腊味咸鲜，糯米鸡丰腴。此刻吃到沙葛沙拉，就像在炎夏喝到一口冰饮，令人畅快非常。
“真清爽！”亨利赞道。
蹭完小炒和糯米鸡的刘宵，见亨利没赶他走，便再趁机吃了几口沙葛沙拉。
冰凉脆甜的蔬果下肚，他忽然想通了。
如果是空口吃这沙葛，不过是一种淡淡的甜。
就像金南第一次给他吃时那样。
但此刻却不一样了。吃过那一炒一蒸两道菜，如同剧烈运动后热意上涌，这时让你进入清凉溪水洗个痛快，清爽特效放大了几倍不止。
“妙！”刘宵比出了个大拇指，伸出勺子把最后几口沙拉扒完。
三只餐盘干干净净。
亨利用餐巾擦了擦嘴：“金研究员，今天的试吃我很满意。这样，我们坐下来详谈培育计划吧。”
涉及到具体的培育计划，要谈的细节其实很多。
从种苗的生长周期、产量预估，到最核心的营养液配给。
为了防止培育商拿到种子后单干，金南仍会保留某种浓缩营养液成分，由他调配后提供成品。
这也是委托培育行业的默认规则。
眼看着要进入谈判环节。金南打算先送刘宵离开。
刘宵却是一把拉住金南的胳膊道：“金研究员，你这大项目可得给自己的学校留一份啊。”
刘宵已经完全被这沙葛的味道打动了。
培育的事还没落定，他就直接缠着金南要配额：“你这边开完会，务必给我打个通讯啊，听到没。”
金南听他这么一说，面露笑容点点头：“一定一定。”
“你可别骗我，要是敢不给食堂留，我就天天来你实验室抗议。”刘宵又补了一句。
金南一个常年搞学问的人，突然获得市场的认可和追求，哪怕只是学校食堂，他脸上的高兴劲儿也是藏不住。
周执涵已经收拾好厨具，和亨利一起坐到了洽谈区。
沙葛是种苗培育的先头部队。
之后，苏宴炊会有更多的食材需要送出去培育。
打通了这条线，就离真正的食材自由更近了。
***
时间一晃而过，扶光区的街道上一盏一盏电子彩灯亮了起来。
节日气氛渐浓，新的一年很快就要来了。
今天是周末，但周执涵却是天没亮就起来了。
美味私厨的生意越来越好。在食客的强烈要求下，增开了早市，但仅限周末的两天早上。
周执涵原本想的是周末大清早，大家多半起不来的吧。
但是……
操作台前，炸锅里浮起一根根胖胖的油条。
“李维斯，别和客人聊天了。打包盒不够了，快让你的机器人去二楼拿。”刘小星的炒锅从店铺开门起就没停过。
刚炒完的面发现没盒子装。
金南管理的美味私厨粉丝群渐渐扩容到了150人，外卖的供应量提升到每天80份，但依旧供不应求。
苏宴炊指挥的三台传菜机器人，外加两台打包机器人，忙得飞起。
李维斯把他的私人机器人带来加入了战场。
大厅原本放了五张正餐圆桌。现在又硬挤进了3张折叠桌，以及12张折叠椅。
不是周执涵买的，而是影后关贝贝带来的。
只因她发现店里座位有时候会不够。
美味私厨一座难求。有的食客预定到座位后，会把家里孩子带来蹭饭。
毕竟一米二以下的孩子，在很多地方大人带着就能免票。
吃饭也能勉强抱在膝盖上吃。
很勉强那种。
结果，下次再来的孩子换成了一米五。原来是妹妹吃完回去大肆宣传，哥哥馋飞了。
后来，关贝贝每次来吃饭，都会带三套桌椅来给大家加座，吃完再带走。
她的理由简单：这么好吃的店，我得做些力所能及的，让它越来越好。
她生怕美味私厨因为什么原因关门，她可就没得吃了。
此刻，周执涵揭开硕大的砂锅盖子。
高汤熬的粥米粒开花，以粥滚熟的皮蛋和瘦肉丝若隐若现。
周执涵快速把粥打到碗里，送到传菜机器人手上。
旁边的蒸笼叠得老高。
早餐菜单每周轮换。今天的四道蒸点分别是虾饺、排骨、凤爪、奶黄包。
主食是皮蛋瘦肉粥和豉油皇炒面。饮料是清香铁观音。
关贝贝戴着能遮大半张脸的墨镜坐在角落，大口啃着豉汁凤爪。
凤爪吸饱了豆豉酱汁，色泽红亮。只要轻轻一吮，皮肉在口中就像融化一样。
关贝贝的化妆师往嘴里塞了一只虾饺：“贝贝姐你真会吃，下次能不能再带我来。”
“当然可以，但你嘴巴可得严一点。”
“我懂我懂。”漂亮的化妆师笑得像做贼，“不会让波妮抓到的。”
波妮是关贝贝经纪人，整天在她耳边唠叨身材管理。如果让她看到她俩这么吃，非得火山爆发不可。
“啊，这炒面真香。”化妆师低头猛吃豉油王炒面，吃得嘴唇油光光。
“我明天还要来。”旁边一个大叔吞下一个奶黄包道。
“醒醒吧，明天周一，没有早餐档。”他的邻座无情提醒。
“啊不是吧！”大叔痛恨周一的理由又加了一个。
私厨一直忙到上午十点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关掉了外卖系统。
操作台上做多了的食物，都被食客强烈要求外卖打包。
李维斯早已习惯。美味私厨从没有厨余剩菜。每次营业完都如蝗虫过境。
最后，周执涵默默从蒸箱角落摸出几个碟子。
“饿的来吃。”他笑着招呼。
第167章 买马还是买劳？
李维斯听到个吃字，恨不得高喊义父。
定睛一看，是几笼捏得不好看的虾饺。他到了嘴边的义父二字咽了下去，改成了“老板真好”。
点心垫肚，三个男人开始准备午市。
苏宴炊看完新入账的赞赏值，又去看美味私厨的后台结算界面。
一串数字映入她眼帘。
“扣除食材成本，虽然大部分是存货，扣除餐均固定成本，扣除变动成本，再扣掉新租的这几台机器人租金……”
苏宴炊看向最后一行：本餐净利润（不含人工）约75万星币。
她又去看周执涵的账户结余。
他给了她花钱的权限，全部家当一览无遗。
“嘶，”小厨娘两眼放光，“已经超过六千万星币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周执涵忽然低头，近距离看着两眼快变成$$的小厨娘。
被他这么近距离看着，苏宴炊一时有点羞赧。
她赶紧找了个话题：“啊，我在想，要不我们买台悬浮车？”
“买车？”李维斯听到直接来了兴趣，“周哥你早就可以买车了。我推荐你最新款的幻影007，第九代反重力场发生器，声波推进器，平流层模式最高时速接近音速。”
李维斯说起跑车头头是道。
按约定时间来学习的雷瑜正好进门。
“别听他瞎起哄，”雷瑜插嘴道，“师父，可以考虑商务型悬浮车。里面空间宽敞，内置豪华桌椅和隔音力场那种，坐着躺着都舒服。将来私厨做大了，或许经常要移动办公，这种车最合适。”
“你这是中老年人建议。”李维斯不屑地拿眼角看了眼雷瑜。
“你只想着耍帅，一点都不为师父考虑功能性。”雷瑜又和李维斯争上了。
苏宴炊在小木盒里看着眼前的战况。
这场热闹的选车会议，用她那个时代车迷圈的黑话来说，可以概括为“买马还是买劳”。马就是法拉利，劳是劳斯莱斯。
李维斯和雷瑜各执一词，谁都说不服谁。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周执涵却是在光脑上一番搜索。
“看看这个？”他把一张图片发给苏宴炊。
悬浮车宣传彩页上的广告词是“负重致远，你可靠的伙伴”。
苏宴炊噗嗤笑出声。
看来那两家伙在比谁在最高层，周执涵已经在大气层了，他既不买马也不买劳。
不买蛙也不买牛。
他看中了一辆皮卡。
***
几天后，在离美味私厨最近的悬浮车接驳处，一辆线条硬朗的大型车缓缓降落。
周执涵从车门走出。
“这就是周哥你选的车？”李维斯围着车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辆车是深灰色的。
比起李维斯或雷瑜开的流线型的跑车，更像是一台装甲车。
“这风阻得多大啊？”李维斯啧啧。
雷瑜并没有说话，师父的选择有些出他意料。
周执涵神秘笑笑，伸手在感应区挥了一下。
嗡的一声。
悬浮车后部缓缓展开。
“哇塞！”李维斯惊呼出声。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改装过的小工作站。
低温冷链柜、分层控温迷你操作台，还有专用于存放厨具的卡格。
周执涵又把车顶板升起。
车上方延展出一个遮阳棚，内部座舱格局随之变化。可供八人乘坐的车厢秒变野外露营基地。
展示模式下，改装的超大马力推进器也露了出来。
“怎么样？”周执涵拍拍车身，“下次带你们出去玩。”
李维斯激动得围着这辆悬浮车打转：“周哥，你教会了我车不可貌相！”
他在车上摸来摸去，爱不释手：“改装车，男人的梦想啊。有了这车，能玩到哪吃到哪。”
“一提到吃你就来精神。”雷瑜不忘吐槽。
他心里对这辆车也是喜爱极了。毕竟，谁没有一个改装梦呢。他甚至盘算着，年初拿了馥颂的分红，也买一台来改装。
而且，李维斯那句玩到哪吃到哪，触动了他的雷达。
干厨师这行一年到头难有休息日。
但凡真抽出个空来，带着父母还有家里几个老人家，去风景好的地方开火做饭，真是个绝妙主意。
“行了，别摸了，漆都要被你摸掉了。”周执涵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李维斯讪讪收回手。
今天刘小星请假，店里不做晚市。两个大少爷围观完车，便各回各家了。
下午日光正好。
扶光区的环城空中航道上，深灰色的大型悬浮车开启着智驾模式，汇入空中车流。
周执涵开着车窗，近处的云海和远处设计精妙的各种浮空景观映照。
苏宴炊坐在一个特制的座位上。
那是一个与车窗平齐高的防震软垫。垫子前是透明防护力场。她可以在这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上尽情欣赏风景。即使车窗开着遇到颠簸，她也不会掉出去。
软垫底下是一个大容量电源。
她完全不用担心盒子因为能耗波动而没电。
“这套装备很贵吧？”她问他。
“还好。”周执涵戴上了车载虚拟实境设备，“怎么样？喜欢吗？”
这个软垫配套的防护力场，是离线依旧生效的。她脚下的超薄便携充电条也是。
两件设备都不依赖车辆供能，内置的储能载体价格惊人。
但他不在意价钱。
让她有安全感，就是值得。
车内虚拟实境投影开启，苏宴炊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对面。
“太棒了！”她半个身子从窗口探出车外，张开的手臂从空中的云雾中穿过。
她笑得灿烂：“这是我们的移动城堡。想停哪里就停哪里，想吃饭就能做饭。世界就是我们的庭院。”
周执涵看她，笑得温柔。
“我们可以经常出去玩。等你觉着这辆车开腻了，就再买一辆跑车。”他的视线停在她的嘴角。
忽然，一阵强劲的乱流吹过。狂风从车窗灌进车厢。
周执涵的额发被吹得遮住了眼。
而在他对面。
狂风穿过苏宴炊的身体，带不起一丝波澜。
她柔顺的马尾依旧乖巧垂在脑后。就像是被时间封印的影子。
“风好像挺大的。”苏宴炊忽然意识到什么。收回探出去的身子，眼里有点失落。
窗外是鲜活的真实，她却是虚幻。
周执涵心一缩，习惯性地伸出手去。
往常他会轻轻拍拍小木盒的盖子安慰她。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的想去抚摸面前的虚影。
指尖穿过光影。
“会感觉到的。我有很强的预感，下一次的见面很快会来。”周执涵道。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
但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拉她出来。
“你很快就能感受每一缕风，每一滴雨。”他坚定地看着她。
“到时候我们去更远些的地方。去郊野露营，去远海钓鱼。”
“嗯，我等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日光照进车厢，只有一个人影。她察觉车内气氛有些莫名悲伤，赶紧挑起话题。
“周执涵，这周末是个古华夏的大日子哦。”苏宴炊道。
第168章 制作糖瓜祭灶
“祭灶？”周执涵复述这个陌生名词。
苏宴炊把日历投射出来，点点其中一个日期：
“古地球时代，有个传说中的神，叫灶神，专司记录人间善恶。每家的灶神都会在古华夏农历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这天去天庭述职，汇报这家人一年来的是是非非。”
苏宴炊像在讲故事，周执涵听得认真。
“普通公民家里或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灶台，但我们厨师可是天天面对灶台。虽说这灶神去天庭汇报善恶这事是个玄学，但我们做饭的人，在一年终末感谢下灶神，也算是种风雅。”
“嗯，应该在那天祈福一下。但你说的农历？腊月……二十三……”周执涵明显没有听过这古历法。
苏宴炊给他科普了一番什么是农历。
周执涵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原来华夏人会过两个年，一个公历年，一个农历年。”
他笑着打开光脑，比比划划了一会儿手指就停住了。他的表情一筹莫展，活像个做不出数学题的学生：“你是怎么算出祭灶是在那天的？”
“啊这，”苏宴炊略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复杂，“说来话长。”
“没事，慢慢说。”
苏宴炊的絮絮叨叨有时候停不下来，但周执涵总会耐心听她所有的话。
“农历计算涉及到月亮的月相变化。但你也知道，月亮早没了。”苏宴炊垂着嘴角道。
人类已是星际移民。
海蓝星的人造公转周期与地球只相差1%。但没有月亮，以月相为基础的农历就不复存在。即将到来的新年便是公历年。
“我让金南帮我联系了一位历史天文学教授，拷贝来一个算法。跑了三天数据，算出来八个不同的日子。”苏宴炊说到这里，摆了个笑哭的表情。
周执涵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如果按这算法，灶王爷一年至少要过八次节。所以我最后……嗯，自作主张做了决定。”苏宴炊一本正经。
“不管公立农历了。”她戳戳日历上被打了红圈的日子，“我直接取了新年的日子，往前推了七天。”
周执涵笑了出来：“中西合璧，阴阳结合？”
苏宴炊被他这用辞逗笑了：“什么呀，我这叫决策英明。
她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祭灶要准备的东西，麦芽糖、蜜枣、汤圆、年糕，酒和水……这些都简单。”
她又单列出些需要额外准备的东西。
“需要收集一些青草，还要向私人定制店的段老板定制一个马匹模型。”
“马匹模型？”周执涵听到这里脸上出现问号。
虽然不太理解，他还是打开了琢物定制店的联系方式，预约拜访。
“是手办吗？还是实物一比一？要哪个品种的马？”他问道。
“不是手办。”苏宴炊笑不活了，“这是灶神上天时的坐骑，两个手掌高的迷你马就行，材料就用可燃型II号纸。”
苏宴炊查询过，可燃型II号纸通常是用来做纸塑模型的，材质是竹制品再生，算是合用。
“对了，祭灶那天把金南也邀请过来吧。他对这些事情很有兴趣。”苏宴炊眨眨眼道，“而且，那个也好了。”
她一说那个，周执涵立刻想到：“种苗？”
“对。”
悬浮车智驾系统调整了航行目的地，朝着琢物定制店坐标飞去。
“唔，要做那个糖，还是问段老板定制一台拉糖机稳一点。我看看星网有没有现成的工具模型可以魔改的。”苏宴炊在那自言自语，做着安排。
周执涵静静看着她。
只觉她眉眼全是暖色。
***
周末。
苏宴炊拍板定下的腊月二十三，小年。
美味私厨店休日，李维斯和雷瑜，刘小星三人围在操作台前，盯着一口大锅看。
锅里大火煮着水。
“这是什么？”刘小星好奇。他闻到丝丝甜味。
“糖水？”雷瑜说完又摇摇头，他觉得不像。
“不是普通糖水。”周执涵撇去锅里的浮沫，把火调小后用勺子不断搅拌。
“这是把麦子放在恒温箱里发芽打浆，和糯米饭放在一起，发酵出的麦芽糖水，用来做糖瓜的。”苏宴炊笑着解释。
金南照例在旁边不断录影做笔记，一个字都不愿意漏过。
此刻，他在电子便签上认真写下“糖瓜”二字。
糖水在锅中冒出的气泡由大变小。颜色变成浅黄，质地也变得粘稠。
周执涵提起勺子，那糖液像一条线一样流下。
“好了，可以倒出来了。”周执涵让刘小星把一个抹了油的合金大扁盆递过来。
琥珀色的粘稠糖浆被倒进大盆。
周执涵用刮片把糖刮平冷却，随后连着大盆送入一台机器里。
这是苏宴炊定制的拉糖机。
拉糖是个体力活。
四个男人平时营业够累了，她怕他们再被折腾。
但锅里特意留的那点麦芽糖，还有一旁几根竹签字，则是留给他体验的。
“重活留给机器干了，玩的留给你们。”苏宴炊笑着播放了一个视频，示意他们学着来。
周执涵拿起两根竹签，照着视频里的样子，从锅里挑起一团粘粘的糖液。
这是苏宴炊的童年记忆。
小贩推着个车，车上插着一支高高的杆子。杆子上有糖做的孙悟空、猪八戒小人儿，也有以糖为线勾勒出的蛟龙、猛虎。
更多是孩子用一块钱买两根竹签。从小贩的铁锅里卷起一团琥珀色的热糖。
然后便用那两个竹签子拉、绕、卷。
金色的糖丝慢慢被绕出银色拉丝光泽。等到玩够了才把那团糖含进嘴里。
“这糖有点意思。”李维斯玩得起劲。
雷瑜拉得飞快，像是无影手。他签子上那团糖裹入空气，很快变成了乳白色。
大厅里的拉糖机，拉着两股像成人手臂般粗的麦芽糖束，拉扯后拧成麻花，复又折叠再拉扯。
没过一会儿糖柱已变得通体淡金色，拉丝的纹路泛着银光。
当机器检测到拉力达预设值时，嘀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操作完成！】
周执涵赶紧取出那条糖柱，趁着尚有余温继续加工。整个房间充满甜香。
他就着合金盆子，剪刀咔嚓咔嚓。
糖柱被他边剪边转，落到盆子里的小段受到重力作用成了自然的圆形。
比拳头大的糖球落在盆里，因为内部充满空气的缘故，两端朝中间自然凹陷，变成了一个个惟妙惟肖的南瓜样。
刘小星把外表拉丝闪光的糖瓜搬到另一个圆盘里，裹满芝麻。
“好神奇！”金南看呆了，“我能不能……能不能摸一下？”
第169章 奶茶鲜花饼
“嘻嘻当然可以，你挑一个玩儿吧。不过手要洗干净，这糖你玩够了就自己吃了。”苏宴炊笑答。
金南激动地洗了手，从盆子里捧起一个“小南瓜”翻来覆去地看。
李维斯一手一个，做势要玩空中抛接。
“喀嚓！”
周执涵拿了一个出来，让刘小星用锅铲来敲。
糖瓜碎成好几瓣儿。
“中间竟然是空心的。”雷瑜低头仔细看其中结构，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分着吃一点。”苏宴炊招呼道。
糖瓜入口酥脆，操作台前一时充满了咔嚓咔嚓声。
“有点焦糖呜——呜味儿。”李维斯呜了半天，才把这味字说出来。只因入口香脆的糖，嚼着嚼着就变得很黏。
“牙齿都要掉了。”雷瑜脸上表情丰富，明显在拼命用舌头舔牙齿上的糖。
周执涵被黏得说不出话。
唯一幸存的是刘小星。他刚才去归位用来敲糖的锅铲，还没来得及回来吃。
看着另外三人的表情，刘小星聪明地拿了一块糖，只是舔了一下。
金南捂着嘴，模模糊糊道：“这糖有点可怕，为什么这么黏牙？”
苏宴炊见众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开口道：“因为这糖瓜有个别名，叫灶糖。”
小厨娘开始讲解：“腊月二十三祭灶，在灶神去天庭汇报之前祈福祭拜。其中一个环节，便是用糖黏住灶神的嘴，让他别到了玉帝面前说我们坏话。”
“我们准备的其他吃食，比如汤圆、年糕也都是黏食，和这糖瓜作用相同。至于这酒水，也是希望把灶神灌醉。”
“送君醉饱登天庭门，勺长勺短勿复云。”苏宴炊引用了一句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祭灶词》。
李维斯视线溜了一圈：“难道这灶神还要吃草吃马肉？”
旁边一张置物台上摆着个精致的马匹纸模，还有一束青草。
“马是给灶神的坐骑，草是给马儿吃的饲料。总不能让灶神走路升天吧。”苏宴炊道。
众人大笑。
吃食准备完毕，祭灶仪式开始。
灶神画像被投影在空中，周执涵带着大家，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金南站在一旁，用光脑记录全过程：“这古祭仪式实在美妙。”
入乡随俗，苏宴炊没有安排明火焚烧流程。
仪式结束，李维斯、刘小星和金南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周执涵和雷瑜在操作区忙碌。
李维斯不时探头探脑去看。从刚才起，他就闻到一股花香，伴着黄油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植物烘焙的清香。
“李维斯，来帮忙！”雷瑜使唤起人毫不客气。
李维斯从位子上蹦起来。和吃有关的事情，他从不推诿。
只见雷瑜从烤箱里端出一只烤盘。
“把这个装盘，送到那边桌上。”他指挥李维斯道。
烤盘里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酥饼，饼上盖着“美味私厨”的红色印章。
这些饼一指来厚，形状和之前做过的莲蓉酥不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
“是上次周哥让你留下的玫瑰花？”李维斯小心把饼从烤盘夹到盘子里。
“对。”雷瑜又从烤箱里拿出第二盘。
周执涵从一个大锅里往外倒浅棕色的液体，那植草烘焙的清香就是从那儿来的。
没过多久，五人围坐一桌。
桌子中间大盘上放了十只酥饼，各人面前是一杯浓香饮料。
“这是我们祭灶日的下午茶了。”周执涵愉快宣布，“玫瑰鲜花饼配奶茶。”
今天的两样东西，都是新鲜货。
大家有些迫不及待。
雷瑜见周执涵动了手，才跟着拿起一只鲜花饼。轻轻一咬，酥皮柔和，只略微掉了些屑。
内馅儿是糖渍发酵后的玫瑰花瓣。才刚出炉，温热软糯，浓郁的花香冲击嗅觉和味蕾，和黄油酥皮香气完美配合，还能咬到植瓣撕扯的口感。
雷瑜拿到这份食谱时是惊讶的，试做时心里打鼓。
他本身并不擅长白案。整个馥颂后厨的面点水平只是普普通通。
然而，当试作品出炉，他再没有怀疑。
这种鲜花饼的做法，令馥颂那道闻其味不见其形的气态玫瑰相形见绌。
刘小星吃得专心，沉迷于小点心的口感难以自拔。外层是极致的酥和软，润而不干。内里是迷人的温软。入口后，酥皮像是融化了似的。馅儿倒很好嚼。
吃完齿颊留香。
金南已经拍了好几个视频，上传了社交账号，标题是【原来玫瑰花还能这么吃】。
片刻，他的光脑震个不停。
除了点赞评论的，还有美味私厨群里艾特他的。
“嗷嗷嗷！碳基研究员又在那里吃独食，可恶！太可恶了！”
“碳基，让周先生放链接，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金研究员！一定要给我们群员争取配额。”
金南在那里笑着已读不回。
李维斯已经连吃了两个鲜花饼：“不得不承认，挺好吃。”
雷瑜得意地扬扬眉毛：“那当然，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嗯，在师父的指导下。”
几人吃了饼，端起面前杯子里的饮料来喝。
“这是什么饮料？牛奶之外还有……”雷瑜在那细细分辨。
刚才周执涵烹煮的时候，只看到他把一个深色的包袋放进牛奶里，却不知道那包裹里是什么。
“是大红袍。”周执涵揭晓答案。
金南眼睛一亮，激动得端杯子的手都在发抖。
他只觉得今天能受邀来这里，真是赚飞了。先是体验了鲜花入馔，又亲口喝到古茶煮奶。
李维斯舔掉嘴角的饼渣：“碳基，这玫瑰花你会不会种？”
他想着如果金南能种，他岂不是有源源不断的鲜花饼吃。
金南却摇摇头：“不会。”
“啊——”李维斯失望，“你不是最近转了古农学课题嘛。”
“玫瑰不在饮食学的范畴内。”金南认真解释。
李维斯一听，扁扁嘴：“那没事了。”
“如果你真想要，可以找培育商来种，成本也可以压下来。”金南道。
他在找独立培育商的时候没少做功课，对他们的业务范围做过了解。
除了食材培育，他们也接园林绿化植物栽培。花卉的土壤营养液配方都是公开的。
“真的？”李维斯激动起来。
“但是人家接单是有起手量。如果你只是为了送花，或者偶尔吃顿饼，我建议还是老实地去零售店买吧。”金南中肯道。
“算了，我还是蹭吃蹭喝吧。”李维斯已老实。
但雷瑜却是和周执涵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170章 雷瑜发现华点
周执涵和雷瑜在用眼神议事。
李维斯抱着小甜水，喝得爱不释口：“玫瑰是不稀奇，但要经常喝这大红袍奶茶就难了。”
众人点头。
茶叶在逃亡纪元后就成了非主流作物。
因为无法像合成饮料快速量产而被边缘化。
现在，它更像是一种文化符号，存在于少数人的收藏里。
他们都没想到，周执涵竟然把这么稀少昂贵的东西拿来煮奶加糖。
关键还这么好喝！
“嗯，也就新年前奢侈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奶茶是慰劳品。”周执涵淡淡道。
店里三人眼神震动，几乎是不约而同道：“明年我也一定好好干！”
周执涵笑着指指操作台上的打包盒：“奖励还有今天的鲜花饼，多出来的可以打包回去。”
他刚说完这句话，却是心跳突然一重。
一种异常的感觉袭来，像是被某道视线注视着。
他不动声色，眼神环扫。操作台的柜体后面，竟然冒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周执涵：“……”
看来惊喜和意外喜欢结伴出行。前脚刚发完员工新年福利，后脚厨房里就自动生成了属于他的“年终彩蛋”。
苏宴炊蹲在地上，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还朝他吐了吐舌头。
那表情大抵的意思是：我也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变出来。
“啊，这奶茶太好喝了，还有没有啊？”李维斯的一句话把周执涵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好。
按他对李维斯的了解，这小子下个动作多半是要伸个脑袋去看操作台。
操作台是整体架离地面的设计，为了方便扫地机器人行动。
此刻李维斯只需要一转头，就能看见操作台下蹲着个人。毕竟苏宴炊现在是个真人，没法像她的虚拟形象那样飘在空中。
五个男人一直没离开过大厅，大变活人根本没法解释。
周执涵动作极快，手上茶匙一转。
银色小勺借了外面射进来的日光，他用反光晃了晃李维斯的眼睛。
“周哥！你在干嘛！”李维斯忙用手去挡。他看出周执涵是故意的。
“师父教你不要贪心。”雷瑜看李维斯被欺负，哈哈笑开了。
“哼！看我的！”李维斯也拿起自己的勺子，反射的光斑在雷瑜脸上晃来晃去，就是对不准他眼睛。
“哎你照到我了。”刘小星抗议，作势要去抢李维斯手里捣乱的勺子。
周执涵趁机他们笑闹，给了苏宴炊一个眼神，意思是快躲起来！
苏宴炊心领神会，赶紧猫着腰挪到了旁边正待机的一台传菜机器人身后。
“不玩了，我要喝奶茶，你们还有谁要。”李维斯被刘小星抢了勺子，只好结束了这场因周执涵而起的闹腾。
“我要。”
“我也要。”
“如果还有的多话，也给我续杯吧。”金南也举起了空杯。
“私厨一号，过来帮我拿杯子。”李维斯发出指令。
私厨一号是待机的传菜机器人代号。
【收到，立即执行。】
机器人收到指令，开始动作。周执涵呼吸一紧。
【报错！行动受阻。报错！行动受阻。】机器人身上信号灯闪烁，发出报错提示。
这个机器人被店里买来传菜，实际上还有常规搬运功能。
他身前距离地面一米左右，是一个大托盘用来上菜。身后还有一个距地面五公分左右的载货托盘。
平时这个载货托盘是收纳着的。
但当机器人处于待机模式时，会把托盘放下来，作为一个防倾倒保护。
毕竟这一吨多重的铁家伙，重心又高。万一被谁不小心撞倒了，能把地面砸出个坑。
此时，机器人的载货托盘上正蹲着一个大活人。货运模式和传菜模式发生冲突，便无法行动。
“嗯？私厨一号卡住了吗？”李维斯纳闷。
他从座位站起身：“周哥，奶茶还有的吧？我去给大家添吧。”
“坐下！”周执涵却是一声喝，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威严。
“啊是！”李维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屁股跌回座椅。
连雷瑜也莫名生了几分紧张。他师父可是从来没这么凶过的。
“那茶包很贵，李维斯你不懂怎么冲奶，一会儿弄出来不好吃就浪费了。”周执涵现编了个理由。
“哦。”李维斯乖乖点头。
周执涵快步走向操作台，打开加热开关。烧水出茶，加奶调糖一气呵成。
期间还悄悄和躲在机器人身后的苏宴炊交换个眼神。
女孩儿蜷缩在载货托盘上，表情却是优哉游哉，手里还拿着个鲜花饼在啃，应该是刚才躲在操作台后面时摸的。
周执涵把奶茶倒入一个大茶壶，正准备拎过去。
“咳！”苏宴炊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她努力捂着嘴，身上掉了不少酥皮。这声咳嗽的罪魁祸首，不用猜就是那只被她吃进嘴里的鲜花饼。
“嗯？什么声音？”朝操作台看去。
周执涵压平声音道：“是我刚才在收茶包。”
他说完抖了抖旁边的一个包装袋，发出刺啦刺啦声。
雷瑜眼神有点疑惑，似是觉得声音不对。
周执涵已经拎着茶壶快步走到用餐区。
李维斯双手举起金南的杯子，去接周执涵倒出来的奶茶，然后才是他自己的。
两杯倒完，雷瑜连忙也举杯。注意力从刚才的异响，回到面前香甜茶饮上。
给众人添完茶。
李维斯想聊新年计划，却被打断。
“不早了，喝完奶茶早点回家休息吧。”周执涵只想赶紧把人赶走。
“哦，好。”
就在这时，操作区的那台传菜机器人却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
然后缓缓后退了起来。
周执涵眉心一跳。这机器人应该是刚才接受到指令无法执行死机，现在要按程序去充电区归位清空缓存了。
他后悔刚才怎么没把这机器人关了。
现在它载着托盘上的苏宴炊，只要再后退半米，接一个转身。
苏宴炊就会像只坐在花车上的吉祥物般，彻底暴露。
“对了李维斯，”周执涵随口拣出一个话题，“跨年夜在哪里跟你碰头。”
“周哥，你答应过年来玩儿了？太好了！”李维斯欢呼雀跃。
一旁雷瑜则如临大敌：“师父，你跨年和李家一起？”
“那是当然。”李维斯抢答，“我们晚上要在馥颂吃跨年饭。雷瑜你可警醒着点儿，拿出看家本事来。”
“我那天定全力以赴。”雷瑜对周执涵认真说道。
上次周执涵被李维斯带去馥颂吃饭，已有一段时间。
雷瑜经过这段时间学习，回头去想那天的菜品，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
酒店跨年晚宴包厢全部订满。本来接待李家只按常规流程即可。可周执涵要来，他便该亲自下厨。雷瑜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这是他学习与磨炼的成果展示。
在几人的讨论声中，那台载着苏宴炊机器人已完成了后退和转身，驶进了操作台后方的存储区。
一直没说话的刘小星却是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随后，他便收到了周执涵一个警告的眼神。
少年默默点头，没敢出声。
这位“朋友”的神秘出现，他上次在Z区已经见识过了。少年心里没有太过惊讶。
随着机器人归位，危机暂时解除。
周执涵咳了两声，示意今天的祭灶活动就此结束。
几人来到操作台前，准备打包剩下的鲜花饼。
“不对啊。”雷瑜是个细节控。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饼，皱起了眉头：“少了一块？”
第171章 刮起粉色香风
雷瑜看向李维斯：“是不是你刚才装盘的时候，粗手粗脚掉地上了？”
李维斯举手做立誓状态：“我绝对没有。”
雷瑜扫了一眼脚下，又朝周围看看。
“要是真滚落到什么地方，时间长了会霉变，影响厨房卫生。”雷瑜看向周执涵，“师父，要不调店内监控看一下？把东西找出来。”
雷瑜作为大酒店继承人，对厨房卫生极为敏感。
周执涵正准备开口。
李维斯却突然惊呼一声：“小苏呢？小苏不见了！”
其他人被他叫声吓了一跳，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操作台上专属小木盒的地方，空空荡荡。
布垫子上只留一个长方形印子。
李维斯已经开始脑补：“会不会是店里进了贼？刚才我听到点奇怪的声音。难道贼把小苏偷走了？还……顺手顺了块饼？”
“门窗都关着，不会是进贼吧？”金南打量着四周道，“或许是刚才那个机器人乱跑，把小苏碰到地上？然后被扫地机吸走了？”
“这里扫地机的垃圾归集频率是多久？”金南问道。
“是半小时，”李维斯道，“要不我去垃圾归集处翻翻？”
“盲目瞎找不是办法，还是调监控看吧。”雷瑜道。
刘小星沉默着没说话。
现场只有他看到刚才周执涵的“朋友”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过。
但周执涵给了他眼神，让他不要说。刘小星便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
“不用找。”周执涵淡定开口，“也别瞎猜了。刚才泡奶茶的时候无聊，我就吃了块饼。小苏是我收起来的，没丢。”
“啊？”雷瑜愣了一下。
他刚才偷看了好几眼周执涵冲奶茶的过程，也没见他吃饼啊。
但未经允许偷看烹饪是不上台面的事，他便不好开口质疑。
“哦，虚惊一场。”李维斯拍拍胸口。
“行了，赶紧打包吧。”周执涵指指烤盘，催促众人。
几人离开时手里提得满满的。
金南没有随他们几个一起离开。周执涵今天约了他来，还有另一件事。
“金南，你先洗一下手。”周执涵道。
“好的。”金南正欲在操作台洗手，却被阻止了。
“去洗手间洗吧。”周执涵指指一楼另一扇小门。
“哦。”金南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照做。
卫生间门合上，周执涵快步跑向了操作台后的储藏区。
那个白色身影还缩在机器人后面，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走，上楼。”他低声道。
苏宴炊点头，想扶一把机器人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脚麻了。”她不好意思道。
周执涵二话不说，一手从她膝盖下穿过，一手扶上她的背，稍一用力便把她打横抱起，脚步轻快地冲上了二楼。
进了卧室，他把她放在那张橙色的布艺沙发上。
苏宴炊想把脚伸展一下。
但脚麻了以后血液重新回流，像有好多蚂蚁在爬。
“嘶——”她难受地皱眉。
周执涵蹲在她面前，帮她活动关节，轻揉脚腕。
“好些了吗？”他的手掌在她小腿肚上按摩。
“嗯，好多了。”她微笑道。难受的感觉已经完全褪去。
“你快下去吧，把准备好的东西给金南。”苏宴炊催促道。
“好，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回。”他起身又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下楼。
金南从洗手间出来时，周执涵已拿出了一个不透明的箱子。
盖子打开，一股泥土芬芳传出。
箱子里有约莫二十来条绿油油的藤蔓，根部还带着些零星土壤。
“这是香瓜的种苗。”周执涵说明道，“你拿去研究土壤配方吧。”
金南激动地接过箱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周执涵拍拍他的肩：“金南，我相信你。另外，重瓣玫瑰的栽培帮我向亨利询个价。”
“没问题。我一定砍个地板价出来。”金南笑答。
“也不用太过分，略低于市场平均就可以。如果他能长期合作，还是要给他留些利润空间。”周执涵道。
“嗯，有道理。”金南点点头。
随后，他向周执涵仔细说明了种苗培育周期。
离开前，周执涵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大号礼盒递过去。
“这是莲蓉酥，盒子里装了三层，数量应该够你和教授们一起分享。”周执涵托着古意十足的盒子道。
金南眼里都是惊喜：“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双手却极度诚实地把盒子抱了过去。
周执涵拍拍他笑道：“都这么熟了，跟我不用客气。”
美味私厨的粉丝群，日常都是金南在维护。
群里天天盖几千层楼，但并没有什么是非。
偶尔吵起来，多半是争论哪道菜更好吃。
金南作为群主，常会出来劝劝架，其他事情就是发菜单更新或者休息通知。
周执涵时不时会用点心答谢他。
金南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以及装种苗的箱子放上预约的载具，高兴离开。
周执涵关上店门的那一刻，苏宴炊已经从楼梯口探出身子，之后几乎是飞奔着下楼。
两人在操作台前坐定。
“我要喝奶茶，再给我做一份。”她朝着空空的锅子望了一眼。
“好。”周执涵笑着打开茶叶存储箱。
“要茉莉花茶。”
“行。”
“拿点冷冻的芋圆出来煮，我要放在热奶茶里吃。”苏宴炊又提出新的要求。
“都满足你。”
两杯热气腾腾的芋圆茉香奶茶出炉。他们各执一杯，坐在操作台前喝。
“不知道这次能呆多久。”苏宴炊咬着q弹的芋圆道。
“如果能呆到新年，我就在这里陪你跨年。”他定定看着她道。
苏宴炊咬着吸管，脸颊微红地轻轻应了一声。
她忽又抬起头：“你家里人不叫你回去一起跨年吗？”
周执涵摇摇头。
他没多说。苏宴炊猜到周执涵家里情况复杂。他偶尔会说一句半句。
但她却觉得他说的东西，有时候自相矛盾，尤其是提及他的父亲时。
窗外，街区夜色阑珊，通过小店窗户映照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
***
新年将至。
海蓝星节日气氛浓郁。饮食小圈子里突然起了一股新潮流，被人称为粉色香风。
几乎每个美食博主的视频里，都会出现一种外皮酥软内馅桃粉的点心。
但凡圈内有不知道何为鲜花饼的人，会被直接开除“厨籍”。
这股风潮是美味私厨和馥颂酒店一起掀起的。
此刻，馥颂的后厨，雷瑜的研发室内。
烤箱叮一声响了。
雷瑜带着隔热手套，取出一个个的烤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满满当当的圆形小饼。
操作台上摆了一个个的瓷碟，还有大量精美的礼品盒。
瓷碟里装堂食客人的甜点，礼品盒则是给酒店贵宾的新年礼。
那日祭灶结束，雷瑜把鲜花饼带回馥颂给雷木品尝。他从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到惊为天人的表情。
“这就是那些玫瑰花瓣的用途？”雷木满脸惊艳问道。
“对。”雷瑜点头。
那天，他下令后厨拦截下要送去降解的玫瑰花瓣，雷木是知道的。
他问雷瑜留下来干嘛用。
雷瑜只简单回答了句做吃的。
没想到……
柔软的酥皮，香甜的馅料。这种真实美好的口感体验，完爆他那道分子料理气态玫瑰。
雷木严肃地吐出三个字：“改菜单。”
第172章 赵雅上门来求
馥颂的凉菜菜单上，气态玫瑰被直接删除。
饭后甜点增加了一道玫瑰鲜花饼。
除此之外，馥颂给VIp贵宾的新年饼礼，从原定的芝麻烧饼改为了鲜花饼。
故而，新年之前，鲜花饼的名声在高端餐饮界被彻底打响。
雷瑜雷大少走路都带风。
***
五星级酒店波特酒店位于蓝琴学府斜对面，距离扶光区并不算远。
此刻，装修美轮美奂的顶楼包厢内热闹非凡。
这间包厢规格远超酒店标准。复古彩绘天花板画的是神话中的盛景，质地精良的手工编织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360度无边虚拟环境，灯火亮眼，稀有花卉满室。
斥巨资装修这样一间包厢，只因这是老板娘赵雅专用来办名媛聚会的地方。
“这是什么？”一位金发贵妇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描金画银的盘子里躺着一个淡黄色的圆酥饼。
她一度怀疑自己看错。
赵雅是海蓝星屈指可数的女面点师。她往日聚会端上来的点心，都是外观精美的马卡龙。
但今天这圆饼却朴素到极点，有点像上次去雅味小居吃过的光酥饼。
“你尝尝就知道了。”赵雅端起一杯蜜茶啜了一口，笑得神秘。
“故意卖关子啊。”金发贵妇用刀叉把小圆饼切开，露出深粉色的内馅儿。
“看来是你的新品了？”她切下四分之一小饼送进嘴里。
“嗯？好香！”咀嚼间仿佛陷身花海。
“好吃，口感好特别。”
“这是玫瑰吧？难以置信！”一包厢的女人吃得叽叽喳喳，赞个不停。
“对，这点心就叫做玫瑰鲜花饼。”赵雅得意揭开谜底。
馥颂最近因为这道点心大火，她怎能落后。
果然，鲜花饼一出马，为她带来一串彩虹屁。
“哇我听说过！这鲜花饼最近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赵雅你做的吗？真厉害啊。”
“烹饪果然是件需要天赋的事。”
赵雅听得很受用，人都快飘上屋顶了。
“赵雅，这个能订吗？我想订一些当新年礼。”贵妇们追问。
“行。”赵雅答应得爽快，“但这饼的工艺非常复杂，哪怕量产数量也不会多。”
言下之意，限量的哦。
“一定给我预留一盒，哦不，两盒。”
“我要五盒行不行？”
“什么五盒，我要越多越好。你上次不是说想给白歌找艺术老师吗？我帮你联系海蓝画院教授。”金发贵妇道。
“哎，你这就不厚道了，”另一贵妇嗔道，“订个食物还搞上利益挂钩了。赵雅别听她的，我前阵子刚得了两串古翡晶手链，给你送一串。”
贵妇们争相订购，包厢里闹成一片。
“好，都没问题。”赵雅笑答。
这四盒鲜花饼，是周执涵送到酒店给白一帆和她的礼物。赵雅打开吃下第一口，就惊艳不已。
于是，她没忍住在聚会上显摆。还接下了大量的订单。
赵雅有她的自信，做面点她可是老法师了。
聚会一结束，她就冲进了自己的研发室。
把鲜花饼送进成分分析仪。
在仪器前踱来踱去，感觉度秒如年。
嘀的一声！分析报告出来的一刻，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鲜花饼的馅料就只是玫瑰花和糖而已。
玫瑰花不是稀有食材，甚至算不上食材，在海蓝星没有采购限制，向花店订购就行。
她立刻打开光脑，从就近的花店订了二十束玫瑰花。
花店店员接单，还发来消息来善意说明，花可以分期配送，每天一束。
赵雅却是直言：“一次性都给我送来。”
十五分钟后，酒店大堂被玫瑰花淹没。她老公白一帆紧张地从办公室冲下来。
他听说大堂收到二十束玫瑰，接收人还是赵雅时，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哪个家伙要追他老婆吧。
赵雅身后跟着搬花机器人。他一路追着赵雅问花是谁送的，从大堂追到厨房，又从厨房追到她研发室。
“夫人，是不是你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赵雅一脸懵逼。
两人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路过的酒店职员看得窃窃私语不断。
直到最后，白一帆嘴里被塞进一块花香四溢的点心，他才放下心来。
赵雅当天把自己关在研发室，一天都没出来。
烤箱叮一声响，她满怀希望托出烤盘，尝到成品却又一次让她失望。
结果不如人意。
她没能复刻出那个味道：“不对，再试试。”
她把咬了一口的饼扔进降解箱。
面粉是用的最好的，起酥方法绝对没问题，糖的比例高低都试过了。
可做出来的馅儿要么是涩，要么是韧，或者是气味太冲，总而言之不如原版。
二十束玫瑰花全折腾完，她都没做出外酥里嫩，馥郁迷人的鲜花饼。
“滴！”
光脑响了。是她闺蜜发来的消息，要给家里老太太加订一份鲜花饼，让她别忘了。
“啊！怎么办？”赵雅急得团团转，额发都被她抓乱了。
装逼一时爽，践诺火葬场。
她可是接下了足足一百盒鲜花饼的订单。
到时如果交不出货，她的脸往哪儿搁？波特的招牌往哪儿放？
“不行，我得找他。”赵雅打开光脑，找到周执涵的联系方式。
向自家顾问求救不丢人，在小姐妹群里颜面扫地可是要命的事。
一小时后，美味私厨。
赵雅一脸焦灼地坐在周执涵对面。
“周顾问，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鲜花饼的食谱。”
周执涵看了一眼赵雅焦急的脸色，不解道：“您是急着要做？”
赵雅被他直接说中心事，微微红了脸。
“是。”她咬牙承认。
“来不及。”周执涵却是摇头。
这句话把赵雅听得一愣。她皱眉问道：“为什么？”
“馅儿的工序需要一定的时间。你现在就算拿到配方，也没法立刻做出成品。急着做味道会不对。”周执涵解释。
赵雅被他这么一说，心念一闪，回想起她做出的饼馅儿里有涩味，忽然有点明白。
但现在离新年只剩三天了，赵雅心中绝望。这脸真的丢定了吗？她不想啊。
“周顾问，你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让我三天内做出六百只鲜花饼……”
赵雅咬了咬牙。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底线筹码，也是她认为能双赢的一个代价。
“我愿意给你雅致烘焙2%的干股。”她道。
第173章 大棚炸了？
“雅致烘焙？”周执涵没听过这个名字。
赵雅看周执涵眼神，心领神会，开口解释：“这是我结婚前自己成立的公司，现在是波特酒店点心部生产线，主体是独立的。”
看来，这雅致烘焙算是她的个人财产。赵雅此行不止是要买鲜花饼配方，还要拉周执涵入伙，连技术入股的合同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执涵思考片刻，实则内心涌起波澜。
2%干股数目不大不小。波特酒店偏向于西洋餐，点心部的地位不低。只要波特酒店不倒，这就是一个长期有效的现金流。
他心里想说，这价格会不会太高，要不要考虑清楚。
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周执涵不忍错过。
“成交。”
两人完成合同签署，周执涵给出食谱。
赵雅盯着食谱看了半天：“原来是需要用重瓣玫瑰，花瓣用糖渍发酵技法处理，怪不得饼馅儿味道那么醇厚。还有蜂蜜……”
“但是，这发酵时间至少半个月。这怎么解决？”她看完关上食谱问道。
“办法很简单。你采购一批重瓣玫瑰和糖给我，我收加工费替你加工，当天就能交货。”周执涵道。
赵雅呆住：“你有法术？”
周执涵：“……”
这位太太恐怕是沉浸剧看多了。
在楼梯口偷听的苏宴炊噗嗤笑出声，惹得赵雅朝她的方向好奇看了一眼。
“您想多了。”周执涵笑道，“我正好做了一批玫瑰花馅儿，但是不急着用，就当是置换给您应急。”
现在恐怕连雷瑜都没法一下拿出那么多成品馅料。
周执涵手里有那么多存货是有原因的。
当初，苏宴炊吩咐雷瑜截留玫瑰花时，周执涵从雷瑜处打听到了馥颂的重瓣玫瑰进货渠道。他采购了大量玫瑰，制了玫瑰花酱，存在d街区的仓库发酵。
周执涵心里始终在期待苏宴炊下一次实体化的日子。
小木盒暂时的消失，平时随取随用的生鲜食材会断供。
他想她能留得更久。
所以，他要准备好退路，要在没有生鲜的情况下维持店铺的正常运营。
鲜花饼就是一个优解。
重瓣玫瑰虽在普通花店买不到，但有稳定采购渠道。
做鲜花饼的其他食材，例如面粉、糖等都是耐储存的，他提前从小木盒里取出许多，有备无患。
没想到，现在为他带来新的赚钱方式。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采购玫瑰。”赵雅一口答应。
“好，您的玫瑰到了，我把馅料给您送过去。”周执涵和赵雅握手，达成协作。
赵雅临走时，又邀周执涵新年后去波特酒店试菜。
周执涵坦然答应。
话分两头。
海蓝学院古代农业与饮食文化方向实验楼。
哒哒哒的奔跑声响彻走廊。
金南一脸慌张地从消防通道冲出来，直奔实验楼六楼。
叮咚！叮咚！
教授办公室的门禁被按得连连作响，还伴着几声急促的咚咚敲门声。
门被打开，王佑宗抬眼看着气喘吁吁的金南皱眉。
“什么事啊？急成这样子？”他正带着手套翻阅一本古籍。金南心急火燎的门铃声，惊得他差点把手上书页给扯破了。
“论文有突破了？还是实验室卫生不及格？”
“教授！”金南直接冲到王佑宗桌前。
“不是那些事情，是培育室……培育室出事了！”他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已经语无伦次。
“什么！培育室？”王佑宗把手中古籍啪地一放，突然站起。悬浮椅被他撞开老远，咣当一声撞到墙壁才停下。
“说清楚。”
之后，王佑宗几乎是拽着金南冲出办公室，一路疾步往核心教研区赶。
金南时不时侧头，语速极快地对王佑宗汇报着些什么。
王佑宗一张脸涨得通红，两眼冒着精光。
但就在他们转过教学楼拐角，迎面碰上几个带着机器人的学生时，王佑宗赶紧伸手扯住金南袖子，让他把步履放慢下来。
他脸上重新挂上严厉的表情，微微点头接受学生的问好。
两队人马擦身而过。
那几个学生进了教学楼，才开始低声交谈。
“是农饮学院出什么事了？王教授刚才那脸有点吓人啊。”
“难道大棚炸了？但也没收到警报啊。”
“鬼知道。他们这项目组一直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是金南那呆子闯什么祸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
另一边的两道身影已经通过了安检门。王佑宗见四下无人了才重新加快脚步。
两人到达了一个老旧大棚前。
“开门。”王佑宗颤声道。
金南验证身份后，大棚的门缓缓滑开。王佑宗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只见两个被隔板分割的独立种植单元内郁郁葱葱。几十株绿色藤苗在布设好的网格架子上蜿蜒。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金南刚才一路快跑气喘如牛，现在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我本来……本来按流程在做测试，用不同的……不同的营养液配比试错。按原理说，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应该开始枯萎了，结果……结果……”
土地被基因锁统治。
星系通用的1号营养基质土对种苗有靶向抑制。
没有特定营养液，植物就像鱼儿离开了水，活不了太久。
但结果，金南实验用的20株种苗全部活了下来。
“金南，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王佑宗平复了呼吸，严肃问道。
“没有。”金南斩钉截铁，“这个大棚只有我有权限，而且这次种植……”
金南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自己教授的脸色才继续：“因为是接的周先生的私活，我也没有对学院上报。”
“美味私厨的周先生是吧？”王佑宗问。
“对。”金南点头。
“行，这件事情我会报告诸葛院长。你这里务必继续保密，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教授，我是不是闯祸了？”金南脸有不安，“会不会引起生态危机？”
王佑宗听了这话，却是哈哈大笑。
“金南，你那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种的是食材啊，怎么会闯祸。”
王佑宗的目光扫过那些生机勃勃的藤蔓，胸膛起伏。
他神情严肃起来，对金南道：“不过，这些植物无视了基因锁就能生长，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必须把嘴闭严了，听懂了吗？”
经过这么一点拨，金南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这件事被那些食材供应商，甚至是其背后的大财团知道，恐怕他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明白，我一定严格保密。”金南表情极为认真地应道。
“好，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这些小苗，我去找一趟院长。”王佑宗说完便转身小跑而去。
第174章 金南的处罚通知
海蓝学院，诸葛椿的院长办公室，大门紧闭。
王佑宗低声汇报了大棚里的情况：
“全活了，就跟我之前增殖那些沙葛时的情况一样，甚至比那时更好。”
诸葛椿坐在办公桌后，身后摸了摸面前的那本精装书。
他终是露出了个释然的表情：“是火种出现了。”
“要告诉金南真相吗？”王佑宗语气担忧。
“还太早。刚才他把你的门敲得震天响，连我这儿都听见了。”诸葛椿摇头，“他现在心里还藏不住事。”
“那我把他从大棚调走？”王佑宗请示。
“金南已经知道得太多，不能再留在学院了。”诸葛椿一脸无情。
说罢，他低头在办公系统内一通操作，找出一份文档。
是一份《学院处罚通知单》模板。
上面的处罚内容从警告到除名，森然在列。
王佑宗见诸葛院长的手指往“除名”那栏划去，一时大惊。
“真要到这个程度吗？”他不确定地看向诸葛椿。
这位年迈院长的表情却很坚定：“要。”
王佑宗离开院长办公室时，心事很重。后面的一系列安排，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他叹了口气。
刚才诸葛椿对他说，你既然问到要不要告诉他火种的事？在现在却舍不得填这张单子吗？
他当时答得沉重。
一代又一代为延续火种所付的代价，从不是轻飘飘的。
王佑宗离开后，诸葛椿才卸下表情。
老人呼吸明显弱了几分。他控制不住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打开光脑，调出了一个联系方式。
“艾婉莲女士，许久没联系了。”
通话对象的全息投影投在办公桌前。坐在沙发上的银发老太太正是海蓝星李家的奶奶，也就是李维斯的祖母。
“诸葛博士，哦不，现在应该叫您诸葛院长了吧。”李家奶奶笑道，“是到了该碰头的时候了吗？”
两人并未过多寒暄，李奶奶直入正题。
“是。新的火种出现了。”诸葛椿又咳了两声，歇了一小会儿才继续道，“不是用你那个生态箱种出来的。但你给的箱子，应该是引了路。”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透过眼前的虚拟环境看到未来。
“那两个孩子新年会来我家里玩儿，到时候你来见面吧。”李家奶奶从容道。
“你家老四也该回来了吧？”诸葛椿靠在椅背上，说话声已是很虚。
“他会到。我们年纪都大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要改变这一切，还得靠下一代。”
通讯结束，全息环境消散。
诸葛椿看着桌上的那份处罚通知。这通知会不会下到金南手里，还看王佑宗的决心了。
***
新年前的几天，海蓝星沉浸在节日氛围中。
路边的全息风景甚至是所有广告投影，都换成了节日主题。
连行道树上都被投影了上一只只微微摇曳的红灯笼。
美味私厨大厅里，李维斯打起十二分精神。
“各位，这是红油抄手，请用。”李维斯亲自为这桌上菜。
只因桌上端坐着他父亲李鸿，旁边坐着李英。另外则是跟着李英一起来同学格丽斯，以及戴着副大墨镜的影后关贝贝。
“格丽斯小姐、关小姐，这是清汤抄手。”
红油汤碗里辣味浓郁。
“李维斯，你这偏心了吧？”关贝贝立刻不满起来，“怎么他们两个吃红油的，我和格丽斯没有？”
格丽斯在旁点头如捣蒜。有关贝贝嚣张抗议，她可以保持完美淑女风范在那里赞同。
旁边的李鸿以及李英已经举勺开吃。那红油香味不停的往她们鼻子里飘。
“两位，这红油可是辣得很。”李维斯耐心解释，“万一你们受不住……”
“哈，你觉得我会怕吗？”关贝贝直接把脸上墨镜拍到桌上。
“我可是从黑椒牛排到咖喱饭都吃过。之前还拿飞红花生里的辣椒当零嘴的人。”她语气骄傲，“我关贝贝可是很能吃辣的人。”
李英在旁边吸溜着抄手，听着好友这段震撼发言，差点被红油呛死。
黑椒？咖喱？
和红油比那能叫辣？
但在友谊面前，李英选择沉默。
“李维斯，”李鸿此时吃得头上冒汗，说话语重心长，“既然客人要求，就给他们一些红油试吃一下。如果他们吃得了，就加在汤里。”
“父亲这方案好，我怎么就没想到。”李维斯马屁立刻奉上。
半分钟不到的功夫，李维斯捧过来一个白瓷小盅。
他把小盅盖子掀开，一股香辣之气就钻了出来。
关贝贝一看，这盅里是红亮亮的辣椒油，上面还浮着一层白芝麻。
李维斯想拿小碟子给两位女士试味。
关贝贝却果断拒绝：“不要，看不起谁呢？直接舀一勺到我碗里。”
格丽斯看影后都这么说了，她自不甘居于人后，也是伸出了碗：“我也是，不要厚此薄彼。”
“两位，这辣油真的很辣。如果第一次吃，最好少……”
“加！一满勺！”
“对，加！”
李维斯话没说完，就被现场两位女士打断。
他看了李英一眼。
李英此时已吃得嘴唇通红。她给他使使眼色，意思让他照做。
李维斯便也不再啰嗦，用略小一些的餐勺舀了红油，加入两只清汤抄手碗里。
红油拌入白汤，立刻蔓延开来。
两碗抄手霎时变了颜色，红彤彤辣油还有一部分挂在碗边，甚是诱人。
关贝贝用勺子舀起一只抄手。
牙齿一咬，咸香鲜辣瞬间在舌上绽放。
“真香啊！放了红油果然不一样。而且，没有小维说得那么可怕嘛。”她吃得腮帮子鼓鼓。
一只下肚她又去舀下一只。
但吃到第二只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嘶哈！嘶哈！这辣有后劲啊！”关贝贝猛灌了一口冰水，却没能把这辣味压下去。
而一旁的格丽斯则是在猛吸凉气，额头已经变得亮晶晶，那是被辣出的细汗。
“咳咳！这辣，咳咳咳！好厉害。”
两个美女此刻的面部表情，被人拍下照片直接就能当表情包用。
关贝贝转头看向李鸿和李英。
两人也皆是吃的满头大汗嘴巴通红，一口一口不带停的。
“李英，你这碗不辣吗？”关贝贝疑惑道。
“我第一次吃红油版的也和你一样。但多吃吃就好了，还越吃越爱吃。”李英笑答。
李鸿在旁边点头。
关贝贝咬咬牙：“作为毒舌美食家，怎能在吃辣上输给你，我得从现在开始训练。”
说罢，她又猛灌了一口冰水。挑战起下一枚抄手。
格丽斯却是打了退堂鼓，悄悄在桌底朝李维斯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李维斯在大堂服务时，一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格丽斯在桌面下朝他一招手，他便看到了。
“这个，还有没有救？”她指指面前这碗飘满红油的抄手。
第175章 保密！包好吃的
李维斯立刻明白了客人的需求：“可以用高汤为您把这红油冲掉，然后添点醋。变成另一种酸辣适口的干拌吃法。”
“嗯，这样最好了。”格丽斯获救。
李维斯干这个轻车熟路。
想挑战红油又被辣到的客人他已经见了不少，善后工作已经很熟练了。
关贝贝却是紧紧捧着个碗，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虽然这红油很辣，但是真的香。吃过这红油，再让她吃回清汤，她是怎样都不愿意了的。
今日午市转眼结束。
李鸿和李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着周执涵说话。
“小周师傅，”李鸿看似随意道，“明天来玩，你会带女朋友一起来吗？”
李英眨着眼睛，一脸八卦地等着回答。
“爸！您别瞎问啊！”本来在收拾操作台的李维斯突然窜了过来，脸色紧张。
“你爸没瞎问啊，不是你说你老板有女朋友了嘛。明天跨年夜带来一起，正好也能给你上点压力，让你早点谈恋爱。”李英笑嘻嘻道。
周执涵看向李维斯，目光如刀。
李维斯举高右手发誓：“老板，我只说过你有个女性朋友，绝对没有说过女朋友三个字，是他们自己联想的！”
他真是要炸毛了。
明明是背后偷说人八卦，却被老爸当面卖了，这种悲剧谁懂啊。
周执涵无奈笑道：“带朋友可能要下次了，这次就我一个人。”
其实，就在昨天晚上，苏宴炊又变回去了。
这次维持的时间和上次差不多。
他们相伴了三天，吃喝玩乐，还有厨艺特训。
新年后的“星系新锐厨王挑战赛”不似之前的餐厅评星赛那么简单。
按赵雅的说法，会是星系年轻新秀云集，争抢一个五星食材供给名额。
周执涵毕竟是半路出家，如何扬长避短是必须思考的问题。苏宴炊不仅为他提供了一些策略，更是给他上了好几堂实战课。
最后，她明显感觉到心跳变快，像是之前她要回盒子的前兆，事实也是如此。
“那可惜了。”李英听过李维斯的描述，还是很相信那个“女友说”的。
李鸿微微一笑，提及明日行程：“小周师傅，明天一早我让李维斯来接你。我们一家定了贝尔明德号观光列车包厢，先去星云带玩一圈，傍晚返回市区正好去馥颂吃跨年饭。”
“馥颂今年挺奇怪。以前这种晚宴都限定两小时，吃得很赶。这次不仅给了皇玺包厢，还说随便用到什么时候。”李英道了一句。
“哦，那还不是因为——”李维斯刚想接口，话到嘴边却生生刹住了车。
“因为什么？”李英抓住他问。
“还不是因为我跟雷瑜打赌又赢了！”李维斯强行吹了个牛。
雷瑜是周执涵徒弟的事，可是保密的。刚才他差一点又说漏了嘴。
李维斯心虚地看了周执涵一眼。
只觉得自己“大嘴巴”的标签要被钉死了。
李英乐了：“我居然开始希望你们两个一直斗下去了。这样我也能经常跟着沾光。”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送完所有客人，店铺内只有小木盒指挥扫地机滋滋运作之声。
“明天是新年，店里可要好好打扫一番卫生。”苏宴炊的声音扬起。
“其实平时也很干净。”
“嗯，今天的打扫更多是仪式感。”苏宴炊勾着笑。
几分钟后。
“我怎么觉得你情绪有点低落。”她敏感察觉。
周执涵今天一天都有点心情欠佳。即使是李维斯都没有发现，但她觉察了。
“被你发现了。”他点点她的盒盖，“觉得没有一起过新年有些可惜。”
苏宴炊一愣。
看着站在小盒子屏幕前的他，像是一只孤独的飞鸟。
“其实我不过凡俗的节日。”她忽然想起某个科幻故事。那里面的主角拥有漫长的时间，便任性地不按日历过节。
主角遇到某个人，经历过一些重要时刻后，会把那些当做节日。
“我的生日是从盒子里醒来的第一天。”
“我最喜欢的食物是西红柿炒蛋。”
“我的新年……就留到下一次我们再见面时，一起去放烟花。”
“我……”
苏宴炊又说了许多。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周执涵心底泛起。
他走上前去轻轻抱起小木盒，把她贴在心口。
五分钟后。
“嗯，那啥，”苏宴炊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明天我们去坐观光列车，你要不要做点路餐带上？”
周执涵松开手。
屏幕上的小人儿正朝他眨巴眼睛。他心头阴霾完全散去，也跟着她露出微笑。
“路餐，做点什么好呢？”周执涵捏着下巴考虑。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
“咖喱饭？或者汤包？”周执涵想到了之前去郊野区时的野餐。
“路上大家可能会想吃点零嘴，带些我们做的糟鸭舌、酱鸭翅、柠檬鸡爪之类的吧。至于主食么……”苏宴炊忽然灵光一闪，“你问问李维斯，明天我们坐的那个包厢能不能加热食物？”
李维斯消息秒回。
【那是SVIp包厢，包能加热。周哥你要带什么好吃的来吗？(★?★)】
【保密！但是包好吃的。】
苏宴炊直接回复。
“这是打算做什么？苏大厨。”周执涵笑着问她。
小厨娘神秘一笑：“嘿嘿，我们来做华夏汉堡！”
“华夏汉堡？那是什么？”周执涵没反应过来。
“你把b5号卡位里那个锅拿出来。”苏宴炊指挥。
那口定制后一直没用过的锅具被取出。
这是一口正方形的扁锅，锅面上是四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这锅子就是用来煎华夏汉堡的，做出来的汉堡两面金黄，有肉有蛋，吃起来超香的。”苏宴炊描述着这鸡蛋汉堡的美味。
她想起她小时候放学，总忍不住来一个。
“我敢保证，这东西绝对馋死一车厢的人。”苏宴炊信心满满道。
***
第二天，周执涵起了个大早。
制备肉馅和准备酱料他选择当天早上进行。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更新鲜美味。
待一切备妥，天光已经大亮了。
李维斯的超级悬浮车准时停在扶光区接驳处。
周执涵踩着载具出现。身后摆着一个食材箱，还有一个礼物盒子。
既然是去做客，自然不可能空手。
“周哥，我帮你。”
李维斯把食材箱和礼物盒安顿进悬浮车行李舱。
“周哥，今天到底要做什么吃？”
李维斯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猜了一晚上，觉都没睡着。”
他又道：“我昨天跟我爸说了你要在列车上做东西吃，他今天早上连能量棒都没吃。”
周执涵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维斯一眼。
“我怎么了？”李维斯无辜道。
“大嘴巴。”苏宴炊适时发出致命一击。
“啊！我死了！”李维斯做出个夸张的中刀动作，捂着胸口倒在悬浮车座椅上。
超跑启动，向海蓝星中央交通枢纽站飞驰而去。
第176章 跨年旅行启程
跨年夜这一天，冬季人造风暂歇。中央交通枢纽繁忙而喧嚣。
李维斯的悬浮车在接驳点停稳。
小木盒里苏宴炊透过车窗向外望。这是她第一次在海蓝星见到这么多的人。
“这里好热闹。”李维斯也禁不住感叹。
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生活几乎全都能在网上实现。现实中熙熙攘攘的人流属于节日特供景观。
中央交通枢纽的穹顶上千米高，海蓝星的所有轨道列车都在这里交汇。其中一条超宽轨道装饰满五颜六色的彩灯，如发光腾龙盘踞，非常吸睛。
周执涵和李维斯随着人流进站，身前是交通枢纽提供的官方行李机器人。既起到扛行李的作用，又兼任导游。
【本机器人除了普通模式外，还有夸夸模式和静音模式，可按需选择。祝您旅途愉快！】
李维斯毫不犹豫选择夸夸模式。
机器人眼睛立刻变成桃红色的爱心：【这位先生真是个决策高手！速战速决，真是当代卧龙凤雏。】
李维斯：“……”
【从您身边这位大叔的微表情可以看出，两位对我的功能很满意。】
周执涵：“……”
【谢谢两位的认可，多谢夸奖！】机器人的爱心眼转换成月牙。
李维斯伸手一拍，直接打开静音模式。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两人已被传送带送到千米高空的车站。
游人如织。
耳边不乏听到其他机器人的妙语连珠。人群偶尔爆发出几声低呼，多是那个出行的大明星被人认出。但身处不同轨道，没有上前要合影的机会。
两人很快到达SVIp进站通道。
“李先生、周先生，这边请。我是今天的车厢管家帕尔娜。”一位身着宝石蓝制服的女性乘务员微笑着引路。
苏宴炊见到停泊着的“贝尔明德号”豪华观光列车时，没忍住哇塞一声。
列车的车厢是上半部分是通体透明材料打造。下半部分则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科技感十足。
在站台便可看见李英在车厢里远远朝他们挥手。
进入专列，大多数人都不陌生。
李家主家的子女都在美味私厨开张那天去吃过饭，后来更是餐厅常客。只有坐最中间的银发老太太是第一次见。
“周先生来了。”李奶奶坐在中央沙发，旁边是李维斯的两个表弟。
“李奶奶好。”周执涵礼貌打招呼。
“你好。”李奶奶慈祥地笑着。目光看似随意，实际不着痕迹地扫过周执涵的背包。
周执涵很早就把背包上的保护罩换成了单向可视。
苏宴炊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见小木盒。
但李奶奶却像是和她对上了眼神一般。
周执涵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位老人。但老奶奶看他目光却像很熟悉。
或是李奶奶觉得自己的目光太唐突，便与周执涵聊起上次做生日时的寿桃，表达谢意。
“两位先生请尽快就坐，系好安全带。贝尔明德号很快就要启动。”帕尔娜来做出发提醒。
李维斯连忙和周执涵一起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景色瞬间后退。随着高度攀升，列车冲破大气层驶入绚丽的星云带。
眼前风景壮阔瑰丽，但车厢内先进的体感稳定技术完美抵消了加速度造成的重力变化。
苏宴炊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景观。
她体验过不少这个时代的沉浸式游戏。美丽星空在视觉上不算新奇，但身临其境还是很震撼的。
待列车进入平稳行驶阶段，列车管家帕尔娜便微笑着通知大家，距离第一个观景点还有三十分钟路程，现在可以自由活动。
众人纷纷解开安全带。
列车娱乐系统开启，虚拟歌姬步入车厢，询问客人是否点歌。
这些服务全都包含在包厢费用之内。
李维斯点了一首热门曲目，车厢灯光渐暗，聚光灯起，歌姬吟唱声亦起。嗓音婉转优柔，令人放松。
一曲唱罢，艺人退场。李维斯则是肚子唱歌，如同接力。
周执涵轻笑，按动座位控制面板，提取了带上列车的食物箱。
“各位，我带了些小食来，大家如果不嫌弃，可以尝尝。”
“小周师傅你太客气了。”李英笑着道，“来做客还带什么东西，人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其他亲戚也都非常客气，附和李英。
但他们的眼神不骗人，都透出对这食物箱子的好奇。
只有那两个小男孩最诚实，喊出了“我要吃”，然后被李家二叔夫妇教训不懂规矩。
“周哥，我来吧。上了列车我也是你手下服务员，请尽管差遣。”李维斯主动道。
“行，里面这些零食你给大家分一下，还有蜂蜜柚子茶，你知道冲泡方法的。”周执涵把食材箱交给李维斯。
食材箱里是封装好的无骨鸡爪、酱香鸭翅，还有香糟鸭舌。
这些东西平时美味私厨常有供应，大家也都爱吃。
李维斯分了食物，又去车厢操作台加热饮用水，给大家泡柚子茶。
车厢里很快弥漫起食物香气，为这旅程增添愉快氛围。
除此之外，周执涵把带来的礼物盒子一一送到大家手上。
盒子里是配适每个人口味做得糕点——李维斯提供的情报。点心有甜有咸，每一份被拆开时都充满惊喜。
李家奶奶手里那盒，是白如凝脂的冻状物。
“这是？”
她毕竟是出生在矿纪元之前的人，凑近闻了闻便知道了。
“杏仁豆腐。”她道。
杏仁香气非常明显，豆腐中心还淋了一滴指甲大小的桂花汁。不是为了调味，只是为了装饰。
杏仁豆腐，她可是有多少年没有吃到过了。
“谢谢你，周先生。”
“您客气了，我和李维斯一般大，您叫我名字就行。”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太太笑得一脸褶子，拿起勺子吃这甜点。
杏仁豆腐是以南杏仁磨浆制作，加入牛奶冰糖。入口软滑，齿颊留香。李奶奶吃得一脸幸福之意。
“谢谢你能来，周先生。”李奶奶道。
这话令周执涵怔了怔，只觉得对方有些太过正式了。
他未多想。
愉快的早餐小食过后，列车抵达了第一站——海蓝观星枢。
这是一个观景列车公司独家买断的近地轨道观景平台。
公司名下的各条列车线路都可以在这里停留。
此刻，停泊港内除了来自海蓝星的贝尔明德号，还有通体复古黄铜铆接钢板造型的仿蒸汽列车，还有车身通体如冰雕玉砌的冰山特快。
此刻，李鸿、李英等人纷纷下车走上观景台，欣赏这轨道上的磅礴美景。
两个小男孩则在无重力游乐区漂浮追逐，打打闹闹。
李维斯忙着拍照和直播。
李奶奶表示自己懒得走动，留在车厢看风景，玩光脑游戏。
周执涵穿上宇航服，在观星枢外的探索区活动，好让苏宴炊也能和他一起体验星海。
“怎么样？是不是和虚拟游戏很像？”他问她。
“这可比游戏震撼！”苏宴炊的音量比平时高了不少，明显是激动的。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女孩灵魂，她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太空漫步。
虽然不是用自己真实的身体，虽然这里只是一片游乐景区，但也是亲身进入神秘深空了。
“以后多带你出来玩。”周执涵只当她是长期宅在家，很少出门导致的。
“那边的粉红色星球好漂亮。”苏宴炊望向前方。
“能过去看看吗？牵引带还剩多少距离。”她问。
周执涵被她一问，想转头去看身后的多功能牵引带。
突然，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袭来。
好像，有某道视线在盯着他。
第177章 我每种都要
在海蓝观星枢的观景长廊上，一位身着黑色夹克衫，气质高贵的凤目老人步履稳健地走过。
“牵引带距离不够，应该到不了那边。而且，你看着那颗星球很近，其实距离是很远。”周执涵耐心解释道。
刚才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闪即逝，他便没有再管。
周执涵又换了另一个探索方向，带她去看金色星云。苏宴炊看够了风景，他才把牵引带调整为回归模式。
一人一盒被快速拉回观景台。
周执涵换下宇航服回到观景长廊，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黑色夹克的老人正从李家的列车包厢里走出来。
“是诸葛院长？”周执涵认出对方。
李家属于文化界名流，诸葛椿和李家认识倒也正常。
“是他吗？”周执涵回想刚才那种被窥视感。
他转身，打算往观景台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一道玩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周，新年也不回家？”
周执涵脚步顿住。
身后那人快步追上：“啧啧，怎么穿成这样子？我差点没敢认。”
周执涵面无表情回头。来人是个飞机头青年，打扮得花里胡哨，胳膊还搂着个身材丰腴的金发美女。
是艾法星上裴氏物流公司家的小公子，裴斯力。
“在旅行。”周执涵简单回答，知道避也避不过。
“哦，我还以为你在给人当导游呢。”裴斯力放开怀里的金发美女，围着周执涵转了一圈。
他嬉笑道：“毕竟，你家那什么所谓的挫折试炼挺出名的。堂堂周氏集团二少爷，读书时卡上连一根最便宜的能量棒都刷不出来。要不是老师同情你，施舍点营养液给你，贵族学饿死学生的新闻恐怕要上头条。”
周执涵微微皱眉。
裴斯力却是越说越得意：“只不过，这所谓的试炼，好像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
旧事被提起，周执涵却面无波澜。既不难堪，也不恼怒，甚至连之前皱起的眉头也松了开来。
“裴少，招呼也打了，嘲讽也嘲讽完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恕不奉陪。”周执涵转身欲继续往观景台走。
“谁说我没事的。”裴斯力却又踏踏赶上几步，和他并肩。
“你在艾法星那么久没冒头，或许还不知道，你爹好像在做业务扩张，看样子是想收购外星资源。你如果帮得上忙，不如回家去讨讨他欢心。说不定——”
周执涵眼神一冷，直接打断他话头：“没兴趣。”
“切，那么大一份家业，你就不想去争？”裴斯力挑眉道。
“管好你自己。”周执涵回敬他一句后直接转身。
李家一众子女还聚在观景台。
他便没再往那个方向走，而是折返车厢。
裴斯力嘴里还想说什么，但到了站台通道却被拦了下来。
“抱歉先生，贝尔明德号还有一小时就要离港，游客参观时间已经截止，您不能上车。”乘务员客气道。
“哼，那就下次见了，周执涵。”裴斯力不甘地看着青年进入登车通道。
通道内光线柔和，播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
周执涵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
他没有急着回到SVIp包厢，而是在一个供人休憩的公共舱室停下了脚步。
他找了一张高凳坐下，把手肘支在吧台上，看着外面的茫茫深空。
“周执涵。”
背包里的小木盒的屏幕亮起，苏宴炊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你还好吧？”
“没事。”周执涵眼神清明。
“那人会不会把你在这里的消息传回艾法星？”苏宴炊问。
相处的这段时间，她靠着些零碎的信息，差不多拼凑出他曾是个在家族过得不太好的少爷。
她猜来海蓝星，多半是为了避什么风头。
上次被林管家找上门，隔天就被房东扫地出门。现在被艾法星的旧人认出来，苏宴炊又担心起来。
“没关系，有些事情绕不过去。兵来将挡就行，相信我。”周执涵语气从容。
“嗯。”苏宴炊重重嗯了一声。
他们现在不仅有美味私厨，还在银台码头有落脚点。周执涵有了徒弟，还多了雅致烘焙这个赚钱渠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相信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会靠边站的。
周执涵已从高凳上起身，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周先生，请进。”列车管家帕尔娜正站在车厢入口处，微笑着迎接他们。
身后传来李维斯和两个小男孩儿断断续续地抬杠声，还有李英的笑声。
应该是观光快结束了，大家在陆续返回车厢。
“走，我们去做路餐。下午还要带你去太空游乐园玩。”周执涵勾起嘴角道。
列车重新起航。
周执涵忙完洗好了手。
李维斯上车便喊：“直播真是太消耗体力了，我快连爬回车厢的力气都没了。”
正值中午。
列车管家帕尔娜推着小车走了过来，上面摆满各种小动物造型的玻璃瓶，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营养液。
“各位贵宾，这是今天的午餐，请随意取用。”
李家老小纷纷被这些小玩意儿吸引，伸手去取。
“哇塞，好可爱。”李英拿起一只小马造型的玻璃瓶，里面是粉色的液体。
李奶奶伸手取了一只小鸟造型的。
周执涵则是拿起一个蓝色的云朵造型的瓶子。
小车很快就空了。
大家把营养液瓶子拿在手里把玩。但却没有人打开来喝。
李维斯没去拿营养液，而是把周执涵带来的那个食材箱子提了出来。
打开箱盖，往外搬食材和烹饪家当。
“周哥，今天的活我来干，你和小苏在旁边指导就行。”
他这话一出，众人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早上分发零嘴的时候，李维斯从那个食材箱里拎出来一个古怪的锅。
周执涵也不卖关子，直说这是给大家做午饭用的。
李维斯打听这东西怎么用？
周执涵便告诉李维斯：“很容易上手，中午让你来显身手，给大家做蛋堡。”
李维斯听了兴奋得不行，众人对这顿神秘午饭也充满了期待。
“先把锅热了，倒油。其中圆孔磕鸡蛋进去。”周执涵真就在旁袖手旁观，只开口指导。
刺啦一声，鸡蛋磕入在热油中唱起歌，很快凝固。
李维斯用料理筷把蛋黄搅散。
周执涵指指装馅料的格子：“我准备了很多馅儿，猪肉、鸡肉、鱼肉，还有火腿和几种不同的芝士，配菜有玉米和香葱、香菜。你可以按家里的人口味做。”
“周哥哥，我都要！”
周执涵刚说完，李维斯的小弟李小康大喊一声，手举得老高。
“怎么又咋咋呼呼，真不懂事。”李维斯的二婶低头批评小孩。
李英则是动作飞快的跑到李维斯身边，看似要做技术指导的样子，实则低声说了句：“我吃完要写食评的，所以么……我每种都要。”
第178章 爽吃华夏蛋堡
李维斯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的想法很简单，食材都带出来了，没有带回去的道理。
只要把所有原材料消耗完毕就行了，谁能吃什么什么口味，各凭本事。
“可以翻面了。”周执涵出声指导，“翻过来以后抹上馅料。”
李维斯：“啊？”
他额头有点冒汗了：“怎么翻面？像颠锅那样吗？”
李维斯脸色发白。
背包里的苏宴炊没忍住笑出声。
周执涵扶了一下额：“你想多了，左右手配合很容易就能翻面了。”
他说完演示了一下。
左手拿铲右手拿小刀，很容易就能夹住煎蛋翻面。
李维斯看了周执涵的操作，发现自己确实想多了。左右手都有工具，合作起来不就是个天然的夹子么。
他刚才居然脑补自己拿着铁锅，把四个蛋同时抛向空中，翻面再接住的场景。
鸡蛋已被煎出漂亮的焦边儿，另一面则是金黄。
“先做猪肉蛋堡。”李维斯做下决定，拿小勺挖了一坨周执涵预调好的肉馅儿。
李维斯在美味私厨上班不是白上的。
他知道不同食材烹熟速度会有差异，便也没有去挑战一锅多出。
肉馅儿肥瘦相间，手工切剁，预调好了味儿。
猪肉馅儿被他在煎蛋上抹平，撒上玉米粒、洋葱丁以及小葱香菜。
“李维斯，我要多一点香菜。”李奶奶开口道。
“好嘞，给奶奶多加香菜。”李维斯唱菜般大声应了，豪爽地洒下一把香菜。
“下一步加面糊的时候手稳一点儿，可别把蛋堡掉地上了。”周执涵从一旁端出一盆面糊。
这是他刚回车厢后现调的，现在用时间刚刚好。
李维斯点头，凝神聚气用小铲子把蛋堡从圆孔里提起来，往那空出的圆孔里下面糊。
这一步顺利进行。
但当他要把蛋堡放回加了面糊的小孔时，却是手抖了一下。
蛋堡从小铲子上滑走。
幸好只是滑回锅里，没有掉地上。
“好险，差点痛失。”李维斯感叹。
“别叹啦！赶紧的，否则旁边的要焦了。”李英看得着急。
“好好，马上。”李维斯应了，把这蛋堡挪到正确位置，然后再颤颤悠悠去操作下一个。
幸好，后面三个相安无事。
“等下面的面糊凝固了，就把蛋堡提起来，往圆孔里加面糊，然后把蛋堡翻个身放回去。”周执涵继续指导。
完成了加面糊和翻面，右手的小刀轻轻从侧面抹平面糊。
操作完毕，蛋堡两面的面饼完美夹住了鸡蛋和馅儿料。
“嘿，我好像还挺有天赋。”李维斯得意。
锅里的四个猪肉蛋堡煎得两面金黄，形成脆壳。
诱人香气充满了车厢。
“可以出锅了。”
“好嘞。”李维斯把蛋堡夹出。
雪白餐盘中央躺着个金黄焦脆的猪肉蛋堡。第一份香菜加倍被递到了李家奶奶手里。
“奶奶，快尝尝，我加了好多香菜。”李维斯送完盘子，又把调味料送过去。
李家奶奶不急着蘸酱，直接咬下。
外壳咔嚓碎开，里面是松软的面胚。煎蛋焦脆，猪肉鲜香，肉汁丰满。洋葱和玉米粒则丰富了咀嚼的口感。
“好吃！真不错！”李奶奶赞不绝口。
“这都是什么酱？”李英捧着个盘子好奇。几个小方盒里有装了各种颜色的酱汁，足有五六种之多。
“这是番茄酱，那个是辣椒酱，棕色的是甜面酱，黄色的是芥末蛋黄酱，白色的是酸奶酱。”周执涵一一介绍。
李英听了，心里略一计算，用餐刀把圆圆的蛋堡切成六等分。
她心里想着，原味加上五种不同蘸酱，正好六小片，可以全部尝到，我真是天生当美食家的料啊。
她先吃原味。
刚咬一口，就大为惊艳。
“嗯，这蛋堡不仅外面有脆壳，里面的鸡蛋还有一圈脆边和脆底，一口三层脆。小周，这这蛋堡真是天才发明啊！”
李英吃完原味，又去蘸酱。
每一种酱都给这蛋堡带来一层不同风味。
李英吃得想哭，激动的那种。
另一头的李阿华吃得也哭了，是贪心蘸多了辣椒酱，被辣到了。李小康在旁边狠命嘲笑自己兄弟。
“嗯，好吃！就是实在不够吃啊。”李家的二叔盯着空空的盘子道。
他拿到一枚，和自己的太太以及两个小孩儿分食。每人吃到四分之一，也就是小小一口，转眼就没了。
“大家别急，第二份马上好。”李维斯手上没有停，嘴里吆喝。
第二轮是芝士牛肉蛋堡，此刻已经进行到了加第二轮面糊的阶段了。
牛肉馅儿拌入洋葱粒，撒入黑胡椒和大量芝士碎，再被另一层面糊包裹。
这一轮出锅，李奶奶刚才说自己吃不下了，结果还是和宣称在减肥的大儿子李鸿分吃了一只。
李维斯把一只牛肉蛋堡盛到周执涵面前：“周哥，你的。”
周执涵笑纳。
咬开外壳，芝士牛肉馅儿拉丝拉得老长。伴着奶香味儿的吃在嘴里，确实令人折服。
待第三轮鱼肉馅儿出锅，李维斯把锅交接给了周执涵。
“终于到我了。”他捧起蛋堡大大啃下一口。
鲜嫩雪白的鱼肉搭配黑胡椒，再蘸些酸奶酱来吃，李维斯吃得美滋滋。
“哇，这鱼堡和酸奶酱简直绝配。”
蛋堡做起来很快，平均一锅五六分钟。周执涵正在做第四轮的火腿馅儿。
在车厢里一直保持职业微笑的帕尔娜没忍住频频咽口水。周执涵看在眼里，在汉堡出锅时为这位女士也盛了一只。
“管家女士，一路辛苦了。您也一起来用一点儿吧。”
“这怎么好意思。”帕尔娜嘴上这么说，手却是赶紧接过盘子，连连道谢。
“哇，好香！”
火腿的咸香被猪肉鲜香衬托，里面还藏着一些芝士小粒。每咬一口都有惊喜口感。管家女士咬着蛋堡，眼里闪闪发光。还时不时偷看一眼周执涵。
周执涵带的食材量足够大。
李家众人把各种风味都畅尝了个遍。甚至还有多余的，让帕尔娜分享给相邻车厢的管家。
李维斯吃得嘴上油光光，叼着个蛋堡手指却没有停。
他把今天中午自己的烹饪全过程剪辑成了个小短片，配上音乐和特效，上传了社交媒体。
光脑上小圈圈转完，显示“发送成功”。
没过一会儿，叮咚叮咚的点赞声开始响。李维斯心安理得享受朋友们的赞美。
李英凑过来个脑袋：“李维斯，你不怕死对头又整你？”
上次做麻辣烫嘚瑟的事，李维斯在皇玺包厢吃饭的时候全告诉了李英。
“切，他今天中午忙着当无脸人，没空来害本少爷。”李维斯得意道。
忽然，他想到什么：“周哥，给刘小星打个通讯，看看店里情况呗。”
第179章 神秘屏风
此时此刻，位于扶光区的美味私厨。
食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刘小星左右手都拿着托盘，身后还跟着两台传菜机器人。
滋啦——
操作台方向淋油声响，又一道菜出锅了。
叮咚！
刘小星的光脑响起。是李维斯的通讯请求接入。
刘小星根本没空接。
今天午市五桌全部满员不算，还有三张简易座椅不请自来，比预期中多了十张嘴。
一分钟后，光脑又响了，这次的来电显示是【老板】。
刘小星赶紧把盘子放稳，打开通话。
通讯里传来的是李维斯贱兮兮的声音：“刘小星，我就知道你故意不接我电话。”
刘小星没好气道：“今天忙死了，有什么事快说，不说我挂了。”
“嘿嘿，就是让你开个直播，让我和周哥看看店里情况。”
“是你想看吧？”
“周哥就在我旁边，他也想看。”李维斯把镜头晃了晃，周执涵入镜一秒。
“哦。”刘小星见周执涵真在场，便按下了光脑直播模式，让光脑挂机，自己继续忙去了。
店铺的忙碌被投射到周执涵面前。
午市高峰，客人们都表情满足地享受着面前的餐点。
刘小星穿梭于餐桌之间，指挥机器人协作也算忙中有序。
只不过，今天的美味私厨和往日有个最大的不同。
操作台被一张绘着墨兰图的屏风挡得严严实实。
屏风后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以及锅铲碰撞铛铛声。
本来，周执涵打算让美味私厨临时歇业一天的。
他和李维斯都放假了，店里只剩刘小星一个。
午市放出去的预约是全套正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刘小星说想试试。
苏宴炊给他掰手指头算，除了煎炒煮炸，还有前厅、上菜、招呼客人各种工作量。
刘小星听完，眼神黯下去。
周执涵隐隐觉得奇怪。最近这段时间，刘小星勤劳得有些疯魔。
少年一个人的时候，又低头拧着两条眉毛，像有什么心事。
周执涵担心少年碰到什么困难。
为此，他私底下在银台打听过刘小星爷爷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少年的那笔债务也按部就班在还。
周执涵试着探过口风。但刘小星的话少加上别扭的性格，问不出个所以然。
雷瑜却是插嘴：“馥颂跨年夜只做晚市，我中午没事情，要不我来帮忙？两个人应该能成。”
周执涵看了看客人名单，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关贝贝。
“影后可是认识你雷大少的哦。”他道。
雷瑜刚想放弃，看了一眼开放式的操作台眼睛一亮：“师父，我记得你店里有张屏风的。”
“我在屏风后面帮忙，只要我不出声，谁知道我是谁？”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屏风模式。
此刻，美味私厨内关贝贝这桌格外热闹。只因她的经纪人波妮也强行跟来了。
波妮的经纪公司是跟着关贝贝红起来的，把关贝贝视若珍宝。就算是吃饭时间，也没停下工作和唠叨。
波妮吃着桌上的杭椒牛柳，光脑还在高强度自搜——准确地说是搜索任何关于关贝贝的消息。
从主流社交媒体到小众论坛，都是她的舆情监控阵地。
突然，她嘴里咬到一半的杭椒掉了下来。
一个小论坛的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贝贝，怎么会有这种新闻传出来的？”波妮脸色凝重。
关贝贝凑头过去一看。
【影后力荐的私厨竟是闹鬼圣地？我亲眼看见女鬼从操作台钻出来！】
正在吃炒面的化妆师好奇地拖动滚动条。
“凶宅？私厨？美味私厨！”她指着帖子里的地名，猛地抬头指指众人所处的店堂。
关贝贝显然也看到了。她眉头一皱，手指滑向评论区。
用户168_d：“我也听说了，那女鬼会闪现。从锅子里冒出来，对老板笑了笑，又闪进墙壁里。”
用户x001：“你说得吓死人了！”
“难道这家店卷完食材卷手艺，现在开始卷员工种族了？”
“楼上别信，或许是老板搞的全息安防手段。”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我听说有些博物馆是这么搞的。”
“这家老板很帅且据说单身，会不会是在守护老板娘的魂？”
后面的评论越走越歪，细节到老板身材数据。
关贝贝忍不住笑了：“现在技术都发展到什么水平了，还有人说有鬼？我看就是眼红这里生意好，故意造谣。指望着客人少了，可以不用秒杀预定名额。”
几人聊着，又开始专心干饭。
化妆师吃着炒面，又突然停住了。
“贝贝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菜……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化妆师用筷子从炒面里挑出两根胡萝卜丝，放在碟子里：“你们看。”
关贝贝和波妮定睛一看。
两根胡萝卜丝，长短粗细一模一样。
“嗯？被你这么一说……”关贝贝也从自己面前的炒面里挑出了胡萝卜丝。
她把她的胡萝卜丝和化妆师的放在一起。
依旧是长短粗细分毫不差。
关贝贝看了一眼汤碗里长度划一的葱花，忽然打了个冷战。
她记得以前来吃饭，这些菜切得不是这样的。
葱花长长短短，胡萝卜丝则没有那么工整。
“这……这不像是人切出来的。”化妆师抖着声音道。
“不，高星级厨师可以做到的。”关贝贝纠正道，“星海帝皇的谢祖茗可以把豆腐丝切得长短粗细完全一样。”
说到这里，她语气平静了一些。
刚才真是自己吓自己。
“但是，这家店是无星级私厨啊。”经纪人波妮质疑道。
关贝贝想想觉得也对。这间店胜在口味出众，菜谱出神入化，而不是机械化地精工细作。
今天这菜，切得明显不是美味私厨的日常风格。
三人的视线看向操作台，停在那扇今天忽然多出来的墨兰屏风上。
平时美味私厨的操作台一直是开放的，怎么遮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切菜声从屏风后传来。
关贝贝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不会，不会真的是鬼在做饭给我们吃吧？”
“几位，这是今天的甜品，酒酿圆子，请慢用。”
“啊！”
“哇啊！鬼！”
第180章 大活人凭空消失
刘小星：“……”
少年被两位女士的叫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能怪化妆师和波妮。
刚才三位女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屏风里。
又被关贝贝那句阴森森的话吓着了。刘小星为这一桌上甜品时，化妆师和波妮正好背对他。
结果，双方把彼此吓了一跳。
屏风后。
正在擦刀的雷瑜手一抖。
刚才化妆师高喊了一声鬼，把邻桌两个大叔吓坏了。
她向邻桌说明原因，雷瑜全听见了。
我是鬼？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本少爷是堂堂六星级大厨，结果被你们当阿飘？
雷瑜被关贝贝一行人的脑洞打败了。
岂知他在这边收拾操作台。
外面却因为化妆师刚才这一声尖叫闹开了。
“你们老板呢？能不能把这屏风撤了，否则我心神不宁，饭都没法吃了。”
“对！把屏风拿走吧。不说不觉得，一说我现在觉得心里发毛。”其他几桌的食客也跟着一起道。
刘小星头上冒出冷汗。
他伸手挡在操作台前，坑坑巴巴解释：“不行！不行！他……他社恐！他见光死！”
“见光死？那不就是鬼吗？”化妆师脸直接白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雷瑜伸手扶着屏风一侧，打算直接露面算了。
突然，他的光脑亮了一下，一条消息传入。
与此同时，餐厅内突然响起音乐。
“叮叮当当！恭喜~恭喜~恭喜你！欢乐新年岁岁平安！家家团圆恭喜发财！星币红包拿来喽！”
鼓点声欢快明朗。
一道模仿舞台追光灯的光束被打出。3d卡通小厨娘投影到餐厅中央，翩翩起舞。
空气里出现细碎晶亮光点。全息投影的六角形雪花从天花板飘然而下。
“哇，这是什么？”
“是新年节目吗？有点可爱呢。”
卡通小厨娘的身影穿梭在用餐桌之间，偶尔没入这张桌子，又从另一张桌子钻出来。
载歌载舞的氛围把刚才的诡异紧张打破。
“咳！”刘小星站在屏风前，提高了几分嗓门道，“各位宾客，这是本店新布置的节日彩蛋系统。店里是绝没有什么鬼的，请大家放心。”
“原来是这个啊，我就说嘛，多半是全息投影。”一位大叔神情安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继续用起餐来。
食客纷纷松了口气，欣赏起餐厅中央的舞蹈。
但关贝贝的化妆师仍有些惊魂未定，两手死死抓住关贝贝的胳膊。
“贝贝姐，不好意思，我从小就胆小。”女孩儿强打精神，但腿还有点哆嗦。
“没事，”关贝贝拍拍自己的化妆师，又看向刘小星，“小师傅，我就是有点好奇，这屏风能不能揭一下密啊，到底是要遮挡什么？美味私厨一直是公开烹饪过程的，今天的菜也没什么特别，应该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吧。”
关贝贝毕竟是影后。
她这话一出，自然是一呼百应。
原本应该揭过的事，又被顶到了杠头上。
刘小星面色有些为难。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拉起屏风。
哗啦一声。屏风被挪走，操作台露了出来。
“这是我们店里的多功能切菜机。”刘小星红着一张脸指指操作台后一个铁家伙，“这家伙还在调试，目前输出还不稳定，所以没有正式向大家介绍。”
说到这里，刘小星嗫嚅着说出关键：“老板休假出去玩了，才让它临时顶一顶。”
“嗨，原来是这样。”
大家视线扫过铁家伙，如假包换的机器人。
除此之外，操作台区域空无一物，确实没有什么鬼。
在座的客人都是来吃饭的，并不在意后厨的事情。自然没人提出要验证这机器人能不能切出粗细长短一样的细丝。
“抱歉，是我太敏感了。”关贝贝羞赧向刘小星道歉。
“对不起大家，”她又转身朝其他桌微鞠了个躬，“今天影响大家用餐了，这顿我请。”
影后就是影后，豪爽宣布买单后，再无人纠结着所谓闹鬼风波。
一场闹剧收场。
刘小星重新拉上屏风，舒了一口气。但他眼里的疑惑却更浓了。
雷瑜跑哪儿去了？
老板通知他可以拉开屏风。他以为是打算公开雷瑜了。
结果…
操作台后面没有后门，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
贝尔明德号的SVIp包厢内。
李维斯啃着手里的芝士蛋堡，不可思议道：“周哥，你这活整得真可以啊。店里居然还有节日彩蛋，都不告诉我。”
周执涵嘴角翘了翘。
这并不是他准备的，而是苏宴炊运用她小木盒芯片的算力，临时做出来的应急投影。
闹鬼这事算是忽悠过去。
“但是周哥，你把雷瑜搞哪儿去了？”李维斯最不能理解的是这个。
刘小星的直播视角在大堂，怎么一晃眼屏风撤走，雷瑜就不见了呢？
“雷瑜，出来吧。”周执涵对着光脑通讯说道。
声音通过刘小星的光脑传出。
此时，午市已经结束。
空荡荡的用餐区杯盘狼藉。
咔哒一声，操作台后的仓储区响起锁扣打开声。
仓储区墙面弹开了一道门。
雷瑜从门里走了出来：“呼，憋死我了。”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柜子？”刘小星和李维斯在不同地点同时惊讶道。
周执涵淡言：“临时改的，准备用来存放一些大体积炊具。”
“原来是这样。”李维斯道。
刘小星亦不疑有他。
雷瑜却是若有所思。
周执涵通知他进入到这个柜子里面。他却发现这个柜子的设计特别——可以从里面上锁，且能从里面打开。
这就不像单纯用来储物的柜子了。
但他知道有的事情不该多问。
雷瑜的疑心并没有错。这个柜子其实是周执涵改造来“以防万一”的。
上次苏宴炊突然在操作台现身，靠传菜机的遮挡掩护了过去。
他担心以后万一再出现要躲避的情况，便打造了个临时藏身处。
却没想到给雷瑜用上了。
***
美味私厨已由刘小星指挥机器人收拾妥当。雷瑜快步出门，返回馥颂准备晚市。
周执涵这边，李家午餐吃得欢声笑语。
车厢与车厢连接处的管家工作间里，气氛同样热烈。
“哎，这蛋堡真的是神仙味道。”
“是啊，据说他们在车厢里一共做了四种口味。”一位年轻管家舔了舔嘴唇道。
“不奢望四种口味吃齐，但能让我再多吃到一种味道就行。”
“我也想。”
“看，帕尔娜过来了！”
几个年轻美女管家看着又从SVIp车厢出来的帕尔娜，就像是在看女神。
“啊！她又带东西出来了！”
一声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响起。漂亮的列车管家们完全顾不上平时的矜持和仪态，眼睛紧紧盯着看帕尔娜手上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帕尔娜得意道，“但是，蛋堡是没了的。”
年轻女生们哪儿还管帕尔娜的说辞，直接把她手上的食品盒抢了过来。
第181章 量子赛车
“咦，这是什么？”
“我也不认识。”年轻漂亮的管家们面面相觑，看着食物盒子整齐排列的深红亮泽。
“不认识了吧，这是酱鸭翅。是那位周先生带来的零嘴，”帕尔娜用餐叉叉起一只，然后把盒子往前一递，“这可是我花大代价搞到的。”
盒子里的鸭翅转眼被瓜分一空。
帕尔娜其实有点舍不得，但她们这些服务于SVIp车厢的管家，工作时互相帮个忙，有情况了彼此提个醒很关键。
为了搞好和小姐妹们的关系，她才痛下决心，分享这来之不易的美食。
“唔，好吃。”
“香！”
刚吃一口，管家们还有点拘谨。但这酱香味道和鸭翅鲜香到了嘴里，她们便顾不上淑女形象了，啃得津津有味。
“帕尔娜你怎么弄到这些好吃的？快说说嘛。”一位年轻管家问道。
帕尔娜眨眨眼：“之前我不是拿了他们的蛋堡嘛，我为了表示感谢，就把手上的深空量子赛车贵宾名额给出去了。”
帕尔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鼓足勇气继续道：“然后，我就厚着脸皮问，还有没有吃的……”
身边的管家们纷纷抽气。
一方面是因为帕尔娜平时是那种很“端着”的人。她们想象不到她讨吃的样子。
另外，则是因为这赛车名额可不一般。
“那么贵的东西，你就这样给了啊？”同僚们咋舌。
深空量子赛车贵宾名额不仅价格高昂，还需要提前一年预定。
贵宾车厢的管家手里却是人手压了一个。
但这是公司给她们的特权。
每年只有一次，用来应付那些实在搞不定的意外投诉用的。
“我就这么给了，给你们换吃的，够义气吧？”帕尔娜把吃剩的骨头包在湿纸巾里扔进降解盒。
她笑眯眯地看着身边年轻管家：“让你用手里名额换，你干不干？”
身边女孩儿在那里嗦着骨头，半天不肯吐掉。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换！我现在就要换。”
一只酱鸭翅只是开了个胃。
她现在馋得要命。
“没啦。”帕尔娜打消了她的想法，“我刚才借着帮周先生收拾食物箱子的机会搜清楚了，这盒鸭翅是最后一份了。”
几个美女脸上布满叹息之色。
***
一小时后，贝尔明德号行驶速度放缓。
透过车窗玻璃可望见下午的目的地。这是一个建于一颗大型行星b1星卫星轨道的太空游乐园。
b1星未经开发，表面是重重陨坑。
贝尔明德号的停泊点是b1星的卫星格雷芬多。从卫星乘坐太空电梯才能登上这个传奇游乐园。
游乐园中央是一朵巨型的透明花朵，每片展开花瓣上都悬浮着一个娱乐项目。
巨型太空摩天轮、无重力海盗船、极限过山车。
最抓人眼球的，则是那条环绕穿梭于整个游乐园的赛车赛道。
“周哥，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量子赛车了！”李维斯激动地带头步入游乐园，身后是两个蹦蹦跳跳的堂弟。
他去年就预订了量子赛车贵宾名额，那时候可想不到会有周执涵一起出行。
李维斯以为今天只能自己一个人玩儿了。结果，列车管家居然又送来一个名额。
周执涵跟在李维斯后面，让背包居于最佳视野，好让苏宴炊也能尽情欣赏这乐园奇景。
李家人全都下了列车。
就连不爱走动的李奶奶也出了车厢，由李英陪着坐观光车入园。
“周哥，量子赛车可是我的强项。我跟你说，玩这赛车有几个特别难的地方要注意……”
李维斯难得有机会显摆一次，开始以老司机的口吻传授经验。
比如赛道存在视觉欺骗，又比如发夹弯该如何过弯，怎样应付反重力车道等。
“开上反重力赛道的时候，你就当是靠惯性开上了天花板。赛道本身会提供吸附力，加上轮胎的抓地力，车子倒挂着开是不会掉下来的。”李维斯细心教学。
苏宴炊听了满心期待。
这样的场景，她可是只在电影里见过。
“周哥你只管跟在我后面，我带飞。你注意赛道随机收窄就行，别撞上了。”
“撞了会不会很危险。”苏宴炊想到地球上那些拉力赛，担忧问道。
“这你大可放心。”李维斯道，“赛车有自平衡安全措施，撞了只是出局，不会有任何危险。”
李维斯说着，两人已到了赛车检录口。
“这名额这么贵，只玩几分钟出局那就太可惜了。所以，最好是别撞车。”李维斯道。
“行，我开稳点，尽量值回票价。”周执涵笑道。
“速度与激情走起！”背包里的苏宴炊激动地喊出来。
一圈热身圈结束。
大量赛车在发车点前的区域排着队。引擎声轰鸣到炸耳。
周执涵那辆墨绿色赛车位于队伍最末端。
“周哥，右脚把动力踩到最大，引擎转速维持在。主离合分离，辅助离合咬在第一个点。看好信号灯，准备发车。”李维斯的声音通过两人的对讲频段响起。
这所谓的量子赛车，实际只是行车控制单元使用量子计算。车辆的操控甚至比苏宴炊那个时代的手动挡轿车复杂好几倍。
“周哥，你起步稳一点，千万别抢跑，也别熄火。否则直接GAmEoVER了。”李维斯像个啰嗦的老奶奶千叮咛万嘱咐。
“好的，我慢一点。”周执涵左右手扣住主辅离合器拨片，笑着应道。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会？”苏宴炊以第一视角看着他的操作道。
“略会。”周执涵道。
两人小聊几句，发车点前方的五盏全息信号灯开始一盏接一盏亮起。
“坐稳了，要发车了。”周执涵柔声道。
【3、2、1……Go！】
五盏信号灯同时熄灭，赛道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声浪。
砰！
前方一辆火红赛车屁股一颤，尾灯闪了下，笨拙地停在了起点。这车当场熄火，没能开出自己的起步方格。
前方传来几声刺耳示警声。
一辆黑色赛车周围亮起一圈红光，这代表抢跑违规了，车速被赛车场控制系统强制降低，慢吞吞开到了旁边的违规车停车点。
意外情况考验着其他有经验的车手。极限起步的同时，还不能碰擦那些出情况的车子。
周执涵操作离合器咬合、抬档、提升动力按部就班。
墨绿色赛车顺利起步。
随后，他稳稳超过数辆车，冲出了这片事故不断的起步区。
“芜湖！起飞喽！”李维斯欢叫出声。
赛道通体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蜿蜒盘旋。几十辆不同颜色的量子赛车飞驰其上，尾焰绚丽。
发夹弯的对侧是赛事观众席。
李家两个小男孩儿被二叔带着去坐无重力海盗船，其他人便坐在A字号贵宾观众包厢休息。
李维斯作为海蓝星量子超跑俱乐部的活跃会员，驾驶着亮黄色的赛车一马当先。
“周哥，赛道的重力参数可以利用，过下个弯的时候不用减速。”
“收到。”周执涵的赛车跟在李维斯后面。
苏宴炊通过挡风玻璃，第一视角体验太空中的风驰电掣。
“哦豁！超刺激！”她也学李维斯大声欢叫。
“周哥，这条直道尽头是反重力弯，降档加速冲过去。”李维斯在对讲频道提醒。
就在此时。
突然有一辆土豪金色赛车从外道切入超车！将一辆纯白赛车生生逼停。
白车前轮处浓烟四起。土豪金赛车却是呜的一声加速，扬长而去。
周执涵的后方，开始接连不断传来车辆碰撞的响声。
“小心！”苏宴炊喊道。
第182章 赛道被清场
土豪金赛车在车流中不断摇摆车身，一次又一次在急弯上演路霸戏码。
砰！
一辆灰红相间的赛车被它逼得不得不制动。车身蹭上弯道防护栏，滴溜溜打转。
后方两辆赛车来不及制动，一起遭了殃。
三辆赛车周身亮起一闪一闪的黄圈，代表故障出局。
他们皆是连一圈都没跑完。三个车手骂骂咧咧，问候那辆金色赛车的祖宗十八代。
周围赛道一片空旷。
金色赛车引擎巨响，朝前方周执涵的墨绿色赛车冲去。
“周哥，我看全息路况后面好多黄点。有人搞事，你小心点。”李维斯正在领跑。
他已经过了弯，没法看到后方，只能出言提醒。
此时，A字号贵宾包房里。
李鸿和李英正在观战。
“这辆车这么戾气？是来报仇还是泄愤的？”李英皱着眉。
她虽然不太能理解赛车有趣的地方，但看过李维斯的几次业余赛。正常比赛可不是这样的。
“李维斯的车技应该不会吃亏，小周估计要下来了。”李鸿道。
这边气氛紧张，赛场另一边的b字号包厢内却是兴高采烈。
“干的漂亮！”一个矮个子青年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金发美女得意道。
“裴少一下场，悬念就不是夺冠与否了。要不我们开个盘，赌他几圈能清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道。
远处的贝尔明德号停泊点。
几位漂亮的列车管家们围坐在全息直播系统前。
作为SVIp车厢负责人，她们需要实时关注客人正在进行的娱乐的项目。
“那辆金色车子太坏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管家道。
“是谁的车？”帕尔娜问道。
“金色赛车不是我们列车上的乘客。”另一位管家摇摇头，“应该是别的星系观光车上的人。”
帕尔娜绞紧了手指：“这个人是要把别人全都撞出赛道吗？”
屏幕上的金色赛车像疯狗一样逼停一辆又一辆赛车。
偶尔有辆车能周旋一两个弯道，最后还是没能逃脱。
“周先生的车就在前面。哎呀！他追上去了！”年轻管家抓住了帕尔娜的手。
“周先生那么文雅的人，肯定要被那种人欺负了。”她说着，眼角变得红通通的。
几位列车管家心里焦急。
赛道上。
周执涵驾驶着墨绿色的赛车。车身环视监控已经发出警报。
【危险距离警告！后方有快速车接近！】
金色跑车在跑道上掀起一阵疾风，朝着周执涵逼来。
眼看即将追尾，金车却是车头一偏。
他想撞他的侧翼。
周执涵只要略一躲闪，必然像前几辆车一样，直接飞出赛道。
但是，墨绿色赛车却像是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动作。
正好是一个S弯。
墨绿车突然制动，车轮紧贴道路边缘。利用S弯金色赛车受到离心力影响，堪堪避开了这一撞。
刷！
金色赛车擦着周执涵的车身超车而过，两车最接近时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但谁都没有刮蹭到谁。
金色赛车呼啸而过，周执涵松了口气。
“哇，好厉害，我只在头文字d里看过这样厉害的场面。”苏宴炊压着喉咙里险些跑出来的尖叫道。
“头文字什么？”周执涵一下子没听懂。
“没什么。”苏宴炊笑。
前方的金色赛车却制动减速，重新和周执涵车身平齐。
周执涵侧头，透过深色的玻璃，隐约看见另一辆车里那个梳着飞机头的驾驶员。
是裴斯力。
裴斯力此刻也侧头看过来。他脸露嘲讽，冲周执涵竖起了一根手指，随后猛地加速绝尘而去。
不出一分钟，前方又传来车辆碰撞声。
一辆打着转的故障车出现在视野，周执涵猛打方向盘才堪堪避过。
“又是这个坏人！”苏宴炊气急败坏。
“嗯，是个讨厌鬼。”周执涵表情平静。
对讲频道里传来李维斯的声音：“周哥，刚才那个混蛋是不是想撞你？”
李维斯的亮黄色跑车逐渐出现在周执涵后方的视野。
车道被裴斯力几乎清场，李维斯甚至借着这个情况套圈了。
“别管他，你自己注意安全。”周执涵沉声道。
他对李维斯的技术还是有点信心的，裴斯力如果故意使坏，未必能逼李维斯出圈。
“切，这种恶意清场的混蛋，我得去教训教训。”李维斯激动道。
亮黄色跑车猛地加速，超过周执涵往前冲去。
“李维斯，别去！”周执涵喝止。
但李维斯并不管这些。他甚至在公共频道里喊话：“金色跑车的孙子，你爷爷教你做人。”
裴斯力听到挑衅冷笑一声：“想出局？那就满足你。”
两辆赛车在高速弯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李维斯在俱乐部的钱没白花，有两把刷子。他丝滑的漂移，硬是躲过裴斯力的几次恶意逼撞，甚至还别了裴斯力好几下。
“厉害啊，不愧是我侄子！”A字号包厢内，李英叫好。
李鸿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李家奶奶被哄着陪孙子去坐摩天轮了。他们不敢让老人家看这种场景。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危险，画面却会吓到自己老母亲。
然而，就在下一个反重力弯。
李维斯发现裴斯力突然减速。
“怎么回事？”他疑惑道。下一秒，倒挂在车道的轮子离了地。李维斯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行车电脑。
车速没有错，方向盘也打得没有错。
他的车却突然失去抓地力，下一瞬便重重落在安全网上。
裴斯力的车晚他一步，却牢牢吸附在反重力赛道上，呼啸而过。
砰！
亮黄色赛车落地瞬间，赛事提示音起：
【玩家李维斯：淘汰。】
跨年的热闹的竞速赛，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恶意驱逐。
赛道上只剩下了裴斯力那辆土豪金色的恶犬，以及尚在平稳行驶的墨绿色跑车。
周执涵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本想带她来愉快看风景的，却又看到这种靠破坏他人游戏体验取乐的事。
身后引擎声又一次呼啸而来。
“小苏，坐稳了。”周执涵右脚把动力门踩到底，“带你体验一把极限飙车。”
“好。”
不温不火的墨绿色赛车突然加速，把身后的金色赛车甩开一段距离。
此时，游乐园赛道中央控制室。
一个黑衣制服男正紧盯屏幕。他的手指悬停在一个虚拟摇杆上。
“这是匿名星币，就差最后一辆车了。”他身后的金发丰腴美女把一个存储条放进了他的口袋，“记得把嘴闭紧。”
“放心，他过反重力弯的时候，我会调参数。保证他连人带车掉下来。”黑衣制服男说道。
第183章 消失的赛车
赛道上。
周执涵刚刚入弯，就感觉到了一股异常。
“不对劲，刚才我们过弯时不是这个感觉。”苏宴炊道。她用芯片记录一路的风景，此时明显察觉到不对。
“确实不对，有人动手脚。”周执涵面色异常冷厉。
李维斯已从事故车安全脱离，进到A字号包厢。
“怎么样？没事吧？”李鸿问道，视线在儿子身上仔细扫过。
“没事，车内有全方位落地缓冲，没有受伤。”李维斯展示般活动了一下手脚，视线却紧紧盯着赛道。
“在游乐场遇到这种人真是晦气。”李英抱怨。
“赛车圈子是有这样的人的，自己没本事跑第一，专靠搞事故找存在感。”李维斯撇撇嘴道。
说到这里，他细想了一遍刚才的事故经过：“我刚才过反重力弯的时候吸附力有点不对劲。”
他凝目看向赛场：“现在就剩周哥一辆车了，希望他别掉下来。”
众人目光聚焦在唯一幸存的墨绿色跑车上。
周执涵手速飞快地扣动降档拨片，引擎发出阵阵声浪，准备入弯。
裴斯力的金色跑车已经追了上来。他的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周执涵，让我送你落地吧。”
滴滴滴！
裴斯力的女友在这时打来光脑通讯。
“烦死了，怎么老在这种时候发神经。”
裴斯力没理光脑，猛打方向，想把周执涵逼出赛道。
眼看两辆车就要相撞，周执涵感觉到车轮抓地力开始出现异常。就在这一瞬，他瞅准了时机猛打方向盘，车头狠狠别向金色跑车的侧翼。
砰！
高速行驶中的碰擦令两辆车同时失控。一金一绿两部赛车打着转，冲向反重力赛道的护栏。
“啊！”
“天哪！”
观众区发出一阵惊呼。李维斯拳头握得死紧。
“是要同归于尽吗？”他心道。
就连隔壁b字号包厢内裴斯力的几个朋友，也倒抽一口冷气。
远处的贝尔明德号内，美女管家们都揪着心。
众人视线紧随两辆车而去，打算看清是谁先落地。按照比赛规则，后落地的那辆车就是大赛赢家。
但是，两辆赛车冲出赛道后没有坠落，也没有冲进赛道外的缓冲区，更没有开出赛道。
“怎么回事？小周的车呢？”李英看不明白，朝着李维斯问道。
“啊这……”李维斯也回答不上。按他刚才的事故经验，车应该直接掉下来才对。
但现在，两辆车都不见了。
“卧槽！车呢？”
“见鬼了！”
裴斯力包厢里的朋友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情况。两辆赛车撞完后直接没了？
“难道是有空间裂隙？车进高维空间了？”裴斯力的矮个子朋友怀疑道。
“滚吧你，科幻片看多了。游乐园哪来的高维空间。”另一花衬衫朋友啐道。
观众区已是一片哗然。
大家看着空荡荡的弯道，大声讨论车辆的去向。
此时，在反重力赛道相邻的一条正常车道背面，两辆车正倒挂着高速行驶。
裴斯力觉得自己快被安全带勒死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把加速踩到底，双手死死扒住方向盘，不让车身失控。
周执涵刚才那下撞击的角度极为巧妙。两辆车被惯性抛出车道，却没有落地。反重力车道旁还有一条相邻的正常车道，他们的车刚好落在了这条车道背面。
车道背面一侧有宽沿，观众席的视野被挡得死死的，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砰！
裴斯力的侧翼又被撞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碰撞，让他勉强控住的车身彻底失去了平衡。他眼前天旋地转，心里知道自己下一秒就要落地了。
周执涵此刻则是冷静的可怕。
他迅速修正了车身姿态。随后扣动换挡拨片，完成两次升档操作，马力开到最大。
这条车道没有任何重力吸附，不掉下去全靠惯性以及碰撞提供的反作用力。
快到极限了，光亮就在眼前。
轰！
观众席上，大家都在焦急地寻找消失的赛车。一辆金色跑车突然从天而降，翻滚着摔向地面。
“裴少的车！这是从哪儿掉出来的？”b字号包厢内哗然。
于此同时，一辆墨绿色跑车咻的一声从某条赛道背面钻出。跑车带着惯性在空中翻转，画出一道抛物线后，正好翻转到将近一百八十度，以极限角度冲上不远处一条赛道。
轮胎刺耳尖啸，稳稳抓住地面。
观众席炸了锅。
“那两辆车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没看清，但我知道绿车赢了！”
“对哦，金色那辆车被制裁了！欧耶！”
“绿车！万岁！”
观众席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随后，潮水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响起。
周执涵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稍微松了一些。直道结束后再过一个S弯就是终点。
“哇，太厉害了！”苏宴炊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赛事，呼吸还很急促。
“基操。”他开了个玩笑。
赛车驶向终点。黑白旗摇起。冲线！
全场播放起迎接冠军的电子音乐。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说吧，他是个隐藏富二代。这车技绝对是训练过的。”李鸿对李英道。
李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比李维斯还厉害一点。”
李维斯：“虽然这是事实，但能不能不要当面这样啊……”
远处停泊港的贝尔明德号，休息室里充满欢呼雀跃。
赛后，领奖区。
这里围满了刚才那些被淘汰的车手。他们纷纷来找周执涵握手，感谢他帮忙出气，表示想加好友，以后有机会一起练车。
冠军奖品是一些赛车用品，纪念版换档拨片，赛车服之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星系旅行通票。
李维斯拿着光脑，和周执涵两人捏着花里胡哨的换档拨片拍合影。他们一个是冠军，一个是季军。
身为亚军的裴斯力脸色铁青，看周执涵的眼神像要杀人。周围那些被他害得一轮游的玩家，看他的眼神异曲同工。
周执涵却是表情轻松。
“那个弯道，你到底怎么过来的？”裴斯力借着拿奖品的机会，走近他身边冷脸问道。
“修改重力参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四年前你就对我用过一次了。”周执涵漫不经心道，“同样的招数再用当然无效。”
“你说什么？什么修改重力参数？”裴斯力一愣。
“已经忘了吗？那算了。”周执涵笑了笑，与他擦肩而过。
裴斯力被留在原地。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那个金发女友时，女友刚在光脑上发完一条社交动态。
【猜猜我在赛车场上碰到谁了？】
第184章 他在和AI谈恋爱
周执涵和李家一行人一起，乘坐太空电梯返回格雷芬多星地面。
这颗小卫星表面是砂石湖泊，色调灰蓝。
众人陆续走在通往贝尔明德号停泊点的玻璃观景长廊。周执涵说想看看景色，与众人错开。
行廊中，一行人脚步声渐远。
周执涵抱着背包，坐在长廊的休憩凳上，把小木盒取出，放在玻璃茶几上。
“刚才的那一跃太帅了，全场的人都看呆了。”苏宴炊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我估计他们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场面。”
“多亏了你帮忙计算。”周执涵道。
那一跃的方案、距离、角度，是她给了他辅助。
否则，他多半是要像裴斯力一样摔下来的，只不过会比他晚个三十秒左右。
“嘿，谁让我是厉害的小苏呢。”苏宴炊略有得意。
窗外，卫星表面景色一览无遗。湖泊在引力的作用下潮汐起伏明显，一道银色水线正从远处的地平线缓缓推过来。
几分钟后，这条观景长廊会被汹涌浪潮淹没，成为水下景观。
“游乐园繁华，这里却这么苍茫。”苏宴炊看着这异星盛景感叹。
“游乐园也只是为少数人准备的。就像现在的食物这样。”周执涵并不避讳。
太空乐园公共交通不可达，只有乘坐昂贵列车才能来游玩。大多数普通公民的娱乐是虚拟游戏。
苏宴炊刚醒过来时也沉迷过一阵。
但渐渐她就发现，通过大数据匹配用户的喜好。虽说是千人千面，但她玩到的东西永远是别人替她选好的。
而且，广告实在太多，她也就没了兴趣。
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风景，只留给了富人。
“嗯，但如果我们的香瓜种得顺利，海蓝星就能有更多人吃到真实的甜，而不是那些化学甜味剂。”苏宴炊在小木盒显示屏上变出一张啃瓜的图片。
这是一张夸张的卡通图。
她啃完一片瓜，往外biubiubiu吐瓜子，像是射出子弹一般。
“你吃瓜时是这样的？”周执涵问。
“吃香瓜的话，当然不可能这样。但如果让我吃8424西瓜，我能尽量模仿一下。”她一本正经道。
“那下次吃西瓜？”
“哪儿能这么巧……”她撅着嘴道。
周执涵沉默。
她预料不到下次出现的时间，西瓜是难以长期储存的生鲜食材。
提前从盒子里拿出来，未必等得及她吃。
轰！
几人高的灰蓝色潮水涌来，冲刷在玻璃观景长廊上。长廊足够稳固，没有丝毫摇晃。
但两人的视野却被混沌浪头遮蔽。水流在玻璃外壁滑过，通道内光线变暗。
苏宴炊被这声闷响，以及汹涌水渊震撼，脸显惊诧。
“别怕。”他把她抱在手里。
“嗯。”
几秒后，潮水主体已过。
长廊被淹在半人高水里，从高处依稀可见外面湿漉漉的寂静辽野。
此时此刻，在贝尔明德号的管家工作区，几个年轻女管家正聚在车厢玻璃后面，从远处偷看观景长廊里那个身影。直到潮水把通道淹没，她们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周执涵在赛车场上表现惊艳众人。她们看他眼里已都是粉红色小爱心。
“真的越看越帅了！”
“这年头，会开车的男人可不多。他多半是个有钱人。”
“温柔还会做饭，还是个极限赛车手。”卷发女孩儿激动得双手做祷告状，“我一直在等的男人终于出现了吗？”
“纸巾给你，擦擦口水吧。”
另一个年轻管家推推她：“趁他回来的时候，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一会儿列车回市区可就来不及了。”
“啊……”说到主动出击，卷发女孩又怂了。
帕尔娜正优雅地理着脖子上丝巾。她摇摇手指：“别白费心思了，没戏。”
工作间的女孩儿都围了过来。
“姐姐，为什么啊？难道周先生有女朋友了？”卷发女孩儿捏着领巾问道。
她这焦急的样子，惹得工作间的其他人一阵哄笑。
“姐姐，求你告诉我嘛。”女孩儿扭扭捏捏道。
帕尔娜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那位周先生好像在和他的AI恋爱。”
“啊？”卷发女孩儿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其他女孩儿也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真的吗？姐姐你不会搞错了吧？”卷发女孩儿扯扯帕尔娜衣角问。
“不信你一会儿替我去送水送毛巾，亲眼看看。”帕尔娜说得信誓旦旦。
“这位周先生，从上车开始，不管是观景还是吃饭，注意力都在那个随身AI助手身上。他在窗边的时候，会给他的AI盒子最好的视野。和AI说话的时候，那种眼神……啧啧啧，可比看任何真人温柔。”
“……”
“人机恋呗。”帕尔娜轻松道。
“被你这么一说，就跟我之前考学时有点像。”
“萨沙你这大美女也会谈人机恋？”
“那个时候情况特殊啦。”萨沙解释道，“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复习，没有任何社交，就和我的AI伴读好上了。”
她说到这里有点脸红：“随时随地陪伴倾听，真的很让人依赖。但后来我考上了列车管家，爱情也就结束了。”
“人机恋不夸张，但好不容易看到个完美男人却有主了，是最让我悲哀的事。”短发女孩无奈道。
此时，周执涵已从观景廊道散步回了车厢。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议论了半天。
帕尔娜热情地欢迎他登车。其他车厢管家看他的眼神，已不再花痴。
“好可惜。”卷发女孩在隔壁车厢长吁短叹，“这么好的男人，居然没机会了。”
周执涵已坐回舒适的车厢座椅。
他把小木盒放在面前茶几上，苏宴炊在屏幕上溜达。
李维斯把座椅放倒，翘脚躺着：“周哥，晚上去馥颂吃饭，你可得对雷瑜那小子严格要求。做得不满意得把菜退回去，让他重做。”
列车开始加速，窗外的b1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逝成一个小光点。
车厢里播放着柔美的音乐。李家奶奶半阖着眼，手指摸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老旧精装书。
海蓝星的轮廓慢慢出现在众人视野。
第185章 跨年宴风云
夜幕降临。
繁华的摇光区。
三辆悬浮车停在馥颂豪华建筑的顶楼。队伍最末是辆深灰色的硬朗大型悬浮车。
车刚卡入泊位，穿着笔挺厨师服的雷瑜便迎了上来。
“哟，这么隆重？雷少礼服都穿上了。”李维斯一下车，便高声开口。
雷瑜蹙了蹙眉，没有反驳回去。
他今天这身确实华丽，是出席正式场合才会穿的厨师礼服。袖口领口绣金，领巾更是奢侈品牌手工定制。上次穿是在评星大赛时。
李家众人下车，看到雷瑜恭敬肃立也是一愣。
往年订餐，李维斯都是极力反对来馥颂的。按他的说法，怕雷瑜往他菜里放泻药。
但今年李维斯却一反常态，没有反对。
馥颂的态度也是意外殷勤。
这让李英不禁担心起来，这雷瑜不会是给李维斯下了什么套，真准备毒死他吧？
雷瑜秉持着保密师徒关系的原则，没有刻意向周执涵问候，只是温和礼貌地把一行人亲自迎进升降梯。
他心里是打着鼓的。
今晚皇玺包厢的菜，从前菜到甜品，全由他亲自掌勺。想到要被师父品评，他像临考的学生般不安。
这情态落到李英眼里，便更可疑了。
李维斯低笑着整理领带，顺便凑到周执涵身边，却是对着小木盒说话：“小苏，这可是我第一次吃雷瑜亲手主理的全套菜。你嘴比较毒，一会儿帮我挑挑刺。”
苏宴炊：“……”
进入包厢，李维斯轻车熟路调试环境参数。
温湿度都调到和家里接近，又把点歌面板送到李家奶奶面前。
李英不是第一次来，但李家其他人是头一回来这皇玺包厢，纷纷赞叹装潢精致。
两个小孩儿在虚拟皇家城堡里追逐游戏。
冷菜和饮料很快上齐。
精致冷拼，刀工细腻摆盘考究。
“小周，别家学你学得够快。看来这餐饮界的潮流被你带起来了。”李英吃着盘子里的糟鹅掌鸭信。
“小苏，快挑毛病。”李维斯对着小木盒道。
“好好吃饭。”周执涵虚咳一声。把小木盒朝自己面前挪了挪。
李维斯收了声，低头猛吃。
不消片刻，热菜也来了。众人从碗里抬起头，竟是雷瑜亲自送餐。
“这是清蒸多宝鱼，用的是今早刚到货的活鱼。”雷瑜一边介绍，一边亲自拿起勺子和公筷，为众人拆鱼骨分鱼肉。他小心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周执涵面前碟子里。
他又给众人分赛螃蟹。
小碗送到每个人面前时，还细心地调整好勺子角度。
那副殷勤备至甚至有点卑微的样子，看得李英表情复杂，直朝李维斯打眼色。
“不错。”周执涵吃了口赛螃蟹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雷瑜心里松了松，嘴角忍不住上扬。
跟着下一辆餐车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穿主厨服的中年人：“各位贵宾，今天是跨年夜，我不请自来，给各位送瓶酒。”
来人正是馥颂老板雷木。
白葡萄酒馥郁的酒香蔓延出来。
“雷主厨太客气了。”李家奶奶点头回礼。
雷木又说了一番新年祝词，频频朝周执涵方向示意。退场前，他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转了一圈，又朝李维斯道：“你们两个孩子，从小掐到大。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记仇了。”
雷木特意来说这话是有原因的——雷瑜现在和李维斯是同事。
厨房重地最讲究关系和睦，如有嫌隙下绊子，闯祸可小可大。
语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鸿一眼。
李英自然知道雷木所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指的是什么。就是当年雷瑜嘲笑李维斯父母分手的事。
李鸿却是被看得一愣。
他这个做父亲的和儿子之间交流一贯很少，也就是最近几个月话才多几句。
小男孩子打架的原因，他更不可能知道了。
雷木看他，是希望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能拉拉架。
雷家父子上完菜告辞，包厢又复叽叽喳喳。李维斯两个堂弟闹着也要尝白葡萄酒，被二叔一顿痛骂。
李鸿放下酒杯，露出难得笑容：“小维。”
“啊？”李维斯赶紧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爸，怎么了？”
“今天这顿饭不错。”李鸿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今年你的进步很大，明年再接再厉。如果你想在餐饮业发展，就好好跟着周先生深耕。”
李维斯：“？？？”
他有些懵逼。只觉得父亲的表扬来得莫名其妙。
其实李鸿说这番话，是把今天雷木和雷瑜的盛情和李维斯联系在了一起。殊不知周执涵才是背后最大原因。
“爸，我……我明年会继续努力的。”李维斯很少得父亲夸奖。他此刻已是心花怒放，饭都顾不上吃。
“爸，我给您添酒。”
酒过半酣。
李奶奶问及两个小孙子明年考学计划，心中有没有目标。
两个半大少年本来嬉笑打闹，此刻身体一僵，一个含糊地应“在努力了”，另一个小声嘟囔“一定会考好的”，眼神飘向李维斯求救。
结果，李奶奶的追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小维，啥时候有对象啊。”
“奶奶，我得先忙事业啊，事业！”李维斯拼命在心里按跳过键。
恰好此时雷瑜来送羹汤，算无意中搭救了几人。
一个个雪白带盖小碗。
“喝汤，喝汤，大家应该都渴了。”李英帮忙转移话题。
小白碗揭开，汤色清澈见底，一捆透明粉丝、一只扬州狮子头、一只金黄蛋饺，还有一棵青菜心卧在碗里。
李英正准备拿起汤匙喝汤，无意瞥了一眼隔壁周执涵。雷瑜双手为周执涵把汤碗端上，还为他揭开碗盖。
李英皱眉。
她是个资深食评家，一眼看出周执涵面前这碗汤不对劲。那一捆粉丝的质地和她的不一样，颜色偏黄，胶质感也更重一点。她又转头去看李维斯的碗。
李维斯碗里的东西和她一样。
李英心里咯噔。
雷瑜这是要干嘛？好端端的汤羹，他给周执涵“加料”？是什么？吃了会肚子疼？这或许是轻的。她知道有些东西吃下去，神经反应会变迟钝。
上次周执涵在馥颂指导过赛螃蟹。李维斯回包厢后大大吹嘘了一番，绘声绘色地描述周执涵是如何在雷瑜面前装逼的？
难道雷瑜是恨上了他了？
确实有这可能。两人一样的年纪又都是厨师，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竞争对手。雷瑜或许是嫉妒他。
今天这局兴许不是针对李维斯，而是针对周执涵的。这碗汤怕是有问题。
李英想到这里，果断做出决定。
“小周啊。”李英伸手按住了周执涵正要拿起的勺子，“我看你这碗汤里的狮子头比较大，我跟你换一下吧。”
换过来不喝就行。
李家的跨年夜饭，绝对不能让周执涵吃出事情。
“可以的，英姨。”周执涵没什么意见。
但没等她的手碰到那个汤碗，雷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行！”
第186章 意外夺食
雷瑜这一句话声音略大，整个包厢都听到了。
李英板起了脸：“为什么不行？难道你在这碗里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雷瑜心里着急，嘴上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当然说不出来。
这汤他确实加了料，只不过加的是好料。馥颂这个月食材订购单上出现了一年才有一次的白花胶。
白花胶是黄姑鱼的鱼鳔干制品，花胶中的珍品，极为滋补。
他请示了父亲，拿到唯一的一份，打算年夜饭时孝敬师父。
这一房间的人里还有长辈在，他便想了个夹带私货的妙招。把花胶泡发切丝，炖煲之后口感软糯中带点柔韧，冒充粉丝问题不大。
但不料被周执涵身边的李英看出了不对劲。
眼看两人即将陷入僵持，李维斯坐不住了。他知道雷瑜对周执涵是心服口服，决计不会害他。这碗里多半是什么好东西。
李维斯和雷瑜斗了那么多年，“坏他好事”的本能已经刻入dNA。
他手疾眼快，直接把那个小碗抢了过来：“我不能让你害周哥，我替他尝！”
话音刚落，李英根本来不及阻止。李鸿只来得及喊了句胡闹，伸手想拦却被儿子选择性忽视。
李维斯一仰脖子。
咕咚，咕咚。
呼噜噜。
他把蛋饺、青菜、“粉丝”，连同碗里的汤吸了个干净，唯独留下个扬州狮子头。
狮子头实在太大，他没吞掉。
汤和菜入喉，格外鲜美。李维斯吃得眉毛大展：“这汤羹口感真不错。”
他不忘挑衅地看了雷瑜一眼。
“李！维！斯！”雷瑜的心在滴血。顶级花胶可是一年才有一份的，就这么进了死对头的肚子！
“哼！”一股怨气直上心头。雷瑜暗暗咬牙，突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这一笑，李维斯觉得后背一冷：“干嘛这么看我。”
“好喝吗？”雷瑜幽幽地问道。
“挺鲜啊。”李维斯老实答。
“那是当然。”雷瑜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为了感谢周先生上次指导我做菜，特意炖了给周先生补身子的。”
“补身子？”李维斯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嗯，汤里是炖了一天的牛冲。”
“牛冲？”李维斯茫然。他没听过这食材。
他转头问李英：“英姨，牛冲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英摇头焦急道，“李维斯，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雷瑜，你说清楚，到底在汤里放了什么？”李维斯猜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但雷瑜这莫名的坏笑样子，让他心里发毛。
李家人里就李英饮食知识最丰富。她都不知道，便没人知道了。
“噗！哈哈！”
周执涵面前小木盒，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李维斯立刻反应过来：“小苏，你知道？”
苏宴炊给周执涵打了一行字。
周执涵咳了一声，才把笑意压住。
“李维斯，”他斟酌用词，“那个……你刚才吃了大补的东西，可以考虑早点谈恋爱了。”
包厢突然陷入安静。
两个小孩子还在口无遮拦追问，大补是补的什么地方。李鸿哭笑不得无奈扶额。李英听明白了是什么，脸上一红。
李奶奶哈哈大笑出声。
李维斯的脸涨成了猪肝，从椅子上跳起来，追着雷瑜就要打：“雷瑜你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你！”
“是你自己要抢的，我又没逼你！”雷瑜狂笑着溜出包房。
两人恩怨又添一桩。
***
夜宴终了。
离开时周执涵特意落后几步。电梯口送完客的雷瑜正好和他并肩。
“师父，”雷瑜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那碗汤……说牛冲只是为了气气李维斯，我没想给您吃那种奇怪的东西。”
“我知道。”周执涵含笑。
其实早在食材揭秘的时候，苏宴炊就在屏幕上给他了字：
【雷瑜骗人的。汤里根本没有牛鞭，应该是用别的昂贵食材替了粉丝。】
“你用的是花胶？还是鱼翅？”周执涵轻声问。
“是花胶。”被周执涵一眼看破，雷瑜低头老实交代。
说到这，雷瑜的眼神失落：“可惜被李维斯耍赖抢了，您没有吃到。”
周执涵笑道：“没关系，心意收到了。”
雷瑜把周执涵送到悬浮车旁。
“这几天是新年假期，你还要来厨房吗？”周执涵随口问。
雷瑜摇了摇头：“这几天我父亲打算去探望一下谢老，酒店我得顶班。”
“谢祖茗吗？”
“嗯。”雷瑜压低声道，“谢大厨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我爸跟他老交情了，想去瞧瞧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周执涵与顶层餐饮圈子没什么交集，唯一的熟人便是雷氏父子，他便没多追问。
两人告别，悬浮车起飞。
目的地是李家大宅。
***
夜色深重，霓虹流淌。
跨年夜当晚，空中建筑群所在的金属树干亮起各种彩色装饰灯，远远看去像是挂满了果子。有些居民站在树干末端临近云海的地方，释放着全息烟火。
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一些户外公园张灯结彩，难得聚集了人群。小孩嬉戏声传的很远。
“这就是海蓝星的新年，没想到挺有气氛。”苏宴炊从悬浮车里看向窗外。
她以为这样的赛博年代，不会有什么节日氛围。
结果出她所料。
“晚上我们也去放全息烟火吧。”周执涵拍拍背包道，“我买了烟花发生器。”
“欧耶，期待！”苏宴炊笑逐颜开。
远处的天空依旧深如墨色，浓重无边。
一段路程后。
三架悬浮车依次降落在李家大宅屋顶私家接驳点。
“终于到了！”李维斯从车上跳下，伸手准备扶奶奶下车。
突然，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一架黑色小型穿梭机撕裂云层，往李家停机坪俯冲。周围气浪翻涌，众人的头发被吹起。
飞行器降落在停机坪最大的一个泊位。
李英看着面前的黑色装甲，皱了皱眉头，眼里有嫌弃，也有不满。
李家奶奶搭着孙子的胳膊，期待地看着正缓缓升起的飞行器舱门。
“是老四回来了。”李鸿走近自己的母亲。
第187章 神秘会面
穿梭机舱门内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下巴胡茬青黑。身上穿件黑色工装，腰上挂满了工具包，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锐利明亮。
他朝李家奶奶走近，却是有意无意地扫了周执涵一眼。
“妈。”
“小烨，你回来了。”李家奶奶握着儿子的手臂。
人群后的二叔却是低声抱怨了一句：“何必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一年到头不见人，一回来就搞……”
“有客人在，别说了。”李英低声打断他。
“切。”老二撇撇嘴，径直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朝主宅通道走去。
一行人走向老宅入口，李奶奶邀请周执涵和自己并行，旁边站着的李烨不时向他投来目光。虽是审视打量，倒并没有不友好。
前一刻还是跨年夜的热络氛围。
自李烨出现后，气氛微妙起来。
周执涵第一次来李家。入宅以后走入正厅，内部装潢古雅正气。全息投影在厅内投出挂满小红灯笼的柿子树、松柏等，看着喜气洋洋。
管家忠伯指挥佣人端上饮料。
但空气却有些滞涩。
李家二叔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神在李烨身上转了几圈，欲言又止。李维斯更是不像平时那么活泼多话。
李鸿作为长子，觉得有客人在便想客套几句：“老四，这次回来待几天？”
李烨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
“阿忠，把水送到书房。”李家奶奶开口，她朝自己小儿子看了眼，“小烨，跟我上楼。”
此话一出，李家众人并不意外。
每次老四回来都要跟老太太书房密谈。谁都不知道他们谈什么。
李烨点头，跟着老太太往楼梯迈步。
他这一走，客厅气氛忽又恢复如常。众人略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换衣休整，约了晚上一起守岁。
李维斯领周执涵去客房，是东厢独立小楼的二楼。
“周哥你休息会儿，我们零点差十分在大门口集合，去玩全息烟火。”李维斯约下时间便告辞。
周执涵关上客房门，开口道：“刚才你是不是觉得李维斯的四叔有些怪？”
房里并无他人。
这话是自然是和苏宴炊说的。
苏宴炊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笃笃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站着个高大陌生的黑衣男人，正是李家四子李烨。
“周先生，我母亲有话想跟您说，请随我来。”李烨声音低沉。
***
李家老宅顶层书房，四墙被顶天立地书架占满。上面摆放着早已罕迹的实体书籍。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展示架上陈列着各种矿物标本。书案上摊开着泛黄的星图。
刚一踏进房间，苏宴炊的心就震了一下。莫名的紧张涌起。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圆形地毯。图案像是一个时钟。
李奶奶坐在地毯前一张单人丝绒沙发上。她的身边放着几张空椅子，椅子围绕着那张时钟图案的地毯。
“周先生，坐吧。”
李奶奶指了指她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
周执涵依言坐下。
他注意到沙发旁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本蓝色的旧精装书，封皮残磨到看不清书名。他身畔茶几的另一边，也摆着一张空椅子。这两张椅子靠得最近，似乎是一组邻座。
李烨进入书房后便落座在李奶奶身边。
“人到了吗？”李奶奶问道。
“到了。”李烨答。
周执涵疑惑地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他们三人，并没有别人？他扶着随身小包的手紧了紧。
突然，书房传来一声电流音。
其中一张空椅子上出现一个全息投影。来人身着一件黑色夹克，表情严肃温和。
周执涵立刻认出了对方，是海蓝学院的诸葛椿院长。
“周先生。”诸葛院长向周执涵点头致意。周执涵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是回了个礼。
紧接着便是下一个投影亮起。
“小周师傅，你好。”眼神锐利的小老太太朝周执涵点头。
这一次周执涵没藏住眼里的震惊。
诸葛椿认识李家奶奶还好说，他未料到萧老大会和李奶奶有交集。而且从两人眼神交汇来看，甚至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还有几位呢？”李奶奶看了一眼其他几张空椅子。
“通讯失败。”李烨摇头道。“那边信号被屏蔽了，暂时联系不上。”
“罢了，以后再说。”
李奶奶落回周执涵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随身包里的小木盒上。
此刻，周执涵能感觉到木盒隔着背包的织物正在发烫。
“周先生，今天的会议，就我们这几位了。你旁边的这张椅子……”
她伸手指向周执涵邻座空椅。
“是留给苏小姐的。”
周执涵眼神一凛，手下意识地按在木盒位置，眼神变得警惕。
“李老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周执涵道。
“别紧张。”李奶奶慈祥一笑，“把盒子放在那本书上，她会喜欢的。”
周执涵脸上表情丝毫不松。
“小周师傅，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萧老大自进来后只打了个招呼，此刻开了口。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右手：“如果我们要害你们，不会等到今天。”
萧老大说的是“你们。”
李奶奶的语气依然温和：“我们都认识叶秉文。”
听到这三个字，周执涵手一紧。这是他深藏在记忆中的名字，自那次矿难后他就再未宣之于口。
“各位怎么会认识我外公的？”周执涵问。
李奶奶却是摇摇头：“我们与他谈不上相识，具体的原因说来话长。苏小姐蜗居于小木盒恐怕不适，不如先请她出来坐坐。”
李奶奶朝着那本半旧书本伸手示意。
周执涵能感受到手心里的盒子正在微微发热。
他伸手，把古朴的木盒小心地放在书本的封面上。只是盒子底部略微贴上硬壳书封，却像是齿轮咬合之感。
周执涵没有松手，他的手指依然握着盒子。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他会立刻把盒子拿起，夺门而出。
下一秒。
耀目的蓝光从书封溢出，包裹了木盒。盒子的芯片与书籍神奇交互。周执涵只觉指腹下坚硬的木质感消失。他的手心触到一片柔软。
是苏宴炊的手。
身旁空着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女孩。
“大家好，我是苏宴炊。”
第188章 食神会露面
苏宴炊的表情，既紧张又激动。
周执涵紧紧握着她的手：“请问各位，她的身体可以一直维持吗？是把盒子放在书上就行吗？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语气急切。
李奶奶伸手示意他别急：“孩子们，这事情得从几千年前的逃亡纪元，方舟计划说起。”
听到方舟计划，苏宴炊睁大了眼，像在准备看一部科幻小说。
但可惜，随着李奶奶、诸葛院长以及萧老大的叙述，她发现这个故事似乎是个残本。
三位老人的祖辈，是方舟计划的外围研究员。
曾几何时，地球文明高度发达，在逃亡纪元前达到科技巅峰。在■■危机后，以高科技携带文明火种逃亡。
按他们的说法，这个食材盒子便是其中重要物品之一。
人类文明离不开饮食。
周执涵祖上外公一脉，是一代名厨的后人。是方舟食材盒的守护人。
但在人类终于成功移民后，因为种种原因，方舟科技却丢失了很多，许多物品零落在各星系无从探寻。
“我们的祖辈组成了个松散的组织，叫做食神会。使命是辅佐食材盒的守护人，让食材基因盒能发挥作用，令饮食文明得以延续。”萧老大道。
“各位前辈，既然那个小木盒是食材基因盒，那我又是什么？身体要怎样才能维持实体？”苏宴炊听完三位老人的话开口。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苏小姐，”最终是诸葛椿回答，“我们的祖辈当年的职位不够高，无法接触方舟计划的科技核心。而且经历了许多代的嘱托和师徒相传，很多信息已经变得不完整。所以……你现身的原理我们并不能确定。”
苏宴炊原本热切的心一凉。
本以为今晚能找到答案的，结果却……
诸葛椿看出女孩儿脸上的失落。
“苏小姐你也别失望，我唯一知道的一点信息，应该还能起点作用。”他指指茶几上那本半旧精装书，“这是方舟计划的遗物，食材盒子的基座。”
诸葛椿神色和蔼：“有了这个基座，可以帮助你控制实体化的时间。”
苏宴炊听到这话，心中一喜。她终于能掌握变人的主动权！
虽然依旧不能解释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但相比困于小小方寸天地，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她低头仔细看这本书册。
书页侧面印着又像三叉戟，又像火种的标志。
“那块砧板也是方舟计划旧物？”苏宴炊问。她现在已经毫不怀疑，那砧板是萧老大故意放在食材箱里的了。
“或许吧。”萧老大笑得很淡，“连同当时给小周师傅的小木牌。”
萧老大说完看向李奶奶。
李家奶奶接受到眼神，补充道：“还有借给你们美味私厨的小楼，建筑材料里也包含了方舟木料。只是这些东西，比不过诸葛院长手里的基座强大。”
“另外，食材盒子与守护者之间紧密的联系，也是不可少的。”
这是指她与周执涵。
苏宴炊有种直觉，她觉得诸葛椿或许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却不早不晚选这个时间来见。
“诸葛院长，您是不是在美味私厨被赵潼川闹事那次，就发现了我？”她直言不讳。
诸葛椿听出她话里意思。
“没有。”老人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强压身体的不适，又像在掩饰什么。
“各位前辈，既然我继承了我外公的遗物，我会用好它。但是，我不希望大家对我和小苏有所隐瞒。”
诸葛椿目光转了转，叹了口气：“之前见面时，我只是怀疑。”
他和李奶奶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现在我能确认基因盒的存在、苏小姐的存在，是因为火种再次出现了。”
“火种？”周执涵诧异。
“什么是火种？”苏宴炊几乎同时问道。
“当年带着生存的希望离开地球的方舟，以火种为船徽。后来的食神会，便以继承这种传承意志，火种为印记。现下星系的土地被落下基因锁，苏小姐从基因盒里带出的种苗，根系上粘着的细碎黑土便是火种。”
“您的意思是，那些种苗可以无视基因锁？”苏宴炊问。
“正是如此。”诸葛椿点头，眼里闪着光芒。
“那我把盒子里的土都送出来，可以让大家种出自己想种的东西了？”苏宴炊问道。
“非也。”诸葛椿却是摇头。
他和李家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奶奶启动光脑，在空中投出一张广袤星图。
“光是一颗海蓝星，便有一百亿人口，更遑论相邻星系的都市型星球。火种是一种嗜极体，可以净化土壤，却无法大面积繁殖自身。食材基因盒里的土壤就算全挖出来，恐怕也杯水车薪，反而让盒子里的种子，失去繁衍出更多种苗的机会。”诸葛椿认真道。
“以我愚见，苏小姐和周先生现在的方法，是目前的最佳方案。”
“我们现在方法？”周执涵看向诸葛椿，“您是指通过食材培育商开展种植？”
“暂时是这样的。”诸葛椿点头，“要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土地，一方面动作太大，再者我们也没有这样大的力量。”
李家奶奶和李烨听了这话，一声叹息。
他们从事地质工作。关于富土矿的项目在矿纪元后便被纳入禁事档案，食神会暗中进行的那些努力，此处不表。
“所以，要让食材基因盒子里的食材得以传世，种苗培育是关键。”诸葛椿道。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老大却是拿拐杖轻点一下地面。
“诸葛教授这句话，有些偏颇。”萧老大开口。
诸葛椿停了话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老大继续。
小老太太掌心抵着手杖的一端，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座众人：“我们要做的可不仅是种些植物而已。我们要守护的是饮食文化的传世。”
她看向诸葛椿的眼睛道：“只有烹饪菜肴广为传播。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吃了喜欢惦记，才会有对食材更广泛的需求。”
“否则，食材种得再多，也是在为那些星级酒店压低成本而已。”
诸葛椿沉默片刻。
“你说得对。”他揉揉太阳穴道，“是我老糊涂了。”
“无妨。”萧老大点头，“食神会从来不是一家独言。大家有想法就直说，向来如此。”
这一晚，信息量太大。
按李家奶奶的说法，他们这群尽职尽责的守夜人，今晚只聚齐三个。
谜题并未完全解开。
前方的路需要周执涵和苏宴炊自己走。食神会只能站在暗处，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但对周执涵和苏宴炊而言，一个短短的会议，他们肩上多了责任。
夜已深，风凉。
新年的钟声敲响。
周执涵和苏宴炊两人悄悄溜出大宅，并肩站在一个社区花园的回廊里。
第189章 周哥你骗我
这里是花园的凉亭二楼。
烟花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得一闪一闪。
苏宴炊怀里抱着那本旧精装书。这算是她的“充电宝”，能让她维持实体。
她翻过这本书，发现是一本叫做《宇宙基态原理》的物理学着作。
上面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便不知所云。
一阵夜风吹过。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却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
周执涵把自己的厚实外套覆盖在她肩上。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
“谢谢。”
周执涵替她把外套领口拢好，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书上。
“一直这么抱着，别人会以为你是个学生，大过年的还在挑灯夜读。”
苏宴炊摸了摸书脊：“只是怕突然变回去。”
“不会那么快的，这是基座，只要在一定范围内都有效。”周执涵说着，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大部头。
苏宴炊手心一空，表情变得有点紧张。
在确认自己还在以后，才放松下来。
“我替你拿着吧。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好好享受这个新年。”周执涵的声音低沉温柔。
苏宴炊朝他微笑：“虽然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怎样才能真的变成真人的存在？但我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并肩站在亭子二楼。
东边天空划过的流光，像是流星雨般绚烂壮观。那是海蓝星官方的全息烟火秀。
“要许新年愿望吗？”
“嗯。”她双手交握，呈祈祷状。
他也学她样子，但他没有闭眼，而是侧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神情虔诚。
几秒钟后，苏宴炊睁开眼。
“许了什么愿望？”周执涵随口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苏宴炊歪着头，看着天穹绚烂的花火。
“本来想告诉你我的愿望，看来我也不能说了。”周执涵笑道，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
他的愿望是，希望不管她到底是虚拟数据还是人，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安安全全的。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苏宴炊被他看得心漏跳一拍。她耳根微红地移开视线，强行找话题道：“那个……你不是说买了烟火发生器吗？快拿出来，再不放就要错过时间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银色号角造型的小玩意儿。
“我教你，按住这里……”他手把手教她。
下一秒，耀眼的光束粒子从号角的口射向天幕。光束打出一个亮点，到了高空化为千丝万缕银色流苏。
流苏开始变换颜色，一会儿金灿灿如菊花，一会儿绿色如垂柳。过了一会儿又变成淡粉的花朵形。
她仰头看烟花，他看她。
彩色光影照在她白皙的脸蛋上，是如此生机鲜亮。她的眸子映射溢彩流光，格外莹亮。
“好漂亮！未来科技真好。”她感叹。
没有硝烟味，也没有震耳的爆炸声。更不会发生什么事故。
“你有关于古地球的记忆？”他问她。
“有。”
“什么样的？”
苏宴炊想了想，搜刮了自己仅有的一些知识：“大家也会放烟花，但那是用火药做的。会在里面加上一些金属药剂，铜盐烧出来就是蓝绿色，锶就是红色，钠是金黄色。”
“火药吗？不可思议。”周执涵感叹。
“嗯，那是比较早的时候。后来考虑到环境和安全因素，不让放真烟花了。除此之外，就是过年晚饭要吃饺子，大人要给小孩儿红包。”
“红包？”
“嗯，就是压岁钱。”苏宴炊简单解释了压岁钱的由来，出典于大人为帮小孩压住名为“祟”的怪兽，而给的吉利钱。
她话音刚落，他右手握拳，伸到她面前。
“什么？”
“给你的压岁钱。”他摊开掌心。干燥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实体星币。
“一块钱？”
“嗯，暂时是一块钱。”他笑道，“等过完年，我想想办法给你弄台光脑，到时候就能给你转账了。刚给李英分完红，剩下的钱你想要可以都给你。祝你——”
“新年快乐，苏宴炊。”他郑重地叫了她的全名。
苏宴炊转过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社区花园喧嚣热闹，盖住她砰砰的心跳声。
“新年快乐，周执涵。”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天上五光十色，他应该看不出她脸有点红。
全息烟火还在变换着外形，一会儿是银汉迢迢，一会儿是连环爱心。
她靠在他身上。
苏宴炊早已习惯与他这种极近的距离。两人从来没有感觉过违和。
深空光影变幻，将相拥的人影笼罩其中。
她看不见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她没有察觉。但他的感觉很明显。
小木盒依靠基座变成人，与过去几次的情况都不一样。
她今晚刚出现的刹那，他握着她的手时，以及此刻他怀里的她，没有体温。
突然。
“砰！”一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李维斯，你会不会放烟花！不要开音效啊，这音效能吵死人。”是李英的抱怨声。
“英姨不是我干的，是小康干的。”李维斯争辩。
苏宴炊低头一看，李家人正聚在社区花园。一行人中不见了四叔李烨，气氛又恢复了往日和谐。
此刻，李维斯抬头想去看烟花，视线正好和苏宴炊撞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
李维斯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那声“周哥你骗我”差点要冲出来。
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这一嗓子嚎出来，他就完了。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在一家人面前说，周执涵今天玩赛车玩累了，要睡觉。奶奶还附和他了，说周先生确实累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
原本一家人打算在李宅前院放烟花的。李维斯硬把家里人劝来了社区花园，说怕声光吵到周执涵。
好家伙，周哥居然背叛了他，偷偷跑出来谈恋爱。
被家里人看到，李维斯的信用立刻当场破产。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家里人还有可能拿周执涵做例子，催他快点谈恋爱。
不要啊！
这对cp绝对不能让家里人看见。
“小维，发什么呆呢？”李英发现了李维斯的异样，也朝凉亭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这……”
苏宴炊发现李英也看过来了，本能想躲。但周执涵把她牢牢揽在怀里，她没地方可去，只能把身上外套裹紧了些，露出一张粉白脸蛋。
第190章 我要封口费
李英刚想开口。
千钧一发之际，李维斯扯住李英袖子，又指着花园另一头大声道：“奶奶！爸！快看那边的大的烟花，像不像只小猫？”
“哪个？哪个是小猫？”
李奶奶看着天上眼花缭乱的烟花，像在努力分辨。李鸿和二叔左右护法，一起帮自己的母亲找。
李维斯抓住机会附在李英耳边道：“别出声，小心被催婚。”
李英：“……”
侄子是懂拿捏关键点的。李英只能没好气地瞪了李维斯一眼，两唇抿成一字型，不说话了。
随后，李维斯赶紧回头，对着凉亭二楼挤眉弄眼，两只手掌心向下一压，示意楼上的人蹲下。还用口型道：“躲起来！”
楼上的周执涵看着李维斯的样子，淡笑一声：“那我们勉为其难躲一下吧。”
他揽着苏宴炊的手臂一松，带着她蹲了下去。两人猫着身躲在凉亭二楼的石栏后面。
石栏有半人多高。除非下面的人上楼来看，否则是发现不了栏杆后面有人的。
全息烟花笼罩着花园，比那些广告屏更亮。最远处天际依稀可辨一些功能性小行星的闪影。
建筑依附的钢铁树干上层层叠叠显示着各种新年祝福语。
“呼……”
凉亭二楼的阴影里，苏宴炊蹲在地上，背靠着周执涵的胸膛。两人屏息听着楼下动静，只闻嘈杂声里，李维斯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去那里放烟花视角更好。
李家人踏踏脚步声起，似乎是开始离去。
苏宴炊抬头看周执涵。他眼底全是笑意。
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班长和学习委员逃课，怕被班主任抓包，心里却并不真正害怕。老师即便抓到他们，多半只会笑着摇头。
“走了？”苏宴炊低声问。
周执涵的双手环在她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本书。
“好像是。”他低声回答。
两人正欲探头去偷看楼下情景。
嗡——！
嗡——嗡——！
周执涵手腕上的光脑震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他的手腕正好靠在她腰窝。
突如其来的震动就像在挠她痒痒。
苏宴炊身体一缩，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低低地叫出声。
周执涵没料到她的反应，紧张地往后一靠，后背撞上石栏，手里的硬壳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花园里充斥全息烟花的光影和声效，以及小孩的笑闹声。
二楼的动静并不算明显，但却没逃过李英的耳朵。她五感一贯敏锐，此刻皱起了眉头。
她心里泛起嘀咕。
大冷天的，李维斯都帮你们把家里清场了，怎么闹都不会有人听见的。两个人不在房里呆着，还非要跑室外来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嫌冷的么？
“二哥，你快去那边占地方，去晚了没地儿了。”李英风风火火催着一家人，往李维斯建议的那个地方赶。
李维斯在背后悄悄给李英竖了个大拇指。
姑侄两人一搭一唱，很快把一家人带远。
其实，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李英已经脑补完一万字不可描述的画面。
凉亭楼上。
周执涵和苏宴炊对视一眼。
“原来你怕痒。”他小声调侃她。
“不许笑我，否则不教你做菜了。”她的脸颊还在微微泛红。
“我没笑。”
“你心里有在笑。”
周执涵：“……”
他低头看了眼光脑上，连续收到的十几条信息，标题多是“新年祝福”、“新年快乐”之类的。
“外面冷，趁他们没回大宅，我们溜回房间看消息吧。”他扶着她起身，挽着她冰凉的手下了楼。
***
客房内暖气充足，温馨静谧。
苏宴炊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那本《宇宙基态原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周执涵在她对面落座，打开光脑里的拜年讯息来看。
第一条消息来自刘小星。
全息画面有些嘈杂，背景是银台码头的大厨房。
刘小星像是喝了些酒，怼在镜头前说祝福语时脸色通红。
“小周师傅过年好啊！”老杨挤进镜头，他身后还有几个其他厨子，也纷纷热情打招呼。
远远的还有人喊刘小星“小星哥”，似乎是要来敬他酒。
周执涵知道，在银台码头的野生厨子里，刘小星的地位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被人叫做“怪胎”的小屁孩儿了。
“师父！给您拜年！”刘小星带着厨房众人，向周执涵行拱手礼。之后每人都说了一长段祝福语。
这段时间，刘小星对周执涵“老板”、“师父”混着喊，开始为小木盒带来赞赏值。
但他贡献的数值只有雷瑜的三分之一左右。
一方面是少年技艺不如雷瑜。
另一方面，则是他从师的心境并不稳当，收益便打了折。
周执涵也录制了祝福的消息，发送回去。
下一条消息是雷瑜发来的。
他那也是热热闹闹。雷家是个大家族，背景里雷木趁机和周执涵打招呼，其他在座老人虽不认识，也朝他招手。
金南的消息是在宿舍录制的。除了新年祝福，还提及沙葛的栽培事项很顺利。
他脸上笑得开心。
周执涵却敏锐地发现，全息录像的背景里，他的机器人助理小博士正在给纸箱贴胶带。
周围已经堆了不少封好的箱子。
“金南这是要搬家？”苏宴炊也发现了。
“没听他说过啊。”周执涵道。
十分钟后，他们在美味私厨几位铁粉建的八卦小群里找到了答案。
【大瓜！碳基研究员被海蓝学院开除了！】
【什么情况？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妹妹是金研究员隔壁学院的，亲眼在教务处看到的通知。】
【为啥？碳基做学问那么稳健，怎么会出这种事。】
【原因不详，但大过年的被赶出来有点惨。】
周执涵见此，立刻回拨金南的通讯。
但是金南的通讯却拨不通。
“现在太晚了，等到白天我问问诸葛院长吧。”周执涵对苏宴炊道。
他的通讯录列表里，新年祝福的消息还在涌入，红点密密麻麻。
周执涵原本是一个没什么社交的人。只历经短短几个月，俨然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餐饮红人。
就连葛恺也发来消息问候。
周执涵对这一切的态度是：不主动攀附联络。但如果对方来消息，他便得体回复，不会傲慢无礼。
收件箱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李维斯发来的。
【周哥！今晚的“事”，我要封口费！十个鸡蛋汉堡！少一个都不行！】
周执涵和苏宴炊相视一笑。
他语音输入回复：“没问题，蛋堡管饱。”
第191章 大棚里的生机
热闹的跨年夜，苏宴炊知道他并没有和他的家人有任何联系。她看出他眼里有思念，压得很深。
她未发问。
只是安静地与他共享只属于彼此的静谧。
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没想到自己莫名寄生的一方小空间，竟然带着地球人类如此宏大的愿景。
方舟、火种、文明的延续这些词分量沉甸甸。
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
跨年夜后，周执涵又在李家留了两日。
那晚食神会的会议结束后，四叔李烨便乘坐飞行器离开了。
家里的气氛立刻恢复正常。
李奶奶时不时把儿孙们叫到跟前，拷问学业或事业。她看向周执涵的目光慈爱而寻常，叫人看不出丝缕异样。
李英今年因为美味私厨的进项，虽被催了次婚，言谈间依旧底气十足。
李维斯却是家里最盼假期结束的那个。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店里那口吃的。但他只要稍微提一句，便被认定为炫耀，招来全家追打。
其次则是近日父亲与他关系亲近了不少。
这本是好事。李维斯对这相处分外珍惜，导致他一举一动都想做出最好的样子，结果累坏了他。
他不禁感叹，距离美果然是个好东西。
李英看周执涵的眼神，偶尔有些意味深长。
周执涵知道是那晚他和苏宴炊被撞见的缘故，他并不知道李英因为当时的动静而脑补了些乱七八糟的。
李英不主动开口提及，他便也不必要解释。
于是，偶尔大眼瞪小眼一下罢了。
他独处时，便会让苏宴炊出来透透气。
“有没有觉得我像口袋精灵？”她翻着那本《宇宙基态原理》笑问。
“或许叫盒子精灵更合适。”他道。
苏宴炊：“……”
她想起她那个时代的某个智能音箱，以播放广告见长。
新年第三天，周执涵告辞。
众人依依不舍。
毕竟，周先生做客期间，他们又蹭了好几次吃。
尤其是那道炸韭黄肉丝春卷，蘸着醋吃惊为天人，让一家老小念念不忘。
悬浮车启动。
此行的目的地有些远。诸葛椿给出的金南的坐标在启明区，是位于海蓝星地面的偏僻社区。
目的地附近没有任何悬浮车接驳点。周执涵只能手动操控车辆降落在泥地，掀起一片碎土。
面前是两扇破旧的铁网门。
下了悬浮车，苏宴炊就回了盒子。此刻，她透过周执涵背包的单向可视罩向外张望。
铁门里草长得有两米多高。
风一吹摇摇摆摆，让人看了都觉得浑身发冷。
“看着有点像拍鬼片的地方。”她忍不住吐槽。
周执涵低头在光脑上确认了一下坐标，没有错。
他继续往前走，发现铁门上并没有呼叫器或者智能门禁，而是挂着一个深灰色金属块儿，上面有个U型金属条，扣紧两边铁门的把手。
周执涵正欲拨打金南通讯。
忽然，比人还高的草丛忽然哗啦一声分开，把苏宴炊吓得一个激灵。
“周先生，这儿！”草丛里钻出来的金发青年正是金南。
他脸上还有两道泥土痕迹，像一只花脸小猫。
周执涵冲他挥挥手。
金南拨开草走到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属细棒，插入门上的金属块儿。
咔哒一声。
U形铁条的咬合松开，金南把两边门把手解开。大门打开时嘎吱嘎吱摩擦声响，让人汗毛直竖。
“这是什么设备？没见过。”周执涵指着金南手里的金属块儿问道。
“周先生，这是古制式锁。这个基地没有使用任何联机智能系统，您可以放心。”金南扬了扬手里的古老锁具道。
“你就住在这里吗？辛苦了。”周执涵道。
“这里条件其实还行。”金南领着周执涵往里走。
绕过草丛，眼前是一栋朴素平房。
“这是独立民居，比起学院宿舍自由许多。在这里加热食物，终于可以不用偷偷摸摸。”金南大方道。
周执涵听金南提过，学院宿舍内的操作台只允许加热营养液和营养糊。他曾经在宿舍蒸糯米鸡而被舍管警告过。
走到朴素平房的前院，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十多个白色大棚，整个大棚区顶上还架了一层薄膜。金南介绍这是特殊的光学薄膜。
“这是偏光折射层，对自然日光隐形，棚内的水汽和热量也能和外面自由交换。但是卫星或者无人机的多光谱成像没法看进来。”
大致意思就是，远程监控没法看到里面在干什么。
门口那两米多的野草，也为了遮挡而特意栽的。
“看来诸葛院长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周执涵笑道，“群里的人都以为你失业的。还商量着出资，补贴你当全职群主呢。”
“嘿嘿，其实我当时犹豫了很久。”金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来王教授跟我说，全职干这个在传播饮食文化上的意义，可比在期刊上发论文重得多。我觉得是对的，就干了。”
两人一路聊着，进到了其中一个大棚里。
室内布置不亚于学院的种苗区。
大棚顶上布设了温光设备，地上是各种液体滴灌管道。
那些周执涵给出来的香瓜种苗，已经舒展开了嫩叶，藤蔓爬上了架子。
“因为有火种加持，营养液调配的试错空间更大，我已经完成了第四次实验，一周内有望确定配方。”
周执涵打开带来的金属箱，里面是西瓜种子萌发实生苗。
“金南，这是另一种叫做西瓜的种苗。但……我不确定这个种苗能否种出西瓜。”周执涵道。
“为什么？”
“在古华夏的种植业，种子公司向种植者售卖的都是杂交种。杂交种在种出西瓜后，如自行留种，第二年就只能种出退化的劣等品。”周执涵道。
这是苏宴炊在提供西瓜种苗时告诉他的。
周执涵不是农业专家，便原文复述。
“周先生不用担心。”金南摇摇手，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难题，“这种故意设计的遗传障碍，对古代普通种植者来说难攻破。但王教授是古农业研究专家，在他眼里不是问题。而且，说不定您手里的是原生母本与父本的纯系种子，也不无可能。”
金南说罢，小心接过西瓜幼苗，把它们暂时安置在恒湿区。
随后，他又神神秘秘指了指旁边的大棚。
“带您去看看那边。”
金南兴奋地掀开大棚帘子，里面是一个方形水池。
水面漂浮着几片圆圆的叶子，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荷花？”苏宴炊在背包里惊讶出声。
“对，”金南吐吐舌头，扮了个调皮脸，“上次吃了周先生做的莲蓉酥，我就一直惦记着那个莲子，还有您给我吃过的那道桂花糖藕。”
“既然荷花作为花卉没有基因锁，我就去买了些……”金南摸了摸脑袋感叹，“但这些荷花的藕，又硬又柴。”
周执涵店里的糖藕，却是粉糯香甜的。
“所以，我想着除了给种苗做营养液测试，还打算兼职做一些可食植物的品种改良。”
“这是个好思路，”周执涵点头，想了想又道，“但你忙得过来吗？”
“努努力还是能行的。周先生您放心，您拿来的种苗栽培优先级是排在最高的，不会耽误。”金南赶紧解释。
周执涵见金南误以为他是担心这个，开口道：“我是担心你太累。”
“您不用担心，后续研发和栽培放心交给我就好。”金南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窘迫。
第192章 东西还没下落
周执涵来之前，诸葛椿已经说过些情况。
金南为掩人耳目，被“开除”出学院，相当于白手起家。诸葛椿和王佑宗私下赞助了一些，但为了不引起注意，帮的有限。
几个大棚看上去朴素，但无论是研发营养液，还是金南打算额外做的荷花改良，每一分钟都在烧钱。
周执涵淡定点开光脑。
“新公司我入股。”周执涵道。
“啊？周先生真的吗？”金南脸上又惊又喜。
“当然，我预言一波，赚钱的日子应该不远。”周执涵笑道。
他对栽培食材的销路颇有信心。
阳光透过棚顶洒下来，照在一片绿油油的种苗基地上，也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一场关于饮食的复兴事业悄悄开始。
***
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智能系统发出“节日假期结束”提醒。
街道上的全息投影节庆灯笼消失，转换回日常广告牌。
要重新投入工作的人，无不目光呆滞，表情沉痛，心中哭哭啼啼。
但美味私厨的三位员工却是例外。
李维斯手里本来有些冷冻食品存货，但在新年第三天就被家里人薅了个精光。
吃惯了真实食物，再吃营养棒味同嚼蜡。他巴不得马上开工。
工作日的第一天早晨，刚过八点他就赶到了美味私厨的小楼。
进店门便见周执涵在切萝卜。
他使用的是刨刀法，用刀横批的方式，沿着萝卜表面连续削。
只要不削断，展开后便是一张长长的半透明萝卜片。
而他面前的案板上，已经铺了大量的失败品。
周执涵的新年，除了在李家吃喝玩乐三天，其他日子皆是这么过的——接受苏宴炊的魔鬼特训。
两周后就是星系新锐厨王挑战赛的日子。
这次比赛的奖品——五星食材供应对他和苏宴炊来说都非常重要。
苏宴炊的训练思路很明确：赛场之上扬长避短，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但赛前准备必须恶补短板，将可能的破绽一一填补。
比如周执涵的最大弱项，刀工。
“周哥，新年好！”李维斯进店后和周执涵打完招呼，换上了工作服，顺手打开店铺后台。
这是他每天到店后雷打不动的头一件事。
预约确认、排期微调、处理零星几个临时不能来请求改期的客人。
李维斯双手在光屏上快速操作，很快把今天的午市客席安排得妥妥当当。
完成这些，他指尖停在收件箱最后。
一封新邮件。
标题为【周执涵先生亲启】。发信方是海蓝星的六星级酒店之一——雅味小居。
“周哥，有你的邮件。”李维斯抬头道。
周执涵听了，放下片刀去看邮件。
雅味小居位于海蓝星南部，同样是名声响亮的老牌六星。
信函内容很客气。
“听闻周先生技艺超群，对摇光区名店馥颂指导颇多，令人钦佩。现特邀周先生前往海蓝星南部游玩一趟，如蒙不弃，盼旅行之余能莅临雅味小居品鉴新菜。”
落款是酒店老板兼总厨陆枫。
“周哥，看来你是出名了呀，你打算去吗？如果去的话带上我呗。”李维斯看见了邮件内容，便撺掇着周执涵去。
周执涵略一沉吟。
李维斯自顾自滔滔不绝，介绍起他知道的一些信息。
雅味小居虽然名字叫“小居”，实则名不副实。
酒店不设大堂，全是包房。
每间包房都是一栋独立南部风的奢华别墅，隐于繁森之间，以私密和顶级服务着称。
“你去过？那里的菜怎么样？”周执涵问。
“当然是……没去过了。六星级酒店哪儿有那么容易去。”李维斯实话实说。
他本人根本没有预约六星级酒店的资格。平时去酒店，蹭的是父亲和李英的饭。
今年能去馥颂吃两次，是托了周执涵的福。
“所以周哥，去不去？去不去嘛？”
周执涵眉头动了动：“不去。”
“啊？为什么啊？好可惜。”李维斯失望道。
周执涵重新拿起片刀，把萝卜片切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维斯思索几秒，嗯了一声：“也是，据说海蓝星唯一的七星主厨谢祖茗病了。那些六星酒店都蠢蠢欲动。陆枫居然连周哥和雷家有往来都打听到了。”
周执涵和雷瑜的师徒关系并无外人知道。
但雷瑜平时常来店里，光是他那辆扎眼跑车的接驳记录就瞒不过人。
雅味小居远在南部，必然是刻意打听过，才会知道这些。
“帮我婉拒了吧。就说我最近很忙，没时间旅行。”周执涵道。
“好，我来拟个回复。”李维斯的官腔打得有模有样，让周执涵省了心。
一旁的油酥面团已经准备完毕。
“今天早午饭吃萝卜丝饼。”周执涵已开始腌制手里的萝卜丝。
盐腌后用力挤干水分，才能避免之后烘烤时出水，影响外壳脆感。
李维斯一听到吃，欢呼出声。
***
数万光年之外，艾法星。
这是一颗繁华无比的工业星球。空中航轨运输车川流不息。高空浮岛随季节自动模拟出的绿森掩映下，高耸的办公高楼林立。
其中一栋造型为Z字形的办公大厦，建筑面积最大，似是这商业帝国的核心。
这座办公大厦属于周氏集团，其总部位于Z字形楼宇的顶层。
此刻，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表情阴沉的中年男人，伸手转动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
林肃站在办公桌前，用苍老的声音沉声汇报道：“老爷，陆枫来消息了。疑似二少爷的那个人谢绝了邀请。”
阴沉男人转过身。
一张白净斯文的脸却透出一股森森压迫之感。
“如此警觉，多半是他了。”周遮锋冷笑一声。
“我听说他厨艺精深，恐怕是偷偷继承了那死老头子的衣钵，却瞒了我们多年。”林肃说到这里眼神试探，伸手虚虚做了个在半空中一捏的动作。
“不如我们……”
“不妥。”周遮锋重新回头，视线望向远处天际线。
那里悬浮着的黑色环形建筑，是周氏集团的矿产进出港码头。海蓝星那条速达线，前日才新开通。
而物种引入的规划案，仍在商务联盟的待审文件箱里躺着。
“我答应了云裳不动他。”周遮锋停了很久，才继续道，“况且，那东西还没下落。”
说到东西，林肃低了头大气不敢出。憋半天才问出一句：“就这样放他在外面？”
意思很明白，万一哪天周执涵凭借那手厨艺成了气候。
“老林你是活回去了？人不动，但可以会会。”
第193章 他竟也来参赛
半月后。
忍冬空间站，轨道高度1580公里。
每两小时一次昼夜交替。窗外时而日光炫眼，时而是缀着细碎银星的暗。
从这里的视角望出去，海蓝星只是一个蓝黑色的弧面。
太空电梯忙碌穿梭。
单程载客20分钟行程，便可把人从地面送达空间站。
此刻，周执涵正背着个硕大黑背包，从太空电梯舱门踏出，汇入熙攘人流。
星系新锐厨王挑战赛如期开幕，赛场便是这里。
今天一早，空间站汇聚了星系四方来客。
苏宴炊好奇地在背包里东张西望。周执涵来得够早，带她游览一圈才走近赛事签到口。
他未注意到身畔的贵宾快车道上，一辆车窗是单向隐私材质的豪华悬浮车行驶而过。
车内坐着个精瘦男人。
他对忍冬站的人造沙滩、温泉和花海并无兴趣，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突然捕捉到某个身影。
“是他？”精瘦男人眯起眼睛来了精神。
“好久没见了呢。”他想到这，喉咙悄悄动了一下，似乎是忆起某道美味，脸上扬起饶有兴致的表情。
“去查一下小周师傅在哪个比赛组的，一会把我放进那个组里。”褚君对车内待命的特助吩咐。
***
“哎？签到处什么情况？怎么堵着不让进了？”苏宴炊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厨王挑战赛入场通道铺着红毯。此刻被几名黑衣保镖以人墙的方式手拉手拦住。
“怎么不让进去签到？”参赛选手在门口抱怨。
“你们普通选手等一会儿，让贵宾先进。”保镖一脸冷漠道。
“选手还分普通和贵宾，开星际玩笑吧？”被拦在场外的选手抱怨。
空间站不提供公共辅助机器人，自带机器人入场需要缴纳高额费用。
不少参赛者背着沉重的厨师装备，心情自然美丽不起来。
“快站好，快站好！林总来了。”黑衣保镖互相提醒。
红毯一端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厨师服的年轻人。他在两台私人机器人簇拥下昂首阔步。
周围议论声四起。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多半是什么大集团的储备高管，背后有资本。”
“有资本来参加个屁的比赛啊，我看是有病才对吧。”旁的围观者尖刻道。
周执涵站在人群边缘，内心一震。
这个青年他不陌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
“可以进了！可以进了！”
“走快点啊，我这包死沉的。”
黑色厨师服青年入场后，那些保镖便收手不再拦人。
等待在外的参赛者纷纷推搡着往里走。周执涵顺着人流前进，难免与人有些碰擦。
他小心护着包里的苏宴炊。
忽然，他身边一个浓眉男子似是被人一推。
这浓眉男子身高起码有一米九。身上背着个超大工具包，重心不稳眼看要摔倒。
周执涵眼疾手快伸手一扶。
干厨师的上肢力量都不容小觑，虽然浓眉男人块头很大，周执涵依然把他稳稳扶住。
“小心。”
浓眉男人站稳脚跟，正了正背上的包，表情诚恳地感激道：“谢谢啦。嘿嘿，我是面点师，带的装备实在太重了。”
周执涵笑了笑，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最前方那个黑色厨师服的背影。
林通。
林肃的儿子。按周家麾下七星级酒店管理人员的方向培养的人。
今天他出现在这儿，是不是冲周执涵来的不好说。
但既然他来了，这场比赛或许不会平静。
签到的队伍挪得还算快，周执涵很快就排到了。
“请用光脑和报到设备交互，并验证生物信息。”工作人员已经忙到麻木，程式化地讲解流程。
滴的一声。
【识别到直通选手，海蓝星，周执涵。身份核对无误。】
工作人员突然抬头，露出个与刚才疲惫麻木截然不同的讨好笑脸：“周先生，原来是您是直通选手，请走右边通道。”
此话一出，排在身后那些选手看他的眼神，跟看刚才林通的眼神已经没了差别。
只有那个被他扶过一把的浓眉男人，冲周执涵点了点头，算是赛前告别的意思。
周执涵不动声色，取了号码牌便走进了右边通道。
他注意到林通走的是普通的通道，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会在海选相遇。
直通选手接待处位于赛场内的贵宾区。这里环境优雅，灯火通明。服务机器人穿梭其间。房间里已坐了十来个年轻男女，个个衣着精致，脸色冷淡高傲。
毕竟，能拿到邀请函进这扇门的，不会是泛泛之辈。或是对自己的手艺有十足信心，或是家世人际不俗。
周执涵左胸口别着“7号”的号码牌，随意在一张沙发坐下。他把身后的大背包放在一旁，把小背包安置在膝盖上。
房间非常安静。
大家都是年轻人，却只有两人低声交谈，其他人看着没有任何交际的意思。
在这里，人人互为对手。
半小时内陆续有三人到达。
待时钟敲响八点整，两名穿着蓝白格纹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各位直通选手，大家早上好。欢迎大家来参加新锐厨王挑战赛。”
工作人员语气热情，把比赛背景、规则纪律等逐一讲解。
选手有认真聆听的，也有露出不屑的。
但当工作人员念出本届冠军的奖品——五星级食材一年供应配额时，原本不以为然的选手，神色也变得严肃。
每个人眼里都燃烧着渴望，连在木盒栖身的苏宴炊也不例外。
一番陈词结束。
工作人员把参赛须知发送到各人光脑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清了清嗓子又道：“各位，虽然你们都拥有直通推荐函，但按照惯例，仍需现场制作一道入围作品，由评审团评判合格后才能正式进入正赛。”
“这算什么直通？还是要做菜参评？”一个高挑个子长发美女撅起红唇质疑道。
她来自与海蓝星毗邻的纱华星，叫燕妮尔，是这间休息室内的亮眼存在。肌肤如雪，一双褐眸眼波流转，耳朵上的钻石耳环随着她转头动作闪烁，亮瞎人眼。
“我倒觉得规则合理。”旁边一个胖胖眼镜小伙道，“谁知道拿到直通邀请函的人是不是都有这个实力。万一有什么虚有其表的人混进来……啧啧，到了赛场上拉低比赛含金量，大家都难看。”
胖小伙来自火环星，叫王小明。虽然他的名字和长相都很和善，说话却是夹枪带棒。
“你！”长发美女燕妮尔眼有怒气。
“请问——”一声响亮而文质彬彬的声音压过这两人的话头。
是刚才一直认真聆听规则一位留着平头青年。
第194章 制作入围菜品
平头青年从进门起就一脸淡漠。此刻严肃着张脸，向工作人员询问：“这道菜的合格标准是什么？制作时长、食材选用有没有限制？”
他这句话问出了不少人心里所想。
工作人员打开另一份文档，把评判规则投屏到空中。
入围作品类型：炒菜，主题不限。
制作时限：一小时。
食材库：三星级范围。
考题一出，休息室响起一阵轻声议论。
炒菜考验火工。火候的微妙刹那决定味道的生死存亡。食材入锅时机、颠勺节奏、下味的瞬间，全在毫厘之间。
确实可以对有直通正赛的选手验明正身。
至于“主题不限”和“三星食材库”的设定，以及并无pK淘汰要求，则是表明了主办方的态度——我们不是发了直通卡又出尔反尔要你比拼，也不会刻意刁难你们。
只要展现出应有实力，便能通过。
“呵，还以为会有多难。”高挑长发美女语气变得轻松。
“一会儿可别觉得三星食材库不够用。”眼镜胖小子调侃。
“切！懒得和你斗嘴。”燕妮尔一甩头发，转头去调自己辅助机器人的参数。
“三星库你应该很熟了。只要无功无过，应该就能过了。你自己挑着做吧。”苏宴炊在耳麦里对周执涵道。
“嗯。”他轻轻应她。
在给银台码头食堂设计菜单时，苏宴炊和他把三星级食材库梳理过一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搭配。
工作人员将选手引导到操作区。周执涵背着厨师包走在最后。
烹饪区是一个面积非常大的华丽圆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球形全息计分屏，下方是一整圈的环形操作台。
每位选手的操作台区域约五米宽，和旁人的桌子间隔约一米。操作台设备精良，后方环绕着透明“食材墙”。
玻璃墙由无数个立方体存储单元拼接而成，内部有序存放着各种食材。
鲜嫩的时蔬叶片上还凝着小水珠，肉类产品的色泽和状态也都极佳。
调味料被收纳在更小的单元内，一目了然。
存储单元后布设了机械臂和传送带。
选手只要在操作台光屏上“点菜”，机械臂便会取用食材，通过轨道送到选手面前。
“请各选手就位，入围作品制作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计时。”工作人员站在环形操作台中央宣布。
随着中央光屏倒计时读数归零。
每位选手都一脸严肃地低头，在光屏上快速选择起了食材。
周执涵慢斯条理。
他滑动着光屏上琳琅满目的食材图标，指尖落向五花肉图标。
刚一点击，光屏却弹出一条提示：【库存不足，请重新选择】。
此刻，他对面的玻璃格子里，一条上好五花肉已经被送上传送带。
周执涵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手指悬停在鳝鱼图标上，最终并没有落下。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最终落在了牛里脊上。
很快，一块纹理细腻的新鲜牛里脊被轨道送到他面前。
他伸手捏了一下肉的质感，表示满意。
第一份主料选择完毕。
不少选手的桌上已经堆放了三四件食材。有人拿起斩骨刀切肉。
也有人启动了机器人辅助，开始拆鸡骨炖汤等。
一片忙碌声中，周执涵格外沉稳从容。
拿齐了食材，他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一手摸清牛肉纹理，菜刀逆着划下把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此时此刻，在赛场另一边。
布置舒适的第一评委室内，五位评委正坐在柔软的悬浮丝绒沙发上，膝盖上覆着薄毯，通过面前光屏实时观看着直通选手的烹饪画面。
他们的表情都轻松惬意。
分到这个场次的评委，只需要品鉴美食确认合格与否，没有硬性淘汰指标，心理上是很放松的。
光屏上的观赛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智能模式。
导播会自动把镜头给到它认为有看点的选手身上，捕捉那些惊艳炫技或是紧张失误的瞬间。
评委也可以不使用智能模式。
只需要选择选手编号，画面便会锁定在某个具体选手身上。
选手的每个动作都能一览无遗。
此刻，这一室评委都不约而同地使用了手动模式。
他们关注的多是些早有耳闻、或私下有些联系年轻才俊。
褚君仍是精瘦干练模样，眼神锐利如鹰。他视线在控制面板一划。光屏上，周执涵手中稳定握着的厨师刀被放大。
当他看到周执涵开始用料酒、生抽老抽以及白胡椒开始抓拌腌制牛肉时，他两眼一亮。
“是那道菜！”他心里隐隐出现些期盼。
与此同时，海选区的评委室已是忙得热火朝天。
海选分为东西两个赛区，每个赛区十名评委。
来自海蓝星饮食协会的姚宁重此刻正坐在西区的第二评委室里。
一道道炒菜流水般被机器人送进来，评委飞速品尝，光速打分。
“姚老，今年你们海蓝星拿了一个直通名额？”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棕发评委漱完口，看似随口道。
他名叫邦德，是纱华星的饮食协会会长，年纪比姚宁重略小一些。
他边说边公事公办地尝今天的第三十五份炒土豆丝。
“还不是今年特邀高级面点厨师当观察员。”坐在对面的一个蓝发评委笑道，“海蓝星有个美女面点师入选，才拿到的邀请函。如果今年观察员还是请的红案，哪有海蓝星的份。”
姚宁重：“……”
他面部表情绷得很紧。
星系内除了饕餮星，其他地方的大众餐饮都可称美食荒漠。但荒漠和荒漠之间也是有个高低的。
海蓝星近十年里，年轻新秀不是没有，但多为家族传承，像雷瑜这样的早早就拿了星，没了参加新锐厨王赛的资格。
至于那些草根厨师，能过海选的寥寥无几，正赛更是一轮游。
这令姚宁重每年来当评委都矮别人一头。
但今年不一样了。
当他看到这次的参赛名单，终于硬气了起来：“这位直通选手的水平，我敢说绝对能惊艳到你们。”
“这么厉害？”邦德不信。
“多说无益，比赛见分晓。”姚宁重斩钉截铁。
四十分钟过去。
直通选手的操作区内已是刺啦开锅声不断。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
一位穿着十一公分高跟鞋的美妇人笑着走了进来。
第195章 海蓝星不可能赢
赵雅作为此次比赛的特邀观察员，并不参与具体评分。
观察员的职能更像是巡场评委，观察选手是否遵守比赛纪律，是否有作弊行为。在一些必要的时候，提供些辅助意见。
她刚才在嘈杂的海选现场晃了一圈，累得头晕脑胀。海蓝星仅有的几名选手，一个个做菜做得面色凝重，手上的活儿一塌糊涂。她心情也好不起来。
此刻进入直通选手区，她才觉得好多了。
除了整洁安静的环境，还有某位她“投资”的选手在。
沿着环形操作台，她先在做红烧肉的那里用试吃了一块肉。又到做胡萝卜炒肉的选手那里蹭了口胡萝卜。
最后，她漫步到周执涵案前，朝他点点头。
青年微笑致礼，手里也不耽误，正将八成熟的牛肉倒回锅中，加入最后的调料，开始快速翻炒。
稳定的几下小翻锅后，周执涵用料理筷夹了一片牛肉尝味道。
“正好，不需要补盐。”他心里点点头。
“给我也试吃一片。”赵雅突然开口。
“吃成品吧，”他调大火候，“马上收汁。”
一分钟后，周执涵将菜出锅。额外留了几条牛肉和两条杭椒，盛进一个小瓷碟中端到赵雅面前。
“请品尝。”
赵雅拿起桌上另一副没用过的料理筷。牛肉入口嫩滑、杭椒脆辣、镬气十足。
食物咽下去后嘴里余香不褪。
“好吃！”赵雅忍不住赞叹，“火候把握的正正好。”
她三两口就把这一小碟杭椒牛柳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并不知道评委室里的褚君正对着镜头暗道：“这样也行？早知道我也去巡场了。”
他身边一位年纪稍大的是评委会主席米开朗基罗。他拍拍褚君的沙发扶手：“您别急，马上就端上来了。”
周执涵把装好盘的杭椒牛柳提交给送餐机器人，低头开始收拾厨具。
五分钟后，评委室内的众人已排排坐好。
每人面前都按序摆了几小碟菜，以及对应数量的白水杯。
菜是按照选手编号上的。
评委们尝得随意。
毕竟不用淘汰人，他们没什么心理压力，纯粹把这评审当做了一顿优质早午餐。
褚君前几道菜吃得心不在焉。终于在第六次尝味漱口后，轮到了那份杭椒牛柳。
无论是香气还是色面，都与那次在银台码头Z区吃到的一样。
那次之后，他返回饕餮星再未让自己的厨师做过杭椒牛柳，只因根本没得比。
褚君执起筷子，正要去夹。
却听噗的一声。
评委会主席米开朗基罗脸色难看，一口把嘴里的杭椒吐了出来：“怎么回事？”
“呜！难吃。”除了他外，其他评委也纷纷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抓起杯子就漱口。
褚君一愣。
他看清了他们吐出来的东西，正是嚼了几口的杭椒。
他有点不敢相信。难道是周执涵犯了什么低级错误？但他刚才从监控里见到那位女观察员尝了他的菜，还一副吃得那么香的样子。
大赛的观察员都是从五星级以上酒店特邀的，不会出现味觉失灵的情况吧？
旁边的评委已经吐槽开了：“瞎搞！真瞎搞，这直通选手的邀请卡怕是偷来的吧。”
褚君板起张脸，伸筷子夹了一条杭椒。
他尝了一口，也同样没有咽下，但也无半分失态。他用餐巾挡着吐在了骨碟里。
“7号选手出局吧。”米开朗基罗把餐叉一放，下结论道。
“毫无疑问。”另一评委附议。
褚君却是眨了眨眼：“我持保留意见。”
他觉得事有蹊跷。
这杭椒的确发苦。
不是苦瓜的苦，也不是鱼胆破裂的苦。这苦来得莫名。
他在监控里看得清楚，周执涵在做这道菜的最后自己是尝过味道的。如果杭椒有问题，就算那个女观察员真的尝不出味儿，周执涵自己不可能没察觉。
褚君这一开口，旁的四个评委都大为惊讶。
“褚总，这……”米开朗基罗试探着开口。
他想说不合规矩，但又不愿得罪这位。
褚君环视四人，直接开口：“我建议，取消7号选手的直通资格。让他去公共区域参加海选就行了。他若没实力，自然也会被淘汰。我们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外四个评委面面相觑。
这位要了个评委名额后，莫名其妙空降在这个房间，已经让他们很看不懂了。他们听闻他做事向来不拘一格，手段强硬。
在这种比赛上会不愿得罪人？不可能吧？
他们心里嘀咕归嘀咕，却没那胆子随意驳斥褚君。
结论便是，周执涵降级，进入海选赛区。
***
此时，直通选手休息室，气氛安逸。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轻松。
“啧啧，你今天做的那道胡萝卜炒肉片可有点不够意思。”燕妮尔对眼镜胖小伙王小明道。
“你这话说的。入围作品而已，哪值得一开始就亮本事？”王小明没接这挑衅。
他转头和另一小麦色皮肤的青年搭起话：“这次比赛应该每个星球都有来人吧。但我看冠军多半要出自饕餮星。毕竟，人家有先天优势。”
“什么优势？”小麦色肌肤青年看了一眼坐在中间沙发那个平头青年。
此人便来自饕餮星，叫胡饕。
“人家星球食材资源丰富，历练空间比我们火环星大很多。另外么，”王小明故意停着，等别人催问。
“快说。”
“就是，别挤牙膏了。”燕妮尔转头道。
小胖子王小明见胃口已经吊足，才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次大赛的最大赞助商，便是饕餮星的财团。”
“你这不废话么，谁不知道。”燕妮尔娇嗔一句。
王小明啧啧两声：“既然奖品都是他们提供的，说不定人家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来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选手神色各异。
有些原本信心十足的，肚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哼，赞助商怎么了？味道可骗不了人。”长发美女燕妮尔一瞪眼，冷声道。
“就是，我们纱华星餐饮圈也不是吃素的。”和燕妮尔来自同一星球的另一选手道。
原本不怎么交谈的选手，此刻纷纷发言，为自己星球鼓劲。
七嘴八舌。
最终结论是，饕餮星硬件条件最好，赢面虽大，但也不是肯定的。
但再怎么比，这冠军也不可能落到海蓝星的厨师手里。
“毕竟，海蓝星可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合成营养液的故乡呢。”
“就是，”长发美女燕妮尔理了理自己被厨师帽压塌的发顶道，“要是真被海蓝星赢了，咱们这些参赛选手的脸，往哪儿搁啊？回去多半要被唾沫淹死。”
“没可能赢的。海蓝星的厨师能赢，我当场把这水杯吃下去。”王小明信誓旦旦。
第196章 卡点提交作品
苏宴炊在小木盒里看着外面的情况，心里暗道：“这美食大赛，怎么看着有点星球大战的苗头？也不知道明天正赛会是什么题目。”
房间里没参加入话题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来自餐饮圣地饕餮星的平头青年胡饕。另一个便是来自美食荒漠海蓝星的周执涵了。
两个星球的情况一高一低。
两名选手便被有意无意被排挤出一室选手之外。
约二十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大步走进来。
他打开一份电子文件，开始宣读。
“各位选手请注意，现在通知大家入围作品评判结果。通过评判的选手稍后可至空间站的浪涌度假酒店入住，等待明天正赛。”
工作人员开始一个个地念名字。
大家一派放松样子，不觉得结果能有什么悬念。
“7号选手，来自海蓝星的周执涵，评委认为你的入围作品存在争议，需重新参加公共区域的海选赛事。”
“果然，美食荒漠来的人是真不行啊。”
“我说他进来以后怎么一声不吭，原来是厨艺有问题。”
结果一宣布，室内议论音量毫不遮掩。
“参加海选？海选可是上午就要结束的，他赶得及吗？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笑响起，像在观摩一场好戏。
背包里的苏宴炊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她在现场有观察其他选手的烹饪，并没有特别让人惊艳的。
大家都过了，唯独周执涵被卡，这不合理。
工作人员径直走过来，淡声提醒道：“周选手，海选在中午十二点结束，请尽快去参加。”
周执涵突然轻笑一声，把厨师包提上肩膀。
这件事不算太出意料。
“把号码牌留下。”工作人员向他伸手。
周执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迅速摘下胸口号牌交给工作人员。
离开休息室前，他低声向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件事，在得到答复后，他便快步走出休息室。
人一走，室内的声浪又大了几分。
“现在直通正赛的是不是少一个人？从十五个人变十四个。”
“不是。”那位工作人员却没有离开。
“直通席位人数不变。7号空缺后，有选手拿到了递补资格。”
“递补？”众人一愣。
直通选手都是拿着邀请函进来的，并非评分。这递补算是哪门子事？
但他们还没把话问出口，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厨师服，带着台辅助机器人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7号”号牌别在左胸。
“各位，你们好。”黑色厨师服青年微笑着和室内人打招呼，“我是来自艾法星的林通。”
打完招呼，林通洋洋得意地被工作人员带去烹饪区，开始制作入围菜品。
***
另一头，新锐厨王挑战赛的海选区域热闹非凡。
“真卑鄙！”苏宴炊气得很。虽然她嘴上在骂，手里并没有停下操作。盒子的芯片高效运作，正过滤着大量的数据。
刚才周执涵升降机门口与林通擦身而过。林通玩味地看他一眼，他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告诉她淘汰背后有阴谋，她便计上心来。
走到海选检录台前，数道异样目光射过来。
“快看！那不是直通大神吗？怎么跌落神坛了？”
“听说他做的菜压根不能吃。”
“这么夸张？”
“幸好主办方赛前验货，算是挺尽职的哦。”
许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或许是有人故意传出了消息。
海选区听闻直通选手惨遭淘汰，幸灾乐祸。
有些人肚子里原本就有怨气，此刻像找到了宣泄口，嘴里蹦出嘲笑之词毫不留情。
周执涵对戏谑声充耳不闻。他完成检录后稳步走向被分配到的操作台。
海选东考场在一间空旷大房间里，金属地板金属墙壁。
另一侧是一面落地玻璃墙，墙后便是第三评委室。
赛场内可以清楚看到菜品被送进评委室并被品尝，却听不见评委的声音。
选手操作台只有一米五宽。
条件与他刚去过的高级操作区不能比。
他放下厨师包，又把小包安置在桌面靠近自己的一角。
桌上还有两个合金箱子，从没关紧的缝隙里露出片菜叶。看来食材就在里面了，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各位选手请注意，今天最后一轮海选场次即将开始！】
广播里传来智能主持柔和的声音。
【本轮海选主题是“家常”，请用食材盒里的食材在1小时内完成烹饪。】
开赛倒计时归零，大厅里响起咔哒咔哒的声浪。
四五十名选手同时打开了食材盒。
随后是一片哀嚎。
食材盒里摆着的东西非常简单，一些大米、几个土豆、一条胡萝卜、一颗白菜，还有青红圆椒各一只。
操作台上的配料盒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选手使用，葱姜糖盐几乎要见底。
“玛德！海选就给这些？能做个鬼出来。”有人粗口连连。
也有人无奈叹息。
但说什么都没有用。
现场主持是个智能体，维持秩序的都是些机器人。海选参赛者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抓紧时间动手。
现场咚咚咚的切菜声不绝于耳。
有些条件优渥的参赛者，指挥着自己的机器人工作，备菜阶段并不亲自动手。
苏宴炊嘻嘻一笑：“对我来说，这题送分。”
她初看到这些食材，心里已经闪现了一个完整的规划设计。
赛制只允许提交一道菜。
看大家的架势，多数人打算做炒白菜或者炒土豆丝。
炒土豆丝这道菜，尤其考验刀工火候，是厨艺的试金石。
这道菜非常接近“正确答案”。
至于米饭可以做蔬菜粥或者炒饭，也能显出厨师功力。
如果不想在菜和饭中二选一，则可以做盖浇饭。但这放到赛场上只是一种物理叠加，苏宴炊看不上。
她要用一道菜呈现出一餐的完整感。
有饭有菜，有干有湿，别具一格。
她给周执涵说完思路，转视角瞄了一眼赛场，发现斜对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进场时背着超大包的浓眉面点师。他正使用自己带来的特殊设备磨制大米粉。
一旁的制粉烘干设备已经在暖机。
“这应该是个高手。”她心中暗道。
周执涵嘴角微翘，挽起袖子开始行动，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那我开始了，我们分头行动。”
“嗯。”苏宴炊在盒子显示屏上张牙舞爪，“得让所有人见识一下海蓝星的新水平。”
第197章 饭煮糊了吗
一小时的比赛时间才过去一半，就有大量选手提交了作品。
果不其然以那两道菜为主。
赛事机器人端着十几份热气腾腾的炒土豆丝和炒包菜，往评委室送。
周执涵仍低头在忙，没有分神去看评委室的情况。
蔬菜已经备料完毕。
他用高压釜煮的米饭也已经熟了，用饭勺把米饭挖到锅里，却不是做炒饭。
小火慢烘，米饭逐渐脱水。
不远处的选手吸吸鼻子：“嗤，饭煮糊了吗？果然是该被淘汰的家伙。”
周执涵当然听到了。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注意着他。等的或许就是这样看笑话的时刻。
他充耳不闻，耐心做事。
苏宴炊精确算好时间。这是一道需要趁热吃的菜，从出餐到吃进嘴里，时间最长不宜超过五分钟。否则便会失了那口香脆。
所以，她计划卡在最后一秒钟完成，与那些陆续提交作品的选手错开。
除此之外，苏宴炊还马不停蹄地在小木盒里搞一件大事情。
头顶之上，整个赛场的智能导风系统的风扇方向和隔板，正悄悄运作。
咔——
咔！咔哒！
金属器件咬合声在隐秘的管道深处响成一片。
“楼上，第一评委室，导风窗口已标记，风向微调完成。”
“第二评委室，导风窗口已标记，风向微调完成。”
苏宴炊攻入了赛场的建筑智能系统。数条导风路径被她重新构建。
【5、4、3……】
倒计时马上结束。
海选烹饪场内几乎已经没人了。
周执涵面前躺着一只白色大盘。盘中金黄酥脆的锅巴被切成菱形块。
他在最后一秒把那碗芡汁香浓的蔬菜丁浇在了锅巴上。
诱人的焦香和鲜香交织。
原本应该被导风系统排出室外的气流，现在被重新梳理，悄然飘进了赛事的各间评委室。
“这是我的作品，什锦蔬菜锅巴。”周执涵把盘子放上机器人手上的合金托盘。
盘里的料理堆成小山。
少说也有二十人份。
此时，斜对面那位面点师也正在提交作品。
“我的作品，土豆珍珠。”
浓眉面点师盘中装着十多颗玲珑可人的圆球，与这位厨师粗豪的外表形成强烈对比。
圆球外皮半透明，应该是土豆粉混合了大米粉制作。里面隐隐透出包菜细丝缠着各色小球。小球是用胡萝卜及青红椒，以及土豆切削制成。珍珠之名，既可指外面的莹白圆球，也可以指里面包藏的多彩小球。
叮的一声。
海选大赛计时终了。
两份菜品被机器人端走。周执涵和那位大叔互相交换了眼神。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有人和自己一样，踩着限时结束的尾巴提交作品。
两人没有立即离开，收拾厨具时刻意放慢了些节奏，趁机注视评委室内的情况。
***
公共休息区人声鼎沸。
上午的三轮海选选手都汇聚在休息区前方一张光屏前，等待评审结果。
此时，第三评委室内。
围坐在圆桌前的十名评委正准备品尝最后一批送来的作品。
机器人将两个盖着保温罩的托盘送到了桌子中央。
【第350号作品，什锦蔬菜锅巴。】
【第351号作品，土豆珍珠。】
保温罩被揭开，一股浓郁的炸米香气混合着鲜甜的蔬菜气味，在室内弥漫开来。
“好香啊。”
一室评委今天尝了太多份千篇一律的炒土豆丝和炒包菜，再吃恐怕要吐了。
此刻见到这与众不同的菜品，眼睛一亮，纷纷举箸。
夹起一片裹着蔬菜丁厚芡的菱形锅巴。
牙齿咬合瞬间。
咔嚓！
咔嚓！
是极致的酥脆感。锅巴浇汁的时间卡得精准，脆和鲜润正处于一种最佳临界点。
“太妙了。”一位中年女性评委赞叹。
她把剩下半片锅巴举到眼前看，很快发现了与众不同之处。
这锅巴并非单用大米炸制的。
“中间还夹了土豆丝。”女评委咀嚼着金黄酥脆的米粒，其中还有超细薯条的外脆里糯之感。
“居然做成了锅巴汉堡。”另一评委笑评道，“应该是厨师知道大米和土豆丝一起炸，两者含水量和淀粉量不同，不能一起到达最佳状态。所以，是把两种材料分开炸好最后再焊在一起的。”
金灿灿的米饭锅巴饼上下各一层，中间像三明治一般，是一张炸土豆丝饼。鲜美蔬菜汤汁逐渐浸润其中。
锅巴上盛装着青红椒丁和土豆丁，甚至还有白菜叶子厚茎切出来的小丁。调味恰好，咸香宜人。
“很有巧思。”中年女性评委吃得连连点头，“而且，这芡汁居然有海味儿。”
现场的食材中并无海鲜。原理上是做不出三鲜锅巴的。
评委们很快发现了其中奥妙。应该是使用了调味品中的虾皮、海藻之类的磨粉。
几人吃得直点头。
随后去尝下一道土豆珍珠。
然而，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那个虬髯扎眼的评委，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筷子。
“味道也就是那样吧。”他语气挑剔，“油炸食品太过低档，很难登大雅之堂。”
“还有这什么土豆珍珠，明显是没有火工的人做出来的。不老老实实炒土豆丝，就知道投机取巧。”虬髯评委把最后两道提交的菜品一并贬低了。
“投机取巧？”中年女性评委柳眉一竖，“在你眼里火工只有炒这一种形式？”
这声质问让虬髯评委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他不再看向那几个给出好评的评委，而是转头向最中间的一位白发老者。
“朱老，您是资深评委。您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一个拿油炸食品香气忽悠人，一个做蒸点逃避火工考验。”
白发老者目光闪烁了一下：“走捷径确实不可取。”
虬髯者眼有得色。
他看向房间里另外两个和他座位相邻的评委：“你们说呢。”
一人犹豫几秒后附和道：“朱老说得没错，张老师您说的也对。这两道菜就是花架子，是餐饮业的不正之风。”
此人说完，另一人也以权威的角度对这两道菜一番打压。
几个刚给了好评的评委，眼色复杂起来。
今天自开场以来，老张和朱老给出的评价都算是客观。但此刻却偏颇起来，个中原因或许不是因为菜，而是和做菜的人有关？
想到这些，他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些不清不楚的事，年年都有。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味道确实不错的。”中年女性评委中肯地打完分，看着盘子里的锅巴还剩了一大半，便又伸筷子打算去夹。
此时，借着收拾刀具在烹饪区逗留的周执涵和那浓眉面点师把评委室内评委的表情收入眼底。
那两份菜揭盖的瞬间，其中几位评委脸上的惊喜，以及品尝时的满足。
但那个大胡子却是一脸嫌弃，吃完把筷子拍在桌上，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激烈的话。
浓眉面点师虽然眼里有不满，头最终还是垂了下来：“兄弟，估计咱俩都悬了，准备去坐太空电梯吧。”
周执涵没有接话。
“再等等，风应该吹到了。”苏宴炊在耳麦里说道。
第198章 上演横刀夺爱
话音刚落，评委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众评委抬头一看，好家伙，门口站了一堆人，还陆续有人从走廊往这里赶。
来人胸口都别着赛委会评委徽章。为首一人精瘦干练，正是褚君。
五分钟前。
直通区的评委室内，机器人送来一盘金枪鱼胶冻。
这显然是一份分子料理。
粉色的鱼冻被制成两厘米棱长的正方体，整齐堆砌在盘中，还冒着丝丝冷气——这是递补直通选手林通提交的入围作品。
褚君光脑刚才闪了一下。
他刚回复完消息，此刻兴趣寥寥地举起餐叉，打算尝一口这胶冻。
就在这一刻，房间的空气调节窗忽然送进了一股非常霸道的香气。
是碳水高温油炸后的香气。除此之外，还有蔬菜咸香伴随其中。
不对，除了蔬菜香和米香，还有其他！
香味令人快速释放多巴胺，勾起最原始的进食渴望。
咕嘟一声。
房间里有人咽了一下口水。
褚君动动鼻子，直接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哪个场次在评审？”他直接询问送菜来的智能机器人。
【尊敬的评委，现在还在进行评审的只有海选东区的第三评委室。评审项目为：海选区晋级赛。】
褚君一听，脸上意兴阑珊的表情立刻不见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带路！”
褚君快步疾行，其他的评委们交换了个眼神，也咽着口水跟了上去。
结果，他们刚出走廊拐角，就和另一队人马撞了个正着——是闻着味儿过来的第二评委室的十名评委。
此刻，第三评委室内，虬髯评委手指刚从光屏上提起。
他按下了两次数字【1】，然后重重点了确认，给两道菜打了最低分。
随后，他转头看向朱老，用眼神催促他打分，却正好被进房间的人打断。
他正欲发作。
看清来人后却是吓了一跳。
褚总！
这位可是大赛的金主爸爸啊，怎么会跑来海选区这种初级场子？
“褚总？”虬髯评委一愣，看着褚君身后乌压压一群人，说话都没刚才那么利索了，“您……您怎么来了？”
褚君压根没答他的话。
这样的小人物没资格向他提问。他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白色大盘子上。
那里正躺着大半盘金灿灿的蔬菜锅巴。锅巴上的彩色蔬菜丁正往下淌着浓香的汤汁。
香气的源头就是这！
他走到桌边，拆开一副全新的试吃餐具。这餐具原本是放在朱老面前的，但朱老今天压根没有动筷。
“褚总，这菜……”虬髯评委还想说什么。
褚君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块锅巴，边缘的芡汁还有些微微拉丝。
相比刚才那些评委吃到的时间晚了几分钟，锅巴的半边已经被汤汁浸得入味，另半边则还是酥脆的原味。
褚君闭上了眼，嘴里缓慢咀嚼，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味。
金黄香脆的炸米，中间还悄悄夹了一层馅儿，是土豆丝饼。
外脆里糯，口感真好！
那些裹满芡汁的蔬菜丁更是点睛。而且这芡汁绝对不是纯素的，他吃出了海鲜的味道。
应该是虾皮、昆布之类的，咸鲜诱人，令人吃了还想吃。
几秒后，他睁开眼又下了一筷，夹走了下一片。
站在他身后那群评委见褚君动了手，便也跟着行动起来。
有人眼明手快，一把抓起桌上所剩无几的餐具包。
“劳驾让一下，我夹个菜。”说话的正是姚宁重。
就在刚才，姚宁重那间评委室已经完成了西区海选的所有评审。
大家准备收工离开，邦德的光脑忽然接到消息。
他看完幸灾乐祸地对姚宁重笑笑：“老姚，有个坏消息。你吹上天的那位选手……”
“怎么了？”姚宁重关切道。
“他的入围菜把评委吃吐了，被刷下来了。现在正在东区重新参加海选呢。”
“什么？”姚宁重差点撩翻水杯。
“不可能！他的手艺我尝过，绝对不输五星级厨师，甚至是不输一些六星级厨师的。”
他这话一出，室内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一位年纪和姚宁重差不多大的金发评委走过来，缓缓道：“老姚，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们海蓝星的五星、六星厨师水平不行？”
金发评委表情像是在安慰人，但话里全是机锋。
姚宁重猛地站起，气得差点想跟对方动手。
就在这时，室内突然弥漫起一股诱人的香气。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味儿？”邦德嗅着鼻子问道。
“难道是隔壁的？东区的？”金发老评委道。
“好香啊，去看看呗？”邦德建议。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一转，两人高声讨论的话题从海蓝星厨师水准转成这诱人的香气。
众人本来也是准备要离开了的，此时便商量着去其他评委室一探究竟。
姚宁重直接被晾在一边。
他刚举起的手臂只能尴尬地垂下。战场消失，便有了此刻这一遭。
姚宁重本打算来看看就走的。
但当他看到这份色面诱人的锅巴料理，又透过评委室玻璃往海选区一看，望见正在收拾厨具的周执涵，眼里光芒大盛。
“是他！果然是他！要翻案了！海蓝星要翻身了！”姚宁重心里高喊出声。
他挥出的筷子狠准稳，立刻抢夺到一片锅巴。
“餐具不够了，赶紧补充餐具。”没拿到餐具包的评委急着对机器人下令。
金丝边眼镜的邦德嘴角骄傲一翘，直接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料理手套，戴上就去盘子里抓锅巴吃。
“香！真的香。”他把锅巴嚼得嘎吱响，嘴里念念有词，“就是得有备而来。”
“机器人，餐具呢？怎么这么慢！”只能看着别人吃的评委开始抱怨。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甚至有两个评委差点上演武行，对别人即将得手的锅巴横刀夺爱。
“嗯，好吃，又脆又鲜。”
“你别全扫走啊，给我留点汤汁啊。”
他们进门时，大盘子里虽然剩下大半。但架不住来的人多。眨眼间锅巴已被瓜分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有幸存。
此时，胃口被打开的评委们注意力移到了旁边剩下的几粒土豆珍珠上。
“嗯？这个小点心也挺不错嘛。”有人低声议论。
褚君没有多看那道点心。
他的视线被餐桌后的计分屏吸引了，随之眉头一皱。
“5.5分？”
虬髯评委偷瞄褚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他还大言不惭说这菜是不正之风，给这道菜打了1分的低分。
此刻计分屏上的5.5分，正是他打出的1分，和另一位评委打的10分算出的平均值。
第199章 功劳簿上有你一份
“这菜……”虬髯评委擦了擦汗开始找补，“味道不错，但毕竟是油炸食品，不太健康。”
褚君冷冷瞥了他一眼。
虬髯评委瞬间闭嘴，不敢再说话。
褚君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微笑着看向十名评委中年纪最大的那位。
“朱老，您觉得这菜怎么样？该给多少分？”
朱老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然看得清形势。
褚君刚才咽下锅巴的刹那，他就把自己的手从评分屏上缩了回来。
“褚总，海选能出这样的作品，那是相当难得。”朱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我刚才还和他们讨论，这道菜色香味俱全，且饭菜一体，可谓巧罗乾坤。”
说罢，他枯瘦的手指一戳，直接点了个【10分】。
“我认为应该打满分无疑。”
虬髯评委身旁两人见朱老当场反水，心里翻了个白眼。
“老头子，刚才说人家走捷径不可取的不就是你嘛，现在变脸这么快也不怕咬了舌头。”他们心里想归想，手指还是很老实地跟着往【10分】上戳去。
第三评委室的十名评委陆续完成了打分。
现场只有虬髯评委一人表情尴尬。
褚总亲自肯定，朱老当场反水，他拉拢过的其他评委正纷纷打满分表忠。
而他刚才手快打的1分已经没机会收回了。
不是没试过。
但他手指点到触摸屏，却只获得一个“评分已提交”的弹窗。
完了！他这1分是否定了褚总的品味。
如果这褚君记仇，未来一年他的珍稀食材供应只怕是要掺水了。
虬髯者心里懊悔无比，只恨自己被林通那小子的蝇头小利蒙了心肝。
公共休息区的光屏上，已经根据最新打分结果刷新了结果。
原本排在第一行的选手信息忽然下降了一行。
第一行被一条字体加粗的新信息取代。
【海选晋级名单】
【第一名：350号选手，周执涵。作品：什锦蔬菜锅巴。综合得分：9.1分。】
休息区声浪起伏。
“握草！怎么回事？350号不就是那个直通区刷下来的货吗？这就成海选第一了？”
“逆天！海选出9.1分？是假的吧？”
“难道是直通区水准太高？刷下来的人海选随便就能拿第一？那我们还比个毛线啊。”
“海蓝星还有这么个人？没听过啊。”
一大群选手交头接耳，感叹这大起大落戏剧性的一幕，又纷纷打听这位350号选手的来历。
此时，周执涵还未看到自己的分数。
他背起自己的厨师包，离开操作台时，目光正好和褚君相遇。
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褚君在众人视线死角朝周执涵比了个大拇指。
周执涵微微颔首致意。
伸手比了个小球的形状，并遥指了一下桌上另一个盘子。
玻璃墙内，褚君会意。
周执涵信步走出操作区，玻璃另一头站着的姚宁重，向他远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执涵亦是颔首致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厨娘的声音既兴奋又激动，“我就知道那个林通要搞事情，多半会买通评委。”
她考虑过，如果林通真把全场的评委都买通了，那这比赛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但如果他只是买通一部分评委，那今天这战略便是阳谋碾压。用味道把其评委都引来，实现真正的以味取胜。
“果然是聪明的小苏。”周执涵笑赞她。
“那是。”苏宴炊得意，“对了，那个褚君上次说自己是饕餮星的物流员，但我看那些评委见他像老鼠见了猫，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宴炊对饕餮星的事格外关心。
那次在Z区萧老大向周执涵介绍褚君时，她虽然躲在食材箱后面，却是把他们的言谈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不简单，”周执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赛场，“我会找机会打听一下的。”
此时，赛事的所有评委的光脑也已经同步刷新了海选结果和正赛名单及安排。
姚宁重盯着周执涵海选第一的排名，此刻已是扬眉吐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邦德评委，我海蓝星的味道如何？这锅巴还能勉强吃吃吧？”姚宁重口气捉狭，看向身旁人。
邦德刚才抓着锅巴吃得意犹未尽的样子，姚宁重可是全都看见了。
“咳咳。”邦德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身为纱华星美食协会的会长，他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是不错，我很期待在正赛上品尝他的作品。”邦德说道。
***
忍冬空间站的官方指定酒店“浪涌度假酒店”，位于站体顶部的景观环上。
站在观景窗体上，脚下就是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周执涵依着窗台，旁边站着苏宴炊。
他进门后就从包里拿出了书，把小木盒放上了她的基座。
她在观景窗东张西望：“这就是空间站视角啊，比在列车上看清楚多了。”
周执涵在吧台烧了水，扔进去一个自制茶包。斟出两杯后递给她一杯。
玻璃杯当的一声轻碰。
“恭喜你勇夺海选第一名。”苏宴炊笑道。
“功劳簿上有你一份。”他从她这里学来新词汇。
苏宴炊喝下一口热红茶，感觉身体暖了些。
“对了，林通跟你有仇？”苏宴炊问。
周执涵看着窗外，看向的是与海蓝星相反的方向：“他是林肃的儿子。”
“林肃？”苏宴炊立刻想起来了。
那个老头是周氏集团大管家，上次出现在出租屋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管家的儿子，都来欺负你这个正牌少爷？”
话一出口，她就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一双大眼睛小心看向周执涵。
她真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
恶仆欺主是特别令人憋屈的事情，她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出来了。
“没事的。”周执涵表情淡定，“这的确是事实。”
苏宴炊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酸酸涩涩的。
他虽然不说什么，但想到她第一次见他时就连饭都吃不起。他家里肯定没少给他使绊子。
“你家里人对你真的不好。”苏宴炊噘着嘴道，“离家出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周执涵垂下眼帘。
他没有解释自己并非主动离家出走，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在外。
过往沉重，没必要让她跟着难受。
“那正赛时候我们可得小心点。”苏宴炊道。周执涵笑着点头，转身回到客厅。
他打开那个装厨具的大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食物盒。
“坐下吃点心吧。我知道你只要出来五分钟就会饿。”他招呼她回到客厅，从食物盒子里拿出一块小糕点放在她冰凉的掌心。
第200章 赛前的悠闲时光
苏宴炊陷进舒服柔软的悬浮沙发，咬下甜蜜的糕点。
这是他们出发前烤的路餐。
手里捏着的这枚枣泥饼外观朴实无华。
是烤了自己吃的，既没有做造型，也没有盖印章。
酥皮在齿尖轻轻裂开的瞬间，枣泥甜香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肉桂香。
苏宴炊吃得一脸幸福，两眼眯得弯弯的。
“你也吃。”她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饼，递过去。
“嗯，吃的。”他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酥皮富有黄油香气，枣泥馅儿甜而不腻在舌尖蔓延，与热红茶堪称绝配。
“这次比赛赢了的话，你也有奖品。”他道。
“是什么？”苏宴炊眼里满是好奇。
“保密。”
“哼，”她鼓起脸，“你敢对我保密，那以后的新菜谱都对你保密。”
“是惊喜，只是暂时保密。”他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苏宴炊忽然耳朵发热，转过头去喝茶。
两人享受着赛前的悠闲时光，门铃却突然响起来。
“有人来了！”苏宴炊看了眼门禁，“是赵雅。”
“我先去卧室呆一会儿吧。”苏宴炊抱着那本厚厚的大部头，像只小兔般溜进了卧室。
周执涵前去开门。
赵雅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手里拿着只鸵鸟皮手包，脸色却有些焦急，进了门便是一顿吐槽：
“小周师傅，我看了海选晋级名单才知道你被直通组刷下来了。我明明尝了你的杭椒牛柳，味道那么好，怎么会不通过？”
周执涵神色如常：“或许是端过去的时候菜凉了。”
他没有提林通的事。
这事赵雅没有必要知道。
“凉了？”赵雅并不相信。这理由甚至都不合理。
但她一看周执涵那平静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什么，便止了话头。
赵雅是精明人。
周执涵已经顺利进了正赛，纠结过去没有意义。她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我打听到一些关于正赛的消息，”赵雅放低了声音，“空间站物流通道运来一批鲜活水产箱子。比赛食材很可能与水产有关。”
周执涵闻声点头谢过。
情报交代完毕，赵雅便打算告辞。转身之间，她瞥见周执涵衣服上挂着些酥皮碎屑。
她走不动了。
以她资深面点师的眼光，一看这酥皮就知道不简单。
职业本能令她一眼捕捉到茶几上的食物盒子。
她耸耸鼻子：“是什么点心？好香啊……”
她知道自己问这话有点厚脸皮。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赵雅对甜点香气历来敏感。如果是周执涵做的，或许是可以比肩鲜花饼的好东西，她怎容许自己错过？
“我可以尝尝吗？”赵雅指着那盒子里的酥饼，心里在骂自己不要脸。
“当然，”周执涵用餐巾为她包了一块，“这是枣泥酥，做了自己吃的，没有做外观。”
“枣泥吗？”
枣子在赵雅所知道的食谱中只是用来炖汤。甜泥馅儿她善用红豆，却没想到过枣。
赵雅细看，点心外表确实很素。
但相比味道来说，外观的重要性是次要的。这个时代，任何造型都可以通过个性化塑型机搞定。
“失礼了。”她咬开饼皮。换做平时，她吃这样的糕点是必须用刀叉的。
外皮酥得掉渣。得小心用纸巾兜着吃，碎屑才不会掉地上。
内馅同样朴实无华，没做什么夹层，也没有填入制造差异口感的其他食材。
单纯的枣泥。
但这枣泥又有点特别。
保留了些果物纤维的拉丝口感，没有追求极致绵密。
吃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天然食材的质感。红枣甜香在口中形成余韵，久久不散。
“不比鲜花饼差啊，这也是华夏古法点心吗？”她问。
“嗯。”周执涵点点头。
赵雅几口就吃完了一只饼，顾不上擦掉嘴角饼屑，反手就打开光脑。
翻了好一会儿，竟是展开了一份财务报告。
周执涵有点懵。
赵雅耐心解释：“这是雅致烘焙去年四季度的利润。做了鲜花饼后，一季度的利润只会比这个数字更高。”
她指指报表上那几串数字。
周执涵扫了一眼。
比预想的要多，看来赵雅的经营手段了得。
但他的干股是年底才拿到的，这些利润和他并没有关系。
赵雅自然知道他所想。
她道：“关于收益的事，原本是想一季度结束再给你看的。但现在给你看这些，是因为我有了个新主意。”
周执涵伸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赵雅脸上露出商人本色：“小周师傅，雅致烘焙那条生产线以西点为主。但鲜花饼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所以，我有在考虑单独开一家古华夏风的糕点铺。”
“糕点铺？”
“对！不再依托波特酒店，而是直接开一家独立门店。”
赵雅说到这里，语速快了起来，对美味私厨那些好吃的如数家珍：“鲜花饼、莲蓉酥、香橙酥，还有今天枣泥酥，绝对能横扫高端市场。”
她摊摊手坦然道：“老实说吧，我不擅长中式点心研发。要独立研发配方试错成本太高。”
做了鲜花饼之后，赵雅不是没有动过脑筋。
她试过其他花卉，例如百合花、蝴蝶兰。也试过苹果梨等各种果茸，甚至试过蔬菜。
但成品要么寡淡，要么奇怪。
相比耗几年试错研发，不如去买现成的食谱。哦不，是投资现成的食谱。
“新店我邀请您技术入股，老规矩干股分红。”
苏宴炊在卧室里躲着偷听，心里念叨着生意上门真快。
周执涵抬眼看了眼空中投屏的财报，摇摇头。
“赵主厨，如果只是单品合作，2%这样的份额我没意见。但如果是合作开店，这点股份就完全不可能了。”
赵雅心里自有一把尺。
她在美食八卦圈人脉充足，清楚知道美味私厨是李英和周执涵合伙。周执涵同样的技术入股，李英只是派了个侄子在店里辅助运营，就是她去吃饭时常见的那个灵活小伙李维斯。
李英爽当甩手掌柜，今年据说还拿了不小的一笔分红，在姐妹圈炫耀了一番。
赵雅脸上做了个虚假的肉痛表情：“那你说要占股多少？”
“我要49%股权。”周执涵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些条件。”
“什么条件？您尽管说。”
赵雅盘算着，要价并不算狠。周执涵那里源源不断的古方，远超过这个价钱。
“商品不做贵族特供。”周执涵听赵雅刚才提了要横扫高端市场，这与他理念不合。
“啊？”赵雅听到那49%的股权都没太大反应，但听到不做贵族特供，却紧张地捏紧了手，心里犹豫了。
她可是一个把社交资本看得比钱还重的人。
她承认自己虚荣。
她享受圈内下午茶时被人众星拱月的感觉，享受那些顶流阔太为了向她订一盒点心而刻意交好的感觉。
雅致烘焙那2%的干股，就是被她这么霍霍出去的，当然收益是值回票价的。
“小周师傅，”赵雅语重心长，“我理解你希望更多人能品尝到美食的想法。但有些东西一旦唾手可得，就失去了它的珍贵。产品确实可以向普罗大众销售，但不能同常规模式。”
“不常规的模式？”
第201章 瞄准，射击
“对，是一种能把产品卖出几倍价格的营销手段。”赵雅笑得神秘，“叫做饥饿营销。”
苏宴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偷听。
一听到饥饿营销这词，她直接坐不住了，脸上写满了嫌弃。
“饥饿营销！几千年后这套把戏还没死绝嘛！”
她脑海里涌起了一些痛苦回忆。
买个手机要凌晨抢号预约，还要在店门口排长队。明明是工业流水线上做出来的东西，弄得像是绝世匠人手作似的，每天限量放出50台。
这个套路还被那些做娃娃的，做奶茶的给学去了。
搞些限定和联名，控制一下数量，安排演员排队，把买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不想自己的糕点沦为这样的东西。
“不行！绝对不行！”
苏宴炊下意识在心里大声反对，在小木盒状态下，她的声音会直接通过耳麦传到周执涵的耳朵里。
“……”
她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她是人形态，没有联网。
做人也是有不方便的时候啊。
她眨了眨眼退后一步，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周执涵面对赵雅，视线与卧室门的方向偏了一些。
她果断摘下衣服上的一个小装饰，是个小绒毛球。
“就你了。”
苏宴炊拉起绒球上的皮筋，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发射！
咻的一声。
绒毛球弹射在周执涵脚边。与此同时，苏宴炊机灵地把门一阖。
周执涵一贯警醒，在毛绒球朝他飞来时就察觉到了。
他眼皮一跳。
真是大胆。
绒毛球弹道没有完全避开赵雅。优雅女士被突如其来的异动吓得一激灵。
“啊！什么东西？”赵雅警惕地看着地上的毛球，随后往四周打量起来。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那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刚才面前这青年脸上还飘过一丝宠溺的笑。
赵雅觉得背后凉凉的。
“这是我用来绑工具的绑绳，可能是没弄紧，正好弹开了。”周执涵伸手拾起那个毛绒球。小球上的绒毛挠到他的掌心，微微发痒。
他为苏宴炊打起掩护来，已是脸不红心不跳。
“哦，这样啊。”赵雅拍拍胸口吐了口气，“把我吓了一跳。那我们继续，我刚才说的营销思路是这样的——”
赵雅切回商务模式。
周执涵的视线则悄悄瞥向卧室方向。
门果然滑开了一条缝。苏宴炊在门缝里双手交叉，做了个“x”的手势。
同时，她小脸上表情坚决，投完否决票还伸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凶狠动作。那意思是如果不拒绝，我就灭了你。
周执涵心里笑了笑。
她这样子真是既紧张又可爱。
“小周师傅，你觉得如何？”赵雅发现周执涵嘴角有点勾起，似乎是在认可她的营销方案？
她赶紧乘胜追击：“如果您觉得合适，我回去就让酒店的法律负责人拟定可行性方案。”
“赵主厨，我不同意饥饿营销的方法。”周执涵毫不犹豫拒绝。
“这样啊……”赵雅脸现失望。
“但我也不会要求独占销售渠道。”周执涵继续道。
他明白做事最忌不留余地。
既然是合作，双方的资源和诉求都很重要。只要说清领域和边界，共赢互补会是正解。
他正色道：“我希望出了产品后，我们一人一半销售支配权。您这一半可以通过包装外观加以区别，进您的高端渠道。我那部分的外观可以做得朴素一些，销售去处么……”
周执涵眼前浮现出金南的面孔。
上次金南带回去的莲蓉酥以及新年寄去的鲜花饼，在他的学院里被那些博士、教授抢疯了。各种求购哀嚎在群里久久不息。
美味私厨的粉丝群已经爆满，但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新申请塞满金南的邮箱。
原因无他。
这家小店的食物品质堪比星级酒店，价格偏又是普通穷学生和学者可以消费得起的。
“我主要面向海蓝学院的学生，或是类似的渠道。”周执涵的声音充满温度。
他不是不想扩大美味私厨的客群。但无奈食材数量受限，外加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和赵雅合作，借助她的食材渠道，以及量产经验和手段，就能让更多人实现点心自由。
赵雅一听这个方案，立刻面露喜色。
她刚听周执涵说产品一人一半时，心还悬了一下。
一样的枣泥酥，如果同时出现在她的名流聚会和普通学生手里。她想营造的“顶级”、“珍稀”产品形象就会崩塌。
上流贵妇们铁定不会买单。
周执涵愿意在外观工艺和包装上区分，这是最有效的“市场区隔策略”了，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小周师傅您考虑得太周到了！”赵雅心里石头落地，“既然我们意向已经谈妥，我这就回去筹备商业计划文书。”
她干脆利落起身，拿着手包便打算离开。
但脚刚迈开一步，又转回了身。
“咳咳，小周师傅。”她的笑容突然变得有点无赖，伸手指指茶几上的食物盒，“新店筹备方案出来前，能不能再给我打包个二三四五六块儿点心，我边吃边工作会更有效率。”
赵雅心满意足地兜着个食物袋子离开。
苏宴炊从卧室里蹦跶了出来，看着桌上空了一半的保温盒，笑着吐槽：“真会做生意，连吃带拿的。”
“没事，我们还有凤梨酥。”周执涵指指食物盒里剩下的糕点，“除此之外，我包里还有一袋咸口的云腿酥。”
他给赵雅品尝时刻意只拿了枣泥酥，避开了底下那层凤梨酥。红枣在酒店食材中是大众货。
但凤梨就罕见了。
雷瑜给他看过六星食材目录，那里面并没有凤梨。拿出来说不定还要费劲编排食材来源，吃力不讨好。
“你什么时候做的云腿酥？”苏宴炊嘴里叼着凤梨酥，含糊不清地问。小手已经伸进周执涵的厨师包。
很快她就摸到了一个油纸密封包，上面还贴了封条。
拆开后，里面躺着一枚枚色泽金黄的扁圆酥饼。
“上次留在店里的火腿还剩一丢丢，我就按你笔记上的法子自己试着做了。”周执涵道。
第202章 太空自助餐
苏宴炊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一件事，便是效仿那部《食事记》，撰写了一本《小苏食记》。
她这部书更偏向于菜谱。
从食材甄别到烹饪手法。
她念书时常常会抱怨自己记性不够好。常会为某道菜的细节去翻本子、找菜谱。但身为小木盒子，记忆里那些食谱像是数字化一样，不再有模糊或遗忘。
只要她想，任何一道菜的细节就像是电子档案般容易调取。
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尽快告别木盒的。
这个目标驱使她要尽快把那些宝贵的记忆记录下来。
于是，深夜。
她会回到盒子，既照顾新的种苗，也倾尽精力把菜谱按照菜系、种类分门别类，详细记录。
还有一个她说不出口的理由……
她的身体已经稳定了。
以前许是怕突然消失，或是寻找变人的规律，她会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可现在这个理由没了。如果再像个树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怎么想都太暧昧了。
苏宴炊状态稳定了，脸皮子就变薄了。
她自己孤零零睡一张大床，结果睡不着，便干脆躲进木盒拼命工作。
只是每次晚上，她说“我回去了哦”的时候，周执涵会沉默一会儿。
然后，把小木盒放在枕边最近的位置。
“不爱吃咸的？”他的声音把她胡乱的思绪拉回来。
“啊，没有，爱吃的。”她捏着那枚云腿酥。是《小苏食记》点心篇的第一篇。
内馅儿采用上好的宣威火腿，俗称“云腿”，切细丁儿，拌以蜂蜜精制而成。
周执涵做了带来是觉得她吃了甜的，可能又会想吃口咸的。
她被困在木盒里太久了，错失了太多真实世界的滋味。他要让她吃得满足，把所有美好送到她面前。
“嗯，手艺不错。”苏宴炊吃完凤梨酥，咬着云腿酥赞道。
火腿的咸香和蜜糖的甜融合。
咸中带甜，甜中透鲜。
她喝下一大口红茶，表情满足，样子可爱。
但忽然，她表情又变得警醒：“现在的你，应该是海蓝星厨师界的香饽饽了。以后做大做强，既得利益者未必能坐得住。到时候，那些餐饮世家……甚至是雷家，对你的态度会不会有变化未可知。”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教他做菜，也看懂了一些规律。
基因锁、餐饮高门槛，说到底都是利益相关。
食神会的人个个地位不凡，却也对现状无能为力。
周执涵沉默片刻。
他道：“明知艰难而为之，这或许就是我们的路。”
她看着他。
他知道最终要去往哪里。
她嘴角翘起，伸手想再拿一个饼，却发现刚才她一本正经谈将来，周执涵已经把盒子盖好收了起来。
苏宴炊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小气的表情。
周执涵笑了：“一会儿是主办方的入围选手欢迎酒会，可以带一名客人，我带你去吃自助餐。”
“我？”苏宴炊指指自己。
“嗯。”周执涵指指她，“对。”
“我……能去吗？”她怀疑地看着自己。
“当然可以。这里是空间站，有很多异星者进进出出，光脑制式也很多样。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很稳定了，去吃个饭而已，谁都看不出破绽的。”
周执涵从小包里拿出一台光脑，戴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他托萧老大搞来的，绑定的身份很巧妙。比方英俊给周执涵的那种空白身份靠谱得多。
而且，里面有几条随时可填的假行程。
周执涵打开日程界面，帮她调试：“这条行程记录就定为昨天，你乘坐航班抵达空间站。这样，你就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了。”
他按下确认键。
光脑的小光屏上亮出身份信息和入港记录。
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不再是黑户了。
“太好了，早想出去走走了。”苏宴炊脸颊上显出两个淡淡酒窝。
周执涵决定带她大摇大摆地外出，不是一时冲动。
他仔细权衡过。
忍冬空间站本身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她现在有了稳定的身体，在外露面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干脆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出现，反而比搞得神神秘秘要好。
比赛主办方要招待的是一帮厨子，自然不可能发营养液打发他们。
酒会地点是浪涌度假酒店附属的景观餐厅。
“本大师正好去尝尝五星级自助的水平。”苏宴炊整了整衣服，等待出发。
海蓝星时间下午两点。
酒店的全景旋转餐厅“浪涌汇”此刻正值夜间模式。
苏宴炊穿着一件荷叶领粉色连衣裙，挽着周执涵的胳膊走近餐厅。
她学他的样子用光脑在入口处和机器人交互，紧张得像乡下人第一次进城。
滴的一声。
【苏利文小姐，欢迎光临。】
光脑绑定的身份姓苏利文，是个古爱尔兰姓氏。与苏宴炊的姓氏第一个字正好同音。
苏宴炊踩着迎宾载客毯，被载客系统自动送进大厅。
旋转餐厅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半球，四壁和穹顶可以没有任何遮挡地望见深空。
大厅里一派盛会景象。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男女，也有不少非参赛者身影。有的看上去像是选手亲友，有的则像是赞助商或是商务人士。
现在是开放式社交阶段，宾客可以自由交际，喝酒吃饭。主办方半小时后才会开始致辞。
“走，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苏宴炊兴奋地拉着周执涵往餐台走。
待她在选餐区站定，看清这五星酒店的供应时，脸上原本的期待溜走大半。
在海蓝星，她除了馥颂和银台物流中心食堂外，没去过别的酒店。
她心里以为的自助餐，是像在地球上那样，堆成山的龙虾，滋滋作响的烤肉台，还有现切火腿鲜酪，甚至还有巧克力喷泉。
但这里……
一长排长方形金属槽里是各式炒菜和炖菜。旁边有四个汤桶，分别盛着两甜两咸四种汤羹。
两个大型黑金釜里分别装着米饭和粥。
至于甜点区，清一色四四方方小蛋糕。区别只是上面裱花奶油的颜色不同。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想：“走错地方了吗？怎么一股大学食堂既视感？”
周执涵发现了她失望的表情，低声调侃：“这顿应该也不便宜。”
苏宴炊表示理解。
谁让这里是美食荒漠呢。
外面的人都在喝营养液，这里不限量供应真实食材料理，主办方算是下了本钱的了。
她拿了个餐盘，装了几种不同的菜，每种都一小口。
两人转到饮料区。
“哇塞！”苏宴炊被这里的浮夸画风惊呆。
数不清的透明管道连接着一台结构复杂的调饮设备。
大量金属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气体。
有呈固态的冰块，有呈气态的气体，也有冒着气泡的液体。
光屏选项上都是她看不懂的名字。
“极地冰川”、“深空热恋”、“无色炸弹”、“爱如潮水”……
菜单滚屏划不到尽头。
第203章 蓦然对视
苏宴炊一时不知道该选哪种好。
“这些饮料通过化学合成，模拟各种香气和口感。”周执涵伸手点了一小杯递给她。
“试试味道。”
苏宴炊啜了一小口这杯蓝色奶盖的神奇饮料。
明明温度不冷，口腔却有冰凉感。清冽气息直冲鼻腔，如同空口吃下一管牙膏。
她又试了一种，是非常奇怪的馥郁香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饮料的调味都刻意避开了真实食物的味道。
“呃，还是喝点正常的吧。”
最后两人都选了白水，餐盘和饮料杯自带随行单元，悬浮跟随在两人身后。
两人往用餐区走，另一群人悄悄对他们指指点点。
大厅内选手看似互相寒暄，人群却泾渭分明。
海选晋级选手和直通选手之间，像有无形屏障。直通选手优越感挂在脸上，看海选入围者是俯视的。
周执涵远远扫了一眼，没看见林通。
“那个被刷下去的家伙命挺大啊，居然在海选里出头了。”王小明笑道。
他们并不关注海选战况。
在他眼里周执涵多半是踩线过关。
“运气好吧。”燕妮尔轻笑道。她视线落在周执涵身边的粉裙女孩儿身上。
苏宴炊明眸皓齿，一身裙装在大厅灯光下显得娇俏可人。
“知道的以为他是来比厨艺的，不知道的还当是他是来谈恋爱的呢。”
她的话语引来周围人的附和。
大厅另一侧海选晋级选手聚集区，气氛完全不同。
周执涵带着苏宴炊走近时，这几十名大浪淘沙脱颖而出的选手，说话声都收小了。
好奇敬畏的目光投过来。
毕竟这是海选第一，9.1分的罕见高分选手。
“周师傅，你好。我是纱华星来的，叫杰克。”一个小个子青年主动招呼。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靠过来。或是打招呼，或是点头致意。
最初在签到处对他露出过敌意的人，现在也大多转了态度。
是对强者的认可。
现场唯二来自海蓝星的还有一个青年厨师，是海蓝星北部人，在环境署食堂任职，卡线过的关。
杰克的视线落在苏宴炊身上：“周师傅，这位是……？”
“这位是苏小姐，我的朋友。”周执涵手臂虚扶在苏宴炊背后，坦然介绍。
苏宴炊点头打招呼。
既然决定了以苏利文的身份在外行走，社交场面是必经之路，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苏宴炊在星网补习过当代社交礼仪，不至于出大纰漏。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她表现落落大方。
几句寒暄后，一道声音传来。
“周师傅，来这边坐吧，这里景色好。”
身高一米九的浓眉青年站起，拉开了身边的椅子，朝着周执涵热情招手。
是那位做土豆珍珠的面点师。
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也拿到了正赛的入场券。
“谢谢。”周执涵和苏宴炊两人落座。
浓眉面点师待两人入座后才重新坐下，表情郑重：“之前的事，谢谢你。”
旁人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以为这大个子攀关系。
但这面点师心里却是清楚。
周执涵离开海选区前，对着玻璃墙另一边的评委打手势推荐了他的菜。
虽然避开了其他评委的视线，但那个角度却没法避开身旁的面点师。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是你的手艺好，我只是举手之劳。”周执涵淡笑着低声道。
此事两人心领神会。此处人多眼杂，便不多说。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唐柏，松柏的柏。是——”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摸了摸脑袋才继续：“我是艾法星来的。”
听到艾法星三个字，周执涵拿筷子的手颤了一下。
苏宴炊转头看他。
艾法星，那是周执涵故乡。在这里遇到故土来的人，他是会激动还是难过？
她偷偷揣摩他。
周执涵却在一瞬的惊讶后便恢复如常，甚至用谈笑的口气道：“艾法星，高度工业化的星球。在那里，做面点师很难吧。”
“看来艾法星的名声传得够远。”唐柏长叹了一口气，“我们那儿服务于上流社会的面点师，大多精研于分子料理和机械化生产。像我这种没熬出头的手工面点师，今年连食材配额都没拿到。”
说到这里，唐柏眼里又闪出希望：“我来参赛，就是希望能拿个名次。这样我一年的食材就不用愁了。”
苏宴炊听唐柏讲话听得很仔细。
周执涵很少谈及他的故乡，唐柏话里行间说到和艾法星相关的，她都会认真记住。
资源垄断、等级森严、手工业者难以生存是艾法星的现况。
她默默记在心里。
之后的话题转向明日正赛主题的猜测。
吃完下午餐，餐盘自动归位。餐厅内的聚光灯暗了下来。
虚拟乐团收束最后一个尾音，大厅响起了富有节奏的鼓点。
一道追光灯照着一位穿着笔挺西服的男子走上大厅主席台。
“各位参赛选手，大家下午好！”酒会的自由交流时间结束，赛事主持人登场了。
选手们的视线聚焦向主席台。
主持人张开双臂，声音激情洋溢：“来自各大星系的新锐厨师们，首先恭喜大家进入正赛。我是本届赛事的主持人托尼！”
主持人的开场白并不长。
无非是用溢美之词拔高大赛格局，之后便是介绍评委团。
苏宴炊看向前方长桌。
桌后坐着足足二十四名评委。她敏锐发现，海选时隔着玻璃对周执涵的锅巴吹胡子瞪眼的大胡子已经不见。
她能认出姚宁重。
这位姚会长坐在左侧比较靠边的地方。
她原以为褚君或许会坐中间，但那个精瘦男人却是坐在姚宁重的左边——一个稍不注意甚至不会入镜的角落位。
评委席中央坐着个年纪颇大的人，主持人介绍此人是评委会主席，叫米开朗基罗。
苏宴炊其实对褚君更好奇，但当她目光落在那个精瘦男人身上瞬间。
褚君像是感应到了一般。
原本垂着的眼皮突然抬起，锐利的目光射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空中一汇。
苏宴炊像被电了一下，仿佛整个人都看穿了一般，心砰砰狂跳。
她不自觉往周执涵身后缩了缩。
“怎么了？”周执涵察觉到身边女孩身体僵硬。
“啊，没事。”苏宴炊再次偷偷看向褚君，那人却又垂下了眼，像在神游天外。
刚才蓦然间的对视像没发生过一般。
第204章 二人成团
主持人托尼介绍评委团阵容，刚好轮到褚君。
介绍别人时托尼恨不得把人家生平荣誉一一罗列。但说到褚君，却只有一个姓氏。
连全名都没说，更不会有头衔或者履历了。
刻意低调，让他显得更深不可测。
苏宴炊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饕餮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会不会藏着和她相关的秘密？
“接下来，我宣布明日正赛的考题与规则！”托尼介绍到这里，全场一瞬安静下来。
所有选手屏息静听。
主席台前方光屏闪动，跳出赛事规则。
【主题：鱼之鲜。】
【限时：两小时。】
【特殊规则：二人成团。】
“厨房，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的地方。”主持人慷慨激昂，“所以，在明天的比赛里，我们将以两人一组的方式参赛。两名选手共享食材和操作台，作品分别评分。”
主持人的声音抬高，宣布大家最关心的部分：“第一轮赛事为四十八进二十。将有二十八名选手被淘汰。”
“什么？这是合作还是各做各的？这规则啥意思啊？”
“万一我抽签抽了个猪队友怎么办？”
“没看到作品是分别评分的嘛！这都看不懂你是猪吧。”
规则宣读完毕，现场议论纷纷。
苏宴炊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周执涵。
他握着她的手腕，示意别慌。
半小时后，正赛分组抽签开始。全息屏幕上两列名字不断滚动。
每一次暂停都将刷出一个组合。
主持人托尼的声音响起：“请被抽到的选手，按分组顺序到前方进行身份确认，并领取你们团队的操作台号码牌。”
抽签流程正式开始。
周执涵轻轻捏了一下苏宴炊的手：“一会儿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第一组：燕妮尔，王小明。”名单一出，长发美女悄悄骂了句粗口。居然和那眼镜小胖子分在一组。
这到底是缘还是孽。
“第二组：胡饕，唐柏。”
直通组的目光投向饕餮星的胡饕，这可是他们心目中认定的夺冠热门种子，也是最大竞争对手。
但这唐柏是谁？
待他们发现这唐柏只是个海选排名居中的面点师，舒了口气。
“第三组：周执涵、林通。”
看到这个结果，直通组有人吹起了口哨。
真是冤家路窄！
一个被踢出直通组的人，竟然和享用了他名额的递补选手组队。
这摇号系统是特么伪随机吧。
此时，林通才缓缓从大厅侧门走进来。他脸上堆着假笑，径直走向主席台，停在周执涵身边。
两人领了三号操作台的号码牌。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林通向周执涵主动伸出手，又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二少爷。”
周执涵用眼角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
酒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离开时大多是新组合两两一队，讨论着明天的赛事。
唐柏却是一个人：“没想到抽到了饕餮星的胡饕，我有点紧张。”
平头青年胡饕，刚才一板一眼地和唐柏打了个招呼，便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执涵笑道：“别紧张，他这人看样子不坏。和这种高手合作，最重要的是不被影响，做好自己正常发挥就行。”
唐柏像是被安慰到，眼神一正，与周执涵互相鼓励一番道别。
看着唐柏的背影，苏宴炊轻轻说了句：“他和胡饕或许是互补，你和林通多半要互殴了。”
赵雅的情报无误，比赛主题确实是有关水产的。
苏宴炊已经提前盘点了各种赛事可能用到的鱼类、香料和配菜。
她光脑临时存储区全是带“鱼”字的食谱。
梳理完食谱，她又新建了一页空白便签。
大笔一挥，在标题写上《古地球东方智慧之：三十六计（前三十五计概要）》。
周执涵：“……？”
苏宴炊下笔如有神。
“这也是特训？”他问。
苏宴炊严肃点头，开始神神叨叨。
“第一计瞒天过海。我们要隐藏真实目的，不让那个坏蛋看出我们到底想做什么菜。”
“第二计围魏救赵。我们可以假装对某个没用的食材感兴趣，然后……”
“第三计借刀杀人。呸，赛场不能杀人，跳过。”
……
周执涵被她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不许笑，这可是几千年前的兵书。”苏宴炊认真道，“用来对付厨王赛的对手，虽说是大炮打蚊子，但也是有备无患。”
“那么，我的小军师，为什么只有前三十五计，最后一计呢？”他问。
苏宴炊摇摇食指：“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第三十六计是打不过就溜的意思，不吉利！”
周执涵噗嗤笑了出来。
原本被林通破坏的心情又舒缓了下来。
“哎对了，那个唐柏，”苏宴炊道，“我看你们挺聊得来，要不我们送他一阵东风吧。”
***
次日清晨。
苏宴炊乖乖地回到了小木盒里，被周执涵装进了厨师包。
新锐厨王挑战赛和周执涵在海蓝星参加过的评星赛不同，不忌智能设备。
选手中的富家子弟不乏携带机器人入场，林通便是其中一个。
此时，四十八名选手皆已等在候场区。
周执涵自参赛以来一贯低调，也很少主动找人交际。
此刻他却径直走向直通选手聚集的区域。
“燕小姐。”周执涵温声打了个招呼。
眼镜胖小伙王小明正在喋喋不休。长发美女燕妮尔很不耐烦，正在队友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翻白眼。
周执涵的搭讪让她一愣。
旁人也纷纷投来异样目光，只觉得这海蓝星的选手有点意思。先是直通入围失利，之后的海选又高光翻盘。
昨天的酒会他明明是带妹来的，今天又搭讪直通组大美女？
“什么事？”燕妮尔看向周执涵。
“昨天酒会上没机会和燕小姐聊，今天想来打个招呼。”
燕妮尔：“……”
王小明：“……”
旁边的选手心里嘀咕开了：这是什么烂俗搭讪开场白。昨天你自己带了个人来，然后说没机会聊，你好意思吗你！
周执涵并不在意周围目光：“燕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吃瓜群众：“……”
第205章 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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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这是球茎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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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手制的珍贵
什么？
藏红花？球茎茴香？还有橙皮？
这些词汇在三位评委的脑子里乱跳。
尤其是前两种，他们在食材库列表中见过，却并不知道与之相关的菜谱。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有些懊恼。
刚才那两个小时的烹饪过程，现场是有直播的，导播的镜头会在各桌捕捉精彩画面，主持人也是妙语连珠。
周执涵被镜头带到过。
主持人说他正在用一锅下脚料煮汤。评委们觉得他应该是做鱼汤，就没有专门去看他。
如果他们当时想看，是可以切到男主操作台上方的镜头去看的。
现在，这口汤喝下去，他们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汤。
而是各种配料之间最复杂的协奏。藏红花的异香、橙皮的清香、球茎茴香的清甜，还有大蒜、洋葱等各种配料。
让鱼骨和青口熬出的汤，成了一道他们前所未见的全新料理。
“你是怎么想到这配比的？能不能……”邦德的眼神非常热切。
他太想知道这道菜的来历和配方了。
其他两位评委也紧紧盯着周执涵，嘴巴张着，像有一肚子话要说。
周执涵却只是微微一笑：“各位，问题可以稍后再问。这炸鱼皮再不吃，就要错过最佳赏味期了。”
他把装着炸物的小篮子往前一推：“蘸汤吃会非常美味。”
美食家对赏味期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三人只能强压抓心挠肺的好奇心。
赛场全程都有录影。他们想知道这道汤的配方和制作过程，除了问厨师本人，也可以事后查看赛事录像。
参赛者既然决定在比赛中做这道菜，便是对菜谱放弃了保密。
菜谱跑不掉的。
于是，三人纷纷去拿金黄酥脆的裹面鱼皮。
油炸鱼皮浸入浓稠的鲜汤中。多孔蓬松的外表瞬间吸收了汤汁。
咔嚓！
未浸汤的部分极脆，鱼皮下那一层脂肪荤香满溢。
吸了汤汁的部分又香又润，在口中软化后，释放出鲜汤精华。
干湿共舞，实在太好吃了！
邦德已经忘了刚才的好奇，他的眼睛看了一眼装炸鱼皮的小竹篮，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得再吃一块！
三位不再说话，桌前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喝汤声，以及吃炸鱼皮的咔嚓声。
就连旁边的b组评委也被吸引了。
“他们这组什么情况？是来评分还是来吃饭的？”
“看上去有点好吃的样子啊。”
“是啊，我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站在周执涵旁边的林通，耐心已经快要耗尽，脸色黑如锅底。
他心里已经念叨第一百遍“有完没完”。
“嗝。”邦德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嗯，舒服。”旁边的另一评委用餐巾慢斯条理地擦嘴。
“完美无缺。”第三位评委笑着评价。
周执涵面前的汤碗和装炸物的小竹篮空空如也。
“行了，撤吧。”邦德正欲转身。
“哎，各位评委请等等，我的菜还没吃呢。”林通突然失色喊道，“我的冰川雪莲。”
他这一喊，评委们才反应过来，3号操作台还有一道菜没有品评。
“咳咳，我们是去换杯漱口水，你急什么。”邦德打了个马虎眼。
“对，马上回来。”另一评委跟着掩饰了一句。
他们是不可能承认，竟然把一个选手给忘了个干净。
苏宴炊从小木盒的视角看着这一幕，笑得鬼头鬼脑。
这就对了！
她通过星网以及各种内网查过林通的强项，不是生鱼片就是鱼冻子。
于是，她为林通量身定制了今天的“孤立套餐”。
提前联络其他对手，巧妙撬动。
赛前周执涵那个浮夸的搭讪，实际是利用了燕妮尔对王小明的好胜心。推荐燕妮尔做“滋滋作响”的重口味热煲去压制。
结果这对冤家互相压制，攀比谁的口味更猛，效果完美。
至于2号桌，周执涵推荐唐柏做了主食。至于胡饕正巧也选择了“干香主食”路子，纯粹是他看到了1号桌的重口味开局，做出最专业的判断。
这些都给周执涵的这碗汤做了最佳铺垫。五道菜成为一体，组成浑然天成的全鱼宴套餐。
只有林通的菜将格格不入，多余至极。
以汤解渴，以炸鱼皮点睛后，竟让评委把林通给彻底忘了。
此刻，三位评委佯装换水。
再回到3号操作台前，看到那朵无色无味的金箔莲花刺身，几乎没了动筷的欲望。
但出于职业素养，大家还是勉强动手品尝。
入口的瞬间，邦德就皱起了眉头。
冷和腥的问题，在前面那几道菜的铺垫下被放大。
除此之外，这鱼生还有一个致命缺陷。
邦德把嘴里鱼片吐了出来，语重心长道：“这位选手，你知道机器切鱼片和人手工切鱼片的差别在哪里吗？”
林通不解。
这盘鱼片可是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能有什么问题。
“我的机器助手是最顶级的，片出的每片鱼片厚度形状能做到完全相同，这还不够吗？”林通问道。
三位评委互看一眼，全都摇头。
“小伙子，厚度形状完全相同就是败笔。”另一评委好心解释。
“怎么会是败笔？”林通不愿相信。
“鱼的不同部位，纤维走向、脂肪分布、筋膜强弱都不同。一个优秀的师傅懂观察纹理，从最合适的方向下刀，切断纤维求嫩滑，适当斜切以扩大风味。并且要最大程度减少细胞破损，保留原汁。”
邦德用筷子点点盘子里那朵几乎是完整状态的莲花：
“机器只能以一个固定方向切割。你的鱼肉在切割过程中组织被挤压撕裂，汁液流失，吃到嘴里弹韧感都已经没了。”
啪的一下。
筷子被无情放在桌上。三人转头去跟周执涵说话，问他锅里汤还有没有多，能不能再添一碗。没再多看林通一眼。
“怎么会这样？我的机器明明是最好的。”林通脸色惨白着自语。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真的要出局了。
***
初赛结果并无悬念。
周执涵以一汤一炸的绝妙组合成功晋级二十强。
死亡之组A组实力强劲。唯一被淘汰的只有林通。
他的“机械莲花”评分在四十八个选手中位于第四十名，结局毫无疑问。
“太解气了。那个林通走的时候脸都是歪的。说不定我们不用手段，他都会把自己玩死。”苏宴炊在周执涵耳麦里叽叽喳喳，和他共享胜利喜悦。
“不，你的安排很重要。”周执涵嘴角扬起，“不仅送走了林通，还让海蓝鱼汤出名了。”
“那是，我可是——”她话音未落。
他异口同声：“厉害的小苏。”
一人一盒低声说笑着回酒店房间修整。
此时，浪涌度假酒店的某间套房内。
啪！
一只水晶高脚杯被摔在地上。
第208章 夜半黑影
林通阴着脸，看着光脑邮箱收到的赛事结果。
【选手林通：未晋级。】
他闭上眼睛，脑袋痛得一跳一跳的。
就在此时，通讯请求提示音响起，林通被惊得浑身抖了一下。
他赶紧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厨师服，才伸手按下接听。
林肃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
“爸，对不起，我没通过。”林通低着头，不敢看林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跪下。”林肃无情地吐出两个字。
“爸，不用这样吧……”林通的脸涨得通红，“是那些评委不懂！我的菜明明很完美，是被二少故意带节奏坑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做错事要跪，比赛输了要跪，没达到您的期望也要跪。我们就是为周家工作的职员，又不是什么传承大族，何必学人家这种……”
林通的顶撞并没有让林肃动容。
老人只是淡淡道：“你以为你吃穿奢豪，出入保镖都是哪儿来的？我说，跪下。”
林通看向父亲的脸。那些反抗的力气像被抽走，又像是从未拥有过。
他终是咚的一声，跪倒在酒店石制雕花地板上，把自己的不情愿和恨意压在心底。
“林通，你听着。”林肃扫了一眼房间一角立着的机器人。机器人身上已经装备了行李箱。
很显然，儿子是准备打道回府了。
林肃有些失望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通：“本来指望你靠比赛创出点名堂的。好让周董事长将来能考虑把酒店交给你。周家只有一个儿子，你的机会还很多。没想到，你连初赛都过不去！”
林肃苍老的声音加重了语气：“现在回来，就是丢人现眼。”
林通低头看着地板，不敢出声。
“你留在空间站。”林肃冷冷继续，“既然厨艺上赢不了，那就用些别的办法，办好了再回来。”
全息通话挂断前，林肃留下最后一句话。
“林通，别让我失望。”
房间重归安静。
林通却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他坐在自己的小腿上，眼神冷淡：“周执涵，别怪我无情。我也是没有其他选择。”
***
忍冬空间站的夜，比海蓝星最热闹的中央交通枢纽更繁华。
来这里的客人，普遍不会选择憋在酒店。周执涵带苏宴炊走在商业区。
全息广告在行人身旁流动。
悬浮车的行驶声、轻便载具的提示音、商店的音乐声和人声，构成熙熙攘攘的永不日落的白夜。
周执涵贴心地走在她外侧落后半步的位置，挡去身边川流不息的行人，以及偶尔呼啸而过的移动广告牌。
“去那里看看。”周执涵指向一家商店。
苏宴炊抬头一看这金碧辉煌的装潢，以及门牌上写着的高级服饰沙龙字样，止住脚步：“会不会太贵？”
“不会。”他淡定道。
“好。”她抬脚进店，并不纠结。
店内空间开阔，一进门便见仿生模特身上穿着各种风格的服饰。
“这位女士，这两款都很适合您。”年长的裁缝脖子上挂着智能量体设备。
苏宴炊一进门，裁缝就打量清楚了她的身形。
这位年轻女性并不纤瘦。
相反，她的上肢很有力。所以不适合抹胸的款式。
苏宴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这是她过去从没尝试过的打扮。
她在过去的世界，平时就是t恤牛仔裤。春秋天加件毛衣，冬天就套个羽绒服。
此刻。
宝石蓝V领鱼尾裙勾勒她的曲线，是适合隆重场合的盛装。
另一套棕色卡其质感的翻领短外套，搭配紧身休闲裤，外加一双小短靴，适合休闲外出。
店员为她搭配的配饰璀璨生光。
“两套都要了。”苏宴炊还选了两只小背包，果断买单。
空间站购物可以送达地面自提点，不需要自己拎着。
两人轻松走出服饰店。
周执涵的光脑忽然亮起，是姚宁重的通讯申请。
苏宴炊抿嘴笑：“刚花完钱，我怎么觉得赚钱的机会要来了呢？”
***
深夜的厨王赛烹饪区，整体照明已经关闭。
独有一个操作台亮着。
【温馨提示：非比赛时间，请勿在操作区逗留。】
电子女声一遍遍播报着提示语。
但3号操作台前的人却充耳不闻。他是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怎么能随便就出去了。
他伸手调出操作台前的控制面板，指尖停在食材提取菜单上。
【权限验证通过：A区评委，邦德·施特劳斯，请输入需要提取的食材。】
邦德扶了扶眼镜，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在光屏上开始快速点选。
【3号操作台今日食材提取记录01：】
【石斑鱼、食用金箔、青口贝、小虾、杂鱼、洋葱、大蒜、西红柿、藏红花、球茎茴香……】
邦德去掉了食用金箔，其他材料全选。
没多久，一堆食材被机械臂送到他面前。
他嘴里念念有词。
“西红柿切块、大蒜压碎、橄榄油三勺……”
今天上午的比赛刚结束，他就心急火燎地去调看了选手烹饪的录影记录。
此刻，他正照着周执涵的操作依样画葫芦。
“应该是这样吧？”邦德有些不确定地把橙皮扔进汤里。
赛事录影是固定视角的，有些细微操作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汤锅开始冒泡。
邦德满怀期待地用汤匙舀了一口出来尝。
“嘶！烫！”
他赶紧吹了吹，尝了一口。随即，他把嘴里的东西吐进了水槽。
“颜色是接近了，但是质感和味道却差很多。藏红花和茴香根我都放了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把一锅汤全部倒掉，重新备料开始第二次实验。
半小时后。
邦德开始怀疑人生。
白天的这碗汤让他抓心挠肺，回去根本休息不好，干脆连夜摸过来复刻。结果，自己做出来的清汤寡水，一点都不好喝。
“咳咳。”门口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咳。
“谁？”邦德一哆嗦，手里的勺子掉进汤锅，溅出几点橙红色的汤汁。
“我。”姚宁重缓步走进来，笑嘻嘻地看着邦德。
“没想到我们A区大评委，半夜偷偷摸摸来这里偷师啊。”
“姚会长你不要瞎说，我没有……偷师。”
邦德想争辩。
但他的口气虚得很。
桌上的显示屏明晃晃列着周执涵白天用过的材料。一桌狼藉食材，摆明了他是在干什么。
“我这是复刻！复刻！”
“哦？我尝尝。”姚宁重被勾起馋虫，拿起餐勺舀了一大口热汤。
“嘶！烫！”他也被烫了一下。
随后，他就一脸嫌弃：“真是这个味儿？你确定？”
第209章 商业化授权
姚宁重不信。
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和邦德差不多——嘴馋。
除此之外，还有点委屈。
姚宁重是E组的评委。今天在赛场上距离A组至少三十米远。只能眼巴巴瞅着邦德他们大吃特吃，一副恨不得把碗和勺子都吞下去的样子。
姚宁重内心化身柠檬精。
好不容易熬到评审结束。他冲到3号操作台前。结果，汤锅空空如也，装炸物的小竹篮里那张隔油纸上，连点碎屑都没留下。
“这帮评委的脸面呢！”他骂骂咧咧。
现在，他深更半夜不睡，溜达来操作区，就是想看看食材调用记录，探探究竟。
“噗——”
姚宁重把嘴里的汤吐进了水槽。这个动作伤害性没有，侮辱性极强。
邦德的脸涨成猪肝。
他可是堂堂A1星饮食协会会长，吃过的盐比很多人吃过的能量棒都多。但现在这锅汤，却被一个海蓝星人嘲笑。
关键他还反驳不出来。
嗒的一声。
邦德无力地把手里的勺子扔进了清洗槽。所有步骤都是按照赛事录像来的，连搅拌汤的圈数都拷贝不走样。但味道就是不对！很不对！
姚宁重看着邦德抓耳挠腮，心里那个爽。前几年在这些人面前憋过的气，畅快吐了个干净。
但他面上还是故作深沉：“邦德，你懂的，做菜这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光调用食材记录，那可是刻舟求剑了。”
“我不只是调用食材——”邦德急了，正欲往下说，却又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他一帧一帧研究周执涵赛事录像这事，说出来太丢人，决不能让姚宁重知道。否则，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头。
邦德理清思路，一把拽住姚宁重的手臂：“姚老，你这么晚跑来这里，肯定也是想尝尝这汤的奥妙吧？你难道不心痒？”
姚宁重被说中心事，眉毛一抖。
邦德看着他的脸色，舔舔嘴唇，开始描述起来：“姚老，你是不知道那口鱼汤的味道。不是那种奶白色的汤，那种汤不稀奇。”
他继续道：“汤是浓稠的金红色，喝到嘴里全是鱼的鲜味，还有很特殊的果香和药香在里面。再用那炸鱼皮一蘸……”
“我的天，那口感，那滋味……”邦德边说边吞口水。
“打住！”姚宁重被他说得喉咙不停在动。他并没有喝到过，此刻想象空间更大。
邦德看着姚宁重的表情，知道到了该甩筹码的时候了。
“姚老，我知道你们海蓝饮食协会一直想去其他星球交流。这样，你把那小子叫来，给我们现煮一锅汤，回答我几个问题。”
“下个月……不，就是下周。”邦德在光脑上打开日历，“我们A1星饮食协会立刻可以接待你们协会来访。六星、七星酒店，任你们品鉴，够诚意吧？”
“不够。”姚宁重把胸挺得老高，“我们海蓝星可是美食荒漠呦，我们的直通选手可能是凑数的哦，有什么资格来你们星交流呢？”
姚宁重脸上露出贱兮兮的表情，开始报仇雪恨。
邦德脸一红：“我，我，我道歉。”
他站直了身子，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姚会长，我为过去对海蓝星的偏见认真道歉。我承认，你们星球出了个了不起的青年厨师。希望你能成全我。”
“虽然你认真道歉了，”姚宁重眼珠子转了两圈，“但让他来煮汤还是不妥。你今天是他组别的评委，赛后不应该私下接触他。”
邦德五官挤做一堆，作愁苦状。
按照赛事回避原则，他确实不宜和周执涵有什么交流。
“我不能见他，但你可以啊。”邦德指指姚宁重。
“你是E组评委，不给他打分。你完全可以约他过来。”
“关心一下自家选手的备赛很合理。顺便嘛……聊聊这锅汤的问题。”邦德又指指旁边的立柱，“我呆在那后面，悄悄看两眼，总可以吧。”
见姚宁重还不为所动，邦德立刻加码：“这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饮食协会之间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你尽管提。”
“不是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问题。”姚宁重摸着下巴，缓缓道，“就算这小子愿意告诉我配方，但他未必愿意把配方告诉你。”
“你尽量为我争取一下。”邦德道。
“哎，行吧。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我问问这小子睡了没有，如果他没睡就约他过来一趟。”姚宁重勉为其难地打开光脑道。
周执涵听说是姚宁重约见，便没有拒绝。半小时左右便赶到了。
邦德不端什么架子，直接往立柱后一藏。
这个距离足够他窥视了。
“姚会长。”周执涵礼貌地打招呼。他远远就看到操作台上还冒着热气的汤锅。客套两句，便直入主题，“姚会长是想尝尝这汤吧。”
“嘿嘿，确实。”姚宁重承认。
周执涵不多废话。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剩余材料，眼角又瞥了眼一旁立柱后的阴影，心里已大致明白。
桌上的剩余食材都是已经切削好的。
他直接起锅烧油。
约一小时后，一锅浓香四溢的鱼汤出锅。
姚宁重期间试探着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周执涵却笑着说喝完给您详说。
既然如此，姚宁重便安心喝汤。
暖暖的汤入口，姚宁重觉得全身都舒服。鲜美无比，异香扑鼻。
“真是太好喝了。”姚宁重把一碗汤喝完，空空的小碗里只剩一些鱼骨和青口壳子。
他正打算询问食谱。
周执涵先他一步开口：“姚会长，如果您对这道汤感兴趣，我可以把菜谱的商业授权签给海蓝星饮食协会。”
姚宁重一愣。
这周执涵好直接！直接谈钱？
但这不是什么坏事。
姚宁重的脑子转得很快。
商业授权是清楚的利益交换。协会拿到配方后可以出版成内部教材，可以高价授课或是转授权，也可以选择在直营餐厅搞售卖。
这些都能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如果周执涵把食谱是直接送他，不光人情难还，协会若想拿出去赚钱，恐怕还要被戳脊梁骨。
“行，求之不得。”姚宁重眼露喜色，“授权价你开。只要不是太离谱，协会我有话语权签批。后续转授权收益，按行内规矩五五开，你拿一半。”
“好。”周执涵答得干脆利落。
? ?勘误说明：邦德来自A1星（属字母命名系列星球），前文章节有一处笔误为纱华星。因前述章节已不可修改，故特此勘误。给阅读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第210章 是谁干的
苏宴炊当时提出拿食谱出来赚钱，周执涵是有些惊讶的。
她和他的理念一贯都是“美食应该分享”，要让更多人能吃到好东西。
但实际上，这次的决策，苏宴炊有她的理由。
“藏红花、球茎茴香都是高阶香料。这意味着这道菜很难在普通食堂、低阶餐厅复现。”
“既然不能普惠大众，那不如让它利益最大化。”苏宴炊的眼神清澈认真，“我们需要钱。”
周执涵把自己的一半现金给了她，又掏了大笔投资给金南的食材实验基地。
此刻，他的账户余额有些可怜。
她的脑子里有海量菜谱。对于几道只属于少数人的菜，她不计较。
之后，便没了现场讨论技术细节的必要。
姚宁重开开心心喝汤。
柱子后的邦德本来捏了把汗，现在则是完全放松下来了。
原本他还担心姚宁重说话分量不够，或周执涵藏私。也担心自己听墙角听不清楚，回去还是做不出这汤。
现在这位周先生肯卖食谱，那可是太好了。
不用解什么迷了。
只要花钱，详细菜谱手到擒来。
邦德放松的身体靠在金属立柱上，心思已经飘到不远处的锅子里了。
“好想喝啊。”他肚子里的馋虫造反。
就在这时。
操作间外面的走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影子移动得极快，却恰好挡了一下走廊里的安全指示灯。
一明一暗的细微光影变化，被周执涵背包里的苏宴炊捕捉到了。
周执涵眼神一动。
耳麦里苏宴炊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端起汤碗装模作样地喝汤。
一老一少大快朵颐。柱子后的邦德咽了第十一次口水。
“嗯，这汤作为夜宵真的不错。”周执涵放下汤碗，顽皮一笑。
他往姚宁重身边靠了点，用手挡在唇对老人低语了几句。
姚宁重听了他的话一愣，随后眼里闪过笑意：“整蛊？好你个小子。”
他戳戳周执涵，低声道：“够坏的啊，但我喜欢。”
老人放下了手里的空碗，调出桌面控制面板，手指一通操作，嘴里则故意大声道：“哎，人老了真不中用了，才吃两碗就饱了，剩下的就让机器人收拾了倒掉吧。明天这里还得用来比赛呢。”
说完，他招呼周执涵离开，实则耳朵竖的老高。
他几乎能想象在他们离开后，柱子后的邦德先生，会如何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对这锅剩汤痛下杀手。
踏踏踏，踏踏踏。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渐渐变小。邦德果然两眼放光地冲了出来。
“得赶紧喝，否则一会儿被机器人收走了。”
“唔，真好喝。”
鲜美的鱼汤像在舌尖跳舞，之后顺着喉咙滑下。
邦德喝得非常陶醉，并没有发现现场有任何的不对劲。
***
次日，周执涵被苏宴炊以闹钟功能唤醒。
酒店落地窗外仍是一片漆黑。6点到8点正好是空间站的黑夜。
他迅速起床，收拾完毕背上厨师包出门。今天是厨王赛的复赛日。
复赛比初赛人数少了一半，氛围凝重不止一倍。
留下的都是高手。
十五名直通选手只淘汰了一个林通。人数占晋级选手的一大半。
直通邀请函的含金量，没再受到质疑。
“周先生，早！”唐柏依旧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超大工具包。
半截铁塔般的身躯，像座移动小山，站在了分配到的十号操作台前。
昨天的初赛，那三名评委就着周执涵的鱼汤吃完了炸鱼皮后，又回到他桌前拿他的千层饼，继续就着鱼汤吃。
胡饕盘子里剩下的半盆干炒鱼面反而受了冷落。
这一举动，令唐柏原先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他知道他的饼过关了。
否则不会有回头客。
周执涵的汤和他的饼，互成默契提携，得到共赢。
他笑着挨到周执涵的十一号操作台旁：“没想到咱们复赛又当邻居了，缘分！”
“各位选手请注意，比赛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主持人托尼今天穿了一身荧光紫。依旧是真人站在评委区，虚拟人像投射在选手操作台前。
“请最后检查一下各自操作台的水、电、气及设备状况。”
赛场立刻响起一片噼里啪啦声。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面前的加热装置、清洗池的水流冲力、速冷区的瓦数。
唐柏手脚麻利，双手快出残影。拧开水龙头试压，查看烹煮热力读数，测试烤箱预热速度。
只两分钟时间，他就满意地关闭所有设备。一扭头，周执涵正站在操作台盯着蒸箱前左看右看，并不动手。
唐柏看了一眼计时器。
时间飞速流逝。
周执涵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打算举手向主持人提问的样子。
唐柏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什么。
“周先生，你是不是不会操作这个瓦特III型。这个气阀设计是有些特殊的。要先把阀门逆时针拧到底，启动强吸程序把空气抽干。”
唐柏话音爽气，动作比他说话更快：“来我帮你。”
就在周执涵喉咙里的“别动”冲口而出时——
唐柏已经把那个绿色气阀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细微的金属崩断声传来。
唐柏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他感觉手上的阻力明显有异常，和刚才他操作自己设备时完全不同。
砰！
阀门螺栓突然断裂。金属垫片像弹片般飞射而出。
失去了束缚的高压泄气口大开。箱体内的高压蒸汽朝着唐柏喷射而出。
“啊！”
唐柏捏着气阀的手首当其冲，被滚烫的蒸汽冲射。
“唐柏！”周执涵伸手想把唐柏拉走。但无奈这位面点师身量实在太重，托一把还行，但把人拉开他根本做不到。
“我的手……”唐柏被气浪推得后退几步。右臂的袖子已经被蒸汽烫得黏在皮肤上。
露出手部皮肤一片红肿。
哗啦啦！
周执涵眼明手快地从一旁的低温格里拿出冰桶，往唐柏的手上浇去。
唐柏此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手是厨师的生命。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旁边的选手也发出惊呼。
赛场一片大乱，人人自危。如果当时站在那张操作台前的是自己，后果不敢想象。
周执涵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把唐柏送上医疗担架：“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干的。”
第211章 这年轻人有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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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翻脸比颠锅还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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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杭椒牛柳正名
白瓷盘中的牛肉大小厚薄均匀，表面裹着亮晶晶的芡汁。
碧绿杭椒点缀其间。
“请品尝，我的杭椒牛柳。”王小明笑着看向评委，向盘子伸手示意。
“看着很有食欲。”米开朗基罗伸出筷子，夹了一条牛柳。
“嗯，不错。”他一口咬下，牛肉极其软糯，几乎是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条杭椒。
爽脆微辣，和牛肉口感形成了极佳的对比。
“好！很好吃！”米开朗基罗赞道。
“确实。”身旁评委也点头，“这就对了嘛，总算是吃到了一份满意的杭椒牛柳。”
说谁的不满意，不言而喻。
姚宁重吃了一片牛肉，觉得还算不错，他又去吃杭椒。
现场年轻一些评委则是没怎么说话。
王小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心道：“有我这珠玉在前，你那盘还怎么超越？”
众评委走到了胡饕桌前。
他算准了时机，把第一条烤肉从烤盘夹出，沾了酱汁放在一片生菜上。
“这是我的作品，生菜包肉，请品尝。”
胡饕对火候的把控非常完美。烤肉酱也是特调。
除此之外，每一轮的肉，部位都是不同的，搭配不同的酱汁。
原本朴实无华的菜，与炙肉的荤香形成极其剧烈的反差，外加他对炙烧时间及调味的完美掌控，获得评委一致好评。
“这才对，刚才那个什么菜肉派，你不告诉我馅儿是菜肉做的，我还以为在吃营养膏。”评委私下低声吐槽着。
终于，众人来到周执涵的桌前。
他是今天的最后一名选手，作品也是杭椒牛柳。
菜刚出锅不久，堆叠在一个大瓷盘中，相比王小明的那份，显得分量十足。
“这家伙是要以量取胜？”邦德心里嘀咕。
姚宁重笑眯眯拿起筷子，一马当先去夹菜。
他虽然不能打分，但吃菜是可以的。夹起一片牛柳和一条杭椒，菜加肉一起吃。
“嗯么么么。”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满意。一口吃完又飞快去夹第二口。
那些评委在来的路上都听说了周执涵入围菜翻车的事。
原本对这菜有些犹豫。
但见姚宁重吃着样子还行，便大着胆子下筷子。
“这……”米开朗基罗吃得愣住了，“竟然好吃？”
现场另有三人露出和他一样的疑惑神情。
“对啊，牛肉嫩杭椒脆，火候刚刚好。这味道和入围菜的时候不一样。而且……”另一评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像是组织不起语言。
“充满生命力。”一位中年评委道。
“对！”邦德脱口而出，“这肉需要用牙齿咬断，嫩得刚好，不会像豆腐，纹理感很强。”
相比王小明的牛肉，周执涵的这份除了柔嫩之外保留了肉的韧性。
刚刚好，不多不少。
“对，就是这种感觉。”那位评委觉得他想说的被别人说出来了，只能赶紧赞同。然后去盘子里继续夹菜。
“哎，你不是说对杭椒牛柳有心里阴影吗？别吃那么多。我替你吃，我不怕苦。”
“我这是为了检验是不是每条杭椒、每条牛肉是否都是一样好吃。万一其中一条有苦味怎么办？我要对比赛负责，得都吃掉才能确定。”
两人争执不下。
一旁的褚君没有说话。他吃得专心。
“是这味道没错了，正确味道终于回来了。”他心道，“这小子挺不错，知道我爱吃，做了那么多。”
不远处的王小明表情是懵的。
他能确认自己的杭椒牛柳完美无缺。评委们的反应也都不错。
但为什么他们在他这里的时候那么矜持？却对周执涵那盘菜反应那么大。
他伸出脖子去看，发现老大一盘菜竟然快要见底了。
姚宁重正准备伸筷子去夹。
突然，一道黑影冲了过来，身体圆墩墩却快如闪电。
“抱歉，我尝尝。”一只小胖手直接拎起盘子里的牛肉，塞进嘴里。
来人正是王小明。
他吃完这条牛肉，又拿了一条杭椒吃。
一群评委目瞪口呆。周执涵也没反应过来。
选手来抢食算什么情况？
“不是，你这个选手怎么这样？这是违规你知不知道？”姚宁重气极。
王小明却只是自顾自咀嚼。
不下一会儿功夫，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嘴里溢出一声苦笑。
“对不起影响大家了，各位请继续。”王小明道歉，回了自己操作台。
主持人托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准备宣布对王小明违规判罚。比赛中途选手随意离开自己的操作台，还抢吃菜品，这种情况如果不判，之后的赛还怎么比。
托尼正欲开口。
“我退出。”王小明却抢了先。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现场选手惊愕。
惊愕之余，他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他们都清楚看到那些评委吃周执涵那道菜的表情。
那表情甚至不输吃胡饕的烤肉。
而王小明才吃了一口，就决定要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周执涵，应该真的很厉害。他做的杭椒牛柳确实好吃。
选手的目光变了，或是或是嫉妒，绝计不会再有看不起。
托尼：“……”
他已经打好腹稿的台词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呛死自己。
好家伙！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王小明已经脱下厨师帽，开始整理起操作台上的厨具。
托尼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毕竟是职业赛事主持人，不满的心情只持续不到三秒。他很快准备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台词。
“王小明选手因个人原因，宣布退出本届新锐厨王挑战赛，请工作人员协助其离场。比赛将继续进行。”
几句话，干脆利落。
那群评委却对此事反应平淡。他们在吃过周执涵的菜后，甚至认为王小明这样做是为他自己节约时间。
周执涵面前盘子很快变得空空如也，只剩几丝油线。
“这么好吃的菜，直通怎么会被刷下来？”有评委悄声讨论。
“他做这道菜给自己正名，只能说是工作人员里或许有鬼？”邦德低声道。
“鬼？”
“嗯，你没发现评委少了一个？来的时候是二十五个人，现在只剩二十四个了？”
“被鬼抓走一个？”
邦德：“……”
“或许这小伙子有不输胡饕的实力。所以，才有人要拉他下马。”米开朗基罗悠悠道。
毫无悬念。
周执涵挺进决赛。
最终进入决赛的有六人，胡饕自然是其中之一。
燕妮尔和王小明双双落败。
其他四个晋级者有三人来自直通组。
唯一从海选杀出的，是一个擅长做甜口味餐品的小眼睛女孩子梦鹿。
结果宣布。
主持人说完结束语，比赛散场。
眼看评委们抬脚往赛场靠近，周执涵立刻背起包，快步往退场通道走去。
空间站通道外正直中午。
游人往来如织。一辆辆悬浮车往星级酒店的方向行驶。
他刚走出赛事场馆，便被一人挡住去路。
第214章 防御性装备
“周先生！”
拦住他的正是宣布退赛的王小明。
周执涵停下脚步：“找我有事？”
王小明咬咬牙，正声道：“您是怎么做的？那个牛肉。”
他的脸上已没了之前那些刻薄，而是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问得有多冒昧。菜谱和烹饪工艺是厨师最宝贵的财富。对方怎么可能就这么告诉他。
但身为厨师的执着和好奇，又让他放不下。
刚才他已经走到酒店门口了，却又不甘心，鼓起勇气走回来守着，打算死皮赖脸问问试试。
他知道他多半会被拒绝。
王小明等着周执涵的冷言冷语，听到的却是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哒声。
是燕妮尔背着个厨师包往外走。
刚才王小明没有收敛音量。他的话应该都被燕妮尔听去了。
他的脸更红了。
燕妮尔看王小明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就差对着他惊叫：“你疯了？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是准备回酒店吗？”周执涵的声音响起。
“啊？”王小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嗯。”他呆呆地点点头。不知道周执涵为什么问他是不是回酒店。
“那我们边走边说吧。里面散场了，一会儿这的人要多起来了。”周执涵示意王小明跟他一起走。
此刻，轮到燕妮尔惊呆了。
“哎，等等我，我也回酒店啊。”燕妮尔立刻加快脚步追上，生怕自己错过。
于是，忍冬空间站场馆通向酒店的廊道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三人和谐地并肩往酒店走。王小明和燕妮尔点头如捣蒜地听着周执涵的牛肉教学。
然而，在忍冬大厦某间房间的窗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三人。
那是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闪瞬即逝。
***
决赛与复赛相隔一天。
周执涵趁着赛前一天，去了一趟空间站的医疗中心。
唐柏靠在单人病房床头，右手被安置在一个组织修复舱内。
当他看到周执涵敲门进来，有些惊讶。
“周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的伤和我有关，当然要来看你。”周执涵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医疗餐应该不太好吃，我给你带了我做的食物。”
他打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四个包子，单手也能方便食用。
“谢谢。”唐柏闻到食物香气咽了下口水，也不客气左手拿起包子就吃。
周执涵看着床头的监控面板。
【表皮及真皮层再生完成81%；炎性反应消除中；神经接驳进行中……】
“医生有没有说以后用手会不会有影响？”周执涵问。
唐柏的表情黯了下来，拿包子的手顿住：“表面修复能达到100%，但是对神经的影响要修复完以后才能知道了。”
唐柏的心其实一直悬着。
主办方为他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疗资源，但并没有来看望过他。
他心里的苦恼也没人可说。
“事情查清了，不是意外。”周执涵道。
“是谁干的？”唐柏瞳孔一缩，眼里透出恨意。
“艾法星的林通。”
周执涵大致说了一下官方口径，将对林通发起拘捕和调查。
唐柏听到答案，脸上忽然起了复杂表情。
他半晌才道：“林家在艾法星倚仗着周家，势力不小。如果是他干的，那我……应该是回不去了吧。”
周执涵来看唐柏，一方面是心存愧疚，另一方面考虑到唐柏替他当了灾，相当于坏了林通的事。
他如果回艾法星，恐怕会被林肃找麻烦。
“你在艾法星当面点师收入何如？”周执涵问。
突然被问到收入问题，唐柏愣了一下。但反正都回不去了，也没什么好瞒。
“收入高的时候一个月五十万上下，收入不景气的时候差不多刚好覆盖食材支出。”
周执涵听了，心下大致计算了一下：“比赛明天结束，你要不要考虑来海蓝星？”
“去海蓝星？”唐柏疑惑。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
“我在海蓝星做私厨，之后考虑多做一些点心。你如果愿意来的话收入可以给到海蓝星平均工资水平2倍，点心销售额外给你提成。”
“周先生，谢谢。”唐柏看着周执涵，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但我想等我的手有了结果再决定。如果我的手神经做不了菜了，我就不过去了。”
周执涵点点头。
唐柏的潜台词很清楚了。他只想以一个能创造价值的厨师的身份去海蓝星。
他有他的自尊，不是想随意找个归宿养老。
“我等你消息。”周执涵留下通讯方式，起身告辞离开。
临到门前，唐柏忽然开口：“周先生！明天决赛加油。”
“好。”周执涵对唐柏认真颔首，才阖上门离开。
***
一日后，忍冬空间站赛场。
决赛场地选在场馆顶层的悬浮层。头顶深空，脚下是距离上千公里的星球。
场内摆着六张超豪华操作台。
每张操作台除了各种最高级的厨具，还配备了个性化打印机——厨师需要任何特殊工具或者模子，都可以现制。
六名参赛选手一字排开。
比赛冠军一名、亚军两名、季军三名。在场六人进入决赛，便是知道自己不会空手而归。
但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松懈。
在这个星系新锐厨王争霸赛的舞台上，他们的目标都是最高奖项——一年的五星食材配额。
“各位，欢迎来到巅峰之战。”主持人托尼热情洋溢声音回荡在场内。
“今天，我们将见证新一届厨王的诞生。决赛的题目是——包容。”
托尼继续洋洋洒洒念着台词。现场的六位选手则是立刻思考起来。
这是一个很抽象的命题。
“本次比赛烹饪时间限时三小时。”
决赛给与的时间非常充足。
胡饕是第一个动作的。他果断打开了操作台上的打印机，又从自己的厨师包里拿出一个像金属球般的复杂装备。
另一边的梦鹿飞速地开始调用食材。她的手不停地在下单。
玻璃墙后的机械手把一件又一件甜味食材传递到她的操作台前。
“把我连到个性化打印机上。”苏宴炊对周执涵道，“我们做那个，就是给海蓝学院学生做的那个早饭。”
“那个吗？”周执涵立刻反应过来苏宴炊说的是什么，“嗯……倒的确契合主题。”
他左手扣着下巴，右手开始根据记忆调用食材。
苏宴炊把内存里的图纸传输到个性化打印机上。
刷刷刷。
个性化定制机器开始输出。
一层层耐高温合成材料被塑造成一个很特别的形状。
“这是什么？盾牌？”米开朗基罗没看懂，“是又怕桌子爆炸准备的防御性装备？”
第215章 左右互搏之术
一分钟后，合金材料的黑色大圆板成型。打印机又开始制作第二张。
“是密封盖？盖锅子用的？”邦德转头问姚宁重。
“嗯……啊这……”姚宁重也不知道，但他不承认，于是开始胡诌，“这应该是一张导热案板。至于作用嘛，你们一会儿自己看吧。”
评委们个个眼神困惑。谁都没猜透这张黑色的圆形板状物是做什么用的。
周执涵面前已堆起了食材。
面粉、绿豆面、小米面、鸡蛋，一把青葱，一把香菜，几棵生菜，还有一块猪里脊。
他把米面放进料理机研磨。又信手把两张“大圆盾”从打印口取下放在一边。
苏宴炊已向打印机发出第二道指令。
打印机刷刷刷启动。这次的制品是个t字形的小物件。
“这又是什么？看样子像个锤子。”评委们议论纷纷。
“我怎么觉得像研磨器刀头？”
“不对，刀头肯定是锐利的，而且要有一个角度，这个东西的头方方的，不像刀头。还是更像小锤子。”米开朗基罗道。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博物馆见过的，儿童玩具图鉴里的，那叫啥……竹蜻蜓？”
“哈，他打印个玩具干啥？给我们放松心情？”邦德冷不丁插嘴道。
另一边的胡饕，此刻正以快得惊人的手速，处理着食材。
来自深海的龙虾钳、拥有完美霜降的和牛、肥美鹅肝、花胶、鲍鱼、黑松露……
每种都是普通厨师一生都难得的梦幻食材。
“想做佛跳墙，但时间有点来不及。”胡饕心里计算着。
佛跳墙在当代餐饮界就是一座丰碑，是顶级厨师的顶级料理。
是味觉巅峰。
也是各种大赛的压轴之选。
“传统佛跳墙对包容的诠释不够，我要做更厉害的佛跳墙。不仅能更快出品，也不仅是山珍海味，还要天空与大地，甚至这个宇宙。”
吊高汤的材料被放进他带来的金属球形装置。
那是一个分子快煮机，只需四十五分钟，就能煲出传统方式三天的汤。至于鲍鱼、花胶等干货，被他放入刚才通过打印机制作的海藻蓉泥袋中。
这是根据食材外形精制的袋子。
透明到接近无形。
能保留食物风味、加快熟成。在食客咬下第一口时牙齿会感受到轻微的阻力，然后是啵的一声，鲜香在口中绽放。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悄悄瞄了评委席里的褚君一言。
他的这道食物曾经受到这位的喜爱。他相信褚君的品味。
这一次，一定能夺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饕的操作有条不紊，评委已经估摸出他多半要做升级版佛跳墙。
但当他们看向周执涵，依旧像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这小子，到底在做神马？
只见他先是混合了面粉和水，得到了一盆颜色微黄的面糊。
“这是要炸肉。”评委低声交换意见。煎炸肉类普遍要用到面糊，很常见的手法。
果然，周执涵紧接就去切猪里脊。但当他把肉片抓拌腌制好，却是下入了平底锅，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
评委懵了。不是该炸肉吗？怎么煎上了。
却见周执涵又起了油锅，用料理筷夹起一片面皮放进去炸。面皮很快变成了表面有许多小泡的薄脆。
怎么又变成炸油饼了？什么路数？
没等他们想明白，周执涵又洗了生菜。手起刀落刷刷切开。
“是做三明治？汉堡包？”邦德眼皮直跳，看向姚宁重。
“别急，一会儿就知道了。”姚宁重故作高深莫测，第十一次重复这句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周执涵要做什么。
如果做汉堡的话，这小子怎么又去调中式酱料了？
距离烹饪结束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胡饕面前已摆好了一只造型别致的透明汤罐，各种食材漂浮其中，就像是星星漂浮于宇宙。
梦鹿的面前是一个糖面制成的水果篮子，里面放着大大小小各种色彩的小球，是用水果切削后裹上透明冰糖壳，远看像是一篮子宝石。
另三位选手也纷纷开始摆盘。
周执涵的操作台上至今没有成菜，只是比刚才多了些炒牛肉、青椒圈、煎虾仁之类的小菜。评委区的姚宁重心里开始打鼓。
小周师傅啊，你这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到底在憋什么大招？这主题你到底打算怎么诠释？急死我了。
“姚老，怎么回事？”邦德第五十次发问。
“别急，一会儿就知道了。”姚宁重第一百次回答。
终于，周执涵像是要做什么了。
距离烹饪截止还有十分钟。
两张黑色圆盾被并排放在操作台的加热区。
他舀了一勺面糊在其中一个大圆盾上，手里拿着那个“竹蜻蜓”，手腕灵活一转。
面糊摊开，加热后成了一张薄厚均匀的超大圆形面皮。
一阵谷物香气散发出来。
评委们这才明白这张黑色圆形金属片原来是一个煎锅。
实则，这黑色圆盘在古华夏有专门的名称，叫做——煎饼鏊（ao）子。只不过这名字已失传许久。
周执涵磕开两枚鸡蛋，用竹蜻蜓轻轻刮匀在面皮上。金黄与浅白交织，蛋香弥漫。
葱花、香菜、芝麻被撒了上去。
在等待第一张煎饼加热的时候，他在第二张大圆盾上重复同样的操作。
碳水和鸡蛋的焦香伴着葱花香菜的香味，挑逗着人的嗅觉，勾引着身体里的饥饿本能。
他手执一把小铲，把干香的煎饼“嚓嚓嚓”铲离鏊子面。翻了个身开始刷酱。
醇厚的甜面酱香气四溢。
再舀上一勺鲜红的蒜蓉辣椒酱。
咔嚓一声。
刚才炸好的金黄薄脆被一折为二，放在了面饼上。
这脆饼也叫馃子。当然还有最专业的叫法，古华夏京都地区叫做果篦（bi）儿。
乃是这道食物的灵魂。
周执涵往薄脆上盖了一片薄薄方方的香煎里脊肉，撒上煎虾仁、炒牛肉丝、炒蘑菇，最后盖上一张生菜叶。
他双手并用。
左手为第一张饼撒料，右手为第二张饼撒料。
第二张煎饼的内馅儿并不相同——薄脆之上覆盖着孜然羊肉、香煎鱼柳、黄瓜丝和洋葱碎，最后盖上生菜叶。
接着，他用铲子把煎饼皮折叠起来。荤素软硬的食材被包入其中。
嚓！
小铲子在鼓鼓的煎饼包中间落下，脆饼被切断的声音清脆悦耳。
切口处的横断面内馅料诱人，酱汁欲滴，冒着股股热气。
周执涵没有选择把煎饼直接装盘。
苏宴炊已经打印好了一个个开口的隔油纸袋。
纸袋上还印了海蓝星的标识。周执涵把半个煎饼装进纸袋里。
一个靠一个地排列在案前。
装完第一批袋子，他手上不停，动线规划极为熟练。
两个鏊子上的第二轮面饼已经熟了。
他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第216章 市井至尊·煎饼大满贯
金南在海蓝学院当研究员时，曾在他的实验室给同学开过早餐特场。
刚开始时，周执涵也是磕磕绊绊。
面糊稠了摊不开，稀了挂不住。磕鸡蛋时掉壳，翻饼时破个洞。
苏宴炊看着这个操作生疏的早饭摊老板，说他像便衣。周执涵愣是没懂。
她却是一脸坏笑，不解释。
他的手艺是在越排越长的队伍前，被压力出来的。
学生们一个个肚子咕咕响，低声念叨着“周师傅快点儿啊，第一节课要迟到了”，一双双渴望早餐的眼睛巴巴望着他。
于是。
苏宴炊为他规划了苛刻到极点的双手操作方案。
待他一番苦练。
李维斯吃煎饼快吃吐了时，功成！
左右手互搏。甚至左手磕蛋，蛋液落下的瞬间右手铲子已经抹开。
夹饼、放菜、折叠、铲断、装袋。
一套动作在争分夺秒内完成，递出时还来得及说一句“这个要趁热吃，下一位”。
就像此刻站在赛场上。
他能为二十四名评委卡出最佳赏味时机。在结束烹饪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完成最后两份煎饼果子的装袋。
叮铃一声。
二十四位评委齐齐走出评委室。
这一次的评审方式与之前不同。评委并不需要按照顺序依次品尝选手的餐品。
现场一共就六道菜。
评委们可以像在自助餐厅一样，随意进行搭配品尝。唯一的要求是必须把六道菜都品尝完。
于是，他们在主持人托尼的引导下，分流到各张操作台前，而不是聚作一堆。
看得出来托尼的控场水平很不错。
饶是如此，分流却并不均匀。来自饕餮星的夺冠热门胡饕的操作台前人明显多一些。
其次便是本次比赛的黑马，来自海蓝星的周执涵。
其余选手台前，人略多一些的是梦鹿。剩下三人那里评委稀稀落落，多是被托尼半推着引导过去，不那么情愿的。
中间靠左是胡饕的操作台。
他的作品名称磅礴大气：寰宇佛跳墙。
“很高级的味道。”米开朗基罗吃下一口海藻薄膜包裹的糖心鲍鱼，表情虔诚地赞叹，“味道美得空灵。”
悬浮在金色汤汁里的山珍海味被透明玻璃大勺捞起，分到每位评委的小碗里。
在咬开食物前，这个透明汤罐甚至没有发出什么食物气味。
但在咬破那层海藻蓉膜的刹那，鲜味满溢在嘴里。
大家表情赞赏。
似乎是在极致的宁静中欣赏宇宙之美，不敢大声说话和呼吸。
左侧边上的操作台是梦鹿的。
她那边会不时传出咔嚓咔嚓如玻璃碎裂声。那是评委咬破水果外面的水晶糖壳的声音。
她的菜品名字很直接：水晶百果糖。
“嗯，酸甜得宜。”邦德放下手里的银签子评价道。
嘴上这么说，他的鼻子却已经离开了，悄悄跑到了中间靠右的操作台。
姚宁重正在周执涵那桌大快朵颐，不断发出咬到煎饼薄脆的咔嚓声。
还有褚君。
这位金主大人竟然不捧自家星球选手的场？反而去那边吃吗？
遥遥可见褚君询问周执涵煎饼的来历，又说不耽误他招待其他评委，让他用智能设备直接为他介绍。
这是点名苏宴炊了。
她心中一凛，赶紧夹了个播音腔出来：“这煎饼果子源自古华夏一个叫津市的地方。那里小吃历史悠久，面食品种繁多……”
褚君默默听完，道了声谢，没有多话。
苏宴炊熄了屏幕，躲在一角悄悄观察。直到褚君走远几步，她才舒了口气。
邦德看着那些人吃煎饼的样子，可比他吃的糖壳包水果看上去爽多了。
他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姚宁重这老头子明明不用给周执涵打分，却品得比谁都起劲。
室内的操作台上方有空气导流系统。
苏宴炊这次没有做任何手脚。不同选手的烹饪气味会被导流系统吸走绝大部分。
但仍有一小缕煎饼果子的酱香和蛋香在室内飘散。
惹得其他桌前的评委偷偷吸鼻子。
苏宴炊信心满满。
其实刚才开始，她并没有太大信心。胡饕的水准她在前几轮比赛看得很清楚。
是个青年天才。
但当她发现他这次竟然使用了“薄膜包裹法”烹饪时，她的信心就彻底回来了。
她能理解胡饕的用意。
他的海藻膜追求一种极致的向内压缩，再瞬间爆发的艺术。
透明薄膜像个单向渗透式高压锅。
既能让食物快速熟成，把山海之精华封存在胶囊里。又能让食客咬破薄膜时瞬间，受到惊人的鲜味的冲击。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巧思。
但是，胡饕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苏宴炊在大学入学第一课，就学到一个很重要的知识。
色香味中的“香”，是品尝食物的重要前导。很大部分由人的嗅觉感知。
嗅觉又被分为两种——鼻前嗅觉和鼻后嗅觉。
食物入口前的通过鼻子直接闻到的香气，刺激唾液分泌，形成食欲和期待，这就是“鼻前嗅觉”。是美食体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环。
而食物在口中咀嚼时，香气通过口腔后部上升到鼻腔被感知，这是与味觉结合后的香，被称为“鼻后嗅觉”。
胡饕的封装烹饪法过于强调鼻后嗅觉的爆发力，却牺牲了美食重要的前调。
而她的煎饼果子却是两者兼顾。
虽然单轮食材的鲜美程度，肯定比不上佛跳墙。但在烹饪和呈盘过程中的香气和热气，却有勾魂般的效果。
“鼻子可是长在嘴巴上面的哦。”苏宴炊在心里偷笑。
此刻，周执涵桌前那些人，个个都捧着个纸袋，吃得腮帮鼓鼓。
有些嘴角都是甜面酱，顾不上擦嘴。甚至在吃空了纸袋后，还要了双筷子去夹掉在袋子底部的小料。
姚宁重吃完一袋，仰头把纸袋往嘴里倒。
他抖了抖彻底空了的纸袋，说了一句让一房间评委都人人自危的话。
“小周师傅，你做了两种味道对吧？猪里脊配虾是海陆汇。能不能再给我吃一袋羊肉味的？羊肉配鱼可是鱼羊鲜啊！”
第217章 堪比夜市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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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闭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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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饕餮星的邀请
包厢内的事情谈完，大家纷纷离开。
“还是外面空气好。”苏宴炊靠着露台扶手，手里端着一块从自助区取来的小蛋糕。
这里很清静。
只有空间站的夜间人造风轻轻吹过。
“人造奶油。”她扁了扁嘴，对蛋糕味道不太满意。
周执涵含笑帮她擦掉嘴角的蛋糕屑：“回去教我做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露台入口。
褚君手里也端着块蛋糕走来：“这是动物奶油的，尝尝？”
他把盘子朝苏宴炊递过去。
苏宴炊警觉地看着他。褚君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根本没有察觉。
很明显，他们刚才的对话都被他听去了。
“苏小姐，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褚君朝着两人走近，把小蛋糕放在露台扶手上。
苏宴炊没在自助餐台见过这种蛋糕，不知道褚君是从哪里搞来的。
“好奇这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是看她眼神就能猜到她所想，苏宴炊有些心惊肉跳。
“我不问来源。”褚君笑着看向两人，眼神却露出深沉。
他这句明显话里有话。
似是知道木盒的秘密。
褚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与今天冠军奖品那张金卡很像，但上面多出一只饕餮图腾。
他的目光越过周执涵，落在了旁边的苏宴炊身上。
像在审视她的灵魂。
“如果你有兴趣，来饕餮星一趟。也许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苏宴炊的心跳得飞快。
周执涵没有去接过那张带着图腾的卡片。
“这是什么？”他问。
褚君自顾自把卡片放在露台栏杆上，刚才那个小蛋糕的旁边。
“通行证，你们来了以后会用得上。”他说完便转身，手臂扬起轻轻挥了挥，算是道别。
精瘦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她的发梢被吹得乱舞。
那张通行卡静静地躺在栏杆上，旁边的奶油蛋糕散发着淡淡乳香。
“他会是食神会的吗？”苏宴炊低声道。
褚君刚才的话“不问来源”明显像是知道什么。是不问食材的来源？或是不问她的来历？
“不能确定。”周执涵用两指夹起那张卡片，“等我们回去问问萧老大吧。饕餮星情况不明，不能轻易相信。”
苏宴炊点头。
她之前的确想过要去饕餮星。
但褚君刚才的表现太过“谜语人”，反而让她有了顾虑。
如果真有诚意或是有重要信息，完全可以说清楚的。他这样语焉不详，更像一种试探，甚至是一个饵。
她不能把两人的安危寄托在未知的善意上。
“嗯，如果要去，也得搞清楚情况再说。”她在冷风中道。
两人返回大厅。
赵雅正和现场几名女评委亲热讲话。
燕妮尔拿着个大杯子在王小明嘴前比来比去不知道是要干嘛。
席间一派热闹。
而在空间站某个不见光的角落，亦有迷雾笼罩。
次日清晨。
浪涌度假酒店的大堂里，人流络绎不绝。有来游玩的游客，也有商务客。
大家有序与大堂的智能终端交互，办理入住、退房、托运行李等手续。
昨日参加酒会的评委和选手的身影夹杂其中，准备出酒店后搭乘航班返程。
周执涵和苏宴炊正站在候车区。
酒店有专用摆渡车送客人往来于交通枢纽和太空电梯站。
车还没到。
旁边候车者的闲谈吸引两人注意。
“哎，听说了吗？昨晚空间站死人了。”
“真的吗？这可是全星系安保最好的空间站啊。”
“好像是个富二代，还是个厨师……”
苏宴炊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她凝下神来打开星网输入关键词。
数条新闻一齐跳出来。
【忍冬快讯：新锐厨王赛选手林某，昨夜于客房内窒息身亡。】
配图是一张打了厚码的现场照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子躺在酒店地毯上。
新闻内容描述了事件情况。
【经初步技术鉴定，死者系进食奶油蛋糕时不慎堵塞气管，引发窒息。已排除他杀可能……】
奶油蛋糕！
苏宴炊手指一颤。
昨晚露台上夜风兮兮。褚君端着那块自助餐台上根本找不到的蛋糕，笑意盈盈请她品尝。
现在想来，那竟是死亡预告。
她浑身冰凉。
褚君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生杀予夺不过是他的一念之间。
突然，手腕传来温热触感。是周执涵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回过神来。
“车来了。”他揽着她的腰带她上车，借着两人靠得极近的机会耳语道，“他现在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敌意，回去再说。”
周执涵面对这样的事，似乎比她镇定得多。
十分钟后，前往海蓝星地面的太空电梯开始速降。
苏宴炊透过观景窗向外望去。头顶的忍冬空间站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视着离开的人们。
而那张绘着饕餮图腾的通行证，正静静躺在周执涵的口袋。
***
返回海蓝星后的三天，周执涵和苏宴炊快忙晕了。
“美味私厨”因为店主参赛歇业几天，把店里那帮老饕憋坏了。
预约系统重开，未来一周的座位在三秒内被哄抢一空。
预约消息提示框把店铺后台弹到死机。
恢复营业的第一天，店里险些成了声讨大会现场。
当他们听说老板去参加了新锐厨王赛还拿了冠军，抱怨声直接消音。
大家纷纷道贺：“恭喜小周师傅！”
“对，贺喜小周师傅！”
“小周师傅，能不能跟你约个专访，谈谈比赛时您的创作历程。”说话的是盘中之诗美食社区的版主。
“哎，你们让一下啦。”老顾客格丽斯用力挤进人群，
“对啊，你们七嘴八舌，冠军菜才是最重要的事呢。”
“小周师傅，店里会不会推出冠军菜谱？我好想尝尝比赛作品啊。”老顾客格丽斯道。
关贝贝不关心这些。
她今天一进门，就发现了美味私厨和之前不一样了。
除了忙碌的周执涵和李维斯，操作台后还站了个年轻女孩儿。
一张素颜小脸清爽利落，颠锅甚至比周执涵还稳。
“哦豁，有情况！”
女孩儿站在周执涵平时站的位置。而周执涵正在给她递调料罐。
女孩儿顺手接过去，还回来一副料理筷，周执涵拿过筷子顺手安放在筷架上。
一套动作零沟通，却是百分百默契。两人的嘴角还不约而同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关贝贝作为影后，对微表情和小动作有很深的钻研。
她直接下结论。
这分明是暗流涌动、情意绵绵！
这两家伙绝对有长期的、高频的、近距离的接触。准没错！
第220章 深海幻影
关贝贝默默磕着糖，脑补百万字甜宠剧情，心里全程姨母笑，只等一个官宣。
“火候刚好。”苏宴炊炒完一盘青椒肉丝，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影后心里的八卦主角。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灶台上。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以真实身份，以一个可以被看见的厨师的样子面对店里的客人。
不用再躲在木盒里装AI，不用靠耳麦传音。
可以亲手处理食材、掌控火候，把脑中的食谱变成佳肴。
也能与他无间协作。
她是苏主厨。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周执涵和她低声商量出菜的谈话声、店里的热闹和烟火气，都让她安心。
第三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周执涵的光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明天是休店日，萧老大有空，我们去见她。”
依旧是在银台码头管理处的地下三层。萧老大听完他们的问题，神情严肃。
“小周师傅，苏小姐，为什么突然问起褚先生？”
“我参加了星系厨王赛，他是评委之一。只是觉得他对小苏有些在意。”
周执涵没有交代细节。
萧老大思虑了一会儿才道：“抱歉，这件事恕我帮不上忙。饕餮星的事情，我不能说。”
她严肃地看着两人：“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褚君和食神会无关。”
周执涵和苏宴炊一起走出小楼。今天得到的信息总共就这么多，聊胜于无。
苏宴炊叹了口气。
从空间站回来那天，她辗转一晚没睡着。
不是她胆小。
也不是同情林通那种坏人。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很单纯，世界只围绕着一个小餐馆、灶台和炉火而已。
突然近距离见证死亡，发现生命会被轻易抹去，心里震动在所难免。
但她看得出周执涵不一样。
他提醒她小心。林肃死了儿子，不会善罢甘休。
人不是周执涵杀的。但不妨碍林肃把账算在他头上。
她见惯他波澜不惊，常会偷偷琢磨他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砺练出这四平八稳的性格？
“今天要带你去个地方。”周执涵发现她情绪忽然低落下去，戳戳她的手臂，调整悬浮车目的地坐标，“应该能让你高兴。”
“什么地方？”她回过神来。
“带你去领奖。”周执涵神秘一笑。
“啊？”
他带她去的是海蓝星最大最奢侈的汽车俱乐部。
经理早已候着，见人来了便把他们带到了交付区：“周先生，这是您预定的cx900，深海幻影全球限定版。”
一张银色帷幕升起。
入眼是一辆外形极为张扬拉风的深蓝色超级悬浮车。流畅的曲线像是一头优雅猛兽蓄势待发。
“喜欢吗？”周执涵看她时眼里都是柔光。
“给我的？”苏宴炊难以置信。
“嗯，超级跑车代表速度和自由。”他为她打开车门，“以后你想去哪里，它都可以把你更快地带到目的地。”
“喜欢吗？如果觉得颜色不合意也可以改的。”
苏宴炊听到自由二字，鼻子在悄悄发酸：“太喜欢了。”
“那我们去兜个风。”他朝她伸出手，“来。”
引擎轰的一声启动。
整个汽车俱乐部的人都在向这台猛兽行注目礼。
“诶？等等。”她忽然想到什么，“这好像是李维斯过年前说要抢购的车型吧？全球限量三台。”
那阵子李维斯在店里没少哔叨，苏宴炊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买限量版这种事，历来都是各凭本事。”周执涵坏笑，随后一指城市东边，“我们去天际线。”
苏宴炊把车窗降下。
这一次强风灌了进来，吹乱她的头发。烦恼暂被抛去。
此刻只有他和她，还有未来都市的风。
***
傍晚时分，扶光区商业街接驳处。
一红一黄两辆悬浮车前后脚完成接驳。李维斯和雷瑜相继下车。
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起什么火药味。
李维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雷瑜微点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像是没动作。
他们正抬步往美味私厨方向走。近空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李维斯的耳朵一竖。
作为一个资深超跑发烧友，他发现这声音不简单。
“听声音至少是第十代反重力场发生器，加上速捷引擎。”
李维斯仰头望去，一道深蓝色的光影接驳处的减速带上稳稳悬停。
“卧槽！是我的深海幻影cx900！怎么回事！”李维斯发出一声惨叫，把雷瑜吓了一跳。
“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那个？”雷瑜问道。
“苍天啊！我排了三个月的队！甚至动用了我爸的关系，都没拿到的车。到底是哪个混蛋抢走了我的梦中情车！”李维斯心碎欲绝。
“我得看看是哪个暴发户。”他咬牙切齿，“如果是来店里吃晚饭的，我可得在他饭里下毒。”
雷瑜拿眼角瞟了他一眼：“你就会耍嘴皮子。”
李维斯：“……”
“我已经这么惨了，说说还不行嘛。”
李维斯正准备对车主人进行眼神杀。车门滑开，一只穿着小白鞋的脚迈了出来。
“这车真好开啊。”苏宴炊清甜的声音传出。
紧随其后周执涵下车。
他冲李维斯和雷瑜挥挥手：“这么早。”
“苏小姐？周哥？”
“嗯，怎么啦？”苏宴炊笑语晏晏。
“你居然买了我的梦中情车！”李维斯快步走过去，抚摸着车子还微微发热的尾翼。
“你居然没抢到吗？我就是来的路上顺手买了。”苏宴炊不知道周执涵是怎么订到这辆车的，反正她故意皮了一回。
雷瑜没忍住笑出声。
李维斯石化。
如果是哪家富二代抢了他的车，他还能用他的freestyle骂两句。
但车竟然被苏宴炊买了……
他除了恭喜，好像也没其他的台词能说了。
哦，还有，他还可以说羡慕。
“苏小姐路上顺手买的。李维斯，听到没？这就是人家的实力。”
“雷瑜你杀人诛心，信不信我骂你一年。”李维斯怒道。
“洗耳恭听。”雷瑜一脸无所畏惧。
四人沿着廊道走向店铺，一路上李维斯竟然真的如珠连炮，阴阳雷瑜不带重样的。
临近店铺却发现门口站着个人，正在和刘小星交涉。
第221章 包装费我全出了
“老师！客人是找你的，已经等了快一小时了。”刘小星遥遥向周执涵挥手，又朝苏宴炊微微鞠躬。
老师是个新称呼。
自新年后，刘小星就开始稳定改口叫周执涵师父，没再叫过老板。但这又产生了新问题。雷瑜作为周执涵的徒弟，和刘小星谁先谁后，谁该喊谁师兄出现了争议。
结果苏宴炊出了个骚主意。
师父和徒弟，老师和学生可以是平行宇宙。
周执涵觉得有道理，事情便成了。
此刻，店门口站着的人背着个一人高的大行囊。周执涵一看，便知道来人是谁。
把客人请进店。
半截铁塔般的身影正正襟危坐。
“周先生。”唐柏风尘仆仆，标志性的超大工具包就放在脚边。
“你的手怎么样了？”周执涵问道。
唐柏伸出右手，上面只有极浅的粉色痕迹。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就算是做很精细的雕刻也没问题。所以，您在医院当时说的话还算数吗？”
唐柏人高马大，但脸上全是忐忑。
“当然算数，你不嫌这店铺小就行。”周执涵握了握唐柏的手掌，“欢迎入职美味私厨。”
唐柏心中之喜溢于言表，站起身向周执涵道谢。
“唐哥不用客气。”周执涵道。
唐柏朴实的大脸一红：“我其实刚满二十，或许和您一般大。”
周执涵：“……”
唐柏长得壮，一双浓眉颇有威慑力。或许是因为这，显得老气横秋。周执涵甚至以为他是卡着年纪去参加的厨王赛，多半是二十八九的年纪。
苏宴炊嘻嘻笑：“那你和李维斯一样喊老板周哥吧。然后，喊我小苏姐姐就行。”
其他三位店员对突如其来的新店员既意外，但也高兴。究其原因便是私厨生意太好，每个人都忙不过来。
苏宴炊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
之前赵雅来谈开新店，这面点师的入职可谓是瞌睡了送枕头，正巧。
之后的一月，城市依然留有节日的余温。
忍冬空间站的新锐厨王赛事的新闻，在海蓝星餐饮圈迅速扩散。
周执涵名字变得炙手可热。海蓝鱼汤、煎饼果子成了新的宴饮传奇。
就连星级大厨也纷纷来预约美味私厨的饭，想一探究竟。但他们却发现根本秒杀不到。
店里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
于是，姚宁重那里的门槛快被踏破了。海蓝鱼汤的菜谱授权，很快有了买家。
之后姚宁重来店里拜访过一次。除了结算授权费用分成——这笔钱已经超过三千五百万，他还给美味私厨颁发了一个特殊星级。
这是海蓝星饮食协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至于原因。
海蓝星已有成熟的餐厅评星体系。不管给美味私厨什么星级，都会引起现有星级酒店的不满。
但新锐厨王又是个重要荣誉。
如果周执涵所在的餐厅仍是个无星级路边小店，传到其他星球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于是，饮食协会秘书长葛恺献了个主意。
颁给美味私厨的称号叫做【海蓝荣誉特席】，仅限店铺在海蓝星范围内使用，不具备酒店评星效力。
带个“特”字，可以把这位置理解成无限高无限大。但不带“星”字，又能避免纷争。
背地里不满的声音注定堵不完。餐饮圈的某些大佬比如兰熊，暗搓搓嘲讽协会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都想得出来。
但这安排至少明面上走通了。
曾经藏在闹市区边缘的低调店铺，开始露头。
赵雅的执行力也是强得惊人。来访时已经把法务团队草拟的合作意向书、店铺选址方案，甚至是点心外包装彩图都带来了。
“开张品类不要弄太多，暂定为：莲蓉酥、枣泥酥、山楂锅盔，还有……月饼。”苏宴炊果断敲定糕点铺食单。
“月饼？”赵雅好奇，“月是什么食材。”
周执涵：“……”
苏宴炊：“噗嗤。”
“赵主厨，月饼中的月不是食材，而是指环绕古地球的卫星月球，或者诗意一点叫月亮。”苏宴炊笑着解释。
古华夏文明里，月球不单是一个天体。月圆月缺被用来计算时间。
“月饼是每年月亮最圆的一天，大家会吃的一种圆形糕点。象征同一轮圆月下，即使分隔两地，亦能团圆。”
赵雅听得入神。
苏宴炊说完，她当即道：“这个传说太棒了！用月亮记载时间，用点心承载团圆和乡愁，这完全可以印在食物包装里。”
赵雅说完，心中欢喜。
她只觉得这次合作谈得太值了。不仅获得了新糕点的食谱，还结交到了美味私厨幕后另一位大手子。
这位苏利文小姐看上去年轻，但说起饮食之道一套一套的。
赵雅试探过苏宴炊的师承，以及过去在哪里执业。
但女孩儿打了个明显的马虎眼忽悠了过去。
赵雅也就不多问了。
饮食界的人连张食谱都作为最高机密，怎么可能轻易透露自己的老师。
苏宴炊听完赵雅描述的包装，开口道：“您这边用烫金加水钻的包装没问题。美味私厨的供应会用另一种包装，比您的贵族特供朴素很多，加以区别。”
她把全息设计图投影到空中。
浅棕色的油纸包裹点心后叠成方形纸包，最上面盖上一张正方形的红纸，用一根粗辫纸绳捆扎后打结。
红纸中央则用隶书写着“美味私厨”四字。
赵雅盯着设计图看呆了：“这设计我从没见过。实在是太……”
她搜肠刮肚想找出合适的形容词。
那种像是经过岁月沉淀的复古之感，直接甩她那烫金礼盒几十条街。
“高级，太高级了。”赵雅伸手旋转着空中的设计图，放大缩小反复看，两眼放光。
“苏小姐，能不能把这个包装让给我这个渠道。我把烫金加水钻的礼盒给你。”
“哈？”苏宴炊和周执涵面面相觑。
“赵主厨，你确定要用我这种便宜的纸包？我们的这个设计是为了省成本，节约产品包装体积才这么弄的。”
按之前的约定，赵雅的那一半销售渠道走的星际贵妇路线。这复古纸包怎么看都不对吧……
“不，”赵雅却是自信满满，“要相信我的眼光。这种返璞归真的风格，一看就超脱世俗，那些老钱绝对会喜欢。”
她看向苏宴炊：“请把这个纸包设计让给我，你们的那一半产品包装费我全出了。”
“行！”苏宴炊一口答应。
赵雅要白送钱，她才不会拒绝呢。
当然，赵雅额外出了钱，便大着胆子提了个建议。
“能不能在店铺正式开业前先做个预热？我把星系能联系上的名媛都请来，在波特的顶层贵宾厅来一次点心试吃会。开店前，先用味道征服她们。”
苏宴炊见这位贵妇势在必得的模样，心中暗笑。
赵雅应该还不知道她打算做哪种月饼。
第222章 鲜肉月饼的回忆
时间飞逝。
“私厨雅点”的新品发布会日子逼近。扶光区三层小楼里忙忙碌碌。
午市刚过。
李维斯和刘小星已把前厅收拾得妥妥当当。
雷瑜和周执涵两人围着唐柏，刚进店门的金南也围了上来。
高大的面点师手执两把菜刀，咚咚咚地在操作台上剁肉馅儿。
剁的是黑猪前腿肉，用苏宴炊的行话叫做“夹心肉”。
肥瘦比三比七的，肌间雪花丰富。
“这手工剁肉，效率也太低了吧。”唐柏忍不住道。
雷瑜笑了。
他刚拜师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结果被AI小苏好一顿教育。
今天轮到唐柏了。
“雷瑜，解释一下。”苏宴炊笑眯眯看着他。
雷瑜：“……”
他想用“机器绞的肉”没有灵魂去忽悠。
但看到周执涵警告的眼神，瞬间从心。把两种方法对猪肉肌肉纤维和细胞结构的影响，以及手工粗斩细切，能让肉糜嫩而不散的原理解释清楚。
剁好的肉糜加入糖盐，白胡椒去腥，生抽提味。
苏宴炊没有选择葱姜料酒，追求一个猪肉原香。
唐柏的蒲扇般的大手开始沿同一个方向用力搅打。
肉馅儿渐渐上劲。
完成后被送进冷藏区，静待味道融合。
接下来的工作唐柏很有信心，那就是制作酥皮。
酥皮是苏式糕点的灵魂所在。由“干油酥”和“水油面”两者结合而成。
干油酥就是低筋面粉揉入猪油；水油面是中筋粉加入猪油和植物油，并加入烫水揉匀。
说来简单。
实则面粉和水油比例是关键。多一分则软，少一分就要破酥。
苏宴炊嘴里流利报出每一份原材料的克重，以及揉面工序。
唐柏手上很稳，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食谱可是比稀有金属还贵啊，这位苏小姐竟然毫不藏私。不怕店里人学了去另起炉灶？
苏宴炊笑眯眯，从唐柏刚才犹豫的那一秒已猜出他心思。
她和周执涵互看一眼。
两人心里想的同一件事。最好都给我出去另起炉灶，把这些美味传播出去，让更多人吃到。
但他们也知道暂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谁都舍不得走。
谁都想学会更多的食谱。
醒发后的面团略微鼓胀。唐柏开始开酥。
这一步无需苏宴炊指导。
他是个优秀的面点师，开酥的“包、擀、卷、叠”四部曲做得头头是道。
擀面杖轻轻把面团推成一张长长的面皮。卷起封好两端，揪成小面剂子后再擀成皮。
冷藏区的肉馅已经微微凝固。
唐柏挖起一团肉馅放在皮子中央，一手托底一手转动，用虎口将饼皮向上收拢，以一种奇妙的节奏旋转、提拉。最后揪掉封口处多余小尾巴。
明明该是笨拙的大手，做糕点时灵巧得像在绣花。
苏宴炊心道：“真是张飞穿针，和谐又奇特。”
一个鲜肉月饼生胚在唐柏手里诞生。用掌心轻轻压一下，码在烤盘里送进烤箱。
七分钟后，烤箱叮的一声提示时间到。苏宴炊示意唐柏把月饼翻面。
此时必须格外小心。
第一轮烤制时，月饼朝上的这一面盖着“私厨雅点”四个字的红字印章。
这是美味私厨和赵雅合作的新品牌名。
在图案定型后，第二轮要把有印章的那面翻到下面，就需要轻手轻脚不能碰破酥皮。
等待的这几分钟分外难熬。烤箱缝隙里不断钻出饼皮的麦香，以及猪肉丰腴的荤香。
终于，第二次叮的一声。
烤箱门一打开，一股肉香带着焦糖香和酱香冲进了每个人的鼻子。
唐柏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端出烤盘。
一只只泛着淡淡金黄的小饼整齐排列，像是勾引人去咬上一口。
“好香啊！”李维斯直咽口水。
“香！”刘小星亦点头。
金南刚才到现在手里的笔记没停过。但此刻，他再也写不下去了。这样的古华夏美食，必须亲口品尝过味道，才能准确记录。
就连苏宴炊和周执涵，也被馋到了。
“大家开吃吧，小心烫哦。”苏宴炊伸手便捏起一个月饼咬下。
外皮酥脆，内里的肉馅儿紧致，一口爆汁。
热烫的汤汁在嘴里蔓延，她的眼睛有点湿。
“烫到了？”周执涵见她的样子，关切问道。
“啊，有点。吃太急了。”苏宴炊道。
其实，她是想到了以前的事。熟悉的味道推开她记忆的门。
去年中秋前，她趁着店休日带父母去海市旅游。
南京路上人流熙攘，那家老字号门口排着看不到尾巴的长队。空气里全是糖炒栗子和鲜肉月饼的香味。
“宴炊，要吃吗？”父亲问她。
“我去排队。”母亲道。
“队伍太长了，算了吧。”苏宴炊拉着父母快几步汇入人流。
逛完东滩再逛步行街太累了，她两只脚已经酸得不行，更何况两个老人。
她知道这家老字号是前店后厂现烤现卖。看这队伍的长度，起码得等好几轮，半小时都不止。
她想快点回酒店拥抱床垫。
结果，回了酒店父亲一溜烟出去说要买烟。
等了个把小时才回来。拎出了一个纸袋。
“尝尝，到海市来一趟，应该把想吃的都吃一遍的。”父亲笑呵呵道。
她在来之前做好了攻略。
一张地图上除了旅游景点，知名餐馆和小吃也被打上大大的红圈。这鲜肉月饼便是其中之一。
父母当然知道。
当年，她决定继承父亲衣钵经营餐厅，老头子乐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知道她对食物的执念。刚才那句“算了吧”里面多少藏了遗憾。
父亲不想女儿遗憾。
苏宴炊从纸袋子里拿出月饼，眼睛红红的。一口咬下去，肉汁还是滚烫的。
她当时说的，会把这月饼完美做出来，让父母在家里就有得吃，不让父亲这队白排。
后来，她是做出来了。
但没等到下一个中秋，她就来到了这里。
她咽下嘴里的月饼，手心忽然多了一张纸巾，是周执涵塞给她的。
她偷偷摸了一下眼角。
做这月饼并不全是为了味道。她有太多珍贵的回忆，因一口食物而起。
海蓝星没有月亮，这里的人遗忘了食物的滋味。她想让这些东西复苏，让人人都能尝一口味道。
纪念中秋。也纪念那对失去女儿的夫妇。
***
三日后，天气清朗。
早上六点半，扶光区的天空刚透出鱼肚白，马路两侧的夜间照明系统正缓缓变暗。
低空传来悬浮车行驶的轻响。
新的一天开启。
周执涵起得很早。
他洗漱完下楼，苏宴炊已经站在操作台前。蒸屉里冒着包子香气，小锅子里煮着五香茶叶蛋和香豆干。
“早，来吃早饭。”她招呼他。
唐柏按约定时间赶到了店里，被苏宴炊招呼着一起吃早饭。
他搬来海蓝星，入职美味私厨也有半个月了，到现在都还没习惯此间日常。店里居然有员工餐，还顿顿都真材实料，从不重样。
今天这早饭更是使用了稀有食材茶叶制作。他吃的时候觉得像在做梦。
三人吃罢早饭便准备出门。
今天是和赵雅约好的——糕点铺预热酒会的日子。
第223章 神秘的胸针
试做的那些鲜肉月饼被店里众人一扫而空。店里几人准备做存货。
苏宴炊阻止了：“鲜肉月饼一律当天现做。”
于是，今天上班时间便比平时早了好几个小时。
“都准备好了吗？”周执涵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厨师包，然后把苏宴炊的厨师包也背在了身上。
“都好了。”唐柏点头。
就在这时，李维斯急匆匆冲进店里：“周哥！苏小姐！大唐！求你们带上我吧。”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许是昨晚根本没睡，就为了赶在他们出发前堵人。
“哦？带上你？”周执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天是赵主厨办的贵妇聚会，原来你好这口？”
“周哥你别乱说！”李维斯炸毛，“我就是想去吃现烤月饼。距离上次吃，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嘛。”
他说完，做委屈状抹了一把假眼泪。
“别想了！”苏宴炊不留情面，“今天店里的营业可得靠你。麻辣烫那套流程没忘记吧？喏，材料都给你备好了。”
苏宴炊指指操作台后的恒温区。
那里已经分门别类放满了食材。切好串好的白菜叶和土豆片、束成小束的金针菇、打了结的海带。还有各种丸子和肉串，琳琅满目。
李维斯看着这熟悉的“江山”，想到又能当一日大厨，他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
周执涵和唐柏又安慰了他几句，李维斯的小失落才算消失。
“好吧，但是这周能不能再做一次鲜肉月饼？不是我想吃，我想给奶奶带一点。”李维斯祭出杀招。
他已经发现了规律。
只要提了李家奶奶要吃，老板多半是会满足的。
果然，周执涵点头：“行，这周末做了给你外带。喏，桌上茶叶蛋还给你留了一份。”
李维斯有茶叶蛋吃，心情恢复百分百晴好。
苏宴炊匆匆忙忙收了一个快递。
随后，三人把吃饭家伙搬上门口预约好的载具，往波特酒店飞驰而去。
***
波特酒店顶层贵宾厅，平日里是赵雅圈子里的贵妇定期品鉴西点、交换八卦之圣地。
今天室内依旧是舒适的二十五度，观景窗外可以俯瞰蓝琴学府所在的浮空半岛。
但内部装饰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赵雅偏爱奢华宫廷风，今天这套全景投影却是雕梁画栋的宅子，配个小桥流水的小院。
室内一角的戏台上，一个复古打扮的伶人投影正舞着长袖，咿咿呀呀献唱。
“三位，早啊！看看这装修是不是满意，有什么地方要改？现在还来得及调整。”赵雅今天穿了身桃红色旗袍，早早等在贵宾厅里。
她其实是个“迟到精”。
每天起床脸上的妆要重画好几遍，不折腾到百分百完美是不会出门的。
今天她为了这预热试吃会的大日子，硬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亲自来这里坐镇。
苏宴炊被这室内场景迷住了。
脚下是湖中的九曲回廊，清澈的池水中锦鲤悠游，走进一处垂花门，转过一张屏风，进了一间华丽正厅。
厅里装修古雅，还挂着鸟雀小笼。
俨然就是她读过的古典小说中的场景。
赵雅捕捉到苏宴炊眼中触动，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我家老白动用了关系，才从古华夏数字遗产保护中心买到的数据包，来配合我们糕点铺的主题。”
她比划了个带七个零的数字：“花掉了我这个数。”
周执涵捕捉到苏宴炊的欢喜神情，默默记下什么。
“小周师傅你说要现做点心，我把操作台摆在这里，后面连着我的私人小厨房，隔着一张单向帘。”
赵雅指向一张临时操作台，烤箱就在帘子后面。
“妈妈！”忽然一个年轻男孩子跑了过来。
周执涵和苏宴炊都见过。这是赵雅的儿子白歌，也是方糖的同班同学。
一段时间不见，小男孩身高渐长，快到苏宴炊的肩膀了。
白歌跑到赵雅面前刹住车，对周执涵打招呼：“方糖表哥好。”
打完招呼他转过身，一脸严肃看向赵雅：“妈，有公事找你谈。”
赵雅被儿子这副装大人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想去捏他那张小脸，却被白歌熟练躲开了。
“什么公事？你的周末作业写完了？”
“那当然。”白歌认真道，“妈妈，你今天让我点心畅吃，我就郑重考虑一下下午跟你学做点心。”
“让你继承我手艺的条件，居然是吃回本？”赵雅哭笑不得。
此时，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追了进来。
“儿子，是爸那边的鲍鱼龙虾不够香？还是那烤牛排不够嫩？你怎么又背叛了？”说话的正是白家主厨白一帆。
白歌：“……”
“儿子学做点心怎么就背叛了？你讲清楚！”赵雅不满意了。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白歌求救般看向周执涵：“方糖表哥，你会做热菜也会做点心，你说我该学啥？”
周执涵沉默。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关于继承权。他可不能随便发言。
苏宴炊却笑眯眯弯腰对白歌道：“大人不做选择，你可以全都要。以后你家开宴会，你左手一道惠灵顿牛排，右手一份马卡龙，技惊四座多帅啊！到时候，那些跟你差不多大的同学都得嫉妒你。”
“但是……那样会掉头发的吧？”白歌有点犹豫。
“你看周哥哥，头发还挺茂盛啊。”苏宴炊道。
周执涵：“……”
“好啦，今天的点心给你留一份，先去弹会儿钢琴，前途晚点再谈。”赵雅把白歌往白一帆那里一塞，“赶紧把人带走，一会儿我这儿客人就要到了。”
她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试吃会可不能耽误了。
环境设置确认没问题，她便安排机器人把材料送过来。
几样甜点都提前做了生胚冷冻，存在赵雅的冷冻库。
周执涵和唐柏两人，把生胚略作回温，一次送入烤箱。
冷冻能最大程度锁住点心的状态，烤制后的口感与现做几乎无异。
现场唯一现做的点心，便是那鲜肉月饼。
苏宴炊在后厨负责烤箱。
她虽然以苏利文的身份与不少人结识了，但那都是厨事所需。
其他时候没必要太过高调。
赵雅的试吃会人多眼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露面的必要。
贵客陆续到府。
点心甜香从烤箱一丝丝溢出来。
“哇，吴雯姐你今天戴的胸针好别致啊。”赵雅看向面前这位短发贵妇。
这是环境署长的太太吴雯。
她的身份尊贵，不仅因为是署长太太。吴雯本人的资产排名在海蓝星前十五，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富豪。
财富给她带来自信，大冬天还能摇着折扇：“嗯，这是上次艾法星高珠交易会拍卖的压轴品。是超稀有金属哦。”
吴雯大方展示了一下这枚胸针。
上面没有镶嵌宝石，是个纯金属的几何多面体。
聊了几句珠宝，客人已经到齐。
“赵雅，你本事了啊，竟然连美味私厨的周主厨都请动了。”吴雯是知道周执涵的。
环境署食堂有位青年厨师参加了空间站的新锐厨王赛。
吴雯随先生听过赛况，对冠军印象颇深。
“那是，我为了给你们搞口吃的，好不容易才和美味私厨达成合作的。”赵雅讨好着笑道。
“我看看这出炉的是什么？”吴雯走到操作台前。
唐柏此时正戴着隔热手套，从后厨托出一只烤盘。
第224章 名侦探赵雅
“哎，这是什么，你们快来看看。”吴雯轻轻一声招呼，那些太太小姐们就全都围了过来。
“真好看啊，还有股甜香，这是什么？”
贵妇名媛们见惯了赵雅的曲奇、马卡龙。眼前烤盘中却盛放着她们从没见过的花朵。
“这是枣花酥。”周执涵介绍道。
十二枚花朵形状的酥饼整齐躺在烤盘里。
每朵都是少女掌心大小，十二瓣花瓣，每瓣上面都嵌着枣泥，中心处是几点红色的花蕊印记。
赵雅饶是见过好几次，还是为这玲珑别致的外观倾服。
她想象是怎样的巧妙模具，能印刻出这有趣花朵样子。实际，这花瓣的工艺她根本想不到。
枣泥包入酥皮，做成一个看似平常的圆形饼胚。然后用剪刀把外围均匀剪成十二等分。剪出的花瓣用手法侧翻90度后压平，原本包了馅儿的横切面变成正面朝上，刚好成为一圈嵌了枣泥的花瓣。
手法讲究切而不断、翻而不露。
最后轻压花心边缘使花瓣上翘，酥点更为立体，形似绽放花朵。
周执涵和唐柏两人跟苏宴炊学了。之后练了好久，才能做出大小均匀，惟妙惟肖的枣花。
这考究工艺便是和赵雅谈好的“市场区隔”。
通过金南的粉丝群销售往海蓝学院的是馅料扎实，外观质朴的枣泥饼。虽然没有花瓣，但一口咬下实在满足。
赵雅糕点铺的高端产线，产成品便是这工艺复杂外观好看的枣花酥。
“大家请品尝吧。”赵雅把第一轮十二枚枣花酥夹进一个个描金小茶碟里。
现场的女士们迫不及待。
牙齿轻咬，酥皮应声而裂。湿润柔滑的枣泥融化在嘴里，甜蜜之中透出一点点天然的果酸。
“真不错啊！这糕点看着精致，吃起来也好吃。”
她们尝过不少华而不实的东西。
此刻这颜值与美味具备的糕点，无疑获得了最高评价。
“那是，这可是糕点铺开张的招牌产品之一。”赵雅笑道。
她特意重音强调了“之一”两个字。
果然，现场女士们听出了重点。
“之一？那就还有之二、之三喽？”吴雯走近点问道。
“何止~~”赵雅炫耀的语调扬得老高，“还有之四。”
她这句话在席间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看着太太小姐期待的目光，赵雅心里的得意快飘到天上去了。
第二轮糕点是橙香莲蓉酥。外观放弃了酥皮改做糕皮，调了橙黄颜色，顶上还加了一片绿叶。俨然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橙子模样。
第三轮是山楂锅盔，功夫下在了印章上。
印章上中心是“山楂锅盔”四个篆体字。左下角一方古朴花盆里盛放着水仙，右上角几只飞鸿略过。
雕琢之细腻，令不足方寸的糕面，成了一幅古意画卷。
一群贵妇围着出餐口那个小茶台，站着吃得热火朝天，把厅堂里几张稀有木材制作的沙发忘了干净，哪儿还有半点优雅茶会的样子。
聊天的主题也渐渐歪了。
“赵雅，”一位穿着火红礼服的女士挤了进来，“小周师傅是你合伙人，你应该了解情况吧？他现在有女朋友吗？我家茉茉不是刚考进海蓝艺术学院嘛，学的数字绘画……”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吴雯笑得前仰后合，拍她手臂：“你家茉茉才刚成年吧？这就这么着急？”
“餐饮界的好男人可是稀缺资源，下手当然不能晚。”红衣女士理直气壮，“小周师傅那么帅，在相亲交友市场绝对是抢手货，晚一步就要痛失。”
“雅姐姐，”一位年纪轻些的小姐姐脸带羞涩靠过来，“说说嘛，小周师傅是单身的吧？”
小姐姐说完，脸上飘起红云。
“把你们的口水都收一收。”赵雅看了眼已经在收拾面案的周执涵，“小周师傅嘛，多半已经名草有主了。”
“啊？雅姐姐你不是骗我吧……”年轻小姐姐嘴角耷拉下来。
“骗你们干嘛？”赵雅心里那套逻辑演绎严丝合缝。
她最近去美味私厨谈生意，常见苏宴炊。
那女生和周执涵之间的默契，绝对不是普通合伙人该有的。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那种流畅自然的感觉，绝对是有什么的。
而且，她回忆起一个非常关键的证据。
上周家委会聚餐，苏宴炊难得没有穿厨师服露面。
她那条裙子上，赫然有一个小绒球装饰。
赵雅清楚记得。
在忍冬空间站，她给周执涵送比赛情报那次，一模一样的小绒球咻的一声弹出来。
赵雅仔细回忆，盲猜小绒球就是从卧室方向来的。
破案了！
苏宴炊当时就在卧室。
所有线索完美串联，真相只有一个。
“我的天！”她当时尖叫着摇着白一帆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推理新突破。
白一帆却脸色平静：“就这？不就是才子配佳人吗？就像我和你。”
赵雅：“……”
她想反驳，但又觉得白一帆说得极对。八卦之火就这么被老公的温吞水浇灭了。
此刻，赵雅的分享欲噌的一下重新冒头。
刚才她说到小周师傅名草有主，周执涵分明是听见了的。
他的嘴角明显往上弯了一下。
这是默认！
赵雅这不得揭个秘？
“我跟你们说，其实这位正主儿呀，今天……”她刚说到这里，却是突然收到了一道警告的视线。
周执涵望过来的眼神，眼里清楚写着“适可而止”四个字。苏宴炊今天刻意待在后厨，就是不想现身的意思。
赵雅的话头生生憋了回去。
“今天怎么，快说啊。”红衣女士催她。
赵雅张口结舌啊了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周执涵擦干了手，神色自若地走了过来。
“各位，最后一道点心已经快好了。”他微笑着道。
八卦主角到场，大家的话题也就无法进行下去。
此时，一阵荤食的肉香从后厨飘出来。
赵雅心里庆幸，绝杀马上要来了。你们应该不会再有空八卦了。
果然，猪油和面粉在高温下互相拥抱，那股诱人咸香吸引了所有人。
“下一道点心是咸的？”吴雯问道。
“嗯，是咸的。”
“叫什么？”
“叫鲜肉月饼。”赵雅指着唐柏端出的烤盘道。
热浪裹挟着香气。
十二只圆鼓鼓的浅金色小饼正是这香味来源。
“月什么？哇！好香啊，是烤肉！”那位年轻小姐姐果然已经忘了关于小周师傅是否单身的问题。
第225章 莫名的闪烁
肉馅香气诱人食欲，毫不留情地引逗着大家的神经。
“这个应该是要趁热吃的。”红衣女士毅然出手，捏起一块。
“小心烫哦，馅儿里有汤汁的。”赵雅提醒。
大家这样争先恐后自取，倒是为赵雅省去了装盘工作。
咔嚓声四起，猪肉香四溢。
咬开的一瞬，肉馅儿里的汤汁流淌出来。
“好鲜啊。”
“对哦，这馅儿一点不干巴，有肉又有汤。”年轻小姐姐赞道。
“这月饼是古华夏代表思念和团圆的点心，这是第一炉。”赵雅在旁介绍，暗暗提醒大家别急，后面还有。
果然，赵雅说了这是第一炉。大家吃饼的节奏略微放缓了一些。
但也不过是一分钟不到的事，十二只鲜肉月饼被扫荡一空。
“第二炉还要多久？”
“啊，还要……”赵雅看向后厨方向。单向帘子缝里可以看见一个隐约的倩丽身影。
“大约十分钟。”周执涵道。
“哦，那么久啊。”红衣女士也望向后厨方向。
等待鲜肉月饼出炉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有点负罪感呢。”红衣女士脸上是虚假的懊恼。
“怎么了？”赵雅问道。
“今天吃了那么多点心，热量肯定炸了。我刚才算了算，恐怕得在跑步机上呆三天，才能抵消掉。”
她又朝那年轻小姐姐道：“安雅，你今天这裙子收腰好像有点紧了，再吃一个怕是要找裁缝放腰线了。”
安雅一听这话，心里像被针戳了一下，直接不高兴了。
但她脸上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悄悄收了收腹，笑颜如花：
“是哦，这种碳水炸弹真不能多吃，太容易长胖了。现在气温越来越高了，身上的肉要藏不住了。”
她想的是，你要劝退我，那我也劝退几个。到时候第二炉有的多，我还能多吃一只。
“没错，女士不管是不是成婚了，不管什么年纪，都应该随时自律。”吴雯发言。
她在这个圈子历来一呼百应。
贵宾厅里立刻充满附和的自律宣言。互相提醒对方礼服尺寸和体脂监控仪上的数字。
但她们嘴上说归说，视线却集中在出餐的地方。
甚至脚步都朝着那里挪了挪。
叮！
后厨烤箱发出了提示音。隔着一道帘子，声音很轻。
但女士们的耳朵像竖起的雷达，听到声音都朝出餐的茶台靠了过去。
唐柏还没把烤盘放稳，一只只手就伸了过来。
“总算出来了，这炉看着火候看着比刚才还好呢！”红衣女士动作比抢限量版包包还快。
“您刚才不是还说要在跑步机上呆三天的吗？”安雅不顾裙子紧不紧的，也抓起一块。
赵雅夹了一块到盘子里，递给吴雯。
她可太清楚这些姐妹了，这鲜肉月饼的味道足够让自律联盟土崩瓦解，渣都不剩。
果然，名媛贵妇一个个捧着热烫出炉的月饼吃得香，连口红蹭了也不管。
“呜呜呜，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星环跑步吧。”安雅吃着月饼，不忘和身旁人约健身。
“算我一个。”红衣女士立刻报名。
“我也去，得跑个五公里。”响应者纷纷。
有了明天的跑步日程，今天的卡路里直接可以忽略不计了。
只要健了身，吃什么都是零卡。
另一边，周执涵和唐柏两人手指如飞，正在打包给来客外带的点心。
每种点心两小块，用油纸包起。红纸一贴，绳子一系，古雅又高级。
当吴雯从赵雅手里接过她那份时，眼前一亮。
绳子打成了一个漂亮的如意结，上面还挂着张镂空花边的红色书签。
一行娟秀小楷写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我的也有诶。”安雅拿起那张书签来看，“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哇，好浪漫。”
红衣女士念着自己那张书签：“卧牛吹短笛，耕却傍溪田。虽然不懂，但觉得很美。”
“我是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怎么感觉安雅的那个更好，我想要那个。”陈太太道。
“不行，我喜欢这个，不换不换。”安雅把小纸包护在怀里。
“陈太，跟我换换呗。”
这位小姐纸包上写着：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她不会解读，只隐约觉得意思有点复杂，便想换个更直白一些的。
一时间，贵宾厅里众人为几张打印书签炸了锅。
贵妇们互相攀比着盲盒诗句，为交换而讨价还价。
赵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洋洋得意。打印的诗歌书签其实还有一抽屉，但物以稀为贵，她才不会拿出来呢。
忽然，一声轻笑从后厨的单向帘子缝隙传出来。
苏宴炊正躲在那里看着外面的热闹。
这些诗句是她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刮出来的。没想到在未来世界，杀伤力居然这么大。
她正好对上周执涵投来的目光。
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苏宴炊又隐回帘子后面。
然而。
滋滋——
苏宴炊嘴角的笑僵住。她仿佛幻听到了一阵电流声。
这声音不像是从任何地方传到她耳里，而像是从她脑海中发出的。
滋滋——
令人心悸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眼前的单向帘子像是闪了一下。
苏宴炊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发现是自己的指尖正在闪烁，像是一帧出了问题的全息投影。
不仅是手指。
她的全身都不断在半透明的虚影和实体之间高频切换。
她紧张得心快要跳出来了。
“这诗句是谁想出来的？太有才了！”帘子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赵雅，带我们去后厨看看呗，是不是藏了什么美男诗人在里面。”是吴雯的声音。
“对呀，雅姐姐让我们参观一下后厨。万一还有多的点心……”安雅附和着。
越来越多的声音。
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苏宴炊想找地方藏，却发现这开放式的高科技后厨根本没有什么藏身之地。
她心里一片冰凉。
从基座回盒子有一段影像缓冲期，多半要来不及了！
“藏着掖着干嘛？”红衣女士回头看了一眼吴雯的眼色，往前挤了挤。
第226章 薛定谔的苏宴炊
苏宴炊身体闪烁越来越剧烈，像是一台濒临崩溃的计算机。
她慌乱中把一袋白砂糖扬在地上。
知道这样作用不大。
但仍是尽力去做些什么。
突然，她眼前一片黑暗。苏宴炊以为自己突然回去了。
但一秒之后她清醒认知，她并没有因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回到盒子。
是后厨的灯灭了。
周执涵的手正放在操作台的温控面板上。
他看似在检查是否有落下东西，实际偷偷关掉了保险，又把四个保温区的温度滑块全都拉到底。
开工之前他确认过操作台的最大负荷。
智能保险模式下禁止“四开”。
此刻。
四个急速加热模式一起启动，直接引起过载保护。
操作区连通后厨的灯光瞬熄。
“里面怎么黑漆漆的？”红衣女士正好撩开帘子。
嚓嚓。
她的高跟鞋底踩到些稀碎颗粒。
“这地上是什么？”
“抱歉各位，后厨用完还没来得及打扫。”赵雅踩了脚地面，也察觉了嚓嚓作响声。她立刻分辨出那是白砂糖。
“地上有面粉和糖，别把鞋子弄脏了。这做点心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师傅已经下班了。我们还是去外面聊吧。”赵雅虽然心里惊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把贵妇小姐们引回大厅。
“也是。”红衣女士转回身。大家话题重回那些外带糕点上。
周执涵趁机掀帘子进后厨。
在他光脑的微光照明下，那本硬壳书上躺着只古朴木盒。
他把东西利索收回包里，表情淡定地走出来。
试吃会顺利落幕。
酒店工程师来处理电路。
后厨灯光重新亮起。现代化的空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地白砂糖反射着灯光。
“小周师傅，苏小姐呢？”赵雅问周执涵。
她刚才说师傅下班，客人们并无疑问。酒店后厨通常有好几个通道，比如员工通道，食材运送通道。
师傅下班通常不会经过大堂。
但赵雅却清楚她这个私人研发室总共就一扇门。
“哦，她有事提早走了。”
“走了吗？我怎么没有印象？”赵雅一愣。
“刚才你们吃山楂锅盔的时候她就走了。对吧，唐柏？”
“对，就那个时候走的，后面烤月饼的事都是我管的。”唐柏收到周执涵的眼色，一脸憨厚道。
“她说要出去玩，就把包留给我们拿了。所以您可能没注意。”周执涵道。
他的观察力很强。
又向来关注食客的一举一动。挑一个大家注意力全都不在这个方向的时机，轻而易举。
“这样啊。”赵雅有些狐疑。
她回忆了一下。
刚才吃山楂锅盔的时候，正好大家都做贼似地把头凑在一起，暗搓搓讨论周执涵是否单身的问题，好像是没怎么注意后厨。
期间服务机器人送饮料进进出出，或许苏宴炊就是那时走的。
“本来还想好好谢谢她呢。这次的包装设计实在出彩。”赵雅也不纠结了。
苏宴炊今天不出来，多半就是不想露面。
这也好理解。
那些贵妇小姐看上去就不好对付。寻常女生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也正常。
只要合作愉快，其他都是次要。
“我会代为转达谢意。”周执涵微笑道。
他与唐柏和赵雅告别。
走进升降梯，看着金属门缓缓合上，他伸手摸了摸背包的口袋。
小木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还好，有惊无险。她既然不想露面，他便不会让人随便见她。
***
周执涵的悬浮车平稳行驶在回程的航道上。
自动驾驶模式开启，窗外流动着城市风景
车内的专属软垫上躺着古朴的小木盒。
“要出来透透气吗？”周执涵温和地问道。
以往这个时候，苏宴炊会迫不及待地让他拿出基座，变回人形。
但今天盒子却是沉默了两秒。
“等回去了再出来吧。”苏宴炊声音有点闷。
周执涵眼神微闪一下。
他察觉到了反常。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休息吧，到店里再说。”
车厢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苏宴炊的心却依旧跳得很快。她之所以不想出来，是因为害怕。
她怕自己刚才那种不稳定的情况再出现。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身体稳定性出现问题。
怕他担心。
也怕他会为了安全，不再让她出门。
而且，眼前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要确认。
苏宴炊调动了盒子里的芯片算力，三下五除二潜入了波特酒店的内网。
她黑进了监控中心后台。
不管赵雅有没有起疑，万一有人无意中翻到那段监控，看到后厨里有个大活人像鬼一样忽隐忽现，那就全完了。
她很快锁定了那段监控录像。
“会拍到什么呢？”苏宴炊紧张地咬着唇。
录像开始播放，画面非常奇怪。镜头里布满噪点和雪花，像被极强的磁场干扰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她调出视频修复工具进行了修复。
修复完的监控录像勉强可看，但那画面里竟然没有人。
苏宴炊心里发冷：“怎么回事？”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无法被光学设备捕捉的幽灵？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她甩甩脑袋。
不对。
之前在空间站、大街上，那些时候如果也是这个情况，早就该被发现异常了。
她换了一个监控目录。
这是早晨的波特酒店大堂大门口的监控。
画面很清晰。
周执涵和唐柏，还有她，三个人背着包步履匆匆走进酒店。光可鉴人的高级石材地面上还映出他们清晰的影子。
苏宴炊略松了口气。
看来只有刚才那一段时间是异常的。但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薛定谔的苏宴炊？”她心头一团乱麻。
“算了，一会儿再想，先毁尸灭迹。”她果断销毁了后厨的那段监控，然后伪造了一段信号异常的全盲的数据覆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食材架子下坐了下来，继续胡思乱想。
***
回到扶光区的小楼，正是下午日光高照的时候。
“周哥回来啦！哎，苏小姐呢？”李维斯还围着围裙，刚收拾完大厅和操作台。
“她有点事情，没跟着回来。”周执涵把两个大厨师包放在操作台旁。
李维斯的眼神像x光一样在周执涵身上乱扫，又去看那两个厨师包，最后瞄向周执涵的随身包。
第227章 苏宴炊不见了
“瞎看什么？”周执涵伸手搭在小包上。
“那个，”李维斯笑问，“周哥有没有把多的点心带回来？”
“没了。”
“啊？”李维斯不开心了，“一个都没剩？”
“连吃带拿，渣都不剩。”周执涵如实陈述。
“天呢！我今天一上午的期待算神马！”青年哀嚎一声。
“没事，答应你的月饼明天就给你做。”周执涵指了指操作台，“你先把晚上要用的高汤吊上，我去洗漱换身衣服。”
“真的？明天就做？”李维斯满血复活，“做几个？”
“你奶奶，你，你爸，英姨，总共四人份，够了吧？”周执涵道。
“哦，虽然用你奶奶当句子开头听起来很怪，但四份肯定是够的，谢谢周哥。”
打发完馋猫，周执涵快步往楼梯走去。
李维斯屁颠屁颠地准备高汤。
周执涵回到卧室，把包里的书和小木盒都拿了出来。
咔哒一声。
木盒连接基座。
苏宴炊是在盒子里犹豫了一会儿才出来的。
恍然间，她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幸好，并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我去洗个澡。新买的家居服到了，我去试试合不合身。”她说话声音很小。
李维斯还在楼下。
周执涵说了她没跟回来。这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二楼，她怕声音大了穿帮。
“去吧。”他也轻声回应她。
她一溜烟进了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对着镜子看了好久，确定自己没有问题，才走了出去。
在这栋小楼里，比在其他地方更让她安心。
卧室里，周执涵正半靠在床头，对着光脑看得入神。
听到她出来，他划走了屏幕，耳根竟然有些泛红。
“你看什么？”苏宴炊好奇凑过去。
“没看什么。广告推送的东西，随便看看。”周执涵眼神飘了一下。
“骗人。”苏宴炊扁扁嘴。
周执涵：“……”
他僵了几秒，把光脑重新点亮。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本网络小说。
封面花花绿绿俊男美女。标题是《我在荒废行星捡到上古神器》。
苏宴炊：“……”
“你也会看小说？”她似笑非笑看着那张俊脸。这个男人怎么样都很难和言情小说联系到一起。
周执涵低头道：“觉得有趣就随便看了看。”
她看了一眼进度条，是看到了30%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
她见他刚才专注的样子，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秘密菜谱，结果是在看“星际绝恋”？
书页下方显示：阅读时长5小时10分钟，哪里是随便看看。
“讲什么的？”她在他身边坐下来。
“嗯……”周执涵组织着语言，“一个在太空流浪的少年，在某个小行星上捡到了一只看似弱小，实则法力逆天的器灵……”
器灵？
苏宴炊把书翻回简介。
这是一个少女灵魂寄生于上古神器的故事。
这只器灵很会卖萌。书中的男主为了让她保持人形，需要用精神力去滋养她，还要采集各种奇珍异果给她做好吃的。
简介下方粉红色小标题一闪一闪。
【高冷大佬为爱做羹汤，只为滋养器灵小娇妻！】
她心里嘀咕，这是什么魔鬼大数据推送。
她把进度条拉回他刚看到的地方。
但这一拉稍微过了点头，进度停在31%的地方，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页的第一句是“……器灵羞涩地钻进他的怀里娇声道：我要充电……”
下面还配了一张暧昧插图。英俊男主慵懒靠在床头软垫上，马尾少女红着脸躺在他胸口。
空气凝了三秒。
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皂香。
忽然，门外传来李维斯的喊声：“周哥！高汤开了以后调几档火力啊？我忘了。”
……
微妙氛围碎了一地。
周执涵闭了闭眼，无奈道：“把浮沫撇掉，调三档火！”
喊完，他正对上苏宴炊笑得弯弯的眼睛。
***
一周后，海蓝星的顶层美食圈被“油纸包古华夏糕点”刷屏了。
当然，这是仅限贵族小圈子里的热门。赵雅的销售记录是一部加密备忘录。
同时，一批烫金礼盒版的糕点开始出现在海蓝学院、海蓝理工等院校普通学生的手里。
拿到礼盒的时候，学生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这个消费水平能买到的东西。
“这包装也太有质感了吧！又是镂空烫金又是水钻的。”
“会不会是老板发错货了？这真是我买的平价糕点吗？”
“不管了，我先吃为尽。”
“啊呜，好吃！”
金南照例拍了开箱视频。
视频里的他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把镜头对焦到小桌上的糕点盒，随后慢慢揭开盒盖。
隔油纸里露出烤得刚刚好的酥饼。
之后是牙齿咬下糕点的咔嚓声。
他的粉丝们：“赶紧交出抢购链接，否则就取关了！”
渐渐地，点心随着学生假期返乡、外出学术交流、星际实习，被塞进行李带往星系各处。
海蓝星的古华夏糕点，开始在星系间崭露头角。
这天是休店日。
周执涵刚整理完订单，走下楼梯，打算去一楼操作台蹭点吃的。
他目光一扫。
苏宴炊并不在案板前。桌子一角放着古朴小木盒。
周执涵有些意外。
她又变回去了吗？是盒子里有什么事要忙吗？怎么也不说一声。
“小苏？”他温柔唤她。
下一秒，木盒屏幕亮了起来。
周执涵皱了皱眉，这亮度比平时要亮上一分，而且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给人的感觉也有点不对头。
明明是盘膝坐着，神态却有点僵硬。
“您好，主人。我是您的智能助手小苏。请问有什么需要？”清甜的声音响起，周执涵却如坠冰窟。
这是A08虚拟声带模块发出的声音，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听过了。
与她本音相近，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有万千细微差别。
“苏宴炊？”周执涵的声音紧张，“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屏幕上的小厨娘却是给了他一个标准微笑：“请说出您指令。”
恐慌感袭上心头。
周执涵心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她的意识消散了？苏宴炊不见了？只剩下了木盒本身的AI……
“难道那个基座其实有什么副作用？”他心道，“食神会为了那个宏大的复兴计划，隐瞒了什么代价吗？”
就在他打算拨通诸葛椿的通讯时，一楼洗漱间的门被推开。苏宴炊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她刚才听到了周执涵在外面喊她的声音，猜到他误会了什么。
周执涵看到她的瞬间，眼里像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让她心疼。
第228章 没有万一
苏宴炊连忙跑到他面前解释：“是我定制的智能设备，以防万一。”
“我以为你不见了……”他道。
忽然，她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手臂在她肩膀后收紧。
“万一什么？”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
“万一有人动小盒子的歪脑筋。”她靠在他的胸口道。
除了这个原因，其实另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讲。
她怕自己哪天真的消失了。
这只小木盒不仅复刻了外形。她还准备了大量的数据打算训练里面的AI。
万一自己真没了，至少能留下一点东西给他。只是她不敢说，怕不吉利，怕他难过。
“没想到我的未雨绸缪吓到你了。”苏宴炊笑望他。
周执涵伸手拿起桌上的这个复制品，重量比她略重一点，不超过十克的误差。
细看的外观是有一点差异的。
刚才他关心则乱，没来得及发现。
***
城市温控渐渐升高，进入人造深春。几个月的时间里，糕点铺“私厨雅点”先于美味私厨在公众视野出了名。
金南的种植基地悄悄扩建了三倍。
亨利的普普农场第一批沙葛已经交货，香瓜和西瓜种植热火朝天。
甚至一个普普农场已经满足不了委托培育需求，金南开始面试第二梯队培育商，用以培育茶叶，以及改良食用藕。
海蓝头条的版面上，渐渐开始出现《海蓝星美食崛起：从荒漠到绿洲》的新闻。
每个人都很忙。
苏宴炊也不例外。白天忙着做菜，晚上在小木盒培育种苗。
随着赞赏值的快速累积，盒子里原本三米见方的土地，边长拓展成了六米。
苏宴炊可以种东西的地方更大了。
这个空间也有白天和黑夜。外面再热闹，里面是永远不变的世外桃源，流水叮咚。
她蹲在黑土地旁。膝盖边是丝瓜的藤蔓，脑袋旁是桃树的小苗。
她伸手戳戳嫩绿的叶片：“你们要快点长哦。”
植物一点点长高，就像周执涵的餐饮事业一点点壮大。
现在的他，已经有车、有房、有事业，在餐饮圈是引人注目的新星。不会再吃不起饭，被房东驱赶。
自波特酒店那次预热试吃会后，她身体闪烁的情况再没有出现过。
苏宴炊虽然没琢磨出其中规律，但平静的生活慢慢冲淡了她的担忧。
“真好，现在什么都有了。”她透过屏幕视角贪婪注视男人的睡颜，在心里轻轻道。
“如果我能永远离开盒子，就更好了。”
她伸出手，像是在抚他眉头。
“晚安，我的大厨。”
***
这日午市刚刚结束，苏宴炊正嚼着炸多了的排骨年糕。
“带你去个地方。”周执涵道。
“去哪？”她含含糊糊问。
周执涵弯腰看她：“去了就知道。”
出了美味私厨的小楼，他却没有朝悬浮车接驳点走。他拉着她的手，转进了与私厨相邻建筑的院子。
“我们这私闯民宅了吧？”苏宴炊压低声音问他，觉得自己像在做贼。
“不会的。”他带她穿过一条小径。
石子小路头顶搭了花架，架子上爬满了紫藤花，光线从繁花间隙照入，投下摇曳斑驳紫影。
“这里是？”她站在一栋挂着乙字号门牌的建筑前。
周执涵没解释，直接刷开门禁，推开实木入户门。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开放式操作台和用餐区，家具一应俱全。设备比不上店里，但对普通家庭而言绰绰有余。
打格钢窗外就是就是紫藤小院。
“二楼是书房和客房。”周执涵带着她上楼，“三楼是主卧和露台。”
露台上摆着躺椅和秋千。
甚至还有一个为小猫准备的猫爬架。
隔壁便是美味私厨的露台，虽然彼此距离递不了酱油，但站着聊天没什么问题。
“这是给你的房子。”周执涵笑道。
“啊？这很贵吧？”这是苏宴炊的第一反应。
这里虽然位于扶光区边缘，毕竟也是高档社区。现在有食神会那几位在身后，随时可以推荐他们入住海蓝星最高级的社区，但真要买下一套房子可不便宜。
“其实是贷了点款的，私厨的运营回报率比融资成本高，是良性杠杆。”周执涵平静道。
他指指那个秋千，示意苏宴炊去试试，又道：“贷款用的我名下资产和私厨流水做抵押，负债是我承担。房子在你名下，法律文书做好了，债务和产权做了风险隔离。”
“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房子？”苏宴炊一脚踩在地上，停住了摇晃的秋千，神情有点紧张。
难道是因为最近她晚上都不在？他干脆想让她住出去？
周执涵见她神情有变，走到她身前抚她额发：“你在胡思乱想。”
她抬头瞪着他，等他一个说明。
“只是对外界的一个掩护。苏利文小姐总该有个自己的家。”他伸手抚她的发顶。
“而且，万一我有什么状况，你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他道。
“万一”这个词，让她心脏一缩一缩地疼。
外界暗流依旧汹涌。周家的逼压、林肃丧子后的恨意，或许还有其他餐饮世家对美味私厨崛起有忌惮。
他是在为她安排后路。
万一他被不测风云卷走……
“还有，”周执涵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如果我真出什么意外，你可以联系食神会的人，但务必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不要随便相信人。”
苏宴炊听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什么万一！周执涵，我会保护你。”
她觉得自己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她只是一个盒子。
但这句话就是这么脱口而出，好像她就应该这么说。有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力量令她有这种信念。
她擦掉眼泪：“饮食文化复兴才走了一步路，你不许有事情。”
日光在远处无尽的钢铁楼宇间捉迷藏，两栋小楼的影子互相交错。
他们守护的是彼此。
目标是点亮浩瀚星空中关于美味的文明。
……
看完房子回到店里。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
李维斯靠在操作台前偷吃飞红花生。刘小星正在做炒面，给店里几人当早夜饭。
炒锅滋滋作响，碗碟叮当。
苏宴炊和周执涵呆在操作台另一头做奶茶。
两人吸着奶茶，开始分装晚市煮茶的茶叶。话题便走向了茶饮推广。
现煮奶茶好喝，但流程太难操控。外卖保鲜期难超过12小时。
他们的外送范围，依旧是限制在小店方圆一千公里内。
如果能做成冲泡饮料，对食客就很友好。
“把奶茶做成那种随身杯，就算送到外星，只要有热水，能复原八成味道。”苏宴炊想到了她那个时代的飘飘奶茶。
但是厨师出身。
对食品工业了解非常有限。后来，她找金南帮忙查了资料，发现那种喷雾干燥技术和现在市场上的速溶营养糊如出一辙。
她开始在星网搜索机器设备，却发现成套工艺占地面积很大。想寻找设备雏形自己魔改，却没有开源数据。
“啊这……”她露出愁容。
第229章 有事相求
“可以看看市面上有没有现成的小型公司。”周执涵手指点开星际商业交易中心。
“对哦。我们现在有这资本了！”苏宴炊笑出两个酒窝。
两人一通筛选。
“看，这家露露营养，正在挂牌寻求转让。公司规模很小，生产单一速溶营养糊。”她点开详情页。
下一秒，她的表情有点不好，伸手就想关掉网页。
周执涵却阻止了她：“没事，看看。”
只见下方公开的“意向洽谈方”列表里，赫然有一家来自艾法星的公司。
Zhouyun Investment Advisory co.， Ltd.
周云投资顾问公司。
她想到新年和李家乘坐贝尔明德号列车，在观景点遇到的那个姓裴的飞机头青年，提及周执涵的父亲在收购外星资源。
“姓周，这不会是你爸吧？”她小心翼翼问。
“当然不是。”周执涵摇摇头，“这是周家的大少爷。”
言下之意，他的大哥。
“哦。”苏宴炊答，没多说什么。
周执涵没有避之不及：“能帮我搜索一下这家露露营养最近的新闻吗？”
“当然可以。”她的光脑安装了很多好用的小工具。
十几条消息被从犄角旮旯爬出来，大多是自媒体或是社交账号。提及露露营养近期的安全事故，物流不达，卫生投诉……
“多半是他干的。”周执涵点点周云那两个字。
苏宴炊心下暗惊，她道：“这只是家小公司而已。”
周执涵抬头看了眼窗外蓝天：“周家惯用把戏，公司越小，这套办法就越有效，也越隐蔽。”
做菜的事苏宴炊擅长，但带血的资本游戏她没太多亲身经历。此刻她意识到，庞然大物踩死蚂蚁，或许只因为它是蚂蚁。
“那这家公司不用看了。”她道。
“不是，”周执涵点了一下收藏，把公司加入关注列表，“可以观察一段时间。”
“嗯？说来听听。”
周执涵把想法大致说了一遍。苏宴炊眨眨眼：“这可能性有点低。”
“也未必低。”周执涵若有所思。
苏宴炊刚想吐槽他故作神秘，周执涵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姚宁重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封约饭的邀请函。
【小周师傅，明天有空吗？和苏小姐一起来馥颂聚聚。实不相瞒，我和老雷有事相求。】
苏宴炊探头探脑，看到了邮件内容：“又有什么玄虚？”
隔日。
海蓝星，馥颂私餐，署月包厢。
木门后依旧是一泓活水潺潺的真实布景。几株蕙兰开于鹅毛小竹林中。
姚宁重和葛恺都到了，雷木和周执涵分坐姚宁重两侧，苏宴炊坐在周执涵身边。
雷瑜亲自上完八碟冷菜，才在父亲身边落座。
大家略聊了几句新锐厨王赛的余热，姚宁重放下筷子，开始正式话题：“小周师傅，你和雷主厨交情好，我便当你是自己人，不兜圈子了。今天找你，是为了老谢的事。”
“谢祖茗大厨？”周执涵问。
他对谢祖茗身体欠佳的事早有耳闻。但具体怎么个欠佳法却并不知道。
姚宁重叹了口气，声音低郁：“外界都传他是脑血管问题引起的半身不遂。但这病其实很好治，不至于让谢家那么为难。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失去了味觉。”
当啷。
周执涵手中的杯子滑落，碰到骨盘，发出一声脆响。
雷木只当他是为谢祖茗感到惋惜。
毕竟，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七星主厨，失去味觉意味着再无法把握某些调味细节，也很难再进行菜品研发。
苏宴炊却看出他的失态不简单。
惊讶，恼怒，焦虑等情绪只是被他生生压下去而已。
“所以，你们找我是要帮什么忙？”周执涵定了定神问道。
“我陪老谢看遍了海蓝星的名医，都没个结果。”雷木接过话头。
“普通医生都没有办法，我打听到了一个人或许有点希望。”饮食协会的副秘书长葛恺发言。
“祁鹤。”他打开一份资料，“相传他祖上祁盖伦，在古地球时代是医学研究领域出名的专家。专研生命医学，甚至能把植物人从意识深渊里拉回来。”
祁盖伦？
苏宴炊在一旁安静聆听。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像被唤起了某种记忆。
这个名字她听过。
但她可以确定，肯定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
葛恺说他是古地球医生，那就有可能是她原来那个时代的。
苏宴炊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
她自己没有看过这样一个医生。而且她父母身体康健，家里也只是小康家庭。看这种级别的名医，既没理由，也没资源。
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苏宴炊不得其解。
姚宁重起身，亲自给周执涵和苏宴炊斟饮料：“小周师傅，想请你帮的忙是这样的。这位祁鹤医生，通过普通办法根本约见不到。他平日在纱华星做研究，深居简出。”
他既然这么说了，多半是已经找到了办法。
果不其然。
“我们打听到他最近受星系联盟官方邀请，会出席一个宴会。这个宴会规格很高，想在这个场合接触到他，唯一的办法是竞争加入宴会厨师团。”
姚宁重说完，葛恺补充。把宴会的一些背景、大小细节介绍了一番。
看得出来他们很费了一番功夫。
苏宴炊听出个意思。
宴会差不多是国宴标准，联盟官方会公开选聘三支厨师团来担任宴会主厨。
每支团队三名厨师。
既然是要救谢祖茗，队伍里自然包含了谢芳芳。雷木要顾着酒店营业，还要给谢家搭把手，便派了雷瑜出马。
还剩一个名额，他便想到了周执涵。
“海蓝星的这些老牌餐饮世家，唯一愿意帮老谢想办法的，就只有老雷了。”姚宁重拍拍雷木肩膀，无奈道，“其他那一家家的，都恨不得这七星级酒店的名额立刻空出来。”
苏宴炊一听，好像没自己什么事。
姚宁重却是看向她，对她和蔼微笑道：“苏小姐，你擅长古华夏菜谱。祁鹤医生偏好这一口，参赛项目和正式宴会餐单，得求你费心。”
“这事情让你们出力，我不来虚的，算是我欠你一个大的人情。将来你万一遇到难处，和饮食相关的事我姚宁重帮你想办法。”
“姚会长，”周执涵斟酌一下，“能否带我去谢老那里去探一次病？”
姚宁重一愣，随后便道：“好。”
一餐饭，事情商定。
离开馥颂时，姚宁重亲自把周执涵和苏宴炊送到顶楼的悬浮车停泊点。
周执涵替苏宴炊开车门。
她却忽然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几眼。
“刚才怎么了？”上车后他问道。
“觉得像被人盯着。”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射线扫过。
周执涵从车窗往下望，视野中越缩越小的楼顶只有几盏引航灯闪烁。
其实，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第230章 周云出手
一行人分头上车的影像，通过加密信道传到了遥远的艾法星。
Z字形大厦矗立。
周家家主周遮锋手上拿着一份经过整理的报告。
他面前站着林肃，还有一个冷面剑眉的西服青年。
林肃脸上皱纹很深，看上去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剑眉青年却是容光焕发，一脸朝气蓬勃：“父亲，根据您给我的信号频段，已经锁定到周执涵身上确实带着那件东西。我们给那位署长送的礼，已经值回了票价。”
周遮锋盯着那份报告，眼底闪过贪婪。他双目看向面前两人：“确定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吗？”
周云调出几张照片。
经过这段时间的跟踪和监控，他已判断出那件东西最大的可能形态。
“他的一个随身智能设备，外形是个小木盒子。”周云道，“以前他还住在大宅时，我也有见过这个盒子，当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但现在看来，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又展示了几张复杂的信号图表。
周遮锋听完大儿子周云的汇报，面无表情，看不出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另外，我查到最新信息。”周云继续，“海蓝饮食协会的会长，说动他去参加星系联盟春季宴的厨师团选拔。我计划利用这次机会把东西取回来。”
周遮锋表情阴沉地看着宴会资料，嘴角勾起冷笑：“哼，他滚出去那么多年，还不死心嘛。”
“林肃。”他点了老管家的名。
“是，老爷。”林肃刚才有一丝分神，此刻急忙收了心思。
“林通是自己不争气，死在周执涵手里。这样的儿子留着也迟早害死你，节哀顺变吧。”周遮锋毫不留情地淡声道。
林肃身子颤了一下，深深低下头：“是，老爷。”
“林叔，这次我出马，”剑眉青年看向林肃，“不仅会拿回东西，还会给小通报仇，让周执涵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
半月后。
彩虹环巨型空间进入一年内戒备最严的时期。
距离“星晖纪元飨宴”正式举办还三天，这座空间站投入空前忙碌。
“通知下来了，前后又是整整封站七天。唉！七天啊！”安检员王安看着待办通知发愁。
“又想对象了？出息。”同事调侃。
“切，单身狗不懂有cp的痛。”王安盯着光脑上女友的屏保，“上次模拟演练结束才歇了几天？这又接上了。我和她都快成云恋了。”
老陈哈哈一笑：“你别光愁，想想这次来的都是什么大人物。除了天文界、物理学、历史学的那些科学家，还有好多的女明星和女团来表演。”
说到这里，安检员们都来了精神。
“对哦，据说要来好几个影后。我们安检区可是近距离观赏福利位呦。”
王安把光脑熄灭：“女明星我也要看！”
老陈转头一望：“哎，那边真有好几个大明星来了，去去去快准备。”
安检区忙忙碌碌，宴会大厅亦是如此。
万象宴会厅的“厨艺单元”围绕着中央大厅，呈花瓣状分布，整体造型是一朵向日葵。
每个厨艺单元之间有特殊屏障隔断，声音和气味不会互相干扰。
大厅中央的客人对厨艺操作可一览无余。
五彩斑斓的表演灯光则会被厨艺单元的智能滤光层屏蔽，确保不会干扰厨师判断食材色泽变化。
除此之外，若没有特殊的角度，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此刻。
一号厨艺单元内，来自艾法星周氏集团的三名资深厨师正在忙碌。
后方水滴形休息舱内，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坐着个男人。他穿着笔挺西服，两腿优雅交叠。
一位皱纹深刻脸色阴霾的老人侍立在他身后。
“这就是你的演出服？庸俗。”周云看着面前的旗袍美人冷淡道。
“可服装都是主办方订的。”叶淑抓着裙摆辩解，心如死灰。
去年底，周氏集团通过她的经纪人联系上她，她心里还曾放过烟花。
周氏集团是艾法星的巨富。
大公子周云，未婚单身，青年才俊。她的经纪人激动地对她说，这是她跻身上流社会的最佳跳板。
叶淑是当红电影明星。虽然表面光鲜，但她心里很清楚这行只能吃观众新鲜感的快钱。
演员命运早已既定。
拍的电影多了，她的数据会被大量采集，粉丝很快就能用AI制作由她主演的个性化影片。最初一两年，她能拿到些版权费。
但渐渐地，各大模型厂商会做出与她神似，但比她更完美的虚拟偶像。
永不疲惫、永不衰老。
她的未来只有两条路。要么趁红的时候抓紧找副业，比如像关贝贝那样成为职业食评家。
或者，嫁入豪门。
周氏的橄榄枝让她看到希望。
但当她真的接触了周家，却发现现实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
周大公子在财经新闻里永远挂着温和笑容，半点没有少爷架子，私底却完全是两个样子。
有权有势，颐指气使，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去换掉。”周云指指衣架上一套黑色蕾丝裙装。
“……”叶淑抓着手包，眼里写满了不愿意。
这样的衣服，不说和她一贯的风格不符，只怕走几步路就要走光。
“叶小姐，你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还是说你不打算继续拍戏了？”周云语气冰冷。
叶淑被他看得身体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她伸手从衣架拿起衣服，想带去自己的化妆间换。
“在这儿换。”周云命令又至。
叶淑拳头捏的很紧，但在周云视线游走到她的手上时松开了。
她认命地放下手包，开始解旗袍扣子。
周云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叶淑换上了那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裙装。她努力用手挡住领口那个令人难堪的深v，但后背大片肌肤直至尾椎仍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咬唇忍着委屈，只想尽快离开，周云却突然睁开眼睛。
他指指茶几上两杯冰水其中之一：“既然来做客，就把水喝完再走。”
“我不渴！我不要喝那个……”叶淑拼命摇头，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周云却站起身，走到叶淑身后快速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勾她的一缕头发，随后猛地一拉。
叶淑疼得脸色发白。
刚想喊出声，牙齿便磕到冰冷的杯沿。一杯冰水被灌进嘴里。她根本来不及咽，想吐出来，却被周云一把捂住嘴。
叶淑的眼泪夺眶而出，被水呛得满脸通红。却又庆幸，这真的只是一杯冰水。
“滚吧。”周云松手。
叶淑咬着唇，抓着手包夺门而出。就在她拉开房门的瞬间，环形走廊正好出现一抹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身影。
第231章 突如其来
走廊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相貌寻常。
听到动静，厨师服女人举目望去，正好看到1号休息舱的门打开。
穿着暴露裙装的漂亮女子满脸是泪地跑出来。门内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剑眉青年。
此刻，门内的周云也看到了外面的人。他眼色一闪，脸上的阴冷变脸似的消失无踪。
他绅士地理理自己的袖口，从容走出门来：“谢小姐，这么巧？”
他语气温和笑容和煦，仿佛刚才强行把一杯冰水灌进叶淑嘴里的人并不是他。
叶淑见有人来，加快脚步逃开。
“周先生？”谢芳芳看向他。
“让谢小姐见笑了。年轻艺人不懂事，非要闯进来，被我教训了几句。”周云看着叶淑落荒而逃的背影，故作无奈道。
“不打扰了。”谢芳芳正欲抬步离开。
“谢小姐不急着走，”周云伸手虚挡，“我们许久没见了。而且，我听闻令尊最近身体欠佳。其实我一直想来拜访，进来坐坐喝杯水吧。或许，您会对艾法星的医疗资源有兴趣。”
谢芳芳犹豫半晌，终是没有拒绝。
***
星系标准时，上午十点整。
星晖纪元飨宴规格极高。其筹备机构是星系联盟文化委员会，安全委和旅游委均有派员协办。
中央大厅灯火通明，演出与节目组正和彩排演员确认走位。
宴会服务组占据着大厅另半边，正观察着十二个厨艺单元内候选厨师团的操作。
周执涵、雷瑜以及谢芳芳组成的队伍位于第七单元内。
“这加热区的温度好像不太稳。”雷瑜看着光屏上的计温读数。
他负责今天的大菜——挂炉烤鸭。
三只肥鸭悬在高温箱体内，果木香气溢出。鸭子表皮泛着明亮枣红，油泡滋滋作响。
“小苏，帮忙向组委会报故障。雷瑜先人工调温吧。”周执涵道，他正准备处理河虾。
“行。”雷瑜应下。
“收到，立即为您处理。”小木盒回应。
谢芳芳低着头，在研磨花生蓉，打算做流沙花生包。
蒸箱里正蒸着一尾鲈鱼。
此刻，中央大厅里，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子，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色蕾丝超短裙的女子说着什么。男人不停打着手势，女子脸上全是尴尬。
苏宴炊的视角，却是在大厅里发现了熟人。
那人明显也看到了厨房里的周执涵，伸手远远打了个招呼。
忽然。
滋啦一声！
整个大厅连同所有厨艺单元的照明灯光同时闪了一下。
随后，区域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雷瑜惊呼。
现场陷入混乱，中央大厅里的值班主任吩咐手下：“线路故障？快向控制中心报修！”
“草！”雷瑜没忍住骂了句粗口，“我的烤鸭完了。”
就在刚才，烤鸭的脆皮正处于油脂析出的关键阶段。突然停电导致炉内温度下降，热辐射不再，空气对流停滞。
三只鸭子在错误的温度下表皮会失去香脆，油脂回渗，鸭肉变硬。
“别急。”周执涵出声安慰，“芳芳姐，你的包子还没上笼对吧？”
“啊？”谢芳芳被吓了一跳，声音抖了一下。
“芳芳姐？乌漆嘛黑的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是要去找周哥吗？小心刀。”雷瑜被谢芳芳突然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咣当！
雷瑜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指尖捞到一件金属器物，入手冰凉。是一根备用烤鸭支架。
金属杆身被他抓得倒下，不知什么东西直接撞在他的脸上。
“啊！”雷瑜呼痛。他脸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温热湿意。
“雷瑜，你怎么了？”周执涵听到动静不对，急忙问道。
“碰到眼镜了，应该是镜片碎了。”雷瑜的语气紧张里透着恐惧。
对一个厨师而言，视力受损对职业生涯影响极大。
“小瑜，你别动，千万别揉眼睛。”谢芳芳的声音忽远忽近。
周执涵点亮光脑。
借着光屏的些许光线，可见雷瑜脸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外部重现光明。
但厨艺单元的照明还没恢复，特殊屏蔽层只透进来少许白光光谱。
此刻，谢芳芳已赶到雷瑜身边。周执涵和谢芳芳合力把雷瑜扶起来。
“小瑜，我先带你去医务组。”谢芳芳搀着雷瑜往外走，“小周师傅，这里就拜托你了。”
此刻，隔着大厅正对面的1号厨艺单元里。周云从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对面，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这个女人，算是识时务。”他低声道，随后转头看向林肃。
“林叔，麻烦您去接一下。”
……
宴会厅中央的值班主任边向宴会服务组的几位评审官员躬身抱歉，边指挥工程师为厨艺单元切换备用电源。
周执涵所在的房间内，苏宴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麦：“希望雷瑜没事。”
“嗯，会的。”周执涵站在操作台前，等待室内供电恢复。
“烤鸭经过这么一折腾，应该是不好吃了。你一会儿做个热炒代替吧。”苏宴炊道。
“好。”
随着备用电源切换完成，一格格的厨艺单元重新亮起灯光。
但唯独7号单元还是一片幽暗。
“请问，为什么7号厨师组还没有电？”周执涵眉头微皱，按下操作台上的通讯按钮，向筹备组联络人询问情况。
“抱歉，”线路里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7号单元的备用线路有点问题，我们正在排查，请耐心等待。”
“但是烹饪截止时间快到了，我的同伴刚才因为停电受了伤，需要去医务组处理。菜品也受到影响需要重做。我请求延时补偿。”周执涵沉声道。
透过隔层，可见大厅里宴会服务组的几名官员低头商量着什么。
最后，为首一人摇了摇头。
评审官们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线路里声音再度响起。说话的换了一人，声音苍老语气恳切。
宴会服务组为首那人接过了通讯器：
“7组的周主厨，我是宴会服务组主任蔡咏。需要向您说明一下，今天的试菜流程和时间都是联盟定好的，从厨师入场、到评委审议、结果上报总长，每一分钟都是无缝衔接。我们只能承诺尽快检修，但改不了比赛截止时间。否则，会影响宴会其他事务小组的安排。”
蔡咏说罢，又叹了口气：“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白来一趟了。”
第232章 似幻似真
“啊啊啊！好生气。”苏宴炊被那官腔气得不轻。
周执涵抬头，视线穿过大厅人群，看向对面的厨艺单元。
“周云，你的手笔吗？”他心中暗道。
阴影处的监控死角，光影和实体在肉眼下甚至分辨不清。
周执涵把包里的木盒阖上书册。
大厅里的评审团正在巡视，看到黑着的7号单元便想快步走开。
“怎么多了一个人？”为首的那位评审官蔡咏眯起了眼睛。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赶紧停了脚步。
7号间昏暗朦胧看不清晰，但室内确实多了一个年轻女孩儿。
蔡咏捻着胡须回忆了一下。他记得7号房间是有一位女厨师的，这没错。
但那位厨师是海蓝星七星酒店的继承人，都三十多岁了，绝不是眼前这人。
“是AI投影吧。”
“看着有点真。”
“不会，你看数据。”大厅值班主任一路陪着过来，把光脑上的实时监控展示出来。
彩虹环空间站在宴会期间执行最严格的封闭式安保。对核心区域的监控更是细到锁定每个人的生物特征。
此刻，7号厨艺单元的热成像图只有周执涵一人。
“没有第二个热源，那就是个投影。”
“小伙子还在忙呢，还没有放弃。”
“嗯，有这样的坚持是值得表扬的。一会儿提交菜品的时候，请大家对这点酌情考量。”蔡咏对身边的同僚道。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随后便没在7号单元前多停留。
“雷瑜没事了，但伤口需要粘合，谢小姐在医务室陪他。”周执涵对苏宴炊道。
他的光脑刚收到谢芳芳发来的信息，给雷瑜报了平安。
“那就好，”苏宴炊松松肩膀，“他没事，我们就能放下心来，专心管这道菜的火候了。”
“没有火。”
“嗯，没有火。”苏宴炊接受纠正，“真正的厨师，在野外没有电、没有光的情况下，一样要做饭。”
“做冷菜。”
“对！孺子可教。”苏宴炊欢快一笑，“把蒸箱里那条鱼蒸出来的汤水倒出来。还有，把剩下那些活河虾捞出来放在冰水里。”
周执涵照做，心里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河虾原本是打算油爆，已养在清水里吐尽了泥沙。
现在没有了火，甚至没有亮堂的照明。她便打算做不需要这两者的菜。
周执涵把河虾浸入冰块，这样可使虾肉收缩，口感更爽脆。
随后，他斟出陈年花雕，再混入一小杯高度白酒，调入生抽、香料。
他的动作甚至比她的指挥还要快上半分。
苏宴炊知道他已不需她的指挥。她自顾自拿起一枚白萝卜。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普通人动刀风险极高。但对苏宴炊来说，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刀刃轻抵萝卜表皮，她便能仅凭触觉判断怎样下刀。
手腕轻转，刃如游鱼。
这是她上万次练习的肌肉记忆。削旋剔挑，刀锋所过之处，一朵朵几乎可以乱真的兰花诞生。
花瓣如蝉翼。
落在小碗一角。
苏宴炊甚至还能腾出手，引导周执涵在黄金分割点摆盘。
“还有二十五分钟！时间完全足够。”她看向他。
就在这时。
7号厨艺单元的灯光缓缓亮起，把操作台重新照亮。
主办方终于把电路修好了。
在灯光亮起的第一秒，苏宴炊就闪回了房间的角落。
很快，实体消散。
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无缝衔接。
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光影闪烁一下。站在房间一角的，只是个半透明的影子。
周执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摆盘。
7号厨艺单元今天只出一道菜。
……
“各位评审官，这是一号厨师团的菜品。”值班主任指挥机器人上菜。
评审官此刻就坐在大厅一角，一共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
“这是艾法周氏集团的吧？很丰富啊。”一位评审官看着流水般送上桌的餐点道。
龙虾奶油汤、鲜切蔬菜沙拉、烤牛排、烤土豆，甜点是特浓巧克力蛋糕和香草冰淇淋。
一道道菜品按西餐顺序呈现。摆盘充满现代感，分量也是宴会规格，每人一套全餐。
“完成度很高。”蔡咏用刀切开牛排，中心是粉红色，“刚才的断电事故丝毫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
“嗯，的确。”另一评委点头，“标准宴会餐水准。应对突发事件是厨师能力的一部分，这一点我给予他们肯定。”
评审们陆续在一号团队的评分表打下了不低的分数。
之后的二号、三号厨师团陆续呈菜。
苏宴炊在周执涵的背包里，呆在候场区遥遥看去。
大多是现代分子料理。
刚才的停电，其他房间受影响只有几分钟，当然影响不大。
终于轮到了七号厨师团的试菜环节。
机器人把六号厨师团没动几口的试吃菜撤下，换上了八只白色小盘。
【各位评审，这是七号厨师团的呈菜：醉虾琥珀冻。】
原本热闹的餐桌突然安静一瞬。
八位评审每人前面的盘子里都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凝冻。
凝冻拳头大小，呈浅黄色，与天然琥珀几乎无异。
内部甚至还留了一两个小气泡。
数只青色几近透明的虾，或微微蜷曲，或舒展长须，似在追逐着一朵纯白剔透的水中兰。
一旁还零落着几缕红艳艳的小米椒圈，以及绽放的香菜叶片。
仿若大自然的生灵被封存于一个刹那。
评委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话都顾不上说了。
蔡咏俯身，眼睛几乎贴到凝冻上。他想看清那朵水中兰的雕刻工艺。
花瓣薄如绢，形意兼备。
“这……很巧妙啊。”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打破这一桌寂静。
“对，这菜是一道艺术品。”
“这菜名叫什么来着？醉虾？”其中一位评审问起菜的名字，“醉是什么意思？沉醉？如痴如醉？”
蔡咏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口。
但在古华夏餐饮史中，“醉”是一种餐饮料理方法，知道的人极少。
他们这些官员除了公务的机会，也不是随便就能吃上大酒店的，不知道“醉菜”是正常，但当众暴露无知，就太丢评审的脸了。
那人被上司看了一眼，立刻住了口，拿起白瓷小勺去挖那凝冻。
凝冻在勺子上微微颤动一下。
吃到嘴里是如果冻般的口感，鱼的鲜味在嘴里融化开。
随之而来是一股令人微醺的酒意。
第233章 得不到的骚动
“这凝冻是鱼冻子。”蔡咏说道。
他的舌尖还留恋着刚才吃到这琥珀时，固体化成液体的曼妙感觉。
一汪浓郁的鱼汤蔓延到嘴里每一个角落。
鲜美！
他享受完这一口凝冻，勺子挖到了一只虾。
虾身呈透明状，肌理纤毫毕现。
他的牙齿切开极薄的虾壳，刺入弹性十足的肉里。
完美！
这是醉的滋味。浓郁的花雕酒香气浸透了虾肉的每一寸组织。令虾保持了生鲜和弹性，又去掉了所有的腥气。
他只感觉这虾肉在嘴里弹跳起舞，仿佛上一秒还在清澈的溪流中悠游嬉戏，妙不可言。
他又用勺子舀起那朵兰花。
本以为是什么分子打印品，结果勺子触碰时的咔嚓声，令他惊讶。
是白萝卜雕刻而成的。
他咬了一口花瓣儿。先有入口即化的鱼冻子，后有弹牙的虾肉，现在则是爽脆的白萝卜。
吸收了调料的咸香，又不失食材本身的清甜，实在是清口解腻。
“这位年轻人的菜，真是做明白了。”他心道。
醉不是让食客喝醉，而是让食材醉成极致美味。配以琥珀般的呈现方式，更是为这道菜的鲜活增色不少。
“这虾真像是活的一样，鲜香加酒香，比那些刺身什么好吃多了。”另一评委赞道。
他身旁的人点头：“刚才看他们单元灯没亮，我还以为这7号厨师团会主动退出的，没想到是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光这手醉虾就绝了。我都不敢想他如果给我们做一桌菜，啧啧啧。”说话的是刚才点评这琥珀醉虾是艺术品的评委。
蔡咏面前的小碟已被他消灭精光。
他伸手召唤来辅助机器人：“请七号厨师团的主厨来一下。”
周执涵从候场区走了出来，表情淡定。
蔡咏看向这位年轻人，眼神欣赏。
“周主厨，刚才的断电反而让你交出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答卷。”蔡咏的语气变得热络，和之前的公事公办的样子判若两人。
“因地制宜而已。”周执涵礼貌回答。
蔡咏点头，看了一眼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
其他评审官看着蔡咏。
他们都很想让周执涵再多做几道菜。毕竟，那琥珀醉虾才拳头小一个，那块鱼冻里虾只有两三只，谁都没有吃够。
但现场有权开口的只有蔡咏。
“周主厨，虽然我也很想尝尝你的火力全开，”蔡咏把勺子放下，“但后面的团队还在等着试菜，我们的时间实在太紧。”
旁边的评委一听，脸上全是失望之色。
“太可惜啊，好不容易来一道与众不同的，吃一口就没了。”
“是啊，太吊胃口了。”
“嘴边的鸭子飞了啊。”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些小声嘀咕传进了蔡咏的耳朵。
“咳咳。”蔡咏给一桌人一个严厉眼色。
那意思是，注意你们的身份。堂堂星系级的宴会评审官，为了一口吃的在这里抱怨，像什么样子？
那几位评审接触到蔡咏警告的视线，立刻讪讪收了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只有依旧幽怨的眼神在诉说遗憾。
“周主厨，由于时间限制，我们只能核准您这一道菜进入宴会。虽然只有一道菜，但入选资格不占用三个正式厨师团队的名额，宴会费用按照全宴支付，请回去做准备吧。”
“好的，感谢各位评委。”周执涵点头致意。
这一行，至少目的达到了。
机器人已端来下一个厨师团队的餐品。蔡咏招呼同僚们抓紧时间继续。
此刻，远在1号休息舱的周云眼色阴霾。
他几乎同步得到了消息。
“剩菜汤做的冻子，居然也被捧上天？”周云冷笑一声。
他身前站着自家厨师团的三名厨师，均是战战兢兢。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的上司。”周云环视着他们笑道。
三个厨师没一个人敢出声，都拼命低下脑袋。
他们对这位少爷的名声早有耳闻。越是表面看似平静，随之而来的爆发越恐怖。
这时，休息舱的门被打开。
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房间的低气压，但为了完成工作强挤出一个职业笑容：“周先生，这是您要的热水。”
她小心翼翼走到沙发旁，弯下腰准备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周云的目光依旧锁在窗外那个身影上，右手随意伸出，似乎是要去接那杯茶。
女孩儿连忙捧着茶杯递过去。
周云却是突然翻腕一挥。他根本没想去接那杯茶。
啪！
滚烫的热水倾翻，结结实实泼在服务员的手上。
“啊！”
一声惨叫在休息舱内响起。女孩儿原本白净的手被烫得通红。
周云转头，冷漠看着疼得要掉出眼泪的服务员，从西服口袋抽出丝帕，却是擦了擦自己的手。
“连杯茶都端不稳，这就是联盟宴会的水准？”
“周先生，对不起。”女孩儿忍着疼，低头用极轻的声音道，“我刚才以为你要接杯子，我才把杯子递过来的。是我不小心，对不起……”
周云抬了抬眼皮。
看向女孩儿垂下的脸。那委屈的表情却激起了他的怒意。
他看向林肃，眼里浮起嫌恶：“林叔，向主办方投诉她。”
“不要！周先生！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投诉我。”女侍应被投诉二字吓得慌了手脚。
她连连鞠躬，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手背已浮起燎泡。
周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措少女，眼里并无同情。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另外，叫人重新送水过来，要温的。”周云把擦完手的丝帕一扔，不再看她。
林肃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把女侍应连拉带拖拽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周云调整一下领结位置。
出了口气，他心里的郁闷散去了一些。
“周执涵，”他重新看向窗外，“进了宴会又如何？这只是开场而已，后面还有好事等着你。”
……
此刻，周执涵已背着厨师包，走出7号厨艺单元。
他快步走向空间站北翼的医疗中心。
在前台机器人处查询到雷瑜的位置，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急诊观察室的门。
雷瑜正坐在治疗床上，右脸颊上贴着一块医用再生胶布。谢芳芳坐在一旁低声对他说着什么。
“周哥？”雷瑜听到脚步声，眯着眼睛问道。
“是我。”周执涵走到病床前，言简意赅，“菜入围了，你怎么样？”
第234章 邀请主厨见面
雷瑜听说菜品过关，眉头松了下来：“我没事。”
他指指右脸的医用胶：“没伤到眼球，就是下眼睑划了道口子。对了，我那道烤鸭完蛋了，后来你做了什么菜？”
“虾。”
“瞎？”雷瑜眉头重又皱起，努力聚焦视力，表情怪怪道，“是说我吗？”
旁边的谢芳芳一愣，绷着的脸终于笑了出来。
“小瑜，你忘了，停电的时候小周是准备要做油爆虾的。”
“哦，是那个虾。”雷瑜尴尬，“不好意思我敏感了。现在没有眼镜，我就像个瞎子。”
“空间站的商店不能定制吗？”周执涵问。
雷瑜摸摸鼻子，脸色有点尴尬：“我是超高度近视加散光，眼镜只有专门的几家店才能定到，商用物流到这里最快也需要三天。对不起，我忘了带备用眼镜了。”
雷瑜脸上是小伤。普通医美技术只需几个小时就能修复如初。
但没了眼镜，他却连最普通的食材都难处理。
“没事的。”周执涵拍拍雷瑜肩膀安慰他，“我们只入围了一道冷菜，不是套餐。我和芳芳姐两个人可以搞定。”
“入围一道冷菜？单单一道菜？”雷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芳芳也是讶异。
周执涵便把刚才遇到的断电状况，以及评委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讲到琥珀醉虾，面前两人都露出惊讶和赞叹。
他们是海蓝星的顶尖厨二代，能意识到这道菜的含金量。
“这琥珀化石的巧思，绝对够格！也幸好宴会那几个试菜评审识货。”雷瑜道。
谢芳芳也欲开口说些什么。
急诊观察室的安全门忽然一开一合。一个穿白衬衣黑西裤的年轻男人，半搀半抱着一个女孩子急匆匆跑进来。
两人穿的都是宴会服务员制服。
女生表情痛苦，抱着自己的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医生，我妹妹被烫伤了，快给她治疗。”男服务员急吼吼喊道。
医疗机器人立刻滑行过来，伸出机械臂。
一道蓝光在两个服务员身上扫过：【检测到第三方公司服务人员。请前往b区备用医疗点排队等候处理。】
“但b区在空间站最外层，我们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她的手烫伤了不能等！”男孩儿急得眼睛都红了。
怀里的女孩儿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但医疗机器人的机械臂却做出“请离开”的指引手势。
【重复，请前往b区备用医疗点排队等候处理。】
机器人的语音毫无波澜。
周执涵皱眉，正欲起身，谢芳芳已快他一步。
“你是被什么烫伤的？”她看向女孩儿的手背。
“热……热水。”女孩儿很努力才哑着嗓子说出话。
“这样，我帮你们申请一支医用烫伤修复膏吧。我是厨师，经常会碰到这种情况，有些应急处理的经验。”谢芳芳边说边打开光脑，与医疗机器人交互。
“医生，给我一个处理热水烫伤手部皮肤的备用医疗包。”
【收到备用药品请求，正在评估……】
【评估结果：通过。正在为宴会入围厨师团队准备药品：医用烫伤修复膏x1，消炎喷雾x1，无菌绷带x1……】
医疗机器人很快就从药品库调来药品。
“太谢谢您了。”男服务员长长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受伤女孩儿抬起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面前几名厨师。她还在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但情绪明显变得稳定起来。
谢芳芳动作麻利地为她做了应急处理。
“这样暂时没问题，但你们还是得去医院做善后，否则容易留后遗症和疤痕。”谢芳芳叮嘱。
“好的。我们马上去”男服务员赶紧点头。
女孩却犹豫道：“哥，你先回去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
“说什么傻话！我送你去！”
“不行，你离岗太久了。被发现要丢工作的。这公司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女孩儿急得眼泪直流。
真人服务员的工作很难找。
一个岗位后面往往有上千个应聘者在排队。任何差错，都可能招致辞退。
女孩儿打开自己的光脑，打算预约b区医疗点。
“怎么了？”哥哥发现妹妹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走到妹妹身后，看到她光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工号hm009，当前工作状态异常（严重客户投诉-判定有效），暂停使用空间站员工服务。如有疑问，请向您的劳务公司核实。】
哥哥胸口剧烈起伏：“这该死的大少爷，恶人先告状！”
他扶起妹妹，冲着谢芳芳一行人匆匆深鞠一躬，随后道：“走！不管什么工作不工作了。我们去空间站的私立医院把手治了。”
两人正欲离开。
“等等。”周执涵的声音响起。
***
两日后，星晖纪元飨宴正式开幕。
万象宴会厅内聚集了星系联盟八方宾客。
名流显贵们难得有机会与顶尖学者们推杯换盏。
来自不同星球的贸易大使穿梭其间，雅声讨论着星系间最新的关贸协定。
明星和艺术家们容貌气质一眼可辨。他们衣着时尚，不时与人笑着合影。
在宴会厅一侧，四个厨艺单元亮着灯光。最终入选的厨师团队正在忙碌。
珍馐美味一道道呈上。
谢芳芳的一贯平稳的手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
周执涵发现了她的紧张，没有说什么。
两人站在操作台后，透过隔断屏的缝隙，目光落在宾客席上。
根据宴会规定，厨师只能待在各自的厨艺单元内，除非贵宾特邀，否则不得擅自踏入前厅。
此时，谢芳芳望着一份份被送往大厅的醉虾，眼里全是期待。
叮咚！
操作台上的传呼器第一次亮起，谢芳芳迅速看向屏幕。
【c区7号桌，贵宾邀请主厨见面。】
周执涵和谢芳芳两人理了理厨师服，快步赶到宴会厅c区。
圆桌旁坐着几位星系贸易组织的高管，对着桌上的琥珀一脸惊艳。
他们见厨师过来，居中一位白发儒雅老者微笑着站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商界通用礼。
周执涵和谢芳芳大方回礼，随后为对方介绍醉虾——源自古华夏唐代，是古江南、潮汕地区的生食妙法。
寒暄完毕。
不过三五分钟。
临别时，那位贸易组织高管的秘书留下了办公厅的联系方式，表示日后希望与谢周二位主厨接洽定制宴席。
两人回到厨艺单元，谢芳芳脸色失望：“不是他。”
周执涵安慰道：“别急，宴会时间还久着呢。”
第235章 胡椒猪肚粥
祁鹤所在区域是宴会厅A区。
与刚才周执涵受邀的c区距离大约五十米。
但没有邀请，贸然冲过去会被宴会保安视为越界。
而且，如果祁鹤因为唐突冲撞而对他们心存戒心，一切就都完了。
周执涵和谢芳芳讨论过，最理想的情况是有A区的客人相邀，甚至是祁鹤的友人或者是他本人相邀。
他们就能自然得体地和对方交谈，进而获得联系机会。
这需要耐心等待，也需要一点运气。
叮咚！桌上的传呼器再次亮起。光屏上同时显示了两条信息。
b区1桌和d区8号桌同时发来邀请。
之后的一小时，琥珀醉虾在宴会厅内好评不断。
连关贝贝都因为这道虾，和周执涵来了个宴会“偶遇”。
A区他们去了两次，却连祁鹤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好像有点不妙哦。”苏宴炊的声音传进周执涵的耳麦。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穿一身复古马褂的老人缓缓走入宴会厅。老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那里摆着一组组仅供两三人饮茶的小茶桌。
这位老人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祁鹤。
祁鹤坐定后，一名身穿燕尾服的青年端着饮料杯，看似随意地在祁鹤身边空位坐了下来。
周执涵眼神发暗。
他这位大哥周云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应该是知道了周执涵此行的隐秘目的。
姚宁重和谢芳芳或以为他是为了帮谢祖茗而来。
但周执涵的目标不止于此。
“祁老，久仰大名。”周云举止优雅，向身边老人躬身打招呼，“我来自艾法星周氏集团，家父常提起您在生命科学领域的造诣，今日有幸同席是晚辈荣幸。”
祁鹤淡淡看他一眼，礼貌性地点点头，脸上不喜不怒。
周云亦未多言。
此时，宴会服务员端着宴会的菜肴翩然而至。
祁鹤看了眼服务员手里的菜盘皱了皱眉，他挥挥手让服务员后退两步，似乎对那些菜肴很不满意。最后，他手指随意一指，只留了一碟琥珀醉虾。
服务员上完菜后退下。
祁鹤看着白瓷碟中晶莹剔透的琥珀凝冻。
浅棕色的胶冻还在微微颤动，三尾小虾似在这微缩世界中自在游弋。
菜品充满古意，似把他的胃口吊起了一些。他伸手拿起白瓷勺，准备去舀。
周云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摇头道：“祁老，这道菜真不该出现在这样高规格的宴席上。”
“哦？”祁鹤勺子停了一下，看向周云。
周云继续道：“这是用蒸鱼剩下的汤水做的，相当于下脚料。虽然节约是美德，但对客人来说不够尊重。”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骄傲道：“祁老不如去那边尝一下周氏大酒店的出品，A5和牛血统的顶级牛排，上乘的蓝龙虾奶油汤，还有……”
祁鹤闻言，别过了头。
他不在乎这琥珀是否剩汤所制。但他平生最讨厌两件事：虚情假意，背后口舌。
周云的行为，让他突然就倒了胃口，连带着对这宴会也生了厌恶。
他放下勺子，神情冷漠地起身欲离。不愿继续听这周家公子借题发挥的机会。
此刻。
7号厨艺单元内。
一只又一只空盘被收回来，没再有贵宾邀请接入。大多数对这道菜感兴趣的贵宾，早在宴会开始时就发了邀请。
周执涵看向祁鹤所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他料定周云多半是在坏他的事。他又看了一眼谢芳芳。
“小周，要不我们直接冲出去吧？只要能和祁老说上话，或许能有机会。”谢芳芳伸手就想开门。
“芳芳姐，冷静。”周执涵按住门禁，“我们这样直接出去太唐突了，很有可能被安保机器人以扰乱秩序为由带走。”
“话是这么说，”谢芳芳的手收了回来，“但是，如果现在不出去，万一祁医生提早走了，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们还有机会。”苏宴炊的声音响起，“但是，你们得手快一点。”
大厅里，祁鹤的脸色并不好。
他从宴会开始至今，明明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但经过几个餐饮区，却没有多看一眼。
周云跟在他身后，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但祁鹤却是摆了摆手。
“我怀疑他不是单纯挑食，”苏宴炊看着那位医生削瘦的身形，“他或许是根本吃不下。”
“吃不下？”周执涵疑惑，“难道……”
“嗯，我是这么猜的。星网关于他的信息太少了，我们只能赌一把了。暖胃破滞，还要有足够的味道来唤醒他的味蕾。”
“胡椒猪肚粥！”苏宴炊找到了合适的食谱。
周执涵没有任何犹豫。
他对她百分百信任。
幸好，他们虽然是以单一菜品入选宴会厨师团，主办方还是给他们开了调用全局食材的权限。
周执涵取了一只白净肥厚的冰鲜猪肚，撒面淋油开始揉搓。有做及第粥的经验在先，他处理这些食材已非常熟练。
猪肚表面浆液被面粉吸走，洗得极为干净。冷水下锅，姜片葱结料酒去腥。再用刀尖刮去内壁最后一点白膜。切成均匀粗条。
白胡椒粒辛香浓烈。他抓了满满一把，用刀拍碎。香气迸发。
砂锅烧热，碎胡椒与姜片慢煸，辛烈暖味弥漫。
谢芳芳已洗完了米，倒入用来调鱼冻的高汤，大火煮沸，高压慢煲。
周执涵心中虽然焦急，但手却很稳。米粒很快在乳白色的高汤中开花。
猪肚的腴润，胡椒的辛香，与米粥融合。
胡椒猪肚粥，已成。
“他好像要走了，抓紧。”苏宴炊的声音有些急促。
周执涵透过厨艺单元的隔窗，看向宴会厅一角，又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祁鹤站起了身，推开了周云递过来的什么东西，转身向着东侧门的方向走去。只要他走出那个门，就没机会了。
周执涵已经把砂锅端到了厨师小餐车上，浓郁的胡椒辛香被封在锅盖之下。
“芳芳姐，我们出去。”
“好。”谢芳芳额头有些汗，手紧紧捏着厨师服的衣摆。
周执涵带着餐车，像士兵奔赴战场。
宴会厅内，叶卡捷琳娜的歌声正在流淌。她正婉转吟唱着《the Illuminated blade》中的咏叹调。
“我的双手翻阅过诗篇，未曾握紧利剑。我的脚步丈量过回廊，未曾跨越深渊。我携走的非神力，而是所有人未言的期盼。我唯一的铠甲，是深信黑夜之后必有明天。”
歌声空灵，但仅是宾客们三三两两聚着聊天的背景音乐。
有人注意到两名厨师正推着餐车，往贵宾A区缓缓走去。
第236章 被打开的胃口
宾客们眼里或有好奇，是哪位大人物点了什么加菜？
周云自然注意到了周执涵的出现。
他一直盯着祁鹤不放，眼角余光立刻捕捉到了缓缓驶近的餐车。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心道。
周云的眼神冷冰，立刻低头对着身上的通讯器低语一句：“把那个野种拦下，别让他靠近医生。”
两架原本在宴会场周边待命的安保机器人突然启动，滑行到周执涵的面前，挡住餐车去路。
【厨师先生，进入宴会区请出示邀请令。】
机器保安的电子语音客气友好，但机械臂却是死死挡住去路，分毫不让。
周执涵和谢芳芳两人被迫停步。
祁鹤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
“我是来送餐的，这道菜需要趁热……”周执涵看了眼光脑。
【抱歉，没有邀请令，厨师禁止在宴会区通行。请立即返回操作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机器保安拦人的动静引起了一些宾客注意。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云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芳芳摇了摇头，失望道：“小周，要不我们……”
她手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明明机会就在十几米外，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就在这时。
“小周师傅！”一道上了年纪的男声远远传了过来。
几位银发老者正从东侧方向缓缓朝这里走来。
为首的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西服。但他胸前别着的三枚徽章，比任何华服更引人瞩目。
象征海蓝星最高学术荣誉的橄榄环星章、星系农业学会金锄头章，以及海蓝学院的终身教授章。
刚才喊周执涵的正是海蓝学院的诸葛椿。
周云的笑僵在脸上。
安保机器人在完成场景智能识别后，阻拦动作瞬间停止。
诸葛椿向周执涵招手，随后又对几乎擦肩而过的老人道：“祁医生？久仰。”
祁鹤脚步一停：“诸葛教授？幸会。”
在场的几位都是各自领域巅峰，虽然并没有正式认识过，但每个名字在学术圈内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周执涵见诸葛椿朝他招手，立刻和谢芳芳两人带着餐车快步过去。
几位学术大拿简短寒暄完毕。
诸葛椿便指指周执涵：“这是我们海蓝星饮食界的后起之秀，叫周执涵。上次，他给学院赠送了两枚稀有果子，现在已经栽培成规模了。”
“稀有果子？”祁鹤来了兴趣。
“嗯，沙葛，原生种。”诸葛椿认真道。
与诸葛椿同行的三名学者明显也对这果物好奇，纷纷开口询问。
诸葛椿哈哈一笑：“各位，虽然咱们今天是初次见面，但见面即缘。我年纪大了消化不行，吃不动那些牛排龙虾，就让小周师傅给我开了小灶，做了点粥。要不，一起尝尝？”
周执涵会意，伸手揭开砂锅盖子。
粥的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浓郁米香中混合了淡淡辛香，还有一股醇厚肉香。
诸葛椿连同身边三名学者喉咙都动了动。
祁鹤此时更是舒展了眉头。
原本不知道藏到哪儿去的胃口，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角。
“这是胡椒猪肚粥，古法熬制的养生食疗方。”周执涵适时介绍。
“食疗方？”祁鹤定睛看他。
“对，基于古地球的药食同源理论。猪肚健脾胃，胡椒驱散内寒，佐以粳米、生姜补中益气，最适合日常温补保健。”
说完他又低声补了句：“如果身体虚弱，或食欲不振，最适合饮此粥。”
诸葛椿闻着粥香，指指用餐区的圆桌：“这粥适合我，平时做学问多了便会把口腹之欲抛在脑后。不知道诸位是否有这烦恼，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喝点粥开开胃。”
身边学者光闻粥香，已是在暗暗吞口水，哪还会和诸葛椿客气。
就连祁鹤也没有拒绝。
五名学者在一张小圆桌落座。周执涵和谢芳芳面露喜色，利落为众人盛粥。
乳白色的粥底，切成细丝的猪肚和姜丝浮沉其间，粥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淡淡辛香诱人食欲。
祁鹤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胡椒的辛辣刺激着口腔味蕾，紧接着是米粥绵软和猪肚鲜美。
他的嘴里突然分泌出许多口水。
原本总是不甚舒畅的胃部，竟在这股香气刺激下，发出了一声咕噜响。
祁鹤闭上了眼睛，心潮起伏。这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久违的食欲就在突然之间回到了他的身体。
他不由回想起五年前，他亲身参与的一次药物试验。严重的消化系统副作用令他开始有厌食倾向。
即使是无味款的营养液、营养糊，他也吃得很少。
他并不为那次决定后悔。
作为一个医者，即使再重来一次，他的决定依旧不会变。
但厌食带来的烦恼，让他无法忽略。
今天这碗温热的粥，像是在他身体里开辟了一片温暖海洋。
他不仅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后来甚至是拿起了小碗呼噜噜地喝。
祁鹤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异常。
如果被他的助理看到，恐怕要当场惊掉下巴。
但在现场，无人觉得他异常。因为其他四名学者吃得比他更香。
“好粥啊。”
“好粥！”
祁鹤放下喝空的小碗，几乎是和诸葛椿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咸香鲜香的余味还留在他齿间，久久不散。
这胡椒猪肚粥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救赎。
“小周师傅，给我再添一碗。”诸葛椿率先向周执涵伸出空碗。
“我也要。”
“给我也再添一碗。”
周执涵和谢芳芳接过碗来盛粥。此刻，谢芳芳已是暗暗激动，强行压住心情才能保持盛粥的手不抖。
“年轻人，也给我添半碗吧。”祁鹤递出了他的碗。
他知道自己肠胃有些虚，所以只能克制一下。
“好，”周执涵接过碗，添了粥双手递回去又道，“各位如果喜欢这粥，我可以提供食方。平日莅临海蓝星，我的美味私厨可随时为大家准备外送。”
“美味私厨？美味私厨！”诸葛椿身边一位穿黑恤衫的学者突然开口。
他看向周执涵：“你是海蓝星美味私厨的？我吃过你的学院枣泥酥。两位，快请坐！”
第237章 学者的谢意
“学院枣泥酥？”祁鹤看向那位学者。对方名叫吴利略，是天体物理学史领域的权威泰斗，在学界被誉为活着的宇宙历史书。
“嗯。”吴利略点头，随后热情不减地要拉周执涵坐下。
周执涵作为宴会厨师，想谢绝入座，却拗不过吴利略的坚持。
他和谢芳芳一起在圆桌坐了下来。
“我倒挺好奇，能让吴教授如此动容的枣泥酥是什么味道？还特别冠上学院二字。”祁鹤放下粥碗道。
吴利略叹了口气，摸摸胡子苦笑道：“祁老你也知道，我这个专业不赚钱。”
他这话一出，在座几位学者跟着微微点头，脸色无奈。
眼前实用主义大行其道，就业市场两极分化。
大量服务性岗位被机器代替，即使是有点诀窍的工作，一旦大数据训练出一个成功的模型，就能颠覆一个行业。
唯有两种人是时代宠儿。
量子计算与底层程序架构师，以及天体物理工程师。
研究宇宙中天体的性质和运行规律不再为仰望星空。太空活动、巨构建设、星际航行和运输，离不开天体物理工程师。
吴利略所在的学院，毕业博士几乎都奔着年薪过亿去的。
这让他这个搞史学的显得格外另类——他研究的是“人类过去如何仰望星空”。
每逢资源分配，几乎没他的名字。
“所以啊，我和我带的那几个博士生，营养液都得选便宜的牌子买，最多在一些学术宴会上解解馋。”
后来，在吴利略通宵读文献的某夜，学生端来了一盒带着温度的糕点。
他饥肠辘辘。
难以置信地打开那个烫金水钻盒子，咬开一块温热枣泥酥的外皮。
淡淡的甜，齿颊留香。
“你发财了？”这是他吃完糕点后，瞪着他的大弟子，问出的第一句话。
星级酒店的点心生产线，哪个不是包装精美、价格昂贵？专盯贵妇名媛的钱包。这是他不敢想的消费。
“不教授，这是平价糕点。”学生赶紧解释。
“平价糕点，忽悠我是吧？”吴利略不信。
“真的，每个学院能轮流买，去美食考据砖家那里登记就行。”
“美食考据砖家？那个宿管老太太？”吴利略知道这个Id，学院一众宿管里那个最爱高强度网上冲浪、泡复古饮食论坛的潮老太。
自那以后，他的研究室每隔两周，都能飘出糕点甜香。
“小周师傅，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你。愿意为我们这些穷书生做口好吃的，实在太难得了。”吴利略情真意切道。
“原来如此。”祁鹤听完笑道。
他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随即打开光脑：“那今天还真是有缘。年轻人，不介意让我也尝一次你的糕点吧？给我一个预定名额如何？”
“荣幸之至。”周执涵不卑不亢，与其交换了联系方式。
此时，静坐在侧的谢芳芳激动得水杯剧烈摇晃了一下。
成了。
远处冷眼旁观的周云，却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费尽心机的安排，居然还是被他穿透了。
此刻，宴会厅内。
祁鹤收起光脑：“这道胡椒猪肚粥挺有意思，你刚才提到的食方……”
他记得年轻人说过可以告诉他们食谱。
周执涵立刻道：“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把食谱准备好，给您送过去，再细说一下烹饪要点。”
祁鹤笑逐颜开：“宴会结束后来A-1贵宾室吧。”
“好的，祁老。”
临时起意的一餐，吃得分外顺畅。
周执涵和谢芳芳收好砂锅和餐具，与诸位学者告辞。
诸葛椿走在最后。
“刚才在登陆大厅就被委员会的人缠住，幸好是赶到了。”老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多谢。”周执涵颔首，低声道。
看似完美偶遇，背后是食神会的人情。
目送五位老者离开。周执涵和谢芳芳并肩往厨艺单元方向返回。
“谢谢你，小周师傅。”谢芳芳心里已是明明白白。今天能成功约到祁鹤，靠的全是周执涵。
“不用谢，”周执涵侧头道，“记得一会儿按计划行事。”
谢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好。”
***
三小时后，宴会在一首春之声圆舞曲中进入尾声。
鼎沸的人声如落潮，只剩零星告别。
服务员收拾饮料杯叮当脆响，宾客离场。香氛和食物气味被通风系统吸走，空间站外是永恒寂静星河。
……
此时，另一处。
温湿度适宜的贵宾区，一场会面即将开启。
有祁鹤授权，周执涵很容易就通过所有关卡，进入贵宾廊道。
A-1贵宾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一片黑暗，祁鹤还没有到。周执涵脚步踏入时，室内光线缓缓亮起。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故作无事状地坐下。
暖色灯光洒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以及晶石装饰的茶几上。
“给我一杯温水。”
房间智能终端收到指令，机器人很快送来温水，随后退回角落待机。
机器人脸部的智能屏虽是熄灭状态，但头顶的指示灯却跟着周执涵呼吸的节奏，明暗变化。
周执涵喝了口水，看了一眼光脑时间。距离和祁鹤的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滴的一声。
门禁响动，随后是休息室的门滑开。
周执涵放下水杯站起身，随即一怔。
走进门的女人穿着极为暴露的黑色蕾丝裙，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周执涵皱了皱眉：“你走错房间了。”
叶淑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反手在门禁上按动了几下。
周执涵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女人已脸色惊慌地朝他快步走过来。
她边走，一边伸手抓住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领口。
撕拉——
脆弱的蕾丝布料裂开
周执涵后退了一步，小腿却撞上沙发边缘：“你想干什么？”
叶淑没有向他扑来。
她似是腿一软，向后跌倒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
影后的演技让她的眼角瞬间挂上泪珠。她一边努力用手拢紧被撕裂的蕾丝裙装领口，一边无措地叫喊。
“不要……周先生，求求你放过我……”
第238章 影后的演技
“救命啊！周先生，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贵宾室的门禁再次响动。室内引人联想的声音传了出来。
祁鹤手里拿着个古旧的电子记事本。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古董了。记事本里是他从不联网的珍贵医学资料。
不是他固步自封，不愿分享。
只是他的私人笔记记录了太多以高失败率和严重并发症为代价的治疗方案。一旦被断章取义恶意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资本的道德标准，从来都不信任。
祁鹤脚步很快，刚近A-1贵宾室，就皱起了眉头。
哭喊声从房间内传来。
当他打开房门，一眼便见衣衫不整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被撕裂的领口，满眼惊恐地看着周执涵。
“这是怎么回事？”祁鹤一时间愣住。
“救命！帮帮我。”看到有人进来，地上的叶淑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不顾形象地往祁鹤那里爬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走廊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是刚散场的媒体记者们。
照理说他们的动线不该经过这位于走廊尽头的贵宾区。
但他们却莫名其妙蜂拥而至，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身后，几个神情严肃的安保人员正小跑着赶来。
“让开！都让开！”
领头的安保从拨开挡在前面的记者，强制打开房门冲进房间。
“叶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他对你行凶？”保安上前搀扶叶淑，指着周执涵问道。
几名保安身后人声嘈杂，不时响起镜头调整焦距的电子音。随后，取景快门声响成一片。
走廊里，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身影，正缓慢踱步而来。
周云在阴影中停下，双手插兜，像在等待一场最精彩的戏剧。
他嘴角微弯：“真是不体面啊。这次，弟弟你恐怕是翻不了身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林肃能听见。
一主一仆就这样静静站着，仿佛与走廊环境融为一体。
周云其实没有必要来，捉奸大戏不过是他的饭后的甜点。
他此行的核心目的——关于那件东西的回收，在他看来已经圆满完成了。
但是，他又忍不住想亲眼看周执涵被打入地狱。既可以讨父亲的欢心，又能收买林肃的人心，何乐而不为。
周云慢条斯理整整领结，等着周执涵被保安押送走，也等着看祁鹤发现自己看走眼，那副失望的样子。
……
走廊的拐角处，周云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
按剧本，现在A-1贵宾室应该闹翻天了。叶淑撕心裂肺地控诉，周执涵百口莫辩挣扎无果，被他买通的保安强行带出来了。
可是那间房间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了些。
而且，没人出来。
“怎么回事？”周云心里的不安开始滋长。
他想到少年时的周执涵。坠海没死，坠机也没死……
那都是天灾，算他运气好。
这次安排得妥妥的人祸，他算运气再好，还能怎么躲？
“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他大步流星走向贵宾室。
房门应声而开，门禁形同虚设。
周云已经准备好了面部表情，准备加入谴责方。
但面前场景却让他惊呆。
房间里根本没有衣衫不整的女人，也没有蒙冤的男人。
周执涵端坐在丝绒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水，神情怡然自得。
叶淑居然也好端端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身上披着条藏红色披肩，拿着柄化妆镜补妆。她的眼眶还有点红，表情却是笑语晏晏。
最让他震惊的是祁鹤身边居然还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长发柔卷，红唇似火，穿着雪白长裙，正对着面光屏指指点点：“嗯，刚才的那个镜头很投入，拍得太好了。”
她见周云进来，居然还对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正是影后关贝贝。
至于另一个女人，穿着低调的t恤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正在指挥空中的悬浮摄录机。苏宴炊根本不屑看周云一眼。
叶淑则是腼腆笑笑：“谢谢关老师的指点，都靠您给我讲戏，我才能抓住人物内心，把情绪表现出来。”
刚才那些打算抢新闻的记者才，此时都笑得谄媚，一个个争着采访：“两位影后的新戏什么大概什么开镜？这是剧本里场景吗？”
“刚才叶小姐的哭戏可太真实了！不愧是关小姐指导出来的！把我们都骗了，差点报警了。”
“是啊，还有这位周先生。您是宴会大厨吧？真不考虑当偶像出道吗？您的外形不拍戏可惜了啊。”
镜头快门咔咔连响。原本他们应该来记录丑闻的，此刻却成追星现场。
周云站在门口，脸上阴云密布。
被耍了。
他彻彻底底地被耍了！
就在他愤怒的目光接触到叶淑的刹那。
“啊！”
一声惊叫从叶淑嘴里发出。
那些记者都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有人差点摔了手上的摄录设备。
只见原本对着镜子补妆的叶淑，看到周云就像看到恶鬼。
她手里的美妆镜摔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抖得像筛糠一样往关贝贝的身后躲。
“周少，求您别过来！求求您……求求了……放我一条生路……”
周云：“……”
那些记者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一个个职业本能拉满，以最快速度把摄录设备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对准了周云和叶淑，坐等一个惊天大八卦。
“别怕，有我在。”关贝贝伸手护住身后的叶淑，狠狠瞪着周云，“周先生，请不要过来。”
“哈。”周云忽然觉得好笑。
关贝贝这前辈大佬仗义护花的姿态，周执涵等人坐看绝地反击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却是幼稚得可爱。
叶淑啊叶淑，他忍不住要叹息出声了。
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抓住了关贝贝，真就抓住浮木了？
她终是逃不出他的手心的。
“叶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啊。”周云假惺惺道。
叶淑却是抖得更厉害了：“求您别打我……我听话……我喝……我都喝下去……”
她看似语无伦次，实际却心如明镜。她努力地表演着，却是真情流露，手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得快流血。
她想起关贝贝三天前对她说的话：“你想要摆脱他，就要拿出勇气。什么都不做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是一辈子逃亡，要么就是被他打死。”
今天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但她的恐惧和眼泪，都是真的。
能不能挣脱那泥沼，只能赌一赌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
叶淑这幅见了鬼的样子，真不像是演戏啊？
第239章 两人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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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星际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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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无法相见的病人
周云被带走，林肃紧跟着出去。
关贝贝给记者们派完红包，把人送出门。这出戏算是落幕。
滴！
唯有一声极轻微启动信号音，被记者们离开时和影后的道别声淹没。
“谢谢祁医生。”周执涵和谢芳芳依次道谢。
“无妨。”祁鹤示意他们无需客气，又朝坐在关贝贝身旁的叶淑招招手。
“叶小姐，你被下药有多久了？”祁鹤开门见山问道。
叶淑听到这个问题一惊，转头看向周执涵，眼神里带着质问。
“不是他说的。”祁鹤摇摇头，“如果我连你是被药物控制都看不出来，我这医生也不用当了。”
“抱歉。”叶淑对周执涵道。
周执涵跟她谈条件时，保证过不会透露药物的事情。
她毕竟是娱乐圈的人。
被阔少欺负这种事，只要公关得力，粉丝很快就会忘记，有时候还能博点同情分。但是，一旦和药物染上关系，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将被这个圈子排斥。
所以，当她看到谢芳芳拿出那个药瓶时，她怕得要死。
但幸好对方只是用来威胁暗示周云，没让记者看出端倪。
“周云给我用药已经有大半年了。他跟我说如果断药，视觉会减退。”叶淑如实道。
祁鹤沉吟半晌，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针剂：“这个是应急的阻断剂。用完后好好睡一觉，然后找你的私人医生彻底检查一下。如果你的私人医生处理不了……可以和我联系。”
“祁老，谢谢！”叶淑接过东西，感激涕零。
原本她还愁戒断问题，没想到竟获名医垂怜。
“去吧。”祁鹤挥挥手道。
关贝贝扶着叶淑离开。房间里剩下周执涵、谢芳芳还有苏宴炊。
“你们是为了这位谢小姐的父亲，才想见我？”祁鹤问道。
“祁老，对不起，确实如此。”谢芳芳走到祁鹤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外永远是一副不显山露水沉稳的样子，此刻却把脆弱暴露无遗。
“我父亲谢祖茗是海蓝星唯一的七星厨师。他一生钻研烹饪，却被周家下药失去味觉，不能下厨对他来说是生不如死。求您帮帮他！”
“先起来。”祁鹤扶起谢芳芳。
随后，他视线凌厉一扫，看向一旁的周执涵。
祁鹤从青年的神态看出端倪：“你也有想治的人？”
周执涵被识破，身体一震。
另一边的苏宴炊屏住了呼吸，两眼紧盯着周执涵。她觉得他即将要说出深藏已久的秘密。
“是。”周执涵直视祁鹤。
他的眼里既有祈求，也有期盼：“我也想向您求一份治疗味觉丧失的药剂。”
曾有人说，只要祁鹤点点头，阎王也得停工。
但这位老年医者却叹了口气：“我没有药。”
这话把谢芳芳吓了一跳。
祁鹤见此，继续道：“准确地说，我只有因人而异的治疗方案。我向来信奉一人一药。所以，对不起，我没法直接给你药。
谢芳芳偷偷松了口气。
周执涵听到这句话，眼底的光像被浇熄。
苏宴炊像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情绪。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祁鹤把周执涵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把病人带出来有困难？”
周执涵沉默。
祁鹤见他默认，略思索了一会儿：“小周师傅，你的食方对我有帮助，我承了你的情，我可以等你三个月。”
他拿出那本电子记事本，记下日程：“三个月内如果你能把人带出来，我可以出手诊治。”
“只能等三个月吗？”周执涵皱眉。
祁鹤大方地把日程展示出来：“不是故意限制你时间。只因我三个月后要参加一场封闭式药物开发，项目时间不好确定。如果你错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就得等我出关了。”
他说完又朝谢芳芳道：“至于谢祖茗先生，你尽快送他来纱华星我的实验室找我吧。”
谢芳芳千恩万谢。
周执涵看向祁鹤记事本上的那个项目。上面显示，粗略周期估算为二十五个月。
他压下翻涌情绪郑重道：“多谢，三个月内我把人带来。”
聊完看病的事，周执涵向祁鹤详说胡椒猪肚粥的食谱。答应了要讲的事情，他不因为没求到药就含糊。
祁鹤记完食谱，正打算关上电子笔记，却突然停顿，随后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大腿，把屋内三人吓了一跳。
“你是厨师！”祁鹤大声喊道。
周执涵应了一声对，不知道这位医生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祁鹤却是咧嘴一笑，又去拍自己脑袋：“我真是灯下瞎了，差点忘了你是厨师！”
“所以？”周执涵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他从祁鹤的话里听出了苗头，他母亲的病或有希望。
祁鹤在那本电子记事本上一通操作，调出一张图片。
一个小盘子里堆放着很多小方块。
小方块儿看上去样子像方糖，颜色纯白。周执涵没辨认出那是什么。
祁鹤靠在丝绒沙发背上，手指轻轻点那张图：“我看不到病人便没办法用药。但在古华夏医理中，有一样东西，既是食材，也是药材。”
“就是这个？”周执涵看向那张图片，眼里燃起希望。
“对，茯苓。”祁鹤说出一个古老名词。
周执涵和在场的谢芳芳都是一怔，眼神茫然。他们都从没有听过这个词。
苏宴炊却是眼睛一亮，猛点了一下头。
茯苓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真菌，甚至和最常见的蘑菇说得上是亲戚。在她那时代很常见。点心柜台里的茯苓糕、去京市玩带回来的茯苓夹饼，都是用这东西做的。
当然，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碗热汤。
母亲煲给她的茯苓薏米排骨汤。汤是淡淡乳白，里面的排骨炖得软烂、薏米依旧弹牙。茯苓的口感已经非常淡薄，化为汤里几乎很难尝出来的回甘。
她考上大学以后，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唠叨，说她在学校吃多了零食，要喝这个汤去湿。
她总是笑着喝完。
然后花式夸夸母亲的手艺。母亲会笑得露出牙齿，说她嘴太甜，还会用最潮流的话说她给的情绪价值满满。
她还记起和大学同学去山里寻宝的事。
挖开泥土，抱出一大块裹着泥的块茎，远看就像个芋头。
带队的是她寝室上铺兼她的死党，家里开中药饮品批发部的。
好友手起刀落，“黑芋头”露出里面纯白的肉。
“这就是茯苓哦，你们见过的都是干燥去皮后切成小方块的，没见过这原生态的吧。”
“这位小姐认识茯苓？”祁鹤的声音把苏宴炊从回忆里拉出来。
第242章 方舟核心成员
苏宴炊一惊，发现祁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啊，知道。”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此刻就像是上课突然被点名，慌忙应答。
“这是一味古华夏药材，性平味甘，健脾宁心的。”她凭着记忆背出几句。
祁鹤表情大为惊喜：“不简单啊。现在能知道这东西的人，全星系都没几个。”
“祁医生，用这味药材能治好味觉失灵吗？如何用药，份量需要多少？”周执涵问道。
祁鹤语重心长：“小周师傅，我与你的三月之约依旧不变。这茯苓只是一个食疗养生方。在病人没法来面诊的情况下，先用这个食材来帮助温和唤醒脾胃功能。万一……”
说到这里，祁鹤停了许久才继续：“万一你没法把病人带出来，这养生方案也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办法，或许能让病人有些改善。”
说完，他打开一张电子便签，为周执涵书写了一个用量，以及注意事项。
“多谢祁老！”周执涵郑重接收便签。
祁鹤却还未收起记事本，又看向苏宴炊：“小姑娘，你既然知道茯苓，那可知道当归？”
苏宴炊当然知道。
中医说十方九归，意思就是十个中医方子里有九个会用到当归。当然，这是略夸张的说法。
她不是中医。
但她所在的南方地区，那几道最知名的滋补药膳，少不了当归的影子。
“当归乌鸡汤、当归生姜羊肉汤都是补气血暖身的好菜。它的药香和肉类绝配，能去膻增香。如果要再升级一下，可以加入熟地、川芎、白芍，形成四物汤底，炖上整鸡整鸭，对面黄乏力者最是合适。”她对这些菜肴可说是信手拈来。
而且，这祁鹤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她其实是没有必要露面的。但她在宴会上第一眼看到祁鹤，就像是见到一个熟悉的长辈。
她便跟周执涵要求，她要出来。
刚才说当归的事，换做其他陌生人，她也是决计不会说这么多的。
对祁鹤却是脱口而出。
“好！好！”祁鹤抚掌而笑，又转口问道，“是否还知道芡实？”
苏宴炊点点头：“也叫鸡头米，可以做汤也可以做甜品。口感弹弹的，也有健脾祛湿的功效。”
“石决明？”祁鹤紧接着追问。
苏宴炊一怔：“鲍鱼壳？好像是可以清肝明目。但我没吃过，而且这不能用来做菜的吧？”
祁鹤：“麒麟竭。”
考题一个接一个。
苏宴炊：“？？？”
“啊这……”她摊摊手，“超纲了！”
祁鹤开怀大笑：“看来你也是一位隐世名厨，深谙药食之力。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没继续往下。
“行了，都散了吧。我也得去应付一下主办方了，否则他们多半要来催了。”祁鹤突兀地示意送客。
三人起身告辞。
祁鹤亲自把人送到贵宾室门口。
“对了，”这位老年医者像是想起什么事，突然开口，“苏小姐请留步。”
周执涵看似无意地挡在苏宴炊面前：“祁老，还有什么事吗？”
祁鹤淡笑：“小周师傅莫紧张，我突然想起一味药，刚才忘了问。您和谢小姐在门口稍等一下即可，很快就好。”
“没事，你在外面等我一下。”苏宴炊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贵宾室的门重新合上。
一老一少回到沙发坐下。
“祁老，您还要问什么？对古华夏药材我的了解仅限于能入菜的那几味。”
祁鹤没有直接答她。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犀利地盯着苏宴炊的眉心，像要看穿她的灵魂。
“小姑娘，你虽然看起来很健康，面色红润，蹦蹦跳跳。但你的气场实际并不对头。”
苏宴炊眉心一跳。
祁鹤指指自己的眼睛：“我是个研究生命科学的老头子，看过太多的人。活人有活人的气场。”
他这句话，令苏宴炊大惊失色。
自她借助基座获得稳定的实体以来，除了周执涵，没人看穿过她的本质。
李维斯、雷瑜、金南甚至赵雅，都只把她当成一个来历有点神秘的女厨师。
但祁鹤只是几眼就把她看穿了？
苏宴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编个故事，还是该拔腿就跑。
“别怕，我没有恶意。”祁鹤看出她害怕，语调放得很缓。
“您是什么意思？”苏宴炊试探着问。
“我出生在医疗世家。据我知道，我祖上曾拥有远超那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研究过生命的本质。”
“祁盖伦？”苏宴炊问。
“那是更早的先祖了。”祁鹤道。
苏宴炊看着面前的老人，祁盖伦的名字在她脑海里不断回闪。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听到那个名字的？
好像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一点都动不了的时候，听到有人提到那个名字。
她脑子里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什么了。
那场导致她死亡的事故发生后，她似乎还有一段意识非常模糊的时间。
是在那时候吗？
如果是这样？她的灵魂又是怎样到的这里？
有一种可能——古地球逃亡纪元的那架方舟。
苏宴炊心念闪动，像是下了决心。
面前的人或许真知道什么。如果因为害怕而逃开，她或许就此会失去探知真相的机会。
“祁老，既然您能看出我不对劲，那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姑娘，你说。”
“您是否知道方舟计划？”
苏宴炊曾就自己的身体情况问过食神会的人，但没得到太有用的信息。
食神会与周执涵的外公叶秉文是旧识。这个非正式的组织，围绕着小木盒而建。
但关于她，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刻。
“方舟计划”四个字明显触动了祁鹤的内心。他定定地看着她。
他看出了她还有所保留，所以问得有些掩饰。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望向外面无垠的星海。
“我的祖上祁盖伦，曾是方舟计划的核心成员。他被迫离开地球时，守护的是关于生命的秘密。但可惜，后来……”
“后来怎么样？”苏宴炊问。
祁鹤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小姑娘，如果你对方舟计划感兴趣，或者想搞清楚自己的情况，可以去看看方舟的实体。”
“方舟还在？”苏宴炊惊讶。
? ?祝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新春快乐呀！很幸运，小苏和小周有这个机会伴大家过年。在此祝大家年节里吃好喝好玩好！万事如意，财源广进，心想事成~小周很快就要为小苏找回身体啦~敬请期待呦~
第243章 该类目不存在
苏宴炊曾检索过大量关于方舟计划的传闻。方舟木材与她之间难以忽视的拉扯感，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或许那艘船能解开她的所有疑问。
但是，不管是查阅公开信息还是入侵各大院校内网、论坛，她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方舟的下落。
没想到，祁鹤这里竟会有答案。
“这架方舟的全名，其实叫做创世纪方舟。”祁鹤双手分开，向上比了个庞然大物的手势，“它并不是地球原生造物。它的来历没人能说清，据我先祖留下的一些信息，方舟里有大量远超地球文明的高科技。”
“那方舟的实体，现在哪里？”苏宴炊问道。
“饕餮星。”
苏宴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如果方舟就在那里，怎么会没人知道？或者说，如今的探测技术下，它早该被研究机构运走，或者被拆成零件了。”
“它不是一艘船，也不是一个太空堡垒。”祁鹤道。
“那是什么？”苏宴炊问。
“你去看了才会知道。高维世界是无法被简单理解的。方舟千人千面幻化万千。几千年来，没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苏宴炊想继续听他再多说一些。
祁鹤却是并不打算往下说了。
不知是他刻意保留，还是说他知道的仅止于此。
他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轻点几下，把一串秘钥发送给她：“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你真找到了方舟，需要我帮后续的忙，可以随时联系我。”
“哪怕是在封闭研究期间，这个通讯我依然会接听的。”
苏宴炊指尖轻点，把秘钥保存好。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先是祁鹤一眼看穿她非人本质，再到方舟计划的浮现。
层层谜语被揭开，但眼前迷雾更深。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之谜，或许就藏在后面。
饕餮星是非去不可了。
***
当晚。
彩虹环巨型空间最外层的公共交通枢纽。
数以千计的全息广告牌塞满了每一寸空间，播放着各种廉价商品广告。
小到九块九一支的唇彩，大到转了N手的老款悬浮车。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吵得人耳朵滋滋作响。
在这候车的大多是漂流的打工一族。
雷瑜压低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黑框近视镜，那张斯文俊脸被遮住大半。
他挥开差点撞他脸上的广告传单，随着人流晃到一家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店里。
他随意挑选了一件商品，结账后状若无意地一拐，进入一条光线幽暗的后巷。
巷子深处，一对年轻的身影正在探头探脑。
“这里，这里。”一个右手贴着医用敷贴的女孩朝他挥了挥手。
在这等他的正是之前在急诊观察室遇到的服务员兄妹。
雷瑜快步走到近前，三人闪到了一张飘飘欲坠的挡风布后。
“拿着，这是最近的一班离港飞船，十五分钟后登舰。”雷瑜掏出两张闪着动态航线图的交通票。
“谢谢。”哥哥接过车票，分了一张给妹妹。
“路上小心。”雷瑜低声道，“那家伙虽然暂时被扣押，但他手下万一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摸过来，也说不定。”
“不用太担心。”哥哥眼神清明，“那个垃圾分拣站是监控死角。底层服务生都在那里捡客人不要的东西。我拿那张地毯和药瓶子的时候，还拿了几件衣服、剃须刀和护手霜作掩护，没人注意到的。”
酒店客人扔掉的垃圾，里面常有些没喝完的高级营养液、穿了懒得洗的衣服，为了行李轻便而舍弃的个人用品。
领班会挑走值钱的东西。剩下的便由服务员瓜分。
拿别人穿过的衣服，喝别人喝过的饮料，介不介意？对工作极不稳定的派遣员工来说，他们更想努力攒钱。
雷瑜拍拍小哥哥的肩膀：“还是小心为上。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真被人盯上了，就想办法转航班去海蓝星，到银台码头……”
雷瑜报出一串暗号。
这是周执涵给留给这对兄妹的退路。
他又摸出一支黑色存储条，塞进哥哥手里：“里面有点不记名的星币，不多，给你应急用。”
哥哥却是推了回去：“不用。”
“别推推搡搡，一会儿被人看见了。”雷瑜道。
兄妹俩却还是没有接，匆忙对雷瑜道谢后就闪出了小巷。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站台的人群中。
雷瑜也没多停留。
他把那支存储条收回口袋。看得出来兄妹二人都很谨慎，而不是跟他客气。
这也是好事。
他转身走出小巷，租了共享载具，驶离了这个喧嚣拥挤的公共车站。
回到空间站内层。
风景截然不同。
这个离港码头空气中带着昂贵的天然植物香氛。
大理石的地面，罗马柱的回廊。廊道两边布满奢侈品商店。
宴会主办方出手豪阔。
为厨师团准备的离港交是星际列车的豪华头等舱。
大多数客人和官方工作人员明后天才会离开。今晚还有内部派对等着他们。
周执涵一行人却是定了最早的车票，不愿夜长梦多。
雷瑜在贵宾出发区的沙发坐下，视线看向入口来人。
没过多久，周执涵和谢芳芳两人就从铺着红毯的通道走了过来。身后的辅助机器人替他们拿着厨师包。
雷瑜朝他们挥了挥手。
***
星际列车的VIp车厢内，谢芳芳和雷瑜低声讨论着谢祖茗的病情。
雷瑜听她复述了面见祁鹤的事。
刚登上空间站，周执涵吐露出周云是他大哥时，雷瑜大感意外，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毕竟，李维斯一天到晚在他耳边神神叨叨，说周执涵绝对家境不俗。
豪门倾轧的残酷，他见得多了。
但看了周执涵反杀周云那套剧本，则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师父。
心思缜密，不是池中物。
万幸的是此行一切顺利。
谢芳芳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她点开的是星海帝皇餐厅的七星级食材库目录。
雷瑜看到一连串不少他都觉得陌生的食材。
西洋菜、莲雾、响螺、马友、海底椰……
谢芳芳在搜索栏输入茯苓。却弹出了对话框【查询失败，该品名/类目不存在】。
“这茯苓究竟是什么？竟然连七星食材库都没有吗？”雷瑜惊讶道。
谢芳芳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或许这东西没有被归为食材，我去星网的药房找找。”
她又登陆星网最大的连锁大药房，依旧没有找到。
谢芳芳有点发愁。
祁鹤已经答应诊治谢祖茗。给父亲找茯苓最多是锦上添花。有则好，没有也无妨。
她是帮周执涵找。
他的那位病人暂时无法看诊，茯苓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雷瑜还不知道内里细节。
谢芳芳在复述求医过程时略去了周执涵的那部分。虽然雷瑜和周执涵交好，但看病往往涉及私隐。
这样的事未经当事人允许，自然不好散播。
“或许周哥会有买茯苓的门路，等他醒了再问问看。”雷瑜道。
谢芳芳点点头。两人目光转向车厢后排的睡眠舱。浅黄色的隔离屏已经落下，隐隐能看见周执涵在里面沉睡的轮廓。
“经过今天这大阵仗应该很累了，不要吵他，让他好好睡一觉。”谢芳芳赞同道。
第244章 像星星互相照亮
专供贵宾休息的豪华胶囊舱内，周执涵没有睡。
他靠在可调节按摩枕上，双眼微闭。
隔离屏开着，外部的声音被隔绝，这方寸空间只属于他和苏宴炊。
“小苏。”他的指尖轻轻抚摸小木盒的盖子。
“在呢。”屏幕上的小厨娘晃晃脑袋。
“刚才祁老单独留你说了很久。是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他目光关切。
苏宴炊犹豫了几秒。
关于创世纪方舟和她身上的谜，在她的脑海盘旋不止。
但她没有选择立刻说出来，而是反过来问他：“你刚才在贵宾室，求药的时候表情那么紧张。是谁病了能先跟我说说吗？”
周执涵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把小木盒举到枕头边：“是我母亲。”
苏宴炊猜到多半是他至亲。
或许是祁鹤给了他希望，周执涵并不像往常那样说一两句就停。
“你可能也猜到了，周遮锋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母亲叶云裳是后嫁给他的。”
苏宴炊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周家家主周遮锋所作所为，不像一个正常父亲的样子。
“那你妈妈出不来吗？”
“我离开周家是她赶我走的，说不想见我。后来，我养父以我母亲的安全威胁我，不允许我回去，也不允许我联系。但是……”
周执涵说这些时，语气尚稳，但苏宴炊能想象到他内心的痛苦。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宴炊面前彻底坦白自己的隐秘家事。
她心疼，用眼神拼命安慰。
“还记得我们去探望谢老的那次吗？”他道。
苏宴炊当然记得。
那次探病时，周执涵问了很多关于谢祖茗的身体状况、疾病症状的事。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僭越。
“我发现我母亲和谢老的症状几乎相同。这事情我怀疑就是周氏的手笔。我母亲让我离开的事，我觉得其中有隐情。”
“那……你的亲生父亲呢？”苏宴炊用最小的声音问道。
“爸爸和我外公都在一次矿难中遇难了。”
“对不起。”苏宴炊嗫嚅道。
“不用道歉。”周执涵拍拍盒盖道。
“那现在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有什么办法把你妈妈从周家接出来？”苏宴炊心里也在不停盘算。
周执涵道：“我大概有了点思路。先用祁老的方子，悄悄把药膳送进去。如果她愿意接受，那就说明她是想出来的。我就可以进行后面的部署了。”
“嗯，”屏幕上的小厨娘用力点头，“我们回去就做，我一定得给你妈妈做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周执涵一阵释然。
能把这些说出来，就像压在心头多年的山，变轻了一些。
“好了，我的事情都说了，该你了。祁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很担心。”周执涵等待她的回答。
“也就是讨论了一会儿药膳而已。”苏宴炊道。她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祁鹤说的方舟的那些事情。
但这三个月对周执涵来说那么重要，她不想他分心。
她的事情可以缓一缓，没那么急。等他把母亲接出来再说。
“好。”他把盒子放得很近。
列车进入高速行驶阶段。
一抹星光在窗外被拉得无限长。他们彼此陪伴，给对方希望，也希望对方能被星光照亮，不要有阴霾。
***
线条硬朗的深灰色悬浮车在扶光区边缘接驳点停稳。
两天一夜的返程航行结束。
三层的私厨小楼正凉着暖光，等待夜归人。
周执涵和苏宴炊刚走下载具，李维斯就为他们打开了门。
“周哥，苏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这一周的时间，我快被那些热情的顾客吃掉了。”
“哪有那么夸张。”李维斯背后的刘小星看向周执涵，“老师，店里很好，就是半成品库存快见底了。”
周执涵看着这两张熟悉的脸，像是老友重逢。
他手心握着苏宴炊的手腕，心里无比踏实。
在回来的路上，唐柏发来了消息，说立刻赶过来。大个子面点师在新开的糕点铺挑大梁，几乎每天都忙得飞起。
雷瑜和谢芳芳与他告别时，说一会帮他打听到茯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家的感觉。
他五岁那年，和母亲两人被周遮锋从矿坑挖出来后就失去了家。而现在，他像重新有了家。
“赶紧进门，正好是夜宵的点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苏宴炊清甜的声音响起。
“要不……两位先休息？路上累了吧。我给你们煮饺子呗？”李维斯心里是想吃的，但他不是没情商。
两人大老远回来，怎么好叫苏宴炊再忙。
“没事，你们这几天看店也辛苦了。我是自己想吃，连你们的一块儿做了。”苏宴炊道。
“呕吼！苏小姐万岁。”李维斯心里雀跃，甚至想上去给苏宴炊一个拥抱。当然，他只是想想，实际是不敢的。
停在门口的辅助机器人驮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其中有个食材袋子。
是在悬浮车上，她还是木盒形态的时候取出的食材——原生的茯苓。
或许是这茯苓被定性为药材的缘故，小木盒里收录数量并不多，临时做些糕点是够的。
她拿完以后盒子里还剩下一些，要留着走栽培种植这条长路，不能都吃完。
两人洗漱完，换了厨师服。
苏宴炊洗干净了那几只像大芋头般的茯苓，小心安置入恒温恒湿发酵箱。
做完这些，她打开店铺的食材柜子，拎出一串串香肠和腊肉。
“李维斯，你去洗一些青菜。刘小星去洗米泡米，我给你们做腊味煲仔饭吃。”苏宴炊道。
“好嘞！”两人得了指令开始忙碌。
周执涵走到苏宴炊身边：“我还以为你要用茯苓做糕点。”
苏宴炊指指那个恒温发酵箱：“新鲜茯苓含水量太大，质地软。要磨成粉做食物，有个前期处理过程。得放在恒温箱里排出水分，需要三天左右。之后去皮干燥，也需要大半天。”
她说完又凑到周执涵耳边低声道：“这个东西存货很少，做不了试吃。”
言下之意明确。做出来的茯苓饼顶多他们两个人尝上一口，其他的得要送走。
周执涵点点头。
咚咚咚咚！
他听她指挥，开始动手切姜丝葱花。
苏宴炊从锅具架子上拿下五口带把子的砂锅。
腊肉、腊肠、鸭肝肠都是店里自己做的。苏宴炊把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部分近乎透明，泛着诱人油光。
腊肠她并没有直接切片，而是切成了手指长的段。
葱、香菜、香菇以及虾米洋葱在锅里，和肥美的腊肉并炒，香气弥漫。
刘小星和李维斯赶紧捧着处理完的食材凑了过来。
苏宴炊已经往锅里加入一大碗水。
“苏小姐这是做汤吗？”刘小星问。
“不是，这是一会儿要淋在饭上的手熬酱油。”苏宴炊笑答，手上不停。
生抽调味，老抽上色，转小火慢熬。
此时，门禁声响，唐柏左右手都提着食物盒子，快步走进来。
第245章 腊味煲仔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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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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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谁的心太软
海蓝星，银星区。
饮食协会位于海蓝星的繁华城区。远远便能看到宫殿式的办公建筑群。
这里周执涵已经来过好几次。
但这小宴会厅他还是第一次进来。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挑高超过十米的空间里，木质吊顶和散发暖光的米色墙面融为一体。
一侧的大型拱形窗就像是摄像头的取景框，正对室外一个温室。
繁茂的绿植藤蔓与棕榈交叠，像一幅天然画卷。
就餐区里，一圈茶色绒面沙发围着一张灰色金属圆桌。
未来感十足。
周执涵因为要下厨，来得特别早。
“怎么样？这环境是昨天新布置好的，够不够意思。”姚宁重和葛恺两人像是两个门神，一左一右等在那里。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中年女士。
青年男子穿着厨师服，中年女士穿着环境署的西服套裙。
“周老师早！我是……我是环境署食堂的厨师，您叫我小灰就行。”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激动地和周执涵打招呼。
他在上次新锐厨王赛里，勉强通过海选，但初赛就被刷下来了。
此刻，大赛冠军就在眼前，还愿意让他观摩做菜，他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
“你好。”周执涵微笑回应。
这时，青年身后的中年妇女忽然瞪大了眼：“哎？是你？”
她又仔细看了看周执涵确认道：“真的是你诶。去年在郊野区的公园小溪边，请我和两个女儿吃了咖喱饭，还有特别可爱的小包子。”
周执涵也认出了她。
是去郊野挖野菜时，偶遇的双胞胎小女孩儿母亲。
“原来是您，真巧啊。”
“嗯！谢谢您那次的招待！”中年女士脸上掩不住感激，“我就说嘛，能做出那种美味的肯定是大厨。果然，您是我们署长最近提了好几次的青年厨王冠军。”
“啊，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孔秀文，是环境署的行政，这次专门来负责帮忙打下手，还有辅助小灰师傅记录菜谱的。”
“啊这……”站在孔秀文旁边的青年厨师小灰脸一下子通红。
他尴尬地看向周执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记录菜谱这种事，虽然是署长吩咐的，但也不用这么直白说出来吧，搞得他好像是来偷师的一样。
孔秀文依旧笑容满面，很难说她这是无意中说漏嘴还是故意的。
小灰只能在鞋子里拼命抠脚趾。
“既然孔女士和小周师傅认识，那再好不过。来，我带三位去厨房看一下吧。”葛恺心里忍着笑，开口打圆场。
三人便随着葛恺的指引，往后厨走去。
苏宴炊今天是跟在周执涵包里来的。一方面因为小木盒里最近栽种忙，还有就是周执涵不放心她在环境署的人面前露面。
“小周师傅，你点名的食材都已经在恒温柜里了。如果还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葛恺微笑道。
后厨是个非常宽敞的房间。中央一张全功能操纵台，后方是一排金属恒温柜。
“好，谢谢葛秘书长。”
周执涵道完谢，打开随身厨师包。一排收纳整齐的刀具展示在众人眼前。
葛恺也不离开，就很自然地站在操作台旁。
很明显，他也想看周执涵做菜。
姚宁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周执涵，无奈转身出门。
待会儿署长一行人到了他得去迎接。他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
周执涵不介意厨房有观众。
时候不算早，他先从食材柜里取出一只光鸡。
“周老师，需要我帮忙吗？”小灰赶紧问道。
“嗯，帮我切一下姜片，再洗一些葱打成结。”说完，他又转头向站在一边的孔秀文道，“孔姐，麻烦帮忙复核一下今天客人的过敏原信息有没有遗漏。”
“好的。”孔秀文立刻忙起来。
“周老师，您是打算做鸡汤吗？”小灰娴熟地处理着葱姜问道。
“不是。”
周执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葛恺。他清楚记得自己答应过他一道菜。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菜肴。
“今天的第一道冷菜是手撕盐焗鸡。”周执涵微笑道。
葛恺和小灰两人目露精光。
自从厨师评星赛后，葛恺对这盐焗鸡一直心心念念。后来，在银台食堂星级复核那次，周执涵答应了之后会做，但却没让他逮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至于小灰，则激动于这个现学的机会。
“周老师，葱姜好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他殷切问道。
“把这个黄栀子拍碎，加水煮出颜色来。”周执涵边处理鸡内脏边道。
“黄……黄什么？”小灰又红了脸。作为一个小小的一星级厨师，今天桌上有一半的食材是他不认识的。
他心道多半要被嘲讽了。
但周执涵却是耐心地拿起一粒褐色外皮的果实，温声道：“这个叫黄栀子，来自一种灌木，是做菜时很好用的天然染料。”
他用菜刀把栀子果实拍碎。
“两颗果子加一碗纯净水，小火慢煮十五分钟，整碗水就会变成深黄色。用来涂抹在鸡皮上，做出来的盐焗鸡表皮就是漂亮的金黄。”
“哦。”小灰认真记下，然后赶紧去煮栀子水。
周执涵又教他如何腌制和调味，随后自己这边捞出泡水的红枣，开始去枣核。
待他一抬头，发现葛恺竟然也换上了厨师服。
“葛老，您这是？”周执涵有些哭笑不得。
“看你们忙得有趣，让我也来参与一下吧。光站旁边看，我心怪痒的。”
葛恺深谙烹饪这件事，“看”和“做”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他曾试过自己做盐焗鸡，但味道和颜色都不如人意。他打定主意，今天得学一手回去。
“小周师傅，我现在要做什么？”葛恺兴致勃勃来领任务。
“葛老，要不您帮忙做一下糯米团吧。温水和面就行。”周执涵道。
“收到！”葛恺把一小袋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搅拌成絮状，“这是要做什么菜？”
“心太软。”周执涵道。
葛恺：“啊？”
小灰：“心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这次小灰不觉得自己尴尬了，有饮食协会的秘书长陪自己。
第248章 给他开绿灯
周执涵处理完了一堆红枣，指了指葛恺正在揉的糯米团子，笑着解释道：
“是这道菜名叫心太软，是用红枣包糯米蒸制。考虑到今天署长夫人也出席，红枣养血糯米暖胃，菜的口感也是软软甜甜的，非常适合女士。”
“原来如此。”葛恺心里直呼学到了。
一旁的孔秀文认真记录，暗叹这位周大厨的厉害。
别人能做几道菜已经很了不起，他还能根据客人的情况设计菜单，连葛秘书长都佩服的人，真了不起。
两个小时的备餐时间，后厨气氛融洽。
“搞定了。”周执涵锅铲一收，看向小灰的案板前却是停了目光。
小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这个鱼我刚才切坏了。”
他刚才负责切鱼片，但或许是出于紧张，第一条鱼柳下刀的位置就错了。
“没事，也别浪费。你把鱼片抓腌一下。”周执涵勾勾嘴角。
他抄起个调料碗，往里面打了个蛋黄，又加了一勺淀粉。
葛恺已经猜出他打算干嘛了。
果然，周执涵把抓拌好的鱼片裹了面糊，起锅烧油，一片片滑入锅中。
鱼片在油锅里翻腾起细密的泡，外层的裹粉膨胀起来，远看像是一条条游弋的胖金鱼。
第一遍炸完，周执涵调高了油温进行复炸。
没过一会儿，焦香诱人的裹面鱼片就出锅了。
他往正在沥油的炸鱼上撒了一把椒盐粉。
后厨一时充满了椒盐的辛香，以及炸鱼的焦香。
在场之人无不悄悄咽着口水。
“周老师，署长他们还没到呢，现在做热菜是不是太早了。”小灰好奇问道。
“这个不是给他们的。”周执涵把沥油网抄上的鱼倒进一个大盘子里，“来！这个属于备菜剩余，我们吃。”
他刚说完，葛恺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
“唔！烫烫烫烫烫！但是好香！”葛恺舍不得松口。
撒了椒盐粉的炸鱼外壳松脆美味，里面的鱼片则是饱含汤汁，又嫩又鲜。
“孔姐，你也吃点。”周执涵招呼一旁站着的孔秀文。
“我也有吗？”孔秀文指指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做了很多，一起吃吧。”周执涵笑道。
于是，几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吃得幸福。
尤其是孔秀文，只觉得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比她在公司聚餐时吃过的蒸鱼好吃一百倍。
“真好吃啊！这种感觉真的很久没有了。”葛恺咽下嘴里的鱼肉感慨道，“上一次吃这种后厨一不小心切坏的边角料，还是我跟着师父学厨的时候……”
“客人到大门口了。”姚宁重风风火火地开门走进来。
但他刚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视线在众人手里的筷子上扫过，脸上的笑容碎了。
“好啊！我只不过在楼上签了几个公文，你们居然在这儿偷吃小灶。竟然还……”
姚会长板起脸来，怨气很重：“竟然还不叫我！”
他走近仔细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大盘子：“这是连点渣都没给我留啊。”
小灰：“……”
孔秀文吓得不敢作声。
葛恺则是掩着嘴偷笑。
周执涵赶紧开口：“这是用片鱼剩下的下脚料做的，都是面粉没什么肉。一会儿您正餐要吃的鱼生在那儿呢。”
他指向出餐区摆的刺身拼盘。中间是帆船样式的冰雕，盆子下面铺了干冰，仙气飘飘煞是好看。
“哼！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哪会有油炸的好吃。”姚宁重不甘心，但还是暂压下肚子里的馋，“下次可记得把这炸鱼补给我，现在先出去接苗署长吧。”
***
周执涵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严肃的官僚面孔。
但苗署长的态度却出乎意料亲切。
“这就咱们海蓝星的新锐厨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位署长体型微胖，没露任何官架子。
他身边站着的夫人吴雯。这位署长夫人在赵雅的糕点试吃会上见过周执涵，此刻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久仰！久仰！”周执涵不卑不亢地与对方一行人打招呼。
“小周师傅客气了，我还得谢谢你指导小灰。这次回去，我们署里的食堂也能更上一层楼了。”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一道道冷菜接连而上。
今天的配餐饮料并非海蓝星的流行饮品，而是现煮珍珠奶茶。
“这是用叫做大红袍的红茶调制的，口感顺滑，请尝尝。”周执涵介绍。
“好喝耶，这可比那些甜蜜滋味合成饮好喝多了。”吴雯爱不释口。
“牛乳配茶叶，还有这珍珠，真是新奇吃法。你是怎么想到的？”苗署长也好奇。
“其实，这是一种古法，源于古地球时代沿海省份的流行饮料。”
“不错，这位小周师傅在复兴古典餐饮方面造诣不浅啊。”苗署长笑赞。
之后的热菜，尤其是那道龙井虾仁震惊众人。
白玉虾仁鲜嫩，鲜翠茶叶点缀其间。
河鲜诱人，茶香清雅。
苗署长先动了筷子。虾仁弹牙爽滑，茶香渗透其中，解腻提鲜。
“茶叶竟然还有这吃法，我算是开了眼界。”吴雯连连点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小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平日里最难伺候的老板，就这么被征服了。
饭局尾声，姚宁重借口带大家去看看饮食协会的小博物馆，单独留下了周执涵和苗署长。
这位官方人员的表情深了几分：“小周师傅，茶叶的种植牌照我不能签，但我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支持。”周执涵心里略松。
苗署长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青年：“艾法的周家可是星系数一数二的豪门啊。你真放着万亿江山不去争？”
周执涵一惊。
原来这位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细。也难怪，彩虹环空间站和周云那场对峙是直播了的。
他很难继续隐藏自己的存在。
所以，面前的这位署长是既想把周家握在手里，又想暗中押这位流亡少爷一注。
这次选择给他开绿灯，是一份香火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万一人家杀回去了呢。
“您说笑了，其实做厨师也很不错。”周执涵打了个哈哈，没有表态。
苗署长哈哈一笑：“也是。”
他站起身，并不深究：“以后我让小灰多和你联系，你帮我指点指点他。”
“好。”周执涵起身相送。
两人在饮食协会大门口和其他人汇合。
正午日光热烈，吴雯胸前那枚稀有金属胸针折射光线，熠熠生辉。
周执涵和姚宁重与众人道别。
就在这时，吴雯忽然捂着胸口低叫一声。
周执涵感觉到自己的背包微微一震。
“老婆，怎么了？”苗署长关切问道。
“没事。”吴雯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或许是衣服静电，刚才觉得身上像被扎了一下，好奇怪啊。”
她整了整衣襟，确认身上并无不妥。
她并不知道刚才有一道人耳根本听不见的高强磁力波从她的胸针射出，穿透了周执涵随身包的隔层。
一队公务悬浮车缓缓驶离。
第249章 基座的真相
周执涵和姚宁重目送车队消失在天际线。
“刚才聊得怎么样？种植牌照他打算抽几成？”姚宁重探究道。
“没谈那么深，苗署长没打算发商业种植牌照。”周执涵摇头道。
“没谈成？这老狐狸。”姚宁重骂了一嘴。
“他意思是最近不打算管，以后就不好说了。”周执涵补充。
姚宁重有点生气地看他一眼，意思是你说话别大喘气啊。
“反正这顿饭是没白做。”周执涵摸摸脑袋轻笑一声，“您这里要茶叶可以跟我订货，成本价给您。”
他这里说的“要茶叶”，自然不是指姚宁重买来自己喝，而是走饮食供应渠道卖给各家星级酒店。
姚宁重顿时来了兴趣，盘算起这桩生意来。
周执涵没打算当场谈这事。
两人另约了时间。
此时便在协会门口道别。
周执涵坐进悬浮车，车门合拢后迅速升空。
车厢内一片安静。
“呼……”周执涵吐了一口气，卸下了脸上的商人表情。
他习惯性地隔着背包叩叩小木盒顶盖。
“小苏，刚才有没有被应酬场合闷坏？苗署长比我想象中圆滑，但结果还算能接受。”
他语气轻快。
但却没收到任何的回应。
“小苏？！”周执涵忽然紧张起来，莫名不安袭上心头。
刚才在门口送别环境署一行人后，苏宴炊就没再在他耳麦说话。
以她活泼的性格，平日里肯定要毒嘴吐槽。
周执涵立刻打开背包，脸色骤变。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包里弥漫出来。
周执涵的手在颤抖。
那本放在小木盒背后的《宇宙基态原理》，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硬壳书，此时却像是一块黑炭。
书页像被烤过般黏在一起，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变成碎片往下掉。
而和这本书贴在一起的小木盒，屏幕漆黑，怎样触碰都没了反应。
“该死！”周执涵紧张地破了音，“小苏！苏宴炊！你在吗？快醒醒。”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周执涵有一瞬感到窒息。
“小苏，快出来！别吓我，你还好吗？你是睡着了吗？求你醒醒，回答我。”
他捧着木盒，一遍一遍地抚触显示屏。
“小苏……”他的声音不再平稳，仿佛又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回到那个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的黑暗矿坑里。
“不行，我不能乱。”周执涵强令自己振作。
现在能帮上忙的或许只有这本《宇宙基态原理》的原主人诸葛椿，以及食神会。
他把悬浮车的车速调整到最大，往美味私厨赶。
与此同时，他拨通了诸葛椿的电话。
之后，路上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
周执涵回到美味私厨时，李维斯正在一楼整理操作台预备晚市。
周执涵脸上的严肃表情把他吓了一跳。
“周哥，怎么了？”
“李维斯，你先回去。今天我有点私事，今天的晚市和明天全天的预约都临时取消。你回去路上通知一下预约客户，改期或者双倍退款。然后，不要再放新的预约。”
“啊？可是……”
“先按我说的做。”周执涵拍了拍李维斯的背道。
“好。”李维斯不明所以，但看着周执涵认真的眼神便不再多问。他动作利索地关了店门离开。
二楼，卧室内。
周执涵从包里捧出格外安静的木盒。
随后，他打开床头的密码柜，从里面取出几只大大小小塑封袋。
哗啦哗啦打开胶袋。
里面分别装着萧老大给他的那块小木牌，那柄旧斩骨刀上换下的木刀柄，还有那块从Z区仓库带回来的砧板。
他把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木头与小木盒贴在一起。
“小苏……”
他躺下，双手环抱着把小木盒的屏幕贴在自己的胸口。
“求你了，只是亮一下就行，让我知道你活着。”他低声呢喃。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心跳传递到古旧木盒。
他几乎是数着秒，静静等待。
滋……
滋滋……
木盒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周执涵立刻察觉到了。
他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
木盒的屏幕真的闪烁了一下。但是，曾天天活跃在屏幕上的q版小厨娘没有出现。
光闪了一下就暗了。
“小苏！苏宴炊！是你吗。”
屏幕闪烁了一下。
滋滋……
木盒的扬声器终于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
“苏宴炊，我在，我在这儿。”失而复得，他话音藏不住欣喜。
***
约半小时后。
楼下的门禁响起。
海蓝学院离美味私厨很近。诸葛椿是第一个赶到的。
之后是萧老大。
离家老宅距离美味私厨距离最远，李家奶奶李艾婉莲却也到得很快。
此时，诸葛椿已经对小木盒做完一次简单的检查。
几人围坐在二楼的休息室。
窗帘闭合，室内被照明灯照亮。
这一次，苏宴炊只能以小木盒的形象参会。
“苏小姐怎么样？”李奶奶看向那本焦炭版的书，担忧道。
“不太稳定。她可以说话，但是会有电流声。显示屏偶尔会亮一下，但没画面。”周执涵的手心一直贴着盒盖。
“苏小姐，小周师傅，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萧老大问道。
苏宴炊的声音很轻，音色像失真的广播台：“……在饮食协会门口……像是被雷电劈了一样……”
“感觉……好痛……盒子里的空间损坏了很多……”
苏宴炊的声音非常虚弱。
此刻，她正满头冷汗坐在靠坐在食材架子的角落。
在美食协会门口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失去知觉。待她醒来，木盒空间里的食材架损毁了大半。
她则是很费力才能说出几句话。
诸葛椿指了指焦黑的书册：“基座出现这么严重的损伤，很可能是某种特定频段波长试图伤害木盒。因为基座和木盒信号同频，恰巧成了挡箭牌，替苏小姐挡掉了绝大部分伤害。简单说是基座为木盒挡了刀。”
周执涵视线停留在损毁的基座上，对诸葛椿问道：“诸葛教授，没了基座，小苏的身体就无法实体化了是吗？”
诸葛椿犹豫半晌才道：“抱歉，之前因为怕你们失望，才隐瞒了一些事情。其实，基座并不能让她真正实体化。”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很惊讶。
但周执涵却像是早有预料。
依靠基座现身的苏宴炊没有体温，甚至没有某些生命体征。
这令他怀疑过那并不是血肉之躯。
诸葛椿继续道：“基座不能影响物质世界，它影响的是观测者的感官。”
第250章 内克拉盖的秘密
诸葛椿的这句话已把真相说得明明白白。
基座不能创造物资，只是巧妙欺骗了旁观者，甚至是大部分仪器，还包括苏宴炊自己。他们自动补全了视觉、听觉甚至触觉信号。
“她能与物质世界进行互动，比如拿起锅子、触碰物体，是基座信息场对局部空间的引导和干涉。类似于宏观化的量子隧穿效应。”说到这里，诸葛椿停了下来。
或许是他认为大家已经开始听不懂了，或许是他不知道更多了。
“……原来是这样……”苏宴炊隐隐约约声音从盒子里传来。
周执涵掌心贴着她没有离开：“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修复木盒方法。”
“是谁想毁掉木盒？找到源头或许能找到方法。对方既然能制作出针对性的武器，或许他们对木盒的了解比我们更多。”萧老大道。
周执涵闭了闭眼，脑海中回闪告别时的每一个细节。
周围的环境、风速。每个人站立的位置、所说的话。
“吴雯。”
“和苗署长的太太吴雯有关。”
苏宴炊和周执涵几乎异口同声。
周执涵清楚记得吴雯说好像被静电刺了一下，喊了一声疼。这是最大的疑点。
而苏宴炊则想起了上次试吃会时，她的身体不停闪烁。
那一次吴雯也有出席。
“吴雯背后或许还有人。她如果是故意的，不应喊痛露馅。”
而且，如果他们真是冲木盒来的，苗署长和他单独谈话时的那番话根本没有必要。
“真正的凶手多半是周家。”周执涵道。
在空间站，周云策反谢芳芳偷木盒。当时，周执涵与她将计就计来了个反杀。
最近这段时间，周执涵回忆了很多遍在艾法星时的生活细节，基本能肯定是周遮锋派周云来抢木盒的。
他太了解周云的性格了。
这位大哥应该已经检测出从谢芳芳手里拿到的是假盒子。他为了回去向父亲复命万无一失，便选择毁掉真品，死无对证。
“周家……”诸葛椿陷入沉思。
萧老大的手杖轻轻跺了跺地面：“我们可以先从吴雯这条线反查。既然是通过她的动的手脚，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技术痕迹，到时候请诸葛院长分析一下……”
萧老大话没说完，周执涵的光脑突然响了。
他的通讯开了勿扰模式，能接进来的人并不多。
消息是姚宁重发来的。
标题三个巨大感叹号，内容是一条社会新闻推送。
周执涵直接把新闻投影到房间中央。
【突发！海蓝星环境署专车违规横跨物流机航道，发生严重事故！据悉车上乘客为署长及其夫人。现伤者已被送往海蓝第二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灭口。”萧老大看了新闻，冷冷吐出两个字。
幕后黑手不仅毁了基座，连工具人也要顺带销毁。
“这条线索暂时断了。现在帮苏小姐最直接的办法，是寻找到新的能量源。”李奶奶开口道。
周执涵看向她：“您建议怎么做？”
“寻找方舟木料，是最快的续命方法。”李奶奶道。
“祁老说……方舟的实体还在……”苏宴炊的声音突然滋滋响起。
“什么！”
“真的吗？方舟还在？”
食神会的几位老人无不露出惊讶之色。早已淹没在历史中的传说，竟然有迹可循？
“……对不起……滋滋……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怕耽误你的事情。”苏宴炊望着周执涵轻声道。
“傻瓜，让你为我担心了。”周执涵的心酸涩得发疼。
在他为了母亲筹谋的时候，原来她一直独自守着这个关乎她自己的秘密，只为了不让他分心。
“方舟在那里？”诸葛椿急切发问。
“……饕餮星……”
苏宴炊断断续续复述了祁鹤的一些话。
“祁医生竟然也是方舟后人。”诸葛椿和李家奶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一直稳稳坐在扶手椅里的萧老大，抓着手杖的手忽然间颤抖了一下。
铛的一声闷响。手杖脱手落在地上。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她。
“萧老大，苏宴炊现面临生存危机，你能不能告诉我饕餮星到底有什么？”周执涵沉声问道。
这位在银台码头呼风唤雨的小老太，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她的目光茫然了许久，才慢慢聚焦。
“或许那里就是方舟。”她苦笑一声道。
诸葛椿和李家奶奶都探出身子，等待着萧老大揭开谜团。
方舟载物曾是地球文明的延续，是他们祖上一代代要守护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小周，我不愿意告诉你饕餮星的事，是担心你的安全。”萧老大说到这里闭上了眼，陷入回忆。
“你以为小木盒是你外公祖上传下来的，其实并不是，那只是一种对外的说辞。他虽然是饮食传承人，但实际盒子是我和他两个去饕餮星找回来的。”
“如果你知道那些，多半会想带苏小姐去一探究竟。但是我不能让你去，因为那里有全星系最危险的死地。”
……
萧老大叹了口气。
“那次行动，我们的队伍里有三个人。一个是你外公叶秉文，一个是我，还有一位叫褚天的考古学者。”
“褚天？”周执涵敏感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姓氏，“是褚君什么人？”
萧老大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缓缓道：“是他父亲。”
李家奶奶和诸葛椿和褚家父子没有过什么交集，听到这里有些茫然。
萧老大放下茶杯，深呼吸几下才继续：“褚天和我自小认识。他并不是食神会的成员，但被我说动和我们一起行动。我那时的想法是，毕竟要去险地，队伍里有个考古学家会比较有安全感。”
说到这里，她表情悲伤。
“饕餮星的那个地方，在我们当时看来就是一个破旧建筑群。按苏小姐现在提供的信息，那里或许就是方舟了，真没想到啊。”
“方舟不应该是一艘飞船吗？”诸葛椿问道。
“全石头结构的建筑，真没半点宇宙飞船的样子。”萧老大摇摇头，“但你们别小看那么一栋破建筑。在进入前我们想找当地向导带路，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再多的钱都不行。他们叫它内克拉盖，进入的人有去无回。”
李奶奶打量着萧老大，那眼神似乎是有点怀疑面前人的生死。
萧老大朝她一挥手：“别看了，我不是什么僵尸。”
“那当时你们遇到了什么？”李奶奶问。
? ?故事后续将会揭秘木盒的本质，以及女主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是一部美食文，所以我会尽力保留美食元素。但这不是一部天降系统文，所以关于女主的真身问题，会有一些科幻的元素在里面，希望大家能喜欢或包容。
第251章 启程饕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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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泡面调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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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神秘传闻
纸袋里是露露营养送过来的样品。
苏宴炊心心念念的速溶粉奶茶粉。
周执涵把一只小杯放在小木盒面前。甜蜜温暖的香气弥漫。
虽然她喝不到。但他想努力给她一些温暖。
奶茶香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
“好暖……”她的声音软糯，“像是回到家里。爸爸在做饭，妈妈给我拿糯米糍吃。”
她似乎又陷入了呓语，开始描述自己家的那个小饭馆。
时常会有些特殊的客人光临。
曾有一个老爷爷，每次来的时间都不是饭点。他会点两份黄金蛋炒饭，吃其中的一份，吃完对着另外一份发呆。
还有个深度近视眼的中学生，只要考试没考好就来吃水煮鱼。边吃边流眼泪喊辣，似乎只是为哭找个理由。
还有……
她开始说她自己的故事，没一会儿就讲累了，说了句“我先睡会儿”。
然后，耳麦里只剩下平静的呼吸声。
电流音变得微不可闻，她的呼吸恬静平稳。
周执涵才算放下心来。
“是恋人？”王创语气平常地问道。
周执涵轻轻嗯了一声，不多解释。他把木盒收回背包，然后把另一杯奶茶递给王创。
王创眼馋这杯神秘的香甜饮料很久了，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口。
“啊，这小甜水真不错。”
他几口把奶茶喝完，笑着问道：“是要带她去饕餮星玩？”
“算是。”周执涵看向王创，“王工，您经常跑这条线，觉得饕餮星怎么样？”
这是他登船以来第N次向人打听。
萧老大向他详述的信息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他需要获取些新情报。
“说实话，我没去到星球。货运舰只能停泊在远地集散港。落地需要饕餮星的通行证，我们船上人员的收入，没必要去办那玩意儿。”
周执涵闪过一丝失望。
他问过的船员，迄今为止没有一个登录过饕餮星地表。
王创却是接着道：“但饕餮星本地押运员每三个月会搭一次我们的船，他们偶尔会讨论。”
“说来听听。”周执涵道。
“听说啊，这城市就像一颗超大超贵的宝石。普通人干活累到死，薪水是别的星球的好几倍，大家天天卷加班。满街都是顶级餐厅、私餐，整个星系的阔佬都爱来，花钱如流水。”
他整了整自己笔挺的工作服前襟，又道：“如果说海蓝星的那些高级餐厅，只有少数的顶层人群在光顾。饕餮星遍地的豪华酒店天天大排长队。饭菜动辄普通人一两个月工资的价格，大多数居民一辈子都不会去吃一次。但酒店里却是人挤人，座无虚席。”
王创嗟叹一声：“看了那些，打工者才明白自己的认为的高薪，不过是种误解。”
说到这里他撇撇嘴，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还有个潜规则哦。”
周执涵有种预感，接下来可能是有用的信息，他屏息静听。
王创压着嗓子用气声说道：“在那里的餐厅吃饭，如果服务员问你汤要原味还是plus，千万别选plus。加料加的可不是食材，而是一种当地特产的致幻菌类。虽是极致美味，但吃了以后你会看见水母大家族在你面前跳舞。
那些寻求刺激的富豪敢选plus，是因为他们的保镖随时候着，把他们架到医院去打神经阻滞剂。”
周执涵心道，这只是一个行业潜规则，却不是他想要的信息。
“王工，那些饕餮星船员有没有提到过死地？”周执涵问。
“死地？”王创努力回忆了许久，摇了摇头，“这么不吉利的地名，你确定没记错？”
“就叫死地，或者是叫内克拉盖。”周执涵补充道。
“从没听过。”王创这次答得很干脆，“饕餮星的地名要么就是寓意幸运吉祥，要么就是故作风雅。”
说到这里，王创打开了他的巡航电脑，调出一张饕餮星的城区地图。
他指着花花绿绿的行政区划道：“比如什么云外区、星汉街、芳华小镇，好听又好记。像死地这么晦气的地名根本就没有。而且你看，地图上也搜不到。”
周执涵心里叹了口气。
依旧没有关于死地的信息。
萧老大描述的这个地方，无论是在星网还是在公开的地图上，或者是这些船员的口中，都不存在。
“这地方或许只有饕餮星的极少数人知道。”周执涵心道。
他心里默默筹划。
到了地方以后设法向当地人打听，或者是问褚君。
他拿着褚君的通行卡，只要一落地，根本就瞒不过。
“对了，还有个玄乎的，你就当故事听吧。”王创收起了地图。
物流舰经过b型生物磁信息涡流区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禁止船上人员进行非必要的精细复杂操作。
换大白话说就是：不用工作。
大家无所事事。
王创便趁机摆龙门阵，把聊天这种意识活动发扬光大：“据说，饕餮星偶尔会有一个神秘集市出现。出现地点随机，集市贩卖的食物随机，能进入的客人也是随机。”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个随机摆摊的传说。
“据说哦，那个集市有个邪门的地方。只要吃过集市上的食物，就再也走不出来了，会成为美食街永恒的背景板。所以，万一误闯，什么东西都不能吃，才有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
遥远的饕餮星。
这座被称为美食魔都的星球笼罩在细雨连绵中。
这颗星球的建筑风格和样貌，比起绝大多数宜居星球来说有些“落伍”。
就好像海蓝星，金属枝干上的浮空城市层层叠叠，树的顶层住着权贵。他们的家占据了地理制高点，便可放心享受低矮的别墅建筑和私家小花园。不怕泄露隐私，因为脚下才是那些高楼大厦的顶层。
但饕餮星不同。
没有任何空中建筑。
不管是商业区的办公楼群还是私人民宅，都老老实实建在地面。
在星球街道随意漫步，便可见高低罗错的街巷、霓虹招牌的酒楼。
城市西郊的某个富人区，静立着一座漂亮的庄园。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砖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流。
厨房方向的排气设施飘出股股蒸汽，带着冬瓜排骨汤的香味。
褚君正站在一楼客厅落地窗前，似在欣赏窗外淅沥雨景。
他身后忽然出现一条阴影。
“老板，海蓝星的确切消息到了。周云动手了，用了最大功率的定向磁暴。”
“嗯，”褚君淡淡应了一声。
对方继续弓着身子汇报：“但周云的假盒子没骗过周遮锋。”
褚君听完，沉默几秒后问道：“人出发了吗？”
“周执涵先生已经登上了五号物流舰，大约一周能到。”
褚君没有什么反应。
阴影中的人又道：“老板，珍妮珠宝的老板……向我们要这次高珠展A区眼珠子的位置。”
“给她吧，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褚君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第254章 今日免单活动
“客人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被女佣扶进客厅。
她身后还跟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儿。
“是的，母亲。”褚君转身，面目柔和，“小文今天乖不乖？”
“爸，你问这话会让我觉得我还只有三岁。”男孩儿一脸别扭道。
褚君无奈笑了笑。
此时，服务机器人已推着餐车进入客厅，开始布置晚餐。
一道冬瓜排骨汤，一份红烧肉，一碟清炒河虾，其余是蒜蓉西蓝花以及主食葱油饼。
三人落座。
褚君为母亲盛了汤，小男孩儿褚文接过汤勺为褚君盛汤，然后是他自己。
“小军，你说的那孩子真是他的后人？”褚母问道。
“是。”褚君答。
“那你是打算？”褚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从没在人前表露过脆弱。
“我欣赏他。但让他来饕餮星也是不得已。”褚君给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继续道，“我知道您很想父亲，我也想，每天都想。既然确认了那东西，我不愿意再等了。”
***
饕餮星地面到达港。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美食城。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气。
肤色打扮各异的星系游客一脸惊喜地看着商店菜单。
烤肠的油在滋滋作响，高汤在大型汤罐里咕嘟咕嘟。还有洒满彩色巧克力碎的蛋筒冰激凌机，发出叮当的音乐声。
美食在这里遍地都是。
当然，标价并不便宜。只是一串旋风土豆就是三万星币，三串十万。这个价格并非玩梗，而是阶梯定价。买得越多，食物越贵。
小孩儿拉着母亲，要吃双层牛肉芝士汉堡。母亲毫不犹豫买单，二十万星币。
能入港的客人非富则贵，不在意这些小吃的钱。
周执涵背着背包，顺着人流走出到达港。
他用光脑登录了当地网络，但搜索依然无果。
在接驳处有不少独立导游。
周执涵佯装询价。但他提到死地或内克拉盖，那些人要么迷茫摇头，要么退开几步，眼神疏离。
甚至还有人想报告港口的公益援助员那儿去：“小伙子，你是不是失恋了？想不开也犯不着寻死啊。”
周执涵问为什么去那里是“寻死”，对方却缄口不言。
最后，他打开了本地的约车软件，手工输入目的地为死地，价格加到五十倍。
很快，周围那些导游开始窃窃私语。
但周执涵的光脑上始终显示“暂无人接单”。
他蹙眉，无奈暂时放弃，打算先找个酒店落脚，手里的通行证却闪了一下。卡上的屏显亮起，文字滚动。
【周执涵先生，请至tt-18专属候车点。】
周执涵略思考了一会儿，便抬步循着出口指示走去。
tt-18点位于到达港尽头，没什么人流。
一辆门上印有“君氏集团”徽记的复古轿车已经停泊在那里。
周执涵走近，车门便自动打开。
他迈步上车后车子平稳启动。
车厢中央显示屏自动亮起，褚君的半身投影浮现。
投影中的褚君露出微笑：“小周师傅，欢迎来到美食魔都饕餮星。”
周执涵试着和投影对话，但投影却只会重复这一句。
周执涵放弃。
“真像是……回到了地球……”苏宴炊的声音从耳麦传出。
与其他星系的主流私家交通工具悬浮车不同，饕餮星的车辆拥有车轮，行驶在地面。途中能感受到轻微的颠簸，以及轮胎碾过水洼时挡泥板发出的沙沙声。
她在小包内沉睡了许久，现在才刚醒来。透过背包的单向保护层，看到路上车来车往。在某条车道上甚至还有人骑行着共享单车。
“地球吗？”他问她。
“嗯，地球地上的车子是在地上行驶的，就像现在。对了……我们是要去哪儿？”
周执涵查看了一下车辆的智驾系统，此行的目的地名叫星茂大厦。
他温声告诉苏宴炊。
周执涵不避讳和她在车上交谈。既然是褚君来接他，没必要遮遮掩掩。
车子飞快行驶，很快到达目的地。
星茂大厦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阴雨天里，巨笔形的顶部隐在灰暗的积雨云层之中。
大厦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
一张巨大的“君粤食府”金色大匾悬挂在主入口上方。
周执涵在停车点下车，那辆复古轿车就自动驶离。
他刚走近灯火通明的入口。
忽然，一阵汹涌人潮从他身后涌来。
“快去看看，君粤居然有免单活动！活久见！”
“别挤啊，你踩到我裙摆了。”
“借过借过！让我进去啊。不进去的别占着门口挡道。”
周执涵刚想避让，却已经被吵吵嚷嚷的人流推进了食肆的底楼正厅。
大厅金碧辉煌。
一旁的顾客休息处人头攒动。一面电子屏上打着巨幅广告。
【今日特别活动：品鉴黄金饭团，辨出其中八味食材，即可享本大厦今日畅吃全免单！】
“哇，这褚老板大气啊。赢了免单能立省几百万了吧。”
“那是，在君粤食府吃一顿可贵呢。”
“服务员，我要参加！”
热情的食客把顾客休息处挤得水泄不通。
周执涵正想努力挤出人群，忽然手心一热。
一位忙得满头大汗的服务员塞给他一个彩绘油纸包裹的饭团，以及一块轻薄手写板。
“先生，拿好。答完题后请到结算处交还手写板。答对免单，答错需要支付小吃费二十万星币哦。”
服务员说完，立刻往他身后挤，继续为后面争先恐后的顾客分发试吃饭团，并一遍遍重复着规则。
周执涵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通往电梯的方向已经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唯一能离开的路，是人流顺行的结算处方向。
无奈。
周执涵干脆在人群中打开了油纸。
一股热气涌了出来。这油纸包竟然还有保温的作用。
糯米带着竹屉气息的清香涌了出来。
周执涵肚子咕噜了一下。
物流舰上的饭吃不饱。他在饕餮星落地后急着找死地的线索，没顾上在到达港用餐。
此刻，他已是饥肠辘辘。
牙齿咬开米粒，软而不烂。饭团是用白糯米混合血糯米做的，咀嚼起来弹香十足。
然后齿尖便遇到了咔嚓声。
他略一分辨便认出了是油条。外表香脆，芯子留着点咬劲。
油条一侧是沙沙的咸香。咸蛋黄的油渗在米粒的缝隙。
咸中带甜的丝丝是肉松。
咸鲜味的是雪菜炒笋丝。还有几粒酸豆角，吊着人的胃口。
最后那咸脆的颗粒让周执涵一愣。像是萝卜干？又像是菜脯？不，他觉得都不像。
“怎么了？”苏宴炊察觉到他突然停住了。
“小苏，这个食材我不认识。”
第255章 帮忙送个外卖
“让我看一眼。”苏宴炊道。
在轿车上醒来后，她的精神好了很多。甚至声音里驳杂的电流音也褪去了。
周执涵依言把手里的饭团放低了些。苏宴炊眼睛一亮。
这是粢饭团。
江浙地区早饭四大金刚之一，也有人叫它粢饭包油条。蒸糯米饭和油条是必不可少的主料。除此之外，咸蛋黄、肉松也是常见配角。
眼前这份粢饭团明显是豪华版的，馅料丰富，还冒着热气。苏宴炊看得有点眼馋。
至于周执涵不认识的那个棕黄色小脆丁……
这东西苏宴炊还没来得及教他做，他自然不认识。
“这是榨菜丁，是用青菜头腌制的。”她解释道。
“青菜头？不像啊。”周执涵有些不相信。
“不是你经常看见的那种青菜。”苏宴炊好笑，“青菜头是个专用名词，指的是一种茎长得特别特别大的芥菜。这榨菜便是用芥菜茎做的。因为制作过程中要用工具压榨脱水，所以得了榨菜的名字。”
“嗯，学到了。”周执涵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的高兴和青菜头没关系。他高兴于她又精神起来，能用小嘚瑟的语气讲话了。
她的痛苦好像减轻了。
“赶紧写上答案，我们顺路去赢个免单。”苏宴炊笑道。
“好。”周执涵运笔如飞。
电子手写板全角度防窥，身旁的食客并看不见彼此写了些什么。
他顺着人流挤到了结算处，把手写板递给其中一名服务员。
此时，不断有食客因为回答错误，被带到收款处排队结账。
“你们这是没接入星网付？居然还要我人工付款？”客人们一脸困惑。
“抱歉，今天星网付的连线出了点小故障。老字号的底层代码问题多，请您理解。”服务员边为客人交互收款，边陪笑道歉。
结算处的服务员公事公办地接过周执涵的手写板，却在看了结果后顿了顿。
“这位客人！恭喜您，回答完全正确。”
服务员立刻热情起来，快步从柜台后走出，弯腰伸手往一条单独的通道示意：“请随我去VIp处，给您准备畅享贵宾卡。”
周执涵本就是来找褚君的，是否免单他并不在意。
但这条单独通道非常安静，能让他快些摆脱人群，他便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三分钟后。
通道尽头只有一扇灰色防火门，根本不像什么VIp处。
服务生两长两短敲了敲门。
门滑开，走出一位穿着华丽主厨制服的中年厨师。
“周先生您好！实在抱歉，接您的车子没停对地方，竟然让您从那边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对方连声抱歉。
周执涵眉头微挑。
只觉得这抱歉全是水份。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要来，甚至知道车子停错位置，但却不派人去接，还等他赢了什么品饭团大奖赛才被带过来。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本身是计划的一部分。
要么是褚君想验验他的本事。
或者，就是他身后的尾巴。
想到这里周执涵也不挑破：“没事，正好尝尝贵酒店点心部的厨艺。那现在麻烦您带我去见……”
他还没说完，中年主厨却直接打断了他。
他把周执涵领进门。
这是一条光线敞亮的员工通道：“周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用说了。”周执涵淡淡道。
中年主厨：“……”
他一脸尬笑道：“您也别为难我们这些职员了。其实是今天厨房太忙，我们实在搞不赢了。褚总说您是行家，想请您先江湖救救急。”
“救急？具体要做什么？”
“帮忙掌勺一道杭椒牛柳。”中年主厨悄悄偷看他脸色道，“炒完菜就带您去见老板。”
周执涵：“……”
果然是褚君能干出来的事。
“行吧。”他点了点头，让中年人带他去换了厨师服。
君粤食府的后厨忙碌非常。
虽然酒楼名称带个“粤”字，但却分了中厨和西厨，古华夏菜品也不拘泥菜系菜式。
见到主厨领着个面生的新人进来，大家手上活计不停，但也会投来目光。
不甚友好。
或许是饕餮星的厨师行当竞争激烈，大家担心又新来一个瓜分绩效的。
中年主厨直接把周执涵带到一架猛火灶前。
食材已经早早备好，牛柳更是腌制得刚刚好。
周执涵没多话，打开自己的厨师包。
点火热锅、凉油滑锅，一套动作已融入本能。
没多久，一道镬气十足的杭椒牛柳已完成收汁。
周执涵把菜颠进炒勺，正欲装盘。四下一顾竟然没有盘子。
“周先生，装这里面。”主厨拿来一个大号的餐盒，“这其实是附近一位超级贵宾点的外卖。”
周执涵没多问，把菜盛进食物盒子。
中年主厨拿出一个透明盒盖，小心翼翼把这份外卖盖好。
“周先生，贵宾定的是大满贯套餐，杭椒牛柳做完就齐活了。我这边走不开，麻烦您把菜放到物流箱里。”
主厨指了指厨房的对外物流通道。那里停放着一个单人房间大小小的金属箱子。箱子敞开着，里面已经分门别类固定着几十个食物保温盒。
“麻烦您嘞，赶紧。”主厨催促道。
周执涵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外卖箱，又看了一眼主厨意味深长的眼神，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他端起食物盒子，快步走进箱子。
把杭椒牛柳盒子固定在预留好的位置，周执涵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扫视了一眼内部环境。
他被食物包围了。
透过食物盒的透明盖子可以看见各种美味佳肴。
雪白的龙虾刺身、色泽油亮的炭烧猪颈肉、汤汁浓稠的鲍汁扣海参……
咔哒一下，箱子的门闭合上了。
外面主厨模糊的交谈声传来：“小周师傅，辛苦了。从这边通道走……我带您去君粤最顶级包厢……”
“……好，麻烦……”一个和他很像的青年声音说道。
周执涵在箱子里，感受到轻微的失重感。箱体正在快速升空。
这或许就是富有饕餮星特色的金蝉脱壳之计。
……
五分钟后，君粤的后门。
送菜的厢式货车来来往往，搬运机器人正在忙碌。
几辆大排量黑色越野车停在卸货区外不远处。
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其中一辆的后座上，身旁坐着个表情严肃的剑眉青年，正是周云。
“信号进大厦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还没得手吗？”林肃问道。
“报告老板，目标被外卖物流机带走了。饕餮星球没有悬浮车和高速载具。靠那些共享单车，我们追不上。”一个紧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话。
“一群废物！连个厨子都抓不住。”林肃怒道。
第256章 空中的一餐
林肃脸色阴得发黑。
他看向手里的跟踪光屏。信号满格并且在高频刷新。目标光点停在大厦内，已经十几分钟没动过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到达港布下的埋伏——趁乱悄悄贴在周执涵厨师包底部的追踪器被人发现了。
对方这边也有专业的人。
“林叔，追踪器跟丢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周云看向林肃恭敬问道。
林肃表情微动。
他眼角微光在周云脸上扫了一圈。他看得出这位大少爷的状态还比较松弛。
毕竟周遮锋只有这一个儿子。
哪怕在彩虹环空间站搞砸了，还拿了个冒牌木盒回去交差，被周遮锋一眼识破后也只是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打都没打他一下。
林肃却是被削了实权的。
想到这里，老人牙咬得有些紧。周遮锋身边不是只有他一个管家。
周家的内务管家一共四个，外号“山木成林”。
林肃排在最后，负责的是最不体面的脏活，清理门户、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相比他，其他管家有负责家族办公室、有为周遮锋管理私生活，还有一位专事打理周家在星系内的物业，到哪里都是钦差大臣待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管家之间明争暗斗的厉害。林肃执着于让林通学厨，设法进入酒店高管序列，便是希望儿子早点上岸，不要步他后尘。
但现在……
儿子没了。
虽然，彩虹环空间站的行动，他是故意没有尽全力……
林肃没多沉沦于这些思考。他收起心思回答周云的问题。
“少爷，这次行动老爷让我把‘枪’带出来了，可以用来跟踪。”林肃答道。
他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圆筒状的物品，看上去是个古老卷轴模样，外观和枪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既然这把枪能跟踪那个盒子，之前为什么还要借助那个胸针去捕获？”周云带着好奇问道。
“原因老爷没说。”林肃垂下眼帘。
其实他猜到个中缘由，但他故意装作不知。
周云也没有追问，只是礼貌道：“嗯，那跟踪的事就辛苦林叔了。”
……
此时，印着“君粤食府”Logo的恒温物流箱被物流机的机械抓牢牢紧扣，高速飞行着。
箱子内部很稳，只有极轻微的颠簸。
周执涵在箱子中间的一张小木椅子上坐下来，观察起四周。
这外卖箱竟被布置得像个小茶室。
中间是一张半旧木茶几，没有任何自动升降功能。
身下的椅子有四条腿和靠背，不是常见的浮空椅。
最让他狐疑的是——椅子一共摆了两张。他坐着一张，旁边还有一张空着。就像是特意为两个人准备的。
周执涵心念一动，有些猜测。
“小苏，你现在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周执涵把木盒从口袋拿出来。
“啊？”苏宴炊正对着一房间外卖悄悄流口水，“这里好香，全是好吃的。”
周执涵笑了，把木盒放在茶几上试着问道：“除了香，还有别的感觉吗？”
他引导道：“会有想变成人的感觉吗？比如从盒子里出来吃饭。”
“变成人……吃饭……”苏宴炊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直觉之所以叫直觉，因它非凭空而起。直觉是大脑超敏感知和潜意识的整合，有时比精密的计算推理还要准。
几秒过后。
一阵恍惚。
她就这样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女孩子甩了甩脑袋后的马尾，坐在他身旁的木椅上。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灵动的双眼正与他四目相对。
“周执涵，我真的变了！我好了呢，真的变了！”苏宴炊惊喜道。
周执涵心下亦是欢喜。
她的手掌温软，有着真人的体温。和最早时现身时的情况相似。
“既然出来了，要吃点东西吗？”他问。
周围的食盒鲍参翅肚样样俱全。
虽然这些东西不是他的，但她这次现身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他希望她能吃上几口想吃的东西。
苏宴炊眼睛黏在美食上挪不开，却是犹犹豫豫道：“偷吃别人外卖这种事，不好吧……”
就在两人对着一盒盒美食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苏小姐，尽管吃。”是褚君的声音。
周执涵和苏宴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褚君却是笑道：“小周师傅，这些贵宾外卖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不是赢了一张畅吃卡吗？这些就是奖品。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那份杭椒牛柳你们不许动。那个是我点的，给我留着。”
……
外卖箱往西郊庄园疾驰而去。
下方的繁华街景缩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小块发光的虚影。
苏宴炊和周执涵在坐在小茶几前。
他拿了几个餐盒到茶几上，为她揭开盒盖。
开胃小菜凉拌黄瓜、头盘冷菜白云猪手。热菜有风味小炒皇，烧肉切成整齐小方块，顶上那层脆皮油润晶亮。
主食是一碗喷香热腾的黄金炒饭。
“你也吃点。”苏宴炊点点那碟子烧肉。
她自己夹起一块，沾了沾旁边金黄半透明的蘸酱。
周执涵也沾了酱吃，吃到嘴里有些意料之外的表情。
苏宴炊把他反应看在眼里：“吃出什么不同？”
周执涵：“……”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发现了一些不安。她的指尖有些微微颤抖。
他觉得她是借话题，在缓解未卜前路的紧张之感。
周执涵柔声回答：“梅子熬的酱，配料是……糖、盐、醋。”
说完他又笑着补了一句：“不如我们私厨的苏梅酱。”
苏宴炊点头，朝他比个拇指：“你味觉永远是那么灵。”
“苏小姐，是哪里不如？可否为我讲讲。”褚君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令餐桌气氛一僵。
苏宴炊是有些忌惮他的。
但现在，或是食物安抚了她的情绪，或是既来之则安之。
“真要听？”
“洗耳恭听。”褚君答。
“咳咳。”苏宴炊清清嗓子。
在这样的奇怪环境里忽然谈吃，她需要调整一下才能进入状态。
“褚先生的君粤选梅子熬酱搭配烧腊，应当是参考了些古籍。”
酸梅酱在岭南地区很流行。
以果酸中和烧味油腻，尤能勾人胃口。后来那款传世名作“苏梅酱”用的青梅腌制，但不是眼前这个味道。
“君粤食府的这款酱配料缺了姜和辣椒，口味层次单薄。”苏宴炊一针见血，“而且，梅子打碎成糊的过程用力过猛，吃不出梅肉的纤维口感了。”
苏宴炊用筷子尖刮起一些酱汁。透明酱汁包裹筷子头，质感如同一层凝胶。
“啪啪啪！”突兀的鼓掌声在小货箱回响。
“说得很好。”褚君语气松弛，仿佛就是在等她答案。
“两位是懂行的。但是，空中航程快结束了，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多吃点，下一餐什么时候才有，可不太好说。”
第257章 褚君的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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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小吃集市
一换一这个词，像是触动了褚君的神经。
他那张坚毅的脸，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一换一，你还进去吗？”褚君转头问他。
周执涵深吸一口气。
他朝前迈了一步，已无需多言。
褚君语气似真半假：“我不确定，毕竟我父亲当年是一换二。”
周执涵心中微微一凛。
褚君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褚天当年的恩情。
那么，要从这个神秘的遗迹里找到救苏宴炊的钥匙，究竟需要填进去什么？
“走吧，小周师傅。”褚君头也不回地往那黑洞洞的入口走去。
遗迹内部并非一马平川。
有好几处地方需要攀爬。两人都是胆大心细的人，花耗了些时间也算有惊无险地到了中庭。
头顶的穹顶石缝透进几丝天光，不时掉下些砂砾。
空气却是异常清新，甚至有点绿洲的湿润味道。
“周执涵！我感觉到前面有扇门。”
苏宴炊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衣袋中响起。周执涵是带着通话耳麦的，但在这里耳麦和木盒扬声器的连接显然是失效了。
所以，这声音褚君也听到了。
“苏小姐，在这里感觉有好些吗？”褚君问道。
苏宴炊咬唇没有回答。
“怕我？”褚君边说边环视周围，很快找到了她说的那道门。
隐隐的湿润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苏小姐，麻烦试试能不能开门？”褚君朗声道。
苏宴炊宁心静神。
她身在周执涵的贴身衣袋里，无法透过屏幕看到外界。但自从进入到这个遗迹，木盒内的环境忽然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她漫步在木盒空间，就像是走在这遗迹里面一般。
往东十步。
她伸手触摸灰色金属质感的门。门和墙壁之间明明没有任何缝隙，却能感觉到风呼呼吹来。
是舒服的，充满暖意的风。
风里甚至还有食物的味道。
苏宴炊手腕用力往前一推，门应声而开。
褚君此时已经在站在门前。
周执涵并没有动。陌生的环境，突然被打开的门，他并不知道门里有什么，不敢贸然行动。
褚君却是像回了自己家一样，信步走了进去。
“褚君——”周执涵正欲开口询问。
那道门却忽然闭合上了。
门后，褚君的声音传来，听上去特别闷：“小周师傅，我们各忙各的吧。出去再见了，哦不对……我多半是不能……”
声音越来越远，后面半句几乎听不清。
“小苏，这门后面是什么？还能开吗？”周执涵问道。
“开不了。”苏宴炊的传出的声音卯足了劲儿的。
她正在盒子空间里试着推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推不开。
“我能确定这里肯定和我有关系，这里的环境映射在我的空间里，像是与我同频。但是……”
她有些迷茫地在盒子中央转圈：“我们该去找什么？该做些什么？我却一点方向都没有。”
周执涵听出她的焦急。
“别急，慢慢找。”他伸手护着她，在中庭仔细观察起来。
但就在这一刻。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悉索声。他踉跄了一步。
随后，一股失重感突然袭来。
原本平滑的地面忽然崩塌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下方是漆黑的空间，深不见底的坠落。
***
一小时前。
遗迹外围的岩漠之中。
周云靠在一块风化的石壁上。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正大口喘着气。
林肃跟在他身后，也是疲态尽显。
不远处，几辆破旧小货车停着。车厢后座是几个被反绑双手的当地人。
噗噗！
消音手枪的射击声。随后，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大汉才下车，快步走到林肃身后。
“老板，都处理掉了。”
“林叔，你说父亲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那个木盒。”周云喝了口水后把水壶还给林肃，皱着眉。
“少爷，您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周执涵很奇怪吗？”林肃答道，“他五岁进周家后，家主把他和叶云裳分开。发现他竟然有厨艺天赋后，刻意切断了他和厨房接触的所有机会。不仅家里的厨师禁止和他交谈，甚至……”
林肃阴着脸道：“他在参加一些宴会时，仆人会按家主的意思，告诉他错误的调料名称来误导他。”
“他被赶到海蓝星，我们让他找不到工作，干什么都不顺。但他却莫名其妙成了新锐厨王，还给海蓝学院捐献了什么原生物种。”林肃说话时，手一直紧紧捏着那个卷轴。
周云若有所思：“你是说都是那个盒子的功劳？”
林肃点头。
周云不屑：“周家不缺优秀厨师，也不缺那点菜。”
周大少爷站直了身子，举目望向那个古老遗迹：“再厉害的原生食材，在黑矿面前都不堪一击。”
能做菜的盒子？在能源和基因矿面前，充其量只是小孩儿玩具罢了。
林肃眼底闪过嘲弄。
家主想要的才是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周云拿个假盒子回去邀功，他父亲自然是一眼看穿。
只因那件神秘物件的力量，家主不知从哪里探查到一二。
林肃能知道，是因为他是亲眼看着叶秉文死的。在周遮锋眼里，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谁知道呢？或许这只是家主的执着吧。”林肃随口附和道。
他说罢指指那个废墟入口：“少爷，信号源就在里面，让A队进入先探路吧。”
“好，辛苦林叔安排了。”周云淡定道。
……
一个小时过去了
风沙呼啸，天光亮了起来。时间已来到凌晨。
岩漠入口处。
“A队，汇报情况。重复！A队，汇报情况。”林肃对着通讯器发出指令。
“滋滋……滋滋……”
五分钟前，通讯器里没了人员对话声，只剩下滋滋的电流音。
那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就这么没了消息。
“是因为这鬼地方的磁场干扰？还是A队遇到状况了？”周云问道。
“很难说。”林肃收起手里的通讯器，伸手对b队做了个集合的手势。
正在原地换班休息的十名周家保镖即刻列队，整齐利落。
这十个人也都是劲装，却是皮肤白净，不似A队风尘仆仆的佣兵。
“我们如果也贸然进去，很危险。”周云道。
林肃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周云下令。
大少爷脸色冷硬地在原地停了半分钟，开口道：“集合，b队分为五个小组，每个小组之间保持好支援距离，准备出发。”
周遮锋的脾气在场人都清楚，来了就没空手而回的道理。
一行严阵以待，往遗迹入口进发。
周云和林肃走在队伍中间。
甬道里很安静，道路也很平坦。空气干净清新，并无什么恐怖氛围。众人的警惕略微放下。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抹亮光。
“大厅？还是出口？”周云道。
一行人加快脚步。待他们踏入这道光明，打头的几个保镖愣了神，以至于后面的人撞在了他们背上。
进入遗迹时明明是凌晨。
此刻他们却像沐浴在正午的烈日之下。头顶是蓝天白云，眼前是一个热闹的小镇。
红砖铺就的街道漂亮整洁，两旁是风格古雅的木质建筑。
“包子呦！刚出笼的叉烧包！”
“糖油果子！炸糖油果子——”
“珍珠奶茶要不要来一杯！冷热都有，很好喝哦——”
街道上摆着大量的食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香气让人馋涎欲滴。
第259章 吃了饭再走
“这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周云问道。
林肃轻轻踏了一下地面，又伸手捻了一下身旁垂柳的嫩叶。
“不像。”他答。
虽然身处戈壁中央，又是天光大好的晴好天气，有些形成海市蜃楼的条件。
但所谓海市蜃楼只是虚像而已。
这条街道给人的体感很强，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的食物味道很真实。
而且，这里路人来来往往，穿着打扮都和常人无异。
但林肃眼睛一眯。
他稍一仔细看就发现不同。
这里的人手腕上都没有佩戴光脑。
而且，那些流动摊位上的加热设施是银灰色的压缩气体罐连着明火炉子。这种设备现在只应该出现在博物馆。
“这地方有古怪，大家保持警惕。”林肃向围成一圈的保镖下令。
“是！”周围响起一阵得令声。
“炸丸子！正宗的手打黑猪肉丸。”路边一个摊主在个木制小推车后吆喝。
车上架着一张黑色大油锅。沥油网上堆着刚出锅的金黄色炸肉丸。
一时间肉香弥漫。
这味道对在戈壁行进大半天，且滴米未进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周云正和林肃分析着下一步行动。
几个站得离小摊近的保镖肚子直叫唤。
那位摊主耳朵动了动，用长长的炸筷夹起一颗肉丸悄悄递过去，像说悄悄话般道：“尝一尝？免费试吃的。”
编号为09的保镖偷瞄了一眼周云和林肃，确认没人注意到他。
他快手接过炸肉丸塞进嘴里。
香脆的外壳被牙齿咬开，热烫的肉汁四溢。手打上劲的猪肉纤维十分弹牙。
他觉得嘴里幸福得像在放烟花。
吃下肉丸，他悄悄用胳膊碰碰身旁的编号为10的保镖道：“这是真肉，不是合成的，超好吃啊。有免费试吃，你不去弄一个尝尝？”
10看到09吃的嘴巴上都是油，哪里还忍得住。
他刚转身，那小摊的老板就夹了一颗热腾腾的肉丸递了过来。
09伸手接过，直接往嘴里送。
“好吃吗？”一道冷森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周云不知道什么走到两人身后。
没有一点脚步声。
09和10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10号保镖刚把肉丸放进嘴里，被这么一吓，把肉丸吐在了地上。
“大少爷，对不……对不起。我就是饿了。”10连忙辩解。
周云没有接口，视线扫向了那个卖炸肉丸的摊主。
十名保镖此刻个个噤若寒蝉，站得笔直。
“饿了也好。”周云淡笑，他指指地上那颗沾了尘土的肉丸，“不要浪费，吃掉吧。”
10脸色难看，确实不敢抗令。
他其实有偷偷瞄了09一眼。09是吃了肉丸的，而且还怂恿他吃。
但周云好像对09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针对他。
没有办法。
10苦着脸弯腰，把地上那颗肉丸捡了起来。他硬压下想干呕的感觉，把肉丸强吞了下去。
周云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看来你是真的饿了，是我错怪你了。”
他伸拍拍10的肩膀，仿佛在说辛苦你了。
10不敢松气。
其他保镖则是眼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周云已经伸手，指向了小摊沥油架上堆成小山的肉丸：“既然饿了就把这些全吃了吧，不许剩。”
他这句话是对着01、02两位贴身保镖说的。
令出即行。
两名贴身保镖立刻上前。一人架起脸色发白的10，另一人伸手拿起一颗肉丸就往他嘴里塞。
原本美味的肉丸此刻变成了羞辱的刑具。
10只能一颗颗往下咽，别无他法。
终于把一堆肉丸全部吃完，他一脸痛苦地用两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一旦吐了，后果他已经能想到。
周云示意01和02松手，他走到10面前细细观察。
“什么感觉？”他问。
“报告少爷，除了饱之外没有异常。”10压抑着泛上来的恶心艰难说道。
周云既是在惩罚，也是在试毒。他刚才吃了那么多，唯一的感觉是腻得难受。其他身体不适确实没有。
“行吧，归队。”周云看似宽宏大量地对着队伍末端一指。
10如蒙大赦地归队。
林肃去付账。
这里确实如他所料不收星币。但林肃在外办事多年，通晓星系潜规则。此次行动他带了不少稀有金属条，是比星币更好用的硬通货。
果然，那摊主开心地收下了。
结完账，林肃准备开口向那摊主打听小镇的情况。
周云忽然指指前方：“林叔，你快看！”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子正站在一个摊位前，和摊主交谈。
挺拔的身影，帅气的面容。
周云冷笑：“真是冤家路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刻，周执涵像有感知一般。原本和摊主说着话的他突然抬起头，和周云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
两人眼里皆是厌恶和敌意。
其实，周执涵心里并没有他表面表现出的那么淡定。
和褚君分开后，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遭遇了地面下陷。
明明是不知道落入了何处，双脚站定后眼前一亮。
一阵温润的风吹来，夹带着毛绒绒的柳絮。随后，鼻尖闻到食物气息。
街边的小摊像是为他亮起招牌。
一盏一盏的灯，由近及远。空间从安静变得喧嚣。
这分明是一个露天集市。
而他现在处境很糟。刚才坠入深渊的一瞬间，贴身带着的木盒凭空消失了。
不管他如何呼唤。
苏宴炊都没有任何的回音。
他只能先向面前的摊主打听一下这是哪里，再见机行事。
但确实撞上了死对头。
“是周执涵。给我抓住他，要活的。”周云下令的声音很稳，但仍掩不住话里的残忍和杀意。
周执涵目光一扫，已看清对方的人数和武装情况。
十名周家保镖，包含周云麾下最得信任的01和02，配枪。
如果抛开武器不谈，这一行人中最能打的实际是林肃。
此刻，已有六人开始对他执行围捕。
周云和林肃被剩下四名保镖围着，在一旁看戏。
周执涵闪身，绕过一个买蚵仔煎的摊位，钻进了一条狭窄巷道里。
追逐战在美食街上演。
但那些摊主们却视若无睹。他们依旧欢快地颠锅，吆喝着自家的招牌菜。
空气中美食气息环绕。
周执涵确实有点饿了。
路边的摊位摆满了试吃品。有插好了竹签的咖喱鱼蛋，有包在小纸袋里的香煎茄盒，还有剪成一段段的寸金糖。
但是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拿。
五号物流舰上，王创告诉过他那个传说——某个随机出现的集市，吃下食物就不能离开。
周执涵冲过一个转角。
前面没路了。
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家小饭馆。饭馆的生意非常好，门口放了好几张方便桌椅。
店主是个穿白衣的胖男人。
他正在店门口的“行星发动机”上颠锅，手里炒勺舞得生花，只是用眼角看了一眼周执涵便道：
“坐下，吃了饭再走。”
第260章 告诉他，她在
周执涵看了那口锅，脸上神色一缓，竟真的坐了下来。
周云和林肃站在巷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周家的六个保镖已经逼近。
“跑啊！二少怎么不跑了？”几名保镖走到摊位前，正要拿人。
“别急。”店主似乎并不怕这些武装人员。
他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这么多客人？那正好，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
几个精悍保镖伸手一挥：“滚！别多管闲事！”
“咦？”08发现他竟然没有推动那个胖老板。
巷子里小食肆林立。
原本吵吵嚷嚷，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包馄饨的阿姨、切卤牛肉的青年、炸油饼的胖妇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朝这里靠近了过来。
甚至连那些店里的食客，也陆陆续续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这里望过来。
08推不开挡在面前的店主，但他不死心，正想从腋下掏枪，他的同伴却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别冲动，这里的人看上去不好惹。”说话的正是09。
周云和林肃也觉察到了氛围的诡异。
“既然店主好意，你们就坐下吃吧。”林肃的声音传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懂。吃碗饭而已，误不了多长时间。
六名保镖接到命令，都坐了下来。
就在第六人坐下瞬间，巷子重新热闹起来。炒菜声和食客聊天声纷起，像一部被按了暂停的影片重又播放。
店主很快就把饭端了上来：“这里的规矩就是吃饭最要紧，赶紧趁热吃哈。”
周执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盖浇饭。
是一份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红色的西红柿块大大小小，切得并不规整，鸡蛋炒得略有些老。但即便如此，酸鲜的西红柿汤汁裹着蛋香，浇在白米饭上极其诱人。
极其熟悉。
笨拙的刀功，让他想起苏宴炊第一次从木盒苏醒，教他做西红柿炒蛋。
饭上的西红柿和他当时切的一模一样。
咕嘟。
周执涵身边坐的那几位周家保镖，纷纷咽着口水。
他们悄悄看了一眼站在大少爷身后的10。那家伙刚才吃了几十颗肉丸子，现在看上去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说明这里的食物没有问题。
一份份盖浇饭被老板端上来。
鱼香茄子盖饭、回锅肉盖饭、青椒肉丝盖饭……
唯一不同的是，周执涵的饭是用大白盘子装的。
他们这六份是装在饭盒里的。
“盘子不够了，只有盒饭了，都一样的。”摊主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赶紧趁热吃，不吃完不能走哦。”
保镖们早已饥肠辘辘，面对美味食物毫不矜持，拿起勺子把浇头和米饭拌开，挖了就往嘴里送。
周执涵吃着面前的饭。
熟悉的味道让他心里确认道，小苏没有丢，她在。
周执涵手里那柄白勺刮净盘底最后一点汤汁拌饭。
熟悉的味道填饱了他的胃。
更让他安心。
这是她给他准备的饭，为了让他认出她，也为了告诉他，她在。
“小伙子，吃饱了吧？”摊主乐呵呵收走了空盘。
憨憨的笑。
周执涵看出了狡黠，像她一肚子鬼主意的时候。
他又看向那六个保镖手里的盒饭。果然，她还挺坏的呢。
“吃饱了就进大堂去洗个脸吧，看你一路累的。”店主指指小店铺里面。
周执涵起身挤进店里。
店里的桌椅摆得水泄不通。但那些食客就像是认识他一般，见他过来纷纷朝他点头微笑，挪着凳子努力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这家店的店堂中间摆着一张墨兰屏风。
屏风后面新风习习，飘来一阵糖炒栗子香。
小店的店堂实际是南北通透，连通着两条街。
周执涵一闪身绕过屏风，小跑着进了另一条街道。
店外，周云和林肃发觉不对。
周执涵进去好几分钟都没出来，而他们的六个保镖全部心思都在吃上。
要么在低头扒饭，要么是伸手递出空了的饭盒，让店主添饭。
“04到09，吃完赶紧干活，给我把人揪出来。”周云冷冷道。
他的命令音量并不小。
即使在嘈杂的小巷里依旧是能清楚听清的。
但是，那六名保镖却像是聋了一般。
他们手里抱着饭盒，眼睛望着摊主的炒锅，唯有对食物的渴望。
“老板，我要添饭！”
“我也要！再来一份红烧牛肉浇头。”
“我再加二两饭！”
饭盒一只只举起来，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周云给身边的01使了个眼色。
01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拽09的衣服，想把他拉起来：“大少让你们去抓人，都聋了吗？”
09被拉得衣服都歪了，却依旧盯着摊主的锅：“老板，帮我再现炒一份青椒肉丝浇头。”
“大少爷，这几个人不对劲了。”林肃侧头对周云道，“我们先去追人，回来再善后。”
周云点头，伸手召回01时却发现身边缺了个人。
刚才在店门吃盒饭的一共六个人。他身边除了林肃，应该还有四个保镖才对。
但现在只有01、02、03，刚才吃饱了肉丸的10不见了！
“10号人呢？”周云厉声询问留在他身边的02。
02此时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脸色发白：“少爷，他在那儿。”
周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斜对面的摊位上，失踪的10号保镖正系着一条雪白的厨师围裙，手里熟练地颠着一口超大铁锅。
锅里的河粉在猛火中翻飞。
“干炒牛河！正宗的干炒牛河！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10号满面红光，对着路过的食客热情吆喝，完全没了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
“他特么疯了吧！”周云牙齿咬得格格响。
此时，小饭馆门口的六名保镖终于把手里的饭盒放下。
他们有人吃了三份，有人吃了四份。
身在其中的09扯了一张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走到了正在炒浇头的老板身边。
“老板，我来帮您。”
他接过店主手里的大锅和长炒勺。烹上锅边油，刺啦一声火苗窜起老高。
他的眉毛微微焦曲，但他浑然不觉，炒得忘我。
周云看着这一幕，已意识到这个集市的可怕之处。
“林叔。”周云看向老管家。
林肃接到这个求助眼神，绷紧了脸对仅剩的三名保镖下令：“你们给我都听好了，不许再接近这里的食物摊，也绝对不允许碰半点这里的食物。”
“是！”众人应道。
他们在周家是大少亲随，平时待人接物都会不经意露点矜贵之气。
但现在，他们的表情中多了一分惶恐。
第261章 大胆揣测一下
周执涵快步顺着小吃街前行。
卖杏仁豆腐的少年朝他挥挥手。一旁一副担子边，做香煎毛豆腐的老人朝他眨眼。
十几个食客排着长队，等着小吃摊主做煎饼果子。
周执涵对这陌生环境并无恐惧。
他觉得风中垂柳在为他引路，风为他助行。
前方两个老汉额上青筋暴起，正使出全身力气在拉手臂粗的麦芽糖柱。
“二少，别跑！”01和02的脚程极快，眼看就要追到他身后。
排队买煎饼果子的队伍有意无意地拦在路中间。
01一个翻身竟从人群身上越过。
风像在周执涵的耳边诉说什么，空气中焦糖香浓烈。
周执涵信心满满接受指引，一个闪身钻到了做糖瓜的小铺子里。
面前的一口大锅咕咚咕咚熬着糖稀，周执涵拿起一把炒勺伸进锅里搅拌。
“嗯，温度合适。”他心道。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老人手里拉长的糖柱，正是延展性极佳的时刻。
“老师傅，借你的麦芽糖一用。”周执涵吆喝一声。
“好嘞，随便用。”老汉吆喝着回答。
周执涵果断舀起一勺糖稀，往地上一泼，随后又是一勺。
两个保镖见他不跑，心中还高兴着，没料到他会一勺接一勺地往地上泼糖稀。
01和02已经来不及刹车。
他们一脚踩在地上的糖稀上，在空气中急速冷却的糖变得很黏，他们的鞋底被牢牢粘住。
“老师傅，把糖往我方向甩。”周执涵高声吆喝。
“好嘞！”两个拉着糖柱的老头朝周执涵的方向把糖猛地一甩。
周执涵已经往上手沾了植物油，接住一头糖柱用力一拉。
金黄色的麦芽糖柱拉伸延展，直接挡在01、02身前。
“老师傅，接住喽。”周执涵使出全身力气把糖柱一扯，绕过两个保镖的身体，往老人那里一抛。
老人伸手利落接住，也是用力一扯。
拉扯间，两个保镖直接被这麦芽糖捆了个结实。
祭灶做糖瓜用的麦芽糖粘性极强，胜过天罗地网。
两人就这样被生生困在那里。
代号01的保镖反应极快。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插入地面铲开黏住鞋底的糖。
02亦是掏出匕首。
但他被那糖柱限制得更紧。一个踉跄，手中匕首咔嚓一声，切断了一个吹糖艺人刚吹出来的“孙悟空”的脖子。
周围气氛一滞。
吹糖老艺人啪地一下放下吹管：“把我的作品弄坏了，你就留下来学艺吧。学会了替我重做一个。”
“救我！”02脸色铁青地喊道。
01此刻已从怀里掏出了枪。
“别开枪！”不远处林肃的声音传来，但已来不及。
周执涵已经洗干净了手。
抓起摊位上的面粉，用力扬了出去。随后，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直接闪身拐过街口。
面粉与空气混合，很快达到了极限含量。
枪管中砰地响起，火星直接引起了粉尘爆炸。
气浪把01掀飞了出去。
但那个吹糖艺人却是岿然不动，一脸和蔼地对挣扎中的02说起了做糖人的妙诀。
“该死！”赶到现场的周云伸脚踢了踢01，发现他已站不起来，便直接不再管他。
“林叔，我们分头追，从两边堵截。”周云对林肃道。
林肃看了他一眼。
周云这是希望他亲自出手。
“也好，”林肃点头，“大少你带着03绕到那头。”
“林叔，我和03有两个人，把‘枪’交给我保管吧。”周云道。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
周云以为林肃会找个理由拒绝，或者是对他打马虎眼的。
林肃却是毫不犹豫地把卷轴从扣袋中取出，交到周云手里：“大少，务必小心行事。”
周云一愣，随即把卷轴握紧：“我会的，辛苦林叔了。”
……
周执涵拐过街角，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美食街的范围。
街道比先前窄了不止一倍。
穿过卖蔬菜水果的摊贩，道路两边开始泛起血腥气。
各种生鲜肉铺正在营业。
这里是菜市场。
两旁的店铺里挂着最新鲜的牛羊肉，猪肉排骨，鱼儿在冒着氧气泡的水池里游泳。
剁骨头的声音咚咚响，摊贩们热情叫卖。
周执涵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追得不紧不慢，极有节奏。
是林肃。
此刻，林肃手中握着一柄雪亮匕首，朝周执涵逼来。
林肃已经摸到了一些这里的规则。
只要不随意吃东西，不破坏摊位，不去招惹摊主，他们对这场生死追逐只会视若无睹。
“二少，您的把戏玩得很不错。但您应该知道的，这种程度的反抗对我来说没用。”
这位老管家是打手出身，周执涵大略知道他的本事。
论武力，他不是对手。
周执涵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的功夫，那柄匕首已经挥到他的咽喉前。
林肃的速度非常快。
如果他不是到了这个年纪，还可以更快。
周执涵往一个摊位的案板后一闪，顺手抄起一把剔骨刀。
林肃果断一个收刀。
“哼，想骗我破坏这些肉？我没那么笨。”林肃绕了过来，没有碰到那些摊位上的东西一分一毫。
“二少，别挣扎了。”林肃步步紧逼，“跟我回去见家主，叶云裳当年用自己的命换你不死。这次……我相信她也能求家主留你个全尸的。”
周执涵内心一震。
就在这一刻，林肃的刀锋已经欺近：“怎么，二少不相信？需要我再多告诉你一些细节吗？”
周执涵的衣角被削去半片。他动作确实慢了半拍，心中波澜起伏。
猜测没有错！他的母亲从没有变节。
那个爱他的妈妈，骄傲的天才厨师，是因为儿子这个软肋，才向周遮锋妥协的。
林肃口中话语不断，手上招式不停。
他今天会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已经把周执涵看做一个死人了。
他用真相刺激他。
只要周执涵受情绪影响，他就会利用机会，清算林通的那笔账。
周执涵哪会不知道林肃的用意。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林肃一怔。
青年却是声音有力，镇定自若：“周遮锋肯放我一马，难道不是因为我外公留下的东西还没有下落？当年利用矿难谋财害命，留下孤儿寡母互为人质，才好问出东西的线索。”
“家主的部署，哪容我一个下人揣测。”林肃道。
周执涵眉峰一凝。
他问出的这句话并无把握。
矿难看似意外，周遮锋冒着险把叶云裳和周执涵从矿坑里挖出来，随后以救命恩人的角色自居。
之后对周执涵的恶意，看上去更像他只是偏心亲生儿子。
但今天，林肃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人是周遮锋设计的。
“好一个不敢揣测，”周执涵几乎要把牙咬碎，“那让我来大胆揣测一下……”
第262章 可寄存食材
周执涵眼神嘲讽：“林管家，在彩虹环空间站，周云拿那个木盒回去的时候，你是知道他肯定会挨骂的吧？”
林肃拿刀的手突然一紧。
周执涵自然发现了他这个微小的动作。
一切如他所料。
“让我猜猜为什么你由着周云走臭棋，是因为林通吗？自己的儿子没了，怎么能甘心看着周云顺顺利利？”
“住嘴！大少爷是主，我是家仆。你不要挑拨离间。”林肃突然两眼发红。
林通两个字戳到了林肃的痛处。
他已不愿再对周执涵多费口舌，直接避开面前的那扇猪肋排，对着周执涵便是一刀刺去。
周执涵早有准备，后退避过。
头顶的红色照明灯忽明忽暗。周围悬肉的肉钩无风自动，为周执涵制造出天然屏障。
环境有利于他。
林肃的行动卡顿了一下。他看到了一旁的肉店老板正拎着把斩骨刀，冷冷凝视他。
林肃很清楚，只要他碰坏了肉，代价会很大。
“二少，躲是没用的。”林肃阴恻恻的声音从排骨丛林中传来。
他手中的匕首绕着手指转了一圈，身形一动，从两条羊腿中间穿过，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沫。
匕首锋芒一闪，直刺过来。
周执涵没躲，他直接伸手拉过一猪排，手起刀落。又尖又长的剔骨刀贴着肋骨内侧游走，借着排骨遮挡刀尖朝着林肃刺出。
林肃不得不退。
如果他不收刀，必然会砍在这片排骨上。
但周执涵不同，他在剔肉，同时也在进攻。
果然，一条完美的骨间肉被剔下，落在了案板上。
“小伙子，好刀法啊。”旁边的肉摊老板笑着赞扬。
“没您厉害。”周执涵甚至嘴上谦虚了一句，手上却未停。多余的颈膜在他刀下被利落去除，随后整片排骨被他朝着林肃掷了出去。
“客人，排骨拿好了，可别掉地上了。”周执涵对林肃道。
“谁特么要肉了。”林肃大怒，却不得不伸手把排骨接下来。
他不敢赌东西落地的后果。
两人在穿行在一个个的肉摊之间。林肃发现自己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他出刀，周执涵就用食材来挡。
但周执涵出刀却能用食材当掩护。他不得不提防面前的某块牛肉后面突然刺出刀锋，还得不断伸手去接周执涵扔过来的食材，再妥善放回肉摊。
短短几分钟，林肃身上和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以及生肉的腥膻。
但他这么多年的打手饭不是白吃的。
利用这十几招的来回，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空骨架。
店铺尽头那具骨架上没有肉，刀可以完美穿过。只要把周执涵引到那里，他就是瓮中捉鳖。
于是，林肃的进攻开始出现些变化。他偶尔会露出点破绽勾引，之后又是强攻直逼。
争斗场地渐渐转移到店铺角落。
周执涵一步步后退，退入墙边的阴影里。
他已经意识到林肃的意图。
林肃眼中精光一闪，看准了骨架中央的空隙：“去死吧！看我把你钉进墙里！”
破空声响，匕首朝周执涵飞掷而去。
嗖！
青年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竟是岿然不动。
“知道跑不了就等死吗。”林肃得意狠狠道。
噗！
匕首在半空停住，然后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怎么回事？”林肃尖叫一声，不敢相信。
头顶的古董灯光线渐渐稳定明亮，就像是一场电影散场。
林肃这才看清雪白牛骨架上竟悬着很多黑漆漆的东西。
那些东西被棉绳捆扎着，经过刚才一役，正在摇摇晃晃。
而他正是这场电影里的小丑。
“龟儿子！拿刀乱戳老子的牛肉干，想干啥子。”肉店老板怒声响起。
林肃原本的一身杀气像是突然被抽干。
狰狞的老脸变得颓败。
昏暗的光线下，白森森的骨架太过显眼，导致他看不见其他。
健硕的肉铺老板逼近，林肃干瘦的身躯被来人庞大的阴影笼罩。
“别……求……求求……”
老板却是面无表情。
下一刻，林肃突然对着周执涵跪下来，膝行着爬过去：“二少爷，我有情报！你留我一条命，我和你交换。”
周执涵已经转身。
林肃见他脚步并未放缓，赶忙喊道：“二少，周隐没死！周隐他没有死！留我一命，我告诉你情报。”
周执涵脚步果然停住。
他转头盯着林肃：“如果是为了保命编故事……”
“不是谎话！绝对不是！”林肃急道，“如果是假，我任你处置！”
一旁的肉摊老板眨眨眼望向周执涵，似在等他意见。
周执涵看着林肃的脸，心中分析着他话的真实性。
但实际上，他的潜意识已经同意了这桩交易。
亲生父亲有万分之一的生还可能，他不可能放过任何线索。
周执涵转向肉摊老板：“留他一条命。”
但肉摊老板却是为难地摇了摇头，一脸无措又歉意道：“抱歉，虽然您也是行家，但这不符合规矩。”
周执涵思考了几秒，用手里的剔骨刀指了指林肃：“这块肉我要了。”
肉摊老板忽然笑了：“但这块肉很老了。而且，你有钱吗？”
“没钱。”周执涵摊手。
“我有！我有钱。”林肃连忙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稀有金属条。
他拖着四条暗色金属，像是托着自己的性命，献到周执涵面前。
“你的钱没用，你已经不算人了。”肉摊老板对着林肃无情道。
林肃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了：“那怎么办。”
周执涵却是表情轻松。
他指指店里案板上那些肉：“老板，刚才我可是帮你干了活的，没问你要工钱呢？给我块肉应该很抵吧。”
肉摊老板看向那堆肉，都是周执涵和林肃打斗时剔下的。
骨肉分离，切口平滑，颈膜处理得非常到位。
庖丁解牛，恰如其分。
“行吧。”肉摊主认可地点点头，“手艺不错。肉给了你，你是在要在这里吃吗？”
周执涵摇了摇头。
“那也可以先寄存在这儿。”肉摊老板把身上的塑胶围裙脱下，在水池洗了手。
他擦干手后示意周执涵也去清洁一下。
转眼间，两人都已经收拾干净。
他对周执涵笑道：“行家，其实你的工钱还有多，我还可以额外给你点东西，你要什么？”
周执涵想了想。
他的视线扫过铺子里的大量鲜肉，又看向铺子外面来来去去的买菜客人。
在这个神秘诡异的地方，物资并不是他想要的。
“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周执涵对肉铺老板道。
“哦？”老板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先处理他吧？”
老板指指林肃。
第263章 食神坊与食神会
周执涵点头。
他确实需要先讯问林肃。
肉铺老板一笑：“行家，这里留给你。你慢慢问，不用着急。我回去换件衣服，出了菜市场有家天鹅茶馆，那里的点心不错，我在那儿等你。”
他说完又补一句：“你问完把他留在这里就行，食材是不会自己长脚跑掉的。”
胖老板说着诡异的话，表情却一派天真。他关照完这些便背着手，哼着歌溜达走了。
周执涵走到林肃面前。
他看着这个曾在他面前横行的管家。
“刚才那位老板的话你也听见了，”周执涵盯着林肃道，“现在，你可以说了。想清楚再说。”
林肃身体抖了一下。
他想到刚才那句“要么你在这里吃掉”，就浑身发冷。
“我说。”林肃强自镇定，“当年c3星的那场事故，都是家主……不，是周遮锋策划的。当时我有跟去，但我绝对没有动手。引爆预埋的雷管，还有释放Emp弹毁坏矿内救援系统，都是周遮锋亲手干的。”
林肃仿佛在回想当时的画面：“我只负责事后的紧急救援，实际是清场。周遮锋说，周隐先生把戒指摘给了他，然后就被万吨重的石头……。但是，我后来只在矿洞内找到叶秉文老先生的遗体。您的父亲周隐……”
周执涵逼视着林肃：“周隐怎么样？”
林肃用力摇头：“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残骸，即使是高温汽化的痕迹也没有。他就像凭空消失了。”
“消失？”
“真的像是消失。您知道的，现在的扫描技术，要找到遗骸是肯定能找到的。”林肃赶紧道。
得到了答案，周执涵的心里像是照入一缕光。
父亲没死。有一线生机，一线希望。
周执涵转身向外走去。
空空的店铺中，老人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缓下来。
“幸好保住了一条命。大少爷，现在就靠你了。只要你能用好那把枪，就能把我救出去。”林肃心道。
***
周执涵走出了拥挤的菜市场。
回到食街，空气中的气味重新变得美好。
街道上依旧热闹。
牛肉汤面店门口刚出锅了咖喱粉丝汤和牛肉煎包。
周执涵随便一抬头，便见一栋三层木结构小茶楼，金字店招上书“天鹅茶馆”。
周执涵走到店门前，便听二楼窗户传出招呼声：“行家，这边！这边！”
肉铺胖老板探出个胖脑袋，朝他招手。
周执涵噔噔噔走上二楼。
胖老板已经换上了一身淡蓝色休闲装，正神清气爽地品着茶，面前放着几笼蒸点。
“来，喝茶吃点心，别跟我客气。”胖老板为他倒茶。
周执涵心中并不平静。
但铁观音的清香阵阵传来，像是抚平了他的神经。
那条消息还很难判定真假，但肯定算是好消息。
之后的事情，要迈过眼前这道坎才能继续。
咕噜。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周执涵虽然是吃过一份饭的，但经历一番追逃，又和林肃周旋，此刻该是饿了。
他看一眼面前的点心，便放心去夹。
这笼虾饺捏的有点丑。
他边吃边暗暗腹诽：“苏宴炊，你还真的皮，不肯放过我的黑历史。”
“行家，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胖老板吃了一口糯米鸡问道。
周执涵的视线越过窗棂。
这个小镇以一层平房为主，坐在茶室二楼便可远眺。
小镇外围不是隔壁荒原，也非虚空。
近处是富饶平原，再远些是丘陵山壑，更远些则是峻岭瀑布。
近些的青青草原上，一群白鸭正在奔跑。旁边的围栏里是无数的羊群。
远一点的地方黑白奶牛正三三两两在吃草，几只猪在浅塘里打架。
这样的景色，即使海蓝星的全息拟境也没有。周执涵只在历史课本上看到过。
“对那些有兴趣？那是我们这儿的畜牧基地。我店里的肉食都是那里供货的。”胖老板说道。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集市。大家在这儿做买卖、开饭店。”老板答。
“就叫集市？有地名吗？集市的外面是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把老板问倒了。
“集市就是集市。”老板强调，“而且我们没人出去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那您听说过饕餮星吗？或者有没有听过一个名词叫方舟？”
胖老板的脸上全是迷茫：“你说什么星？还有方舟？没听过。”
周执涵心中失望。
但也算在意料之中。这个小镇所处究竟是什么样的空间并不好说。
祁鹤说过，方舟千人千面。
这里会不会就是呢？
“您刚才说这里没有人出去过，那这里到底有没有出口呢？”周执涵问。
老板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才道：“你可以去食神坊看看。”
“食神坊？”周执涵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在美食街的中央立着一座牌坊。
两根主柱缠枝莲纹，檐下斗拱层叠。枋心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是金灿灿的食神坊三个字。
但是，仅此而已。
“老板，那里是出口？只要通过就行吗？”周执涵不解。
“那当然——不是了。”老板嘿嘿道，“看在你帮我把一天的活儿都干完的份上，我悄悄告诉你哈。据说，得在这个集市做出惊天动地的美味，门才会显现。”
老板弯下身子悄悄说话，鼻子都快贴上茶壶了。
“明白了。”周执涵起身致谢。
老板朝他扬扬手：“去吧去吧，你的食材我会替你暂时保管好的。如果他是骗你的，可以随时收拾他。”
……
离开天鹅茶馆，周执涵顺着人流走向街道中央。
食神坊的周围，气氛热烈。
围观的人挤得密密匝匝。但只要周执涵走过，无论是摊主还是食客，或是单纯看热闹的，都会自觉退开一步，让他先通过。
周执涵很容易走到了牌坊前。
有人在一张红桌前排队，报名参加美食大赛。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比赛‘美食龙门阵’，我们将特邀冠军成为我们食神会的名誉理事哦。”报名桌旁的一位青年介绍道。
“食神会？”周执涵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青年笑哈哈道：“对哦，我们食神会虽然只是借了食神坊的名字建的一个民间组织，但能人异士并不少。你看，那位在做宝塔肉的选手，就是我们的荣誉会员。”
第264章 给她的甜蜜
“这就是美食龙门阵？”周执涵透过人群看向赛场。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右手持柄片刀，左手按着一块金红色的五花肉进行切削。
周执涵听苏宴炊给他讲过这道菜。
“宝塔肉”原型类似于梅菜扣肉，但其作为宴席大菜极为讲究功夫。
四四方方的带皮五花肉煮至七成熟，抹糖色炸上色、定型。
这一环节考验火候。
之后便是最考验厨师刀工。
要把这一方肉连刀切成2毫米的薄片不断，展开便是一条半透明的长形肉片。压入模型后摆成宝塔状，中间填入梅干菜蒸熟。
蒸熟之后酱香浓郁，入口酥烂，肥而不腻。
与主食搭配，更是下饭厉器。
此刻，那方红肉在这中年厨师手中，已被片得薄如蝉翼。
厨师用刀身轻轻一挑，肉片彷如在他手心起舞，层层叠叠之间，一座浓油赤酱的豪华宝塔拔地而起，严丝合缝。
“哇！好厉害！”
周围的食客赞叹如潮水般涌起。
中年厨师旁边的参赛台上是一名老妇人。看她案上食材便知道是在做文思豆腐。
她的刀功行云流水。
周执涵稍靠近些看了一眼，豆腐丝细若牛毫，不输他听闻过的谢祖茗的刀功。
另一处，一位年轻女厨师正在做松鼠鳜鱼。
那尾刚被炸得定型的鱼，抬头翘尾，形态如生。
“小伙子，你要闯阵？”报名处的老者笑着问他。
周执涵点点头。
“喏，还剩一个名额，18号台空着，赶紧去吧，还有半小时比赛就结束了。”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甚至没问他姓名，便指了一张空灶台给他。
周执涵被工作人员领向比赛区。
“小伙子，这赛场上的人都是集市里手艺最顶尖的，要赢可不容易哦。”工作人员随口道。
周执涵没答，到了灶台前站定，系上厨师围裙后仔细洗手。
左右刀剁砧板声错落，颠勺烈火烹油声刺啦。
身旁的一名看上去刚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做三套鸭。
这道菜须把家鸭、野鸭、菜鸽三禽整料脱骨、层层相套。此刻，这位厨师正有条不紊地处理体型最小也是最难的鸽子。
周执涵看出这些参赛者皆是技术不凡。放到星系中任何一个星球，都可称顶级名厨。
他们做的菜，道道都是名菜。
无论刀功火候，均是他所不及。
周执涵知道，想要出去就必须要赢。他该做什么好呢？比拼繁复与精细，他没有胜算。
周围的喧哗声未变。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心宁静。
如果是苏宴炊站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周执涵仿佛代入了她的灵魂。那个热爱烹饪的纯美女孩儿，会用怎样一道菜来征服众人。
他仔细回忆和她的相识、相知、相处。
她第一次苏醒，正是他最孤独时。
她对他打出的那行字“你想吃饭吗？”
此刻，周执涵伸出手，从身后的食物篮子里捏起一枚鸡蛋。
她指导他烹饪的第一课，便是让他磕开一枚鸡蛋。
他那时用力过猛，蛋液流了一桌。第一次炒蛋，甚至是焦糊的。
他能想象她的无奈。多半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耐着性子让他慢慢来。
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都是甜的。
周执涵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他准备做啥菜？炒鸡蛋吗？”看热闹的食客议论起来。
“黄金炒饭？或者是赛螃蟹？”有人猜测。
“煎饼？鸡蛋灌饼？”
“不像啊，你看，他光打了好多蛋黄。但没拿别的食材，就拿了一碗糖，还有一碗什么调料来着？淀粉？”
“是绿豆淀粉。”食神会的青年纠正道。
围观者们一头雾水。
台上厨师个个在施展绝活，一道道宴会大菜应运而生。
周执涵却只取用了三种普通食材。
只见他用筷子把食材搅拌均匀，成了一碗黄橙橙的蛋液。
用细密筛网过筛后。
点火，凉油滑锅。
他伸手试了一下油温，便倒入了细腻蛋液。
之后，他左手执锅，右手拿炒勺开始在锅中不断搅动。
一锅蛋液在缓缓加热和搅拌之下慢慢变得粘稠起来，看上去就是一锅浆糊。
周执涵的勺子不停。
搅动，不断推拉送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他持续动作几分钟后，锅里的“浆糊”慢慢发生了变化。
“咦，你看，他炒的鸡蛋变得好有趣。”
有人注意到他那儿的情况。
此刻，周执涵锅里的鸡蛋糊不再是稀薄粘稠状，而是渐渐起了弹性，变得金橙油亮。
之后，锅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锅边原本粘着的蛋液被中央金亮的团子吸走。
周执涵的炒勺下诞生了一团圆润duang软的蛋糖融合体。
圆如满月，润似美玉，在锅底滑动如水银光溜，一点都不沾底。
周执涵稍稍淋了一点锅边油进去。
中央的金黄团子变得更为弹亮，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越来越多的食客视线投向周执涵。
他的手臂自从鸡蛋下锅以后就没有停过，搅拌了几百下不止。
青年额上渗出了细汗。
但他眼神却极为专注。这道菜是对体力的挑战，也考验厨师对食材特性的极致掌控。
只要停一下就会糊锅，火候错一分就不成型。
这便是古法名菜“三不沾”。
成品光软甜滑，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曾是名噪一时的宫廷御菜。
这道菜是周执涵为她而做的。
既然苏宴炊在这个空间里，或许她不仅能看到、闻到，亦能尝到。
她在变成真人后给他做的第一道菜是拔丝地瓜。
他也要回报她一道甜甜的菜肴。
周执涵开始最后的颠锅、翻面。他用炒勺轻扯，金黄团团像有生命般在锅里跃起落下，甚至和他的勺子互动起来，样子憨态可爱。
终于，三不沾大成。
锅里的鸡蛋发出甜蜜蛋香，他小心把锅一倾。
圆圆润润的金色传说，滑入一个大白盘中央，看上去璀璨生辉。
现场已响起阵阵抽气声。几位上了年纪的评委朝周执涵手里的菜投来期待的目光。
……
此刻，在牌坊旁某个角落，周云阴沉着脸在窥伺。
他胸腔里翻涌着嫉妒。
凭什么？
在这个诡异小镇，他周云带着精锐卫队，却是连连折兵，处处看人脸色。最强武力林肃不知所踪。
周执涵却像是回了家一样。
凶神恶煞的屠夫对他笑颜以对，脾气火爆的摊主主动挪摊子给他让路。
就好像他是此间主人似的。
“哼，就算你能做出惊世绝味又能怎样？”他的手里正握着林肃给他的卷轴，“这里的人都向着你，我就用枪送你的菜上西天。”
周云转动卷轴。
用力推下上面的那枚机关：“去死吧！”
原本普普通通的轴体突然一亮。金光射出，直刺向周执涵手里的盘子。
第265章 拿回赌金
一道金光从周云手上射出。
剑眉青年感受到磁力波的后坐力冲击他的五脏六腑，口里呛了一口腥甜。
周云强压下翻腾的血气。
“枪的力量果然强大，希望不仅能毁掉他的菜，最好是把他的人也……”
金色光线射向周执涵。
明明只是光线而已，但做文思豆腐的老妇、做三套鸭的厨师都慌了神，矮下身子去躲。
周围已经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工作人员的桌椅、评委席的碗筷，连带那份刚提交到评委手里的宝塔肉也遭了殃，连盘子带厨师被掀翻在地上。
“结束了，这就是你的下场，周执涵。”周云在阴影中低笑了两声。
这个碍眼的弟弟，还有他那该死的手艺，甚至这个破小镇的虚像，都会在枪的轰击下灰飞烟灭。
金光照射到周执涵手里的圆盘。
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冲击。
一阵微风忽然吹过。
带来一阵桃花馨香。
周执涵的额发被带起一缕，额头薄汗被吹干。
金光慢慢敛起，在他手里的托盘周围形成了光晕。
在众人眼里，他盘中的三不沾，看上去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
表面依旧光滑如镜，微微折射着金光，看上去就像在发光。
物理意义上的发光。
周执涵望着手上的奇观，愣了几秒。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周云手上的卷轴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烫得他握不住。
卷轴脱手，被一阵风吹到周执涵脚下。
与此同时，卷轴向空中射出一道光幕。
【古法三不沾：烹饪评级食神级！赞赏值 30万点，予以通过。】
在众人愣神的当口，几位评委已重新扶正了桌椅。他们把周执涵手里的盘子接了过来。
金色三不沾在盘中微微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鸡蛋甜香。
如果说周执涵这道菜的立意是以大道无形战胜有型。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则成了锦上添花、画龙点睛的一笔。
“快，这个看上去很好吃，趁热尝。”几位评委互相招呼着，开始品鉴周执涵的三不沾。
筷子尖触碰到菜品，质感软糯中带点q弹。
不沾盘不沾筷。
吃进嘴里更是毫不沾牙。
“真不错，这功夫菜很有意思。”评委边吃边点头。
好评声不断传来。
突然，人群中的周云冲了上来。他要捡回那个卷轴。
周遮锋说过这是个大杀器。
虽然刚才出现了异象，但不能随便扔在这里，落入他人手中。
但就在他伸手去捡的时候，又一阵怪风吹来。
卷轴像是有灵性般，被风吹着躲过了周云的手，滚到周执涵的脚跟后，像是躲在他身后顽皮小孩。
周执涵立刻把东西拾起。
卷轴光芒收敛，掌心生温。侧面的搭扣是个火种形状的印记。
“还我！”周云伸手欲抢。跟在他身边的保镖03已经从怀里掏出枪来。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周执涵。03大喝道：“把东西放下！”
他这一声喝，让周围突然静了下来。
“你们弄坏了我的肉。”那位做宝塔肉的厨师冷着脸朝周云和03走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大赛的工作人员、普通食客，甚至是周围的一些摊主。
“别过来！不许动！”03举着枪威慑。
“你敢在食神坊开枪？”中年厨师丝毫不为所动。
黑压压的人围了上来，把03和周云堵得水泄不通。
03想鸣枪示警。
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扣不动扳机。
“打翻了我的宝塔肉可是要赔的。”厨师无情地看向两人。
“赔？没问题。”周云退无可退，立刻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稀有金属条，“这些应该够了，把你们这个集市买下都够了。”
“不，打翻了肉就要用同样的肉来赔。”厨师阴森道。
周云脸色发白。
他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多半不是用什么猪肉牛肉之类的赔偿，而是……
周云眼色决然，猛地把护在他身前的03号推向人群。
“我拿他赔，你们拿去。”
“大少爷！不……”03猝不及防跌入人群，叫声很快被淹没。
周云见场面混乱转身想逃。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还是那个厨师。
“肉我已经赔给你了，还要怎么样？”周云惊恐道。
“你得给我把那道菜重新做出来。”厨师拎着他的领子，如拎一只小鸡。
“不！我是周家大少！我家是艾法星首富。你们不能动我，我爸知道了你们得死！周执涵！周执涵救我……”
周云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人流渐渐散去。
比赛现场又恢复如初，热闹祥和。刚才的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周执涵冷静地站在牌坊之下，手心握着卷轴。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集市里，傲慢和无知是坟墓。
轰的一声。
牌坊中央发出一阵闷响，一道大门隐现。
他打算离去。
一个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还是刚才被周云弄翻了宝塔肉的那位厨师。
他走到周执涵面前，摊开手掌。手心是几根闪着特殊光泽的稀有金属条——刚才周云拿出来的。
厨师把手朝周执涵面前伸了伸。
“给我的吗？”
“嗯，”厨师友好地笑笑，“这是他应该支付给您的‘打扰费’。”
周执涵看向金属条。
他想起之前在彩虹环空间站周云嚣张立下赌约，输了赔五十亿星币的精神损失。
后来周云被探员局带走，这所谓的赌注自然没了下文。
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支付了。
他伸手接过：“多谢了。”
厨师朝他行了个抱拳礼，便转身汇入了人群之中。
周执涵迈步进了大门。
集市在这一刻突然万籁俱寂。所有的人都用温柔的眸色看向周执涵，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
鸟鸣。
风吹树叶沙沙，泉水叮咚。
周执涵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脚底是柔软的草地。大地深处蕴含蓬勃生机。
“这是哪里？”他闻着泥土芬芳，环视四周。
这并不是他在集市看到那些平原养殖场。
周围气氛给他的感觉很神秘。
随处可见可食用的植物。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金黄的谷粒一摇一摆。藤蔓上的丝瓜正开着花，几只蝴蝶在葡萄架上扇动翅膀。
“小苏。”他试着呼唤。
柔风拂过。
但并无回音。
第266章 地下的蛛网
周执涵行走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
梨树的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果实。
溪流中肥美的鱼儿在游泳，不时有一群小虾穿行而过。
“小苏。”他再次呼唤。声音穿过植被的绿叶，声音惊起了几只鸽子。
除此之外，此间别无人声。
世外桃源依旧静谧。
他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旁野生藤蔓。
周执涵觉得眼熟，上面正垂着几只金黄色的香瓜。
“是你们？”他伸手扭下一只。入手很重，表皮纹路有微微毛绒触感。
他忽然觉得有些渴，捧着香瓜走到溪流边，用叮咚泉水洗干净了手和瓜。
咔嚓一声后是如蜜的香甜气息。他咬了一口浅金色的果肉，甜蜜果汁充盈在嘴里。
口感很熟悉。
“谢谢。”他对着空气道谢，随后起身往前走。这里有很多他没见过的植物，以及小动物。
忽然，手里的那个卷轴开始发烫，像脉搏跳动的温热。
周执涵心中一动。
他想了想，立住脚步。随后，以地上某个点为圆心走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圈。
他走的很慢。
这份卷轴无法打开。他只能不断感受它在手心的感觉。
当他踩在东北方向时，卷轴温度明显升高，波动变得急切。
“是在那里吗？”周执涵朝那个方向望去。平原的那头立着一棵需要至少十人合抱的大树，树冠如一把巨伞。
周执涵信步朝他们走去。
清风吹过他的肩头，似在告诉他“那个方向是对的，就朝那儿去”。
周执涵干脆小跑起来。
直到他走近到树下，才发现树的诡异之处。
这棵树不是真的。
虽然它栩栩如生。树干上有粗糙的纹路，有细小的苔点。就头顶的树冠枝繁叶茂，在风中沙沙摇曳。
但是却没有任何树的气息。
周执涵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冰冰凉的合金触感。
他又屈起指节敲了敲。
咚咚。
树干是中空的。
突然，就在他靠近想贴着“树干”听听动静的时候，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味道。
在这充满生机的平原，树干上方传出一股隐隐的焦香气味。
是类似柴薪燃烧的烹饪之味。
周执涵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两步，随后用力蹬地。
他伸手抓住树干上一处虬节凸起，凭借日常锻炼对核心力量的控制，沿着假树的树干向上攀爬。
很快，他攀到了树木主干的分叉位置。
头顶就是巨大的绿色树冠。
他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观察，发现每一片树叶都若有似无地指着平原上的某个方向。
而最大的秘密就在他现在勉强站立的地方——树木主干的分叉处。
一个半径足有两米的圆形洞口就在他面前。
刚才那股烹饪气息，就是从这个洞口往外飘散的。
头顶的日光被树冠遮蔽。
周执涵借助光脑照明往下看，只能观测到向下延伸的通道内壁极为光滑。
光线照到某个深度像被吞噬了一般，看不到底。
“小苏，你在那里吗？”
这股熟悉的烟火气息，像邀请他进入的信标。
周执涵把卷轴收进冲锋衣的上衣袋，用保护搭扣扣好。这样可以确保随时能取用，且不会在剧烈运动中掉落。
他看了一眼茂密的树冠。
苍翠绿叶在微风中动了动，仿佛在朝他挥挥手，对他说：“去吧。”
周执涵调整了一下呼吸，贴着洞口仔细观察了一遍内壁。
他在十二点钟方向发现了一条细微的凹陷机构。
这条管道不是无缝的。
他果断脱下了鞋子和袜子。穿来的户外靴鞋虽能提供一定的摩擦力，但鞋底很难踩那些借力点。他选择赤脚，能更直接感知管道缝隙形状，帮他找到最稳的落脚点。
通道深浅未知。
贸然滑下去和自杀无异。
一分钟后，周执涵的身体淹没在黑暗的管道里。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保护的攀岩。
周执涵的手指死死抠住那些凹槽。双腿和腰腹的肌肉紧绷。
足尖没有试探到下一个支点前，他的手指不敢有任何松懈。
管道里回响着他的呼吸。
他不敢有丝毫马虎。
深度在不断增加，管道走向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笔直向下，而是出现了弧度和转折。
周执涵在某个落脚点放松了一下过度紧张的肌肉，然后继续。
管道平直。
但他却觉得身上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周执涵皱眉：“是重力变化吗？”
在黑暗中进行，体力消耗不减。汗水开始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他扶着管壁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同时犹豫地用光脑的照明打量着前方。
这是一个分叉点。
面前是一左一右两条相同的漆黑管道。
周执涵伸手从上衣袋拿出卷轴。他分别试着进入不同的通道，感受卷轴的变化。
但是，卷轴此刻却毫无反应。
周执涵皱眉，把卷轴收好。随后，他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把所有感官集中在嗅觉上。
他试着寻找那股烹饪气味。
两边通道都有很小的气流涌出。左边传来一股清新薄荷香，沁人心脾。
右边的味道却并不太好闻。
周执涵仔细分辨，眉心忽然一跳。这是热油煎糊了鸡蛋的味道。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烹饪失败的味道。
是她第一次教他做菜，他走神时的那次，把蛋炒糊了。
那时，他和她开始了神奇的命运羁绊。
周执涵坚定地走入右边的通道。
重力的压迫感更强了，但他相信这条路没错。
那股气味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路标。
大约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半个小时，周执涵胸口的卷轴忽然开始发热。
他弯起嘴角：“嗯，我就知道我走对了。”
他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
前方的管壁开阔了一些，但不是好事。岔路变成了四条。
四个黑漆漆的通道里飘来各种气息。
右边第一条通道传来一阵肉香。周执涵仔细分辨，是顶级牛排的炙烤之味。旁边一条通道则是淡淡冰川冷香，是某种高级营养液的调味。
左手边的通道是一缕淡淡甜奶香。
周执涵摇摇头。最中间的通道里的味道很弱，但并没有被其他几种诱人的香气盖住。
酸醋陈香。
最初和她一起在公寓，连给她充电都捉襟见肘。
他记得平底锅里那张焦香四溢的饼，是他笨手笨脚做坏的包子压出来煎的。
她让他沾醋吃。
他抱着怀疑，却被碳水加脂肪最单纯的快乐暴击。
周执涵毫不犹豫踏入中间的通道。
黑暗中前行了十多分钟，胸口的卷轴再次传来热度。
……
之后的的跋涉很漫长。
这颗巨大的假树底部通道宛如蛛网。
道路有时是平缓的，有时会变成垂直，需要他小心向下深潜，或是向上如攀爬陡峭绝壁。
第267章 奶茶的香气
周执涵一次次在黑暗中驻足。
凭借两人之间的独家记忆寻找方向。最佳下酒小菜飞红花生、热气腾腾的酒酿小圆子、必须趁热吃的拔丝地瓜……
光脑上的计时显示，他在管网中已经行进了五个多小时。
没有卫星定位辅助，他只能凭借自己对方向的粗略计算。
实际的跋涉路程已经接近了十公里。他大致推断距离当初下滑的竖井入口垂直落差约三公里，水平距离在四公里左右。
“呼……”
周执涵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气。
他的双脚已经在攀爬借力和行进摩擦中破了皮。蹭出了水泡的地方破了，火辣辣的疼。
周执涵感到自己的体力接近极限。
每次到达平缓通道他都会拉伸肌肉，但长时间的超负荷行进令他几近力竭。比如现在，他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小苏，我快到了。等我，马上就来。”他喃喃自语，咬牙拖着两条腿前行。
平缓管道的重力压迫越来越强。
前方第N次迎来岔路，左右两条管道。
周执涵走到入口前，和之前一样闭上眼去闻空气中传来的味道。
“！”
忽然，一股浓郁的鲜香像是一只小手，挑动了一下周执涵的嗅觉。
厚重、华丽、复杂。
是鲍参翅肚外加顶级山珍，经漫长的时间熬炖的香味。
佛跳墙的香气。
周执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五个多小时的体力活动，且滴水未进。进来前吃的那只香瓜早消耗完了。
他是真的饿了。
被这股香气刺激，他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疲惫的身体振作起一些力量，沉重的脚步不自觉抬起。
他像被香气牵引，往那条通道走去。
行进了几步，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
耳朵里面突然滋一声响，胸口一下子发闷。周执涵伸手扶住管壁。
掌心触到金属的冰冷和一点冷凝水，他一激灵。
周执涵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脱水，外加血糖指数有点低。
他闭着眼靠在管壁上，手指擦过冲锋衣的腰。
他突然睁开眼，伸手解开冲锋衣外胆。
五个多小时，他早已大汗淋漓。
衣服是高科技的材质。贴着皮肤的地方能永远保持干爽，但外衫的疏水口不断有水滴落。
“真昏头了，把这个忘了。”他吐槽自己。
随后，他把嘴凑到衣服下摆那个滴水的地方，轻轻吮吸。
这是衣服的湿气回收滤清系统，会把人体表的汗液导流过滤到可饮用的程度。应对极端恶劣环境时，把疏水口关闭，衣服的储水囊就是最直接的水源。
只不过……
周执涵皱了皱眉。
这水的味道真不太好喝。温度接近体温，水里有离子交换滤膜残留的塑胶味，还带着点残留的汗味。
如果换个敏感的人，可能当场就吐出来。
但周执涵从小吃过很多苦。在被扔到野外时，有像样的过滤水喝已是难得。
他把衣服里残留的水喝完，一共也就几口，随后便关闭了疏水口。
口腔的湿润感令他的耳鸣消退下去。
但舌尖的那点咸味——不太“好喝”的味道，把他的五感惊醒，也让他被饥饿劫持的大脑一并醒过来。
额头大滴汗水滚落。
他再次抬脚时不是前进。
周执涵没有选择转身，而是小心翼翼一步步地后退。
最后，他退回岔路口，重新站在两条通道之间。
这一次，他带着防备之心去闻空气里的味道。
佛跳墙的味道更香了。
周执涵很努力，才分辨出厚味之下被掩藏的另一股味道。
旁边那条通道里传来的是一点点茶香。
大红袍的香气，带着一股鲜奶的柔和。
味道不算太浓醇。因为这不是原煮奶茶的味道，而是冲泡奶茶的香。
味道自然就打了折扣。
周执涵忽然露出个温柔的笑：“原来是这条路。”
跟着信标前行，每一步都只能靠相信。
前方的通道变得越来越窄。
终于在他不得不弯腰前行的地方，路突然到了尽头。
眼前是金属墙壁。
脚下是一个幽深的管口。
周执涵借光脑照明观察。管口在入口的地方可容一人通过，但再往下一点就快速变宽。
至少在他照明所及的几米深处，直径已经扩展到了五米有余。
形状好似一个倒置的漏斗，他就位于漏斗的出口处。
他又用灯光探照四壁。
和之前的管道有很大的不同，扩大的管壁绝对的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爬借力的缝隙。
即使他用手脚撑住四壁，下降几米后，通道的直径便超过他的身高了。
周执涵没在边缘纠结太久。
胸口的卷轴正在搏动，淡淡的奶茶香气缓缓从深处飘上来。
他微微一笑，往前一步。
身体被几倍的重力直接往下一拽。他像一只黑暗中的飞鸟，带着他所有的筹码和期盼，向他绝对相信的人坠落而去。
失重感让他的心脏狂跳。
耳边是衣袂飘动的啪啪声。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在心里默默读着秒数。
倒漏斗形，绝对光滑。
意味着在建造者逻辑里，坠落是唯一通行方式。
……
嗡的一声。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反重力场启动。他急速下落的身体被一种柔软触感稳稳托住。
坠落速度开始减慢。
就像是躺在一团云朵之上。
周执涵干脆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在充满安全感的包裹中下降。
累积的肾上腺素褪去。
周执涵想用光脑照明探看四周，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下落的过程是漫长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极度脱力的身体陷入了昏睡。
……
“周执涵！周执涵你快醒醒啊。”清甜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周执涵觉得自己正被一双素手用力摇晃着。
他努力睁眼。
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
“呼，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苏宴炊跪坐在他身边，依旧穿着那套白衬衫牛仔裤。
她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正瞪着眼睛担忧地看他。
“苏宴炊！我找到你了。”周执涵眼里全是喜色。他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撑坐着起身一把抱住她。
他轻轻抚她的后脑：“你是真的。”
“嗯，当然是真的。”她在他怀里点头，呼出的热气把他胸口的衣物吹得热热的。
周执涵心口像燃起一团火。
他不仅能感受到她温软的体温，还能听到她的心跳。
是真的苏宴炊，不是科技制造的影像。
“小苏，这里是哪儿？”他轻轻放开她，开口询问。找到了她，下一步得设法离开这里了。
但下一秒，一切感觉都被抽离。
怀里的温度消逝不见。
周围的空气一片冰冷。
周执涵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才从梦中惊醒。
刚才的一切……
是假的。
第268章 方舟管理员
周执涵回过神。
一切异常重力感都已经消失。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双脚一落地，便很自然地站到了地上。
光线缓缓亮起，照顾他久处黑暗的视力。
至于刚才他躺的那片软绵绵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约半分钟左右，他所处的地方才被完全点亮。
周执涵放眼四顾，发现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排低矮的柜子。
他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柜子。下半是银灰色的卧式平台，上半是透明的罩子。
里面躺着人。
这似乎是某种休眠舱？
离他最近的一台里，躺着个他认识的人——精瘦的身材，一张严肃的脸。正是之前在遗迹中与他分开的褚君。
周执涵靠近去看，似乎想确认舱里的人还有没有呼吸。
“别看了，我没死。”一道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只是我需要暂时保管起来的身体。”
周执涵站直身子。
房间中央的天花板上射下一道光柱，投出褚君的形象。
投影中的褚君穿着华丽的白色西服，表情与之前并无不同。
“欢迎来到创世纪方舟。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方舟的新任管理员褚君。”
褚君。
新任管理员。
周执涵克制自己内心的震惊，语气严肃道：“这里果然是方舟吗？我掉进来以后木盒就不见了，你把苏宴炊弄到哪里去了？”
褚君的表情纹丝不动：“木盒并没有不见。”
说完，褚君只是眼神一动。
房间的四墙和天花板都消失不见了。
头顶变成了一片倒悬的平原。牛羊在草地上散步，溪流里的鱼儿在欢跃……
褚君的眼神又动了动。
平原被一个热闹的小镇取而代之，美食集市里的摊主热情叫卖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正是周执涵刚才经过的地方。
“你认为的木盒，实际是方舟与外界连接的出口。方舟的主体大到很难用常规尺度丈量。平原、集市都只是方舟的一部分。你从木盒里得到的食材原生食材，以及加工食材，就是从这两个地方来的。”褚君平静道。
周执涵一诧。
他曾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红薯，晒干的荷叶，玻璃瓶装的酱油，原来出自这样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忽然意识到。
方舟的资源都曾在他的口袋里过。
“既然那是木盒，可苏宴炊人呢？”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休眠舱。
里面躺着老人、年轻男女，甚至是少年。
都是陌生面孔。
他想到苏宴炊虽然身在木盒，却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方舟的信息，难道她是被方舟胁迫？或者禁锢的？
“她不在这里。”褚君道。
“她在哪里？”周执涵攥紧了拳头。
“有点路。”褚君淡然道，“请跟我来吧。”
褚君说完，投影即消失。空气中投射出一条蓝色的带箭头光带，指着某个方向。
然后，周执涵面前的地面凭空出现了一双鞋子。
“……”
周执涵弯腰穿上鞋。
鞋垫绵软，不会硌脚。他脚上本有很多伤，穿上这双鞋却不觉得疼。
他顺着光带的指引，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是一条走廊。
银色的无缝墙壁，一眼望不到尽头。
虽然褚君的投影并未出现，但他知道他随时能听见。
“褚君。”
“嗯？”
“你是不是用自己把父亲换出去了？”周执涵问。
空气沉默了几秒。
“对。”褚君回答。
明明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却有不舍。
他能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考虑过很久。
“机制是什么？休眠舱里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周执涵问道。
“我知道的也有限。方舟数据库太大，我才接管不到半天，根本读不完。”
走廊里回响着周执涵踏踏踏的脚步声：“说些你知道的。”
静了几秒。
褚君的声音再次出现：“行吧。”
忽然，原本无尽的灰色墙壁变成了深空。奇点迸裂，物质喷薄。
恒星诞生后时间被加速了上亿倍，直至下一颗超新星爆发，此星化作尘埃。
“这架创世纪方舟是高维造物，在来到这个宇宙之前，游历过其他世界。但那些游记么……记录的东西超出了我的知识框架。萧老大应该跟你说过，我中学辍学……所以，我正在努力理解。”
周执涵听出点过度谦虚的意思，便没接这茬。
褚君继续不温不火道：“方舟的核心灵魂名叫希望之星，是一个数字生命，但她并不拥有永恒的寿数。关于数字生命的终结，有点类似于熵增至最大，最后成为均匀无序的噪点吧。”
褚君说了些一知半解的信息。
“那苏宴炊呢？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一串数据吗？”周执涵问出这句话时，心在微微发抖。
他并不是怕她不是人。
他怕的是她会消散，会因为断电而死亡。
“这只能她自己向你解释。”褚君道。
这句一出，周执涵偷偷弯起嘴角。她能说话，她能交流，他想见她。
此刻，廊道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震撼人心。
这是一个类似中庭的巨大溶洞，中央矗立着几百米高的大树。
树的样子与周执涵在平原时攀爬的那棵有几分相似。高耸树冠散发着微光，树干上流光不断隐现。
树根蔓延像生物体内的血管。
“小周师傅，这是方舟的导航系统。请把手放在树干上，然后在心里告诉它你想去的地方就可以。”褚君的声音传来。
周执涵依言把手扶上树干。
流光沿着树干上的脉络快速闪动。周执涵的耳朵里忽然出现了苏宴炊的声音：“累了吧，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与此同时，大树的某一条根须亮起绿光，指向了中庭的某一扇门。
“小周师傅，进那扇门就行了，那里是时间档案馆。苏小姐在等你，我就送到这里了。”褚君的声音道。
“谢谢。”
周执涵加快了脚步，似乎苏宴炊就在前方。
他脚步刚到门前，门便滑开。
褚君刚才介绍这间房间叫做时间档案馆，但这里却并没有档案。
房间布置得和美味私厨的休息室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这里多了两面墙的书架。上面排满密密麻麻的物理学大部头。
书架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衣牛仔裤，后脑勺扎着个活泼的马尾。
女孩儿看到他进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朝着他飞奔而去：“周执涵，我就知道你能找对路。”
她的声音清脆健康，没了之前的虚弱和电流杂音。
在他怀里抬头。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对不起，那些通道有自己的意志，我只能给你提示。”
“没关系的小苏，我来了。”周执涵把她抱得很紧。
他的眼角湿润，目光深情专注。
这一刻的欣喜是真实的。虽然他怀里的她依旧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
第269章 林肃的勒索信
“你感觉出来了对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我不是真的。”
周执涵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肩上。
眼里温柔愈发浓郁。
他指腹还有刚刚结痂的细小伤口，试着温柔梳理她的额发：“没关系，只要你还在，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苏宴炊眼眶发热。
她微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拉着周执涵在沙发坐下。
“小苏，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周执涵很敏锐。
眼前的苏宴炊还是那个苏宴炊，气质又像有了一丝一缕的不同。
“被你看出来了。因为木盒损坏严重，方舟直接把木盒吸收了。数据融合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过去，我为什么会在一个盒子里。这是事情的起因……”
随着苏宴炊的话语，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书架和茶几消失。
他们忽然身处在一个热闹的南方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和讲价声不断。顾客买了菜之后，摊主会热情地按客人要求帮忙加工。
“也就南方的菜场能这样。如果你在北方菜场喊摊主帮你摘菜，恐怕会被打出去。”苏宴炊笑着说道。
声音还飘在房间里，但周执涵面前白衬衫牛仔裤的苏宴炊已经不见了。一个骑着粉色电瓶车的女孩儿映入他的眼帘。
不消一会儿，女孩儿提着大包小包从水产区挤出来。
“小苏姑娘，这些大芥菜帮你留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招呼她。
她刚要走近。
“刺啦——”
头顶传来金属弯折的刺耳声，以及人群的尖叫声。
“快跑！顶棚要塌了！”
在周执涵前方一米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儿不退反进，从电瓶车上跳下来用力把老婆婆往外拉。
“小苏！”周执涵本能地伸出手想救她，手掌却只穿过一片虚空。
轰！沉重的钢架砸下。
年轻女孩儿倒在血泊中。
“小苏，当时很痛吧？”周执涵怜惜问道。
白衬衣牛仔裤的女孩儿重新出现，周围的环境回到了休息室的模样。
“有点疼，但……我很快就不知道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在昏迷中度过的。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在方舟里了……”
说到这里，苏宴炊的小脸有些发红：“方舟的灵魂生命即将消散，她想趁自己还能记住，溜回上个世界看看。所以，她从有限的观测样本中选择，我因为那次事故……就误打误撞进来了。”
其实“希望之心”当时向她说明一切时，说的是捕捉到她的善良，所以选了她。但苏宴炊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从那以后，就一直是在这遗迹里度过的吗？会很孤独吗？”周执涵问道。
“这倒不会，方舟里有很多灵魂。而且，”苏宴炊摇摇头，“其实人类一直和方舟有联系。考古学家会摸进来，也有一些官方机构得到情报想独占这里。但他们伤害不到我，因为这个宇宙本身就是方舟孕育的。”
“后来……”苏宴炊的心念一动，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天际被尘埃遮蔽。
大量城市在地质撕裂中坍塌。周执涵在历史书中看过这个场景。这是古地球因不可逆■■崩坏，蔚蓝星球走向生的尽头。
“本来，方舟的原则是只记录文明，不干涉文明的存亡。”苏宴炊的声音在沙尘暴的呼啸声中透出来，格外温柔。
“但是，方舟的舱门还是打开了。”
幸存的人类排队登上圆盘状的巨舰。全副武装的军队护送着最高级别的货物。
就是古地球史上的逃亡纪元。
方舟借给人类使用的储物仓区被填满。里面没有什么贵金属，也没装太多的高科技装备。
水稻、小麦、玉米、青菜……
牛、羊、猪、鸡……
大量的植物种子、种苗，以及动物胚胎和活体。
“很像古代神话里的诺亚方舟。”周执涵道。
神话里的诺亚为了躲避洪水，用方舟载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的飞禽走兽，每种一雌一雄。古地球史上，人类则是启动方舟计划，踏上漫漫星海征途。
方舟载着大家去到了新的家园。植物种子在宜居星系生根发芽，动物在那里繁衍。
“但是后来富土矿的产出持续下降。”苏宴炊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哀伤。
后来的社会变迁，周执涵是知道的——矿纪元。
“看着好不容易从地球上带来的资源面临生存危机，我试着联系了方舟核心成员的后人，也就是你的外公……”
后来的事情。
她以自己的灵魂入盒。木盒以方舟接口的方式被带走。
但碍于木盒的存储，她只能带走身为人类时期二十多年的记忆。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身体还在。”苏宴炊笑道。
周执涵原本还想问她离开方舟后为什么一直没有苏醒，但这个消息让他顾不上其他。
“太好了！”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苏宴炊看出他的惊喜，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在这之前，我要先帮你做件事。”
女孩儿神秘兮兮。
遗迹外围戈壁被投射到房间里，就连夹带着沙尘的风也被模拟出来。
此刻，残垣断壁之上黄沙漫天。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人影像垃圾一样被凭空“吐”在了地上。
周云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的表情却并不阴沉。相反，他笑得有些天真。
“肉，我想吃肉，我想吃红烧肉。”他用鼻子嗅着沙地。忽然，他从地上刨出一块石头，放进嘴里用力咬着，即使唇齿被磨出血也浑然不觉。
“好吃！好香！”
一旁的林肃眼色复杂。
他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如今的痴傻癫疯，内心冰凉。
神秘集市不可抗拒的规则把周云毁了。
林肃深知周遮锋的手段。
他要这么带着这个疯少爷回去，他的下场只会比周云更惨。
而且……
林肃叹了口气。
他看着手上多出的一条塑胶手环。
这看上去只是条再普通不过的塑料扎带，颜色是醒目的亮黄色。
是小镇那家肉铺用来标记商品的东西。
林肃刚才尝试了各种办法。用牙齿咬、用匕首割，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剪。他的小工具可以剪断几种最坚固的合金，却对这塑料小带子没一点办法。
他知道，他并没有真正脱离小镇的掌控。
放他出来前，肉铺老板给他下了一道指令。
他不得不给周遮锋发送了一封秘信。
“周云在我手里，想要回你的儿子，就带1兆不记名星币来饕餮星交易。”
第270章 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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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向着朝阳
与此同时，偏远的c3星。
一队超豪华悬浮车队正在向星港行驶，车上刻印着艾法星周氏集团的标志。
车队所过之处，其他车辆纷纷避让。
布置奢华的车厢内，气压很低。周遮锋正闭着眼睛，皱眉听秘书汇报。
“董事长，您的替身已经到达饕餮星。他带了三队精锐，应该能把大少爷救出来。”
“嗯？”周遮锋眼睛睁开一丝，有些不满地瞟了一眼秘书。
“哦不，是肯定能把大少救出来，并把林肃捉拿。”秘书捏了把汗，赶紧纠正。
“让他把饕餮星搜搜干净。这件事情和那个野种多半脱不了干系。”周遮锋冷声道。
“是。”秘书低头，在光脑屏幕上下发周遮锋的最新指示，然后继续向老板汇报返航艾法星后的商业日程。
突然。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电子警报声从外响起。这是矿业星球c3星的最高级别警报。
“怎么回事？”秘书通过车队公共频道询问。
“报告！接到资源管理局通报，是深钻者I号打穿了隔离层，发现了不明矿源，能量读数异常。就在刚刚，官方发布了紧急封闭通知，c3星关卡临时封闭48小时。”
“老板，我这就去联系资源管理局，让他们放行。”秘书赶紧道。
“慢。”周遮锋彻底睁开了双眼。
“老板？”秘书愣了一下。
周遮锋却是直接在通讯频道里开口道：“通知家里的暗卫过来接应！矿场的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短短一小时内，地下矿脉万吨级金属支架坍塌，彻底封死了出路。
周遮锋却没料到，这个矿井在三小时前已经悄悄撤空，一个人都不剩了。
艾法星，金竹市。
周氏家族的大宅如一栋钢铁城堡，矗立在雨中。
一小时，大宅内最精锐的一支卫队乘坐私人飞舰紧急离开。
由夜雨构成的帷幕里，几个穿着潜行服的身影埋伏在宅邸后院外。
另有一辆白色医用悬浮车被深色纤维布盖着，隐藏在绿化带后。
他们在静静等待。
……
“全体注意，三楼的廊灯全亮了，预计十五分钟内会有人送目标下楼。”
“大象，救护车准备接应。”
“大象收到。”
……
大宅三楼，一个漂亮而虚弱的女人被佣人搀扶着，一步步往楼下走。
她佯装眩晕样子，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叶云裳的心跳得很快。
她故意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登上医疗车。
医护人员为她带上氧气面罩。
车门关闭。
刚开出不到五百米，车内的两名陪同保镖以及一名佣人同时身体一软。
他们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
口鼻被后方伸来的手紧紧捂住，只能瞪大了眼躺倒在地。
叶云裳紧握的双手颤动了一下。
在她看不到的另一半车厢里，红姐身旁坐着个瑟瑟发抖的青年。青年双手被绑在身后，一脸苦相道：“你们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能放我走了吗？”
青年正是裴氏物流的公子裴斯力。
“裴少，你是聪明人，”红姐冷漠地睨了他一眼，“我没有蒙面，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
创世纪方舟，地下居住点内。
周执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看了一眼光脑收到的消息。
只有一个数字“1”。
代表行动成功。
他松下眉，半靠在水晶箱上把结果告诉了苏宴炊。
然后，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低声诉说着两人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没有漏过任何的细节。
直到当天入夜。
他讲到了那道三不沾：“当时参加比赛时，我很紧张。幸好，发挥还算稳定。选题时我想着是要做给你吃的，那个味道……好想你能吃到。”
极致的火候，她会喜欢的甜。
就在他终于把两人间故事讲完的那一刻，水晶箱内传来一点响动。
周执涵屏住呼吸，两眼紧盯着躺着的女孩儿。
两道身影几近融合。
苏宴炊苍白的脸颊上，浓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胸口有了微微起伏。
“苏宴炊，醒醒！是我，周执涵。”周执涵轻声呼唤。
一声呼唤之下。
水晶箱解体，沉睡的少女重新回到人间。
紧闭的眼眸睁开，瞳孔映出周执涵的脸。
“周执涵……”她感受怦然跳动的心脏，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那盘三不沾……我还没吃到呢。”
“太好了。”周执涵几乎要哭出来，“你醒了，都还记得。”
此刻的苏宴炊只觉浑身像灌了铅。
她很想去触碰眼前的人，但只把手指轻轻挪动一厘米已经是极限。
身体麻木刺痛，像有很多小针在扎。
皮肤一片冰凉。
但她仍是感动地流下了一滴泪，大脑皮层空前活跃。和周执涵相识的一切她都还记得。
“我……好像有点生锈了……动不了……”她努力地开口道。
“不，你先别急着动。”周执涵轻声安慰她。
他刚才一时手忙脚乱，此刻重新镇定下来。
面前的苏宴炊是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刚苏醒的状况，需要合适的医疗护理。
当然，这些他都已经做了准备。
“放心，小苏。我会照顾好你的。”周执涵道。
“嗯，谢谢你……照顾我，我的大厨。”苏宴炊激动道。
终于能重新触碰到真实的世界，触碰到他。
……
一周后。
周执涵背着苏宴炊走出内克拉盖遗迹。
苏宴炊的身体还很弱，刚才连续走了十几分钟就让她气喘吁吁，额头布满虚汗。
但对一个昏迷数月一直躺在床上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恢复得相当好了。
方舟拥有顶尖的科技，在她醒来的一周内辅助康复。只不过，萎缩的肌肉还需要时间。
周执涵背着她，觉得背上轻飘飘的。
想到她以前能笑着颠起一口大铁锅的样子，他有点心酸。但好在，这些都是能日后恢复的。
此刻。
遗迹外黄沙漫天风如刀。
褚君开来的那架越野车还在老地方停着。与之前不同的是，驾驶座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面貌与褚君相似，身形高大壮实很多。
“叶秉文的外孙已经这么大了啊。”年轻人下车，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
“褚先生，您好。”
周执涵本来想开口喊褚老，但看对方这年轻的身量，硬是把这“老”字咽下去了。
褚天淡淡一笑：“不用拘束，我给两位当一程司机。家里已经在准备了，今晚让我孙子行拜师礼。”
这是苏宴炊和褚君的约定，作为今后帮忙条件。
越野车启动。
引擎呼啸着，向磁场异常区域外驶去。
苏宴炊靠在周执涵的肩膀上。
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事情等他们去做。
车子穿出最后一道风蚀岩壁下的孔洞，天色正好破晓。远处的地平线一抹浅蓝，像被人用手指随手抹在画布的颜料。
这是属于新一天的颜色。
戈壁仍旧荒凉。
褚天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上万公里外的城市喧嚣不变。
周执涵把手心覆在她手背上：“睡一会儿吧，醒了就到市区了。”
“睡不着。”苏宴炊道。
她心潮澎湃。这一次，终于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
车窗外，朝阳升起。
周遮锋的权柄还威胁着他们。而边缘星系不起眼的种植园里，一些小苗正偷偷破土。
她将和他一起，让更多人尝到世间美食的滋味。
——海蓝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