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错过高考的逆袭之路》
第1章 重回高考考场
“铃铃铃,……”一阵清脆炸耳的铃声响起。
睡眼朦胧的陈艳青嘀咕了一句:“真烦人,又该起床劳作了。”
嘀咕完的陈艳青,打算伸伸懒腰,准备起床。
脚一伸,“吭”的一声,踹在了什么硬物上,疼的陈艳青直吸冷气。
“叮”的一声,金属钢笔砸在木质桌面的声响惊醒了所有混沌。
陈艳青盯着监考老师收走的答题卡,指尖还残留着2025年监狱铁窗的冷意。
监考老师收试卷的手势与狱警递解释令手势一模一样,两个画面双重叠加,让陈艳青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拿到了可以出狱的解释令,想着要干干净净的出去,就跑去浴室里面洗澡。
陈艳青在浴室里把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洗了三遍,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中暑,陈艳青在监狱浴室滑倒,后脑撞到瓷砖。
再次醒来的陈艳青就听到了高考结束的铃声,迷糊中陈艳青还以为是还在监狱里,正准备起床劳作呢?
低头看向桌子,草稿纸上“2006年6月8日理综”的铅笔字洇着汗渍,与记忆中判决书上的“贪污金额376万”重叠成刺目的光斑。
抬头看向考场电子钟,显示2006年6月8日17:00。
陈艳青又低头看向交握的手掌——没有老年斑,没有长期握锄头磨出的茧,分明是十八岁该有的光滑掌心。
后排传来男生偷传纸条的窸窣声,窗外香樟树叶在夏风中沙沙作响,这具身体里奔涌的年轻血液正在告诉她:
她重生了,回到了高考快结束的下午。
陈艳青以为是精神恍惚的梦魇,赶紧使劲的闭上眼睛,才准备掐大腿一下,就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请各位考生放下笔,试卷铺在桌子上面,起立。”
陈艳青瞬间睁开眼睛,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在监狱洗澡吗?怎么感觉这是在某个考试现场。
“那位同学,请起立。睡蒙了吧,也真是心大,高考这么重要的考试,居然能睡了过去。
说你呢?看什么看?四组第二排的那个女生。”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陈艳青转头看了一圈,大家都站起来了,只有她还在坐着,看样子那个双眼耷拉的老女人是在说她呢,赶紧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同学们,恭喜你们,完成了2006年的高考。请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离开教室。”磁性男音响起。
陈艳青机械的收拾好桌子上面的随身物品,跟着人流朝着教室外走去。
校园里面,一条条红色的横幅随风摇摆,上面写着:“我自信,我出色,我拼搏,我成功!”等鼓励的话语。
陈艳青随着人流,来到校园门口,就看到很多家长在迎接自己的孩子。
陈艳青扫了一下,穿旗袍的,捧着鲜花的,拿着吃食的,真像老公接儿子小升初时候的场景。
因为自己在监狱里,老公给自己录了视频。
“陈艳青,你考得怎么样?晚上的同学聚餐,你怎么去?”一个女同学在离着她不远的地方向她招手。
陈艳青脑海里突然传出了一串信息:同班同学赵珊珊,隔壁寝室的。
陈艳青笑了笑:“理综发挥的还可以,英语不行。一会走着去吧,也不远,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行,一会喊我,我和你一起去。”赵珊珊也笑了一下,就随着人流往前面走了。
“好,一会见。”陈艳青结束和同学的闲扯,拿着东西,跟着人流,也朝着校门走去。
这次高考,陈艳青没有在她所上的学校考试,而是分在县里另一所高中考试,走着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陈艳青边走边回忆。
陈艳青明白,她这是重生了,还重生在她高考快结束的时候。
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陈艳青高考英语没有考好,无缘重点大学,报了一个二本院校,完结了她的大学生涯。
毕业后,在离家很近的四线小城市,成为了一名在编公务人员,和高中同学周雄结了婚,在这个小城市里买了房子,安了家。
婚后生活美满,工作顺利,生了大儿子后,又买了车子,三年后又有了小儿子,一家人过上了平淡但舒心的生活。
2020年的病毒来的猝不及防,流行居家办公,陈艳青也开始居家办公,每天各种各样的报表,弄得陈艳青头疼。
七月的一天,天气闷热无比,专职人员敲开陈艳青家大门,甩了一张逮捕令,陈艳青入狱了。
陈艳青家老公周雄,在外面联系律师为陈艳青调解,一点浪花没有起来,判决书上“贪污金额376万元,劳动改造10年。”
陈艳青莫名其妙,周雄也一头雾水。
贪污这么多钱,但在陈艳青家,一分钱都没有找出来。
从此,陈艳青在监狱里劳动改造,顺带回忆事情的具体情况。
周雄在外面照顾两边的父母,还有两个孩子和工作,工作之余一直在帮陈艳青搜集证据。
每个月固定的带着孩子来探望陈艳青,顺便把收集到证据和陈艳青分享。
陈艳青在里面积极改造,努力表现。
刑满一年考核,刑期从10年换成了8年,第二年换成了6年,第三年,换成了五年。
2025年5月30日,是陈艳青刑满出狱的日子。
5月份周雄来看陈艳青时,送给她一个平安扣,上面刻着:否极泰来。
并告诉她:贪污案证据全部指向她的顶头上司徐明辉,但没有找到关键证据,等到她出去了,一起努力,贪污案一定会真相大白。
从那以后,陈艳青每天晚上总是在做同一个梦:赶火车。
有的时候是追着火车跑;有的时候是拉着行李箱,上火车;有的时候是买车票……总之,就是一直在赶火车。
陈艳青还暗自玩笑的想:“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坐火车坐怕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随时做梦赶火车。”
陈艳青上的大学,要坐50多个小时的火车,中途转两次车,然后再转公交车,才可以到达学校。
每次放假,不担心考试,就怕买不到火车票。
现在赶着铃声醒来,发现她重生到了高考的那年的考场,结果还没等她做什么,考试结束了。
改变命运的重要机会:高考,就这样错过了。
陈艳青懊恼的想,那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就是让她再重复一次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生活?
再去监狱里一趟?
陈艳青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陈艳青的思绪才慢慢拉了回来。
这个小县城,对于重生而来的陈艳青,是很熟悉的。
虽然后世改动了很多地方,但毕竟自己一直生活在离着不远的市里,而且每次回娘家,都会来这个小县城逛逛。
只是入狱的这五年,一次也没有来过。
第2章 再遇周雄
穿过两个小巷子,就来到了自己上高中的学校门口。
“呦,青子,你走的还挺快的嘛?居然走到学校门口了,比我骑车还快啊?”
一个男孩骑在一辆自行车上,朝着自己说道。
“青子”这个称呼,只有班上玩的很好的几个同学这么叫自己,后来就只有家人会这样叫自己了。
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涩、年轻、熟悉的脸庞,自己的高中同学兼后来的老公周雄。
陈艳青看着年轻的周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带着一些激动,还有内疚:“我走小路过来的,你还会骑车啊?”
周雄爽朗的笑笑:“一个破自行车,有啥不会的,简单的很。你考得咋样?”
陈艳青笑了:“理综还不错,英语考的不好。”
周雄屌丝的甩甩头:“青子,你所谓的考不好,只是211或者985的区别吧!我怕是这次够呛?”
陈艳青看了看周雄,记得周雄好像真是没有考好,最后去青省上的三本院校。
不过运气实在好,第二年学校升级成了一本,并且是985,毕业后变成了985重点大学。
更牛的是,他学的专业,是刚刚开设的电子工程及其自动化,毕业后超级吃香。
加上他在学校辅修了计算机及其应用,程序员的活计他轻松拿捏,所以陈艳青婚后过的很是舒服。
陈艳青道:“应该不会差多少?本科应该没有问题吧!”
“青子,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自己都不敢想本科。”
陈艳青挠了挠头,那个时候的三本,好像真不算本科吧!笑着道:“管他呢?都考完了,多想也无意。”
“也是,想这么多干啥?走,去聚会了,你还回学校干什么?”周雄问。
“回去收收东西,明天要回家了,东西都没有收呢?”
“收啥收?学校可以多住一个星期呢?你急着回去干啥?多在学校玩玩啊,以后上了大学,怕是见面的机会都少?”
陈艳青看了看这个憨憨,上一世(为了区分,以前的就统一说成上一世)。
就是因为聚餐的时候,这个憨憨在别人起哄要自己自罚三杯时,自己又实在喝不下去的时候,帮着自己喝了三杯。
大家就起哄说是要接吻,就这样接了一吻,后面变成了男女朋友,再到后来成为夫妻。
周雄看着陈艳青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害羞了,停了车,走过来拉着陈艳青:“走,我带你去兜风,然后一会一起去聚餐。”
周雄拉着陈艳青,按着坐在自行车后面,脚一点地,骑着飞飙出去。
2006年的县城,汽车还很少,道路宽敞,又不是周日,行人也很少。
陈艳青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了下去。
“是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把头埋在我背上,双手抱紧我腰,要不掉下去摔着。”周雄一边骑车,一边回头看陈艳青。
陈艳青没有说话,伸手抱住了周雄的腰,脸埋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自己想了五年的动作,好好抱抱这个为了自己独自承担一切五年的男人。
不管车骑往何方,陈艳青靠在周雄的背上,回忆着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因为自己考的不是太好,路过河边的时候,还在河边坐着哭了一会,拖拖拉拉的半天没有回学校,到学校后就赶去同学聚会。
因为对县里不熟,同学说的聚会餐厅只知道个大概位置.
等自己找过去的时候,五十多个同学,五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
自己站在餐厅中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都没有座位。
同学们都喊自己找个凳子,过去挤挤。
因为自己几乎没有在外面的餐厅吃过东西,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凳子,又不好意思叫服务员,就尴尬的站在那里。
周雄看见了,招了招手:“青子,过来这里,这里有位。”
自己抬眼看去,就看到他和旁边一个玩的很好的男同学道:“去找服务员要个凳子,再拿一套干净的碗碟过来,你的座位给青子。”
陈艳青尴尬的走过去,坐在了周雄用外套垫着的凳子上。
这一举动被隔壁桌的同学看到了,大家就起哄,说是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自罚三杯。
自己也确实理亏,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了一杯老白干,一口喝了大半,从未喝过酒的自己,被抢的泪流满面,火辣辣的嗓子,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周雄站起来,接过自己手里的杯子:“剩下的我替她喝。”
头一仰,就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三杯。
“噢噢噢……”
“哦哦哦……”
同学们开始起哄,喊着要自己谢谢周雄。
最好的方式就是亲吻对方一次。
十七八岁的年纪,敢说敢做,又是高考结束,什么也不怕。
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一把,自己扑到周雄的怀里,周雄揽住自己,低头亲在了嘴唇上。
大家“哦?哦?哦?”的尖叫,才算放过自己。
聚餐完就是集体在网吧通宵。
那时的自己因为害羞,没有和周雄他们坐一起,而是和同寝室的室友坐在一起,整了个电视看着,就结束了同学们一起的最后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要退机子的时候,才看到qq上周雄的三条留言:
第一条:今天喝了点酒,有点上头,事赶事亲了你,对不起。
第二条:不过我不后悔,只是咱俩差距有些大……你也别在意。
第三条:你生气了?
陈艳青才要回答周雄,网管员的声音传来:“通宵的时间到了,还要继续的过来缴费,不然电脑就要自动关机了。”
陈艳青赶紧给周雄回过去,不过因为没有怎么玩过电脑,打字速度太慢,还没有发送过去,电脑就断电了。
陈艳青站起来,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周雄的身影,跟着寝室的人回去了。
后面再见周雄,好像就是大一第一个学期结束,自己接到通知回到学校来拿奖学金。
碰到周雄来找他的好哥们李智玩,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后来是怎么联系上的,陈艳青有些记不清楚了。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两个人异地恋成了男女朋友。
毕业三年后结了婚,一直生活美满,直到自己莫名其妙入狱。
现在就是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自己居然重生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上辈子太冤?还是自己欠周雄太多?
第3章 久违的美味
陈艳青紧紧地贴在周雄还不算宽阔的后背上,双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庞,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都藏进手心中似的。
陈艳青沉浸在无尽的回忆里,试图找回那些被时光深埋的往事。
岁月如梭,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努力回想,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最终,她轻叹一声,放弃了继续追忆的念头。
但自己锒铛入狱一事,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调查清楚……
陈艳青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周雄的肩膀,投向远方。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微微一怔,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县城外的曲江畔。
江水悠悠流淌,泛起层层波光,倒映着天空中的繁星和明月,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晚风吹拂而来,带着清新的气息,轻抚着陈艳青的脸颊,带来一丝凉爽与舒适。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恩赐,心中的烦躁渐渐消散。
在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一切烦恼,只愿沉醉在这宁静而美好的傍晚之中。
周雄感觉到陈艳青抬起头来,一边蹬自行车,一边转过头来:“心情好些了?”
陈艳青也笑了,拍了拍周雄的后背:“好好骑车,待会掉江里去了。
我没有心情不好,刚才就是有些累了。”
周雄这回没有转过头来,“那我带你去吃烧饵块,可好吃了,先吃一点垫垫肚子,要不然一会也吃不饱。”
说完就载着陈艳青转进县城里的一条小港,朝着里面骑去。
小港的尽头,一个老婆婆在烧饵块。
周雄把单车停在旁边,跳下车:“慢点下来吧,腿酸不酸,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陈艳青说完,自己也跟着跳下了单车。
周雄停好车,走过去:“婆婆,两套饵块,每套两个包在一起,一套不要花生,其他正常。”然后转身:“青子,你的调料怎么放?”
陈艳青站在一旁,看着烧饵块的老婆婆:“我的正常。”
这个烧饵块的老婆婆,很厉害的。
六十多岁了还一直靠自己卖饵块养活自己,后来把手艺传给了女儿,她女儿靠着卖饵块,在县城里买了房子,据说还是别墅。
前世每次回娘家,陈艳青和周雄都要来吃烧饵块。
那个时候已经是老婆婆的女儿在卖了,味道也是杠杠的,随时需要排队等候。
铁鏊子上的饵块被烤得鼓起金黄的泡,老婆婆熟练地抹上麻油,芝麻酱,油辣子,撒把葱花,再加上第二个,同样的操作后,折叠成扇形,递给了陈艳青。
“这个是没有花生面的,趁热先吃吧!”
这个是周雄的,陈艳青呆愣着,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就在陈艳青发愣的瞬间,周雄已经买好两瓶脉动回来了。
他迅速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然后微笑着递给陈艳青,“青子,喝点水吧,你的饵块可能还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好呢。”
陈艳青回过神来,连忙道谢,接过水后,她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你的饵块,已经做好啦。”
老婆婆说着,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饵块递给陈艳青。
陈艳青接过饵块,感受着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转头递给周雄,“这个是你的,没有花生的。”
周雄接过饵块,直接咬了一大口。
陈艳青有点尴尬,因为周雄刚刚接饵块的时候,碰到了陈艳青的手。
陈艳青低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走上前去,对着正在忙碌的婆婆道:“婆婆,我们的饵块一共多少钱呀?”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准备递给婆婆。
婆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看陈艳青。
微笑着:“总共是两元哦,你直接把钱放在这个盒子里就行啦,自己拿找零的钱哈。”
婆婆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盒子。
“好的,谢谢婆婆。”陈艳青应道,然后把五元钱放进盒子里,又从里面拿出三元零钱。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饵块也终于烧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饵块,和周雄一起慢慢走出摊位。
当陈艳青咬下第一口饵块时,一股滚烫的米香瞬间在她的舌尖炸开。
那浓郁的香味混合着花生碎的香脆,让人回味无穷。
巷子里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在五彩的闪光灯的映照下,陈艳青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一个体彩中心。
她好奇地走近,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许多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专注地盯着一个趋势图形。
他们低声议论着,不时发出惊叹声或叹息声。
这个时候,彩票店里最热门的无疑是双色球。
这是一种于2003年开始发行的彩票,每注仅需2元,但最高奖金却高达500万!
如此诱人的奖金,吸引了无数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人们前来购买。
陈艳青站在门口,凝视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她不禁想象着如果自己中了大奖,生活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周雄注意到了陈艳青的目光,他笑着走过来,“走,进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我们就能中大奖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周雄确实是运气好。
大奖虽然没有中过,但是几百上千的也中过不少,所以没有打扰他的积极性,跟着走进了彩票店。
陈艳青抓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出来,看到还有个100元的。
把剩下的零钱全部拿出来,也打算买彩票。
周雄买了三张五元的刮刮乐,拿了过来让陈艳青刮。
陈艳青拒绝了,拿着钱摇了摇,表示自己也买。
“我想试试。”陈艳青鬼使神差地开口。
她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连运动会抽奖都只中过铅笔橡皮。
周雄挑了挑眉,看到陈艳青收了100元的一张,只拿了零钱出来,从铁盒里摸出枚硬币:“要不等先刮完我买的,要是中奖了的话,你再买?”
陈艳青摇了摇头。
“行,那你买吧,晚上聚餐的钱我给你出了。”
陈艳青抬头看周雄,发现他瞳孔里映着白炽灯的光,像极了周雄每次去面见自己,他陪着孩子等在会面室里的那盏昏黄的灯。
还有嘴角的笑意,和每次看到自己时的一模一样。
只是后面几年探监时的周雄,好像每次都是坐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着。
陈艳青从来没有感觉到原来周雄是那样的高大!
难道上一世的周雄后面腿有问题了?
陈艳青想着,眼睛就瞟向周雄的腿。
周雄歪斜着站着,一只腿还不自觉的抖动着,一副屌丝的样子。
第4章 刮刮乐
陈艳青收回飘远的思绪,也买了三张,和周雄一起坐到一边去刮奖了。
硬币刮过涂层的沙沙声里,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周雄的心情异常激动,他手中的第一张刮刮乐竟然中了 40 元!
这让他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刮开了第二张,结果更是令人惊喜——100 元!
周雄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他满心欢喜地刮开了最后一张,当看到中奖金额是 800 元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雄拿着刮刮乐,兴奋地喊道:“今天运气真是太好了!”
他把自己的刮刮乐递给陈艳青,“你去兑钱吧,我今天运气这么好,我来帮你刮。”
陈艳青却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还是我自己来吧。
前两张如果没中,你再给我开第三张。”
周雄点点头,表示同意:“行,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兑奖。”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刮起了第一张刮刮乐。
随着硬币在卡片上轻轻滑动,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她刮完了第一张,然后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中了!中了!周雄,快帮我看看中了多少!”
周雄赶忙凑过去,他的手按在陈艳青的手背上,差点让硬币滑落。
他看着陈艳青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笑着说:“青儿,你手都在抖呢。”
“中奖了,我当然激动啊!”陈艳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雄一把扯过刮刮乐,定睛一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青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来就中了八百!”
陈艳青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恍惚,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幸运,中了如此高额的奖金。
自己大概看了一眼,应该是有40 多吧!
难道重生运气也变好了?
上一世陈艳青一点偏财运都没有,炒股赔钱,买竞彩赔钱,彩票更是一次没有中过。
周雄都说她没有偏财运,这重生回来居然第一张刮刮乐都中了800,哈哈。
陈艳青接着刮第二张,第二张也中了,600元。
店里的人有些不淡定了,纷纷过来看,脑子灵活的人就去买他们后面的刮刮乐。
“大家来看看,小姑娘们中奖了。”店老板趁此宣传了起来。
第三张陈艳青手抖得个更厉害了,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怎么,刮了好几次,才刮开一点点,但看到中了一个。
“青子,咋了,没中就算了,咱都赚了。”周雄看着陈艳青颤抖着的手,安慰着。
“你帮我刮吧!手抖。”陈艳青把刮刮乐推给周雄。
周雄扯过来,拿起硬币,咔咔咔几下全部刮完了,拿着竹签一个一个的对着。
“这张至少800块。”旁边观看的一个人惊喜的说。
周雄头都没有抬,继续对着,“青子,1000元。”
陈艳青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也很激动。
心想还是周雄厉害,居然整出个1000元的。
周雄把几张刮刮乐收起来,:“青子,走,兑钱去。”
说完拉着陈艳青站起来,朝着兑奖处走过去。
小店老板看了一下,赶紧夸张的道:“看看,看看人家,在我们店里买的,中了这么多!都来看看,兑奖啦,兑奖啦!”
小店老板慢吞吞的对着奖,刺激着旁边的人跟着买。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小店老板总算把3140元全部给到周雄手里面。
还扬言他的小店是聚宝盆,中奖率很高。
陈艳青看着小店老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又拿了十元出来:“来5注双色球。”
“有想要买的数字吗?今晚开奖。”老板笑眯眯的看着陈艳青。
“蓝球05吧,红球明天的日期,06,08,其他的等我想想。”陈艳青道。
自己今年是18岁,上一世是33岁,就这几个数字吧!
陈艳青道:“红球再加11,18,33,剩余的机选。”
老板朝着店里喊了一声:“来买双色球了,小姑娘选号了,红06,08,11,18,33,蓝05。”
一群人跑了过来,记下了数字,其中一个人,“08上一注已经出过了,这个概率有点小了。”
说完就问:“小姑娘,你咋选的?”
“随便选的,6,8是明天的日期,今年我18,5号是我们解放的日子,所以就这么选了。”
众人一听,摇摇头走了。
周雄上前一步,“我也是那几个数字,机选5注。”
买完彩票,两人骑着自行车直奔聚餐的饭店。
坐在单车上,陈艳青往后面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跟上来,才放心的观看着周围的景色。
“青子,刚才在彩票店人员复杂,奖金全部在我这,等会到了饭店,我再拿给你。”
陈艳青:“好,不着急。”
“你不怕我把你的钱拿着跑了?”
“就这点钱,值得吗?”陈艳青笑了。
周雄也跟着笑道:“青子,你发现没有,咱俩一起,好运连连啊?
要是我们合作,肯定做啥都强!”
“运气问题吧!再说啦,我们现在能干啥,还合作呢?”
“干啥我也还没想好,但是要是我们俩一起,保准能成。”
“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青子,你有两千多块,要不我们明天去买个手机吧!一千多就够了,方便联系。”
“明天看吧!我想先回家,好久没有回家了?”
“着啥急,就去市里买,快得很,明天下午就能回去。”
“好,明天见了再说吧!赶紧去饭馆吧,要不一会没座位了。”
“不怕,我喊李智占座位了,等会和我们一起坐吧!”
陈艳青想了想,“我还是和宿舍的一起吧,你们都是男生,不方便。”
“怕啥,坐我边上,我给你夹菜。你们宿舍12个人,一桌哪里坐的下。”
“到时候看吧!”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饭馆。
周雄让陈艳青先下车进去,他去停单车。
陈艳青走进饭馆,我的个乖乖,上一世的情景再现。
五张桌子坐的满满的,看样子同学们都是直接过来的啊。
赵珊珊看到陈艳青,“陈艳青,你不是早就出来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耽误了一会,你那有座位吗?”
“没了,我们这10个人了,拉个凳子过来一起坐。”
“青子,过来这边我们一起挤着坐。”
陈艳青一看,原来是下铺吴婷婷,笑着道:“你们都坐一起了,人太多了吧!”
第5章 大肚子电脑
正在这时,班长站起来:“不要一个宿舍的坐一起,男女插着坐,好好聊聊天,后面再见就难了。”
“就是就是,自己找自己喜欢的人坐坐吧,做不成恋人,一起坐坐也好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男同学就起来自己找座位了,很多女生被换了去别的地方坐。
周雄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情形,拉了陈艳青一把,朝着一张桌子走了过去。
李志站起来:“雄哥,你咋才来?班长让男女混合坐,你要坐哪?”
“我就坐这,你要去挨着谁坐就去,青子没有座位,坐你的。”说完脱下外套,铺在凳子上,拉了陈艳青一把,坐了下去。
李志站在旁边,嘻嘻的看着:“是,我去找个女生挨着坐坐,”就跑了。
周雄把没有动过的碗碟推给陈艳青,自己拿起水壶,涮了李志的碗碟,自己用。
陈艳青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周雄喊自己过去他那边坐,没有人说什么,后面还起哄要接吻,原来是班长才开始就说过了啊?
大家以为自己和周雄好了呢?或者至少认为是周雄喜欢自己吧!
一顿饭吃得闹哄哄的,不是说这个几句,就是说那个几句,还乱点鸳鸯谱,被点名的一起喝个酒什么的。
陈艳青在的这一桌,都是平时和周雄玩的好的几个男生,还有两个其他宿舍的女生,都有些害羞,不怎么说话。
周雄几人在那边说的起劲,都是游戏方面的。
陈艳青默默地观察着,周雄还真厉害,饭桌上的气氛都是他拉起来的,还能时不时的给她夹点菜,别桌的人起哄的时候,还会简单的挡挡,所以这一桌是吃的最安静的。
借着上洗手间的时候,周雄把他事先整好的2200元钱递给了陈艳青道:“把钱收好了,一会的份子钱我一起给你给了。”
“我一起给你的给了吧!我赚的多一点。”陈艳青道。
“不用,我有零钱,你不用管,先进去吧!”周雄说完,自己才去的洗手间。
后面大家还在闹,周雄提议先转战网吧,这一桌人几乎都提前走了。
陈艳青还是和周雄一起走的,走的时候其他桌还闹得很厉害。
来到网吧,周雄找了一个窗子边上的墙边,开好机子,让陈艳青坐了下去,自己坐在了陈艳青的旁边。
陈艳青看着这种大肚子电脑,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雄弯腰打开电脑:“天天就学习了,电脑都不会用了吗?想要做什么就自己整,不会的喊我,我帮你整。”
陈艳青点点头。上一世的自己真不会玩电脑,仅有的碰电脑的几次,都是在学校老师上信息课的时候。
陈艳青拿起鼠标,点开qq,登陆了qq,还有点不习惯,以前用习惯了微信,qq都很久没有用过了,偶尔接收一下邮件。
刚刚登陆上去,就看到了一个头像闪烁。点开一看,是班上学习成绩很好的一个男同学曹伟,平时玩的也不错。
曹伟:你们已经去网吧了?
陈艳青:刚到,你也在网吧了?
曹伟:没有,我用手机登录的。
曹伟:我给你留言了,我的手机号,等你有手机了给我电话。
陈艳青:好。
“和谁聊天呢?有其他想玩的游戏或者想看的电视吗?我帮你整出来。”周雄凑过头来道。
“曹伟,他问我们是不是到网吧了?我想查点东西,要怎么查?”陈艳青还真没有找到以前用的浏览器,她想去度娘看看股票行情。
“点这个,去百度搜索。”周雄一边帮陈艳青调出浏览器,一边说着。
“你要查什么?我给你找出来。”
“我想看看股票,人家不都说股票赚钱吗?”陈艳青道。
“股票?这个我没有接触过,搜了看看?”
周雄在搜索框输入“股票”,就跳出如何开户,还有股票行情什么的。
“你先看看,这个我也不懂?你感兴趣啊?”周雄道。
陈艳青撒谎道:“我有个嬢嬢,她炒股赚了三万多,她在政府机构上班,说现在的股票正处于成长期,稳赚不赔,不过她的话我不全信,但是我也觉得现在炒股还不错,就想看看!”
周雄道:“那就看看吧,我也看看,你听歌吗?戴上那个耳机,就可以听歌了,我给你调出来。”说着指了指旁边挂着的耳机。
周雄帮陈艳青打开了qq音乐,随便点了一首歌,开始播放。自己才去看自己电脑。
陈艳青拿起鼠标,点开股票怎么开户什么的,看了起来。
了解了开户等信息,陈艳青直接去看股票行情了。
只记得贵州茅台06到07年的时候大涨,到后面12年自己进入股票市场的时候,贵州茅台已经260左右了,再后面直接是两千几。
陈艳青直接搜索了贵州茅台,现在的贵州茅台才三十多,点开指标走势图,陈艳青愣了很久,才慢慢兴奋起来。
日K线图中,她可以看到未来半个月每天这支股票的最低价格和最高价,涨跌情况!
比如说贵州茅台,6月8号和9号涨跌幅度较小,12号最低是39.71,然后一直上涨,到16号涨到最高49.21,然后又回落。七八天的时间涨幅20%多。
陈艳青以为自己看错了,拍了拍周雄的手臂道:“你来看看这个股票,它的K线图怎么样?”
周雄探过脑袋,盯着陈艳青电脑上的K线图看了起来,看了一会道:“看不懂,这个没有接触过,等我研究一下。”
陈艳青道:“这个K线图你可以看到哪天的?”
“不就是今天6月8号的嘛,难道这个还可以看到明天的,要那样不是就赚大发了吗?”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问问你啊?”陈艳青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道。
“你想买股票啊,听说这个风险还是很大的,不懂的话还是不要浪费钱了,很容易赔的。”
“我想试试,反正也没有多少钱?万一就赚了呢?我上大学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第6章 准备3000多买手机
周雄笑了笑:“你想的也太美了吧?大学的学费,最少好几千吧!这个能这么赚钱吗?”
“这不是还有差不多三个月呢嘛,万一可以呢?先试试吧!”陈艳青也笑着道。
周雄笑呵呵的:“行吧,我研究研究,我和你一起去开个户,一起整,咱俩合作,肯定能赚钱。”
陈艳青给了周雄一个大大的白眼。
要是自己真能看到半个月后的K线图,不合作也能赚大钱,好嘛!
周雄开始在那里研究各种指标,还找出本子在那写写画画的,还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陈艳青又点开了几支股票,发现都是一样的,自己可以看到半个月后的K线图。
陈艳青按耐下心中的兴奋,专心的查看了几支,特别是后世发展很好的几支。
有的大跌,有的大涨,娱乐股大涨的比较多,比如某娱乐网,6月9号开始到6月13号连着3个涨停板,陈艳青赶紧拿笔记下来。
又看了好几个,最后陈艳青决定先买某娱乐网,然后买贵州茅台。
这样折腾一番,已经凌晨两点了,陈艳青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雄看着陈艳青的样子:“肚子饿不饿?我出去买点烧烤回来给你吃?”
陈艳青摇摇头:“不饿,就是困得不行了,想睡会。”
“那你靠着我这边睡会,我用衣服给你盖着,或者点个电视看看?”
陈艳青没有说话,周雄帮着点了少年包青天。
陈艳青看着看着睡着了。
差不多5点多的时候,陈艳青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一直靠着周雄的手臂睡,看了看周雄,他还在研究股票。
陈艳青抬起头,刚准备起来,周雄用另一只手抬了陈艳青脑袋一下:“醒醒也好,通宵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你正好还可以看会电视。”
陈艳青点点头,看到qq闪烁的头像,点开一看,还是曹伟。
曹伟:青子,肚子饿吗?吃宵夜不?
曹伟:青子,你睡了吗?
陈艳青:刚刚睡了一觉,现在才醒。
陈艳青:肚子不饿呢!昨晚吃的多。
曹伟那边一时也没有回消息,关闭了聊天框,陈艳青又去看股票了。
周雄探过头来道:“青子,大早上的,和谁聊天呢?”
“曹伟,他问去不去吃宵夜,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曹伟啊,喊他请客吃早点吧!菜市场有家蒸饵丝,味道特别好!”
“干嘛喊他请客啊,我请你吃吧!昨天你都请我喝脉动了,份子钱也是你出的,通宵的钱一会我帮你出。”
“行,你请我吃早点吧,就去吃那家的蒸饵丝。
通宵的钱我已经给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份子钱和通宵的钱我给吗?”周雄拉着脸。
陈艳青想了想,她怎么不知道说过这个事情?
算了,这个人一直都是倔强的,就随他吧!
笑了笑:“行,你给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周雄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声的:“王八蛋,说真的,你有多少钱买股票?”
周雄其实是有点知道陈艳青的家庭条件的,他印象里好像不是太好。
因为学费都是学校减免的,所以同学聚餐他首先就想好了要找机会帮她出这一笔钱的。
陈艳青想了想:“我高中总的存了2600左右,我打算200块买个二手手机,剩下的全部用来买股票。
不过昨天晚上又有2200元,这下钱更充裕一些。”
周雄惊了一下:“你厉害啊,还能存这么多钱呢?
我没有多少钱,是准备买手机的。”
陈艳青是大概记得上一世周雄刚考完试就买了一个2000多的很牛逼的翻盖手机。
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总的有多少钱,准备买多少钱的手机?”
周雄难为情了一下:“我有3500多一点,是我爹给我买手机的,加上昨天晚上的,我身上应该有4500。”
陈艳青惊了,周雄他爹居然给了他3000多买手机。
06年的小县城,工厂上班一个月800元,还要有关系才能进去,饭店服务员400一个月,还只要小姑娘。
自己存下的2600元,可是三四年的,而且还有1000元是初中升高中考的分数高,学校给的奖励。
上一世和周雄好了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家是杀猪卖的。
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钱,但是他爹身体不好,他大三的时候,他爹查出来有癌症,前前后后花了30多万,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的春节,不在了。
陈艳青想了想:“要不我们手机都买便宜的吧,先把钱买股票,等赚了再换一个好一些的手机。”
周雄想了想:“可以,等会吃完早点,我们骑车去市里吧!
到时候我再找我弟弟拿点钱,我们一人买5000的股票吧!”
陈艳青想起了上一世的小叔子,好像早早的就没有读书,在社会上混了。
后来因为和人家打架,还被关了几天,当兵的时候被刷下去了。
上一世一直都过得不怎么好,忙忙碌碌就是没怎么赚到钱。
陈艳青:“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就用我自己的,万一赔了我也不欠账。”
周雄也没有勉强,看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昨晚上研究了一下股票,也不是特别懂,今天过去你想买哪只?”
陈艳青看了看周雄,意思他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股票啊?
凑过头去看他的电脑:“我看看你选的怎么样,我刚才看过一个解说员的讲解,娱乐的股票发展良好啊?”
周雄点开自己打开的几个网页:“我看了银行股和房地产的,这几个,你看看怎么样?”
陈艳青凑近一看, 某银行,现价6块多,15号最低价6.32元,然后一直涨,到21号,涨到9.16元,几乎是涨停板。
“这个看着好,不过人家不是说横久必跌,这个拿本子记下来,过几天再看。”
又看了电力股,电力股五月底大涨,现在已经在上升顶点,所以没有考虑。
房地产同样,三月份到5月份都是大涨,这几天正在调整期,也是不适合买的,最后也否决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量之后,两人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首先购入某娱乐公司的股票。
第7章 开户买股票
这一选择并非偶然,陈艳青和周雄去看了这家公司的发展前景,加上陈艳青的金手指,最后定下了这支他们认为具有巨大增长潜力的股票。
接着,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茅台集团。
作为白酒行业的巨头,茅台一直以来都备受市场青睐。
然而,购买茅台股票需要谨慎考虑,因为它的价格相对较高,但同时也伴随着较高的风险和回报。
因此,他们决定在后续阶段仔细研究并评估是否应该买入。
最后,他们还提到了银行股。
尽管银行股通常被认为是较为稳健的投资选择,但他们仍需进一步观察和分析市场动态,以确定何时是最佳的买入时机。
用本子把选好的几支股票记录好,也到了通宵结束的时间。
两人骑车去吃了一个蒸饵丝,就朝着市里赶去。
从县里到市里,骑车用了40多分钟,正好是各门店开门的时间。
两人找了一个门店看起来很大的手机专卖店进去,转了一圈,周雄直接问:“你好,我们想看一下二手手机。”
售货员带着过来这边的柜子,指着柜子:“这里面的都是,价格也已经写上了,你们看看,喜欢哪个我给你们拿出来看看。”
陈艳青一眼看上了一款银白色翻盖的很小巧的手机,最主要的是它才150元。
指着那款手机,“麻烦把这款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拿出来,陈艳青看了点点头,周雄接过去熟练的看了看,“喜欢就买这个。”
他自己则看了一个比较大的黑色翻盖手机,240元。
选了电话号码,充值50元,开通校园套餐,才离开。
买完手机后,周雄说:“我给我弟弟打个电话,他就在这附近上班,找他拿点钱。
我们再去证券公司,就在前面一点点。”
“好,你怎么知道证券公司在哪的?”
“昨晚百度地图上面搜的啊。”周雄一边说话,一边拨通了他弟弟的电话。
“我过去找我弟弟拿钱,我先送你去证券公司,你可以先去看看。”
陈艳青点头。
两人来到证券公司,陈艳青询问开户注意事项,表明自己是来买股票的。
一个很年轻的客服经理很高兴的告诉陈艳青,开户要办理的手续,还有资料什么的。
因为两人都是高考后直接过来的,资料都很齐全。
陈艳青:“麻烦先帮我办理吧!我同学一会过来,你再帮他一起办理。
你们这个是谁办理的,我们就是谁的客户吗?”
“是的,我是才上班没有多久的韩小梅,我可以帮你们办理。
正常情况你们就是我的客户,但是因为我才上班,不是很有经验,我也可以把你们给我们其他同事管理。”韩小梅笑着说。
陈艳青也笑了,看着韩小梅一边想着:不愧是刚刚毕业进入社会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职场老油子可不会干。
一边说:“没关系,我们的资金很小,就你来吧!”
韩小梅很高兴,连连的说谢谢,然后带着陈艳青办理了开户等手续。
韩小梅告诉陈艳青,钱要存在绑定的银行卡里面,最好开通短信提醒,这样卡里面的钱动向就会有短信提醒,不过每个月要出3元钱的服务费。
正好这时周雄回来了,两人就一起去隔壁银行把钱存银行卡里。
陈艳青卡里原本有2600多一点点,她又存了2000进去。
周雄不知道存了多少,等他开完户后,他卡里有5000多一点。
回到证券公司,找到韩小梅给周雄开了户。
韩小梅点开K线图,告诉陈艳青要怎么选股票。
陈艳青点头,“昨晚我们已经选好了,直接和我们买吧,股票名称是……”
韩小梅搜了陈艳青说的股票,看了看K线图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写下两人的相关信息,然后记下股票名。
陈艳青看着某娱乐的了K线图道:“这个股票价格5元以下就给我们买入吧,全仓操作,卖出的时候是直接给你发信息还是打电话?”
“发信息,这个是作为你们操作股票的证据的。”
“行,我给你补一条信息,我的和周雄的一起操作。”
陈艳青说完后,把韩小梅添加为联系人,把信息发过去。
事情办完后,两人走出了证券公司。
周雄说他弟弟想请他们俩一起吃饭,陈艳青拒绝了,她要早点回家。
周雄又给他弟弟打了电话,说是要早点收拾东西回家,饭就不吃了。
两人骑车回到学校,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约好周雄每天去网吧看一下K线图,然后拍照发一个彩信给陈艳青,再沟通后面股票的进展。
陈艳青回到宿舍里,只有张梅还没有走,在纠结书是卖了呢还是留着。
陈艳青想了想,张梅考的还可以,好像去了省理工大,“家离的有些远,不好带就不要了,万一的话,再重新买吧,我也是一样,收拾一下就给卖了。”
“行,我和你一起去卖吧!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我的简单的很,都在一个袋子里面,走,去卖吧!”陈艳青拖着袋子往外面去。
书卖完后,陈艳青收拾一下衣物和被子,就准备回家了。
拖着被子行李去往乘车点,坐着班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已经下午一点多,陈父陈母都没有在家。
也是,这个时候,正是地里玉米需要除草施肥的时候。
陈艳青去厨房里舀了一碗饭,热水瓶里面倒了一些热水,加入一勺大酱,拌吧拌吧就吃了起来。
饿死宝宝啦。
吃完饭,陈艳青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醒醒,青青,醒醒,青青,吃饭啦!”陈母一边摇晃着陈艳青,一边喊道。
“你这个老婆子,也真是的,娃子刚考完试,累了要睡就让她睡吧,你喊她干啥,肚子饿了自然就醒来了。”陈父在楼下说着。
“娃子回来就吃了点酱泡饭,肯定饿了。
你杀的鸡可以吃了吗?不可以吃就再给青青睡一会。”
“还有一会,你给青青睡吧!
你下来看着炉子里的柴,顺带把鸡和猪喂了,缸里没有水了,我去挑水。”
陈父说完,挑着水桶出去了。
第8章 久别的老房子
“你去吧,我就来。”陈母说完,也不喊陈艳青了,咚咚的下楼去了。
陈艳青已经醒了,才醒过来时还有点懵,睁眼看到自己小时候的睡房,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这也不能怪陈艳青,上一世陈艳青也偶尔会做梦,梦到的都是在老房子的生活。
特别是在监狱里的时候,真的是做梦都是回到了老家了。
揉揉眼睛,伸个懒腰,陈艳青一下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切,恍惚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重生在自己参加高考的那一年。
06年的陈家,还住在老房子里,是三间宽敞的砖瓦房。
每间有两层,每间的二楼上面,都是在后面用木板隔了一个房间出来做睡觉的地方,前面放着一些箱子柜子什么的。
房子一楼中间的一间是堂屋,后部分是客厅,前部分是做饭的地方。
左边一间后面是关牲口的地方,前面有一口大锅,给牲口做吃食用。
右边一间后面是陈艳青奶奶的睡房,前面就是放一些杂物,等到收拾烤烟的时候,这边就是主战场。
陈艳青生活的地方,烤烟是主要经济作物,家家户户都种植,陈家也不例外。
陈家的新房子已经盖好了好多年了,是水泥钢筋的浇灌房。
因为接连着陈艳青和陈艳丽姐妹俩都上初中,后来陈艳青又上高中,学费加上生活费已经拖垮了这个刚刚盖完房子没有积蓄的家庭,所以一直没有钱盖牲口房,就一直没有搬过去。
陈艳青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了上一世的很多事情,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老婆子,青青还没有起来吗?”挑水回来的陈父问。
“没呢?我也没有上去看,猪刚刚喂完。
我拿点青草来给牛吃着,洗个手再上去看看,已经可以吃饭了。”
陈艳青听着陈父陈母的对话,心里一片温暖。
经过一世的陈艳青方才知道,对自己最好的永远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赶紧下床穿鞋,朝着楼下走去。
“妈,你们回来了?我爹呢?”
陈艳青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抱着一大抱青草进来喂牛的陈母。
是的,陈艳青的睡房正好在杂物间的上面,客厅的上面是自家妹子陈艳丽的房间,她现在在外面打工,没有在家。
牲口棚上面是陈父陈母的房间,陈母说他们要随时看着家里的牲口,所以住在牲口上面。
三间房子只有左边关牲口的这间里,有一架木梯子连着二楼。
陈艳青下楼来最先看到的就是抱着青草进来喂牛的陈母。
“青青醒了啊?赶紧下来吃饭吧!
你爹刚挑水回来,怕是又去挑了。”
陈母看了陈艳青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道。
“不是听说安自来水了吗?怎么还没通水吗?”
陈艳青上前把陈母抱着的青草接了一部分出来,放在牛栏的空隙里,方便老牛在牛栏里面也能吃到青草。
“不要你整,一会又把手整脏了,就要吃饭了,我三下五除二的就整好了。”
陈母一边放下青草,一边道。
“整脏了和你一起洗洗就好了啊,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快。”
陈艳青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放草一边回答陈母。
“那就你整吧!累死我了,今天挖了一天的沟渠。
就是埋那个自来水管的,这个挖沟的活,村长包给你爹做了,说是给你挣上大学的学费。”陈母捶着后背道。
整完牛的草料,陈艳青用盆子舀了一瓢水,端到陈母跟前,和陈母一起洗了手。
“妈,我奶奶呢?怎么牛还在家里,但没有见到她人啊?”
“去你小嬢家去了,你小嬢生第三个娃娃了,又是一个女儿,怕她们两口子吵架,你奶奶去看看。”
陈艳青想起了她小嬢,生了四个孩子,最有出息的就是现在生的老三。
只是被陈艳青村里的一户不会生宝宝的人家领养了。
长大后有本事了也没有怎么管她的亲生父母,只带着她的养父母进城去过好日子了。
陈艳青正想着的时候,陈父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起来了啊,青青,正好可以吃饭了,吃饭吧!”
饭桌上一大盆鸡肉,还有一碗猪肉,一个酸汤洋芋。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吃起了晚饭。
“青青,考完了可以多休息几个月吧!来,多吃点鸡肉。”
陈父捡了几块鸡肉递到陈艳青的碗里。
“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一般学校是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开学。”
“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什么打算,爹,咱们村在修自来水了吧!
我听我妈说村长把这个活计包给你做了,那我就在家里帮你一起整吧!”
“不用你,就是一点挖沟渠的事情,我会整,就算有的地方看不来图纸,多找你马叔叔问问,也没什么事?”
陈父一口拒绝。
“爹,虽然我不能帮你挖沟,但是我可以铲土啊,最重要的是我会看图纸啊?
再说了,前面挖沟渠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咱们做,后面的事情也可以接过来,一起做了。
正好可以做到烤烟叶子的时候。”
“我们自己怕是做不完,你马叔叔也是这么说的,全部工程包给我。
他让人提供材料,七月底通水,我怕我和你妈做不完,就没敢接。”
陈父喝了一口小酒。
“找村里人一起做啊,特别是这些简单的挖沟渠的事情,每天开他们工钱,大家也愿意呢?”
“找人一起做,那不是要记工,安排活计什么的吗?我整不来啊?”陈父抓抓脑袋道。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陈父也是这样,动手能力强,但是不识字。
因为自己上大学开销太大,也逼着自己学会了看图纸,简单的记工,带着村里的人做起了包工头。
才开始因为不懂,还赔了一些钱,后面才慢慢的好起来。
当时是因为自己不知道,现在既然自己重新来过了,肯定要帮父亲整明白了,少走一些弯路才是。
陈艳青回忆了一下,“没事啊,这不有我嘛!”
第9章 助父亲做包工头
“陈艳青笑了笑,“再说了,看图纸这些简单的很,都是一个套路,我带你看几遍就好了。
记工也是一样,不行让他们把名字给你写上,你在后面记日期就行,数字也简单。”
陈父来了兴趣:“真行啊?明天你和我去试试吧!赶紧吃饭,一会菜凉了。”
陈母在旁边接话,“你也是,青青刚回来,你就拉着她做事情,你不知道高考累得很啊?”
陈父呵呵笑了笑:“也是,爹一高兴就忘记了。
青青,你再歇两天,这几天的事情我和你妈就能做,还不需要你呢!”
陈艳青努力想了想,记得好像也是挖水渠。
因为陈父不懂看图纸,比图纸要求的深度多挖了50公分,最后又让陈母用土填了回去,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没事,我不累。爹,你们挖几天的水渠了?”
“昨天开始,不过昨天是在挖井眼那里,今天下午才开始挖接水出来的沟渠,挖了有5米左右了。”
“那爹,你去找几个村里的姑妈嬢嬢,让她们明天一起去挖吧,这个事情简单,女的就可以做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先教你看看图纸。”
“找人干活,肯定要付工钱,付多少钱一天合适呢?”
“爹,你们去县里做工,多少钱一天?”
“正常男的一天25,好一点的活计也有30一天的。”
“那沟渠是怎么给你算钱的?”
“像昨天那样的挖大塘子,一方土5块钱,挖沟渠是3块钱一米。”
“你昨天和我妈挖了多少土?今天挖了多少土?多少沟渠?”
陈艳青说完,起身拿了纸笔,记下刚才陈父说的每样活计的价格。
“昨天耽误了一些时间,加上今天一起挖的,我听你马叔叔说是挖了30方左右的土,沟渠就是5米。”
陈艳青算了一下,就是挖土的钱总的有150元,沟渠要是没有整错,还有15元,还是赚钱的。
陈艳青记得,上一世自己的学费就是陈父陈母挖沟渠赚的。
自来水后面的事情马叔叔交给隔壁村的王家人做的,据说是做完后就盖了水泥钢筋房,应该是赚了不少。
因为刚刚实行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县里面拨了每家一万元的费用给到村里面来做这个事情。
陈艳青所在的村子不算太大,有140户左右的人家,这个样子算下来,如果后期工程全部承包下来的话,应该是可以赚不少的钱的。
上一世王家人过来做事情,在村里找人一起做,就是男的20一天,女的15一天,每天干十个小时,村里的人还打破脑袋的往前面跑呢!
想了想,陈艳青一边写在本子上面,一边说:“女人就15吧,男的20一天,早上八点到12点,中午休息1个小时,下午1点到六点,每天上9个小时。”
陈父点点头:“行,一会我去村里找人,找找我们家的亲戚吧!”
陈艳青没有意见,赚钱的事情,谁都是找自己的亲人或者关系好的人。
陈父吃完饭出去了,陈母起身收拾碗筷。
陈艳青站起来,把陈母按了坐在凳子上,“洗碗这种小事,我就能搞定,你先坐着歇歇,一会用热水泡泡脚。”
这个时候的陈母,还是手脚健全,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呢!
陈艳青想想上世的陈母,后来因为腿疼,一度都瘫痪在床了,后面辗转很多医院。
才勉强能自己行走,不过做不了重活,五六年来就是在房前屋后活动一下。
因为药物的关系,体重一直噌噌上涨,更加增重了双腿的负担。
后面又得了三高,常年吃药,后半生过得很是凄苦。
还好陈艳丽比较孝顺,自己也离得近,随时回去看她们。
后面自己进去了,陈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周雄骗她说是自己去国外进修了,要好多年才能回来。
周雄每次来看陈艳青,会给陈艳青带一部手机,每每这个时候,陈艳青才会给陈母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陈父倒是和周雄一起来探过很多次监,应该差不多半年一次吧!
最后一次见陈父,陈父佝偻着背,拍了拍陈艳青,让陈艳青给陈母打个电话,说是陈母有些不好了。
现在陈艳青就想让陈母好好注意身体,至少能像陈父晚年那样,走路一阵风似的,自己才不枉重来一次。
陈母听完陈艳青的话后,缓缓地坐在了一旁,她的目光落在了陈艳青身上,眼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期待。
“青青啊,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你感觉怎么样呢?你觉得自己能不能考上呢?”陈母轻声问道,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陈母是一个温柔但又非常坚强的女人。
当年她嫁给陈父的时候,陈家的情况可谓是相当艰难。
陈家不仅有一个年迈的婆母,还有三个尚未出嫁的女儿,生活过得异常穷苦。
有时候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也只是简陋的土墙茅草房。
尽管生活如此困苦,陈母却从未抱怨过。
她与陈父一起努力奋斗,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
陈父在村里的口碑很好,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这也让他们在艰难的日子里得到了一些邻里的帮助。
陈奶奶也是一个善良的好婆婆,她对待陈母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和指责。
陈母嫁过来后,与陈父一同开垦荒地、种植庄稼,还砍树烧炭以维持生计。
在陈艳青两岁的时候,他们终于盖起了现在居住的砖瓦房,这是他们辛勤努力的成果。
陈母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孩,陈奶奶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她依旧默默地帮忙照顾孩子、放牛,没有半句怨言。
可以说,陈母在这一路走来,始终展现出了坚强和吃苦耐劳的品质。
她与陈父相互扶持,夫唱妇随,共同撑起了这个家。
陈艳青看着小心翼翼问自己的陈母,笑了笑,“应该还可以吧,我估分在520左右,二本没有问题。
一本怕是也是在线上,不如去二本来得稳妥,不过到时候分出来再说吧!”
说话间陈艳青已经把碗洗完了,收拾妥当后,拿来洗脚盆,倒了一盆热水给陈母泡起脚来。
第10章 股票第一天就赚钱
陈母一边泡脚,一边和陈艳青聊天。
“青青,不知道你上大学的学费要多少?”
“妈,我上学的事情你不用着急,学费我申请贷款吧,还没有利息。
生活费我自己可以做兼职赚,所以你们也不要担心。”
“贷款没有利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兼职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还是学习为重。”陈母想都没想的说。
“妈,大学的学习很轻松,而且主要就是学习社交什么的,还有就是怎么融入社会,所以不用担心。”
陈母沉默了半天,“青青,是你爹你妈没本事,连你上大学的学费都不一定凑的出来,连累你了。”
“妈,我已经很幸运了,成为你们的女儿,你看人家很多家的孩子都没有初中毕业呢?
你们还让我上高中,上大学。”陈艳青拉着陈母,撒着娇。
“也是你自己努力,学习好,要是你可以去上大学,那你就是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你爹和我脸上也有光,我也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了。
虽然没能给他们生一个男孩,但是我姑娘也厉害啊。”陈母一副我骄傲的表情。
“妈,生男孩也不一定就幸福,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教好养好就行了。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不要自责,孩子是要有缘分的。”
“现在你考上大学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我不自责了,以后更要好好的生活,还没有享你的福呢?”陈母笑着。
“妈,你能这样想最好了,以后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会的。”陈艳青发誓。
也是,如果重生一次,还不能让自己的父母过上好一些的日子,那就真是怂货了。
母女俩聊了好久,陈母泡完脚后,两个才去休息。
陈父出去找人帮着做活,还没有回来。
躺在床上的陈艳青,又在想自己股票的事情。
没有电脑,手机也不是智能手机,要怎么关注股票呢?
现在答应陈父帮着一起做工程,自己肯定不能随时去县里,这个事情怕是要好好和周雄说道说道了。
从包里翻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买手机的事情还没有和爹妈说呢!
打开手机,陈艳青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短信。
未接电话点开,全是周雄的。
短信打开,第一条是段小梅:吴女士,某娱乐股票,买入成功,成交价4.89,买入数量900股,成交金额4401.00元,成交时间2006年06月09日13:52:13!
陈艳青蜷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黑。
点开周雄的短信:
第一条:我们的股票买入成功了,段小梅太厉害了,今天最低价是4.87,段小梅4.89给我们买入了,现在已经翻红,我们赚了4%左右了。
第二条:青子,我们的股票涨停了,我们今天赚了13%左右了,我账户显示今天盈利642.57元,太厉害了。
第三条:青子,你的盈利574.23元,段小梅截图给我发qq了,我有重要的信息再转发给你。
第四条:青子,段小梅说下周一可以卖了,问我们要不要卖出,我也不知道啊,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陈艳青看完信息,没有急着回信息。退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准备给周雄打个电话过去。
眼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陈艳青很犹豫,这么晚了,打电话应该不好吧!
时针划过十一点,她咬着下唇给周雄发消息:今天那只股......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突然跳出周雄的来电……
陈艳青接通。
青子,小梅说已经成交了。
“我刚看到她给我发的信息了………”
“嗯,青子,我们盈利了,直接涨停,你是不知道,我在网吧里看着那个K线图,一下子就触顶了,为什么要设置10%的涨停啊,要是多一些,我们今天可以赚更多。”周雄兴奋地说着。
“人家有人家的理由,万一我们赔了,你是不是希望跌停才5%甚至更少啊?”陈艳青调侃。
“那不是废话吗?赚钱哪有嫌多的,赔钱肯定是越少越好啊!”
“那中间的差价谁买单,你想的好简单……”
“这不是不懂嘛,以后我肯定会知道更多的。”周雄声音小了下去。
陈艳青不忍心打击他积极性,笑了笑,“你怎么还没有睡啊?都这个点了?我回来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没有听见响声。”
“没事,我给你发信息,你看见了再回我就行。”
“好。”
“青子,股票那个事情,下周一要卖了吗?”
“先不卖吧!”陈艳青想了想,这只股好像连着三个涨停板,后面两天都是一字涨停,第三天是一字涨停十多分钟后才开始下跌的。
“好,那什么时候卖?”
“如果下周一一来就涨停,就不卖,如果周二也是一来就涨停,那就直接卖了吧!”
“好,我等会给段小梅发信息。”
“算了,下周一不卖,周二早上直接挂涨停价卖了。”
“下周二也涨停,要不要再留留?”周雄犹豫着问。
“我们才开始,赚一点就走吧,不要恋战。”
“好,那卖完我们买什么?买某白酒吗?还是某银行?”
“就买那天说好的白酒吧,白酒现在是多少钱了?”
“我今天也看了,40.23元的收盘价。”
“那13号,低了40元就买吧!”
“我们的钱买这个有点尴尬,只够买1手,剩下的钱怎么办?”
陈艳青才想起来,自己只有4600的本,就算赚一点也才5000多一点。买那白酒确实太贵了,资金利用太低。
“没事,我想办法明天去县里一趟,我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股票。”
“我今天看了一只,稀有金属,现在7块多一点,前面一个月几乎跌,最高32块多,这几天已经有小幅回弹,感觉13号可以入手了,我截图了,一会发给你看看。”
“好,你发过来我看看,我们再说吧,还有……”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周雄那边有女孩的声音传来。
第11章 周雄有女朋友了?
“走啦走啦,一会没有座位了。”
“这个点正好呢,快点啦?”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陈艳青一愣,周雄身边什么时候有女生的?
上一世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周雄都是彼此的初恋。
有的时候陈艳青还调侃,自己这一辈子就在周雄这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死了。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K线图你先发过来我看看,挂了哈!”
陈艳青着急忙慌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陈艳青心里有点失落,不对,是很失落。
“铃铃铃……”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青青,怎么了,什么响声?”陈母听到响声,问了出来。
“妈,没什么事情,是我买的一个旧手机,我们同学给我打电话了,今天忘记和你们说了。”
陈艳青赶紧把铃声关小,回答陈母。
“哦哦,好,那早点睡哈。”陈母塔拉着拖鞋,又回去睡了。
手里的电话还在响着,陈艳青瞅了一眼,按了接通。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短信呢?”陈艳青撒谎。
“哈哈哈,青子,我还没有发信息呢?你怎么突然就挂断了,话还没有说完呢?”周雄抱怨。
“哦,你那边不是有事吗?我就挂了啊?”
“没啥事,我弟弟和他女朋友回来了,请我吃烧烤呢?吃完他们还要回去市里。”周雄随意的说着。
陈艳青一下就开心了,笑着说:“哦哦,那你去吧!好好玩玩。”
“行,什么时候我陪你去吃烧烤,你喜欢吃什么?”周雄又问道。
“有机会再告诉你吧!你先去吧!一会该晚了。”陈艳青说完,恍惚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陈艳青,还从来没有吃过烧烤呢?
不过上一世的陈艳青,最喜欢的不是什么小肉串什么的,而是臭豆腐。
想想那个味道,已经五年没有吃到了,有点想流口水啊?
“行,那我去了哈,跟着我把照片给你发过去,然后你早点睡。”周雄说完,挂了电话。
不一会,彩信提示音进来。
陈艳青点开彩信,一张某贵金属的K线图展现了出来。
明天横盘,下周一早上跌了三四个点,不过下午两点以后涨了一些,差不多不涨不跌,两点半以后突然一下子涨停,后面13号,14号,15号都是涨停板,这样的话正好可以接上昨天选中的银行股。
陈艳青给周雄回了信息:12号买你说的这个贵金属的,7.6以下可以入手,满仓操作哈!
陈艳青发完信息,才睡了过去。
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也不知道。
第二天陈艳青是在柴火灶的噼啪声中醒来的。
土坯墙缝里漏进几缕晨光,将窗子后面的竹席映得泛青。
她掀开蓝底白花的粗布蚊帐,鼻尖先触到栀子花混着炊烟的甜香
——母亲又在蒸榆钱馒头了,灶膛里的松枝味裹着铁锅的热气,正从厨房的草帘缝里往外钻。
“青青啊,起来帮你爹理理那个工程图纸!”
陈亲的嗓音带着晨露的清亮,铁铲刮过锅底的声响里,隐约夹杂着院子里的动静。
陈艳青套上布鞋往外走,正看见父亲蹲在墙根下磨锄头,晨光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在泛白的裤腿上洇出片阴影
-—那条洗得发灰的工装粗布裤子,膝盖处还露着一个大洞。
“今儿村东头的水渠得赶在暴雨前完工。”陈父头也不抬,掌心按着锄头刃来回打磨。
“村东头那片洼地再泡下去,就更难挖了,现在挖正好软硬适中。”
陈父他忽然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道深沟,“你看看那图纸,你看得懂不?”
陈艳青蹲下身,从石头上拿起卷边的A4纸。
图纸上用马克笔标着水渠的走向、引流沟的位置还有每一段沟渠挖的宽度和深度。
旁边还贴着张从农技杂志上剪下来的“自来水渠示意图”。
“这个图纸简单得很,”陈艳青用指尖敲了敲图纸上的示意图,“爹,只要你多看几次,你自己就看得懂了。你看,这个是沟渠的走向——”
陈父放下锄头凑过来,“我看看,这个沟渠的走向我看得懂,就是这个,你看看这个是深度还是宽度?”
陈艳青看着陈父指着的数据,笑着点了点头,“爹,你看,上下的箭头表示的都是深度,左右的箭头表示的是宽度。”
陈艳青说完,随便挑了一段沟渠,“爹,你看这段沟渠,深度是50公分,宽度是30公分,你看看你看的懂吗?”
“这个看得懂,你这样说就很简单了。”陈父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娃他妈,我们昨天挖的沟渠挖错了,昨天那里是出水口,人家要求深度是30公分,宽度是80公分,我们挖反了。”
陈艳青凑过头去,发现陈父正在看他们昨天挖的沟渠的指标,居然全部看对了,还发现昨天的错,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一世陈父后面就是看的图纸多了,自己就学会了看图纸,还可以根据图纸计算出工程量和用工人数,才慢慢的把包工头的事情做起来的。
“青青,饭好了,喊你爹过来吃早饭!”陈母的喊声打断陈艳青的回忆。
竹编簸箕里摆着金黄的榆钱馒头头,旁边是一碟韭菜炒蛋,还有一碗凉拌酸菜和一锅白菜汤。
陈艳青接过母亲递来的粗瓷碗,忽然注意到陈母鬓角的白发好似又多了些,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眶发酸。
上一世自己在监狱呆了五年,为了提前出来,表现一直很好,才不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满头银发,手上也爬满了老年斑,一眼看过去就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现在看到陈母鬓角的白发,陈艳青眼眶发酸,不知道是为了陈母,还是上一世的自己,或者两者皆有吧!
“这娃子,赶紧坐下来吃早饭啊,吃完就要去上工了。陈母一边嘀咕着,一边给陈艳青递了一个馒头,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坐在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好。“陈艳青掩饰的抬起手,接过馒头,坐在木凳子上,艰难的吞咽着。
第12章 带人干活
“饭后让你妈带你两个姑姑先去村东头挖水渠吧,”陈父掰下半个窝头,蘸着菜汤吃得呼噜作响。
“我带你舅舅和叔叔们去挖主渠。你呀——”陈父忽然放下碗,从裤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去村头诊所给你妈拿点止疼药,她这几天腰腿疼得厉害。”
陈艳青手一顿,目光落在陈母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上。
女人的腰微微佝偻着,每次直起身子时都要扶着后腰,可昨天晚上泡脚的时候,她问起陈母身体情况的时候,陈母还笑着说“没啥事,就是腰扭了下”。
“爹,今天我去挖沟渠吧,”陈艳青放下碗筷,声音里带着坚持,“让妈在家歇一天,我带着几个姑姑干活就行。”
父亲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抹复杂的光。
陈艳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才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指挥村里几个长辈们干活。
陈艳青笑了笑,”爹,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安排她们干活,也不会得罪她们。“
“行,”陈父终于开口,伸手揉了揉陈艳青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但你得随时过来找我,你不用挖沟渠,指挥他们干就行了。”
陈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工具箱里翻出副劳保手套,“戴着,别磨破手。”
饭后的村道笼罩在薄雾里,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锄头往地头走。
陈艳青走在父亲身边,听见裤腿擦过路边狗尾草的沙沙声。
远处的梯田里,水稻长得绿油油的,像一层层的绿浪,一波一波的传导下去。
“老陈,你家闺女也去挖沟渠?”扛着锄头的隔壁王大爷赶上他们,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我家二小子怕是都到水库边了,积极得很。”
“嗯,青青也去挖。”陈父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陈艳青看见陈父肩上的锄头把磨得发亮,木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陈”字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施工地点从村东头的洼地一直到五公里开外的水库边上,前几天暴雨冲垮的土坝还留着道狰狞的裂缝。
陈母没有同意在家歇息,坚持扛着锄头拿着土筐跟着陈父和陈艳青上工来了。
来到村东头,十几个婶子大娘围在一起,手里的锄头正“咔咔”的沿着已经撒了石灰的沟渠挖着了。
陈父指着那群人,”青青她妈,你们就先从这里往水库方向挖吧!“
陈母应声,朝着婶子大娘门走去。
远远的就喊道:”大姐,二姐,大嫂子你们来得早啊,都已经挖上了?”
陈艳青的大姑陈秋香直起腰来,“我弟弟喊我来做活,不给钱都要好好干,更何况是还要给钱,一天15块呢?
比我男人挣得还多,肯定不能偷奸耍滑的,你们说是吧!”
陈艳青的二姑陈秋凤接话道,“就是,你们都好好的干,我看我弟弟找的都是亲戚,这是想让我们跟着他赚钱。
你们不能辜负了我弟弟的好意,谁要是偷奸耍滑,大美子(陈母)不好意思说你们,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哈!”
大家都笑嘻嘻的说着,“不会不会,我们都知道陈兄弟是照顾我们,我们肯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母笑笑,”那大家就赶紧干活吧!“说着自己就放下土筐,挖了起来。
陈艳青笑嘻嘻的上前一个一个的打了招呼,才笑着道:”各位姑姑婶子,那干活之前我先说一下注意事项哈!“
大娘婶子们都停了下来,一个个的看着陈艳青。
”首先,欢迎你们来和我们一起干活赚钱。
那么这个活计大家应该都听我爹说过,你们也会干,我也相信你们能干得好,废话我就不多说。
那我主要说一下干活的注意事项。“陈艳青停了停,看向在这里干活的七个女人。
”这个活计做好是两个人配合,一个挖土,一个出土,也可以两个人换着做。
不过最好固定好干活对象,我们先干两天计时的,如果后面你们干得好,我们也可以按照挖多少沟渠给你们多少钱来算。
不过这个会在三天后和你们征求意见,最后决定是干计时的,还是计件的。“
大家听完陈艳青的话,纷纷问道:”计件是多少钱一米啊?“
”暂时定一块五一米,你们也可以先自己算算自己适合计时还是计件哈!“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计件的话,沟渠的长度是指最后验收合格的长度,如果挖的不合格,返工是没有钱的哈!”陈艳青提醒道。
”你们先两两组队,组好后我给你们每一组先量出来25米来,看看你们今天的速度等,当然,你们挖完的也可以提前过来找我,领取下一段的活计。“
大娘婶婶们开始自行组队。
陈母赶紧道:”我就我自己哈,你们一起组队就行,我每天干的活计要少一些,还有家里的事情要做,不敢耽误你们的事情。“
陈秋香还在继续挖土,只是抬起头来,”我和你二姑一对吧,给我们安排活计吧!“
陈艳青笑了笑,”行,大姑二姑,你们是第一个组好队的,就从这里开始挖吧,到前面丈量好,我会给你们做好标记。“
陈秋凤也是还在挖着,头都没有抬,”听你大姑的,我们就开始干活了哈。“
陈艳青二婶也连忙道:”青青,我和你小婶一组,给我们安排活计吧!“
剩下两个大娘也只自动组合在一起,就准备干活了。
陈艳青展开图纸,看了几眼,收了图纸,拿着布尺,开始25米一段的划分起来。
陈母朝着村子里面挖去,陈艳青两个姑姑从这里朝着东面的水库挖去,后面两队人马一个接一个的往东面排下去。
陈艳青专心的干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青青这女娃子懂挖渠?我家猪圈还是我男人砌的呢。”
“陈老弟也是,咋能让闺女干这粗活……”
”你看她那样子,说不定还真会呢?听说学习好的很,怕是我们村里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可惜了,是个女娃子。“
……
第13章 朴实能干的村里人
陈艳青握着布尺的手突然停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
在那里,陈父正挥舞着锄头,每一次落下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砸进土里。
随着锄头的撞击,草根上的露珠被震得四溅开来,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彩虹。
“都别唠了!”陈父的声音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砸断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青看得懂图纸,就让她来指挥。
青青她二叔,你带几个人去挖导流沟,按照这木棍上的记号,每隔五米留个缓坡……”
陈艳青静静地看着陈父,阳光穿过他那顶被汗水湿透的草帽,洒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光斑。
这个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村子的老庄稼把式,此刻正用他那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信任。
这种信任,就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为她挡住了所有的质疑和压力。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展开另一张图纸。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图纸上,指着洼地里的那棵老槐树,“李叔,你负责看着沉淀池的位置。
具体的深度、宽度和长度,你都要记清楚了,千万不要搞混淆了。
等主渠挖通后,水会先流到这里,杂质会沉淀下去,然后清水再进入下一个蓄水池。”
陈艳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迅速地在帆布包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了一个塑料瓶。
这个塑料瓶里装着一些混有红墨水的清水,看起来有些特别。
“看,就像这样——”陈艳青举起塑料瓶,向周围的大伯、叔叔和舅舅们展示着。
大家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目光集中在陈艳青手中的塑料瓶上。
陈艳青仔细地解释着,她告诉大家如何使用这些混有红墨水的清水来标记不同的区域和任务。
她详细地安排着每个人应该负责哪些具体的工作,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周围的人们听着陈艳青的安排,不禁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们对陈艳青的组织能力和清晰的思路表示赞赏,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陈艳青注意到陈父站在人群的后面,正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水。
尽管如此,陈父的嘴角却挂着微笑,他的眼中映照着朝阳的光芒,透露出对女儿的骄傲和满意。
就在这时,村长马叔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后面。
他静静地听着陈艳青安排人员,一直等到陈艳青安排完毕,才开口夸奖道:“哟,老陈啊,你家青青可真是厉害啊!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这安排得比我都要清楚明了呢。
有她帮着你干活,咱们村的自来水工程肯定能顺利完成,说不定咱们村还是整个村公所第一个通水的村子呢!”
陈父听到村长的夸奖,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谦虚地说:“村长,您过奖啦!您看看青青这样安排有没有问题呀?
我现在跟她学了看图纸之后,也能看懂一些了呢。”
”那是安排的相当好了,干得不错哈,青青。“马叔叔又笑着道。
陈艳青嘴角含笑,“这可都是马叔叔您教导有方啊,我爹才能学得这么好,我不过是略懂一些理论罢了,哪能跟您教给我爹的实战经验相提并论呢?”
村长马叔叔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哈哈大笑着夸赞道:“这孩子,真是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马叔叔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嘱咐道:“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干活啊,把这沟渠尽快修整好,这样才能顺利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呢!”
交代完后,马叔叔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走到其他地方去查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升高,阳光洒在田地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田间传来阵阵锄头与土地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一曲美妙的劳动交响乐。
陈艳青紧跟着父亲的步伐,一起挖掘着主渠。
潮湿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草根清香,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泥土顺着劳保手套的缝隙,悄悄地钻进了她的指甲缝里,但她丝毫不在意。
思绪渐渐飘远,陈艳青回忆起了在监狱的那五年时光。
那时候,这样的体力活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
因为不需要动脑筋,只要努力付出汗水,就能把工作做好。
而且,只要肯下力气,不仅能把活干得又快又好,还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然而,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掌心的泥土其实比任何奢侈品都要珍贵。
“歇会儿吧,”陈父突然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你妈煮的茶叶蛋,热乎的。”
剥开蛋壳的瞬间,咸香的味道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艳青咬下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陈母的喊声:“都别热着!我煮了绿豆汤,搁在老槐树下,有时间的过来喝点!”
陈艳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哪是出钱请人干活的样子啊,简直就是在耽误正事嘛!”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沉淀池旁。
陈母正站在那里,手里挥舞着一条蓝色的布手巾,阳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洒落在已经挖了一半的渠沟里,形成了一片耀眼的碎金。
“青青啊,从村子到水库这边的沟渠,我们七个人今天肯定能全部挖完哦!”
陈母脸上洋溢着笑容,乐呵呵地对陈艳青说道,“几乎每一队都打算挖完两个 25 米才回去吃中午饭呢!”
陈艳青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是上午 11 点左右。
她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如果真像陈母说的那样,那么今天一整天,这七个女人岂不是总共要挖将近 700 米的沟渠了?
这可比自己原本给她们安排的任务多出太多了啊!
陈艳青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人们,虽然生活条件不怎么好,但却都有着朴实能干的品质。
陈艳青抬起头,远处的梯田层层叠叠,像大地写下的诗行,而他们此刻埋下的每一抔土、每一滴汗,都将成为这首诗里最生动的注脚。
第14章 股票又赚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陈艳青掏出一看,是高中室友肖琳琳发来的消息。
“青子,我问周雄要到你的号码,我们约着几个同学去周雄家捡菌子,你去不去啊?”
陈艳青望着眼前挥汗如雨的陈父,望着远处弯腰抬土的陈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不了,我没有时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放下手机时,陈父正用锄头在渠沟边挖出个小坡,动作熟练得挖好的坡面上画了个向阳的箭头。
阳光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撒了把碎金的6字。
“等向日葵开花了,咱们的水渠就成了‘金色血管’。”
陈艳青走近,笑着道。
陈父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陈艳青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那些沟壑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大地写给耕耘者的情书。
日头偏西时,主渠终于挖到预定位置。
陈艳青站在沉淀池旁,看着父亲和王大爷们用石板砌护堤,母亲带着妇女队往渠沟里铺防漏膜。
不知谁喊了声“试水啦”,早等在一旁的村民们立刻围过来,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引水口。
清澈的溪水顺着临时搭的木槽流下来,先是在沉淀池里打着旋儿,慢慢变得透亮。
然后顺着主渠蜿蜒向前,在新翻的泥土上画出道闪亮的银线。
陈艳青看见陈母伸手蘸了蘸渠水,抹在额角的汗上,陈父则蹲在渠边,用手指丈量着水的流速,眼里映着跳动的波光。
“成了!”王大爷一拍大腿,缺牙的嘴咧得老大,“老陈头,你家闺女真是个能人!”
陈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陈艳青的肩膀,掌心的老茧透过衬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转头看向陈父,发现男人的眼睛里竟有泪光在闪,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亮得惊人。
暮色漫过梯田时,陈艳青跟着陈父往家走。
今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试水本来只是想看看沉淀池的位置是否有问题,结果连着主沟渠都试了一下。
明天就可以安排男人砌沟渠,女人去挖剩下的分流管和引流管了,这样速度会更快。
陈艳青想着事情,就落在了陈父陈母的身后。
抬眼的瞬间,陈艳青感觉陈母的后腰似乎更弯了,却执意要挎着装满工具的竹篮。
陈艳青快走几步,伸手去接,触到母亲腰间凸起的硬块——那是个用布包着的止痛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妈,明天我带你去镇医院看看吧,”她轻声说,“拍个片子,别硬撑着。”
陈母刚要开口,陈父却抢先一步接过竹篮:“听青青的,明天我陪你去。水渠的事,有青青盯着呢。”
陈父忽然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颗糖,剥了纸递给陈艳青,“小卖部新到的橘子味,你小时候最爱吃。”
糖块在舌尖化开,酸甜的滋味混着阳光的余温。
陈艳青看着暮色中的村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正与薄雾纠缠,远处的水渠像条银色的丝带,在即将播种的土地上蜿蜒伸展。
她忽然明白,有些路注定要回头走,有些梦注定要在泥土里开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村长马叔叔打来了电话:“青青啊,县农业局说明天来考察咱们的水渠,你准备准备,明天和他们汇报汇报?”
陈艳青笑了,抬头望向渐深的夜空,第一颗星星已经爬上树梢。
她知道,明天又是个充满希望的日子。
就像陈父磨得发亮的锄头,就像陈母蒸得喷香的窝头,就像这条正在泥土里生长的水渠,所有的付出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丰收。
而她,已经准备好成为这场丰收里最忠实的耕耘者。
回到家里,陈母忙着做饭,陈父则去给牲口喂食。
陈艳青看着陈母和陈父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就是因为陈父陈母里里外外一把手,硬是靠种田种地给陈艳青赚上大学的学费。
等到陈艳青去上大学时才知道,陈父陈母辛辛苦苦一个月,赚的钱还没有自己做兼职赚的多,才深知种田如果不用先进技术,那是根本赚不了钱的。
陈艳青上前帮着陈母做饭,被陈母拒绝了。
“青青,今天累了一天了,又要动脑子,还要出体力,你休息一下吧!”
陈母心疼陈艳青,不要陈艳青帮着做饭。
正在这时,陈艳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周雄打来的电话:“青子,吃饭了吗?”
陈艳青笑了笑,“还没有呢,刚干活回来!”
周雄:“你去干活了?做什么啊?你会做不?对啦,肖琳琳她们想来捡菌子,我们这边山上可多了,你来不来?”
陈艳青刚准备拒绝,周雄继续道:“青子,来玩玩嘛,下周不是要卖股票嘛,我带你去网吧看看股票赚钱的那种激动。”
“不了吧,我这几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走不开,下周的股票先按照原计划执行。”
“啊!那好吧!那我让肖琳琳她们等你有时间再来吧!万一她一个人来,人家还以为是我女朋友呢?”周雄嘀咕着。
“噗嗤,”陈艳青笑了起来,“你想的倒是美,你不知道人家肖琳琳是有男朋友的啊!”
周雄呵呵了两下,“怕被别人误会啊,耽误我找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了?是谁啊?”陈艳青紧张的问。
“暂时……还没有,但也不能影响我的名声是吧!”周雄反问。
上一世确实是肖琳琳提议,自己还有两个男同学一起去的周雄家捡菌子,还一起过了火把节,还挺好玩的。
陈艳青想了想,“你还有名声啊?去你家玩要不等到火把节吧,听说你们那边挺好玩的。”
“可以啊,我们这边火把节可热闹了,那就说好了,我再找两个男生,到时候人多好玩。”
“行,你安排吧!我最近比较忙,股票那边你多看看,有看好的截图发给我哈!”
“好,青子,我去看双色球了,今晚开奖!”周雄兴高采烈的道。
“咦,老板不是说是昨天开奖吗?昨晚忘记看中奖号码了!”陈艳青提醒。
“啊,我也忘了,我还以为是今天呢?我去查查看。”周雄说着挂了电话。
陈燕青了手机一眼,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而自己家居然还没有吃晚饭!
“青青,吃饭了。”陈母的声音像及时雨,把陈燕青唧唧叫的空肚子安抚住了。
“妈,马上就来了。”陈艳青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颠了颠,朝着屋里走去。
第15章 块的惊喜与突如其来的“馅饼”
傍晚八点多,夕阳的金辉还恋恋不舍地扒着窗沿,给老旧的水泥地板镀上一层暖边。
“谁啊?讲那么久。”厨房里,陈母系着印着卡通图案的旧围裙,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出来。
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是这个家最熟悉的味道。
“高中同学,”陈艳青把手机往牛仔裤口袋里一塞,顺手帮着摆碗筷,“就瞎聊,他们约了去捡菌子,我拒绝了。”
陈父已经在餐桌旁坐定,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正准备倒酒。
陈父“嗯”了一声,视线从酒杯上抬起来一瞬:“捡菌子?去哪里捡啊?我们这边的山这几年都不怎么出了,来了怕是也捡不到,同学一起么,可以去玩玩。”
“不知道啊,可能是周雄家那边,什么老乡,那边菌子多。”陈艳青应着,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刚才周雄说是双色球开奖了,那天自己买了5注,也不知道会不会中奖。
方方正正的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是陈父的拿手菜,油亮亮的泛着光泽;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是陈母的得意之作;还有一碟拍黄瓜,一盘清炒时蔬,中间是一大碗蛋花汤。
这在平日里,算是颇为丰盛的一顿了。
三人刚坐下,陈艳青就按捺不住,像是献宝似的,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翻盖手机。
“爹,妈,你们看!”她献宝似的把手机盖子打开,机身很小巧,按键是凸起的,屏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廉价。
看着还有七成新,按键上还贴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陈母放下手里的勺子,凑过来看:“哟,新买的手机?哪来的钱啊?”
“我平时攒下来的,是个二手的!”陈艳青拿起手机,在手里晃了晃,语气里全是兴奋,“150块钱!还可以吧?”
她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了起来,虽然分辨率不高,但显示还算清楚。
“爹,妈。你看,能打电话发短信,还有摄像头呢,虽然像素不高,拍拍风景啥的也行,而且还能插内存卡听歌!”
陈艳青熟练地翻开后盖,给陈父陈母展示着里面的构造,像个介绍新产品的推销员。
陈父放下酒杯,接过手机,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屏幕和按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150块……价钱还行,能扛得住用吗?别是那种用几天就坏的‘砖头’。”
“应该不会,正规移动公司买的,有保修呢!”陈艳青拿回手机,“我都试过了,信号挺好的。爹,明天你们去医院,也顺便去买一个吧,这样方便一些。”
陈父眼睛亮了一下,又拿起酒杯,“先算了吧,也不是随时用得到,先看看你妈的病吧!”
陈母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你呀,买什么啊,我们也用不到。还有,我的腰就是撑到了,过几天就好了,去什么医院啊。行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妈,不舒服就要早点看医生,不要小病拖成大病……”
“呸呸呸,我没啥病,就是撑着了,过几天就好了,赶紧吃饭。”陈艳青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母打断了。
“好吧!”陈艳青无奈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甜咸适中,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陈父说着白天挖水渠的事情,陈母抱怨着最近没有下雨,烤烟长得不好。
陈艳青则想着周雄说的双色球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陈母打开昏暗的灯泡,房间里勉强可以看清物体了。
陈艳青正夹起一筷子土豆丝,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略显刺耳的铃声
——那是她刚给新买的手机设置的默认铃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预感。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果然跳动着“周雄”两个字。
“喂,周雄?怎么了?”陈艳青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雄平时温和的声音,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带着巨大兴奋和颤抖的喊叫:“青子!青子!你……你听我说!你先别说话!你听我说!”
周雄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听筒震碎,陈艳青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父陈母也停下了筷子,疑惑地看着她。
“你咋了?出什么事了?”陈艳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中了!我们中了!!”周雄几乎是在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似的激动,“双色球!咱们买的那几注双色球!中了!三等奖!”
“……啊?”陈艳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懵,“双色球?中……中什么奖?”
“三等奖啊!”周雄的声音还在疯狂地传过来,背景里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嘈杂声。
“我刚去网吧查了一下昨晚的开奖号码,发现中奖了,又去彩票站核对了一下号码!真的!绝对没错!
红球……红球是06、08、11、18、30、33,蓝球是05!
五注!我们每人买了五注!每一注都是三等奖!”
“五……五注?”陈艳青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她看向对面的父母,他们脸上的疑惑已经变成了震惊。
“对啊!一注三千块!五注就是一万五千块啊!青子!一万五千块!”
周雄在那头几乎是语无伦次,“我的天!我现在手都在抖!我刚算过了,真的是三等奖!没看错!”
“一万五千块……”陈艳青喃喃地重复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汤汁溅到了桌布上,她却浑然不觉。
陈母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声音也带着颤:“青青,他说啥?中彩票了?中了多少?”
陈父也放下了筷子,紧紧盯着女儿手里的手机,像是要透过听筒把周雄的话抓出来。
电话里,周雄还在兴奋地嚷嚷着:“我现在就去兑奖!你等我!我兑完奖就来找你!
咱们……咱们晚上出去吃大餐!你上大学的学费有了,这钱……这钱可太及时了!”
陈艳青握着手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雄后面说的话她几乎没听清楚。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父母震惊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那部刚花了150块钱买的新手机。
150块,一万五千块。
第16章 彩票站的红与绿:一万五千块的重量
这两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地碰撞着,让她有些眩晕。
窗外的夜色似乎一下子变得不真实起来,连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晚饭,是吃不下了。
陈母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陈父拿起桌上的香烟,抖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点燃后,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惊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而陈艳青,握着那部还在发烫的旧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雄说的,是真的吗?那一万五千块钱,真的要砸到他们头上了吗?
周雄的电话挂断后,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滚烫的玻璃。
陈父指间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将烟摁灭在水泥地板上。
陈母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家庭合照
——那是陈艳青刚上高中时拍的,一家四口站在斑驳的老墙前,笑容里掺着对未来的怯生生期盼。
“得去彩票站再对对。”陈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同学别毛手毛脚的,别是看错了号码。”陈父说完,看着陈艳青,“彩票呢?好好收好。”
陈艳青猛地回神,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想起高考完的那天傍晚,她和周雄买了烧饵块,路过旁边的彩票站,两人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买了一些刮刮乐。
因为刮刮乐中奖,最后陈艳青拿出10元钱,选了几个数字,买了5注双色球。
周雄也跟着自己,买了五注。但是彩票好像是都在周雄那里吧!当时好像说周雄方便兑奖……
陈艳青心中一片冷意,周雄会不会……
“青子,看看你的彩票还在不在,明天你别去挖沟渠了,去县里一趟,核实一下……”陈父絮絮叨叨的念着。
“在的,在包里。爹,明天马叔叔喊我和县里的人汇报沟渠的情况……”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手中抓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陈艳青看都没有看电话号码,连忙接了起来,“周雄,你说的是真的吗?”
“青青,是我,你马叔叔。”村长马叔叔的声音传来。
陈艳青有些尴尬,干笑一下,“不好意思,马叔叔,没有看清来电显示。”
“没事,我也玩不来这个高科技。我是告诉你,县里的领导临时有事,明天不来现场了,我直接去县里汇报,就没有你什么事情了。”马叔叔一口气说完。
“好的,我知道了,马叔叔。”
陈艳青挂断电话,心中放下了一件事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爹,我给我同学打个电话,约着一起明天去县里对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陈艳青说着,准备站起来出去外面给周雄打个电话。
陈父点点头,“好,到时候小声一点,才不外露。”
陈艳青来到外面,刚准备给周雄打电话,周雄的电话进来了。
陈艳青接通……
“青子,真的中了三等奖,10注都是三等奖,我让彩票店的老板看了,他还问我要不要直接兑了,我问问你什么意思……”周雄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
“你问问嘛,可以兑奖的话,你就直接兑了吧!”
“青子,可以是可以兑奖,但是这么激动的事情,你确定你不自己来兑吗?”周雄小心翼翼的诱惑着陈艳青。
“我要到明天才可以来县里,你现在不是就可以兑了吗?那你直接兑了好了!”
“青子,你明天有时间来县里啊,那我就也去县里,我和你一起去兑。”周雄大笑着道。
“哦,那好吧!明天几点见?”
“你的钱是打算干什么?要不还是买股票吧,这几天我们赚了不少呢?”周雄建议道。
“我也是打算买股票,那就要早一点,要不我们明天九点直接去市里兑吧,然后存到股票账户里,正好看看要换买什么股票。”陈艳青建议道。
青子,那我八点在县里学校门口等你,我和你一起坐公交过去市里,行不?”
“好,那你直接过来5路起始站吧,我在那里等你。我的……”陈艳青想问问自己的彩票是不是在周雄那,但是她又问不出口。
“好嘞,那你明天记得带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彩票都在我这里,我会保管好的,你放心。”
陈艳青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好,那明天见。”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村子的上空。
陈艳青站在屋外地板上停着的牛车旁,晚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莫名的郁结。
远处的市里面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的迷茫。
她刚刚结束了与周雄的通话,听筒里传来的他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种罕见的兴奋和喜悦,仿佛中了彩票的不是他,而只是陈艳青似的。
周雄告诉她,他们一起买的彩票中了三等奖,每人的奖金总额高达一万五千块!
然而,在这令人欣喜的消息背后,她的心中却涌起了一丝不安。
她不禁担心周雄是否会承认她的彩票在他那里,毕竟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如果周雄不承认,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雄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坚定。
让她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他会妥善保管好两人的彩票。
听到这些,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种钝钝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真是矫情。”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对自己的多疑感到有些懊恼。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牛车栏杆,仿佛这样能缓解内心的不安。
周雄,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的五年里,几乎是用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的男人。
他默默付出,毫无怨言,而她却在这一刻对他产生了怀疑,这让她感到无比愧疚。
夜晚的寂静,使得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她眼前不断闪现。
第17章 裂痕
重生的五年前,她因一桩莫须有的贪污案锒铛入狱时,大儿子才八岁,小儿子才三岁不到。
双方父母年事已高,身体本就不好,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他们崩溃。
是周雄,在她被带走的那天,红着眼眶抱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对着她喊:“青子,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一定等你出来,一定给你申冤!”
那时候的他,背脊挺直,声音里有让她心安的力量。
监狱的探视室是冰冷的,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到过太多次周雄的变化。
最初,他总是尽量笑得轻松,怀里抱着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小儿子,旁边站着日益长大的大儿子,两个孩子对她挥舞:“妈妈,爸爸说你很快就回来!”
小儿子软糯的声音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后来,二儿子渐渐长大,开始懂得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回家”,周雄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探视室,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孩子,有时带着陈父,更多的时候是带着新买的一部手机,让陈艳青给陈母打电话。
陈母一直到陈艳青刑满准备出狱,最后在监狱的浴室里洗澡摔倒后重生,都不知道陈艳青进了监狱,周雄和陈父还有陈家的亲戚,都是告诉陈母,陈艳青出国学习,要去五年。
陈艳青记得,有一次老二发高烧,周雄请不了假,硬是抱着孩子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准时出现在探视窗口前,对她说:“妈他们不知道,别让老人担心。”
她看到他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深,鬓角也悄悄染上了风霜。
最让她心惊的是最近几次见面,他坐下时的动作似乎有些迟缓,背也不像从前那样挺得笔直,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像最后面的这两次会面,周雄都是坐着的,自己出来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心慌意乱。
她想起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爱吃的菜,或是炖得烂熟的汤。
“我妈说你在里面吃不好,让我给你送来。”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不是他在工作之余,挤时间去买菜、煲汤,再匆匆赶来的证据。
她想起父母生病住院,是他跑前跑后,垫付医药费,衣不解带地照顾,却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只说“爸妈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想起小儿子第一次上幼儿园,怯生生地不肯进教室,是他蹲在地上,耐心地哄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孩子破涕为笑。
这些画面,以前听周雄说起的时候,心里满是欣慰。
她只觉得是周雄的责任和担当,可此刻在黑暗的天幕下,却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周雄帮她请最好的律师,一遍遍去事发地搜集证据,跑相关部门申诉,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从未放弃。
她在高墙内承受着非议和孤独,而他在墙外,却背负着家庭的重担、旁人的指点,还有为她洗刷冤屈的执念。
可自己呢?
重生回到刚高考完的时候,是周雄带她去兜风散心,吃小吃。
是周雄带她去同学聚会,帮她挡下罚酒风波。
自己决定买股票,是周雄天天去网吧查看股票情况,然后截图发给自己。
而自己呢?
彩票才中了一个三等奖,区区一万五千块的奖金,自己就怀疑万一周雄不给自己彩票,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信任”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陈艳青生疼。
她有什么资格怀疑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是不离不弃。
陈艳青心中对周雄那瞬间的疑虑,现在突然像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风更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陈艳青抱紧双臂,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眼眶有些发热。
要出监狱的前一晚,陈艳青是想着要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走出监狱,所以在监狱的浴室里,陈艳青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清洗了不出五遍。
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中暑了,陈艳青在浴室摔倒了,脑袋碰到地砖上,再次醒来就在了高考的考场里。
周雄的背,是什么时候开始佝偻的?是从她入狱那年起,还是在一次次为她奔波的路上?
他每次坐着和她会面,是因为累了,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周雄递东西时偶尔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接完某个电话后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他深夜在书房里压抑的咳嗽……
原来不是她没看见,只是被生活的琐碎和重聚的喜悦冲淡了。
“周雄……”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五年牢狱,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在重生后,才发现最亏欠的人,就是周雄。
在监狱里时,陈艳青总说出狱后要好好补偿他,补偿两个孩子,补偿这个家,可到头来,却因为一点金钱的诱惑,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疑虑。
“我真是……”陈艳青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矫情的不是这夜色,而是她那颗在经历过磨难后,反而变得更加脆弱敏感的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雄发来的短信:“青子,明天早上你们村子有车来县里吗?要是没有,你提前告诉我,我到县里打车来你们家接你。”
陈艳青猛地抬头,抑制住眼中想要流出的泪水。
原来,上一世的周雄,真的如他后面告诉陈艳青的那样,在高中时就喜欢自己了,只是自己当时是学霸,而他算是学渣吧,所以一直没有开口表白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低头给周雄回信息:
“有车出去的,我在车站等你,给你买烧饵块,你家那边更远一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电话联系。”
有些话,需要当面问。有些歉意,需要立刻表达。有些关心,陈艳青一个也不想错过。
最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周雄,仔仔细细地看看他,看看这个她在监狱里日思夜想了五年的男人。
黑暗的天空下,陈艳青转身回了屋里,留下一地被风吹散的思绪,和一颗急于靠近的心。
第18章 天降之喜
夜晚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从纱窗缝里钻进来时,陈艳青回到了屋里。
堂屋里白炽灯昏黄,陈父陈母围坐在方桌旁静静的坐着,饭碗里剩下的饭还在桌子上放着。
“爹,妈,”陈艳青坐到方桌旁自己刚才的凳子上,端起饭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明天一早去县里兑奖。”
陈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方桌上,浑浊的眼珠在灯光下亮了亮:“真的中了?中了一万五千块?”
陈父没抬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端着酒杯,指节却微微泛白
——这几个月给陈艳青凑大学学费,他偷偷去镇上卖了两担谷子,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应该是吧,周雄确认过了,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呢,”陈艳青往嘴巴里扒拉着米饭,“我就想问问你们,要是中了……奖金咋安排?”
“给你上大学用!”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冒出来,像事先排练过。
陈父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你读大学才是正经事,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爸我……”
他突然停住,喉结滚动着没再往下说。
前几天为了给陈艳青攒学费,他把去年秋收时收回来的谷子卖了两担。
回来时舍不得坐5块钱的车回来,硬是走路回来。
路上摔了一跤,可能伤到腿了,这几天挖水渠都是咬牙撑着,陈艳青上大学的学费缺口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此刻却突然有了着落。
陈艳青鼻尖有点酸,她低头用脚尖跺了跺地板:“爹,咱家还差外债吧,要不这钱先把外债还了吧。”
“不用,这个钱留着给你上大学。
那点子外债,我们很快就可以还清了。
只要你的学费有了着落,这次挖沟渠赚的钱,就足够把外债还了。
咱家还有一季的烤烟呢?够你后面的生活费的。”陈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就是,只要你上大学的学费够了,其他的都是小事情,我听人家说,好的大学一年学费就一万块。”陈母接话道。
“哪有啊,妈,你别听人家说,越好的学校学费越便宜,一万多的肯定不是好学校。”陈艳青一边吃饭,一边回答陈母。
“那就好,上次你妹子回来,她说她现在一个月有500块钱了,以后你的生活费她给你打卡上,一个月400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陈艳青突然想起来,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多一点的妹妹,前世就是靠着在小饭馆里帮工,给自己每月400块的生活费,给了整整一个学期。
后来自己找了兼职赚钱后,才让妹子不要给自己存生活费的。
后来因为自己上了大学,爹妈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是要在大城市里工作生活,就让妹妹陈艳丽找了一个女婿倒插门了。
两人磕磕绊绊的生活,什么生活的压力都落在妹妹陈艳丽身上,她们家孩子小的时候,几乎是陈艳青给买的衣服和零食。
陈艳青和周雄结婚后,还随时带着陈艳丽家的孩子去游乐园玩。
后面自家大儿子出生,和陈艳丽家老二相差一岁,也是陈艳青们带着玩的多一些。
后来自己在监狱里,妹子陈艳丽是除了周雄外探监最多的人。
才开始的时候会怪陈艳青笨,不长脑子,白上了大学,才会被人家拉了垫背。
对,从头至尾,陈艳丽都相信陈艳青是帮人家背黑锅的,是被拉了垫背的。
到了后面,每次探监,陈艳丽都会带陈艳青喜欢的吃食,还有就是说说陈母怎么想陈艳青了,让陈艳青好好改造,早日出来,其他的就没有了。
自己重生回来,还没有见过自家妹子陈艳丽呢?
“妈,我妹妹是在哪里的饭馆里面做工啊?我今天去看看她,要是有时间就一起回来住两天?”陈艳青问道。
“还在以前那里,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别去找她,别让她老板以为你去蹭吃蹭喝呢?对她影响不好。”陈母紧张的道。
“好吧,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吧!”陈艳青看着母亲紧张的样子,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也是,在2006年的县城,要找一个可以做工的地方,还真的要有人脉,要不然人家都不要你做工。
“青青,明天你几点去?”陈父站起身,蓝色劳动布褂子上沾着几粒饭粒,“我去村头老李家问问,他家车明早进城拉货,顺道捎你一程。”
陈父走到门口又回头,昏黄的灯光把他微驼的背影拉得老长,“路上小心,兑了奖赶紧回来,别在县城瞎转悠。”
“八点到县里就行,不过爹,你只要问他们家的车几点出去就行,不用说我的时间,我都可以的。”陈艳青补充道。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前的碎石路上。
陈母端起碗,往嘴巴里扒拉了一口饭,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青青啊,你昨天说帮你买彩票的那个同学……是叫周雄吧?”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筷上的漆皮。
前天高考完后,自己和周雄一起买的彩票。
“嗯,同班的同学。”陈艳青低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又扒拉了一口。
“那孩子怎么样?”陈母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像捡着了宝贝。
“是不是你刚上高一的时候,摔着腿了送你回来的那两个人里面的那个男孩,长得高高大大的,眼睛亮堂,说话也懂礼貌。
你说你们怎么会想着一起买彩票呢?”
木筷在陈母的手中摇晃着,一口口的饭被陈母扒拉进了嘴巴里,“我看他对你……”
“妈!”陈艳青猛地抬头,脸颊烧得慌,“就同学帮忙而已,那时候他是我同桌,老师就让他和肖琳琳一起送我回来了。”
陈艳青不敢看母亲眼里的促狭,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放下碗,转身往自己卧室里钻,“妈,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还得赶车。”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陈艳青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周雄那天骑着单车对她笑时,眼角扬起的微光。他说:“青子,要是中了奖,我的这个也分你一半给你交学费。”
第19章 熟悉的温度
窗外传来陈父和老李头说话的声音,夹杂着三轮摩托发动时“突突”的轰鸣。
陈艳青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到包里的隔层里,抱着书包,坐在床上。
她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敲得整个夏夜都晃悠悠的。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陈艳青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鸡棚里的老母鸡刚打了第一声鸣。
她摸黑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包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拉好拉链,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厨房灶台上温着红薯粥,陈母用粗瓷碗扣着,碗沿凝着一圈水珠。
她扒拉着粥,听见外屋传来陈父和老李头说话的声音,三轮摩托的“突突”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响。
“青青,快过来!”
陈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路上揣着,饿了吃。”
布包里是两个煮鸡蛋,还温着,蛋壳上沾着细密的水汽。
七点半,陈艳青坐着三轮车,突突的朝着县里出发了。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指尖冰凉。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县城车站时,陈艳青摸了摸口袋——鸡蛋还没吃,一会再买个烧饵块,正好可以给周雄做早饭。
老李头把三轮车停在车站旁,笑着道:“青青,车站到了,快下来蹦跶蹦跶,身子都冷了吧!”
陈艳青笑了笑,“还好,现在夏天,不冷。”
说完扶着车栏,跳下了三轮车。
还没有站稳身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台边的身影。
周雄站在站牌下,黑色外套拉链拉得老高,挡住了半张脸。
他脚边放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个油纸袋,袋子被热气熏得半透明。
能看见里面两个叠在一起的烧饵块,边缘烤得金黄酥脆,芝麻粒密密麻麻粘在上面。
陈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她随口提了句“明早去兑奖,估计没时间吃早饭”,她说了是想帮周雄买早饭。
周雄当时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陈艳青以为周雄默认了,刚才还想着给他买早饭呢?
“周雄?”陈艳青站稳身子,运动鞋踩在站台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雄闻声抬头,清晨的阳光刚好越过他肩膀,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他看到陈艳青时,耳根似乎红了红,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刚烧好的,还在热着呢。”
烧饵块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手心,烫得陈艳青指尖发麻。
她想起有次上体育课,自己低血糖晕倒,醒来时周雄塞给她的也是这样温热的东西——那时候他说是“顺路买多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等在这儿了?”陈艳青低头盯着烧饵块上的芝麻粒,不敢看他眼睛。
“今天运气好,一出门就碰到一辆车正好要上来县里。”
周雄踢了踢脚边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包里装着的纸巾、矿泉水等物品。
“水在包里……想喝喊我。”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车站广播的噪音盖了过去。
陈艳青咬了口烧饵块,外脆里糯,烧得恰到好处,带着甜酱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阳光渐渐烈起来,照在周雄手腕的手表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那个……彩票……”周雄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到彩票店给你,还是现在给你……”
“嗯?”陈艳青嘴里塞满了饵块,含糊地应了声。
“没什么。”周雄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直接去市里兑奖吗?”
陈艳青攥着还剩一半的烧饵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清晨的风带着县城的喧嚣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周雄站在站牌下的身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和他口袋里的彩票一样,带着某种滚烫又隐秘的重量。
陈艳青转身往车站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手里的烧饵块还剩最后一口,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甜味混着辣椒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那块因学费悬着的石头,也似乎跟着这温热的味道,慢慢落了地。
周雄拎着帆布包的手紧了紧,包带勒在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
陈艳青走在前面,劣质皮包的带子在她肩头晃悠,发梢被风撩起时会扫过周雄的手背。
车站的公交车喷着白气停稳,周雄跟着陈艳青踏上车门台阶,硬币投进投币箱的声音清脆,像是上一世某个被复刻的午后。
双人座靠窗的位置还留着阳光晒过的余温。
陈艳青坐下时发尾蹭过他胳膊,烧饵块的油香混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涌过来。
周雄盯着陈艳青指尖沾着的酱料,在她手伸向背包时,已经从裤兜掏出纸巾——印着小熊图案的包装,是她前世上大学时总买的牌子。
“谢啦。”她接纸巾的动作熟稔得像呼吸,擦嘴时眼尾扫到他手腕上的疤。
那是高三那年踏青,他骑自行车带她摔的,当时她吓得哭出来,他却笑着把她护在怀里说“赚了,破相换你心疼”。
此刻她指尖顿了顿,水已经递到眼前。
瓶盖是拧开的,他指腹贴在瓶身的位置,恰好是她习惯握的地方。
“还是你周到。”她仰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影。
喝完水,陈艳青看着周雄伸过来的手,自然的又把水瓶递给了周雄。
周雄接过水瓶时触到陈艳青指尖的温度,和记忆里某个雪夜一模一样
——那是大二回家过寒假的时候,高中同学约着一起出来玩,她冻得缩手,周雄攥着她的手哈气,她突然抬头问“周雄你是不是喜欢我”,睫毛上落着雪花。
好像也是那次,周雄很自然的回答了一句,“你的反射弧好长,现在才知道啊!”
当时的陈艳青傻傻的笑了好久。
那年的寒假,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公交车颠簸着驶过十字路口,她的头不小心撞到周雄的肩膀。
“对不起啊。”她慌忙坐直。
眼光斜视时却发现周雄红了耳尖。
陈艳青瞥见周雄帆布包侧袋露出半截旧手帕,蓝底白花的图案。
上一世周雄就总喜欢用手帕,说比纸巾环保。
她在监狱里的那五年,周雄每次探监,这个蓝底白花图案的手帕必不可少,陈艳青用到边角磨毛都舍不得扔,她留着好多新的,准备出狱之后拿给周雄一起用,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
原来,上一世不是因为陈艳青喜欢用这种手帕,而是周雄一直给她准备,她习惯成了自然。
“水还喝吗?”周雄拧着瓶盖的手停住,看她摇头才放回自己脚边。
第20章 兑奖
劣质皮包被陈艳青抱在怀里,拉链上挂着的小熊钥匙扣晃了晃
——那是周雄高二时送给陈艳青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说要挂到钥匙包退休为止。
上一世她确实挂了很久,直到后来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周雄还抓着钥匙串傻傻的说“原来你也早就喜欢我了啊”。
车子到站的提示音突然炸响,陈艳青猛地站起来,小皮包带勾住周雄的手腕。
“急什么?”他下意识扶住她腰,触感柔软得像团云。
陈艳青自然的回头,吐了吐舌头,在他伸手着自己的怀抱里整理了一下头发,放下手时无意中手肘和周雄的手臂蹭到了一起。
转身时却看到周雄指尖在裤腿上悄悄蹭了蹭。
陈艳青手肘上还残留着周雄皮肤的温度,和上一世周雄探监时每次握住自己手时一样烫。
“下车了。”周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先下车,转身时自然地伸出手。陈艳青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道旧疤。
上一世她就是牵着这只手走过无数个路口,从校服走到婚纱,最后在监狱里时,他每次探监还是会握住陈艳青的手,那是那五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肢体接触。
陈艳青把手放上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周雄极轻地吁了口气,手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光点。
小皮包的带子蹭过他手背,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下公交车楼梯时,陈艳青踉跄了一下,周雄伸手搀住她手肘,拉着她跳下了公交车。
在站台站稳时,陈艳青指着车站旁边的梧桐树,“周雄你看,那棵梧桐开花了!”
她突然指着路边转移话题。
淡紫色的花落在刚刚驶出车站的公交车车顶,周雄却盯着陈艳青指着梧桐树的手。
公交车发动的轰鸣里,周雄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点”“让我照顾你”,终于在喉间酿成涩意。
陈艳青翻找背包的手突然停住。夹层里躺着包没拆封的纸巾,小熊图案的包装。
她记得自己今早明明没带,余光瞥见身旁周雄提着帆布包的手,突然想起车上时周雄递给她的纸巾,一样的包装。
陈艳青悄悄把纸巾攥在手心,忽然想起高考完那晚他替她挡酒,喝完酒坐下时塞给她的也是这样一包纸巾,他说“女孩子喝酒要备着擦嘴”。
思绪回笼时,周雄已经把帆布包挎到自己肩上,腾出的手轻轻按了她肩膀一下:“走吧,去兑奖。”
梧桐花落在他发梢,她踮脚想替他拂掉,却在指尖触到发丝时猛地缩回手。
周雄却像没察觉,依旧护着她往彩票店走,帆布包在两人身侧晃荡,拉链上的小熊钥匙扣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这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眼眶发热——原来有些习惯刻在骨血里,哪怕隔了一世,他还是会在她伸手前递出纸巾,拧开瓶盖时记得把标签转向她的方向。
彩票店的玻璃门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
她看见他低头和店员说话,侧脸线条硬朗,发尾还沾着片淡紫色的花瓣。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上一世未说完的话,都揉进这重叠的轮廓里。
陈艳青捏着口袋里的两个鸡蛋,还是温的。
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翻看周雄毕业留念册里自己的那一页,他加了一句话:“遇见她那天,梧桐花刚好落满整条街,从此我的帆布包里,永远多备一包纸巾和一瓶水。”
彩票站的霓虹灯在白天里也泛着暧昧的红光,“刮刮乐”三个大字旁缀着一串亮闪闪的塑料星星。
店内暖黄的灯光混着油墨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墙上的走势图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一个穿皮夹克的老板正在柜台后刺啦刺啦的打着彩票,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买彩票还是兑奖?”
“兑奖!”周雄的声音抖得厉害,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票,边角都被捏得发潮。
陈艳青凑过去,看见票面上的数字像活过来似的跳动。
老板接过彩票,漫不经心地塞进验票机。
机器“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紧接着,右上角的小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绿光。
老板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又扫了一遍,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抬头看向他们:“你们……中了十注三等奖?”
周雄笑呵呵的点点头,“嗯!我就说没错吧!”
后面这句话是转向陈艳青,对着陈艳青说的。
老板以为是对着他说的,随口回道,“机器还能骗你?”
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兑奖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给他们看,“你看,三等奖,单注3000元,固定奖。十注就是三万块。”
他顿了顿,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衣着朴素的人,一看就是学生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活络,“第一次中奖?”
周雄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艳青只觉得一阵眩晕,扶住身后的塑料椅子才站稳。
三万块——自己重生回来后的一个无意的举动,就赚了三万块。
兑奖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老板核对完身份证,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拿了三叠红色的钞票推过来。
每叠一百张,崭新的人民币散发着油墨香,边缘还带着机器压过的整齐纹路。
周雄伸手把钱接过来,放进了帆布包里。伸手拉了陈艳青一下,一起走出了彩票站。
周雄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要不……咱们先去把钱存了?”周雄提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激动。
“好,”陈艳青回道,“就去前几天办银行卡的银行吧,就在前面不远处。”
周雄脚步都没有停,拉着陈艳青匆匆的朝着银行走去。
第21章 意外之喜后的银行之行
初夏的阳光带着一股热辣劲儿,毫不吝啬地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周雄的手心有些冒汗,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帆布包里那三板整整齐齐的钞票,刚刚彩票兑奖的奖金。
陈艳青也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不安。
周雄是个行动派,兑奖的手续一办完,他就拉着陈艳青,脚步飞快地朝着不远处他们前两天刚办银行卡的银行走去。
“走走走,青子,先把钱存起来,再规划规划怎么用!”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雀跃。
陈艳青被他拉着,小跑了两步才跟上,脸上带着点犹豫:“周雄,这钱……”
“先别说,到银行再说!”周雄打断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银行里人不算多,叫号机发出柔和的提示音。
两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周雄还在微微喘着气,他心里踏实又激动。
周雄看了一眼银行大厅里,拉着陈艳青走到银行大厅僻静的角落,打开了帆布包。
崭新的钞票散发着特有的油墨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子,”周雄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表情。
“你看,这钱呢,一共三万。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我要是中奖了,就分你一半……”他顿了顿,开始数钱,“我打算这样分,你看行不行。”
他先数出两叠,每一叠是一万,然后又从第三叠里数出两千,总共两万二,推到陈艳青面前:“青子,这两万二,你拿着,存到你的卡里。你用来买股票。”
陈艳青看着面前的钱,赶紧摆手:“周雄,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再说,之前说好了……”
“哎呀,你先听我说。”周雄没让她打断,又从剩下的八千块里数出一千块现金,递给她:“这一千块,你拿着,平时买点零食啊,衣服啊,自己用。”
陈艳青更着急了,把钱往回推:“周雄,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之前说好了,中奖了分一半,一人一万五。
你这给我两万二加一千,这都两万三了,太多了!你自己呢?”
周雄嘿嘿一笑,把剩下的钱拢了拢,还剩七千块。
“你看,我算给你听啊。一人一万五,没错吧?
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嘛,我中奖了就给你一半上大学啊,我自己还剩七千多呢。
我也存到银行卡里买股票,看着两天的行情,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点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这一千现金给你零花。“
“不行,绝对不行!”陈艳青的态度很坚决。
她把那两万二和一千块又推了回去,“周雄,说好了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半,不能你说了算。
中奖是我们俩一起买的,运气也是两个人的,怎么能我拿这么多,你拿这么少呢?
你刚才说把这钱用来买股票,我没意见,但我们得按规矩来。”
陈艳青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雄看着她,知道她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不应该占这个“便宜”。
“哎呀,青子,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周雄有点无奈,“我是男人,我少拿点怎么了?你拿着……”
“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是道理的问题。”陈艳青打断他。
“这样,我们重新分。三万块,一人一半,一万五。
你说你要拿一部分钱买股票,我也可以拿一部分买股票,剩下的现金我们自己留着用,这样公平。”
两人在银行大厅的角落里小声地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雄觉得陈艳青太实诚,陈艳青觉得周雄太“偏心”。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们俩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别争了,”最后还是陈艳青先松了口。
她想了想,“这样吧,我们都存一部分钱买股票,剩下的拿现金。
你不是说你想拿一部分钱买股票吗?那我也拿一万五买股票,这样……”
陈艳青顿了顿,开始重新规划,“总共有三万,我存一万五到我的卡里买股票,你呢,存多少?”
周雄看着她坚持的样子,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只好妥协:“行吧行吧,听你的。那我存一万四吧,这样的话,我们两个的股票账户里的钱就差不多了。”
周雄算了算:“剩下一千块现金,你拿八百,我拿两百,怎么样?”
陈艳青想了想,觉得这个分配方式总算接近了“一人一半”的原则。
虽然她还是觉得周雄分的钱少了点,但看他态度也很坚决,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不过,现金你多拿点,我拿五百就行,你平时开销也大。”
“不用,”周雄这次很坚持,“就按我说的,你八百,我两百。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争了,不然我可生气了啊!”他故作严肃地说。
陈艳青看着他假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听你的。”
分配好后,两人再次走到等候区等待着。
“到我们了。”周雄看到屏幕上跳出他们的号码,立刻站起身,拉着陈艳青走向柜台。
陈艳青将一万五千块存入了自己的银行卡。
周雄则存入了一万四千块。
最后剩下的一千块现金,周雄数出八百递给陈艳青,自己留下了两百。
办理业务的过程很顺利。
“走,青子,”周雄把自己的卡和现金收好,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忙活了半天,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们中奖,也庆祝我们‘公平’分配了奖金!”
“好啊,”陈艳青把钱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脸上带着笑意,“不过说好了,不能吃太贵的,我们还要省着钱呢。”
“知道啦,保证让你吃得满意又实惠!”
周雄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陈艳青的胳膊,“走吧,前面那家川菜馆味道就不错,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嗯!,不过,我们是不是先去银行把钱转进股票账户啊?”陈艳青点点头,跟着周雄走出了银行。
”现在已经11点多了,我们过去也停市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网吧看看股票信息,再去证券公司吧!“周雄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道。
陈艳青挠了挠头,跟在周雄身旁。
阳光依旧热烈,但似乎柔和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口袋里装着各自的银行卡和现金,心里揣着对这笔意外之财的规划,也揣着对彼此的那份体谅和默契。
前方的川菜馆飘来诱人的香味。
周雄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说着一会儿要点什么菜,陈艳青笑着听着,时不时插句话,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轻松的交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之中。
第22章 股市乌龙
川菜馆里热气腾腾,红油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在空气里弥漫。
周雄点了陈艳青最爱的水煮鱼和麻婆豆腐,又加了个干煸四季豆,特意叮嘱老板“多放辣椒,要够味儿”。
服务员端上冒着热气的菜盘时,瓷盆边缘还挂着沸腾的油花,“滋啦”声伴随着浓郁的香味,瞬间勾得两人食欲大开。
“快吃快吃,这家的水煮鱼嫩得很!”周雄拿起筷子,先给陈艳青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避开了刺,“尝尝,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好吃。”
陈艳青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肉滑嫩入味,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辣得她额头瞬间沁出细汗,却又忍不住眯起眼笑:“嗯!真好吃,辣得够爽!”
她赶紧扒了两口白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豆腐裹着红亮的酱汁,咸香麻辣交织,吃得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周雄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胃口大开。
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跟她闲聊:“等咱们股票赚了钱,就去吃更好的,什么海鲜大餐、日料,随便你挑!”
“你可别先说大话,”陈艳青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星,“股票哪有那么好赚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懂吗?怎么几天的时间,看着你操作的还忙顺溜的。”
“那是之前没接触过,”周雄夹了块四季豆,嚼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不一样,我最近研究了好几个股,尤其是稀有金属板块,国家政策支持,行业前景也好,我看准的那一支,保准能涨!”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陈艳青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再泼他冷水。
不管怎样,中奖是喜事,难得周雄这么有干劲,她愿意陪着他试试,更何况还有自己的金手指呢。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两人额头都出了汗,桌上的菜也几乎见了底。
周雄抢着付了钱,还不忘跟老板夸了句“味道真棒”,这才带着陈艳青走出餐馆。
“现在干嘛去?”陈艳青摸了摸微撑的肚子,阳光晒在身上,有点暖洋洋的困意。
“去网吧啊!”周雄理所当然地回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是说好了吗?带你去看看我选的股票,顺便把钱转进去,早点买上心里踏实。”
“哦,对,差点忘了。”陈艳青点点头。
两人顶着午后的太阳,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街角的一个网吧。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电脑散热和淡淡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游戏音效充斥着空间。
周雄率先走到吧台,掏出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子。
找到座位坐下,开机、登录,周雄的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亮起,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在收藏夹里点了几下,很快就进入了熟悉的股票交易网站。
陈艳青凑过身子,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界面,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复杂的图表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你看,艳青,”周雄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皮都有些磨破了,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股票代码,“这几个就是我最近重点关注的,尤其是这个‘xx稀有金属’,你看它的走势图……”
周雄一边说着,一边在搜索框里输入代码,敲下回车。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xx稀有金属”的K线图,从近期的走势来看,确实在一个相对低位盘整,偶尔有小幅度上扬。
周雄指着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唾沫横飞地解释:“你看这里,成交量开始温和放大了,这是主力进场的信号!
还有这个mAcd指标,马上就要金叉了,一旦金叉,大概率要启动行情……”
陈艳青微笑的地看着,目光追随着那条曲折的K线。
她正看得专注,这支股票下一个交易日两点半以后直接拉停,后面连着三天涨停,这样正好可以接着买他们之前看重的银行股。
陈艳青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开口问道:“周雄,你等下,今天周几啊?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雄正讲得投入,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周几?今天……”
他顿住了,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日期显示着“2006年5月10日,星期六”。
“星期六?!”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周雄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哎呀我去!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了,居然忘了今天是周六!”
陈艳青也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紧张兮兮研究股票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可不是嘛,我就说怎么看着盘面怪怪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根本没开盘啊!”
可不是嘛,屏幕上的股票行情图一动不动,成交量栏赫然显示着“0”,哪里有半点平时开盘时的“热闹”景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傻气,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雄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捶着桌子:“完了完了,白激动一场,还特意跑网吧来,结果人家股市休息呢!”
陈艳青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在餐馆里畅想未来的“雄心壮志”,此刻在这个“周六乌龙”面前显得格外滑稽。
“你啊,就是太着急了,”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雄,“下次可得先看看日历,不然闹笑话了。”
“是是是,都怪我,太心急了。”周雄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脸上还带着余笑,“不过也好,就当提前来熟悉一下,给你讲讲我的‘投资策略’。”
虽然有点扫兴,但两人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第23章 算是约会吗?
笑过之后,周雄还是忍不住又研究起了股票。
他把小本子上记的几个股票都调出来,逐一给陈艳青分析基本面、技术面,讲得头头是道,仿佛刚才的“乌龙”只是个小插曲。
陈艳青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一两句简单的问题。
她看着周雄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因为谈论着自己热爱的东西而闪闪发光。
“……所以啊,我觉得12号是个关键节点,”周雄指着“xx稀有金属”的K线图,语气笃定。
“你看它最近的走势,很可能在12号前后出现突破。我打算把我卡里的一万四千块全投进去,你那一万五也可以放进来,咱们一起买这支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之前我们说的那支‘xx银行’,我也看了,虽然基本面不错,但短期走势有点弱,不如先放放,等这支稀有金属股赚了钱,再考虑其他的。”
陈艳青看着屏幕上的“xx稀有金属”,又看了看周雄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刚才在银行里他坚持要多给自己钱的样子,心里一暖。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我听你的。等下周一开盘,我们就把钱转进去,买你看重的这支股。”
“行!”周雄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12号那天股票涨停的景象。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直接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进证券账户,全仓杀入!”
周雄又仔细看了看股票的历史走势和相关资讯,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判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各种技术指标和市场逻辑。
陈艳青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他倒杯网吧提供的免费茶水,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为了自己的“小目标”而兴奋不已。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网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今天闹了个“周六没开盘”的笑话,但两人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那顿麻辣鲜香的川菜还在胃里温暖着,对未来的憧憬也如同那支被寄予厚望的股票一样,在他们心里悄悄“盘整”,等待着或许并不遥远的“涨停”时刻。
网吧里依旧喧嚣,但属于他们俩的小世界,却因为这份共同的期待,而显得格外安静和踏实。
网吧里的空气带着长久密闭的燥热,当周雄和陈艳青推开玻璃门,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夕阳的金辉扑面而来时,两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夕阳正沉落在城市楼宇的间隙,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远处的云霞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浓淡相宜地铺陈开来。
“哟,都快傍晚了。”周雄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不算名贵的电子表,屏幕上显示着四点半,“在里面待了快四小时,眼睛都看酸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陈艳青,傍晚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脸颊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陈艳青也揉了揉眼睛,笑了笑:“是啊,对着屏幕太久了,头还有点晕呢。”
她顿了顿,正想说“那我们回去吧”。
却见周雄突然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往旁边的街角瞟了一眼,又迅速转回来。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青子,时间还早,旁边就是人民公园,要不……要不我们去逛逛?就当散散步,醒醒神。”
周雄说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像个第一次邀请女生的毛头小子。
公园就在网吧旁边几十米远,绿树成荫的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陈艳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答应:“好啊,反正回去也没事,逛逛也好。”
周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
他快步走到路边的小摊贩前,那里正卖着五颜六色的冰激凌。
“老板,来两个甜筒,巧克力味和原味的!”他回头看向陈艳青,“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原味吗?”
“原味吧。”陈艳青心里掠过一丝暖意。
周雄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总能记住她一些细微的喜好。
接过还冒着冷气的甜筒,奶油的甜香混合着脆皮的焦香弥漫开来。
周雄把原味的递给她,自己拿着巧克力味的,两人并肩走进了公园。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散步的人,老人们摇着蒲扇在长椅上闲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远远传来,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两人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指着路边盛开的花,或者评论一句远处传来的音乐。
周雄时不时地舔一口冰激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艳青。
陈艳青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原味甜筒,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像个贪吃的孩子。
周雄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这冰激凌的甜味,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软软的,暖暖的。
第24章 旧时光的暖
陈艳青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秋千上。
那是一对并排的儿童秋千,此刻正空着,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秋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
“没什么,”陈艳青摇摇头,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却低了些,“就是觉得……这里有点像我们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的公园。”
“老小区?”周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村子?”
陈艳青突然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对劲,摇摇头笑了笑。
“嗯,是也不是吧!”
陈艳青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激凌的脆皮,“以前夏天,吃完晚饭,我们一群小朋友就在村子里玩,就有这样一个秋千。”
周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那还是你们小姑娘在一起好玩,我们男孩子,不是抓鱼就是摸虾的。”
陈艳青絮絮叨叨的和周雄说着小时候的事情。
周雄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前仿佛也浮现出那些画面:扎着羊角辫的陈艳青,手里举着冰棍,追着偷咬了她一口的自己满院子跑。
夏天的傍晚,蝉鸣声声,陈艳青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蹲就是一下午。
过年的时候,男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陈艳青害怕得躲在妈妈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这些假想的片段,像老电影的镜头,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周雄感觉,自己和陈艳青的生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织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绕着公园走了一圈。
夜色渐浓,路灯亮得更透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陈艳青手里的冰激凌早已吃完,只剩下一截脆皮,她随意地丢进垃圾桶,心里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刚才看着秋千时,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和恍惚感再次袭来,仿佛不仅仅是回忆起了童年,而是……
而是想起了更遥远、更深刻的片段,那些片段里,也有周雄,有他们柴米油盐的日子,有争吵,有欢笑,有携手走过的漫长岁月……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念头抛开,既然自己重生了,那以前的温馨时刻,一定可以再续前缘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陈艳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好。”周雄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公园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时,周雄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艳青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带着玩笑口吻,却又藏着一丝认真的语气说道:
“青子啊……”
“嗯?”陈艳青转过头看他。
周雄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说……我们俩今天这算啥啊?又是吃饭,又是逛公园,还买冰激凌……咋感觉跟……跟约会似的呢?”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艳青,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反应。
陈艳青闻言,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傍晚的晚霞染上了颜色。
她没想到周雄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朋友一起出来走走……”
“是吗?”周雄挑了挑眉,往前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一样呢?”
夜色深沉,公园里的人渐渐稀少,只剩下路灯和远处模糊的灯火。
陈艳青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撞进周雄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的目光里,那目光像一汪深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刚才那些关于“上一世”的模糊记忆,此刻又悄然浮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傍晚,同样的公园,同样的周雄,似乎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带着某种熟悉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周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无措的眼神,心里的笑意更浓了,但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紧张的。
走了,送你回家。”
他转过身,朝着公园门口走去,步伐轻快。
陈艳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旧时光”碎片,让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此刻的漫步,究竟是现实的延续,还是某段被遗忘的岁月,在不经意间,重新开启了序章。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喧嚣,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周雄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提“约会”的话题,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微妙的东西,像冰激凌融化后的甜,像旧时光里的暖,在夜色中悄悄蔓延,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
“要不我们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去?”周雄试探性的道。
“太晚了吧,我妈肯定等着我回去吃饭。”陈艳青傻傻的回答。
“行,那我打车送你回去吧,然后我再回来县里,玩一晚上,明天在回家去。”周雄说着,伸手开始拦出租车。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要不你也回去吧,县里都呆三年了,有啥好玩的啊?”
“不行,太晚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我送你回去,我再回来县里。”周雄一锤定音。
“你们要去哪里?”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陈艳青和周雄身旁。
“师傅,我们去xx村,你看多少钱。”周雄笑着问道。
“啊,这么远啊?回来要空着车,算包车了,50元吧!”开车师傅想了想道。
“行,这样正好,我还要回来县里呢?”周雄说着,拉了陈艳青上车。
“师傅,50元也太贵啊吧!最多30元。”陈艳青反应过来,赶紧砍价。
“不贵了,小姑娘,要算来回的。”司机师傅说着,一脚油门,朝着陈艳青所在的小村子驶了出去。
“你们是男女朋友啊?是回去见家长吗?”司机师傅开了一会车,笑着问周雄。
周雄支吾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伙子啊,第一次上女方的家门,一定要买点东西啊,这样才有好印象……”司机师傅好心的开口提醒。
“不用不用,他只是送我回去,不去我家。陈艳青赶紧解释。
“都这个点了,到家吃个饭再走也不迟,是吧,小伙子,还是带点东西吧!”开车师傅又提醒道。
“青子,师傅说的有理,我买点水果吧!”说完凑近开车师傅,“师傅,谢谢你提醒,最近的水果店,我买点水果,谢谢你啊!”
周雄买了一袋苹果,一袋香蕉,带着陈艳青,朝着陈艳青家驶去。
第25章 周雄留宿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热,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陈艳青看着周雄买的一大包苹果和一大包香蕉,无声的笑了。
上一世周雄第一次上门,因为是过年,周雄买了两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结果被陈父嫌弃的不行。
因为陈家女人不会喝酒,陈父则只喝老白干。
周雄抓着脑袋和陈父道歉,立马去村子里给陈父买了一大壶老白干,陈父高兴的喝高了。
“小姑娘,前面怎么走?”司机师傅的话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陈艳青抬头一看,已经到村公所了,这里有一条岔路,师傅正在询问往哪个方向走呢?
“右手边,就前面那个村子就是。”陈艳青抬头指了指远远看得到的村庄,回答道。
“好嘞,五分钟就到了。”司机师傅笑着道。
“好,谢谢师傅。”周雄一边应答师傅,一边把自己刚才买的水果收拢一下,准备提着下车。
出租车停在陈艳青家院子门口,周雄把水果递给陈艳青,“太晚了,快回去吧!”
陈艳青伸手接水果,一个不小心,袋子连着水果一起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拿不动吗?那我给你送回去吧!”周雄说着,就拎着两袋水果准备下车。
“小伙子,把车钱给了,我靠边在这里等你。”司机师傅开口。
“好,来,给你,50块是吧!麻烦在路边等我几分钟,我马上上来哈!”周雄说着,拿了50元钱,给了出租车师傅。
转身提着两提水果,朝着陈艳青家走去。
陈艳青跟在周雄身后:“前面这个院子就是我家。”
周雄点头,朝着院子走去。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
周雄一转头,就看到出租车“嗖”地一下踩了油门,顺着马路牙子溜得没影了。
“哎!师傅!我还要回去呢!”周雄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拎着袋子就想追。
可那车开得飞快,眨眼间就拐了弯。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两袋水果,一脸懊恼:“什么情况啊这是,跑这么快干嘛!”
陈艳青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看到空荡荡的马路,也傻眼了:“车呢?”
“跑了!”周雄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刚把东西拿下来,刚给了钱呢,他就跟投胎似的开走了!”
他越想越气,“这什么司机啊,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陈艳青也挺无语,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估计是怕你等的时间长,怕麻烦吧。五十块而已,就当破财消灾了。”
陈艳青蹲下身整理袋子,“你看这闹的,那你现在怎么回去啊……”
“就是,这司机太缺德,这事儿也太憋屈了!”周雄还在为那溜掉的出租车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陈母的声音:“青青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快回来吃饭了,饿坏了吧?”
陈母系着围裙,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周雄,“呀,有朋友来啊?快,快进来坐!”
陈父听到陈母的话,也跟着走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两大包水果,还有周雄一脸的无奈,连忙问:“怎么了这是?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啊,你们怎么拿回来的?”
陈艳青把刚才出租车司机跑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还介绍了周雄,强调了是和自己一起买彩票的同学。
陈母立刻拉着周雄的胳膊:“哎哟,这司机也太不像话了!小周你看这事闹的,天都黑了,你也回不去了?要不就在我家吧,你和青青是同学,多玩几天也不错。”
陈父也在一旁热情地招呼:“就是就是,小周别客气,就在我家住下来吧。这大晚上的,也没车出去了。”
周雄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找个车走。
可听陈父陈母这么一说,再看看陈艳青那有点窘迫又带着点歉意的眼神,心里那点懊恼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他摸了摸鼻子,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这……不太好吧,太打扰叔叔阿姨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陈母嗔怪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进来!”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周雄往院子里拉。
陈艳青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却被陈母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得,这下好了,本来只是送回家,现在直接把人“捡”回家了。
陈家的房子是老式的三间大瓦房,虽然面积不是很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果树。
杏子正黄了枝头,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果香。
一进院门,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陈母忙着去厨房添副碗筷,陈父则热情地招呼周雄坐下,还递了瓶汽水。
“小周啊,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陈父笑眯眯地说,“听青青说,你们两个一起买的彩票,是吧?”
周雄连忙谦虚地笑了笑:“叔叔,是的,我就是跟着青子买的。”
没一会儿,陈母就把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椒炒肉丝色泽鲜亮,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酸辣土豆丝,汤是简单的番茄鸡蛋汤。
“来,小周,多吃点肉,看你这小伙子,长得挺结实的。”陈母一坐下,拿起筷子,给周雄夹了好几大块红烧肉,差点把他碗里的米饭都盖住了。
“谢谢阿姨。”周雄连忙道谢,心里热乎乎的。
他父母常年在做生意,他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间颇多,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家常菜,更别说有人这么热情地给他夹菜了。
陈父也不甘落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放进周雄碗里:“尝尝这个,你阿姨炒的,味道不错。
对了小周,你们的彩票兑完奖了吗?”
“兑完了,顺利得很。”周雄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米饭,一边跟陈父聊了起来。
第26章 睡觉风波
周雄发现陈父虽然只是一个农民,但对时事和一些工程上的事情还挺感兴趣。
周雄正准备以后上大学学工程建筑呢,所以也做了一些功课,聊起这些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我大学想学工程建筑类,所以提前做了点功课……”周雄放下筷子,一边比划一边说。
“不错不错,这个专业好,读出来好找工作。”陈父点头称赞。
周雄笑着点点头,就和陈父聊起村子里面引自来水的事情。
“村子里要引自来水,我现在正在带着人挖沟渠,到时候埋管子。”陈父说着。
“这个得看图纸,算好坡度和走向,不然水排不出去。”周雄回应。
……
陈父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哦?还有这么多讲究呢?我年轻的时候也参与过村里挖水渠,那时候哪懂什么图纸啊,就是跟着老师傅干。”
“现在不一样了,科技发达了,都得按规范来。”周雄笑了笑,“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得算清楚,不然挖错了,返工可就麻烦了。”
饭桌上,陈父和周雄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从水渠怎么挖聊到建筑材料,又聊到现在的施工技术。
陈母在一旁时不时地给周雄夹菜,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陈艳青坐在旁边,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心里有点复杂,想说点什么,又插不进话,只能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她不得不承认,周雄跟她父母相处得意外地融洽。
周雄没有那种年轻人的浮躁,跟长辈说话时既尊重又不失亲切,懂得适时地倾听和回应,把陈父陈母哄得眉开眼笑。
陈艳青又想起上一世,周雄对待自家爹娘确实不错,自己工作忙的时候,他会带着孩子回去看陈艳青的爹娘。
过年过节的时候,陈艳青来不及回去,周雄也一定会回去看看两位老人,把礼物送上。
陈艳青在监狱的五年,周雄做的更多。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始终热烈而温馨。
周雄感觉自己肚子都快撑爆了,连连摆手说吃不下了。
陈母才作罢,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陈父拉着周雄又聊了几句,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聊天了,老婆子你给小周铺一下床铺啊?青青那屋有点乱,要不……”
“爹!”陈艳青立刻打断他,脸颊有点发烫,“让他睡沙发就行,我房间怎么能让他住。”
周雄连忙说:“叔叔阿姨,不用麻烦,我睡沙发挺好的,随便凑合一晚就行。”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那怎么行,沙发睡着不舒服。青青,你把你房间收拾一下,让小周住你房间,你去你妹的房间睡。”
“妈!”陈艳青更不好意思了。
周雄见状,赶紧打圆场:“阿姨,真不用,我一个大男人,睡沙发没事的,你们别为难青子了。”
陈父想了想:“青青不懂事,那小周你就委屈一下,睡沙发。我让老婆子去给你找床被子。”
看着陈父陈母忙前忙后地给他准备床铺,周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赖”在陈艳青家里的行为,多半是因为那溜掉的出租车,但更多的,似乎是他自己也并不排斥这样的氛围。
第二天一大早,周雄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起身洗漱完毕,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母正在准备早餐。
“阿姨,早啊。”
“小周醒啦?快去坐着,早饭马上就好。”陈母笑着说,“你叔叔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看看村子里的蓄水池的具体情况。”
周雄哦了一声,心里一动。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跟陈父聊起过水渠的事情,没想到陈父这么上心。
吃过早饭,周雄正想着怎么跟陈艳青和陈母说自己该回去了,陈父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小周,青青,你们都在啊!”陈父脸上带着点焦急。
“村里那水渠昨天我带着人已经挖了差不多了,今天准备挖村里的蓄水池,我看那图纸设计的不合理啊,落差不够啊,着急死我了!”
陈父把手里的纸展开,“小周,你来看看这图纸,我也看不太明白,小周你是搞工程的,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周雄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张简易的水渠设计图,标注了走向、坡度和深度,但画得比较粗糙,估计是村里自己找人画的。
“叔叔,这图纸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们可能没理解坡度和坐标的意思。”
“是啊,”陈父点点头,“我就说嘛,图纸上画的方向没问题,但是算着就是不对,又怕费劲挖出来,整错了就不好了。”
陈艳青在一旁接话:“爹,人家专业的事,你掺和什么呀,周雄等会儿还要回去呢。”
周雄放下图纸,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走,去看看吧,别让他们挖错了,到时候返工更麻烦。”
周雄心里其实也挺好奇的,想看看农村挖水渠的实际情况。
陈父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哎呀,太好了!小周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陈艳青头疼,前天陈父还是前也青青,后也青青的喊着,这周雄一来,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周雄跟着陈父来到了村子东头的水渠工地。
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和锄头,正在旁边忙活,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指指点点,看起来确实有些混乱。
负责指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陈父带着周雄过来,有点疑惑:“陈叔,这位是?”
“这是小周,搞工程的大学生,懂图纸!”陈父连忙介绍,“我带他来看看,我们这挖的对不对。”
小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这图纸……看着有点晕。”
周雄走上前,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起地上的图纸,结合现场的地形看了看。
第27章 表哥张林
“大家先停一下,”他扬了扬手,“我给大家说一下。”
工人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小伙子。
周雄走到水渠的开挖线旁边,指着图纸说:“大家看,图纸上这里标的是起点,坐标是x100,Y200,然后往东北方向,坡度是千分之五。也就是说,每往前挖1000米,深度要下降5米。”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你们看,现在挖的这个方向,有点偏东了,应该再往北挪一点。
还有这个深度,刚才我看了一下,这边挖得太深了,那边又太浅,得按照坡度来,保持一致。”
他又转向那个年轻小伙:“兄弟,你看图纸的时候,要先确定好基准点。
然后用测量工具定好方向和坡度,不能凭感觉挖。
要是没有专业的测量仪,也可以用简单的办法,比如拉根线,确定好起点和终点的高度差,保证坡度正确。”
周雄说得通俗易懂,还时不时地用木棍在地上画图讲解,大家伙们听得连连点头,刚才的疑惑渐渐解开了。
那个年轻小伙更是佩服不已:“周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还是你专业啊!”
“其实也不难,”周雄笑了笑,“就是得细心,按规矩来。来,我帮你们先把起点和方向定好,然后你们照着这个来挖。”
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跟那个小伙一起,拿着木棍和绳子,在地里忙活起来。
确定基准点,拉绳定方向,还时不时地用脚丈量着距离,计算着深度。
陈父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没想到周雄不仅懂理论,还这么接地气,说干就干,一点架子都没有。
陈艳青本来只是陪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周雄真的上手帮忙了。
她看着他在太阳底下忙碌的身影,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他一边干活,一边还耐心地给工人们讲解,时不时地开个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青青,他谁呀?”陈艳青看的专注,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转头一看,原来是三舅家的林表哥,笑着道,“小林哥,你也来帮着挖水渠啊?”
张林咧嘴一笑,“我昨天之前接的活干完了,听说小姑父包了村里的水渠要挖,就想着过来帮帮忙!”
“嗯,我想让我爹把这个工程接下来,找人干,其实也不难。”陈艳青笑着。
“青青,是不是上大学的学费不够啊?你别着急,我给你准备了,晚上我给你送过来。”张林低着头道。
陈艳青看了看张林,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自家因为是姐妹俩,三舅家则是兄弟俩,三舅和陈母在一起聊天时,就说过让张林倒插门陈家,给陈父陈母养老。
陈父陈母好像也同意,只是这事从来没有人和陈艳青说过。
张林也知道,只要陈家有什么事情,他都忙前忙后的帮着,完全当做自己的事情在做。
陈艳青看张林现在的样子,怕是已经把自己当做媳妇来照顾了,瞬间有点不乐意了。
“小林哥,我上大学的学费已经有了,你也二十岁了,挣钱不容易,留着娶媳妇吧!”陈艳青直截了当的说。
张林顿了顿,抬头看向陈艳青,“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
“青子,聊什么呢?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我和叔叔再去看看其他几个蓄水池,你要一起吗?”周雄过来打断了张林的话。
“没聊什么,走吧!”陈艳青说着,转头看向张林,“小林哥,你去干活吧!我和我爹去其他地方看看!”
张林看着周雄自然而然的站在陈艳青身旁,心里非常不舒服,“青青,他谁啊?”
“小林哥,这是我高中同学周雄。”陈艳青说完,又看着周雄道,“周雄,这是我三舅家儿子,小林哥。”
周雄上前一步,“小林哥你好,我是周雄,这几天在青子家玩,晚上一起来青子家吃饭哈,我们现在就先去忙了。”
“小周,走了。”正在这时,陈父在远处喊了一声。
张林呢囔了一下,看了陈艳青一眼,“好啊,青青,晚上我来家里吃饭啊!”
“欢迎,晚上见。”不等陈艳青说话,周雄连忙邀请,还拉了陈艳青一把,“走啦,一会叔叔等急了。”
张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周雄和陈父一起,把村子里的三个蓄水池都看了一遍,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当场就给解决了。
陈艳青佩服,不愧是男生,自己重活了一世,也只知道个大概,完全没有周雄专业。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在周雄的指导下,蓄水池的开挖线重新确定好了,方向和坡度都符合图纸要求。
工人们也找到了窍门,干起活来效率高了不少。
“周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那个年轻小伙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挖成什么样呢。”
“不客气,互相帮忙嘛。”周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陈父也走过来,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小周,好样的!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强多了!走,回家吃饭去,你阿姨肯定做好饭等我们了。”
周雄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艳青,她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防备的疏离。
“好,”周雄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陈父还在不停地跟周雄讨论着水渠的事情,问他接下来怎么挖,怎么指挥人干活。
周雄都一一耐心解答。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留下三个人长长的影子。
陈艳青走在旁边,听着父亲和周雄热烈的讨论,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周雄,这个“赖”在她家的男人,好像天生就是和陈父应该做父子似的。
至少,他懂陈父的心思,能陪他聊那些她听不懂的“工程”话题,还能实实在在地帮上忙。
而周雄,看着身边热情的陈父和安静的陈艳青,心里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慢慢滋生。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送她回家的机会,多接触一下,没想到因为一辆溜掉的出租车,竟然在她家待了两天,还跟着来挖了水渠。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天的经历,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和温暖得多。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意外之喜吧。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这次“赖”得还挺值。
第28章 午后的“八卦”
忙了一早上,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
陈艳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碟菜盘端上餐桌时,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进来,给油腻的灶台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还残留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混合的香气。
“爹,妈,周雄,吃饭了!”她扬声喊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忙完后的疲惫。
陈父“哎”了一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顺手将手里的图纸折了折放在茶几上。
陈母则还在忙着给鸡和猪准备午食,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周雄倒是手脚麻利,屁颠屁颠的过来盛饭了,等到陈父坐下时,还很殷勤的把筷子递了过去。
这一早上可真是够呛。
陈艳青坐下吃饭时,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猪。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消停。
陈父吃完饭,抹了把嘴,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我去地里看看,下午估计要下雨,得把烟地的流水口挖一下。”
陈母在厨房应了声:“早点回来,别影响下午开工了。”
自从接了挖水渠的活,田里地头都是陈父用吃饭的时间去瞅一眼,把急的事情先处理一下。
陈父“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院子里传来他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
陈艳青刚想站起身去帮着陈母洗碗。
周雄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胳膊,眼睛还往厨房那边瞟了瞟,见陈母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刷着碗,这才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毛躁,身上还带着刚才干活时沾的汗味,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扑到陈艳青面前。
陈艳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皱着眉:“你干嘛呀周雄,神神叨叨的。”
周雄却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几乎是贴着陈艳青的耳朵说:“青子,我跟你说个事!”
“有事说事,靠这么近干嘛,热死了。”陈艳青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周雄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就今早啊,那个和你说话的张林,你注意到没?”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张林怎么了?人家是来干活的,惹着你了。”
“干活的?”周雄撇了撇嘴,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今天和你说话的时候,那眼神可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你,跟丢了魂儿似的!
还有啊,我喊你走了的时候,他偷偷盯着你背影看了好一会呢,我都替他捏把汗,生怕掉蓄水池里去。”
陈艳青的心莫名地心慌了一下,脸颊也有些发烫,像自己偷情被丈夫抓到似的。
但嘴上却不肯认输:“你看错了吧,人家是我表哥,好久没有见到了。再说了,看两眼怎么了,我脸上又没花。”
“嘿,你还不承认!”周雄见她反驳,更来劲了,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坐到陈艳青的椅子上。
“我跟你说,张林肯定是喜欢你!你想啊,他每次来帮你家干活,怎么就跟你搭话最多?今天还问你上大学的学费呢!”
“那是人家客气!”陈艳青提高了点音量,又赶紧压低,怕厨房的陈母听见。
“你一个大男人,别整天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八卦得很。我跟他就是普通的表哥表妹关系,再说了……”
陈艳青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就算真有点什么,我们可是表哥表妹,能成吗?想什么呢你。”
谁知道周雄听了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蹬鼻子上脸”,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嬉皮笑脸地说:“青子,你知道张林喜欢你啊?”
“你才喜欢我呢?”陈艳青想都没想的反驳。
周雄一下激动起来,拉着陈艳青的双手,“青子,你知道我喜欢你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呢?”
陈艳青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确实喜欢你啊!”周雄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刚才那副八卦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艳青从未见过的、带着点莽撞和直接的真诚。
他看着陈艳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好久以前就喜欢了,看你忙前忙后的样子,看你跟我拌嘴的样子,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喜欢。”
厨房里洗碗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蝉鸣,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餐桌上的茶碗上。
但陈艳青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周雄那句“我确实喜欢你”在她耳边不停地回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辈子做了差不多二十年夫妻的男人,这辈子和她一起上了三年高中的男孩,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鼻尖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刚才吃饭时不小心蹭到的饭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小星星。
陈艳青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震惊,是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悸动。
周雄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刚才那股冲劲过后,也开始有些紧张。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青子,你……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就是憋了好久,今天看你跟张林说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就说出来了。”
第29章 被表白后的喜悦
陈艳青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不敢再看周雄的眼睛,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茶碗,手忙脚乱中差点把一个碗碰倒。
“你……青子你慢点,别弄到手,还是我来吧!”周雄起身,伸手拉住陈艳青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带着明显的慌乱的动作,周雄暗笑了。
陈艳青听到周雄的笑声,赶紧抢过周雄手中的茶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
留下周雄一个人站在餐桌前,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傻笑,又带着点忐忑。
厨房里,陈母正擦着手从水池边转过身,看到陈艳青红着一张脸进来,手里的茶碗还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怎么了这是?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去小卖店买两根冰棒去,给周雄带一根。”
“没……没有,妈。”陈艳青赶紧低下头,把茶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也试图冷却她发烫的脸颊,“就是……有点热。”
陈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客厅瞟了瞟,见周雄正傻呵呵地坐在那里,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热就去歇会儿,下午没那么忙了,也让周雄多休息一会。”
“知道了,妈。”陈艳青低声应着,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周雄刚才说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雄呢,见陈艳青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反而落荒而逃,心里那点忐忑也少了几分。
他看着厨房门口陈艳青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但至少,他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慵懒,墙上的挂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这个原本普通的午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陈艳青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和周雄之间的关系,似乎从这一刻起,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不紧张,反而还有一些期许和开心。
重活一世,自己本来就有报恩的心思,现在周雄也喜欢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
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渐渐平息,陈母擦着手从水汽里走出来。
瞥见周雄还赖在餐桌旁,时不时往厨房门口偷瞄,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雄子,看你热得满头汗,让青青带你去巷口小卖店买根冰棍解解暑吧,下午还有得忙呢。”
周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也不管陈艳青还在收拾抹布,直接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走走走,青子,买冰棍去!”
“你急什么!”陈艳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心里那点因上午告白而起的慌乱又泛了上来。
她挣开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手还没擦干净呢!”
“擦什么擦,快走快走!”周雄哪管这些,又嬉皮笑脸地去拽她的袖子,像只得了指令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陈母在一旁看着直乐,冲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巷口的小卖店是王奶奶开的,绿色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玻璃柜台里冻着各式各样的冰棍。
周雄扒着柜台,手指头点来点去:“王奶奶,要两根绿豆冰棍,要最冰的那种!”
陈艳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卷的发梢被阳光镀上金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上午他那句“我确实喜欢你”像根细针,时不时就戳她一下,让她既想躲又忍不住去琢磨。
“给,青子。”周雄转过身,把一根裹着绿色包装纸的冰棍递过来。
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咔嚓”咬下一大口,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了点绿豆沙。
陈艳青接过冰棍,慢慢撕开包装,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
周雄又拿了两根,用袋子装起来,带回去给陈父陈母。
两人并排走在回陈艳青家的路上,夏日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周雄舔着冰棍,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上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
“行了,别说了!”陈艳青猛地打断他,脸颊比冰棍包装纸还红,“再胡说八道我就把冰棍扔你脸上!”
周雄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眼里的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好,不说了。
不过青子,你看这冰棍多好吃,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陈艳青没理他,低头猛舔了一口冰棍,冰凉的甜意里却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陈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额头上全是汗,背心都湿透了。
他看见周雄和陈艳青手里的冰棍,咧开嘴笑:“哟,买冰棍去了?给我也来一口呗。”
周雄赶紧递过去,陈父摆摆手:“算了,我这一身汗,别弄脏了。
雄子,下午跟我去沉淀池那边看看,前两天挖的沟渠和沉淀池,是青青帮我看的,你帮我瞧瞧有没有问题。”
陈艳青正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闻言差点把棍儿咽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她爹:“爹!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图纸还是看得明白的好吗?真是的。”
“哈哈哈,爹说错话了,青青知道的肯定没有错。”陈父擦了把汗,拍了拍周雄的肩膀,“雄子更专业一些,多带我看看,我才学得会啊。青青你和你妈就带着你婶子嫂子他们挖牵引沟吧。”
“凭什么呀!”陈艳青气得差点爆粗口,这爹绝对不是亲的!
有活就想着让周雄去“锻炼”,合着她这亲闺女就是个干杂活的?
她看向周雄,只见他一脸“荣幸之至”的表情,连连点头:“哎,好嘞叔,我跟您去!”
“你看你看!”陈艳青指着周雄,又转向她爹,“他就知道跟你去玩!”
“什么玩啊,这是学本事!”陈父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少操点闲心,赶紧进屋帮你妈干活去。”
说完,拽着满脸傻笑的周雄就往屋里走,“雄子,换双胶鞋,咱一会儿就走。”
陈艳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手里的冰棍棍被她捏得嘎吱响,心里那点因为冰棍产生的凉意瞬间被怒火取代。
这爹,绝对是周雄的亲爹吧!
第30章 偏心的陈父
下午的日头最毒,陈父和周雄扛着工具去了沉淀池那边。
陈艳青则被陈母按在厨房里择豆角。
她一边用力扯着豆角丝,一边气鼓鼓地嘟囔:“妈,你看我爸,对周雄比对我都亲!什么好事都想着他!”
陈母正在切土豆,闻言笑了:“你这孩子,吃什么飞醋呢。雄子是客人,又是男孩子,你爸带他干点力气活怎么了?
再说了,你爸那是喜欢雄子,觉得他踏实肯干。”
“踏实肯干也不能这么偏心吧!”陈艳青把一把豆角摔在盆里,水花溅了她一手。
“上午还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我爹还把他当宝贝似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母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停下手里的刀,看向女儿。
陈艳青脸一红,赶紧摆手:“没……没什么,就是胡说八道。”
她可不敢把周雄告白的事告诉她妈,不然准得被念叨一整天。
陈母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行了,别气了。
你爸那人就这样,心里有数。
赶紧择菜吧,晚上张林说要来吃饭,你爸还特意让我多炒两个菜呢。”
提到张林,陈艳青心里又是一乱。
上午周雄说张林喜欢她,她嘴上反驳,心里却不是没有波澜。
张林人是不错,长得精神,嘴也甜,可不知怎么的,她一想到周雄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就觉得心里有点堵。
最重要的是,张林上一世一直是等着陈艳青的,后面陈艳青上大学去了,还要给陈艳青钱读书。
被陈燕青拒绝了,并说明她们完全不可能,连结婚证都领不了,后代还会是畸形儿。
张林直接去了省城打工,找了一个女大学生结婚了,婚后一直过得不好,因为他妻子什么事情也不做,都是靠张林养着的。
张林每天就是在工地上拼死拼活的干活,拿到钱除了还房贷,就是给他妻子做生活费。
陈艳青入狱之前,听说张林和他妻子离婚了,因为他妻子出轨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
那时候陈艳青还有些忿忿不平,不过借着陈艳青自己就出事了,后面张林什么情况,她自己也不清楚。
晚饭时分,桌上摆了六七个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全是周雄和张林爱吃的。
陈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咦,张林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下工就过来吗?”
陈艳青坐在桌边,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没吭声。
周雄却像是找到了话题,故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笑:“青子,你表哥张林不是要来咱这吃饭吗?
要不要我去喊一声?说不定是在路上等你呢。”
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陈艳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管那孩子,他来我家和在他家都差不多,从小在这蹭饭长大的,不差这一顿。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周雄“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却故意往陈艳青碗里送:“青子,你爱吃的,给你。”
“我自己有!”陈艳青猛地往后一躲,筷子差点戳到周雄手上。
陈母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父却像是没看见,只顾着喝酒吃菜,时不时还给周雄夹菜:“雄子,多吃点肉,下午跟我跑了一下午,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叔。”周雄笑得一脸灿烂,“跟您学了不少东西呢。”
陈艳青看着她爹对周雄那热络劲儿,再想想自己被晾在一边,心里的怨气又上来了。
她扒拉完碗里的米饭,闷闷地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哎,青子,你急什么……”陈母想叫住她,却被陈父拦住了。
陈父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背影,呷了口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周雄,眼神里多了些意味深长:“雄子啊,下午看那沟渠,觉得怎么样?”
周雄赶紧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我看那沉淀池挖得挺好的,就是边上有点松,下次下雨前得再加固一下。
还有那沟渠,要是后面的深度再深一点,排水能更顺。”
“嗯,说得对。”陈父点点头,“你小子还算细心。”
周雄嘿嘿一笑,心里却有点打鼓,不知道陈父突然问这个干嘛。
陈父放下酒杯,擦了擦嘴,看着周雄,慢悠悠地说:“雄子啊,你跟青子一起高中三年了,是吧。有些话,叔就直说了。”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陈父。
陈母也放下筷子,看向丈夫,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的人镀上了一层暖色。
陈父看着周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威严:“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家青子,就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别整天嬉皮笑脸的。
想娶我们家青子,得先让我看到你的担当,知道吗?”
周雄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惊喜,他结结巴巴地说:“叔……您……您都知道了?”
陈父哼了一声:“你小子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当我看不出来?”
旁边的陈母也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周雄,又看看丈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雄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陈父,用力地点点头:“叔,我知道!我肯定会好好对青子的,我会好好上大学,以后……以后让她过上好日子!”
陈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周雄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比刚才吃的红烧肉还暖。
他看向陈艳青消失的房门方向,眼里充满了憧憬和决心。
屋外的陈艳青,靠在门口的墙上,听着屋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尤其是听到她爹那句“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家青子”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是羞又是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个偏心的爹,原来心里什么都清楚!
第31章 晚饭后的田埂月色
晚饭的瓷碗还带着余温,陈母收拾碗筷的声响在厨房叮当作响时,陈父已经扯着毛巾擦了把脸,打着饱嗝往里屋走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们年轻人也别熬太晚。”他的声音隔着木门飘出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调子,转眼就被里屋的鼾声吞没。
陈母很快也熄了灯,老式挂钟在客厅里滴答作响,将夜晚的寂静拉得老长。
陈艳青靠在沙发上叠着刚晒干的衣服,指尖划过柔软的棉布,心里却有些没着没落。
周雄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藏着只扑腾的雀儿。
直到客厅的灯只剩下沙发旁那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他才清了清嗓子,往陈艳青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衣角。
“青子,”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咱们出去外面田间散散步呗?”
陈艳青抬眼看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墨蓝色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
院子外头就是自家的水田,这个时节正是秧苗疯长的时候,白天看过去是齐刷刷的嫩绿色,像块毛茸茸的地毯铺在黑土地上。
她知道周雄打的什么主意,心里微微发烫,却故意板着脸:“大晚上的,田埂上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逛的。”
“怎么会黑呢?”周雄立刻接话,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带着灯呢,再说了,月亮也快升起来了。
你闻闻这空气,刚下过雨,都是泥土和稻子的香味儿。”
他说得没错,傍晚一场雷阵雨刚过,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混着远处蛙鸣,倒真有几分惬意。
陈艳青没再反驳,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去鞋柜拿鞋子。
周雄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抢先一步拉开门。
院子里的水泥地还带着潮气,墙角的夜来香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轻轻带上门,生怕惊醒了屋里的父母。
一出院子,眼前就是望不到边的水田。
夜色里,秧苗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田埂不算宽,只能容一个人小心走过,周雄走在前面,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泥泞的小路上,也照亮了他微微晃动的背影。
“你慢点走,注意脚下,别踩进泥坑里。”他时不时回头叮嘱,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虫鸣声真是热闹。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唧唧啾啾,青蛙则躲在水田深处,发出“呱呱”的鼓噪,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倒像是一场盛大的夜间音乐会。
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满是泥土、秧苗和水的味道,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气息,带着一种安稳的熟悉感。
周雄把手机的光调得更亮了些,有意无意地照着陈艳青的脚边,生怕她摔倒。
两人并排走在田埂上,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让陈艳青的心猛地一跳。
她能闻到周雄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田野里的青草香,意外地好闻。
“你看那边,”周雄忽然停下脚步,用手机光束指向不远处的水田,“秧苗长得真好,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光束扫过,嫩绿的秧苗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一闪一闪的像缀着碎钻。
陈艳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这就是她生长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父母的汗水。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周雄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田埂边停下。
这里地势稍高,四周的秧苗像是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形成一个小小的空地。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土坡上,屏幕朝上,借着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青子,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下了。
田埂上的泥土带着雨后的微凉,隔着薄薄的裤腿传来湿意。
周雄把手机往她这边挪了挪,光线刚好能照到两人的脸,却又不至于太亮,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你爸妈今天好像挺高兴的,”周雄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田埂上的泥土,“晚饭时一直给我夹菜。”
陈艳青忍不住笑了:“我妈就那样,见了客人恨不得把盘子都端你面前。”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父母对周雄是满意的。
这个从城里来的小伙子,不嫌弃农村的土气,说话做事都透着实在,还总帮着家里干农活,哪能不讨老人喜欢。
“不是客人,”周雄突然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手机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做你们家的人。”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远处朦胧的秧苗上。
夜风吹过,带来更多的蛙鸣和虫叫,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暧昧气息。
周雄似乎也有些紧张,顿了顿才接着说:“青子,我知道我高考肯定没考好,但是我会选一个不错的专业,毕业后也一定努力工作,养活你。”
“我以前在家里,我爹我妈天天出去做生意,都不管我,总觉得生活没啥意思,直到来了你们家这里,看到你们家生活的样子,看到叔婶脸上的笑,我才觉得……这才是一个家庭生活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真诚,带着一种陈艳青从未听过的郑重。
她知道周雄的过去,他爹天天忙着去村子里收猪,他妈忙着卖猪肉。
他每次回家几乎都是一个人吃中午饭,晚饭也是偶尔能一起吃,因为那个时间段正是他爹他妈准备杀猪的时间。
现在他来到了陈艳青家一天多,顿顿都是大家一起吃饭,心里肯定感触很深。最重要的是,周雄愿意跟着父亲学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儿,也会认真的知道陈父看不懂的图纸,这份心意,她怎么会不懂。
第32章 涨停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周雄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担心我考不上好的大学,就找不到好的工作。但青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些好的大学毕业后,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
但是只要我愿意努力,就一定能给你踏踏实实的生活。
你看这稻田,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多实在啊,就像……就像我想跟你过的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也不自觉地伸过来,轻轻握住了陈艳青的手。
周雄的手因为几乎没有干过什么活计,柔软光滑,却很温暖。
陈艳青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
陈艳青知道,周雄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上一世就是这样,说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田野里的虫鸣蛙叫不知疲倦地响着。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上了半空,清辉洒在水田里,泛起一片粼粼的白光,秧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手机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大概是快没电了,但谁也没去管它。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依偎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青子,”周雄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清晰,“我们从今天开始做男女朋友,好不好?”
陈艳青头还是靠在周雄肩膀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处被月光笼罩的村庄,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像散落的星辰。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不是男女朋友,你还抱着我,耍流氓啊?”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握紧了陈艳青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是。不对,我没有耍流氓……”
周雄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好开心,青子?”
说完,低头着急忙慌的用嘴巴来找陈艳青的小嘴。
陈艳青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微微侧向周雄的一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田埂上的风带着稻花的清香吹过,虫鸣蛙叫依旧热闹,而在这片寂静的田野里,两颗年轻的心,正随着秧苗的生长,悄悄靠近,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关于土地和爱情的故事。
夜还很长,田埂上的月色,也正温柔。
第二天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周雄已经跟着陈父站在了土建工地上。
脚下的黄土地被前几日的雨水浸得有些松软,陈父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卷尺丈量着预埋主水管的基坑深度,金属尺子拉出的刻度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明天埋管,深度必须够,回填的时候一定要夯实。”陈父的声音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主水管是命脉,出一点问题,整个村子的水网都得跟着遭殃。”
周雄点点头,目光跟着陈父的手指落在基坑边缘的标记线上。
他穿着耐脏的卡其色工装裤,裤脚还沾着昨天干活时的泥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快速记录着陈父的要求。
工地上几个早起的工人已经开始搬运水泥预制件,碰撞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周雄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土建项目,但每次跟着陈父,他总能从那些看似简单的工序里,看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严谨。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的晒谷场上,陈母正带着几个妇女拿着铁锹和锄头集合。
阳光逐渐升高,晒谷场的地面被晒得发烫,妇女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铁锹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看好了,今天挖的沟渠是通到各家各户的支管路,”陈母站在队伍前面,用手里的木棍指着地上画好的白线,“深度不用太深,路下面十公分就行,关键是要直,宽窄也要匀乎,别到时候管子放不进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动作麻利点,争取下午就把主干道旁边的几条巷子都挖出来。”
妇女们应和着散开,铁锹入土的声音汇成一片有节奏的闷响。
陈艳青也在其中,她换了身旧衣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晒成健康麦色的手臂。
沟渠的泥土不算坚硬,但连续挖掘也耗费体力,汗水很快顺着额角滑落,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雄趁着陈父去喝水的空档,快步走到了妇女队挖沟渠的地方。
陈艳青正弯腰用锄头清理沟渠边缘的碎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显得有些狼狈。
“歇会儿。”周雄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股票的事跟你说一声,”他压低声音,视线下意识地扫了扫周围,“之前买的那个娱乐股,今天开盘直接涨停了,我们的就直接抛了。”
陈艳青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燥热。
“嗯,知道了。”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又赚了一笔,”周雄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让小刘把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全转进股票账户了,买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贵金属股。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买进去就跌了点,现在稍微亏了一点点,不过没事,我看了走势,问题不大。”
陈艳青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心里默默算了算那只娱乐股的走势——三连涨加涨停,抛售的时机确实抓得很准。
至于那只贵金属股,她不用看盘也知道此刻的分时图是什么模样,那细微的跌幅,在她“眼里”就像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拿起锄头干活。
周雄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累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匆匆返回了陈父那边。
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面,陈艳青却握着锄头柄发起了呆。
第33章 秘密
那个秘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从她发现自己能“看到”股票走势和细微变化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悄悄生长。
第一次准确说出邻居家走失的鸡躲在哪个草垛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清晰地“看见”股票K线图的每一个波动,甚至能感知到某种趋势的细微转折。
这能力像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却也伴随着沉甸甸的负担。
她无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当周雄兴奋地谈论着涨停和盈利时,她看到的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和背后复杂的市场逻辑。
当他为暂时的亏损懊恼时,她早已“看见”那跌幅之下隐藏的支撑位。
这种超越常人的感知,让她在面对周雄的分享时,总是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相信科学、信奉技术分析的男友,自己不用看盘,就能“知道”一切?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盛。
陈艳青刚把铁锹和锄头整理好,准备跟着陈母去下一段沟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周雄的电话。
“青子!青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快!你猜猜看!我们赚了多少?!今天!就今天这一天!”
陈艳青把手机拿远了些,都能听到他那边隐约的嘈杂声,像是在工地上找了个僻静角落打的电话。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已经算出了那个数字。
“听着!”周雄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的,“2500多!我们今天赚了2500多块!
那只贵金属股,下午突然拉升了!到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小刘发过来的截图,已经涨停了!”
陈艳青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其实在他打电话之前,那串数字的跳动就已经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从微亏到盈利2500,不过是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知道了?”周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你不激动吗?2500啊!差不多快够你的学费了!”
陈艳青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远处妇女队正在开挖的沟渠,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在他买入时就“看到”了那短暂的回调,说自己在几天前就知道了那波拉升的能量,说这一切对她而言,就像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我很高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语气里努力挤出一些喜悦,“你很厉害,周雄。”
电话那头的周雄还在兴奋地分析着刚才的走势,说着自己是如何判断支撑位,如何果断出手。
陈艳青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沟渠还在向前延伸,像一条沉默的脉络,即将把清水引入家家户户。
而她心里的那个秘密,也像一条更深、更隐蔽的沟渠,埋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下,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出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映不出她复杂的神情。
也许,有些事情,暂时还是让它留在心里比较好。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拿起工具,朝着陈母她们走去。
脚下的土地温热而实在,沟渠里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生活总要继续,无论是看得见的沟渠,还是看不见的秘密。
六月的风,带着乡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吹拂着青山村的每一个角落。
陈艳青家的小院里,这几天格外热闹,也格外温馨。
周雄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从最初扛着工具跟着陈父穿梭在田埂地头,到如今,村子里那条崭新的通向家家户户的水管,终于埋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周雄汗湿的额头上,他抹了一把脸,露出了憨厚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笑容。
旁边的陈父,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正对着新铺设的管道接口处犯愁,手里的扳手拧得有些不得章法。
“陈叔,您看,这个接口要先对齐,然后用专用的胶圈固定好,再上紧螺栓,力道要均匀,不然容易漏水。”
周雄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耐心地手把手教着。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陈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看着周雄熟练的操作,眼里满是赞许和感激。
“雄子啊,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懂这些,我们村子这水管还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呢。”
周雄摆摆手,“陈叔,您客气啥,青子帮了我那么多,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提到陈艳青,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望向了厨房的方向。
这三天,对周雄来说,简直像是偷来的幸福时光。
白天,他跟着陈父干活,将自己知道的 plumbing 知识(尽管是现学现卖加琢磨)倾囊相授,看着老旧的村庄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努力而发生改变,心里有种踏实的成就感。
而夜晚,则是他最期待的时刻。
吃过晚饭,陈母收拾碗筷,陈父抽着旱烟袋歇着,周雄和陈艳青便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或者搬个小板凳到屋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聊的话题很杂。
周雄会讲他在股票领域的发现和方法,也会讲将来的大学情况,偶尔也会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描绘一下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陈艳青,则会说些村里的趣事,讲些农作物的生长习性,或者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她可能不会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5年的监狱生涯,让她对那种年轻时向往的工作避之不及,但是被冤枉的仇,一定要报。
周雄能感觉到,陈艳青和他印象中那个普通的乡下姑娘不太一样了。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又仿佛藏着很多故事,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她听他说话时,总是很专注,偶尔提出的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或者带着一种独特的视角,让周雄眼前一亮。
第34章 乡野情深,股海微澜
他不知道的是,陈艳青的“芯子”,确实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认知,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贫穷却充满人情味的山村,来到周雄的身边。
最初,或许真的是带着一份对上一世的感恩,她知道周雄未来会经历什么,也知道他本质的善良和潜力。
所以,当周雄因为和她聊天而笑得像个孩子时,当他笨拙却真诚地表达着对她的好感时,陈艳青的心,也在一点点被这个看似粗线条,实则内心柔软的男人所打动。
她没有像普通十八岁少女那样羞涩扭捏,反而带着一种成熟的坦然,回应着他的热情。
这份“不一般”,在周雄看来,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理解,让他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周雄,你看,那边的沉淀池和蓄水池,用石头砌底座,水泥勾缝,应该最结实耐用。”
白天,在施工现场,陈艳青指着规划好的位置,对周雄说。
她的目光专业而笃定,让一旁的陈父都连连称是。
周雄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现在对陈艳青,几乎是言听计从,觉得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日子在忙碌和温馨中飞快流逝。
三天后,当最后一段水管被埋好,沉淀池和蓄水池的地基也用石块初步勾勒出形状,只等下一步用水泥浇筑时,周雄不得不离开了。
“陈叔,陈婶,那我先回去了,这边后续的活,您二老多费心,有啥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雄站在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艳青。
陈母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刚煮熟的土鸡蛋,“雄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快拿着,路上吃。”
陈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路上小心。”
周雄接过鸡蛋,目光最终定格在陈艳青身上,“青子,我……”
陈艳青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装着水的保温杯,“路上多喝水,过几天填报志愿的时候见。”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周雄的心安定了不少。
“哎!”周雄用力点点头,“我过几天就再来,等这边池子砌好了,我来帮忙!”
“知道了,快走吧。”陈艳青催促道,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雄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村子里要去县里的顺风车,缓缓驶离了青山村。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远去,陈艳青的身影也越来越小,但他心里那份甜蜜和充实,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车子刚开上省道,周雄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qq的提示音。
他连忙拿出手机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们前几天听陈艳青“随口”建议买的那只贵金属股票,竟然又连着三个交易日涨停了!
这几天忙着村里的水管,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股市,没想到是这样的惊喜。
算算投入的本金和现在的收益,周雄只觉得心脏都在怦怦跳直跳,这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他立刻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激动:“青子!那只贵金属的,又涨停了!三天!连着三天!”
电话那头,陈艳青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嗯,我知道了,周雄,你告诉小刘,现在就抛掉。”
“抛掉?”周雄愣了一下,“可是……这走势这么好,我听别人说,贵金属最近行情特别火,说不定还能涨呢!”
他有些舍不得,毕竟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那感觉太诱人了。
“见好就收。”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涨得太猛了,风险也大。而且,我觉得差不多了。抛掉之后,把资金腾出来,买之前看中的银行股吧。”
“银行股?”周雄更疑惑了,“银行股这几天好像没什么动静吧?”周雄一直观察着那只银行股,只是它一直没啥动静,波澜不惊的,就有点想放弃了。
“是没什么动静,我感觉快要起来了,那天我们看了不是都觉得好吗?”
陈艳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但贵金属……明天可能还会涨,但如果跌的话,那肯定就是直接跌停了,风险太大了。”
周雄沉默了一下,他虽然对股票不是特别精通,但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陈艳青之前几次“不经意”的提醒,都让他们赚了钱,他对她的“眼光”深信不疑。
只是,这次的收益实在太可观,让他有些贪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雄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贪念,“我跟着给小刘发信息,让她抛了,直接买我们之前选中的银行股?”
“嗯,好的。”陈艳青轻轻应了一声,“你到县里了?”
“还没有,不过看着快了,你放心吧!”周雄挂了电话,立刻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处理完股票的事情,周雄的心情大好,也已经到了县里,他直接坐上了回他们家的班车。
坐在车上,他又想起了陈艳青,想起了在青山村的那几天快乐时光。
刚才因为股票的事情有点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心里那股思念又涌了上来。
他再次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语气带着点讨好和期待。
“青子,股票我都弄好了。你看,现在也没啥事了,我……我能不能回去找你啊?或者,我们出去玩玩?去县城或者市里逛逛也行啊?”
他觉得,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才有意思。
电话那头,陈艳青却拒绝了:“不了,周雄。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呢,家里也离不开人。你出来好几天了,回去陪陪你爹妈,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失落:“这样啊……”
“嗯,”陈艳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回家,好好陪陪叔叔阿姨。过几天,你再过来,这边蓄水池也该砌了,正好需要人手。”
虽然被拒绝了,但听到陈艳青说“过几天再过来”,周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刚才的失落也消散了不少。
“好!一言为定!我过几天就去!你可别忘了啊!”
“知道了,啰嗦。”陈艳青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挂了,好好坐车,注意安全。”
“哎!拜拜!”
周雄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一会儿。
看着班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原来恋爱的感觉这么美好啊。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几天带什么礼物去见陈艳青,到时候要怎么帮着砌蓄水池,还要和她在夜晚的星空下,继续聊那些说不完的话。
股票的大涨让他欣喜,而更让他感到幸福的,是和陈艳青之间那日益深厚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正因为这个特别的女孩,而变得越来越光明,越来越充满希望。
他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曲子不成调,但充满了欢快的意味。
第35章 心中的牵挂
周雄回到家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浓,像泼翻了的调色盘,把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都染上了一层温暖又略显疲惫的橘红。
镇子上打零工的人们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都朝着家里赶去。
周雄回到家里,家里一把大锁锁着,周父周母都没有在家。他推开门时,屋里静悄悄的。
灶台上中午吃完饭的碗筷还在随便的放着,碗柜里什么也没有。
周雄转身去了镇子上周母卖猪肉的小摊,准备拿点肉,再买点小菜。
周母正在忙着招呼晚市的客人,看到周雄,生气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周雄等着周母忙完,才上前,“妈,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来拿点肉,再买点蔬菜,回去做饭。”
周母很生气,骂道:“吃什么肉啊!你在外面玩的多开心啊,你还回来干什么呢?我和你爹忙了饭都吃不上,是不是回来要钱的啊?怎么?没钱就回来了?”
周雄扶额,他这个妈,无理还要闹三分。
周雄笑着上前,“这不是有事情嘛,办完事情就回来了。刚到家就准备做饭,发现没菜,我这不就来买菜了嘛!走啦,妈,也没有剩下多少肉了,只够咱们自己吃了。”
周雄说着看了看木板上剩下的一小块后腿肉,一边说着好听的话哄着周母,一边上手帮着周母收拾摊子。
周母看着周雄忙前忙后,又看看确实只剩下一小块肉了,也一起收拾起来。
母子俩回到家,周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做饭。
周母则去后面的灶房里,准备烧水,一会周父买猪回来,还要杀猪呢!
周雄把晚饭做好的时候,周父回来了。
“雄子,你回来了,我今天运气好,买了4头大肥猪,快来帮着我一起赶进后院去关着。”周父跳下拉猪的拖拉机,看到在做饭的周雄,赶紧喊了起来。
“爹,那你明天就不用去买猪了是吧,可以休息一天了。”周雄和周父把大肥猪赶进后院关起来。
“还是要去的,过几天你考上大学了要请客吃饭,也还要好多肉呢?”
周父一边说着,一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道,“还有,万一哪天没有买到肥猪,就没得卖了,还是要备着一些。”
周雄很想告诉周父,自己能赚钱了,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但是想想周母那个性格,要是周父在家闲一天,肯定要被念叨好久好久,还是算了吧!
周雄怎么处理家事,陈艳青一点也不知道。她把周雄送走后,就又加入了陈父修水渠的事情中去。
陈艳青正蹲在蓄水池旁,帮着陈父往手推车上装一些清理出来的细泥和碎石。
父女俩把几个蓄水池和沉淀池都检查了一遍,又顺着埋好管子的沟渠查看了起来。
陈艳青突然发现,陈父的背已经有些佝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干涸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爹,明天的活计很重,你人都找好了吗?”陈艳青跟在陈父后面,心疼的问道。
陈父直起腰,抹了把汗,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都找好了,都找的男子汉,没事,这个活计都是我做习惯的。”
陈艳青也抬起头,脸上沾了些泥灰,但眼睛依旧明亮。
她想了想,“这活儿技术性强,讲究个稳当和结实,是爹你的拿手好戏,但也最是耗费体力和时间,滚石头那些活计你安排年轻的人干,你就不要去做了。”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陈父看看天色,用手指着蓄水池,“剩下的就是砌石头的活了,我带着他们慢慢来就行,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做吧,放心,这个活计爹熟悉。”
陈父知道女儿也辛苦了,跟着自己跑了好几天了。
陈艳青看着父亲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又看了看那一个个还没有围起来的蓄水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爹,那你明天也别太累了,慢慢干。”陈艳青叮嘱道,“多找点人过来帮忙吧。”
“知道了,知道了,走回家吃饭吧。”陈父挥挥手,催促着陈艳青。
陈艳青跟在陈父身后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艳青走了一段路,“爹,我明天想去小姑家一趟。”
“去你小姑家?”陈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去了?”
“小姑生三胎都七八天了,”陈艳青的声音里带着些担忧,“我想去把奶奶接回来,不可能一直让奶奶在那边照顾吧,奶奶岁数也大了。”
提到陈奶奶,陈父也沉默了一下。
陈奶奶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陈小妹家去年刚盖了新房,欠了些债,如今又添了三胎,家里肯定忙得团团转。陈奶奶心疼女儿,一听说小姑要生了,就主动去了小姑家帮忙。
“你想去接你奶奶,我没意见,”陈父说,“就是不知道你小姑那边肯不肯放你奶奶回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我知道,”陈艳青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想去看看小姑,一起把奶奶接回来,再开导开导她。”
“开导她?”陈父有些疑惑。
“嗯,”陈艳青看着前方自家屋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爹,我在县里的时候,听小姑村里的人说,小姑这次生的又是个女儿,而且,她和小姑父好像有点想……把孩子送人的意思。”
陈父皱了皱眉:“这怎么行?都是自己的骨肉。”
“是啊,”陈艳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压力大,前面两个也是女儿,现在又来一个,觉得负担重,还想着要个儿子。
可孩子都生下来了,怎么能说送就送呢?
我想去劝劝她,留下这个孩子,以后也有个依靠。
多个孩子,看着她长大,其实也是福气。
而且……”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思念,“我想奶奶了,不想她在小姑家那么辛苦,天天伺候月子,还要带孩子,做各种家务,跟当牛做马似的。奶奶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陈父点点头,“好,你想去就去吧,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陈艳青摇摇头,“爹,你还有事情要做,我自己去就行,顺便跟小姑好好聊聊。”
她知道陈父很累,也知道有些话,可能她一个做侄女的去说,更方便些。
“那行,你路上小心些。”陈父叮嘱道,“去了好好说,别跟你小姑起冲突。”
“我知道。”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小姑家该怎么说,该怎么把奶奶接回来,又该怎么劝小姑留下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轻轻吹拂着,却吹不散她心中那一点点忧虑和牵挂。
她只希望,明天的小姑家之行,能顺利一些。
第36章 喧嚣与沉默的角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艳青就起床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给自己梳了个利落的马尾,又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的衣服换上。
陈母也醒了,帮她热了热昨晚的剩饭,又给她装了一小袋家里刚摘的新鲜蔬菜,50个鸡蛋,让她带给陈小姑。
“路上走慢点,”陈父蹲在门前抽烟,“要是太晚了,就给你马叔叔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了,爹,你吃了早饭再去上工啊。”陈艳青把陈母准备的东西放到背篮里,和陈母打了招呼,朝着陈小姑家的方向走去。
陈小姑家住在邻村,距离不算太远,但是中间隔着一座大山,走路大概一个半小时。
一路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陈艳青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想着快点见到奶奶,又有些担心见到陈小姑后该如何开口。
快到小姑家时,远远地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响亮而急促,在这清晨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艳青的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陈小姑家的院门没关,她背着背篮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点乱,尿布、衣服晾晒得到处都是,几个盆里还泡着没来得及洗的东西。
堂屋里更是热闹,或者说,是有些嘈杂。
陈小姑陈稻香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她看起来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一点也不像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的样子。
旁边站着她的丈夫,也就是陈艳青的小姑父,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但眉宇间又透着几分无奈的男人,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哇——哇——”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哭个不停,哭个不停!”陈稻香有些烦躁地对丈夫吼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孩子饿了吧?还是尿了?”小姑父一脸愁容。
“刚喂过奶,尿布也换了,还是哭!”陈稻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养啊?三个丫头片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陈艳青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对话,心里一阵发酸。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小姑,小姑父。”
屋里的人闻声看了过来。
陈稻香看到是陈艳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是青青啊,快进来坐。”
小姑父也停下了脚步,招呼道:“青青来了,快坐快坐,高考完了?”
陈艳青走进屋,目光首先在屋里搜索着。
她看到陈奶奶正佝偻着腰,在厨房门口忙着什么,手里端着一个刚洗好的尿布,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奶奶!”陈艳青喊了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回答小姑父的问话。
陈奶奶闻声转过头,看到是陈艳青,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哎哟,是青青啊!啥时候来的?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陈艳青快步上前,抱住了奶奶。
陈奶奶的身体很单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嶙峋的骨头。
奶奶,我想你了。”陈艳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想奶奶了啊,”陈奶奶拍着她的背,心疼地说,“看你,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考试太累了?还是在家干活太累了?”
“没有,奶奶,我挺好的。”陈艳青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您呢?在小姑家累不累?”
“不累不累,”陈奶奶连忙说,“你小姑刚生了孩子,我过来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这时,陈小姑怀里的婴儿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陈稻香叹了口气,把孩子递给旁边的陈奶奶:“妈,你抱抱吧,我这胳膊都酸了。”
陈奶奶熟练地接过孩子,轻轻摇晃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说来也怪,孩子到了陈奶奶怀里,哭声竟然渐渐小了,最后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奶奶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这样辛苦地伺候着。
“小姑,身体好点了吗?”陈艳青在陈稻香身边坐下,关切地问。
“好啥呀,”陈稻香苦着脸,“生了这老三,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你看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让人省心过,一天到晚哭。
前面两个丫头片子还小,都得人管,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真是愁死我了。”
小姑父在一旁闷头抽烟,也跟着叹气:“是啊,稻香,我看……要不,还是把这孩子……送走吧。
找个好人家,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强。”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陈奶奶抱着孩子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不忍。
陈艳青知道,该是她开口的时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稻香,语气尽量温和却又带着坚定:“小姑,小姑父,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是你们的亲骨肉啊!”
陈稻香抬起头,眼圈有些红:“青青,你是不知道我们的难处。
我们家啥情况你也看到了,前面两个女儿,大的才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二的三岁,也还要人带。
我这身体也不好,这又生了一个丫头,拿什么养?
我和你小姑父累死累活,也未必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要是个儿子,我们咬咬牙也就算了,可又是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陈艳青打断陈小姑,“丫头就不是自家的孩子了吗?
小姑,你看我和我妹,我们不也是丫头吗?
我爹妈把我们养这么大,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以后我们也能孝顺我爹妈啊。”
“话是这么说,”小姑父掐灭了烟,“可村里哪家不是想要个儿子?没儿子,以后老了,连个摔盆捧灵的都没有,让人看不起。”
“那都是老思想了,小姑父,”陈艳青认真地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女儿孝顺起来,比儿子还贴心呢。”
第37章 莉莉弱视
“你看亲奶奶,她不是生了你们兄弟三个吗?她现在哪里好了?我刚才来你们家的时候,还看到亲奶奶在地里侍弄玉米呢。”
陈艳青说完,也不管小姑父是什么脸色,她看了一眼陈奶奶,陈奶奶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
“而且,”陈艳青继续说道,“这孩子都生下来了,是跟你们血脉相连的。
想想,她刚从你肚子里出来,那么小,那么软,小姑你怎么舍得把她送走?
送走了,你以后不会后悔吗?每次想起她,心里不会空落落的吗?”
陈稻香听着陈艳青的话,脸色有些松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她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现实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姑,我知道你们现在难,”陈艳青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充满了理解 。
“养孩子是不容易,花钱,费心,还累人。但这孩子也是上天给你们的缘分啊。
你看她,现在在奶奶怀里多乖,你抱抱她,看看她的眼睛,那么亮,多么可爱啊。”
陈艳青轻轻抚摸了一下婴儿的小脸,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小手动了动。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艳青看着陈稻香和小姑父。
“只要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挺过去的。
你看我爹,他现在在村子里找了活计干活,也能挣点钱,我们家要是有多余的,也能帮衬你们一点。
孩子小时候难带,等她长大了,就好了。多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以后你们老了,也多一个人疼你们,多好啊。”
她顿了顿,又 看向陈奶奶:“但是,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帮你们带孩子,伺候你们。
让奶奶回家吧,她在这儿太辛苦了。我接她回去,好好孝敬她。
你们这边,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有空就过来帮你们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都行。”
陈奶奶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陈艳青,眼里闪着泪光:“青青,奶奶……”
陈稻香看着陈艳青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母亲疲惫的样子,再看看怀里那个刚刚安静下来、正在甜甜睡觉的小生命,心里那道原本坚硬的防线,一点点地瓦解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我不是不想留她,我就是……就是怕养不好她……”陈稻香哽咽着说。
小姑父在一旁看着,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陈艳青知道,小姑这边算是说动了。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陪在小姑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剩下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和陈奶奶偶尔轻轻哼唱的摇篮曲。
陈艳青看着陈小姑脸上的泪痕,知道她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了不少,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让她真正接受并下定决心留下这个孩子。
她没有再催促,而是转而对陈奶奶说:“奶奶,你收拾一下东西吧,跟我回家。”
陈奶奶愣了一下,看了看陈稻香艳梅,又看了看陈艳青,有些犹豫:“这……你小姑这边还需要人呢……”
陈稻香连忙擦了擦眼泪,“妈,你和青青回去吧,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我这儿……我这儿能行。”
虽然嘴上说能行,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家里又有两个小的需要照顾。
陈艳青看出了她的顾虑,“小姑,你别担心。我今天先把奶奶接回去,让她回去好好歇几天。
老大在上学,不用怎么管,这几天我先把老二带我家去吧,帮你看着她。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能忙得过来了,要是想奶奶了,再让奶奶过来看看也行。”
“是啊,妈,你就跟艳青回去吧,”小姑父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歇歇。”
陈奶奶看着女儿和女婿,又看看外孙女,最终点了点头:“那……那我就先回去几天,莉莉我们就带回去几天,你们有事就让人捎个信。”
她心里其实也惦记着自己的家,惦记着大儿子陈秋实,只是放心不下女儿,才一直留在这儿。
“好嘞,奶奶,你快去收拾吧。”陈艳青高兴地说。
陈奶奶去里屋收拾东西了,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陈艳青帮着小姑把堂屋稍微整理了一下,又去厨房看了看,帮着把泡在盆里的衣服洗了几。
又找了几件莉莉的衣服带着,给她换了一身。
小姑娘一直很安静,看着陈艳青帮她换衣服,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青青姐姐,我去你家了,谁帮着我妈妈带妹妹啊?”
陈艳青摸了摸莉莉的小脑袋,“你爸你妈会把妹妹带好的,莉莉还小,你要多多吃饭长高高,就可以帮着爸爸妈妈带妹妹了。”
莉莉睁着大眼睛,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姑,你看你们家莉莉,多乖多懂事,她们现在只是还小,长大了就好了。””陈艳青一边把莉莉刚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一边开导着陈小姑。
“唉,是,两个大的都很听话懂事,是我和你小姑父没本事,你看还要辛苦你们帮着带娃和洗衣服。”陈稻香坐在一旁,抱着小宝宝,看着陈艳青帮着莉莉换衣服,洗衣服,哭着道。
“小姑,你现在还没有出月子,床上躺着去吧!不要随时这样坐着,对身体不好。”陈艳青说完,伸手扶了陈小姑一把,送她回去躺着了。
小姑父看着陈艳青把陈稻香送进了里屋,才搓着手,笑呵呵的道,“谢谢青青,你小姑还是听你的话,从生完孩子就随时坐着,吃也吃不下去。”
“小姑父,你要多多理解我小姑一些,做饭洗衣服这些事情她现在还不可以做,要不然以后老了一身病,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现在田里也没有多少活计,你把她们母女几个照顾好就行了。”陈艳青语重心长的道。
“是是是,这不是老三是黑人嘛,怕村里来罚款,2000块呢?这都是没钱闹的啊?”小姑父苦恼的道。
“小姑父,我听人家说,如果小孩有弱视的话,就可以多生一胎,你去找村里的人说说,兴许就不用罚款了。”陈艳青是知道莉莉上一世是有弱视的,只是小姑父们都不知道。
“弱视?什么是弱视?”
“就是视力不好,看东西有些模糊。”陈艳青简单的说了一下。
“真的吗?莉莉好像就有啊?我们一直以为是近视呢?青青,谢谢你,我去村上一趟。”小姑父说着,就跑了出去。
第38章 接陈奶奶回家
小姑父跑了一趟村委会,说明了情况,村长告诉他是有这个说法,但具体情况他要先去计划生育局问问,明天再告诉他。
陈艳青在小姑家忙活到半下午,看着小姑父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给婴儿换尿布,陈稻香虽然依旧愁眉不展,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绝望,多了些对未来的考量,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奶奶的一个小布包早已收拾好,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她珍藏的、不知攒了多久的几块糖——那是她准备给陈小姑家的两个小孩的。
现在陈奶奶全部拿给了小姑父,让他给老大娇娇留着。
“小姑,小姑父,你们真的想清楚了?”临出门前,陈艳青又仔细问了一遍,目光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脸上,那粉嫩的小脸让她心头一暖。
小姑父搓了搓手,看了眼妻子,终于沉声道:“想清楚了。青青你说得对,是自己的骨肉,咋能说送就送。
穷有穷的养法,富有的富过法,只要孩子在身边,日子总有盼头,更何况只要不交罚款,就没有那么难了。”
陈稻香抿着唇,眼圈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陈艳青笑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她又叮嘱了几句月子里的注意事项,诸如别碰凉水、多喝汤,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莉莉,开心的笑了。
陈艳青这才放心。
她一边牵着陈奶奶的手,一边牵着莉莉妹妹,走出小姑家的。
夕阳把祖孙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奶奶的手很凉,也很干,布满了岁月的褶皱,莉莉的手很暖,但很粗糙,陈艳青拉着这一大一小两只手,开心的朝着陈家走去。
“奶奶,以后别总忙前忙后的了,你岁数大了,该歇歇了。”陈艳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小姑不容易,她那个后爹……唉,不说了。
你爷爷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爸和你三个姑姑,后来又嫁错了人,让你四姑姑……”
老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是我对不起你四姑姑,也对不起你爸,大姑,二姑和小姑,让他们跟着我受苦了。”
陈艳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此刻清晰地涌上来:奶奶是在她大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查出来是乙肝晚期,家里人都没来得及好好尽孝。
而那个据说被后爷爷带走的四姑姑,陈艳青只记得陈奶奶偶尔提起时,总是老泪纵横,说四姑姑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什么时候被卖的,她记不清了。
只知道是在四姑姑很小的时候,那个后爷爷带着四姑姑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
陈奶奶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若不是她再嫁,四姑姑就不会遭此劫难。
“奶奶,过去的事别想了,”陈艳青紧紧握住陈奶奶的手,“以后有我呢。还有我爹我妈我妹子。”
“还有,奶奶,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啊?要不明天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艳青没敢直接提乙肝,怕陈奶奶多想,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奶奶去做全面检查,哪怕花再多钱,也要让陈奶奶多活几年,让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享享清福。
“检查啥呀,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陈奶奶嘴上说着,心里却暖烘烘的,孙女的关心让她干涸的心田仿佛被春雨滋润。
“外婆,去吧去吧,检查一下身体更健康呢!”莉莉也在旁边鼓励着。
陈奶奶始终没有点头同意,不过也没有在拒绝。
路过村子西边的时候,陈父正和大家在蓄水池边砌石头。
看到陈艳青带着陈奶奶回来,陈父直起腰,脸上露出惊喜:“妈,你总算回来了?”
“青青硬要把我接回来的。”陈奶奶笑着,看着儿子额头上的汗,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累坏了吧,快擦擦。”
陈父接过手帕,眼圈有些红。
“舅舅,莉莉帮你擦汗。”莉莉踮着脚尖,用袖子帮陈父擦着汗水。
“谢谢莉莉,莉莉真乖,来舅舅家就和你青青姐多玩几天。”陈父说着,从兜里捞出来几块糖,递给了莉莉。
莉莉看了看陈艳青,见着青青姐点头了,道了谢,才接过舅舅手里的糖,笑得开心极了。
陈艳青把小姑家的情况跟父亲简单的说了说,重点提了小姑和姑父之前想把老三送走,现在又决定留下老三,以及二丫可能弱视需要去检查的事,最后说了陈奶奶瘦的太厉害,也去看看。
“留下就好,留下就好,”陈父憨厚地笑着,“都是自家的娃,哪能往外送。二丫那事儿,是得赶紧看,不能耽误,你奶奶最近是瘦的厉害,去看看也行。”
陈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蓄水池边上,听到陈艳青的话,也松了口气:“你说服你小姑了?那就好。明天你爹和你一起去县城,先带你奶奶做检查,再问问二丫弱视的事儿该挂哪个科。”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暖意。
这个家,虽然不富裕,甚至有很多麻烦事,但家人之间的牵挂和扶持,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晚上,陈艳青特意给陈奶奶煮了碗鸡蛋羹,舀了一些给莉莉,看着一老一小吃的津津有味的。
陈奶奶看着陈艳青忙前忙后,眼眶湿润:“青青啊,你跟奶奶说说,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老人活了一辈子,心思细腻,她感觉到孙女这次接她回来,似乎不仅仅是心疼她劳累。
陈艳青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走到奶奶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奶奶,我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待着。还有……我听人说,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咱们明天去县城医院看看,就当图个安心,好不好?”
她没有说乙肝的事,只是找了个更易接受的理由。
奶奶看着孙女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第39章 四姑陈荷香
第二天一早,陈父找邻居借了辆三轮摩托,载着陈艳青,陈母,莉莉和陈奶奶往县城开去。
路上,陈艳青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又想起了四姑姑的事。
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像一根刺,扎在陈奶奶和陈父心里多年。
她努力回忆着上一世零碎的信息,似乎听奶奶提过后爷爷姓王,好像是往市里去了,但具体是哪个县哪个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奶奶,”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四姑姑被后爷爷带走时,大概多大吗?后爷爷叫什么名字?他们当时说要去哪儿了吗?”
陈奶奶愣了愣,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你四姑姑……叫陈荷香,带走的时候,才七多吧,刚上幼儿园小学。
那个老王……叫王德福,不是个好人,好吃懒做,还好赌。
他带走荷香的时候,说是回他老家,好像是市里的……什么‘平’来着?平山村县?还是太平村?我记不清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和自责,“都怪我,当年瞎了眼,才会嫁给这种人,害了荷香……”
“奶奶,不怪你,”陈艳青连忙安慰她,“是他不好,跟你没关系。”
她把陈奶奶说的“王德福”和“平山村”“太平村”记在心里,打算到了市里,找机会问问有没有可能查到线索。
陈艳青的印象里,市里靠近县城这边,好像就有一个太平村,那个时代的人通行都是靠走,肯定不会离得太远,等下次去市里,就一定找人问问。
就算希望渺茫,她也想试试,这是陈奶奶一辈子的心病,若能找到四姑姑,也算了却陈奶奶一桩心愿。
到了县城医院,陈艳青去排队挂号,陈父带着莉莉,陈母则陪着陈奶奶坐着等着。
陈艳青一咬牙,挂了三个号,陈奶奶的,陈母的,还有莉莉的。
后面就是一堆的检查。
陈父陪着陈母去做ct了。
陈艳青带着莉莉陪着陈奶奶检查抽血的时候,奶奶有些害怕,陈艳青就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陈艳青又带莉莉去做了一下弱视的鉴定,询问了医生,家里有弱视的孩子,确实还可以再生一个。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陈艳青拨通了村里一个在县城派出所当协警的远房表哥的电话。
“表哥,是我,艳青。”
“艳青啊,有事吗?”
“嗯,想跟你打听个人,看能不能查到点线索。”陈艳青把后爷爷王德福的名字和可能的去向、四姑姑陈荷香的大概情况跟表哥说了一遍,“这事有点年头了,你看有没有办法帮忙查查?”
表哥在那头沉吟了一下:“王德福……平山县或者太平村……行,我记下了。这种跨县的,又过了这么久,不好查。
我只能帮你问问我们所里的老同志,或者跟平山县、太平村那边的派出所联系一下,看有没有相似的人口失踪记录。
你也别急,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谢谢你啊,表哥,添麻烦了。”
“一家人,客气啥。你奶奶身体咋样?”
“正在做检查呢,等结果呢。”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既有期待,又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条线索能否有用,但至少,她开始行动了。
回到候诊区,陈父陈母正陪着陈奶奶说话。
看到陈艳青回来,陈父问:“去哪了?”
“没什么,打了个电话。”陈艳青笑了笑,没多说。
“爹,你知道小姑父家那边的电话吗?莉莉确实是弱视,他家老三不算黑人。”陈艳青转移话题。
“不知道,要不我骑车去一趟,来回也就一个小时,你们这边好了等我一下。”陈父想了想道。
“行,爹你就去一趟,最好喊着小姑父一起来,证明我喊医生开了,一会盖个章就可以了。”陈艳青本来觉得直接给莉莉配个眼镜,现在想想还是等小姑父过来再说吧。
陈父走了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对陈艳青说:“老太太身体整体还行,就是有点贫血,血压有点高,平时注意饮食清淡,多休息。不过……”
医生顿了顿,“乙肝两对半检查显示,老太太是小三阳。肝功能目前看着还行,但需要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也不能喝酒。”
听到“乙肝小三阳”,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是小三阳,肝功能暂时正常,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只要好好保养,定期检查,一定能让奶奶多活很多年。
她接过报告单,对医生道了谢,然后走到陈奶奶身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奶奶,医生说你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以后我多给你炖点补血的汤。
还有就是血压有点高,以后别吃太咸了。”
她没有直接说乙肝的事,怕陈奶奶担心,更怕陈母着急,她打算先瞒着,只告诉陈父,让他们一起注意。
陈奶奶点点头:“好,都听你们的。”
陈母的结果比较慢,差不多快下午五点的时候才出来。
医生说陈母有腰椎盘突出,不过看着还不算严重,要多注意休息,开了膏药消炎。
从医院出来,陈艳青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又升起另一块——四姑姑的下落。
她看着身边的陈奶奶和陈母,还有站在身旁一脸无邪的莉莉,看着县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眼前的亲人,还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让这个家,少一些痛苦,多一些温暖。
等陈父的间隙,陈艳青带着陈奶奶,陈母和莉莉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米线。清汤寡水的米线,陈奶奶,陈母和莉莉吃得兹啦兹啦的。
“人家做的米线就是香,好吃,就是太贵了。”陈奶奶开口道。
陈艳青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线,实在吃不下去,除了油,一点味道都没有。
听到陈奶奶的话,陈艳青一抬头,想起来后世这家米线店可火了,原来他们家才开始做的也不好吃啊!
“奶奶,妈,你们说要是让我妹子开一家这样的米线店怎么样?”陈艳青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分给陈奶奶和陈母,一边问道。
“咋可能啊?你妹妹又没有手艺,谁会吃啊?”陈母抬头看了看店里面坐着的十几个人,继续道,“他们家开了好多年了,舍得放油,生意才这么好。”
“妈,你放心吧,等会你们回医院等我爹,我去买点米线,晚上做给你们吃,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陈艳青笑呵呵的道。
上一世,陈艳丽和人家打工就是在米线店里,学了十多年后,才偷学到炒帽子的手艺,自己开了一个米线店,不过因为后来出现了很多连锁店,再加上病毒来袭,没有过多久就关门了。
不过她炒的帽子,不管是杂酱,还是焖肉,或者辣子鸡,味道都超级棒,自家大儿子特别喜欢吃,陈艳丽首先帮着做了几次,陈艳青嫌麻烦,就跟着陈艳丽学了,做的味道也不错。
陈艳青想让陈艳丽提前自己创业,少走一些弯路,这个是最便捷的。
第40章 血脉之牵
陈艳青买了一点后腿肉,又称了4斤米线,才回来了医院。
医院门口,陈父和小姑父都等在这里,陈母和陈奶奶带着莉莉在一旁的花园里玩。
“青青,你爹说的是真的啊?”小姑父率先问了出来。
“小姑父,是真的,给你,这个是证明,你拿到村里就可以办理相关手续了,只是莉莉还是要看看医生。”陈艳青说着,就把莉莉的弱视证明给了小姑父。
事情都交代完毕,大家各自回家,莉莉还是先在陈艳青家待着,等小姑父把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接她。
从县城回来后,陈艳青就开始准备给大家做米线。
帽子做了两种,杂酱和焖肉。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端着陈艳青做的米线,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了。
陈艳青问他们哪个好吃时,大家的回答一致:都好吃。
“妈,你觉得我妹用这个帽子去开米线店,生意好不好?”陈艳青先问陈母,因为今天她说开米线店的时候,陈母是第一个反对的。
“和我们今天吃的那家比起来,肯定生意好!”陈母很确定的说。
“行,等我妹子回来,我交给她,还可以一起做蒸饵丝,面条,米线,饺子,再加上小笼包和蒸饺,生意肯定不错。
那感情好,等你妹子回来了,你教她做做,可以么就自己出来干。”陈父拍板。
吃完饭的时候,陈艳青把陈奶奶的检查结果告诉了陈父。
陈父虽不懂“小三阳”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听陈艳青说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郑重地点了头。
陈父更是要把放牛的活计接过来,不让陈奶奶再上山;陈艳青则隔三差五从镇上带回些新鲜的鱼肉和水果,说是给陈奶奶补身体。
陈奶奶看着儿子和孙女忙前忙后,心里既欣慰又过意不去,总想偷偷帮着做点家务,都被陈艳青“严厉”地制止了。
“奶奶,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歇着,养身体。你要是累着了,我们可都要担心的。”
看着孙女佯装生气的样子,陈奶奶只能笑着点点头,眼里满是宠溺。
这个期间,周雄几乎是每天都给陈艳青报备股票的情况,他们买的银行股,总算在沉默了两天后,在6月20日这天开始发力了。
这天下午三点,周雄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陈艳青接通电话,周雄的回复带着网吧特有的嘈杂感:刚下机,那票跟老子盯着的分时图一模一样!
信息进来的声音连续震动,今早一早就拉了三个点,今天收盘前5分钟,直接封板了!青子你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了没有?
陈艳青望着天花板苦笑。
她哪有什么时间去看信息啊,更不要说周雄发过来的分时图。
“还没有来得及看呢,我们今天又赚钱了,是吧!”陈艳青轻轻的说道。
“是的,青子,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紧张。
想起下午两点半,我攥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听着段小梅在电话里说是不是要换票,我紧张的冷汗把衬衫后背都洇透了。”
为什么啊?没赚到钱怎么就要卖了呢?陈艳青直接问道。
我觉得之前的两个股票,都是进去就赚钱了,这个一直不赚钱,就想把它卖了,再换一个,青子,你觉得呢?
陈艳青正在床边收拾衣物,准备洗衣服,看着床头的小熊玩偶歪着头,像是在嘲笑周雄此刻的患得患失。
“先留着吧,这不是涨了吗,至少留三天吧,到周四或者周五再出吧,一会我看看你发过来的分时图,什么情况再给你发信息。”
“好,青子,我好想你啊,我想来你家找你。”周雄撒娇。
“应该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吧,到时候就见面了啊?”陈艳青哄着他。
“怎么可能,至少还有一周,你都不想我,青子。”周雄呢喃。
“……想,我也想你,到时候填完志愿,你来我家吧!”陈艳青小声的道。
两天后,小姑父来陈艳青家接莉莉,告诉陈父,“哥,青青这次帮我省了至少2000元,人家生三胎的还有罚款5000的,我们家老三不用交罚款了。”
陈父什么也没有说,很久之后才道:“好好把这三个孩子带好就可以了,稻香也三十好几了,身体也不好,没有男娃就没有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是,哥,我也是这样和稻香说的,你看我爹妈生了我们兄弟三个。
大哥家两个闺女,二哥家两个闺女,我家现在三个闺女,我也不想儿子了,把这三个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你看你家青青,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来接莉莉,带她去医院看看。”
小姑父带着二丫去县城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确实是弱视,医生配了眼镜,还叮嘱了每天要做的视力训练。
陈艳青得知后,特意去了趟小姑家,教小姑和小姑父如何正确给二丫戴眼镜、做训练,又留下了三百块钱,“小姑,这钱你先拿着,给二丫买训练用的东西,不够了再跟我说。”
陈稻香接过钱,眼圈红了:“青青,总是让你操心……”
“说什么呢小姑,”陈艳青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你现在把三个孩子照顾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对了,”她看着襁褓里的老三,小家伙比刚出生时胖了些,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这孩子名字取了吗?”
“还没呢,”小姑父挠了挠头,“我和你小姑正琢磨呢,你也帮着想想?”
陈艳青想了想,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田野,“叫‘付念安’怎么样?念念不忘的念,平安的安。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也让我们一家人都记挂着她,念着她。”
陈稻香和小姑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既有意义,又顺口。
“好,就叫念安,付念安。”陈稻香笑着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看着小姑一家渐渐步入正轨,虽然依旧清贫,但多了些和睦与希望,陈艳青心里很是安慰。
但她没有忘记四姑姑的事。
第41章 线索
县城的表哥后来回了电话,说查了平山县和太平村派出所记录,没有直接匹配的人口失踪信息。
可能是时间太久,或者记录不全,也可能后爷爷根本没回原籍。
但是太平村确实有一个叫王德福的人,只是没有报过人口失踪。
“线索太少了,艳青,”表哥在电话里说,“要不你再问问你奶奶,看有没有其他细节。
比如后爷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或者有没有跟你奶奶提过具体的地点?”
挂了电话,陈艳青有些沮丧,但没有放弃。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从陈奶奶那里寻找更多的线索。
晚饭时,她特意炒了陈奶奶爱吃的酸辣土豆丝,又炖了排骨藕汤。
等奶奶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看似随意地提起:“奶奶,你还记得四姑姑小时候长啥样吗?有没有啥特别喜欢的东西?”
奶奶放下筷子,眼神温柔起来:“荷香啊……小时候可乖了,头发又黑又密,眼睛像你小姑,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特别喜欢玩布娃娃,我用碎布给她缝了一个,她走到哪儿都抱着……”
说起四女儿,陈奶奶的话多了起来。
“那个老王……有次喝醉了酒,跟我说他老家不是平山县,好像是……叫‘太平村’?还是‘青林镇’?
记不清了,反正是带个‘太’字的镇……”
“太平村?太林镇?”陈艳青心里一动,连忙拿出笔和纸记下来。
“奶奶,他还说过别的吗?比如老家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者亲戚的名字?”
陈奶奶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子。
老家那边有种特别的果子,叫‘青柠’,长得像橘子,但是酸的……”
青柠?青林镇?陈艳青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多了些方向。
她知道,仅凭这些,要找到四姑姑依旧如同大海捞针,但至少,有了一点点微光。
“奶奶,你别想了,慢慢想,想到什么再告诉我。”陈艳青给陈奶奶盛了碗汤,“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想办法找找看的。”
陈奶奶叹了口气,握住陈艳青的手:“青青,傻孩子,别费那个劲了,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说不定她早就……”
老人说不下去了,眼里含着泪。
“奶奶,不会的,”陈艳青坚定地说,“她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奶奶带着这份遗憾终老。
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一边照顾陈奶奶,帮衬着小姑家,一边抽空就琢磨着四姑姑的事。
她托周雄在网吧里查过“太平村”“青林镇”,发现市里确实有个青林镇,属于平林县管辖,而平林县青林镇下面确实有个太平村,正是奶奶之前提到过的可能地点之一。
“周雄,你看,这个青林镇太平村是不是很有可能?”陈艳青看着手机里周雄发过来的彩信,眼里闪着光。
周雄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市里的平林县青林镇太平村,离我们这儿大概有一百多公里。要不……找个时间,我们去一趟?”
陈艳青有些犹豫:“现在家里正是忙的时候,水渠刚砌好,我爹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姑那边三个孩子也需要照应,奶奶的身体也得盯着……”
“事有轻重缓急,”周雄诱惑着陈艳青,“找你四姑姑是陈奶奶的心病,早点去看看,说不定能有线索。
家里的事,你跟你爹商量一下,应该没有问题,你看怎么样?”
陈艳青听着周雄的话,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两人约定,等到报了志愿,就一起去青林镇打探情况。
6月26日这一天,陈艳青早早的来了学校。
墙上贴的榜单上面,前五十名都没有陈艳青的名字。
以前月考的时候,陈艳青从来没有跌出年级前十。
周雄挤着人群进来的时候,笑着道:“青子,你在89名,总分545,太厉害了。”
陈艳青黯然失色,分数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样,有些责怪老天爷让自己重生的意义。
听到周雄的声音,陈艳青抬起头来,看到周雄笑咪咪的脸,陈艳青也笑了。
就算错过高考,她也一定能够逆袭人生。
“你考的怎么样?上线了吗?”陈艳青记不清楚周雄的高考分数,只知道他最后上了三本,结果一年之后,学校升级成了重点211院校。
“够呛,正好二本分数线多一分。”周雄哭丧着脸。
“没事,走吧,我们去教室填写志愿表吧!”陈艳青说着,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周雄跟在陈艳青身后,呢喃了半晌,“青子,我们报一个城市的学校怎么样?”
“好呀,报一个学校也可以啊!”陈艳青笑着,转身拉住周雄的手。
“要不我们先去网吧查看一下学校吧,下午再回来填报志愿。”
被抓住手的周雄一下忘了高考的分数,反被动为主动,拉着陈艳青朝着校外走去。
网吧里,陈艳青先看了一下他们持仓的股票,上周五刚把银行股抛了,赚了四个涨停板,下午买了某白酒。
陈艳青点开某白酒的K线图,现在正好是上午十一点,他们持仓的股票已经涨了三个点了。
今天差不多会在11点半左右涨停,后面连着四天的涨停板。
“周雄,咱们持仓的这个股票,周五的让段小梅直接挂涨停板卖了吧!”
陈艳青的突然发声,把正在专心找学校的周雄吓了一跳。
“青子,你在看股票啊,我还在查学校呢?
你说我们两个的分数相差100多分,能报在一个学校吗?”周雄忐忑的道。
“没事,可以的,你先找你的学校,你的要找稳一些的,就算是三本也可以,但是学校要好,我和你报一个学校就行。”陈艳青安慰道。
“行,那你看股票吧,我好好查查学校,反正现在赚钱了,三本也可以考虑了?”
周雄说着,就专心的去查看学校了。
“意思你之前没有想过去读三本啊?那怎么你以前读了三本……”
陈艳青随口问了出来?
“谁读了三本,我听说三本学费很贵的,我觉得我们家承担不起这个学费吧。
一年学费就一万好几,再加上生活费,一年没有两万根本读不下来……”
周雄在说什么,陈艳青完全没有注意。
那周雄前世为什么去读了三本,还是那么远的一个学校?
第42章 时光里的答案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半开着的铁窗洒在陈艳青的电脑上,在陈艳青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握着敲打键盘的手悬在半空,握着鼠标的手一动也不动。
周雄那句熟悉的“青子,想什么呢?”仿佛穿越时空,与此网吧里的周雄的呼唤重叠在一起。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
那是上一世高考结束后的燥热夏日,蝉鸣声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填报志愿的那天,陈艳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被翻得有些卷边。
成绩不算差,但因为考试时状态不佳,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青子,你想填哪里的学校?”周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课桌旁,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一贯调侃的笑容。
陈艳青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青市?大学。”
其实那不过是她随意挑选的一个志愿,心里想着反正还有其他选择,而青市?大学所在的城市离家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此刻回想起来,周雄当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只是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她根本没有注意。
她填下了吉省的一个二本院校,那是她权衡再三后觉得比较稳妥的选择,又填了青市的那所一本,至于其他志愿,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
陈艳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清晰呈现。
快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买火车票。
周雄特意来找她,说一起去买。
那时的她满心想着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虽然对自己的成绩有些遗憾,但也做好了迎接新环境的准备。
她果断买了去吉省的车票,而周雄听到她的选择时,脸上那惊讶的表情,此刻想来竟充满了深意。
“没事,吉省的大学也挺好的!说不定比青市的更适合你呢!”周雄当时笑着安慰她,眼中的失落却一闪而过。
陈艳青那时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还回怼了几句,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或许是满心的失望与无奈。
“青子?”周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艳青猛地抬头,发现周雄不知何时已经把头伸到了她的电脑前面,手里端着两杯冰可乐,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记得她喜欢喝可乐,微微加冰。
“发什么呆呢?”周雄将冰可乐放在她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三本,那你报一所好的大学,我就报那所大学的三本吧,咱们去一个学校上大学。”
陈艳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端起冰可乐,冷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周雄的身影,却让记忆更加清晰。
“好,那你先选一个好一些的三本院校,我和你选一所学校。”陈艳青笑着道,“我再看看股票。”
“行,你的分数高,选择多,谢谢青子迁就我。”周雄说完,低头在陈艳青的头上迅速的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去选学校去了。
陈艳青继续回忆。
大学四年,虽然不在同一所城市,但周雄总是会在暑假来吉省找她。
他们一起逛吉省的老街,吃当地的特色小吃,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每次分别时,周雄眼中的不舍都让她心头一颤,可她却从未往深处想。
直到要毕业的前一个寒假,周雄来陈艳青家找陈艳青玩,陈母笑着道:“雄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艳青啊?”
周雄红着脸点了点头。
陈母笑着说:“好孩子,你的眼光很好,青子不错,我们支持你。”
坐在一旁的陈艳青扶额,自己都没有表态呢?怎么陈母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直到很久以后,陈艳青才知道,陈母害怕陈艳青在吉省找男朋友,所以一口答应了家在陈艳青家周围的周雄的‘表白’。
从那时正式成了男女朋友。
毕业工作后,周雄在市里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为了朝夕相处,陈艳青发奋图强,努力考了市里的编制,和周雄在市里安定了下来。
陈艳青发现自己对周雄的依赖越来越深,只是她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也从未想过周雄对她的感情从何时开始。
两年后,两人凑钱付了房子的首付,房子落户前就领了结婚证,半年后办了酒席。
此刻,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原来早在高中填报志愿时,周雄就已经将她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为了能离她近一些,不惜放弃更好的选择,去了青省的一所三本院校。
那些年的陪伴、关心和默默守护,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陈艳青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努力抑制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仿佛那杯子有千斤重一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周雄的身上,鼓起勇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周雄,你是不是……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周雄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咖啡杯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在一瞬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慢慢地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雄才回过神来。
他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中既有着释然,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是啊,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
陈艳青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终于,周雄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陈艳青的心上。
“你抱着受伤的手,走到我的身边,问我有没有人坐的时候,看着你那么倔强的样子,我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陈艳青却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了一道温暖的光带,将他们的身影紧紧地笼罩其中。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他们彼此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传递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和被岁月掩埋的深情。
陈艳青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上一世陪伴了她多年的男人。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欢喜,她终于明白,原来幸福早已在时光的缝隙中悄然生长,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第43章 重启时光的心动轨迹
网吧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混合着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陈艳青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股票曲线,余光却始终黏在身旁的周雄身上。
少年耳尖泛红,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顿两秒,才小心翼翼地点击青大官网的招生页面,仿佛那是承载着某种神圣使命的按钮。
她咬着吸管搅动冰可乐,碳酸气泡在杯中炸开细密的涟漪,就像此刻她内心翻涌的情绪。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填报志愿时的阴差阳错,让他们分隔两地。
毕业后仓促买房结婚,在柴米油盐的消磨中,她时常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想起那些被错过的青春时光。
深夜刷到大学情侣牵手漫步的视频,她总会红着眼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为那段未曾在大学校园里开始的恋爱叹息。
“青子,你看!”
周雄突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屏幕蓝光在他眼底碎成银河,“青大的金融系居然有校企合作项目,还有......”
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尖迅速漫上红晕,“我就是觉得,这个专业说不定你会喜欢。”
陈艳青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周同学,我们可是要谈校园恋爱的人,当然要一起选专业。”
她的指尖触到他脸颊的温度,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上一世,她总是在错过后才惊觉心动,这一世,她要亲手抓住命运的线头。
股票页面突然弹出涨停提醒,陈艳青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最小化窗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跳动的股价远不及身旁少年的一颦一笑珍贵。
记忆里那些深夜懊悔的痴想、婚姻中看到人家谈校园恋情的遗憾的叹息,都在这一刻化作重新开始的勇气。
“好,那青子,你喜欢什么专业?”周雄把他的大肚子电脑移动了一下,转向陈艳青,又起身把自己的座位挪开一些,“青子,坐我这边来。”
陈艳青起身,一屁股坐在周雄的座位上,往旁边移了移,“坐下来,咱俩一起看。”
两人腿挨着腿,脑袋凑到一起,周雄敲键盘,陈艳青握着鼠标,开始看起来青大的专业。
“工商管理挺好的,我就报工商管理吧!”陈艳青突然道。
她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老路,所以学校和专业她都要重新选择。
“好,那就工商管理作第一志愿,你看看其他专业怎么样?”
“市场金融和金融贸易,就填这三个志愿吧!去看你的。”陈艳青拍板。
“我刚才选了一个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我还想选一个计算机和网页设计。”周雄挠挠脑袋道。
“行,就这两个吧!关机走了。”陈艳青起身,把手机揣进帆布包。
瞥见周雄还在反复核对青大官网的招生章程,褶皱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专业代码,最后一行用红笔圈着“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还看呢?”她伸手合上他的笔记本,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手腕内侧的薄汗,“再看食堂糖醋排骨都要被抢光了。”
周雄慌乱地把笔插进笔袋,金属笔帽磕在键盘上发出清脆声响:“我就是想确认......”
话音未落,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突然红了耳根,“确认我们真的能在同一所大学。”
“傻子,告诉你我要谈校园恋爱。”陈艳青拉着周雄站起了身。
“其实你不用迁就我。”周雄又拿出笔,在志愿填报手册上画出这几个专业,并把这一页折了起来,收好东西,起身去结账了!
“我们去拍大头贴吧。”陈艳青关掉自己刚才用的电脑,膝盖撞在桌角发出闷响,疼得她眼眶发酸,嘴角却扬起灿烂的笑容。
追上站在收银台等她的周雄,不等周雄反应,她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往网吧外跑,正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了短短的交叠影子。
街边的大头贴机器泛着复古的粉色灯光,陈艳青歪着头挑选边框时,周雄突然伸手挡住镜头:“等等,我头发是不是乱了?”
他慌乱整理刘海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趁他不备迅速按下快门。
四宫格里,第一张是周雄惊愕的表情,第二张他脸颊通红地别过头,第三张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际,最后一张,两人的笑容在镜头前绽放,像极了记忆里从未有过的青春。
湿热的风裹挟着烤冷面的香气掠过街角,陈艳青把刚打印好的大头贴贴在手机壳背面。
周雄凑过来看时,发梢轻轻扫过她的鼻尖。
qq的消息提示音在口袋里震动,她毫不犹豫地调成飞行模式,任由手机屏幕暗下去。
这一次,她要让心跳的节奏不再被红绿曲线左右,而是随着眼前少年的笑容起伏。
霓虹灯闪烁的街头,陈艳青悄悄将手塞进周雄冒汗的掌心。
她突然停在烤冷面摊前,看摊主熟练地打鸡蛋、刷辣酱,“电气工程和计算机都不错,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双修。”
周雄接过撒满香菜的烤冷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工商管理更适合你。”
他用竹签挑起面皮吹凉,递到她嘴边时手指微微颤抖,“或者,你也可以学教师或者财务,这样以后的工作要轻松一些。我呢就是想着以后能给你修电脑、装灯泡......”
陈艳青咬下面皮的瞬间,酸甜的酱汁混着温热的心跳漫上舌尖。
她想起上一世,他们家的灯泡坏了,都是周雄独自换灯泡,电脑坏了,也是周雄自己鼓捣,原来上一世那些无人知晓的誓言,早在上一世就被某人妥帖地放在了心里。
“好,以后你修灯泡我扶梯,你修电脑我递东西,我们一起合作。人家不是说那女搭配,干活不累嘛!”陈艳青笑着道。
“好,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不回学校了,我们去下馆子。”周雄牵起陈艳青的手,朝着街道走去。
上一世错过的樱花雨、未说出口的告白、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灯,都将在这场重启的时光里,重新书写成最浪漫的篇章。
第44章 盛夏志愿
蝉鸣在梧桐叶间炸开时,陈艳青被周雄牵着的手心沁出薄汗。
小饭馆油腻的塑料桌布还黏着零星几粒米饭,冰可乐杯壁的水珠顺着纸杯纹路滑进她虎口,混着咸涩的汗意。
要不......周雄突然顿住,运动鞋在柏油路上碾出细小的沙粒,我们再去江边坐会儿?
陈艳青仰头看他。
少年额发被汗水浸得发亮,喉结在泛红的脖颈间滚动。
她知道他在逃避,就像刚才在网吧里面一样,害怕自己在迁就他,逃避谈论即将要填报的志愿。
志愿表五点截止。她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饮料杯,冰块撞出清脆声响,胡老师说今天机房电脑要检修,过时就......
我知道。周雄突然用力攥紧她的手,指节泛白。
陈艳青瞥见他衬衫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那是去年元宵节庙会,他们挤在人群里求的岁岁平安。
此刻红绳边缘起了毛边,像极了他们去年摇摇欲坠的爱情,因为陈艳青根本不回应。
校门铁栅栏上的爬山虎蔫头耷脑,蝉蜕黏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教学楼走廊飘来油墨未干的志愿填报指南的味道,陈艳青在公告栏前停下。
年级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前十的红榜里,她的名字贴在第4位,却在理想院校那一栏,一个写着北师大汉语言文学,另一个写着青市师院。
陈艳青!学习委员抱着一摞表格从楼梯转角冲出来,马尾辫扫过周雄的肩膀,你俩怎么才来?教务处催疯了!
她塞给两人表格时,陈艳青注意到她指甲上崭新的蜜桃色美甲,和自己咬得秃秃的指甲形成鲜明对比。
机房里全是窸窸窣窣的键盘敲击声。
陈艳青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院校名称栏闪烁。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周雄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咬着笔帽,屏幕停留在本地三本院校界面,最新录取分数线用红色加粗字体刺得她眼睛生疼。
青子。周雄突然伸手盖住她的键盘,薄荷糖混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留在本市吧?我爹说能托关系进财务局实习......
陈艳青猛地抽回手,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蝉鸣声像煮沸的开水漫过整个校园,陈艳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机房空调出风口凝结的水珠啪嗒落在手背,她盯着志愿填报系统里刺眼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改了吧青子,周雄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喘息,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泛红的耳后,云市财经大学财会专业,我爹已经找人联系好系主任......少年的手指重重压在键盘上,陈艳青看着自己原本填报的青大工商管理志愿正在被逐个删除。
后排同学转头张望,她听见有人小声嘀咕早恋果然影响成绩。
手心残留着周雄掌心的温度,可那些关于北师大图书馆、北方初雪和紫藤长廊的梦,正在志愿填报系统倒计时的数字里一寸寸碎裂。
周雄,你还记得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调冷风里的羽毛,高三那年暴雨,你把校服罩在我头上,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正的雪。
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别过脸去,点击鼠标的手指悬在键上迟迟未落。
机房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五十分,陈艳青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倒影,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滴——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周雄的志愿表应声锁定,陈艳青望着他填报的青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突然想起小饭馆里他偷偷把红烧肉夹进她碗里的模样。
走吧。她轻声说,把填好北师大的表格折成方块塞进书包,该去拍毕业照了。
走廊尽头的阳光依旧滚烫,陈艳青任由周雄牵着她的手穿过正在搬道具的人群。礼堂前的喷泉突然启动,水花溅在她帆布鞋上,冰凉的触感里,她听见周雄说:等我专升本......
蝉鸣声铺天盖地涌来,淹没了少年未说完的承诺。
陈艳青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或许就像此刻打在脸上的阳光,炽热、明亮,却终究会在暮色降临时悄然褪场。
记忆突然在太阳穴炸开尖锐的疼痛。
同样闷热的夏天,同样颤抖的手指,上一世她鬼使神差按下确认键,从此困在小城的编制内。五年后在看守所的铁窗前,她才明白周雄父亲找人所谓的不过是让她顶罪坐牢的阴谋。
等等!陈艳青猛地按住回车键,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屏幕上云市财经大学财会专业的字样刺得她眼眶生疼,恍惚间竟与上一世判决书上的罪名重叠。
“陈燕青,你的志愿表还没交。”
班主任胡老师的催促声将她拽回现实。
教室里只剩她一桌,后排黑板报还留着“决战高考”的涂鸦,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听从父母建议,勾选了“师范类专业”和“财务专业”,毕业后努力考进了编制,继而在徐明辉的“提携”下卷入贪腐漩涡。
钢笔尖悬在“院校名称”栏上方,她突然想起2024年在监狱图书馆读到的《互联网发展白皮书》——此刻的京都市,某个叫“淘宝”的购物网站日交易额刚破千万,中关村的程序员们正在编写未来改变世界的代码。
“老师,我想改志愿。”
胡老师推了推眼镜:“统招批次今天下午五点截止,你现在......”
“我要报青大,工商管理和市场营销。”
铅笔在志愿表上刮出刺耳的响,陈燕青在备注栏写下:放弃师范类定向培养资格。
窗外传来放学铃,远处有学生在操场喊她的名字——是周雄,那个刚才还在她身边填写志愿的男生。
陈艳青把志愿表交给班主任胡老师,“对不起,胡老师,我放弃师范类定向培养资格,我想学工商管理。”
胡老师定定地看着陈艳青,“希望你不要后悔,也祝你梦想成真。”
陈艳青笑着点了点头,“一定会的,胡老师一切安康!”
陈艳青甩甩脑袋,朝着操场走去。
“周雄,你惨啦!”陈艳青朝着周雄喊了起来。
第45章 时光缝隙里的救赎
周雄,你惨啦!
当陈艳青狂奔到操场时,夕阳正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弯腰大口喘气,校服后背洇出大片汗渍:我说过的要谈校园恋爱,你居然抛弃我!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青大工商管理的界面,我可修改志愿了,以后你逃课、挂科,都得带着我!
周雄愣在原地,直到陈艳青扑进他怀里才反应过来。
少女发间茉莉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咸涩,他听见她闷闷的声音:这次换我赌一把,你要是敢负我......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轮廓时,陈艳青偷偷回头望向天空。
云朵被晚霞染成琥珀色,恍惚间竟与看守所铁窗外的火烧云重叠。
但这一次,她攥紧了周雄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世,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往另一个方向。
上一世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刻,班主任拿着电话急匆匆的找到陈艳青,“陈艳青,你妈妈在县医院,你父亲喊你赶紧过去。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陈艳青天灵盖。
上一世就是这个电话,让她慌乱中错过修改志愿的机会。
此刻她兴奋的向自己宣布,她修改了志愿,和自己一个学校了。
你疯了?!周雄抓住她的手腕,少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刚才不是说,让你留在本市嘛!
陈艳青猛地甩开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
记忆如潮水涌来:前世在监狱里的种种,一幕幕在她眼前晃动,最后定在了上一世周雄最后一次看自己时佝偻的身影上。
暮色初合,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周雄站在安静的校园操场上,看着眼前的陈艳青,内心满是欢喜。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孩的倾心。
惊喜之下,他双手紧紧抱住陈艳青,声音里满是坚定:“青子,我一定不会负你,负你就不得……”
话还未说完,陈艳青抬起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住了周雄的嘴巴。
她不想听到那些不吉利的誓言,在她心里,此刻的拥抱和温暖已经足够。她把周雄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吻了回去,眼神中满是柔情。
周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发懵,很快,他便沉浸在这甜蜜之中。
过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周雄红着脸,挠了挠头,笑着说:“青子,走,我们去买东西,然后回家。”
说着,他拉起陈艳青的手,朝着农贸市场走去,手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眷恋。
路上,陈艳青轻声道:“我妹子今天要回来,我们买点新鲜猪肉,买点米线面条,还有饺皮,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想到妹妹即将回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
周雄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好,我今晚有口福了。有你在,吃什么都香。”
他知道,陈艳青把家看得很重,而自己能融入这个家,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到了农贸市场,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周雄和陈艳青穿梭在人群中,精心挑选着食材。
周雄总是细心地把陈艳青护在怀里,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在猪肉摊前,陈艳青仔细地挑选着新鲜的猪肉,和摊主讨价还价。
周雄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爱意。
买完猪肉,他们又去买了米线面条,又买了一些陈艳青交代过的饺皮。
买完这些,周雄又像上次一样,拉着陈艳青来到糕点铺和水果店。
他挑选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和新鲜的水果,想着去陈艳青家的种种乐事。
陈艳青看着周雄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细心,把她和家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东西都买齐了,周雄准备直接打车回去。
他心疼陈艳青提太多东西,也不想让她太辛苦。
“不用了,我和我一个嫂子说好了,我们去桥头等她,她今天来跑车拉客,我妹子也在那里,我们一起回去。”陈艳青说道。
周雄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说:“打车又不贵,还可以直接从这里打,过去喊上你妹子就行了。这样多方便,也不用等。”
陈艳青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嫂子跑车也不容易,能多拉一个人就多一份钱。
而且,和她一起回去,还能省点钱。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能省则省。”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生活的精打细算,也有着对未来的规划。
周雄看着陈艳青,心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陈艳青从小就被陈母教导的很好,所以才会如此懂事、节俭。
他不再坚持,而是紧紧握住陈艳青的手,“好,都听你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朝着桥头走去。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分享着离别这几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青子,今天段小梅给我截的图,我刚才等你的时候看了,我们账号里有五万多块钱了。”周雄笑笑,“我告诉她明天直接挂涨停卖了嘛,让她给我转点钱出来,你要多少,直接从我这里拿给你。”
“不用,让她给我也转点出来吧,我也要用钱,五万多多少了?”陈艳青随口一问。
“我的是多,你的要少一点点,。”
“那我的转2000出来吧,上次的花的差不多了!”
“我给你我的就行了,你……”周雄看着陈艳青拉下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有钱,就不用花你的,等我没钱了,再拿你的吧!”陈艳青无语的道。
“行,那我的转出来3000吧,这样我们的就差不多了。”
“行,你看着办就行。”
周雄跟在陈艳青身后,两手拎着重重的东西,“青子,你别生气,我就想问一下,上次的钱你怎么花了?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情了?”
周雄觉得,陈艳青天天待在家里,以陈艳青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花了这么多钱?
那现在她说钱没了,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艳青笑了笑,“我带我奶奶和妈妈去医院看病了,花了一大半,兜里没剩多少钱了。”
“奶奶和婶子怎么了?严重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周雄放下手中的东西,停下来问陈艳青。
“没啥事,奶奶小三阳,以后要多注意一些就没有问题。我妈就是腰椎盘突出,都是累的”。
到了桥头,天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给这个城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
陈艳青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嫂子的车。
第46章 妹妹陈艳丽
她拉着周雄走过去,大声喊道:“嫂子!”
陈嫂子打开车窗,笑着说:“青子,可算等到你们了。快上车,你妹子都等急了。”
车门打开,陈艳青的妹妹从后座探出头来,兴奋地喊道:“姐!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买了点东西,”陈艳青说完,看向陈嫂子,“嫂子,这是要走了吗?”
“上车走了,那边还有两个人,就够了。”陈嫂子笑着道。
周雄和陈艳青上了车,把东西放好。
一路上,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陈妹妹叽叽喳喳地问着陈艳青学校里的事情,嫂子也不时插上几句,分享着跑车时遇到的趣事。
周雄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无比满足。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
周雄握着陈艳青的手,内心坚定而温暖。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给陈艳青和她的家人一个幸福的未来。
而陈艳青靠在周雄的肩膀上,也在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有爱人相伴,有家人相守,这便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白天的阳光依旧炽热,晒得柏油路面腾起缕缕热浪。
陈嫂子的面包车碾过村口的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陈艳青隔着车窗望着熟悉的老槐树,树叶被晒得蔫头耷脑,却还是让她眼眶发热。
“到了!”陈嫂子踩下刹车,车后厢里三个人的大包小包堆得几乎要顶到车顶。
陈艳青率先推开车门,热浪裹挟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雄跟着跳下车,手里还不忘护着后座上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最让人意外的是陈艳丽,这个比陈艳青小1岁的妹妹,此刻也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膝盖上还横放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
阳光把她晒得发红的鼻尖照得发亮,刘海黏在额头上,却笑得眉眼弯弯。
“哟,丽丽这是把商场去了?”陈嫂子探出头打趣。
陈艳丽吐了吐舌头,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金属拉杆在石板路上撞出清脆声响。
周雄看着满地行李,和陈艳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声。
阳光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眉眼间,将那份默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雄,这是我妹子陈艳丽。”
陈艳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郑重地介绍道。
她看向妹妹时,眼底满是温柔。陈艳丽初中毕业就去市里的小餐馆打工,这两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没了当年的青涩。
“姐夫好!”陈艳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指甲上还留着没卸干净的粉色甲油。
周雄被这声“姐夫”叫得耳尖发红,忙不迭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好你好,早就听青子说起你了。”
陈艳青拍了下妹妹的肩膀,“丽丽,你回家一趟,整个背篮过来吧,我们东西太多了,拿不走。”
话音未落,陈艳丽已经蹦跳着跑开,帆布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等等!”陈艳青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喊道,“要不直接去二婶家借个!咱们家那个补了又补,别把东西漏出来!”
周雄弯腰整理地上的行李,瞥见陈艳丽的编织袋里露出半截毛茸茸的玩偶耳朵,忍不住笑道:“丽丽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开杂货店?”
陈艳青蹲下来帮忙捆扎散开的麻绳,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她从小就爱囤东西。去年过年回来,给村里小孩带了二十多个发卡。”
说到这儿,她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她在小饭馆谈了个对象,不知道这次带没带回来。”
周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艳丽消失的方向。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追着一只芦花鸡跑过晒谷场。
过了约莫十分钟,陈艳丽的身影终于出现,身后还跟着二婶家的小儿子,两人抬着个崭新的竹背篮。
“姐!姐夫!”陈艳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二婶说这是新买的,结实得很!”
她把背篮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拎最大的编织袋,“我来装!”
周雄看着陈艳丽熟练地把东西分层码好,易碎的糕点放在最上面,用衣服仔细垫着。
她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隔壁王婶家的女儿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李叔家的牛昨天顶翻了饲料棚……”
等一切收拾妥当,周雄背起装满东西的背篮。背带压在肩膀上有些沉,但他挺了挺脊背,稳稳地站直。
陈艳青和陈艳丽各自拎着两个袋子,陈勇屁颠屁颠的跟在三人身后,沿着熟悉的田埂往家走。
蝉鸣声此起彼伏,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
陈艳丽忽然指着远处喊道:“姐!快看!咱家的葡萄架结果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陈艳青看见自家院子里的葡萄藤爬满了木架,一串串青葡萄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周雄看着眼前的姐妹俩,陈艳青温柔娴静,陈艳丽活泼开朗,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和路边的狗尾巴草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转过最后一个弯,陈家的红砖墙已经清晰可见。
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在风中轻轻摇晃,门口的大黄狗听见脚步声,摇着尾巴冲了出来。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母亲烧柴火的味道,那是混合着干稻草与铁锅焦香的独特气息。
“妈!我们回来啦!”陈艳丽率先喊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陈母佝偻着背迎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她看着三人身后小山似的行李,眼眶瞬间红了:“这是把城里都搬回来了?”
周雄放下背篮,从口袋里掏出特意买的润喉糖递给陈母:“婶子,路上买的,您尝尝。”
陈母接过糖,抹了把眼睛,嗔怪道:“买这些干啥,浪费钱!来了啊,快家里坐”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艳丽已经钻进厨房,翻出家里的大碗:“妈,我买了冰糖和山楂,今晚做糖葫芦吃!”
她又转头看向周雄,挤眉弄眼道,“姐夫,你会串糖葫芦不?”
周雄被这声“姐夫”叫得心头一暖,笑着应道:“不会可以学。”
他跟着走进厨房,看着陈艳丽利落地清洗山楂,陈母在一旁絮叨着“别弄湿了新衣裳”,陈艳青则在整理带回来的食材。
才十岁的陈勇看着大妈家一片叽叽喳喳,笑着道:“大妈,我想在你家吃饭。”
陈母还没来得及回答,陈艳丽笑着道:“在呀,我和你妈说过了,你没有听到啊?”
陈勇笑呵呵的看着陈母,“我要征求一下大妈的意见嘛!”
“机灵鬼,你什么时候来大妈家,大妈没给你饭吃了?”
大家哄笑起来。
厨房里飘起袅袅蒸汽,混合着冰糖融化的甜香。
周雄忽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此刻这样
——阳光正好,家人在侧,连空气里都流淌着温暖的烟火气。
而在这平凡又珍贵的时光里,陈艳丽悄悄掏出手机,给某个备注为“阿磊”的人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一切都好。下次带你来看我家的葡萄架。”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了,仿佛在为这份隐秘的甜蜜伴奏。
第47章 烟火里的期待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陈艳丽低头清洗着红尖椒,指尖被辣得发麻。
余光瞥见姐姐陈艳青正往锅里倒油,金黄的油花在灶火下欢快地跳跃,她下意识把手机往围裙口袋里塞了塞,动作却还是被眼尖的陈艳青捕捉到了。
“丽丽,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给我一个号码。”陈艳青头也不回,手腕灵活地颠着锅铲,葱姜蒜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陈艳丽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边角有些磨损的黑色手机。
塑料外壳被磨得泛白,屏幕上方还贴着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姐,前几天发工资,买了一个二手的,这不你要去上大学了嘛,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才方便联系。”
她把手机递过去时,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姐,你看看怎么样,120元,要不等我回去上班时,你也一起去看看,我给你也买一个二手的?”
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陈艳青锅里的咕噜声盖过。
陈艳青翻炒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同样老旧的手机,外壳上贴着今天刚照的大头贴,“丽丽,我考完试也买了一个二手的,给你看看。”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斑驳的灶台上,像两只伤痕累累却倔强相依的小鸟。
陈艳丽的鼻头突然发酸。她记得上个月给姐姐打电话时,陈艳青还说食堂的饭菜太贵,自己带的咸菜能凑合吃。
此刻看着姐姐手机上那刚贴上的大头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丽丽,咋了,给你看看我的手机啊。”陈艳青把手机往妹妹面前推了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
“今晚我做点米线面条给你吃吃,吃完看看你想不想出来自己开店!”
“姐!”陈艳丽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围裙带子都跟着晃悠,“我什么手艺都没有学到呢?人家的帽子都是秘方,只知道大概的制作过程,不懂……”
她急得直摆手,眼前浮现出小饭馆里忙忙碌碌的身影,还有老板总也发不全的工资。
陈艳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滋滋作响的油锅。
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热油里翻滚,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没事,等会你吃了我做的看看再说话。”
“青子,你要做米线面条?”陈母端着洗好的青菜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笑容,“你这手艺确实不错,丽丽吃了看看……”
“妈,您就放心吧。”陈艳青往锅里撒了把八角桂皮,浓郁的香料味瞬间弥漫开来,“我在学校附近的面馆打过工,偷偷学了不少窍门。”
她转头看向周雄,小伙子正专注地剁着肉馅,案板上的肉糜在刀起刀落间渐渐变得细腻,“周雄的手艺也不错,咱们三个凑一块,准行!”
周雄抬起头,脸上沾着些许肉末,笑得憨厚:“阿姨,我以前在工地食堂帮过厨,做臊子、揉面都还行。”
他伸手抹了把脸,却把肉泥蹭到了鼻尖,惹得陈艳丽“噗嗤”一声笑出来。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陈艳丽把洗净的薄荷、香菜和折耳根整齐地码在竹筛里,又往小石臼里放了几颗蒜瓣。
她握着木杵用力捣着,辛辣的蒜香混着辣椒面的呛味直冲鼻腔,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余光里,姐姐正往焖肉里倒酱油,深褐色的酱汁浇在金黄的肉块上,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的泡泡。
周雄在一旁剁肉馅,肉泥在他掌心翻转,渐渐变得细碎均匀。
陈母则坐在门槛上剥豌豆,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孩子们,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姐,你说要开店,这店开在哪儿好?”陈艳丽一边往碗里撒葱花,一边问。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映在灶台的瓷砖上。
陈艳青尝了尝锅里的汤汁,满意地点点头,“学校附近就行。学生多,只要味道好,不愁没生意。”
她把焖肉盛出来,油亮的肉块上撒了把白芝麻,“等店开起来,你就不用在那个小饭馆干活了。”
陈艳丽没说话,只是低头把切好的酸腌菜装碟。
滚烫的泪水砸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想起那些在小饭馆度过的日夜,也想起每次发工资时攥着薄薄钞票的心酸。
此刻厨房里蒸腾的热气、弥漫的香气,还有姐姐笃定的眼神,忽然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想学做帽子,你教我。”
陈艳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走过去揽住妹妹的肩膀,“傻丫头,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教不教的。”
她指了指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汤锅,“等这锅汤熬好了,咱们晚上先尝尝鲜,你再做决定。”
周雄端着剁好的肉末走过来,肉泥在他手中放着淡淡的光,“我去烧水下面。”
他看向姐妹俩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厨房承载的,何止是一顿晚饭,更是一家人热气腾腾的未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厨房里,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焖肉的香气愈发浓郁,陈艳丽一边往碗里舀汤,一边偷偷抹眼泪。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幸福,或许就是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和最亲的人一起,把平凡的日子,熬成最甜的味道。
第48章 靖情缘
暮色渐浓,陈家小院的厨房飘出阵阵诱人香气。
陈艳青系着蓝白格子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杂酱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她熟练地翻炒着,不时用铲子搅拌,确保每一块肉丁都裹满酱汁。
陈艳丽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姐姐的动作,满脸惊叹。
“姐,你这手法也太娴熟了,简直像个大厨!”她忍不住赞叹道。
陈艳青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用心做罢了,我也是看了一本书才知道的,上次还做的磕磕巴巴的。”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将炒好的杂酱盛出,又开始炒制焖肉。
鲜嫩的五花肉在锅中慢慢煎出油,加入各种香料和调味料,小火慢炖。不一会儿,肉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这边陈艳青忙着炒帽子,那边陈艳丽也没闲着。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面粉,开始揉面。雪白的面粉在她手中渐渐变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面。
趁着这个空档,陈艳青已经把饺子馅料调好了,鲜香的肉馅里混合着葱花、姜末和各种调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丽丽,来包饺子吧。”陈艳青招呼道,“蘸料我也调好了,放在旁边。”
陈艳丽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到桌前坐下。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学着姐姐的样子,认真地包起饺子来。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但随着不断练习,渐渐有了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地忙碌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当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晚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牛的低鸣声。
“奶奶回来啦!”陈艳丽兴奋地喊道。
陈奶奶背着两捆绿油油的青草,牵着吃饱喝足的老牛走进院子。老牛慢悠悠地晃着尾巴,显得十分惬意。
“青丫头、丽丫头,在做啥好吃的呢?香得很!”陈奶奶笑着问道。
“奶奶,我们做了杂酱米线、焖肉面条,还包了饺子,就等您和爸回来吃饭了。”陈艳青赶紧迎上去,接过奶奶背上的青草。
“丽丽还和了面粉,吃完饭蒸包子。”
没过多久,陈父也回来了。他满脸疲惫,但一闻到院子里飘来的香味,顿时来了精神。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食。
陈艳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杂酱米线,放进嘴里。
“姐,你这个杂酱帽子炒得真不错!酱香浓郁,肉丁也很有嚼劲。”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陈父尝了一口焖肉,满意地点点头。
“这焖肉也不错,肉质软烂,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
陈奶奶咬了一口饺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饺子也好吃,皮薄馅大,丫头们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艳青看着家人吃得开心,心里暖暖的。“要是你们喜欢,我以后经常做。”
陈艳丽眼睛一亮,笑着道,“姐,我觉得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开一个早点铺子啊!肯定生意火爆!”
“不是我开,是你开,怎么样,有兴趣吗?”
陈艳丽重重的点点头,“姐,刚才答应你时还有点没底气,现在你不说,我都想厚着脸皮跟你学了。”
这个提议让全家人都愣住了,随即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陈父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开铺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不少本钱,还要找合适的店面,太麻烦了。”
陈奶奶却很支持:“我看行!青丫头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只要东西好吃,还怕没生意?”
陈勇笑呵呵的道:“青姐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陈艳青也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爹,现在镇上的早点铺就那么几家,味道都一般。
要是丽丽能学到我的手艺,开一家早餐铺子,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而且这样既能赚钱,又能让更多人尝到丽丽的手艺,多好啊!”
陈艳丽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可是我从来没开过店,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这有啥难的,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陈艳青信心满满地说,“这两个月我可以帮忙打下手,妈和爹也能搭把手。
至于开店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总能想出办法的。”
周雄也点点头,“丽丽本来也有一些基础,上手应该很快的,可以一边学手艺,一边找铺子,本钱也不需要太大。”
在家人的鼓励下,陈艳丽终于下定决心试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人开始为开店做准备。
周雄和陈艳青往县里跑了两天,四处打听,寻找合适的店面。
陈艳丽少量多次的练习炒制帽子和熬汤。
陈母陈父和陈奶奶帮忙收拾整理,品尝味道。
陈艳青除了监督指导陈艳丽炒制帽子和熬汤,还利用上一世的记忆专心研究新鲜吃食,不断改进和创新,希望能做出更美味的早点。
经过一番努力,五天后,店面终于找好了。
那是镇上一条热闹街道旁的小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和陈艳青带陈奶奶看病时吃的米线的店面是邻居,只不过是斜对面。
陈艳青给店铺取了个温馨的名字——“靖情缘”。
开业那天,阳光明媚,店铺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绸,放着欢快的音乐。
一大早,店里就挤满了人。
陈艳青和家人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顾客们尝过店里的杂酱米线、焖肉面条和饺子后,纷纷赞不绝口。
“这味道太正宗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早点都好吃!”
“以后早餐就来这儿了,太合我口味了!”听到这些夸奖,陈艳青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随着口碑的传播,“靖情缘”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清晨,店铺还没开门,就有人在门口排队等候。
陈艳丽和家人虽然辛苦,但看着顾客们满意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49章 盛夏欢歌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蝉鸣在枝头此起彼伏。
周雄站在陈艳青家的院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心中满是感慨。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陈艳青家待了半个多月,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融入,这段时光仿佛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些日子,周雄几乎是跟着陈艳青形影不离。
天还没亮,他们就一同坐着三轮车前往早点铺子,揉面、生火、蒸煮,热气腾腾的雾气中,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陈艳青动作娴熟,周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渐渐也摸清了门道。
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甜蜜与温暖。
陈艳丽则直接住在里店铺里面,每天忙的差不多的时候,陈艳青和周雄就回家了,陈艳丽在里面收收洗洗,第二天早早地准备食材。
在忙碌之余,周雄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咬咬牙,花了三千元买了两个情侣款手机。
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觉得很值得。
手机功能强大,不仅能直接登录qq,还能下载炒股软件。
当他将手机递给陈艳青时,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她会责备自己乱花钱。
然而,陈艳青只是微微一愣,随后嘴角便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如今他们股票里的资金增多,确实需要这样便捷的工具来自己操作,而且赚钱了,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
手机的事情解决后,周雄本打算给陈父陈母也买新手机,却没想到陈父笑着摆摆手。
“雄子,我觉得你之前用的那个就很好,你不用就给我吧!”
陈母则接手了陈艳青的旧手机,一家人其乐融融,对于这些“新家伙”都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最近,村子里更是喜事连连。
盼了许久的自来水终于通水了,清冽的水流哗哗地涌入各家各户,彻底解决了村民们用水难的问题。
水质清澈,水量充足,效果好得没话说。
村长马叔叔也因此受到了县里领导的表扬,脸上整日挂着得意的笑容。
最让陈父开心的是,他拿到了一笔意想不到的工程巨款。
这笔钱对于陈家来说,意义非凡,不仅改善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更是对陈父辛勤付出的肯定。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陈家的院子里,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金色。
陈父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地喊道:“老少爷们儿,婶子嫂子们,都来领工资啦!”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之前帮着干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陈艳青和周雄搬来桌子和板凳,在上面摆放好账本和现金。
陈艳青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纤细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按着计算器,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周雄则在一旁帮忙核对名字和金额,时不时把现金递给陈父。
陈父在把这笔钱递给对应的干活的人。
“王嫂子,你的工钱,你做了17天的工,每天25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块,你数一下。”陈父笑着将钱递给一位中年妇女。
王婶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陈老弟,你家青丫头和女婿可真能干,算得又快又准!”
“李兄弟,这是你的,你做了21天工,后面砌石头算30一天,总的五百九十五块。”
周雄将钱递给陈父,陈父把钱递过去,李叔接过钱,拍了拍陈父的肩膀:“陈老哥啊,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出息的!”
陈父笑呵呵的道:“都是大家帮忙的,以后有活计还找你们,咱一个村的,肯定相互照顾。”
院子里,欢笑声、道谢声此起彼伏。
陈父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儿女和满脸笑容的乡亲们,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母则在一旁给大家端茶倒水,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工钱一笔一笔地发了出去。
夜色渐深,星星爬上了天空,院子里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分享着喜悦。
周雄看着这温馨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家里,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而未来,还有更多的美好在等着他和陈艳青,等着陈家,等着这个充满希望的小村庄。
大家都走后,陈父激动的搓着双手,“青子,我们这次赚了多少钱?”
陈艳青看着激动不已的陈父,笑了笑,“爹,你觉得你应该赚了多少钱?”
陈父挠了挠脑袋,“细节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和你马叔叔对总工钱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应该有三万吧!”
“不错,你还算少了。”陈艳青笑着道,“后面我们还把做工的单价提高了,女人都是25块一天,要不然赚的更多。”
“不高不高,他们做活实在,这么大的工程量,这么短时间就完成了。”陈父赶紧纠正。
“是,他们值这个价钱。”陈艳青笑着道。
“青子,你觉得以后有这种活计,我承包过来找人干,怎么样?”陈父想了一会,问道。
“行是行的,但是能不能赚钱就不知道,你要会计算和安排活计,要不然也容易亏欠。”陈艳青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会吧,最多少赚一点吧,亏应该不会吧!”陈父惊讶的看着陈艳青。
就比如这一段活计,做了差不多一个月,自己家剩了左右,陈父心里热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感觉做工程太赚钱了。
“叔,咱们这次赚钱了,是因为有我和青子帮你看图纸,告诉你该怎么做?还有就是村民也很给力,多重因素下来,所以我们赚钱了,赚的还不错。”
周雄接过话去,一点一点的给陈父分析着。
陈艳青看着周雄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
“青子,咱们这次真的赚了这么多?”陈母小心翼翼的问着陈艳青,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容。
“嗯,我们现在剩了块,不过有四千多是马叔叔多算的。”
“啊?咱还多给咱们了呢?”陈母一脸惊讶。
“咱们做的好啊!给的奖励啊!”陈艳青笑了笑,有些事情,她不想直接点破,陈父肯定知道。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陈奶奶笑呵呵的坐着,“大家最近都辛苦了,青子明天回来买点牛肉回来吃吃吧!”
“好嘞,奶奶真好,让马儿干活就得给马儿吃饱了,是吧,妈!”陈艳青夸赞陈奶奶,然后话锋一转,调侃陈母。
“你这小妮子,人家周雄出力比你多,话还没你多。”陈母说着看向正在一起探讨的两人,“青青他爹,你咋没有给雄子一点零花钱啊?”
第50章 山乡新章
正在讨论事情的两人,被陈母一喊,纷纷转头看向陈母这边。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自己这祸水东引,结果引到周雄身上了。
“哦,知道了。”陈父应了一声,转头看着周雄,“雄子,你婶子说的对,这个工程你出的力最大,叔给你2000块,当做辛苦费。”
周雄一下站了起来,“叔,都说了是我闲着没事,帮帮忙而已,我在你家这么久,你们也没有说收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啊?”
“这不是一回事……”陈父继续说着。
“爹,周雄的不用给工钱啦,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要准备采烟叶了吗?”陈艳青打断陈父的话。
“就是。”周雄说着,又坐在了陈父身旁。
“好嘛,那叔就占你这个便宜了哈!”陈父也不坚持。
大家说着就各自准备去休息了。
周雄靠近陈艳青,“青子,我看看你的股票账户怎么样了?”
“有啥好看的啊,咱们买的都一样!”陈艳青起身,两人朝着院外的田间走去。
这是他们两个每天约会的时间。
“我是觉得咱们都快有10万了,是不是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了?”周雄提醒。
陈艳青想想也是,不能只靠这个,还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陈父包工头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陈艳丽的早点铺子靖情缘生意也不错。
“那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陈艳青反问。
“今天李志给我打电话,说是他妈妈拿了一批衣服低工钱,喊我和他去卖,这个事情我怎么做得来,但是又推脱不掉。”周雄踌躇着道。
“怎么回事?他妈妈在服装厂吗?”陈艳青站住。
“不知道啊?他也没有说清楚!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周雄说着,就拿出了电话,拨通了李志的电话。
“雄子,你是不是同意明天和我去卖衣服了?真不愧是好哥们!”李志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
“去去去,你这事我和青子说了,她有问题要问你!”周雄赶紧道。
“等会,哥们,你们在一起了?”李志大喊一声。
“李志,我是陈艳青。”陈艳青接过电话,对着电话道。
“嫂子好!”
“李志,你妈妈是在服装厂吗?她怎么会有很多衣服的?”陈艳青也不管李志的称呼,直接问道。
“是啊,我妈就在市里的服装厂。她们有个老板定制了一大批半截袖,定金都交的差不多了,说是怎么了,就不要了,这不就当做奖励分给我妈了。”
“你妈有多少,不是,你妈们厂子里有多少?”
“我不知道啊,我妈至少分了200件,具体的要不你和我妈说?”李志问道。
不一会,李志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志同学,你有事找我?”
“阿姨你好,我是李志的同学陈艳青,我听李志说你们分到了一批半截袖,我就想了解一下情况?”陈艳青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啊,我们厂里面有个老板黄单子了,厂里面就说他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是没有见过的款式,在这边也卖不出去。
这不端午节的福利还没有发,给我们当福利了,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东西我还没有拿到!”
“阿姨,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吗?我想买过来我自己去卖!”陈艳青问道。
“这个肯定可以吧,大家都不要衣服,拿钱多实在啊!”李志妈妈笑着道。
“行,明天我们来市里找你,你带我们去看看,可以吗?”
“好,你们过来吧!我明天上班找领导说一下。”
“好的,谢谢阿姨,我和李志再说一下。”陈艳青谢过李志妈妈。
“嫂子,怎么了?”李志接过电话,说了起来。
“李志,你等会具体问问你妈妈有些什么东西,大概有多少量?价钱大概是多少?
明天我们过来找你,你和我们一起去你妈妈服装厂看一下。”陈艳青一口气交代完毕。
“好,那明天见!”
“行,明天九点半,在学校后面的一个刚开张不久的早点铺子见,名字叫‘靖情缘’。”
挂了电话,陈艳青拉着周雄的手,“雄子,你说我们把这些衣服裤子鞋子便宜一点拿出来,去乡镇的街上卖,怎么样?”
“可是可以,不过要看你的成本是多少?”周雄想了想,我们家门前就是山街子,我看人家摆摊卖衣服的生意还是很好的。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陈艳青拉着周雄往回走,明天还要做事情,早点休息。
七月的日头毒辣,蝉鸣在梧桐树上此起彼伏。
陈艳青和周雄骑着陈父的三轮摩托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现在正好是九点多,陈艳丽店里刚忙完一波,暂时没什么生意,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竹椅上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姑娘啊,你这早点铺子的生意很不错,你哪里学来的手艺啊?”一位婶嗑着瓜子,随口问道。
陈艳丽在店里忙着收拾桌椅板凳,“婶子,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好吃吧,欢迎来品尝啊,明天我多给你加点米线啊?”
正说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早点铺前面,周雄和陈艳青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丽丽,给我们煮三碗米线!”
陈艳丽抬起头,看到是姐姐陈艳青和周雄,笑着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转头对着早点铺子里面喊道:“杨二婶,给我姐她们煮三碗米线,多放一点帽子。”
“我们约了一个同学商量一点事情,生意怎么样?”陈艳青走进早餐铺子,问道。
“小姑娘,你是没有看到,她们的生意好的很,就上午这一会,至少卖了300碗了,不过确实好吃。”在门口聊天的一位大娘酸酸的说。
“味道还可以,大娘你多多来吃,丽丽你给大娘多加点帽子。”陈艳青笑着。
“好,大娘,也欢迎你多多光临啊!”
第51章 三人合伙
几人正说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停在了早餐铺子前,和周雄的破旧三轮车停在了一起。
李志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哥,嫂子,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陈艳青招呼李志进店,给他倒了杯凉茶。
李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这才道:“我妈说厂里最近有一批货要清仓,半截袖、喇叭裤,还有鞋子,价格都低得离谱!”
陈艳青眼睛一亮:“真的?能有多便宜?”
“半截袖五块钱一件,喇叭裤十块,鞋子也是五块!要是批量拿,还能再便宜点!”
李志兴奋地说,“我寻思着,咱要是能把这批货弄回来,在镇上摆个摊卖,肯定能赚不少!”
陈艳青心动了,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么便宜,质量能行吗?而且,你不是还有200件衬衫要卖吗?”
“质量我看过了,没啥大问题,就是款式怪了点。一般镇上的人,就图个便宜!
再说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都会来赶集,销路应该不愁!”李志拍着胸脯保证。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这货昨天不是还怕卖不出去,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
周雄随即把陈艳青要表达的话问了出来,“你小子怎么了?昨天不是害怕卖不出去吗?怎么今天就这么积极了?”
“我自己肯定不行,但是有哥和嫂子,肯定没有问题!”李志用夸张的眼神看了陈艳青一眼。
“青青,米线好了。”杨二婶把米线端出来,提醒陈艳青。
“李志,先吃早点,吃完我们去你妈们厂子看看再说。”
陈艳青的米线还没有送进嘴巴里,就被李志的喊声吓得差点吐出来!
“我服了,不愧是雄哥和雄嫂,连吃个米线,都是这么好吃的,呜呜呜,我错过了多少美味啊?”李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假装委屈。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屁股,赶紧吃,吃完好干活!”周雄怼了李志一句,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早点,几人准备直接去市里。
李志眼睛亮晶晶的凑了过来:“这事儿靠谱!我妈说,这批货就这几天处理,过时不候!”
周雄拍了李志肩膀一下,“那还不赶紧走,等着我请你吃包子啊?”
李志呵呵笑了笑,“哥,我摩托车怎么样?烧油的,跑的最快!”
李志说着,指了指停在外面的摩托车。
“不错,我们三人坐的下不?”周雄说着,拉着陈艳青朝着摩托车走去。
“你车技怎么样,开慢点啊?”陈艳青不放心。
“没事,保证不摔着你!”李志说完,载着周雄和陈艳青,朝着他妈妈上班的服装厂驶去。
到了服装厂,李志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带着三人进了仓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和鞋子。
陈艳青和周雄仔细查看了货物的质量,确实不错,唯一就是半截袖上面有一些图案,但确实如李志所说,不影响穿着。
“这批货真的很便宜,你们要是全拿了,我可以找我们经理再给你们优惠点。”李志妈妈说。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阿姨,要是我们全要了,会是什么价格?”
“今天早上我找了经理,我听她的口气,怕是2块钱就可以买一斤。”李志妈妈压低声音。
“行,那我们全部要了,麻烦阿姨找你们经理过来办理手续吧!”陈艳青干脆的道。
“好,那你们等一会,我去找我们经理。”李志妈妈说完,笑嘻嘻的小跑着走了。
“李志,你要和我们一起整吗?”陈艳青觉得李志人也不错,要是他想的话,就带着他一起。
“可以啊,不过我没有多少钱?你们看看每人要出多少钱,我看看够不够?”
“一会等你妈妈的经理来了再看!”
几人商量完,陈艳青刚准备再去看看衣服鞋子,就听到一个女声响起,“丁姐,你不会和我开玩笑吧!要买全部衣服鞋子的是三个小孩子?”
“你好,我们已经高中毕业了。你们的衣服不是要处理嘛,那不管处理给谁,都没有影响吧!”陈艳青上前一步,先打起招呼来。
“呵呵呵,说的不错,我喜欢你这个性格,那就按照2块钱一斤,过秤吧!”经理笑呵呵的道。
“可以,不过美女姐姐你怎么称呼?”陈艳青打断经理的话。
“哈哈哈,喊我姐姐?我姑娘都快有你们大了!你们喊我张姨吧!”张经理开心的笑了起来。
“张姨,货我们可以全部要,但是我们一次性拿不走,可不可以借你们的库房给我们放放,如果超过十天,我给你仓库的占用费。”
“可以,我们的仓库借给你们使用一下,不需要给占用费。”
就这样,所有的衣服裤子和鞋子,称得了五千斤,一万块钱全部投了进去。
“张姨,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可不可以我先付一部分定金,每天来拉货的时候再给你付一部分!”陈艳青厚着脸皮,上前和张经理商量。
张经理可开心了,本来做福利发给员工的,现在居然卖了一万块钱,她可是能分到不少呢?
“行,不过五天之内付完所有的款项,可以不?”
“完全没问题,我们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周雄直接付了两千块钱,算是交了定金,就可以准备去找人来拉货了。
“李志,你认识开面包车的人吗?找他来帮我们拉一下货,每天给他100元。”
陈艳青想着李志家在市区,离服装厂不算很远,他找的人来拉服装很方便。
“我家就有面包车啊?而且我前几天刚刚拿到驾照,我完全可以开过来拉货啊!”李志一脸无辜的看着陈艳青。
“行,那就更好了,那你回去开车,我和周雄看看今天是哪里赶集,我们今天就去卖。”
三人分头行动。
李志骑着摩托车回家开面包车去了,周雄给周母打电话问赶集的事情。
陈艳青进去仓库里清点货物,然后把今天要带走的慢慢的移动出来,等着上车。
“青子,今天是我们镇上赶集,明天是你们县里赶集,后天是隔壁镇子赶集,在后面是清水镇赶集,后一天是朱街赶集。”周雄把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陈艳青。
当面包车装满货物,缓缓驶出服装厂时,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未来,但是很兴奋。
第52章 小城生意人
坐在面包车里的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里。
半小时前,李志和她说了服装的事情,其实她觉得可以做,但她还是和周雄商量了一下。
“我觉得这事儿能做。”周雄说,“现在天气热,半截袖正是好卖的时候。
喇叭裤虽然款式新了点,但年轻人喜欢新东西,说不定也能卖出去。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家家户户都需要。”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进货啊?”陈艳青担心地问。
周雄沉思片刻:“这样,我手里有2000块,我们和经理商量一下,咱们先少付点钱,货也放在她这边的仓库。我们卖完一批,再去拉第二批,又付一些钱。”
陈艳青咬了咬牙:“行,那我一会就和经理去谈判。”
就这样,三人用了两千块钱,把市里的服装厂的一万件半截袖裤子和鞋子订了下来。
临走前,周雄给他妈妈打了电话,确认了赶集的日子,几人朝着周雄家所在的镇子赶去。
来到周雄家所在的镇上,已经是午饭时分了。
这种山街子,正好是午饭前后人最多,差不多下午四点就没有人了。
三人顾不上休息和吃午饭,开始准备摆摊的事情。
周雄回家拿了一大张油布,在镇中心的集市入口处的空闲摊位上一铺,把衣服、裤子和鞋子倒了一部分出来。
几人刚才在车上时就商量过价钱,一件半截袖15元,一条裤子25元,一双鞋子15元,如果三样一起买,那就50元。
周雄毕竟帮着周母卖过猪肉,扯着嗓子吆喝:“快来看看啊,便宜卖了!半截袖十五块钱一件,喇叭裤二十五块一条,鞋子十五!三样一起买就50块了。”
一开始,人们只是好奇地围过来看看,不敢轻易下手。
陈艳青见状,拿起一件半截袖,当场试穿起来:“大家看看,这质量多好,十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条裤子和一双鞋子,跑到车里,开始换了起来。
穿着一身白色半截袖,一条黑色喇叭裤和一双蓝色小布鞋的陈艳青回到摊位,大家都是眼前一亮。
周雄直盯盯的盯着陈艳青,想说什么,吞咽了一下口水,又继续吆喝起来。
大家看到陈艳青穿起来,确实好看。
渐渐地,有人开始掏钱购买。
一个年轻姑娘拿着喇叭裤比了比,觉得款式还不错,直接买了两条。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陈艳青和周雄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站在旁边红着脸的李志,也慢慢加入了售卖的队伍。
等到摊位前的人买的差不多的时候,几人才突然惊觉,今天带出来的七八百件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居然已经没有多少了?
“现在人少了,我去买点吃的东西来垫垫肚子吧!”李志起身,准备去买吃的。
摊子前又围过来几个人,一个中年大娘道,“小姑娘,那个喇叭裤,有没有小一些的,我给我小闺女买一套,她马上要去县里读高中了。”
“有的,大娘,你看这条,比我穿的这个还小一个号,你姑娘是不是很瘦!”陈艳青介绍着。
“嗯,比你瘦点,个子也没有你高!这条应该合适!”大娘拿着那条裤子,看了好几眼!
“大娘,要不你拿一套吧,这样还可以省了5块钱。50元一套,你看就我穿这样,好看吧!”
大娘看了陈艳青身上的衣服一眼,“行,你帮我挑一套,鞋子要36号,衣服和你的差不多就行。”
后面围过来的人,看着一起买还可以便宜五块,几乎都是一套一套的买。
李志买吃食回来的时候,陈艳青和周雄已经在收拾衣物,准备回家了。
三人坐在路边吃了点东西,周雄准备去和周母他们打个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在外面干活,就又跟着陈艳青回了陈艳青家。
在回家的路上,陈艳青和周雄算了算账,竟然卖了一万三千多块钱!
陈艳青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比她在家帮着陈父陈母干一个月的工程赚的还多!
虽然她帮着陈父干工程没有收钱。
“照这个势头,咱们这批货很快就能卖完!”周雄也满脸兴奋。
到了县里,李志开着面包车回家,明天再去服装厂多拉一些衣服裤子。
顺带拿了2000元钱,交给服装厂的张经理,大家明天八点在陈艳丽小吃铺子会面,在县城摆摊。
陈艳青和周雄骑着陈父的破旧三轮车,回了陈家。
晚饭桌上,陈艳青把今天做的事情和陈父陈母说了一下,陈父道,“明天给你妈过去和你们帮忙吧,要不然衣服被别人拿走了你们都不知道。”
“不用了吧!爹,你们采烟叶整完了吗?”
陈父喝了一口小酒,“整完了,村里好多人都过来帮着一起整,还喊我整完了赶紧去找活计,带着他们挣钱呢!”
陈艳青想了想,“烟叶子整完了,那就妈和我们一起去吧!”
大家商量妥当,都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是县里赶集,大家都会去的很早。
周雄骑着陈父的三轮车,载着陈艳青和陈母,天还不亮就来到了陈艳丽的早点铺子。
陈艳丽和杨二婶子,吴大娘已经忙碌了起来,店里面的桌子都坐满了,还有一些人在排队。
然而,对面的米线店,生意却冷冷清清的。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来了……
对面的老板看着陈艳丽他们生意火爆,眼红不已。
他开始在吃客面前说陈艳丽煮的米线里面加了违禁品,大家吃了会上瘾云云。
不明真相的吃客听了,打算放下手中正在吃的米线,但又舍不得,一副副为难的样子。
陈艳青见状,端了一碗米线出来,和大家坐在一起,开始享受起美味来。
陈艳青把一碗米线吃了差不多,才起身道:“大家看看,我们自己做的米线,我们自己也在吃!如果有违禁品,我不害怕吗?”
正在排队的一人道“管他呢,我可是慕名而来,一定要尝尝!”
对面老板见自己说话没有用,转身离开了。
第53章 红眼病的人很多
陈艳青上前一步,“这位师傅,你稍等!”
对面米线店的老板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陈艳青,“啥事?”
“你刚才对我们早餐店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了,我要报警,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陈艳青大声的说着,让在店里吃东西的人都听得到。
“小姑娘,你别瞎说,我可没有说什么?”对面老板说着就要往他们店里走。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门口的监控已经全部录下来,这个可是最有力的证据!”陈艳青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陈艳丽刚开始筹备开店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整监控。
最后还是陈艳青坚持,花了三百多才安装了这个监控,防止一些人为诬陷事件。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对面米线店老板一看监控,吓得双腿一抖,“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不做数的!”
“所以这才是诽谤罪啊?这个监控器,可以帮着大家看看有没有小偷在你们吃早点的时候偷你们的东西。
还有就是像你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来造事,到时候报警后可以给警方提供证据!”陈艳青指着头顶的监控和大家介绍。
对面米线店老板本来还想在监控上面做文章,结果陈艳青这么一说,灰溜溜的走了。
经过这一茬,已经过了早餐店最忙碌的时候,陈艳青让周雄和陈母赶紧吃早点,又给李志也整了一份。
正在这时,李志开着面包车也来到了靖情缘。
几人吃完早点,朝着市场出发了。
几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在市集入口处找了一块空地,把衣服裤子全部拿了出来。
这一次三人都有了经验,三人都换上他们自己卖的衣服,成了活脱脱的招牌。
陈艳青找了一件花色少的半截袖,也让陈母换了上去,大家开始吆喝起来。
生意还是和昨天一样,四人忙得不可开交。
摊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中年妇女!
她双眼看着陈艳青他们生意火爆,眼红不已。
不一会,她开始穿插在顾客面前说陈艳青的货是次品,质量不好。
不明真相的顾客听了,纷纷拿着手中的衣服,向陈艳青问道:“小姑娘,你们这衣服是水货?”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陈艳青一听,笑着道,“大娘,我们这个可是正品最新款的衣服裤子,你们看看那个商标,老板是广东那边的人,生产是在咱们市里的服装厂生产的,都是有出厂检验的。”
“我就说嘛,这个质量很不错啊,只是款式没怎么见过,不过他们穿起来,确实好看啊!而且还这么便宜!”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年女人,笑着开口,拿了两套衣服。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还在那里说着陈艳青他们的衣服怎么怎么的。
陈艳青气得不行,跑过去理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的货质量好不好,大家都看得见!”
“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让大家看看!”中年妇女趾高气扬地说。
“看啊?我的货就在这里呢?谁都可以看?质量怎么样?大家都看得到!”陈艳青也高声的喊着。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得体,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怎么回事?”中年男子问道。
陈艳青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点点头,拿起一件半截袖仔细查看,又摸了摸面料,说:“这质量,在这个价位已经很不错了。做生意要凭良心,不能恶意竞争。”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是镇上工商局的工作人员,今天正好来集市检查。
在他的调解下,中年妇女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向陈艳青道了歉。
风波平息后,陈艳青的生意又恢复了刚才的火爆。
县城不愧是县城,没有一会,李志今天带来的1000套衣服裤子,已经快要全部售罄了。
陈母总算可以休息一会了,笑着道:“哎呀,这做生意也累的不行啊,我的老腰啊,比我干一天农活还累呢!”
“小姑娘,你这衣服还有吗?我还想要两套?”一个小姑俏生生的站在陈艳青们的摊子前,问道。
“就有这几件了,不知道你要什么号的?”陈艳青头也没有抬头,直接问道。
“我要m号的,我看看吧!”小姑娘说着就在摊子上挑选了起来。
周雄和李志刚才忙完,出去上厕所了。
陈艳青在摊子后面整理刚才装衣服裤子鞋子的袋子和箱子。
“赵珊珊,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厕所回来的李志大声的喊道。
蹲在地上挑选衣服的赵珊珊抬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李志。
笑着道:“我看到有人在这里买衣服,挺好看的,就过来看看,可惜来晚了,都快没有了!”
说完看向李志,“呦,没想到你穿起来也这么好看啊?咦,怎么周雄也在这里啊?”
赵珊珊站起身来,就看到了刚上厕所回来的周雄和李志。
陈艳青听到李志的话,就已经站起来了,才准备和赵珊珊说话,赵珊珊就已经看到周雄了。
“还有我呢?赵珊珊!”陈艳青直接加入几人的谈话中。
“妈呀?原来这衣服是你们在卖的啊?难怪我小姨说是三个年轻人卖的,你们穿起这衣服确实好看啊,青青。”
赵珊珊拉着陈艳青,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赵珊珊,你现在干什么呢?”陈艳青问道。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想邀请赵珊珊加入她们,帮着卖衣服。
赵珊珊性格开朗,很适合做这个事情,这样她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我在我小姨家休息呢?这不等着录取通知书吗?刚才我小姨买了两套衣服回去,我超级喜欢,就也想来买几件!”
“珊珊,要是你没有事情,就来和我们一起卖衣服吧,我每天给你50元,怎么样?再送你两套你喜欢的衣服?”
赵珊珊哈哈大笑起来,“好呀好呀,我正闲的发慌呢?还可以赚钱,还可以免费穿衣服,我现在就可以来了!”
陈艳青笑笑,“今天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你差不多8点到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里的靖情缘等我们,我们在那吃个早点,就出发去附近的山街子上摆摊哈!”
第54章 衣海逆袭计划
计划还是和之前一样,李志带着2000元的现金,明天继续去他妈妈们的服装厂拉衣服裤子和鞋子。
“嫂子,我们今天1100套左右,这么早就卖完了,要不明天我拉2000套?”
临分别的时候,李志询问陈艳青。
赵珊珊听得李志的问话,睁大眼睛看了看周雄和陈艳青,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今天是在县里,人员流动性更大一些,明天去的朱街镇,怕没有这么多人流量,不过可以拿1500套吧!”
“行,那就拿1500套,这个样子的话,我们三天就可以把剩下的库存清空了!”李志兴奋的说着。
“嗯,也差不多了,那个时候通知书也该下来了!”陈艳青提醒。
“也是,我还想着继续做这个生意呢?怕是也没有机会啊?”李志叹了一口气。
“以后有的是机会,志子,你是报了哪里的大学?”周雄把话接了过去。
“和你一个学校啊,哥们,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也太不关注我了吧!我可要生气了!”李志不满的嘀咕着。
“你报了什么专业?服从调剂了吗?”陈艳青一下坐直了身子,她记得上一世李志没有去上大学,而是复读了一年,后面考的也不好!
“计算机网络,还有几个专业记不清楚了,不过最后我填了服从调剂!”
“这个是不是三本?”赵珊珊问。
“嗯,不知道我妈会不会让我去,分数在那摆着呢?二本人家也不要我啊!”李志嘀咕。
“为什么不让你去,是学费的问题吗?”陈艳青追问!
“嗯,我妈嫌学费太贵了,他们想买房子,凑不够钱给我读三本,可二本我怎么可能入得了!”李志感觉一下子就蔫巴了。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机会的。”陈艳青安慰。
“嫂子,本来还想着靠着这次的衣服赚点钱,只要我去了,后面就算再多的钱,我妈也得给我出,是吧!”李志忐忑不安的说。
“应该是吧!”陈艳青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头问赵珊珊,“珊珊,你在哪里下车?你小姨家住在哪里?”
赵珊珊正听得入迷,听到陈艳青的话,往窗外一看,大声喊了起来,“李志,停车,停车,我小姨家就在集市出来一点点,我现在还得往回走呢!”
李志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街边。
陈艳青担心的往后面看看,还好没有车跟着,要不然直接要追尾,李志这开车技术不行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母被李志的一脚刹车弄醒,迷糊的问着陈艳青。
“没事,妈,你继续睡吧,一会到我妹那你在起来,现在是赵珊珊下车。”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李志不要开车。
等陈母睡了过去,陈艳青看了看路两边,也没有停车位,“李志,咱们车可以停这里吗?”
李志前后左右看了看,点了好头,“应该可以的,没有在不可以停车的范围内,再说这边也没有停车位,我人也在上面,没事!”
坐在副驾驶的周雄回过头来,“青子,你是不是想合计一下这两天卖的款项?”
陈艳青点点头,从身侧拿出来一个帆布包包,“昨天数了2000给李志,今天也数了2000,现在包里剩下的就是这两天赚的钱,应该不少?”
“嫂子,你们要算账你们回去再算吧,要不然我看了眼红,也怪我自己没本钱,要不然我也应该和你们合伙的!”李志听到陈艳青和周雄要算账,赶紧提醒。
“志子,你说什么话呢?我们当时就说好了,三人一起干,只是因为青子和他们谈了后,每次交的钱少,才没有喊你凑钱,再说了,你不是还出车子和油钱了吗?”周雄有些生气了。
“是的,李志,这个消息也是你提供的,再说了,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三人合伙干的,昨晚有些晚了,所以没有合计赚了多少,但肯定是赚钱了!”陈艳青也开口。
李志听完,也很不好意思,“嫂子,生意是你谈成的,定金是雄哥的,那我就算车子和油费吧,这个油费我自己出,不算在衣服的成本里!”
“李志,你干啥要算的这么清楚。你和周雄是好哥们!”陈艳青提醒。
“亲兄弟明算账,如果不这样算的话,我也不好意和你们合伙。”李志语气坚定的道。
“好啦好啦,就这样算吧!”周雄出来打圆场。
“好吧,咱们开始数钱吧!”陈艳青说完,把帆布包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三个人开始数了起来。
全部数完,汇总了一下,居然还有三万五千多。
三人都很高兴,陈艳青笑了笑,“这样算下来,我们每天差不多每人能分6000多,这一波全部做完,差不多每人可以分四万。”
李志听完惊呆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赚四万元。
“青子,我觉得这个生意我们还能继续做下去,不过得找张经理再谈判一下,如果出货价比这个高一些,我们也可以做起来。”周雄想了想道。
“我也想再做下去,多挣点钱,我就可以和雄哥一起去上大学了。”李志也表态。
“青青,你有机会去谈谈吧!我也觉得不错,我也想把这个事情做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陈母,也插话道。
“妈,你真的想做啊?”陈艳青转头问陈母。
陈母点点头,“我觉得在家种田地,挣不到什么钱,以前是怕自己什么都不会,出来也做不来什么,这几天我跟着你们卖衣服,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也能做,所以如果有机会,我想继续做下去!”
“妈,如果你想继续做下去,那我们就要改变销售模式了,”陈艳青说着,转头看向周雄,“我们不能这样打游击战,我们可以整成批发的,这样下面乡镇的想卖我们的衣服,就可以到我们这里来批发!”
“这样才是最好的,又省事还赚钱。”周雄笑呵呵的道,“但是这个前期不好整,要去跑乡镇的卖服装的。”
“不错,就是这种模式,你们想干不?想的话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就要去服装厂一趟,和他们订一下生产计划。”陈艳青眨着眼睛,看着几人道。
第55章 衣路生花
盛夏的蝉鸣穿透有些旧的面包车窗棂,洒在坐在车里围在一起的几人身上。
陈艳青坐在第二排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着钱的帆布包包,眉头紧紧皱起。
创业的想法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资金暂时没有问题,但是人脉、经验,每一样都像难以逾越的高山,不过最难的是自己去上大学后,谁来管理的事情。
现在陈母提出来自己也想做服装生意,那最难的这个难题就解决了。
“来,那我们一起来商量一下,看看要怎么展开后面的事情”,陈艳青打了一个响指,引起大家的注意。
“青青,这一块我现在还不是很懂,你们几个出主意就行,我来出钱吧!”陈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对这桩生意的在意。
“妈,你想做服装生意,你就得多了解这一方面的信息,特别是流行的款式,进货渠道,销售渠道这些,不过这些我们可以先多做调研,你也一起跟着学起来,就一定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好啊……”陈艳青点拨着陈母。
母亲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青青,妈知道你一直有想法,也有闯劲。其实妈这两天跟这你们一起卖服装,虽然时间短,但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要不,咱们就把这生意做大了试试?”
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阴霾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入。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母会这么爽快地说出这一番话,而且还想干大。
“行,妈,你说得很对,我们要做批发,就得往大了去做。陈艳青鼓励。
周雄脑子灵活,对市场趋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婶子,你的想法不错趁着我们三个还在这边,先把能做的做起来,后面就要辛苦婶子了。”
陈母笑笑,“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李志踏实肯干,做事一丝不苟,是个可靠的伙伴。也笑着道,“谢谢婶子愿意带着我们闯,陪着我们疯。”
陈母笑得更灿烂了,“你们是青青的同学,青青能和你们一起做事,你们就错不了。”
“好啦,你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我们来安排一下后面的事情吧!”陈艳青打断几人的客套话,进入了正题。
陈母也凑了过来,四人紧紧的围在一起,气氛热烈而紧张。
“我觉得咱们首先得明确目标客户群体。”周雄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现在年轻人追求个性和时尚,咱们可以主打潮流服装,同时兼顾性价比。”
李志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不过生产环节也很关键。得找靠谱的服装厂,保证质量和交货期。”
陈母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管理方面你们就放心交给我,人员调配、账目管理还算熟悉,你们年轻人就负责在外面跑市场、找资源。”
陈艳青兴奋地说:“好!那咱们说干就干。我们要再想办法联系几家服装厂,目前咱们只可以去张经理那继续谈谈合作。”
“嗯,其实我妈们厂还是不错的,听说这一批服装就是广东那边的大老板定的,成本比那边做下来便宜不少呢?”李志提醒。
“嗯,我们先多做一些调查吧!”陈艳青也同意,毕竟大城市厂房人员的成本更高。
几人商量好,就准备直接去找张经理了。
几人到陈艳丽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米线,陈母留在县里,帮忙照看陈艳丽的小吃店,同时对周边的服装店简单的调查一下。
陈艳青、周雄和李志则踏上了前往服装厂的路。
他们来到位于市区的华丰服装厂,厂区面积不小,机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在门口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三人又见到了张经理。
张经理四十岁左右,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张经理,你好,又见面了。”陈艳青开口问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张经理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哦?你们的服装都卖完了?”
其实李志每天拉走多少服装,她心里有数。
再加上李志妈妈在她这边上班,也知道她们每套衣服的卖价,心想这几个孩子不错,还知道薄利多销。
眼看着仓库里的库存没有多少了,现在这几个孩子找过来,是还要继续合作吗?
陈艳青也在打量张经理,她明显感觉得到,张经理没有上一次见到自己时热情了。
“张经理,我们想和贵厂合作生产一批服装。”陈艳青开门见山。
“哦?现在服装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你们凭什么让我和你们合作?”张经理有些看不起似的问道。
周雄连忙上前,详细地介绍起来,“张经理,我们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对目标客户和销售渠道都有明确规划。
而且我们计划采用批发的销售模式,前期虽然订单量可能不大,但后续增长空间很大。
和我们合作,对贵厂来说也是开拓新市场的机会。”
张经理腻了周雄一眼,没有说话。
“也不算合作吧,就是我们找你们生产服装就行。”陈艳青换了一个说法。
“这个可以,不过成本肯定没有你们上次的低了。张经理站起身来,”你们胆子不小啊,我喜欢,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厂区。”
陈艳青和周雄点了点头,准备跟着张经理去看看。
“我们对服装质量要求很高,希望贵厂能严格把控生产环节。当然,在价格方面,我们也希望能得到一些优惠,实现互利共赢。”李志补充道。
张经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们的想法倒是有点意思,但价格方面,我们厂一直有自己的标准,很难轻易变动。”
谈判陷入了僵局。
陈艳青心里有些着急,但她知道不能表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张经理,我们也理解贵厂的难处。这样吧,我们可以先下一小批订单,作为试合作。
如果销售情况好,后续订单肯定不会少,而且我们愿意在付款方式上做出让步,提前支付一部分货款。”
周雄和李志也纷纷附和,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双方的合作细节。
张经理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价格就和上次的一样,就按你们说的试试。希望咱们这次合作能有个好结果。”
走出服装厂,三人相视一笑,疲惫中带着喜悦。
这次谈判的成功,只是他们创业路上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们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挑战等着他们,但只要四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回到县里,陈艳青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了陈母。
陈母欣慰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好,好!接下来咱们就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
第56章 衣海商途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朱街的石板路上,陈艳青蹲在临时搭起的折叠桌前,手指快速地将叠好的t恤按颜色分类。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还沾着今早出门时沾上的露水。
“艳青,这批货的版型真不错!”赵珊珊抱着一摞喇叭裤走过来,眼里满是兴奋,“今早试穿的几个大姐都说要回购。”
陈艳青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腰,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合作的服装厂的手艺可不是盖的。
李志妈妈亲自监工,质量绝对有保证。”
想起昨天和李智妈妈公司签订合同的场景,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昨天,在华丰服装厂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缝纫机的哒哒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张经理同意就按2元一斤算!
李志妈妈用布满老茧的手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手艺,保准让你们的货卖得红红火火!”
“嫂子,我和雄哥把样品都整理好了!”李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周雄各自背着一个大号编织袋,额头沁着汗珠。编织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色彩鲜艳的布料。
陈艳青点点头,目光扫过摊位上整齐摆放的衣物。经过前两天的试销,她已经摸清了顾客的喜好:
亮色的短袖t恤和修身的喇叭裤最受年轻人欢迎。
“一会儿我和你们分头行动,珊珊和我妈留守摊子。记住,咱们主打性价比,薄利多销。”
朱街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艳青带着李志和周雄穿梭在一家家服装店之间。
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光鲜亮丽,与他们手中简单干练的样品形成鲜明对比。
“老板,看看我们的货?价格实惠,质量绝对不比品牌差。”
陈艳青推开一家名为“时尚前沿”的服装店,笑着对正在整理货架的老板说道。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着三人,眼神中带着怀疑:“小年轻,你们这货能行吗?我这儿卖的可都是牌子货。”
李志连忙打开编织袋,拿出几件样品:“您摸摸这布料,纯棉的,吸汗透气。而且我们价格便宜,保证您有赚头。”
老板接过一件t恤,摸了摸面料,又仔细看了看车工走线,神色缓和了些:“价格多少?”
“半截袖批发价10元一件,您卖个15、20绝对没问题。”陈艳青说道,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他们经过反复核算定出的价格,既保证了利润空间,又有足够的竞争力。
老板沉思片刻,“先拿20件试试吧。要是好卖,我再找你们。”
陈艳青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行!您放心,不好卖包退换!我们也有零售的摊子,今天的半截袖是20一件。”
“哦?你们摊子在哪里?生意怎么样?”老板更有兴趣了。
“就在市场入口那里,还有这种的喇叭裤,和这种的布鞋,老板要不要看看?”
陈艳青又把另外两样东西拿了出来,让老板一起看看。
老板看完东西,抬头看了看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三人都只是普通身材,但是每个人都穿出了每个人的特色!
“行,每样都留20件,我先买了看看!”老板说着就开始挑选款式。
陈艳青在他店铺里走了一圈,发现他卖的都是吊牌的服装,这样价格会更高一些。
“老板,我们也有品牌服装,款式和质量也很不错,要是你感兴趣,可以去市里找我们,我们可以同一品牌一个乡镇只卖一家。”陈艳青又甩出了重磅炸弹。
老板一听,来了兴趣,“行,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去市里去你们公司看看!”
几人走开后,装店老板把自家妻子叫来看店,他自己也去了陈艳青他们摆地摊的地方观看他们的销售情况。
和几人说的一样,生意很好,两人几乎忙不过来。只是他们的东西是直接一堆的堆在油布上面,所以价格卖的确实便宜。
要是像他那样,每件衣服熨一下,然后挂起来,再适当的配制一下,每样东西至少可以赚双倍的价钱。
这边这个老板在这里摸情况,那边陈艳青他们又谈了两家门店了,大家都很感兴趣,不过陈艳青怕他们形成恶意竞争,都提出了品牌特卖。
就这样,三人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家又一家。虽然后面也吃了不少闭门羹,但也成功谈下了几家愿意合作的店铺。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的样品已经所剩无几。
回到摊位,只见赵珊珊和陈母忙得不可开交。
摊位前围满了顾客,试衣镜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艳青,你可算回来了!”赵珊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生意特别好,好几款都快卖断货了!”
陈艳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移动摊位的摊主围住。
“妹子,给我们也来点货呗!看你们生意这么好,肯定差不了!”
陈艳青看着眼前热情的摊主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今天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她知道,自己的服装批发事业,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陈艳青一一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甚至还加了qq,告诉他们等他准备好,会全部通知他们一起过去招商,让他们每个人卖一个厂家的货,互相不形成恶意竞争。
差不多半下午的时候,李志拉来的1500套衣服全部售罄!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隔壁县里,陈艳青给赵珊珊发了100元的工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剩下的四人开始了服装批发厂的准备。
首先就是要找一个很大的仓库,其次就是要注册一些不同的品牌公司,满足品牌销售。
夜幕降临,县城街道的灯光次第亮起。
陈艳青几人坐在陈艳丽小吃店里,清点着今天的收入。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机会和挑战在等着他们。而与华丰服装厂的合作,也将成为他们在商海中乘风破浪的坚实后盾。
第57章 仓储和批发中心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面包车就载着五个人和满满的货物出发了。
今天是附近的第五个镇子的赶集,今天一过,附近的几个镇子都去过一遍了。
李志一路上放着欢快的老歌,周雄则不停地调试音响,准备用大喇叭吸引顾客。
集市上,陈母支起折叠桌,熟练地将衣服按款式分类摆放。
她拿起一件淡紫色的半截袖,对路过的年轻姑娘说:“丫头,试试这件,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
温柔的语气和真诚的笑容,很快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赵珊珊也在旁边拉拢着顾客。
因为衣服质量确实不错,款式也新颖,很吸引年轻顾客。
陈艳青周雄和李志,还是和昨天一样,去跑服装店老板。
今天把剩下的服装全部带了过来,也才到下午一点,所有服装全部卖完。
几人回到县城,就开始在县城和市区找房子。
因为作为仓库加销售区域,所以厂房面积要求比较高。
几人找到傍晚,总算相中县里一处还算不错的房子,几人看了也很满意,准备明天就过来打扫卫生,准备一下就开业。
披星戴月的回到陈艳青家,陈奶奶做好了饭,等着大家回来吃呢?
“妈,今天的那仓库不错,明天我们清扫一下,也不需要怎么装修,就可以开张了。”饭桌上陈艳青说道。
“是,只是我觉得价格贵了一些,不过只要我们生意好,也没太大问题!”陈母笑呵呵的回着。
等到大家都睡了后,陈艳青和周雄才拿出手机来查看最近的股票信息。
现在他们持仓的这一只股,差不多有七天的连续涨停。
陈艳青想着要么明天抛了,最迟就是后天,不过先看看周雄的意见。
“青子,我们持仓的股票,明天出了吧,直接涨停卖了!”周雄看了看,提醒陈艳青。
“行,我现在就给他委托上。你有看好后面要买的股票吗?”
“看了两个,你看看那个电力的,我看着趋势也不错。”周雄凑过来,伸手在陈艳青手机上筛选着。
陈艳青看到这只电力股,乐了!
最近正好因为比较忙,她想劝周雄做长期的,省得随时换。
这只电力股,其实今天已经涨了个点了,不过明天早上又跌了5个点多一点,快封盘时又涨了起来,只是没有封盘。
后面连续好几天都是涨幅超过8个点,再跟着就是一字板涨停18天,当时很牛的一只股票。
“电力的这个确实不错,明天要是今天的价格就买吧!”陈艳青说着,看着周雄往外面走去。
两人幽会了一会,然后才回来睡了。
第二天早上,几人早早地来到昨天找好的仓库的时候,发现仓库门已经关了,一个人也没有。
陈艳青联系房东,电话无人接听。
“我们再去找找其他的仓库吧,这边是批发市场,仓库比较紧张,我们的不需要在这种路段。”陈艳青觉得怕是昨天找好的这个仓库不行了。
陈母还是在县城看,周雄和陈艳青还有李志,则跑到了市里去看了。
因为之前对这些方面没有关注,跑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比较理想的仓库。
晚上的时候,陈艳青拉着周雄又来了批发市场的周围,准备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仓库。
夜晚九点的路灯将街道切割成斑驳的光影,陈艳青握着手机,在批发市场外的巷子里来回踱步。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电话那头传来房东沙哑的声音:小陈啊,本来答应租给你的仓库,今早被人加价抢走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重生回来的这两个来月,她原以为凭借前世二十多年的处事经验,能顺利拉创业。
可现实就像一把钝刀,将她的雄心一点点磨碎。
嫂子!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合伙人李志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
我刚联系上一个废弃的纺织厂,虽然位置偏了点,但租金能压到我们预算的70%!
陈艳青猛地转身,眼里重新燃起希望:走,现在就去看!
纺织厂位于城郊,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但当陈艳青看到那宽敞的厂房和现成的货架时,心跳不禁加速——这里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完美的仓储和批发中心。
租金按季度付,押一付三。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着烟打量着他们。
但你们得在这几天确定下来,要不然我就要把它卖了。
李志正要开口还价,陈艳青却果断伸出手:成交!
大家一起往回走的时候,路灯把几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陈艳青问道,“大叔怎么想着把这里卖了呢?大概能卖到多少的价位。”
大叔摇了摇头,“厂子倒闭了,还欠着好多人的工钱,要是不卖了的话,老板就要被拉去坐牢了。”
‘坐牢’这两个字传到陈艳青耳中时,她浑身激灵了一下。
上一世在监狱里的种种情素,又爬上了陈艳青的心头。
“大叔,你们这么个厂子,要卖多少钱啊?”陈艳青打探着。
“这是我一个侄儿子开的,现在差着员工10万多的工资,这个厂子怎么也可以卖20万,先把员工的工资赔了吧!”大叔唉声叹气的。
“可以卖到20万也不错啊!”陈艳青想回头再看看,只可惜现在是半夜,看也看不清楚。
“哪里不错啊,这个价钱只是地皮的价钱,整个厂子占地20亩,我们这边的田地,政府收购是2万一亩。”大叔摇了摇头。
“啊?还是包括地皮啊!那他厂子里面的东西呢?”陈艳青有些心动。
“都不准备干这个了,他爹他妈已经被抓了关着了,他也不懂这个,我听说就是20万左右,就全部卖了,小姑娘,你有认识的人要买吗?”
大叔听着陈艳青打听的仔细,随口问了一句。
陈艳青点了点头,“嗯,明天我过来再看看,你也帮我联系一下老板,可以的话就直接买下来!”
她心里清楚,在服装行业,抢占先机比什么都重要,而这个位置,现在这么便宜,最多四年之后,这里将是顶顶的市中心呢!
第58章 想买下旧纺织厂
解决了场地问题,服装品牌的设计又成了新的挑战。
由于太晚,明天又要早早的来纺织厂打扫卫生。
陈艳青没有回家,而是来了陈艳丽这里和陈母一起挤挤。
周雄和李志去了李志家,先对付几个小时。
陈艳青躺在陈艳丽小吃店楼上的房间里,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上一世自己喜欢或者是见过的服装。
越想越清晰,陈艳青直接爬起来,翻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就着中性笔,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画下了那些曾风靡一时的爆款设计。
她咬着笔头,将记忆中的款式一一画在笔记本上,直到晨光穿透窗帘。
陈艳青转身想喊陈艳丽起床准备早餐店的事情了,转头一看,里面的几张高低床上,就连陈母都已经没有躺在床上了。
陈艳青笑了笑,肯定是大家醒来看到自己在奋笔疾书,就没有打扰自己,各自去干活去了。
陈艳青伸了一个懒腰,拉开老旧的窗帘,直直的面对阳光,深吸一口气,“又是美好的一天,完美,加油吧!”
还未走到楼下小吃店,陈艳青就闻到各种酱料的香味。
哇,太香了,丽丽,你做的太好了!”陈艳青真心的夸道。
“姐,你怎么不睡一会啊?现在还早,姐夫他们应该还有一会才过来吧!”陈艳丽一边忙着煮高汤,一边和陈艳青打招呼。
“不睡了,过会还有得忙,他们应该也快要到了,给我们煮五碗米线吧!”
陈艳青突然想起来,昨天虽然衣服卖完了,但是好像忘记告诉赵珊珊不用来了吧!
“青子,你还起来啦?”周雄和李志两个打着哈欠走进小吃店。
“姐夫,我姐昨晚就没睡,回来就开始写写画画的,刚下楼来。”陈艳丽告状。
周雄一眼看向陈艳青,什么话也没说,但明显是有些不高兴,还有些心疼。
“哪有丽丽说的那么夸张,我睡了一会,睡不着,正好想到一些服装款式,就把它画了下来。”陈艳青站起来,准备拉周雄他们过来坐。
周雄先一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刚准备站起来的陈艳青按了坐下去,“赶紧吃吧,我们有脚有手,不用管我们!”
“嫂子辛苦了,雄哥心疼了,哈哈哈,今天都是粗活重活,就我们三个干吧!嫂子你休息一下。”李志赶紧打圆场。
“就是就是,打扫卫生的活计,我拿手!”刚走进小吃店的赵珊珊也插话。
“好,今天辛苦大家了!快来吃早点吧!”陈艳青笑着,“妈,你也赶紧过来吃吧,吃完一会要打扫卫生!”
吃过早饭,几人坐着面包车,向着市区靠近县城这边的老纺织厂开去。
……
陈艳青站在布满青苔的铁门前,望着锈迹斑斑的“红星纺织厂”牌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她眼眶发烫
——前世,她根本没有机会拿下这块风水宝地,但是很清楚的记得,在她入狱之前,这里就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区中心。
各种商业广场分布在这个周围,但这个纺织厂却被留了下来,整成着名的网红地‘红瓦房’,当时他们一家过来这边吃饭,还调侃要是早几年在这边买一点地,就可以躺平了呢!
现在有这个机会,陈艳青又激动,又有些忐忑,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啊!!!
“小姑娘,你们过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王叔,这不是你昨晚喊我们早点过来嘛,我们可是一大早就过来了。”李志笑呵呵的上前,和王叔打起招呼。
“这不是看着你们年轻嘛,看来还是丁妹子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王叔叔讲着客气话。
“哪有哪有,尽给我妈丢脸了。李志岔开话题,”王叔叔,你再带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厂子,辛苦王叔叔了。”
“走吧,我现在在这里做保安,顺便帮我大哥大嫂一把,要不然就他儿子一个人,又年轻,难啊?”王叔叔一边带着陈艳青一行人参观厂区,一边介绍着厂区情况。
“这厂区占地二十亩,不是很大,但是也不小了,不过......”王叔叔擦着汗,打量着眼前衣着朴素的几个年轻人,“政府挂牌价十五万,可这地儿闲置了快十年,水电管网都老化了,根本......”
“带我们去看看临街商铺。”陈艳青打断他,踩着碎石路往前走。
帆布鞋碾过枯叶的声响,混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格外清晰。
二十间青砖瓦房整齐排列,虽已破败,却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陈艳青伸手抚摸墙面,指腹触到凸起的水泥钉——前世她们家就是在这里坐着吃饭,她和老公周雄说起早买地的事情……
“这些商铺单独出售吗?”她转身问王叔。
“单独?”王叔愣住,“你们不知道?这厂区整体拍卖,政府说......”
“我要了。”陈艳青直接开口打断王叔,”你把老板喊过来谈谈吧!“
王叔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敬畏。
他看着这个厂子好几年了,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投资人,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有钱的主,怎么能如此干脆呢。
李志和赵珊珊也是傻傻的看着陈艳青,他们同窗三年,还是知道陈艳青家条件不是很好,因为她是拿着贫困生补助的,而且学费是免费的。
只有周雄反应过来了,前几天他们提议股票账户里已经有十多万了,要考虑一些其他的投资了,陈艳青虽然没有说话,原来她是放在了心上了。
陈母本来想拦一下陈艳青的,但是又觉得自家闺女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就没有开口了。
王叔愣了一下,才笑呵呵的道,“行,那你们先自己看看,我给我侄儿子打电话,马上就到啊!”
王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纺织厂大门口跑去。
第59章 暗夜里的星光
夏日的蝉鸣在燥热的空气里此起彼伏,陈艳青站在破旧的厂房门口,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
身旁几个合伙人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焦虑。
这座承载着他们创业梦想的厂房,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如果要买下,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最主要的是,对于他们几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疾驰而来,刹车时扬起一片灰尘。男孩跳下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却难掩他眼底的坚定与锐气。
“抱歉,路上耽误了些时间。”男孩喘着气说道,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
他叫王川,是这片厂房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因家庭变故接手了这份沉重的产业。
陈艳青打量着王川,心里暗自惊讶。
原以为厂房的主人会是个历经沧桑的中年人,没想到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她正要开口,身旁的王叔却先一步说道:“小川,这位陈姑娘他们有意买下厂房,不过资金方面……”
王川的目光落在陈艳青身上,注意到她虽然衣着朴素,眼神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等王叔说完,他便打断道:“我看你们是真心想做实事的人。这样吧,你们先给我五万,剩下的三个月之内付清就行。价格也不用二十万了,十五万卖给你们。”
众人皆是一愣,陈艳青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王川,你……为什么?”
王川苦涩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瞒你们说,我爹妈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进了监狱。
我卖厂房,也是想先把他们捞出来。但我不想把厂房卖给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我希望这里能继续承载梦想。”
陈艳青心中一震,眼前这个男孩的遭遇让她感同身受。
她在创业的道路上摸爬滚打这也才十天不到,就尝尽了酸甜苦辣,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陈艳青笑了笑,“王川,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这座厂房,不会让它荒废。”
王川点了点头,“你们看着很年轻,不像生意人!”
陈艳青笑笑,“刚高考完,想一边上学,一边创业,所以资金不是很充分,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你们比很多人都厉害,而且非常了不起。我今年大三,开学大四,都没有你们的勇气。”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一样,所要走的路也就不一样,但是你一定不会默默无闻的。”陈艳青笑着道。
王川,上一世市里的风云人物,这个小城市里的小万达,好像就是因为在‘红瓦房’附近有很多地,最后做了房地产产。
“我想着我也不会是个孬的。谢谢你的认可。王川笑着和陈艳青握手,留了电话,明天签合同和交订金。
就这样,一笔特殊的交易达成了。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不过这是后话。
几人把这事情敲定后,就开始整理起厂区来了。
蝉鸣在七月的热浪里炸响,陈艳青戴着草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她攥着铁锹的手掌早已磨出薄茧,眼前缠绕着爬山虎的斑驳铁门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横亘在厂区入口。
青子,这藤蔓根扎得太深了!李志抹了把脸上的汗,铁锹铲进墙根时带出裹着铁锈的碎砖。
陈艳青抬头望去,墨绿色的爬山虎顺着镂空铁纹攀援生长,将原本威严的欧式雕花大门遮得只剩几道缝隙,恍惚间竟像极了她刚才刚见到王川的时候,他眼底被生活重压掩盖的星光。
陈艳青甩了甩头上的汗珠,李志,不要用铁锹铲,直接用刀子吧,这样方便一些。”
正蹲在角落,用美工刀仔细割开缠在门框上的藤蔓的周雄,抬眼看了李志一眼,“志子,怎么样,我就说,人做事情会动脑子,你么,算了,不打击你了。”
“雄哥,我不就是没有你聪明嘛,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样差啊……”李志不满的道。
周雄黑色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纹路,陈艳青望着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铁锹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小心!周雄猛地起身,伸手扶住险些滑倒的陈艳青。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急促的呼吸里带着青草混着铁锈的气息。
陈艳青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堆满旧木料的推车,整排生锈的铁钉哗啦啦散落一地。
“哈哈哈,青子,你害羞了!”周雄打趣陈艳青。
都怪这破地方!陈艳青弯腰捡拾铁钉,声音闷闷的。
周雄却突然笑出声,递来自己的帕子:青子,你头发上沾了片爬山虎的枯叶。
指尖擦过她耳际的瞬间,陈艳青感觉后颈腾起一片灼热,连带着生锈的铁门都在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陈艳青转头狠狠的瞪了周雄一眼,这个家伙,这么忙,还有时间调戏自己。
傍晚收工时,临街商铺的水泥地面已被冲洗得泛着冷光。
陈母戴着头巾,正用竹扫帚扫出最后一堆尘土。
夕阳斜斜照进空荡荡的店铺,在她佝偻的背上镀了层金边。
陈艳青望着陈母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今早电话里父亲爽朗的声音:闺女放心,明天我带着钱和喷枪来,保准把铁门刷得跟新的一样!
周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来一瓶冰镇汽水:青子,我在附近五金店找到这种防锈漆,颜色和原本的铁红很像。
他摊开手机,屏幕上是张旧照片——二十年前的厂区大门在阳光下泛着朱砂色的光泽,雕花铁纹里还嵌着细碎的金箔。
陈艳青凑近细看,发丝不经意扫过周雄手腕。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变得沙哑:刚才王川给我发过来的,他说他听他爸以前总说,这扇门是当年建厂时专门从德国运来的。
暮色里,他的侧脸被晚霞染成琥珀色,我们...我们今晚是在这边住下吗?
夜风突然卷起角落里的枯叶,陈艳青这才惊觉天色已暗。
远处传来陈母的呼唤:青子,我刚才收拾了几间宿舍出来,你们去买点铺盖,今晚就住这里吧!
陈艳青随口回了一句,“好,妈,那我们出去一下,顺便打点饭回来吃。”
说完拉着周雄,朝着门外走去,转头望着周雄耳尖泛起的红晕,突然想起白天他扶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第60章 锈门与星光
周雄和陈艳青手牵着手去旁边的商场买被子和洗漱用品。
可能是因为买的多,再加上是傍晚的生意,商家答应帮着送货。
顺带买了一个比较大的电饭锅,还有一袋米,让商家帮着带过去。
陈艳青和周雄在旁边的一个小饭店里买了二斤猪脚火锅,拎着往回走的时候,在菜市场又买了一些白菜和洋芋。
等会回去煮一锅米饭,这就是今晚的晚饭。
大家吃过后,又开始打扫起宿舍来,因为要住人,所以擦的比较干净。
今晚的陈艳青,躺下去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陈父带着喷枪和防护面罩过来的时候,周雄已经搬来了脚手架。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
喷枪喷出的红漆均匀覆盖着斑驳锈迹,陈父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这门得用三层漆,底漆防锈,中间层固色,最后还要上光油...
陈艳青站在脚手架下仰头望去,周雄正专注地擦拭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阳光穿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在鼻梁投下细碎的阴影。
当铁门重新焕发出朱砂色的光彩时,整座厂区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在蝉鸣中舒展着筋骨。
青子,你看!周雄突然指着天空。
几只白鸽掠过焕然一新的铁门,翅膀划过红漆表面,惊起细微的光尘。
陈艳青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芒,忽然觉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被铁锈染红的指尖,都成了岁月馈赠的勋章。
今天王川过来的有些晚,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王川才带着昨天说好的合同,还有厂房相关的证件,来到了铁门前。
“周雄,你们这个漆喷的漂亮,只是颜色些微暗了一点,但是比以前的正红,更有底蕴!”王川看着焕然一新的铁门,笑呵呵的夸道。
“多亏了你给我的照片,剩下的都是陈叔的手艺好!”周雄把功劳推给了眼前的两人。
“谢谢小伙子的夸奖!”陈父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道。
“小王同学,我爹不只会这个,还会盖房子和土建,只是暂时没有大型设备。”陈艳青赶紧介绍陈父。
王川眼睛亮了亮,“陈叔叔好厉害,我想问一下,如果在这里建一个两层半的小别墅,差不多要准备多少钱?”
陈父看了看眼前的王川,想着陈艳青和自己说的他们家的事情,笑着道:“川子,叔也不和你客气,你能这么便宜把厂子卖给青青她们,那叔帮你盖房子,就只收工钱就行,做一天算一天!”
王川哈哈哈笑了起来,“叔,有你这句话,我盖房子就找你?”
“欢迎!”陈父也不多说,继续干活去了。
签约的时候,陈艳青来到了公证处,她的心情有些忐忑,毕竟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她走进公证处的会议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程建林。
那个男人,就是程建林,徐明辉的顶头上司。
陈艳青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前世那个拉自己背锅的人呢?她不禁对他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程建林端着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程建林看到陈艳青进来,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陈小姐年纪轻轻,魄力倒是不小啊。不过这破厂子,可不是谁都能盘活的哟。”
陈艳青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但她并没有被激怒,而是微笑着回应道:“程总放心,我既然敢接手这个纺织厂,自然是有信心把它经营好的。”
说着,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建林看着陈艳青签字的动作,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自信有些不以为然。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呢?这可是生意啊,不是过家家!”
王川站在一旁,听到程建林的话,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程老板,我的厂子已经卖给陈小姐了,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吧!”
程建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瞪了王川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来,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艳青看着程建林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她用眼神示意王川,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程老板想买下我们的厂子,无非就是想把它拆掉,然后盖成一个商业广场罢了。
但我可没那么容易答应他。”
经过一番公证后,接下来便是签字和交钱的环节。
当所有手续都办妥之后,这座纺织厂便正式归属于陈艳青所有了。
陈父毫不犹豫地将上次做村里工程所赚取的三万多元全部拿了出来,再加上陈艳丽最近一个多月辛苦所赚到的一万多元,刚刚好凑够了五万整。
其实,原本周雄提议抛出一些股票来凑齐这笔钱,但陈艳青却坚决不同意。
毕竟这一波股票行情正在上涨,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好在陈父及时出手相助,帮忙凑齐了所需的款项,这才让整个交易得以顺利完成。
当夜,她独自坐在厂长办公室的旧藤椅上。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照见墙上褪色的标语“艰苦奋斗,振兴纺织”。
前世在监狱里每天伏在纺织机上的身影仿佛还在桌前伏案,白炽灯下,狱监总会说:“纺织机就像人生,断线了接上,总会织出新花样。”
暮色再次降临时,临街商铺的灯箱次第亮起。
陈艳青倚在重新喷好漆的铁门前,看着周雄帮陈母往店铺里搬货架。
他弯腰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像月光下的瓷。蝉鸣声渐弱,晚风送来隔壁夜市的喧闹,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第61章 交易中建立的友情
在之后的日子里,四人分工明确,各自忙碌着。
陈艳青和周雄负责线上店铺的搭建和推广,他们学习拍摄精美的服装照片,研究直播带货的技巧。
李志则奔波于各个城市,拓展线下销售渠道,与各地的零售商洽谈合作。
陈母在县里坐镇,管理着仓库和账目,同时还要协调与服装厂的沟通。
创业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
线上店铺刚开业时,几乎无人问津,陈艳青和周雄每天守在手机前,看着寥寥无几的访客量,心里焦急万分。
他们不断调整营销策略,在社交媒体上投放广告,邀请网红进行试穿推荐。
终于,在一个月后,店铺迎来了第一个爆款,订单如雪花般飞来。
而李志在拓展线下渠道时,也遭遇了不少闭门羹。
在乡镇摆摊时定下的几个商户,还是比较稳定,但是销售能力有限,只能不断的开发新商户。
有的零售商觉得他们的品牌不知名,不愿意合作;有的则对价格和供货周期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但他没有放弃,一家一家地跑,一次一次地沟通,终于签下了第一家合作店铺。
随着生意逐渐走上正轨,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服装厂因为原材料涨价,提出要提高服装单价;竞争对手模仿他们的款式,打起了价格战。
面对这些困难,四人没有退缩。他们重新与张经理谈判,通过增加订单量和延长合作周期,争取到了相对合理的价格。
同时加快新品研发速度,推出更多独特的款式,提升品牌竞争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陈艳青,周雄和李志三人都要去上大学了。
8月22日的晚上,四人聚在纺织厂里。
客厅里,大家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陈艳青打开手机,展示着这一个多月的销售数据:“咱们这个月的销售额比预期高出了 30%,线上店铺粉丝突破了 3万,线下合作店铺也达到了 20 家!”
周雄笑着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还记得当初和张经理谈判时的紧张劲儿,现在想想,一切都值得了。”
李志举起酒杯:“来,为咱们的事业越来越好干杯!也希望未来能开更多的分店,把咱们的品牌做大做强!”
陈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和感动:“我真为你们骄傲。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以后肯定会更好。”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承载着他们的梦想与希望。
在创业的道路上,他们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风雨,但此刻的喜悦与坚定,让他们相信,只要携手同行,终会迎来属于他们的灿烂阳光,让这份服装事业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酒过三巡,陈艳青提起了他们要去上学的事情。
“妈,再有几天我们就要去学校报到了,这边店里就要靠你自己了!”陈艳青开门见山。
陈母笑了笑,“你们放心吧,这边我自己能处理好,只是线上你们还得沟通维护好!”
“线上婶子不用管,我们几个会继续跟踪,你这边只需要发货就行。线下的店家李志也会继续维护,如果他们来到店里,你在接待一下就行。”周雄接话道。
“是的,婶子,其他的你都不用太管,主要就是发货这些事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信心,群里面喊一声就行。”李志也提议着。
“妈,把小姑喊来和你一起干活吧,让她主要负责发货的事情,也可以带着孩子过来,开她工钱就行。”陈艳青不想陈母一人太累,想给她找个帮手。
“不用了吧,你王叔还在守门呢?他也可以帮着发货!”陈母拒绝。
“婶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姑那边也需要一份工作,这不是正好嘛!”周雄也劝着。
“是的,就现在的业务,我们也还要随时帮着发货,等我们三个都走了,你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婶子。”李志也同意。
最后决定把陈小姑喊来一起帮着做事情。
李志的父亲兼职做货运司机,一半的都有快递发送,实在不行的再有货运。
几人商量妥当,就去买车票,准备去报到了。
三人同时被青大录取,只是陈艳青的是正规的一本,而周雄和李志是三本,学费贵一些。
正在三人准备上学的时候,店里出问题了。
城管突然来查消防,环保部门频繁抽检,甚至有混混在店门口闹事。
陈艳青在手机上看着门口的监控,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画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张警官,我们店门口有人闹事,麻烦帮忙处理一下?”
“你是?”张警官很疑惑。
“我是王川的朋友,接手他家纺织厂的陈艳青!”
“好的,你的事情我听川子说过,你放心,一定处理好!”张警官说完挂了电话。
当警车呼啸而至时,程建林的脸色比厂区的旧砖墙还难看。
陈艳青递给他一杯咖啡:“程总,做生意,还是光明磊落些好。”
几天后,陈艳青得知王川的父母因债务纠纷被人打伤住院,而债主们仍在步步紧逼。
陈艳青坐不住了,她带着几个合伙人赶到医院。
病房里,王川守在父母床边,眼神疲惫却倔强。
看到陈艳青等人,他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帮忙的。”陈艳青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们凑的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王川眼眶泛红,连连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别废话了,这钱里面有十万是厂子剩下的尾款,剩下的算我们借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再还。”
陈艳青硬是把银行卡塞进陆川手里,“再说了,你把厂房低价卖给我们,这份情我们记着呢。”
从那以后,陈艳青和王川的交集越来越多。
陈艳青他们上学走了以后,王川经常来厂房帮忙,他虽然年轻,却头脑灵活,总能提出一些新颖的想法。
陈艳青则鼓励他开始他的梦想,几个年轻的人思想一致,梦想一致,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创业的道路上,他们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曾经的困境,如今都成了他们友情的见证。
而那座破旧的厂房,也在他们的努力下,焕发出新的生机,继续承载着更多人的梦想。
时光流转,多年后,当人们问起他们的友情时,陈艳青,周雄,李志和王川总会相视一笑,说起那个炎热的夏天,那笔特殊的交易,以及暗夜里,彼此眼中闪烁的星光。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
第62章 青春新章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陈艳青、周雄和李志三人一起买好了去上大学的飞机票。
收拾好行李后,他们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准备在家待上两天,好好陪陪家人,再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活。
陈家的小院里,今天格外热闹。
陈艳青和陈母刚到家不久,外出放牛的陈奶奶也回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
陈奶奶看着身体好了很多,稍微胖了一点点,眼里满是温和。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陈艳丽正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时不时还传出几句和陈父的欢声笑语。
傍晚,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陈艳丽和陈母精心烹制的菜肴。
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香气四溢,还有那酸辣可口的泡菜,都是陈艳青从小吃到大的美味。
月光洒在院子里,为这场团圆饭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氛围。
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陈艳青分享着自己对大学生活的憧憬,说起以后想参加的社团和想学的技能,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父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骄傲。
“青青啊,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啥。”陈父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女儿碗里。
“知道啦,爹。”陈艳青笑着应道,心里暖暖的。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陈母率先打破了宁静:“现在青青去上大学了,服装批发厂那边我几乎走不开,咱们得合计合计以后的营生。”
“是啊,我也正想和你们商量这事。”陈父叹了口气,“我想着,要不我和妈跟着你去批发厂,妈也能帮忙发发货,省得一个人在家太孤单,我呢,有活就干,没活就帮衬着你。”
陈奶奶连忙摆手:“我这老太婆能帮上啥忙哟,别到时候给你们添乱。”
“妈,你可别这么说,你做事细心,有你帮忙,我能省心不少。”陈母拉着陈奶奶的手,真诚地说道。
可陈父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还有个事,我在村子里承包了修路的活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他沉思片刻,“要不这样,妈先在家帮我做做饭,等我把这阵子忙完,以后尽量接县里的活计,这样离你那边近,也能顾得上两边。”
陈艳丽没得话说,她肯定是先顾好小吃店,争取后面开分店。
陈艳青看着家人为了生活认真商量的模样,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酸涩。
她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上了大学,服装批发厂的事情也会一直维护好,将来好好把事业做大,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陈艳青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陪着陈奶奶去菜园子里摘菜,听奶奶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帮妈妈收拾屋子,整理衣物;还和陈父去工地干了会儿活,感受着泥土的气息和劳动的辛苦。
很快,两天过去了。离别的时刻来临,陈艳青背着行囊,站在村口,和家人一一告别。
陈奶奶红着眼眶,不停地往她的包里塞各种零食:“在学校要是想家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奶奶,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陈艳青强忍着泪水,笑着安慰道。
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许:“到了学校好好学,有啥困难别自己扛着。”
“知道啦,爹。”陈艳青点点头。
坐上前往机场的车,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家人和熟悉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心中满是对未知的忐忑,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知道,这是新的起点,她将带着家人的爱与期望,在大学的广阔天地里,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而家里的亲人们,也将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拼搏,共同守护这个温暖的家。
到了服装批发厂,周雄和李志已经等在了那里。但两人都没有闲着,都还在干着自己应该干的活。
李父看到陈艳青来了,又看看时间,“陈嫂子,我就先送三个孩子去机场了,要不一会时间太赶,耽误娃娃的行程。”
陈母笑着和陈艳青挥手告别,“青青,照顾好自己!雄子和志子,你们也是,照顾好自己。”
陈艳青什么话也没有,陈母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里时,陈艳青喊道:“妈,有时间学个驾照!”
周雄拉了陈艳青一把,“婶子知道的,那天还问我来着,只是她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一块,有些害怕,慢慢来。”
陈艳青笑笑,“没事,我妈就是要强迫,要不然不会进步。她还是上了两年初中的,不像我爹,几乎不识字,算账管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周雄也觉得陈母很不错,才开始的时候,开单还会写错字,后面慢慢的就做的很就顺溜了。
现在qq等联系方式用的也不错,只是对电脑还要慢慢练习。
到机场时,李父挥挥手,“照顾好自己,厂子里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帮着照看着。”
三人和李父挥手告别,登上了载着他们希望的飞机,飞向了远方。
飞机上,陈艳青看着窗外的云海,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出发前家里的那场团圆饭,想起了家人为生活做出的规划和努力。
她明白,自己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全家人的希望。
身子突然被周雄伸手揽了过去,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怎么了,青子,害怕还是担心?”
感受着周雄的体温,陈艳青才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周雄在自己身边,却忘记了周雄身后还有一个家庭。
上一世周父走的早,陈艳青没有怎么和他接触过,但在后面每一年他的忌日,清明和七月半,周雄都很伤心,因为周父一天都没有享受到儿子的福分。
周母虽然有些小农思想,有周雄的调解,和自己相处的也算和谐吧!
还有现在抱住自己的这个人,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这一世一定要和他过的更好,减少他的遗憾。
“没有,就是对新生活有些期待。”陈艳青顺势靠在周雄肩膀上,“你们家那边怎么样?你出来了两个来月,家里还好吗。”
第63章 青春与家庭的双向奔赴
安静的飞机上,相互依偎着的两人,轻轻的说着话,像极了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陈艳青恍惚发现,这个暑假,周雄几乎把陈家当成了自己家
——清晨跟着陈父去工地打下手,后来帮着陈母理货打包,连陈奶奶都笑称他是陈家的“编外劳动力”。
“你都快把自个儿家忘了。”陈艳青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故意板着脸递给周雄。
其实她心里清楚,周雄不愿回家是有苦衷的。
周家父母在镇上杀猪卖肉,起早贪黑累出一身病,弟弟周林叛逆期辍学,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个家里没有一点家的温馨。
周雄挠挠头,露出尴尬的笑:“我爹非说我在家碍手碍脚,不如在这儿学本事。”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陈父那儿学会了不少工程中的窍门,跟着陈母摸清了服装批发的门道,但更多是想逃离家里压抑的氛围。
两人依偎在飞机座椅上,透过机窗看外面呼啸而过的白云。
陈艳青斟酌着开口:“你爹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本来说是去你家玩,结果也没有去成......”
周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才说:“老毛病了,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林子也不争气,天天和市里的混混瞎混,只知道往家里要钱。”
“其实我想和你商量......”陈艳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周雄,“十月份有征兵,你弟弟身体素质好,要不劝他去部队锻炼锻炼?”
周雄猛地坐起来,打开的矿泉水洒在身上都不自知:“当兵?他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陈艳青掰着手指分析,“部队管吃管住还有津贴,退役后能考学、能就业,现在政策可好了。最重要的是,能磨磨他的性子。”
她想起上次撞见周林叼着烟在巷口晃悠的模样,心里一阵担忧。
周雄沉默许久,突然自嘲地笑了:“我这个当哥的,连自己家都顾不好,还天天在这儿说是给你们帮忙,不会都是......”
“说什么呢!”陈艳青推了周雄一把,“你帮我爸看工地省了多少事?我妈清点库存都离不开你。而且——”她声音放软,“你在这儿,我们都安心。”
陈艳青说完,又伸手把周雄拉了过来,依靠了上去。
这句话让周雄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发烫。
这些日子,他在陈家感受到的不仅是忙碌的充实,更是一种久违的家庭温暖。
陈奶奶会偷偷往他包里塞鸡蛋,陈父教他技能时毫无保留,陈艳青更是像爱人又像知己。
“青子,你怎么知道要征兵的?”周雄接话问道。
“其实每年都有征兵,只是名额不多,到村子里就被当官的霸占了,今年我是听马叔叔说的,你让你弟弟去问问!”
“行,等到了我给林子打个电话,让他关注一下。”
两人在飞机上又腻歪了好一会儿,彼此间的欢声笑语让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倦意渐渐涌上心头,两人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相互依偎着,缓缓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
揉揉眼睛,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大地,那是他们即将抵达的青省。
飞机平稳降落后,陈艳青和周雄、李志顺利会合。
三个年轻人拖着各自的行李箱,迈着轻快的步伐,一同向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奔去!
走进大学校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惊叹。
宽敞的教学楼矗立在绿树成荫的校园中,显得庄严肃穆。
热闹的操场上,同学们正在尽情奔跑、嬉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脸上都洋溢着朝气与活力,仿佛整个校园都被这股热情所笼罩。
三人兴奋地在校园里穿梭,办理入学手续、找到宿舍、整理床铺,每一个环节都让他们感到既新奇又紧张。
忙碌了一整天,当夜幕降临,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傍晚,华灯初上,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三人坐在学校的食堂里,一边享受着丰盛的晚餐,一边聊起了各自家里的情况。
欢声笑语在食堂里回荡,仿佛这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李志说起自己父母对他的不舍,忍不住笑了:“我妈非要给我带一大包家乡的特产,说怕我在这边吃不惯。”
“我爸妈也是,一直唠叨个不停,不过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周雄也感慨道。
陈艳青也分享了家里的安排:“我爹本来要和我妈去批发厂帮忙的,结果又接了村里修路的活,我奶奶就先在家给他做饭。
等忙完这阵,我爸说以后尽量在县里接活。”
“你家人考虑得真周到。”李志道,“咱们都要好好努力,除了学习,还有自己的工作,以后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嗯,加油!”三人齐声喊道,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仿佛是对彼此的鼓励,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对未知的期待和对梦想的执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艳青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大学生活中。
她每天早早起床,迎着晨曦去上课,课堂上全神贯注地听讲,积极回答老师的问题,课后还会主动找老师请教一些不懂的知识点。
课余时间,她不是泡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就是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除了学习和社交,陈艳青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探讨股票和服装批发厂的线上销售工作。
她利用课余时间查阅大量资料,学习服装设计的相关知识,并与一些专业人士交流经验。
同时,她也在思考如何将服装批发厂的业务拓展到线上,通过网络平台吸引更多的客户。
当然,在忙碌的学习和工作之余,陈艳青也没有忘记与周雄的约会。
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和周雄一起散步、看电影、吃饭,享受着校园恋情的甜蜜。
这一世,她终于能够亲身体验那些曾经让她羡慕嫉妒恨的美好时光。
而在家里,陈艳青也会主动帮忙做家务,关心父母的生活。
她深知家人的支持对于自己的成长和发展是多么重要,所以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陈父依然忙碌在修路的工地上,陈奶奶每天早早起床,为儿子准备可口的饭菜,然后去菜园子里忙活。
陈母则在批发厂里,和陈艳青商量好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第64章 周林的安排
时间飞逝,转眼陈艳青上大学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除了军训,就是各种社团活动。
十一放假的时候,三人没有回家,周雄和李志决定在学校旁边租一间房子,既用来处理工作的事情,也可以在外面住。
忙碌了一天,才把房间找好,打扫好卫生,购置了生活用品和电脑,长假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周雄送陈艳青回宿舍楼的时候,唉声叹气了好久。
昨天晚上,周雄打电话回家,准备和周父周母商量周林的事情。
陈母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陈父的咆哮声,“又死哪儿去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家里活都指着你妈一个人?”
周母电话是在免提上面,周雄把家里的一切听的清清楚楚!
“妈,你在干什么呢?我爹又怎么了,是周林回来了吗?”
陈母好像是一边做活,一边接电话,“我在揉面准备明天的早点。你爹瘫在椅子上,说是腰疼,在捶腰呢。你弟弟周林这几天回来了,只会缩在墙角打游戏。”
“妈,你喊我爹坐在一起,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林子的事。”
周雄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陈艳青的建议和周父周母说说。
电话那边陷入死寂,只有周强的游戏音效在“哒哒”作响。
“臭小子,你哥来电话了,赶紧过来,要说你的事情呢?”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才传来周父喊周林的声音。
“雄子,你想和我们说你弟弟什么事情?他闯祸回来了好几天了,什么也不干,只会玩游戏,愁死我了?”周父先说了话。
“闯祸?又怎么了?”周雄则是一脸无奈,这个弟弟,自从初中毕业,这两年以来,好像就没有安分过。
找了一个中专院校给他上学,他倒好,在学校打架斗殴,三天两头的被叫家长,最后自己不愿意上学了,跑去市里找了一个班上着。
好景也不长,这才没有几个月,怎么就闯祸了呢?周雄一边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他上班那不行,虽然工资高,但是容易和人家发生口角打架,前天你爹才给他领回来。”周母担心的道。
“领回来?从哪领回来?”周雄一头雾水。
“还能是哪?几人打群架,被警察整进去了,交了3000的罚款整回来了,人家说是念在是第一次,就不留底了,要不然……”
周父还没有说完,周雄暴跳了起来,“爹,林子这样不行,给他送去当兵吧,在家里容易出事情!”
“当兵?”周母停下手中的活,“那得多苦啊......”
“苦点好!”周父突然拍桌子,“省得天天不务正业!”
周林终于说话了,话里全是抗拒:“我不去!凭什么听你们的?”
周雄在电话这边直接喊道“林子,你没本事,爹妈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但当兵是条出路,能让你挺直腰板,你不是喜欢打架嘛,你就去好好练练,体会一下打架还不用被骂的滋味......”
周雄想起陈父教他时说的话,继续引诱周林,“男人得扛事,不能一辈子让人瞧不起。”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周林,他换掉了游戏的声音,小声的问道:“哥,当兵能行吗?”
“你说行,就一定能行!你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不错,去了你完全没有问题!”周雄像教孩子似的,劝说着周林。
“好,哥,你和爹说吧,只要人家要我,我就去吧!”周林说完,就没有再说话了。
“雄子,当兵这个事情,要走什么流程,我明天去问问镇里的领导?”周父听完兄弟两个的对话,接着说道。
“爹,你直接托人去武装部问问,直接给林子整进去吧!我听说今年我们那边的兵,直接分配西藏,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以后前途不错!”
周父应下,说是会尽力给周林送去当兵,省得在家里惹人嫌。
接下来的日子,周父是怎么托人找关系的,周雄不知道,因为从十一放假开始,他们三人就又忙碌了起来。
陈艳青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放假第一天晚上,周雄送她回宿舍时说起的。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周林是过了很多年才想去当兵的,当时当兵的政策已经很严了,要求各项指标都要达标,最后周林是因为体重不合格,没有通过验兵。
“雄子,你有时间和你弟弟说说,让他提前跑跑步,多吃一点,把身体锻炼好了!”陈艳青提醒周雄。
对于周林,这一世陈艳青和周雄在市里忙着服装厂批发的生意的时候,一起吃过一次饭,还有周林的第一任女朋友。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周林的婚宴一直不顺。
陈艳青听周雄说过,还有就是自己和周林相处下来发现,他最喜欢的就是第一任的女朋友赵丹,人也不错,家庭条件也好,上一世是因为对方爹妈看不起周林,嫌弃他没本事,强行把两人分开了。
后来再找的女朋友一个不如一个,周父生病快不行的时候,为了圆周父的心愿,结婚了。
婚后五年就离婚了,后来直到陈艳青入狱,好像也没有再结婚。
“青子,你想什么呢?喊你都听不见?”周雄提高音量,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你说什么?刚才想起了上次和你弟弟一起吃饭的事情,他和他女朋友挺般配的。”陈艳青笑笑。
“那个姑娘还行,不过没有你好!”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看着陈艳青的眼睛,“在我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呦呦呦,人家还是女孩呢?可不是女人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雄一下停了下来,“青子,你今年刚好18岁吧,还在有点小,等你20岁了,你就成为我的女人,好不好?”
陈艳青的脸一下爆红,自己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重生归来,本来陈艳青也是喜欢周雄的,再加上有报恩的想法,陈艳青从来没有拒绝过和周雄亲密,但周雄这一句话,还是让陈艳青这个拥有老阿姨芯子的小女生害羞了,脑子也蒙了。
“谁小了?哪里小了?谁要做你的女人了?真是的!”陈艳青脱口而出。
这次换成周雄笑了出来,“是我说错话了,我的青子哪都好,是我还小……”
周雄话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了陈艳青豪爽的笑声。
陈艳青笑完,也已经到了宿舍楼下,“嗯,小就好好锻炼!”
转身跑进了宿舍楼,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似的。
周雄暗笑一下,转身朝着校外跑去,“嗯,是该好好锻炼身体了!”
……
第65章 时光裂缝里的守护
十一小长假的后面几天,三人一直在忙着工作的事情。
陈艳青忙着画设计图,利用军训这一个月,她在图书馆恶补了服装设计的知识,现在画一张设计图,勉勉强强可以使用了。
周雄和李志两个则在处理广告投放的事情,想把线上的批发生意做大了。
当周强体检合格的消息传来时,周家小院里第一次响起了笑声。
周母给周雄打来电话,“雄子,多亏了你出的主意,你弟弟这孩子总算走上正道了。”
周雄笑了笑,“妈,我是他哥哥,我也希望他好。我爹的腰还疼不?”
陈艳青正和周雄压马路呢?周雄一边和周母打电话,一边揽着陈艳青漫无目的走着。
“都是老毛病了,没啥事,就是最近总感冒,打了好几天针,都不见好……”
回到宿舍的陈艳青,深夜十一点了,还蜷在宿舍的飘窗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因为十一放假,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女孩,有两个家都是本省,人家直接回家了。
另一个女孩,家是广州那边的,出去陪男朋友了。
陈艳青一人,也没有开灯,想起刚才周雄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这针打了半个月,还是反复发烧,咳嗽得整夜睡不着……”
窗外的突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极了上一世医院监护仪发出的刺耳长鸣。
陈艳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天,周父总说感冒小毛病,结果拖到周雄大三的暑假,突然有一天咳血了。
去到医院检查,癌细胞早已扩散到全身,从此,周父周母成了医院的常客。
直到周雄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年初一的傍晚,周雄拨通陈艳青的电话,说他没有爹了,哭得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陈艳青突然起身,拨通了周雄的电话。
“雄子?你睡了吗?”
“没呢,刚到家呢?李志喊了吃宵夜去……”听着周雄的声音,陈艳青才慢慢回归现实。
深吸一口气:“雄子,你爹的身体,怕是出了问题,你让你妈明天带叔叔去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我认识个呼吸科的专家,我来联系。”
周雄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才道,“我妈说是普通的感冒,可能因为打针是断断续续的,所以……”
“不是的,雄子,你听我的话,让阿姨带叔叔去市医院全面检查一下,这样也可以对症下药!”陈艳青打断了周雄的话,强势的说道。
“好,那你联系医生,我给我妈打电话。”周雄听着陈艳青生气的声音,赶紧应着。
挂电话时,手指在通讯录里颤抖,那个备注“王川”的号码仿佛带着烫意。
“王川,你好,我是陈艳青。”陈艳青拨通了王川的电话。
“青子,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王川着急的问。
陈艳青看了一下手机,凌晨一点,有点不好意,笑了笑,“王川,我上次听你说,你认识市医院的医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找一下人,帮忙做一个全身检查。”
王川呵呵的笑了,“青子,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么点小事,麻烦啥啊?我正好在家呢!谁要做检查,明天我直接带他们过去找我姐夫,这都是小事。”
自从和王川接触后,两人一直相谈甚欢,特别是在王川父母住院时,陈艳青和周雄送给王川的银行卡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三人一直相处的很好。
“麻烦你了,周雄的父亲最近总是感冒,打针一直不好,我怕有其他事情,所以想安排做个全身检查。”陈艳青直接开口。
王川愣了一会,才道:“好,你让他们来了联系我,我直接带他们过去检查,放心,没事的。”
“好的,谢谢了。”
“青子,你们放假回来了吗?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王川道。
“太远了,没有回去,等寒假的时候我们约你啊!”
挂了电话,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
那时他们刚刚参加工作,也是十一小长假的时候,周雄兼职做程序员。
一天晚上,家里防盗门的开关声惊醒了已经熟睡了的陈艳青。
周雄穿着皱巴巴的程序员格子衫,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他看见沙发上亮着的小夜灯,疲惫的脸上浮出笑意:“不是说不用等我?”
陈艳青递上温好的牛奶,在他对面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周雄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
她斟酌着措辞:“今天阿姨打电话说叔叔感冒一直不好……”话没说完,周雄已经皱起眉:“我爸那人就爱硬扛,去年体检说肺部有阴影,他非说是抽烟抽的。”
想到这里,陈艳青的心跳陡然加快,上一世就是这个“肺部阴影”,被全家人忽视成普通炎症。
她拿出电话,指尖冰凉,给周雄发了信息:“雄子,我联系了王川,他姐夫在市医院,明天你告诉叔叔去市医院,王川带他们做个全身检查,就当买个安心。”
信息发出去后,陈艳青又给王川发了qq:王川,麻烦明天给叔叔加做个增强ct,谢谢!
这一夜,陈艳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反反复复想起来上一世周雄面对周父的遗憾。
好不容易睡着,又梦到了周父的葬礼,周雄哭的伤心欲绝!
第66章 艰难的一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艳青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暴雨,而寝室窗外早已狂风大作,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着玻璃。
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闭上眼睛,黑暗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白天在周雄身旁听到周母说的话,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她想起上一世周父大年初一走了的时候,周雄给自己打电话说他没有爹了,最后哭声都是哽咽的。
第二天陈艳青赶到周雄家的时候,周雄站在灵堂前,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陈艳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周父走后的那些日子,周雄总是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父亲的遗像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迷茫,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艳青还记得,有一次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想劝他吃点东西,却看到他手里紧握着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支钢笔,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木质桌面上。
“雄……雄子……”陈艳青在睡梦中呓语,眉头紧紧皱起。
梦境愈发真实,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灵堂。
白色的挽联在风中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周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遗像前,身体微微颤抖。
陈艳青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给他安慰,可她的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要……”陈艳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噩梦的纠缠。
“艳青?艳青!”朦胧中,陈艳青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室友金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焦急。
“你吓死我了!一直在说梦话,还哭,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金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艳青坐起身,双手抱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她能感觉到睡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仿佛在为她的噩梦伴奏。
“我没事。”陈艳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却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金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你脸色好差。”
“真的,可能着凉了,还有就是做了个噩梦。”陈艳青低头避开金林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她能感觉到金林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寝室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打破寂静。
陈艳青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那些梦境中的画面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周雄痛苦的表情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记忆却仿佛从未真正消失。
真的是因为今天听到周母的电话吗?还是周父现在已经生病了?
陈艳青翻来覆去的回忆着,想知道周父现在有没有生病?
同时她也很自责,自己重生归来快四个月了,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了解一下周父的情况呢?
万一周父现在就生病了,自己该怎么办?又该怎么面对周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艳青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室友金林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
她想起上一世,周雄在父亲离世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与人交流,公司的事务也逐渐荒废。
而她,虽然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始终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直到周父走了三年后,周雄才慢慢好转起来,他们才办了结婚宴。
雨还在下,陈艳青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显得格外朦胧。
校园的大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感受着外面的凉意,思绪却飘得很远。
上一世周父和周母在医院的一幕幕,全部在陈艳青眼前回放。
为了满足周父喝媳妇茶的愿望,周林一直不听话的,也看着周父恋恋不舍的样子,选了一个女孩结婚了,后面生活的也不好。
当时自己和周雄还在读大学四年级,两人也没有在一个学校,也不可能请假回去办结婚。
天渐渐亮了,雨也停了。陈艳青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变亮,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但她的内心却依然被那个噩梦笼罩着。
她回到床上,轻轻叹了口气,决定等天亮后,直接去周雄他们租住的房子
——给周父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今天去市医院检查的情况。
陈艳青不想再让上一世那些遗憾和愧疚一直压在心里,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周雄一个机会,哪怕只是简单的提醒一下,也能让她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
太阳终于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寝室,照亮了陈艳青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到卫生间,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拿着纺布包包,走出了宿舍。
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校园小路上,陈艳青的心始终好好的悬着,久久没有落下……
以前每次都有周雄陪在身边,从来没有觉得宿舍楼到校门口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陈艳青穿过学校的侧门,来到周雄他们租房子的槐树街。
第67章 烟火晨曲
陈艳青拿出手机一看,清晨五点半,第一缕霞光才刚刚刺破云层,槐树街的早市就像被点燃的爆竹,炸开了勃勃生机。
石板路上蒸腾着雾气,混着油条的焦香、青菜的清冽和活鱼泼溅的腥气,编织成专属于这座老城的晨曲。
新鲜的水蜜桃嘞!不甜不要钱!一个卖桃子的胖婶的吆喝声穿透力十足,她踮脚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白布,紫红的桃子裹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几个提着布兜的老太太立刻围拢过去,指尖轻轻戳着桃身,嘴里还念叨着:哟,这桃看着就水灵。
胖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块儿,麻利地拿起秤砣:大娘姨,您瞧这分量,保准足!
拐角处的豆浆摊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老板正把石磨推得飞转。
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潺潺流下,滴进木桶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碗甜豆浆,多加糖!穿校服的小姑娘把硬币拍在木桌上,老板应了声,舀起冒着热气的豆浆,又往碗里撒了把炸得金黄的脆黄豆。
隔壁包子铺的蒸笼接二连三地掀开,肉馅的鲜香裹着面皮的麦香扑面而来,排队的人踮着脚张望,不时催促:老板,给我留两笼鲜肉包!
水产区是早市最喧闹的战场。
鱼贩老板赤着胳膊,抄起网兜在水箱里一捞,银光闪闪的鲫鱼在网中蹦跳,溅起的水花泼在围观顾客的裤腿上。
这鱼活蹦乱跳的,买回去烧汤最鲜!他们一边吆喝,一边手脚利落地刮鳞破肚。
旁边的一位大妈举着手机录像:老头子,快来看这鱼多新鲜,晚上给孙子炖鱼汤!
卖花的三轮车停在巷口,塑料布下藏着粉白的茉莉、橘色的小雏菊。
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蹲在花旁,正往玻璃瓶里注水,几串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买束花吧,给生活添点颜色!她仰头对着路过的上班族微笑,晨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间,让那束茉莉都失了颜色。
石板路上,竹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顾客和摊主的讨价还价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穿睡衣趿着拖鞋的居民,西装革履却提着菜篮的白领,拍着篮球边走边啃包子的学生,形形色色的人在这方小小的早市里穿梭。
当朝阳终于跃上屋檐,给青石板镀上金边时,早市的喧闹达到顶峰,又随着日头升高渐渐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地菜叶、几声余韵,和空气中经久不散的烟火气息。
陈艳青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凉,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零七分。
她站在槐树街早市入口处,看着蒸腾的热气裹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扑面而来,最终还是把刚调出的拨号界面按灭。
现在去打扰周雄,他大概还在睡吧?
几人折腾了一天才把现在这个小窝收拾出来,周雄送自己回去的时候,他们的床都还没有整理,电脑等也还没有拆开,昨晚两人应该一直整理到深夜吧!
再说了,现在是十一放假,难得的休息日......
姑娘,要尝新出锅的糖糕吗?酥脆的叫卖声突然撞进耳膜。
陈艳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点心摊前,铁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面团在师傅手中三两下就变成金灿灿的糖糕,甜香混着油炸的焦香直往鼻腔里钻。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钱,来三个。
攥着还烫手的油纸包往前走,早市的喧闹渐渐将她淹没。
卖鱼的大叔正把活蹦乱跳的鲫鱼摔在案板上,银鳞飞溅间溅起细小的水珠。
菜贩蹲在塑料布上,用带着泥土的手细心捆扎青菜,菜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穿碎花裙的阿婆守着蜂窝煤炉,铁锅里的油茶咕嘟冒泡,撒上炒香的芝麻和花生碎,浓郁的香气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陈艳青在豆腐摊前停下脚步。
戴老花镜的老伯正用竹片划开白嫩的豆腐,豆腐块颤巍巍地坠入木盆,溅起一圈圈涟漪。
闺女,要嫩豆腐还是老豆腐?老伯笑呵呵地问。
陈艳青想起周雄最爱吃麻婆豆腐,从前每次下厨,他都会像个孩子似的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等着出锅......
来两块嫩豆腐。话出口才惊觉失言。
陈艳青慌忙补充:再来块老豆腐。
她把豆腐小心放进帆布包,又在隔壁摊买了鲜红的辣椒、翠绿的蒜苗。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照得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水产区时,水箱里的鲈鱼突然跃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鱼贩热情地推荐:小妹,这鲈鱼清蒸最鲜!
陈艳青望着鱼嘴一张一合,忽然想起上一世周雄生日,她精心准备了清蒸鲈鱼,却因公司临时加班,那盘鱼在餐桌上热了三次,最终还是倒进了垃圾桶。
要这条。她指着水箱里最活跃的那条鱼。
鱼贩手脚麻利地称重、刮鳞,黑塑料袋里渗出的血水染红了她的指尖。
路过鲜花摊时,她又买了把白桔梗——周雄办公室的窗台上,从前总摆着这样一束素雅的花。
当帆布包变得沉甸甸时,陈艳青终于在早市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糖糕已经凉了,她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温热的红糖馅,甜得发腻。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金林发来的消息:艳青,你跑哪去了?本来想着你不舒服,下楼去买早餐,给你带了饭团,结果回来发现你没有在床上。
陈艳青望着不远处推着满载蔬菜的三轮车慢慢走远的老伯,晨光照亮他佝偻的背影。
或许就像这早市的烟火,有些温暖注定只能停留在记忆里。
陈艳青起身拍掉裙摆的糖糕屑,将手机里金林的qq点开,“谢谢小林,我出来外面街上了,饭团你就吃了吧!”
然后调出周雄的号码,暗下了拨通键,嘟嘟嘟的铃声想起的时候,陈艳青看着远方笑了。
帆布包里的豆腐轻轻摇晃,混着鱼肉的腥香和鲜花的清甜,在晨光里酝酿出属于这个清晨的,独属于她的秘密。
第68章 时光褶皱里的温度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陈艳青的指尖还残留着早市的烟火气。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照见墙面斑驳的水渍,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每一处细节都与记忆重叠
——一楼转角处缺了口的消防栓,楼梯扶手上缠了又缠的防滑胶带,还有周雄家门口那盆永远蔫头耷脑的绿萝。
一声,门开了。
玄关处凌乱摆着两双拖鞋,其中那双深蓝色的卡通拖鞋让她呼吸一滞。
上一世周雄总说这拖鞋幼稚,却在父亲离世后固执地穿了整整三年。
谁啊?陈志揉着睡眼从次卧探出头,发梢翘起几缕呆毛,嫂子?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提示音,周雄穿着灰色家居服走出来,手里攥着半杯凉掉的牛奶。
晨光斜斜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下的青黑比记忆里更深,却还强撑着笑:大早上的,怎么突然......
快趁热吃!陈艳青像变魔术般掏出油纸包,金黄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槐树街的糖糕摊,大家都说比连锁店里的好吃十倍。
她又摸出两个饭团,塑料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金林今早买的,她说很好吃,我给你带了两个。
周雄握着牛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背。
昨晚的梦境突然翻涌上来——父亲生病了,他白天在医院陪着检查,晚上在公司通宵加班后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摆着同样的糖糕和饭团,而陈艳青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晨光里对他笑。
愣着干嘛?陈艳青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塑料袋,活鱼在其中扑腾起水花,中午给你们露一手,清蒸鲈鱼配麻婆豆腐,再炒个青菜。
她故意说得轻快,却在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
水池上方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陈志也正用肩膀撞了撞周雄,无声地朝她努嘴。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声。
陈艳青把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锋利的刀刃切开豆腥味的白雾。
她听见客厅传来压低的交谈,偶尔夹杂着陈志的笑声。
油烟机轰鸣间,往事与现实悄然重叠
——上一世周父查出生病时,她在医院陪护周父,而周雄独自守着空荡的出租屋,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需要帮忙吗?周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切菜还走神,小心切到手。
陈艳青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坝,那年她初学做饭,确实在切辣椒时被辣到流泪,是周雄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把菜切完。
不会!她背过身,往锅里倒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油,去陪志聊天吧,菜马上好。
油花在锅里炸开,溅起的热油烫得她眼眶发热。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灶台前站着两个身影,年轻的周雄穿着白衬衫,正手把手教她调麻婆豆腐的酱汁。
餐桌上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陈志夸张地表演被辣到喷火,逗得陈艳青笑出眼泪。
周雄默默给她碗里夹了三次鱼肉,挑刺的动作细致得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餐桌上的碗碟镀上金边,这一刻的温馨竟让陈艳青产生错觉,仿佛时间从未流淌。
太阳普照大地时,陈艳青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掩盖了心跳声。
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后,走到沙发前,周雄正在看财经新闻,电视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陪我出去走走?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周雄愣了愣,关掉电视起身。
楼道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颤。
楼下的梧桐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陈艳青领着周雄走到小区角落的长椅,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从内袋掏出手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道:雄子,给你妈打个电话吧,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接过手机,却在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猛地缩回。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现在......现在还早呢?他们最多刚到医院!
不会吧?陈艳青盯着他颤抖的睫毛,你说过,你爹你妈做生意,每天都起的很早,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耽误,应该已经到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现在还来得及,雄子,打个电话吧。
周雄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陈艳青追上去,抓住他冰凉的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打......
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混着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周雄低头看着掌心陈艳青的温度,终于颤抖着摸出手机。
拨号键亮起蓝光的刹那,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犬吠。
电话接拨通的声里,梧桐叶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最后传来机械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周雄仿佛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拉着陈艳青,“青子,走,我们出去逛逛吧!我听人家说,青海湖可漂亮了。”
陈艳青眼看着周雄又恢复了以往的青春阳光,摇了摇头,上前拉住了周雄的手,“走吧,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高原明珠呢!”
两人拉着手,朝着车站走去。
周雄一边走,一边百度搜索乘车路线。
陈艳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想,“先给他放松一下吧,也不在乎这一天了!”
周雄搜索了好久,发现都没有直达的车,而且车子都到达不了湖附近,除非自己开车过去。
两人闲逛了一会,就打消去青海湖游玩的计划,两人转身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逛了起来。
第69章 黄昏来电
周雄的掌心覆着陈艳青微凉的手背,秋天的风卷着玉兰花的叶子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
这是他们最近天天做的事情——约会。
公园的鹅卵石小径已经熟悉得像彼此掌纹,陈艳青却依然保持着初见时的矜持,只在他不经意握紧时,指尖才轻轻回勾。
紫藤花架下,周雄掏出薄荷糖的动作惊动了栖息的麻雀。
糖纸窸窣声里,陈艳青忽然笑起来,她说想起初中时总躲在图书馆后门偷吃糖,结果被教导主任抓包。
周雄望着她笑出梨涡的侧脸,喉结动了动,薄荷糖在齿间碎成清冽的甜。
人工湖的鸭子游过他们投在水面的倒影,陈艳青忽然蹲下身子,湖水漫过她的指尖。
周雄看着她发梢垂落的弧度,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水波轻响。
当她转身时,发丝间沾着的柳絮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却在距离她脸颊半寸处僵住。
“快看!”陈艳青突然指向天空。
两只风筝纠缠着掠过云层,线轴发出尖锐的嗡鸣。
周雄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突然想起母亲说过,恋爱时连风都带着甜味。
他悄悄把攥出汗的手在裤缝蹭了蹭,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掌心多了层薄薄的汗意。
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陈艳青忽然驻足在牡丹花丛前。
深红的花瓣上凝着水珠,像她此刻亮晶晶的眼睛。
周雄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很想吻去她睫毛上颤动的光点。
就在他慢慢凑近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空气。
陈艳青的脸色瞬间苍白。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像根刺扎进陈艳青发烫的脸颊。
她接电话时后退两步,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周雄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询问混着电流声,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
“对不起。”陈艳青挂断电话时声音发颤,“我爹突然出了意外,我要马上回去。”
她转身时,周雄瞥见她眼角没来得及拭去的水光。
风掠过空荡荡的花径,吹散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送你”。
暮色渐浓,周雄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陈艳青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
手心里残留的温度正在消散,口袋里的电影票根被揉得发皱。
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他突然想起,他们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她要怎么回去?
十月的风吹散了暑气,周雄站在公园小路的尽头,远远的看着仓皇往前跑走的陈艳青。
周雄回忆着陈家人的生活情况,突然觉得,生活就像这些堆叠飘落的树叶,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堆叠出无数种可能。
而他和陈艳青,早已在相互扶持中,织就了最温暖的家,那他一定不能放开那个自己放在心尖的人的手。
周雄拿出电话,一边拨通陈父的电话,一边追随着陈艳青跑去。
原来,今天陈父在工地上不小心扭伤了脚。
陈奶奶急得不行,赶紧给陈母打电话。
陈母放下手头的工作,急匆匆地赶回家。
看着陈父一瘸一拐的样子,陈母既心疼又着急:“让你干活小心点,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没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陈父强忍着疼痛,笑着安慰道。
陈奶奶在一旁抹着眼泪:“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妈,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陈父说道。
都处理好了后,陈母才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艳青。
哪曾想,陈艳青得知消息后,心里十分担忧,直接想要回家看看。
但陈父坚决不同意:“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学业,我真的没事。”
周雄知道事情的起因后,追上陈艳青,“青子,你等一下,叔叔没事,就是扭伤了脚,我刚才打电话问清楚了,他不让我们回去,太折腾了。”
陈艳青含着眼泪,“真的,你没有骗我,我不是听着……”
“没有,没有,就是扭了一下脚,没什么大事!”周雄拉住陈艳青,认真的道。
“你每天打电话回家,询问一下叔叔的伤势就好了。”周雄提醒。
在陈母和陈奶奶的悉心照料下,陈父的脚伤很快就好了,不过这是后话。
两人已经出了公园,就打算回去了,正好赶上做晚饭的时间,还可以好好的做一顿晚饭,好好享受一下。
菜市场的白炽灯把陈艳青的影子拉得歪斜,她踮脚够货架顶层的干辣椒时,周雄已经利落地搬来垫脚凳。
货架间飘着鱼腥味与葱姜的辛香,他们穿梭在讨价还价的人群里,竹篮渐渐被鲜绿的秋葵、橙红的番茄填满。
“老板,这鲫鱼再便宜两块?”周雄把手机往秤台上一放,眼疾手快按住即将滑落的豆腐。
陈艳青低头翻找零钱的瞬间,听见摊主笑着调侃:“小两口过日子就是会算计。”
这话让她耳尖发烫,瞥见周雄耳后根也泛起薄红,正忙着把塑料袋扎成漂亮的蝴蝶结。
出租屋的老式防盗门吱呀作响,陈艳青刚把钥匙挂回挂钩,就被周雄从身后抱住。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肩窝:“青子,我今天想试试可乐鸡翅。”
厨房瓷砖上还沾着早上做饭留下的水渍,油烟机轰鸣着吐出温热的风,陈艳青洗菜时,总能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
——周雄正笨拙地给鸡翅划刀,刀刃在指节边打滑,看得她心惊肉跳。
“让我来。”她夺过菜刀,手腕翻转间划出均匀的刀痕。
周雄从背后圈住她,手把手教她调酱汁,糖粒与可乐在锅中翻滚,渐渐凝成琥珀色的浓稠。
蒸锅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两人交叠的倒影,陈艳青被他困在料理台前,鼻尖萦绕着酱油与生姜的香气,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餐桌上很快摆满四菜一汤,番茄牛腩咕嘟冒泡,蒜蓉西兰花滴着清亮的油花。
周雄给她夹了个炸得金黄的藕盒,酥脆外壳咬开时,滚烫的肉馅差点烫着舌尖。
“慢点吃。”他笑着抽纸巾替她擦嘴角,陈艳青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愿意为你下厨的男人,才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
李志这个时候总算从房间出来了,笑着调侃,“我感觉我就是一个100瓦的大灯泡,憋了一半天了,馋死我了!”
红酒杯里的液体漾出细碎涟漪,周雄的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
第70章 深夜牵挂
陈艳青瞟过去,屏幕上“妈妈来电”四个红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周雄接起电话的瞬间,周父剧烈的咳嗽声混着电流刺进耳膜。
“你爹今天检查完了,医生说有些感染,需要住院……”
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陈艳青感觉周雄递来的纸巾擦过她脸颊,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周雄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陈艳青一点也不知道。
周雄默默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志早已又回了房间,不知道有没有吃饱晚饭。
陈艳青攥着手站在阳台,望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雄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羊毛织物裹住颤抖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我估计是肺炎,在医院打几天针就好了。”
夜风卷着饭菜香从厨房飘来,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话,都化作指尖相扣时的力道。
有些事情,陈艳青不想让周雄知道,等晚上回宿舍再的具体问王川吧!
秋夜的雨丝裹着凉意渗进衣领,周雄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陈艳青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里。
她转身挥手时发梢沾着的雨珠闪了闪,像落在他心尖上的一点星光。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锁屏显示二十二点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周母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响动,监护仪的滴答声混着母亲压抑的抽气声,周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我爹怎么样了?他往墙边靠了靠,路灯在积水里碎成斑驳的银片。
周母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医生说...说是免疫力太低引发肺炎,要观察几天。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床轮滚动的声响,周雄攥紧伞柄,指节泛白,现在在做雾化,你别担心,好好上学......
挂断电话后,周雄盯着手机黑屏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父亲上周打电话时还在说新买的钓鱼竿,怎么突然就住进了医院?
雨越下越大,他仰头看着宿舍楼五楼亮着的那扇窗,终究把所有担忧咽回喉咙
——青子最近忙着网络上的销售事项,再加上她爹也扭到了脚,不该让她分心了。
与此同时,陈艳青刚拧开台灯,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键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艳青,听说你们问周叔的情况?
嗯,王川,周叔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要住院观察了呢。
陈艳青翻开笔记本,红笔悬在空白页上方,他的检查报告怎么样?
王川叹了口气:确实是肺炎,主要是免疫力太差了。现在住院观察,其他指标倒没什么大问题。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周叔肺部阴影有点奇怪,我觉得还是找专家看看片子保险。
陈艳青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她想起昨天周雄说起父亲时还眉飞色舞的样子,此刻却只字未提家里的事。
你姐夫看不出来吗?要不你把片子发给我,我找专家看看?陈艳青试探的问?
我姐夫是外科医生,不过我认识放射科的张主任,已经请他帮忙会诊了,不过结果还没有出来,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王川沉默了一会,才道。
“谢谢你,王川,为了以防万一,片子你还是发我一份吧,不,所有的检查结果都给我发一份,我上网找专家也看看。”陈艳青还是不放心。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陈艳青盯着王川发来的ct影像,放大缩小间,肺部那团模糊的阴影像颗钉子扎进眼底。
她调出了周父所有的检查报告单,仔细查看,一一对比,冷汗顺着脊背滑进睡衣。
凌晨三点,她在网站上搜出来一个放射科张主任的联系方式,把片子发了过去,请帮忙会诊。
发完消息,手机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
另一边,周雄蜷缩在出租屋沙发上,反复刷新着医院App。
缴费记录里的数字刺痛双眼,他摸出抽屉最底层的银行卡,那是他最近存的钱。
窗外雷声炸响,手机突然震动,陈艳青的消息跳了出来:明天陪我去趟医院?有点事想确认。
周雄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雨幕中,两个人隔着两公里的距离,在各自的黑暗里攥紧了手机。
周雄想起刚才自己送陈艳青回去的情形:
把陈艳青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路灯在春夜的细雨里晕开朦胧的光。
看着她转身小跑着消失在楼道里,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两个字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酸。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般冰冷的机械鸣响:小雄啊,你爸刚做完雾化......
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周雄攥紧了伞柄,伞骨硌得掌心生疼。
观察几天能出院?他仰头看着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窗户,雨滴顺着伞檐连成细密的线,要不我明天坐飞机回来?
别折腾!周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医生说只是免疫力差引发的肺炎,观察几天就好。你才去上大学,好好学习......
挂断电话后,周雄倚着陈艳青宿舍楼外的梧桐树站了很久。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起,却听到陈艳青带着困意的声音:你到住处了吗?
刚到。他撒了个谎,看着积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我爹......
我问过王川了。陈艳青似乎在翻找什么,背景音里传来纸张摩擦声,说是肺炎,不过片子还没发给我,你别太担心。
周雄喉咙发紧,突然想起高中时父亲在暴雨天背他去医院的场景。
那时父亲的脊梁像座山,现在却躺在几百公里外的病床上。
让王川把片子发你做什么?他听见自己说,你难道学过医学影像?
没有,我找人看看。陈艳青打了个哈欠,声音却很坚定,等收到了我找人仔细看看,有问题立刻告诉你。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掉电话,周雄终于挪动脚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是陈艳青发来的消息:放心,有我在。
雨滴砸在屏幕上,晕开那行字,却暖得让他眼眶发烫。
第71章 长夜未眠
这一夜,陈艳青的睡眠依旧如同破碎的玻璃,充满了尖锐的刺痛。
黑暗笼罩着房间,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次闭眼,噩梦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梦里,周父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穿透梦境,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握着周父的手,感受着那双手从温热逐渐变得冰冷。医生严肃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消逝。
紧接着,场景转换到周父的葬礼上,白色的花圈,压抑的气氛,亲友们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而她,站在人群中,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仿佛自己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画面再次切换,她置身于冰冷的监狱之中。
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铁网,狱警冷漠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回想起在监狱里度过的每一日,那些孤独、恐惧与绝望的时刻,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她。
好不容易,陈艳青从这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她有些恍惚地伸手拿过放在枕头下的手机,解锁屏幕时,手指微微颤抖。
登录qq后,她迫不及待地查看昨天发给张主任关于片子信息的对话框。
张主任的回复静静地躺在那里,措辞严谨而专业,简明扼要地表明周父患的是肺炎。
但末尾那句“还是要观察”,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陈艳青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肺炎,这个看似普通的病症,在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父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一场肺炎,不知道又要经历多少波折。
“还是要观察”,短短几个字,意味着病情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也许会逐渐好转,也许会急转直下。
她放下手机,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间,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自从周父生病以来,她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为了照顾周父,周母停止了之前的营生,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
而自己和周雄,那个时候正是大四实习的时候,又因为学校都在外地,都没有在床前病房里服侍过。
当时周林因一时糊涂犯下了错,又被抓进去关了半年之久,更是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雪上加霜。
好在周林出狱后,没有多久,他女朋友发现怀孕了,正好周父希望喝儿媳妇茶,他们两个简单的办理了婚宴,满足了周父最后的遗憾,但也蹉跎了周林的半生。
后来周父走后,周母迅速再嫁,周林和媳妇去了岳父家,周家就只剩下了周雄一个人,外加在老家生活的爷爷奶奶。
周雄痛苦,两难……
陈艳青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不能放弃。
周父还需要周雄照顾,她也想好好陪在这个上一世经历过各种痛苦,但依然陪着她的男人身边,所以她必须坚强起来。
深吸一口气,陈艳青决定不再沉浸在恐惧和焦虑中,起身开始准备前往医院,去找医生具体的问问情况,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这一路或许艰难,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前行,期待着周父能够早日康复,期待着生活能够重新迎来曙光 。
陈艳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张主任凌晨三点发来的回复在聊天框里泛着冷光。
对话框上方持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十分钟前彻底变成了灰色的“对方不在线”。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窗外的麻雀开始啄食晾衣绳上的米粒,才终于掀开裹在身上的薄毯。
十月的晨光像把钝刀,割开她黏腻的睡衣。
陈艳青对着镜子胡乱扎起马尾,发尾还沾着昨晚掉在枕头上的药丸的碎屑,那是自己头疼吃的止疼药。
学校宿舍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宿舍清洁员李婶笑呵呵的道,“这么早出去啊,外面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啊!”
陈艳青勉强笑了笑,下楼时踢到个塑料瓶,清脆的声响惊飞了墙角的蟑螂。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周雄发来的消息:“我在老地方等你。”
配图是学校侧门那棵歪脖子槐树,树荫下零星站着几个啃煎饼的学生。
周雄倚着树干,手里捏着两杯豆浆,杯壁沁出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的t恤皱巴巴的,显然也是匆忙套上的,左领口还印着昨晚吃饭时沾到的汤汁。
“青子,你联系的专家怎么说?”他把温豆浆塞进陈艳青手里,目光扫过她眼下青黑的阴影。
陈艳青抿了口甜腻的豆浆,喉咙里泛起苦味:“他说就是肺炎,但是还要观察。片子里的阴影位置太刁钻,建议...”
她顿住,看着豆浆表面漂浮的泡沫,“建议去省肿瘤医院找专家会诊。”
两人沉默着穿过小吃街,煎饼摊的葱花味混着烤冷面的焦香扑面而来。
陈艳青忽然想起上周休息的时候在这里买过烤红薯,摊主大爷非要多塞给她一个,说小姑娘脸色太苍白。
那时她还笑着婉拒,此刻却盯着路边药店的招牌,盘算着包里的钱够不够买盒新的止痛药。
因为连续两天失眠头痛,陈艳青每天都吃好几片止疼药。
青省肿瘤医院的门诊大厅像个巨大的蜂巢,穿白大褂的身影在挂号机与诊室间穿梭。
周雄踮脚张望电子屏上的叫号信息,陈艳青则盯着墙上的宣传画
——戴着草帽的患者在海边欢笑,阳光把笑容镀成不真实的金色。
“肿瘤科在十七楼。”周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电梯上升时,陈艳青数着跳动的数字,每上升一层,耳膜就承受一次压迫。
十七楼的走廊飘着消毒水与中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裹着头巾的病人,输液管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分诊台护士接过他们递来的ct片,漫不经心地说:“王教授的号今天已经满了,加号得等下午。”
陈艳青感觉后槽牙开始隐隐作痛,她摸出自己的学生证,指节捏得发白:“我们从学校赶过来的,只是要请医生看一下片子,能不能...”
“要不我去求求医生?”周雄突然开口,不等陈艳青阻拦,已经快步走向诊室。
透过虚掩的门缝,陈艳青看见周雄佝偻着背,正在和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说着什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周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昨晚ct片里那些模糊的阴影。
第72章 诊室里的隐忧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陈艳青攥着一沓检查单据的手指微微发白,纸角被捏得发皱。
周雄默默站在里面医生的身边,低着头和医生说着什么。
陈艳青目光不时扫过诊室紧闭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究没说什么求人的话。
诊室里突然传来王教授沉稳的声音:“进来吧,我先给你们看看。”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空调冷气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
王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摘下老花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ct片子的边缘。
“这是最近拍的?”王教授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在片子上反复逡巡。
周雄连忙上前半步:“是的,王教授,昨天刚拍的。我爹最近总咳嗽,还发低烧,输液了半个多月也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
陈艳青垂着头,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王教授将片子举到观片灯下,白炽灯管将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陈艳青偷偷抬眼望去,只见教授眉头越皱越紧,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王教授又拿起她打印的血常规、c反应蛋白等检查报告,逐行细看,钢笔在纸上沙沙地标记着异常数据。
“就现在的片子来看,确实是肺炎。”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右肺下叶有明显炎症阴影,结合症状和血象,需要系统治疗。”
陈艳青感觉双腿发软,周雄及时扶住了她。“那......严重吗?”周雄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前不算危重,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同学啊,你爹这免疫力太弱了,长期劳累、饮食不规律,身体怎么扛得住?”
他的语气严厉中带着关切,“必须住院输液,至少一周。后续还要好好调养,注意休息,加强锻炼,别再这么拼命了。”
陈艳青眼眶发热,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她一直以为周雄他爹的工作很轻松,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雄连声道谢,又仔细询问了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
等他们走出诊室,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幕墙洒在身上,陈艳青却仍觉得浑身发冷。
“别怕,有我呢。”周雄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爹已经住进医院了,我一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好好住院,以后就不做生意了,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情过年放假回去我再解决......”
陈艳青靠在他肩头,突然想起王教授最后的叮嘱:“健康才是本钱,别等身体垮了才后悔。”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要照顾好家人,,一定要学会平衡工作与生活,毕竟,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两人相携着往医院大门走去,背后,诊室的门再次关上,又有新的患者在焦急等待中,重复着相似的故事。
暮秋的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掠过公园长椅,陈艳青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上的金属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周雄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青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事情?我爹这次生病,我感觉你非常紧张?
陈艳青的指尖骤然收紧,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
她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声音却比预想中沙哑:我们村里前几天走的张叔,就是感冒发烧一个多月,后面查出来是癌症......我就是害怕......
话音未落,肩膀已经被周雄温热的手掌按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带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
她听见周雄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傻瓜,医生都说了只是普通肺炎。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胡茬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你还没嫁进周家大门呢,就开始操心这些......
陈艳青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
公园里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秋千架吱呀摇晃,远处卖的小贩推着车慢慢走过。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初见周雄时,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秋日。
那时她因为高中军训完回家时,帮着陈母收割稻子,手臂受伤挺严重。
去医院包扎后第二天才来的学校,进入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乌泱泱全是人。
陈艳青背着书包,另一只手绑着绷带,一只手还抱着课本,走到教室最后面唯一空着的座位前,问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周雄抬起头来,看了陈艳青一眼,站起来接陈艳青手里的书和背包,“没人坐,你手受伤了?来我帮你把书包拿下来!”
当时的周雄,阳光明媚,笑容满面,很是青春活泼!
此刻他怀里的温度比记忆里更灼人。
陈艳青悄悄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掐进棉布纤维里。
其实那天在电话里,她分明听见周雄母亲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别让青子知道。
她知道,周雄把他们两个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周父周母都很同意两人的事情。
那通电话后,陈艳青执意要周父去城里做全面检查,她不敢细想那些没说出口的隐情,只能把不安化作整夜整夜的失眠,在黑暗里数着窗外路灯的闪烁。
以后别自己瞎想。周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他松开手臂,却牵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帮家里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长椅下交叠成模糊的轮廓。
陈艳青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的话:姻缘是月下老人用红绳系着的,打了死结就解不开。
此刻周雄掌心的温度,像那根看不见的红绳,正把她的未来和这个男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周雄手机里的置顶聊天框永远属于她。
不知道他已经在悄悄打听服装批发厂附近土地的消息;更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会对着手机相册里她的照片傻笑,相册名称赫然写着我家媳妇。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暮秋午后,医院走廊外的公园长椅上,那个带着忐忑与温柔的拥抱。
第73章 人间烟火暖人心
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陈艳青坐在公交车上,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像一片迷离的星海。
身旁的周雄一只手伸开揽着她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眉间的褶皱还未完全舒展,另一只手和陈艳青的双手紧握。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上午在医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医生看片子时严肃的神情,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们的心。
此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紧张的情绪才渐渐舒缓下来。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艳青伸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王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庆幸:“喂,青子,我姐夫找了个专家看了片子,周叔叔就是肺炎,问题不大!
不过医生说周叔叔的身体底子太差,免疫力太低,以后可得多补补。”
陈艳青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雄。
只见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和你姐夫了,改天回来了请你们吃饭。”
挂了电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周雄伸手握住陈艳青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的安慰在指尖传递。
回到学校旁的出租屋,陈艳青一头扎进厨房,想着给周雄做点清淡可口的饭菜。
她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厨房里渐渐飘起了阵阵香气。
周雄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时不时望向厨房,眼神里满是温柔。
李志从电脑上抬起头来,“雄哥,嫂子,你们快看看我们线上的店铺,这几天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我都忙不过来回复买家。”
周雄笑呵呵的来到电脑边上,看了一眼线上店铺销售后台,“我的个乖乖,真不愧是十一啊,销量这么好!”
“就是,陈姨那边忙着发货都忙不过来,这几天都是我爹我妈下班了过去帮忙的。”
“肯定忙不过来,怕是要赶上线下的这个月的批发量了吧!”周雄翻着后台的数据,一边看,一边兴奋的说着。
“雄哥,你登录你的后台一起帮忙回复信息吧,我今天忙的到现在就吃了一包泡面。”李志有气无力的道。
“行,我也登录上去后台,一起处理吧!批发的客户往我这边分流过来吧!”周雄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启动了起来。
“青子,今晚加个肉吧!线上店铺这两天销量超级好,辛苦李志了。”
正在厨房忙碌的陈艳青,探出头来,“行,我先煮着汤,然后下去买点肉吧!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哈!”
客厅里的周雄和李志都没有回话,只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陈艳青把饭和汤煮着,就拿着帆布包包出了门,准备下去买点猪肉。
下到一楼楼梯间的时候,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特别急促。
陈艳青停下脚步,转头回来看向楼梯,“青子,等一下。”就传来周雄的呼喊声。
“青子,给你钱,你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钱了吧!”周雄说着,递给了陈艳青500元钱。
陈艳青有些尴尬,刚才还在想着自己身上只有三四十元钱了,是先去取点钱呢还是少买点肉?
“雄子,我身上还有几十块呢?”
“拿着吧,多买一点,这几天忙了也没有吃好。”周雄把钱给了陈艳青,转身的时候又道:“路上注意安全,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陈艳青笑着出了门,买了一些肉,面条和水果,回到家看到周雄和李志还在忙着。
也没有打扰他们,走进厨房做饭去了。
快到晚饭时间时,周雄的手机再次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母,他连忙接起:“妈,我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带着欣慰:“雄啊,你爹今天退烧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嚷嚷着要出院呢。”
周雄眉头一皱,语气坚决:“妈,不行!医生说了要观察几天,彻底好了才能出院。我爹这身体,可不能马虎。”
电话里传来周父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明显有了力气:“雄子,我真没事儿了,在医院闷得慌,想回家。”
周雄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耐心劝道:“爹,您就听医生的,再住几天院。身体是大事,您好好养着,等出院了,想干啥都行。”
陈艳青也从厨房探出头,关切地看着周雄。
周父在电话那头嘟囔着:“你这小子,越来越啰嗦了。”
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周母笑着说:“行了,老头子,听大儿子的。你就安心养病,别瞎折腾。”
挂了电话,周雄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老爷子,就是闲不住。”
陈艳青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端着菜来到饭桌旁边,“周叔叔没事就好。等他出院了,再好好给他补补,把身体养起来就行。”
周雄站起来,帮着陈艳青一起端菜,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意:“幸亏有你。今天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周雄迅速的把陈艳青抱在怀里,“谢谢你,青子。”
陈艳青靠在周雄怀里,轻声说:“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一起面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在。”
厨房里的灶火还在跳动,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昼。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疲惫都化作了平淡生活中的点滴温暖。
在这喧嚣的人世间,有爱人相伴,有亲人安好,便是最珍贵的幸福。
周雄牵着陈艳青的手,另一只手端着菜,走向餐桌:“走,尝尝我媳妇儿的手艺,今天得多吃两碗饭。”
陈艳青笑着挣脱他的手:“快去洗手,别在这儿捣乱。”
厨房里,两个人的身影忙碌而温馨,偶尔传来阵阵笑声。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生活的琐碎与美好交织在一起,绘出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雄哥,嫂子,我觉得我应该搬出去住,省的影响你们两个卿卿我我。”李志的声音传来。
“去去去,肚子不饿了?赶紧过来洗手吃饭了,今晚怕是又得加班了……”
第74章 灯火可亲
暮色将出租屋的窗户染成琥珀色,陈艳青把最后一道酸辣土豆丝端上桌。
周雄正往掉漆的木桌上摆三双碗筷。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惊得缩在墙角的橘猫“喵呜”一声窜进沙发底。
“李志,怎么还不过来吃饭啊?”陈艳青解下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松垮的蝴蝶结。
她踮脚去够墙上的日历,指腹抚过用红笔圈出的日期,“不是刚才就喊着肚子饿了吗?快过来吃饭了。”
周雄刚要开口,电脑椅子被李志站起来时撞得哐当作响。
李志拖着拖鞋踉跄着走过来,外套歪挂在肩膀上,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碎纸碎屑。
他看见桌上蒸腾的热气,喉结滚动两下,连手都没洗就跌坐在塑料凳上。
“慢点儿吃!”陈艳青话音未落,李志已经夹起半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咀嚼时脸颊鼓成仓鼠般的弧度,睫毛上的碎纸碎屑顺着嘴角滚落在泛白的衣领上。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陈艳丽小吃店见到李志的场景
——这个总把“雄哥,怎么办?”挂在嘴边的年轻人,当时骑着崭新的摩托车,吊儿郎当的说,“雄哥,嫂子,我妈发了200件衣服,要让我去摆摊卖衣服,这可怎么是好?”。
周雄默默递过纸巾,又往李志碗里添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今天一顿饭也没有吃?饿成这样?”
“没,吃了一包泡面,不过哪有嫂子做的香。”李志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说话间米粒喷在桌布上。
“今天线上的买家太多了,还有昨天留言了,我看着都是些小店的老板,就一直忙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自己抱怨太多,低头猛扒拉碗里的饭菜。
陈艳青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口泛起酸涩。
上个月发工资那天,她亲眼看见李志在Atm机前反复核对转账记录,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两百块生活费。
周雄看着李志的这副吃相,鬼使神差的开口,“青子,要不你也搬过来一住吧。”
然后用筷子指了指大门口的房间,“门口那间空房间面积虽然小了点,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我把大卧室让出来给你住,我搬到门口的小房间去住。”
陈艳青手一抖,汤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她望着周雄认真的神情,又瞥见李志骤然僵直的脊背,突然想起这个提议他们这几天私下讨论过多次。
周雄学的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但是他还想和李志一起学习计算机网络,加上还有线上店铺需要他们三人维护和推广,要用电脑的时间就比较多,学习加上工作,时间也很紧迫。
“我……我还是想住在宿舍里,这样可以多交到一些朋友。”陈艳青嗫嚅着,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屑。
“学校宿舍也还留着,周一到周五学校有课,你就住在宿舍方便上课,周末再过来这边住就行。”
周雄往陈艳青碗里夹了片青菜,“每天晚上送你回宿舍,我路上来回就得浪费1小时。再说,”他看向李志眨眨眼,“有人给我们做饭,我这厨房杀手也能少炸几回锅。”
陈艳青被逗笑,眼角却泛起泪光。
她想起上周暴雨夜,李志顶着湿透的衣服给周雄和她送伞;想起周雄在她军训发烧时,冒雨跑三条街买来退烧药。
上一世的事情还不用提,就最近这几个月,这两个男孩,就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此刻餐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墙上晃动的光影里,三个孤独的灵魂正慢慢靠拢。
“其实……我也想有个家。”李志突然抬头,眼眶通红。
他小心翼翼放下碗筷,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声说,“每次看着你们两个恩爱有加,就我自己孤单单的,我就觉得自己很可怜,还有看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就想要是有盏灯是为我亮着该多好。”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叠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陈艳青伸手擦去桌角的油渍,突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或许真能成为遮风挡雨的港湾,至少是大学的这四年吧。
当周雄起身去烧热水,李志主动收拾碗筷时,她听见自己心里开出一朵花,在异乡的寒夜里,悄然绽放。
陈艳青垂眸望着桌上堆叠的碗筷,周雄的提议在耳畔不断回响。
李志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住,目光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周雄则倚在褪色的门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墙上脱落的墙皮。
窗外的风裹挟着夜市的喧嚣挤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其实......“
陈艳青抿了抿唇,想起前几天周雄送自己回去时,才走到一半,突然下暴雨,让李志给他们送伞,十几分钟后,浑身湿透的李志把两把伞递给周雄和她时,她不感动那是假的。
想起周雄总在每天送她回宿舍后,还要开始线上店铺的工作。
这座城市冰冷的钢筋水泥间,是这两个伙伴让她感受到温度。
“我明天去买床单被套和洗漱用品,以后周末和放假就在这边住了。“
李志突然跳起来,塑料凳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真的?!我和雄哥明天起早一点,陪你去批发市场,那儿东西便宜!”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斜挂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滑稽的模样惹得陈艳青噗嗤笑出声。
周雄却蹙起眉,指了指他住的那间朝阳的大房间:“你住那间,窗户能晒到整个上午的太阳。门口那间朝北,冬天冷还小。“
“不行!“陈艳青果断摇头,“你每天都要住,更需要好房间休息。我周末才住,小房间足够了。”
她想起周雄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他总把食堂打的荤菜悄悄拨到她碗里,“再说,小房间收拾起来也方便。“
三人又争执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李志“猜拳定胜负“的提议下结束争论。
当周雄攥着输家的拳头哭笑不得时,陈艳青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原来被人惦记、与人争执,也是种难得的幸福。
第75章 夜色里的微光
李志哼着跑调的歌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瓷碗碰撞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叮咚作响。
周雄利落地擦净桌面,从冰箱里翻出三个苹果,削皮时刀工生疏,果皮断断续续掉在地上。
陈艳青蹲下身捡起橘猫,看它蜷在腿上打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只流浪猫也是三人一起在巷口捡回来的。
电脑屏幕的蓝光重新亮起时,出租屋陷入寂静。
李志继续跟踪白天没完成的买家的情况,周雄也是在跟踪买家,陈艳青则对着电商平台的客服后台回复消息。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中天,将月光洒在他们专注的侧脸上。
十点半的闹钟还没有响起,陈艳青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来电显示是室友金林,软软糯糯的声音穿透听筒:“艳青!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一会舍管阿姨要锁门了!”
陈艳青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22点27分了。
她慌忙起身,椅脚刮擦地板的声响惊醒了橘猫。
“我马上回!”
挂掉电话,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雄已经套上外套,顺手把钥匙塞进裤兜:“不要着急,我送你。”
李志也从电脑上抬起头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嫂子,刚才那是哪个妹子啊?声音真好听!”
李志笑了笑,“不过别忘记了,明天早上八点,批发市场门口见!“
夜风裹挟着暮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陈艳青和周雄并肩走在空荡的小巷。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转角处被梧桐树的枝叶剪碎。
她突然想起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总在校园人工湖堤散步,看对岸商场的霓虹灯在水面上碎成点点星光。
“今天都没去约会。“陈艳青轻声说。
周雄踢开脚边的石子,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但我们有了个家。”
他指向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出租屋,“以后无论多晚回来,都有人留灯了。”
陈艳青望着那簇在夜色中摇曳的微光,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再冰冷。
或许幸福从不需要盛大的仪式,不过是三个异乡人在出租屋里,用烟火气编织出的温暖羁绊。
陈艳青推开宿舍门时,夜色已经将走廊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她习惯性地往金林的床铺方向瞥了一眼,却见对方蜷缩在床帘后,像只受伤的小猫。
记忆突然闪回,她恍然想起最近几天的反常——金林已经连续两天没和男友约会了。
而这两天还是放假的时候。
金林,广东女孩。长得小巧玲珑,在军训的时候,只要有时间就出去约会男朋友。
据说她男朋友很帅,她是尾随男朋友来的青省,两人高中从高二开始,就一直在谈恋爱,感情很好。
不过她男朋友学习不怎么样,考了青省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她为了男朋友,以重点大学的分数来了青大工商管理。
“小林?”陈艳青轻声唤道,将手中的奶茶放在桌上,“你不是应该和张阳看电影去了吗?”
床帘后的身影猛地一颤,接着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陈艳青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拉开床帘,只见金林抱着枕头,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怎么了?”陈艳青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金林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张阳他出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艳青心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食堂给金林剥虾、下雨天冒雨送伞的张阳,那个让金林整天笑得眉眼弯弯的男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九月最后一天,我提前逃课了,想给他个惊喜。”
金林哽咽着说,“我去了我们租住的地方,结果……结果开门的是他的前女友,她穿着张阳的白衬衫,而张阳,他……他只说了句‘我们不合适’……”
陈艳青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她抱紧金林,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张阳算账。
但此刻,金林更需要的是安慰。
“他就是个混蛋!”陈艳青咬牙切齿地说,“不值得你这样伤心。”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金林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一起规划过未来,说好了毕业后要一起去杭州,他说要带我去看西湖的日落……”
陈艳青心疼地看着金林,想起两人刚入学时的模样。
那时的金林,像个小太阳,对一切都充满热情。而现在,这个小太阳被爱情灼伤,黯淡无光。
“你知道吗?”陈艳青轻声说,“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流泪。张阳不懂珍惜,是他的损失。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来爱你。”
金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可是我好痛,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艳青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金林:“痛是正常的,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但时间会治愈一切,你还有我,还有宿舍的姐妹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亮已经爬到最高点,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陈艳青拉着金林坐在窗边,指着远处的灯火说:“你看,这个世界很大,总会有属于你的那盏灯。
张阳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他的离开,是为了让对的人有机会走进你的生命。”
金林靠在她肩上,渐渐平静下来。
陈艳青知道,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她只能多抽点时间守在金林身边,陪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从那天起,陈艳青和宿舍的姐妹们轮流陪着金林。
她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去操场跑步,去吃金林最爱的火锅。有时候,金林还是会突然沉默,但大家都默契地陪着她,给她最温暖的拥抱,不过这都是后话。
第76章 晨光里的美丽误会
凌晨三点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铺洒在陈艳青们宿舍的窗台上。
屋内,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光晕,陈艳青蜷缩在老旧的布艺椅子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金林。
金林的眉头深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一条条短信如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割裂着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陈艳青几次想要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下,生怕自己不经意的言语会触碰到她更脆弱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林紧绷的身体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布艺凳子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庞。
陈艳青见状,赶忙起身,轻轻坐到她身旁,犹豫片刻后,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拍,仿佛打开了金林情绪的闸门,压抑许久的呜咽声从她指缝间溢出,如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陈艳青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学习的重担、环境的不适和感情的迷茫。
陈艳青时而轻声安慰,时而递上纸巾,用最温暖的陪伴给予她力量。
当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金林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红着眼睛,感激地看向陈艳青,声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陈艳青强撑着困意,笑着摆摆手,“别客气,赶紧去睡会儿吧。”两人打着哈欠,各自走向自己的床铺。
陈艳青躺在狭小的床上,头刚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去,梦里还回荡着金林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如惊雷般炸响,将陈艳青从睡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按下接听键,李志那略带不满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耳朵。
“嫂子,你抛弃雄哥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过来给你买床上用品嘛?怎么你是临阵逃脱了吗?”
陈艳青瞬间清醒了大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语塞。
她这才想起,昨天确实和男朋友周雄还有李志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购置新的床上用品,可昨晚金林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她陪着她到天要亮时才睡下,这一觉就到这个时候了。
“我……我睡过头了,现在才醒来,你们已经到批发市场了吗?”陈艳青有些愧疚地解释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困意。
“嫂子,你也太心大了嘛!买新被子和我们一起住啊?你都能睡过去??”
李志夸张的大声说着。
“雄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菜,说等买完东西回来给你露一手呢。”李志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他现在一脸失落,还以为你抛弃他了呢。”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满心都是愧疚。她咬了咬嘴唇,“你帮我跟雄子说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起床,马上就过去。”
“青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周雄接过电话,沉声问道。
“没啥事,昨晚回来睡得太晚,今早没起来,一会见面再说吧!我现在收拾一下就过来。”
“青子,你不要过来了,再睡一会吧!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我又不是不会买,我们买了给你拿回去,你一会直接去出租屋吧!”
陈艳青一脸懵逼,还可以这样操作的?连连点头,“好嘛,谢谢雄子,那我一会直接去出租屋。”
“好,你慢慢的过来就行,我们整完回去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
周雄压低声音,“睡衣你是要睡裙呢还是套装?内衣内裤我再给你买两套啊?还有衣服裤子也买两套?”
陈艳青听完笑了,“雄哥,都要行不行?”
“行,给我媳妇买,都买。”
挂了电话,陈艳青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出门时,隔壁床帏传来起床声,金林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发的来,看见陈艳青匆忙的样子,有些疑惑:“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陈艳青停下脚步,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金林听后,脸上满是歉意:“都怪我,害你爽约了。”
“别这么说,朋友不就是在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嘛。”陈艳青笑着摆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出门下楼梯时,陈艳青突然想起来,金林不是失恋了嘛,要是让她自己待在寝室,肯定会胡思乱想,不如喊她一起去周雄们出租屋玩玩,这样可能会淡忘一些事情。
陈艳青拿出电话,拨通周雄的电话,“雄子,我舍友金林前两天失恋了,昨晚哭了一晚上,她家是广东的,估计也回不去了,要不我带她过来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可以不?”
周雄想起昨晚李志听到金林给青子打电话的声音,饶有兴趣的说了一句‘哪个妹子啊,声音这么好听’。
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给自己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李志,笑着道,“好啊,喊过来一起玩啊?我们争取上午把事情处理了差不多,下午去游乐园玩哈!”
“行,那你少买点东西,快点回来啊!”
陈艳青挂了电话,转身回到宿舍,“小林,小林,你醒了没有?”
金林已经睡不着了,还躺在床上发呆呢!本想着反正寝室只剩下自己,那就躺着吧!
听到陈艳青开门的声音,正坐起身来,准备看看是哪个姐妹回来了,就听到陈艳青的声音。
金林探出头来,“艳青,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是想喊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反正你一个人也没啥事?他们买了菜,一会一起做饭吃。”
陈艳青说着,一把拉开宿舍的窗帘,“小林,你看外面天气多好,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出去玩吧!”
金林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又看了看陈艳青笑容满面的脸,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走吧,我听人家说滇菜很好吃,我也去尝尝。”
两人收拾完,走出宿舍大门,秋日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在身上,还好是上午,太阳不算太毒。
陈艳青挽着金林的手臂,两人慢悠悠的朝着学校侧门外走去。
第77章 青苹果的酸涩与清醒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学校侧门外的集市已飘起阵阵烟火气。
陈艳青和金林踩着青石板路,街边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出诱人的金黄,茶叶蛋的卤香混着蒸笼里的白雾扑面而来。
陈艳青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十五分,周雄他们确实还没那么早回来。
“来两碗豆腐脑,多加榨菜!”金林熟稔地朝摊位老板喊道,转头又往陈艳青手里塞了根刚出锅的油条,“尝尝这家新摊的,比食堂强多了。”
陈艳青咬下酥脆的一截,滚烫的面香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上一世和周雄挤在出租屋吃早餐的模样,那时他总爱把煎蛋最嫩的溏心部分挑给她。
两人提着装满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往出租屋走时,金林忽然停住脚步。
晨光斜斜照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艳青,你男朋友也出来外面租房子了?”
陈艳青愣了愣,想起三天前周雄搬进租屋那天,他的手被纸箱棱角勒出红痕,却还笑着说“以后给你煮火锅吃”。
“嗯,他和我们一个老乡,一起出来租的,就是十月一号才租的。”她望着路边新栽的梧桐树苗,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金林的步子突然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塑料袋的提手:“哦哦,那你们有没有......“后半句话像被卡在喉咙里,她咬着下唇,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陈艳青。
“有什么?你怎么了,隔着了?怎么说话还结结巴巴的了?“陈艳青被问得一头雾水,看着金林涨红的脸,开口问道。
金林突然噗嗤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陈艳青的脑袋:“傻子,我是问你有没有和你男朋友睡一起了?”
话音刚落,陈艳青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深夜加班后周雄温热的怀抱,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的呼吸,还有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晨昏。可这一世,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几次吧。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发尾扫过肩头有点痒。
金林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严肃:“艳青,我告诉你,不要轻易把自己给出去,要不然他就不会珍惜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死死攥住塑料袋子。
陈艳青和金林两人原本提着装满蔬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但金林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神也变得恍惚,像是被回忆拽进了某个黑暗的角落。
陈艳青察觉到室友的异样,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金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街边新开的奶茶店上。
集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金林望着街边新开的奶茶店,透过橱窗,能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正甜蜜地分享着同一杯饮品。
这个画面似乎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眶瞬间泛起了红意。
“其实...我一直没跟人说过这些事。“她声音沙哑,带着多年来压抑的痛苦,“今天不知怎么,就想告诉你。“
她们在一家卖饰品的小摊前停下,金林无意识地拿起一串廉价的水晶手链,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高二那年秋天,张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从高一就开始注意我,还说我的马尾辫特别好看。”
回忆起最初的悸动,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那时他每天都会绕远路,只为了和我;下雨天一定会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总是被雨水打湿。”
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姐,见两人驻足许久,热情地介绍着新到的款式。
金林随手放下手链,又拿起一个发夹,对着小镜子别在头上:“高二那年的秋阳里,张阳捧着一束皱巴巴的野雏菊在教室后门等她,说‘我喜欢你’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发夹差点掉在地上。
陈艳青静静地听着,看着室友沉浸在回忆里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
她们走到水果摊前,金林机械地挑选着橘子,一边继续说道:“高三那年情人节,他在教室后门等我,手捧着自己折的99颗星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说会永远对我好。后来每个晚自习,他都会偷偷塞给她一盒温热的牛奶。”
“大学开学那天,他特意提前来帮我搬行李。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们在他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但我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突然,金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手中的橘子,仿佛那上面浮现出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我以为那就是永远。“金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9月30那天,军训结营后,我直接去了那间小房子,我在他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相册。密码是他他惯用的密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我点开来,里面全是他和一个女孩的照片,还有他写的日记——原来他来青省上大学,不过是因为她在这儿。我不过是他寂寞时的替代品,是他用来忘记旧爱的药。而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前女友。”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陈艳青想起上个月周末在图书馆撞见金林和张阳时,女孩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此刻看着她眼底的破碎,突然觉得那些记忆碎片都锋利得可怕。
她们继续往前走,金林絮絮叨叨说着那些被欺骗的细节,而陈艳青却在想,上一世的周雄,会不会也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街边音像店突然响起熟悉的老歌,金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女孩在梧桐树下站定,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们脚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艳青伸手握住金林冰凉的手,突然明白,有些成长的疼痛,需要用整个青春去消化。而她们,不过是在爱情这场冒险里,努力寻找不被灼伤的路。
陈艳青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林放下橘子,走到卖烤红薯的摊位前,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递给她一个:“最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很特别。那天我在那个房间里面查看了,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他和那个女孩的聊天记录。”
她剥开红薯皮,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他说我只是个替代品,是他用来忘记前女友的工具。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海誓山盟,原来都是假的。”
集市的喧闹声渐渐变得遥远,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默默吃着红薯。
第78章 撮合和同居
金林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红薯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发。
“那天晚上,我等他到半夜,他带着一个女孩子吃完饭,看完电影才回来。“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看见我在房子里面,他让那个女孩在房间里呆着,给我推了出去,告诉我,我只是替代品,让我滚。”
金林拉着陈艳青的手,“我不走,被他推搡了摔了一跤,叫骂声把那个女孩引了出来,才给我送了医院,十一那天,我在医院待了一天,后面半夜才从医院回来,所以艳青,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像我一样,把真心错付。”
陈艳青紧紧抱住好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明明是温暖的秋日,却让人觉得寒意刺骨。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金林平时的坚强不过是伪装,那些被背叛的伤痛,都藏在她笑容背后。
陈艳青放开金林,又伸手握住金林冰凉的手,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们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世界里,听着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缓缓流淌。
“他出轨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生。”金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质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说反正都已经得到我了,没什么新鲜感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些感情,一旦轻易交付,就变得廉价了。”
陈艳青又紧紧抱住金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和周雄同居了,虽然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此刻听着金林的故事,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后怕。
如果当初周雄也像金林的前男友一样,那她该有多绝望。
“他带我去的酒店,床单是淡蓝色的,和他给前女友朋友圈点赞的民宿照片一模一样。”金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以为是爱情的那些夜晚,不过是他复刻旧时光的赝品。“陈艳青这才注意到,闺蜜无名指内侧有道浅色疤痕,形状恰似被戒指长期勒出的印记。
“所以艳青,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金林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神坚定,“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答应他的要求就离开你。感情这种事,急不得。”
陈艳青重重地点了点头,晨光里,两个女孩的身影渐渐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的对话,也被秋风轻轻吹散,却在彼此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关于成长和守护的种子。
集市的喧闹声渐渐清晰,陈艳青拉起金林,“一切都过去了,小林,你适合更好的人。”
“噗嗤,”金林一下笑出了声,“还最好的呢?你看我们买的菜和水果,什么时候全躺在地上了,还能吃不?”
陈艳青低头,两人脚边堆着一堆塑料袋,里面是红红绿绿的蔬菜和水果。
“嫂子,你是不是远远就看到雄哥了,还在这里等着我们呢?”李志两只手里都拎着大袋子,嘻嘻哈哈的凑上来问道。
陈艳青抬头,就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周雄和李志。
“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楼下就是集市,差什么或者想吃什么随时过来买啊?”周雄一边说这话,一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往李志手里塞过去,“志子,你那个不重,只是体积大,这两样也拿着,我来拿蔬菜和水果。”
说完还不等陈艳青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周雄几下捡起来,“走回家了,一大早买这么多东西,有没有吃早点了?饿不饿?”
陈艳青囧了,“刚吃完早点,拿来我们拎着,又不重。”
周雄把东西全部用一只手拎着,另一手揽着陈艳青,“有我在呢,这种苦力还需要你来啊?走啦,回家!”
陈艳青被周雄拉着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金林还没跟上来呢?一边挣扎,一边说,“快放开,我室友还没跟上来呢?”
“你管她干啥,志子在后面呢?”周雄揽着陈艳青继续往前走。
“雄哥,你重色轻友,都不管我的死活。嫂子,嫂子,救救我,我拿不动了。”李志假装在后面大喊。
喊完转身看向金林,“同学,你是我嫂子室友吗?麻烦帮忙拿一下我嫂子的衣服,我拿着有点不合适。”
金林“噗嗤”笑了出来,“我是小女子,可拿不动哦!”说完,朝着陈艳青追去。
李志在后面呵呵的笑了,提着大包小包,也朝着出租屋走去。
陈艳青在前面不放心金林,频频回头,想喊金林跟上,都被周雄揽着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周雄在陈艳青耳边,小声的说,“别回头,你室友有李志在呢?你没听到昨晚李志说她声音好听吗?别去当电灯泡。”
陈艳青突然反应过来,简直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啊?人家金林才失恋呢?怎么可能现在又恋爱呢?
摇摇头,看着金林已经跟上来了,也不管了,依偎着周雄回了出租屋。
打开门的瞬间,陈艳青被周雄按在门后面,狂亲了起来。
一吻结束,周雄喘着粗气,“青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同居,玩起了失踪呢?”
“谁和你同居了,明明是我们三个同居嘛!”陈艳青调侃周雄,然后迅速挣脱周雄的怀抱,“别闹了,金林他们要来了。”
“我可没有闹?你要和李志同居?想好了再回答我,青子。”周雄把陈艳青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陈艳青的回答不满他的意,他就不放开陈艳青似的。
“怎么可能和李志同居嘛,要同居也是和我男朋友雄哥同居嘛,是不是,雄哥!”陈艳青笑呵呵的妥协。
“这还差不多,我媳妇怎么可以和别人同居。”周雄又亲了陈艳青一下,才放开了陈艳青。
得到解脱的陈艳青,飞快的逃离周雄的魔爪范围,“雄哥,我还小,暂时不可以和你同居,要等到20岁以后哦,这可是你说的呢!”
周雄呵呵呵的暗笑了,“原来青子已经等不及了啊,其实现在的你,也是可以用了。”
“什么可以用了?累死我了?雄哥,我们今天绝交!”李志气喘吁吁的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进门来,东西都还没有放下,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第79章 出租屋里的日常协奏曲
太阳的焦热透过斑驳的防盗网,在楼道里洒下一片片碎金。
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出租屋。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上午的疲惫。
周雄和陈艳青听到李志的抱怨声,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对方。
周雄扭头看向陈艳青,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子,你去收拾下房间,把今天新买的床上用品和衣服都拿进去整理好。
这堆东西放在客厅太乱了,看着也不舒服,最主要的是你赶紧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带你去退。”
陈艳青轻轻应了一声,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想到整理房间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弯下腰,费力地准备将购物袋一个个拎起来。
这时,李志已经快步走到沙发旁,热情地招呼着金林:“金林,快来坐下歇歇,吃点水果。今天早上逛了一上午,累坏了!”
说着,他熟练地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水果刀,开始削起苹果来。
金黄的果皮在他手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周雄瞥了李志一眼,抢先拎起地上的购物袋,朝着给陈艳青留的房间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来拉陈艳青,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金林并没有如李志所料那般坐下,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艳青的身影。
她看着陈艳青进了屋子,她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从陈艳青手中接过两个很小的购物袋,笑着道:“艳青,我帮你一起收拾吧,两个人干活儿能快些。”
陈艳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对上金林真诚的目光,又转头看了看李志,还有已经进了屋的周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肩朝着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交织。
留在客厅的李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周雄看着金林跟着陈艳青进了房间,放下东西,“青子,你们收拾着,我去随便做点饭,午饭将就吃点。”
周雄出了陈艳青的房间,就进了厨房,看都没有看李志一眼。
李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换了几个电视频道,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厨房门,又想起自己对烹饪一窍不通,要是进去帮忙,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思忖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线上店铺的事情。
随着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李志熟练地登录线上店铺后台,看着密密麻麻的订单和顾客留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认真地回复着每一条消息,处理着各种售后问题,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厨房里,周雄正系着一条有些褪色的围裙,专注地忙碌着。
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刀具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油烟机嗡嗡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不时地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把饭菜做好。
炒锅里的油渐渐泛起油花,他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葱姜蒜放入锅中,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各种食材依次下锅,锅铲在锅中快速翻炒,火焰不时从锅底窜起,为这个略显简陋的厨房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房间里,陈艳青和金林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金林抱着印有碎花图案的被套站在陈艳青身后,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香气。
她抬眼打量,才发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竟收拾得纤尘不染
——浅灰色水泥地被擦得发亮,墙面贴着几张贴纸遮掩斑驳痕迹,角落还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
唯一的木床靠墙摆放,床尾的衣柜勉强能塞进两人身高,床头那张掉了漆的桌子此刻倒扣着几个牛皮纸箱,旁边歪歪扭扭支着把塑料椅。
陈艳青将购物袋往桌上一放,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的便签纸,金林瞥见上面用铅笔写着‘房租日期’和‘水电费’,字迹遒劲有力,像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金林将被套抖开铺在床上,棉质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还以为要帮你清垃圾呢。”
她弯腰时,后颈碎发扫过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陈艳青蹲在地上翻找床单,马尾辫随着动作左右摇晃:“昨晚大扫除过,就是缺套新被褥。”
她突然抬头,狡黠的笑意爬上眼角,“倒是你,放着现成的水果不吃,非要来当苦力?”
金林手一抖,差点把枕头掉在地上。
她强装镇定地扯开枕套:“我这叫乐于助人。”
余光瞥见陈艳青耳根泛红,突然想起刚才回来时,李志偷偷朝她挤眉弄眼说“雄哥一早上没有见过嫂子了,肯定想嫂子了,我们走慢一点”的话,嘴角不由得咧开了一下。
“对了!“金林故意提高声调打破尴尬,“你听说了吗?秋子和孟旺好像已经好了...”
金林压低声音凑近,“听说九月三十秋子没有回去,他们出去外面住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的!“
陈艳青手上动作顿住,八卦的眼神瞬间亮起来:“真的假的?那个孟旺不是刚和前女友分手吗?”
她跪坐在床上,接过金林递来的床单,两人配合着将边角掖进床垫下。
“我还听说那孟旺还没有和前女友分手,不会是想整两个女朋友吧?...“
“可能是因为这个!“金林兴奋地一拍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纸箱。
散落的笔记本里掉出张泛黄的照片,她弯腰去捡时,陈艳青突然伸手抢过,耳尖红得滴血:“不许看!“
金林却笑嘻嘻的接话,“什么好东西,还不给我看啊?不会是你和周雄的合照吧!”
第80章 烟火氤氲处
金林说着就要过来抢,陈艳青赶紧收起来。
这本笔记本是周雄以前用的,前几天陈艳青过来出租屋这边,周雄就拿给陈艳青了,里面有日记和照片,记载的都是陈艳青不知道的事情,她看了一部分,还没有看完。
这张照片,是陈艳青刚上高中时,周雄偷拍的,又土又丑的陈艳青。
“不是,我俩的合照你随便看。”陈艳青说着就把照片和笔记本收起来了。
转头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来——那是她前日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固体香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桌上,像颗融化一半的奶糖。
“那好啊,一会把你们的合照给我看看啊!”金林愣了一会,转移话题。
“好啊,小林,床铺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下,我收拾一下衣服。”陈艳青弯腰从床边拿起其他的购物袋。
金林故意扯开话题:“你知道吗?咱们宿舍楼下小卖店的老板,居然和对面美甲店的店员好上了!”
“真的?”陈艳青果然上钩,跪坐在床尾整理衣服。她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我就说每次去小卖店买东西,那姑娘都在他柜台旁边站着呢!”
“还有更劲爆的。”金林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凑近,“听说小卖店老板已经40多了...”
话没说完,门突然传来周雄的喊声:“开饭了!再不来红烧肉就没了!”
陈艳青猛地挣脱把购物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准备直接收进衣柜去。
金林一眼看到倒在床上的衣服,除了两套正常的衣服外,还有一套性感的睡裙和几件性感的内衣内裤,被陈艳青顺手丢了的购物袋里,露出半个方形的纸盒,看起来像……
陈艳青看到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这间塞满家具的小房间,此刻竟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迅速的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摸到袋底硬邦邦的东西,小心的刚准备收起来,结果叭的掉在了地上
——是盒草莓味的润唇膏,包装纸上印着小小的爱心图案。
陈艳青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解释一下,抬眼就看到金林嬉笑的眼神,囧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青子,出来吃饭。”
陈艳青拉着金林,迅速的出了房间,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暮色像被揉碎的橘子汁,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淌进餐厅。陈艳青迅速的坐在桌子边上,指腹摩挲着桌子边的暗纹。
今天早上,周雄在电话里说“我给你买两套衣服,还有睡衣,睡衣买睡裙怎么样”时,她就隐约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但当时自己还在刚醒的状态,根本没有听清楚周雄说什么,顺着嘴巴就回应了,结果刚才被金林看笑话了。
昏暗的白炽灯在白瓷餐盘上投下细碎光斑,陈艳青看数着陆续落座的人。
周雄坐在了陈艳青的身旁,拿筷子给陈艳青夹菜:“志子,青子的室友就交给你了哈,你负责把美女照顾好啊。“他的声音像裹着蜜的刀刃,精准刺向对面刚端起红酒杯的李志。
“尝尝这个。“周雄的筷子穿过蒸腾热气,夹起金黄的蟹粉豆腐放进陈艳青碗里,指尖擦过她手背时故意逗留了半秒。
陈艳青垂眸盯着碗里晃动的涟漪,余光瞥见李志握着红酒杯的指节发白,而金林正用银匙轻轻搅拌着南瓜羹,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翅膀般的阴影。
几人一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吃着饭。
“听说金林你家是广市的,怎么假期没有回家?”周雄一边扯起话题一边倾身转向陈艳青,袖口的雪松香水裹挟着红酒气息漫过来。
陈艳青注意到他特意将话题引向金林的领域,而李志立刻挺直了脊背,玻璃杯底在桌布上碾出细微的沙沙声。
餐刀切开惠灵顿牛排的瞬间,油脂香气漫上鼻腔。
陈艳青咬下温热的酥皮,听着周雄讲述广市的趣闻。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陈艳青身后的椅背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志子以前在高中时就最想去广市上学。”
李志猛地放下酒杯,红酒在杯壁荡出暗红的旋涡。
他转向金林时,嘴角已经扬起得体的微笑:“听说金同学对服装艺术很有研究?我们正好缺服装设计...“
陈艳青看着李志从手机里翻出一些照片,递到金林眼前,笑眯眯的指着给金林看,竟意外的和谐。
金林的耳尖泛起红晕,正指着李志的手机里面的图轻声讨论着。
周雄往陈艳青碟子里放了颗车厘子,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她顺势将车厘子梗打了个漂亮的结。
灯光摇曳间,笑声像融化的巧克力流淌在餐桌上方,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忽然想起暑假忙完一天的工作后,他们挤在大排档吃炒粉的日子。
那时的喜欢多纯粹,不像此刻的推杯换盏间,藏着成年人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
陈艳青也感觉到了周雄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周雄一边帮陈艳青夹菜,一边关注着李志和金林,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互动或者只吃饭时,他又会插话进去,扯起话题,然后再脱身出来。
几人一顿饭吃的酒足饭饱,等陈艳青吃饱抬起头来时,才发现金林和李志已经坐了挨在一起了,甚至比陈艳青和周雄挨的都近。
金林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两人一直边吃边说,气氛很是融洽。
周雄在一旁姨母笑的看着对面的俩人,时不时低头和陈艳青说几句话,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的翻看着手机,估计是在处理线上店铺的事情。
眼看就快下午了,几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陈艳青站起来,“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转移战场了哈!”
李志慌忙站起来,“嫂子你不要着急嘛,林子还没有吃饱呢?专顾着和我说话了。”
“噗!”陈艳青和周雄都不地道的笑了起来。
“那你俩慢慢吃,我们吃好了,过去那边休息了哈!”周雄站起来拉着陈艳青,朝着客厅走去。
餐厅里独留李志,陪着金林慢慢的吃着。
第81章 年轻人的狂欢
陈艳青和周雄也没有休息,两人过来客厅,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起来。
琥珀色的晚霞斜斜切进客厅玻璃窗时,金林正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红烧肉的香气在客厅上盘旋,她望着对面不停敲击键盘的三个人,忽然感觉这样的假期氛围其实也不错哈,她还挺期待的呢?
她呆呆的看着,突然被陈艳青放在桌沿的手机的铃声惊得一颤。
“快看天气预报!”周雄把手机屏幕怼到众人面前,七天预报栏里全是金灿灿的太阳图标,“接下来三天都是大晴天!咱们小假期还剩三天,总不能天天窝在出租屋里吧?”
李志用纸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睛亮得像刚拆封的LEd灯:“市区那个梦幻大世界好像新开了过山车?听说轨道全长两公里,垂直落差六十米!”
他兴奋地比划着,打翻了手边的酸梅汤,褐色液体在木纹桌面上蜿蜒成河。
周雄伸手抽了两张纸巾,站起来走到李志身旁,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正好试试我新买的运动相机,园区里那个全息投影鬼屋,据说能闻到血腥味。”
周雄推了推眼镜,露出招牌式的坏笑。
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
三天前学校放假时,她只想着总算可以休息了,也有时间处理店铺的事情了,此刻听着朋友们热烈的讨论,胸腔里忽然涌起股久违的冲动。“那就明天出发去玩玩?”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反正现在假期已经过半,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游乐园傍晚去玩最好了,玩完后在外面吃个饭,然后看个电影,就完美了!”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开口。
“就是,要不现在就出发,时间真正好!”李志也站起来,准备关闭电脑。
私人一拍即合,立马收拾一下东西,关了出租屋的门,朝着市区赶去。
傍晚5点,四人下了出租车,直接来到了梦幻大世界的门口。
李志戴着夸张的米奇耳朵发箍,脖子上挂着从便利店顺来的望远镜。
金林穿着印有皮卡丘的连体睡衣,手里攥着三串刚买的关东煮,这些都是临上车前在集市那边买的。
周雄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时不时掏出手机查看路线。
陈艳青低头检查着包里的重要东西有没有都放好了,要不然一会玩起来掉了就不好了。
忽然,金林塞了根烤肠在陈艳青手里。
几人踏进梦幻大世界标志性的彩虹城堡时,陈艳青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检票口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晃,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分发地图,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混合的甜香。
“先去过山车!“李志拽着众人狂奔,运动鞋踩过洒满阳光的石板路。
排队时,周雄举着自拍杆疯狂录像,镜头里周雄正专注地调整相机参数,金林则对着远处的摩天轮手舞足蹈,而陈艳青望着头顶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既紧张又期待。
当金属座椅缓缓爬上最高点时,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金林的尖叫。
风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哨音,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她下意识抓住旁边陈默周雄的手腕,直到双脚重新触碰到地面,掌心还残留着对方体温。
傍晚的阳光愈发炽热慢慢褪去热度,四人走进了全息投影鬼屋。
当青面獠牙的“鬼魂“从墙壁里渗出时,金林直接扑进李志怀里,李志吓得跳起来撞到周雄,三个人跌作一团,反倒是陈艳青举着手机电筒淡定观察着地面的感应装置。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看夕阳。
暖橙色的光线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金边,金林哼着跑调的儿歌,李志偷偷把粘在周雄的后脑勺上,周雄陈艳青举着相机捕捉这荒诞又温馨的画面。
陈艳青仰望着天空中渐渐亮起的星星,忽然觉得那些在学校里度过的疲惫日子,都比不上此刻的晚风与欢笑。
当园区的灯光全部亮起,摩天轮开始变换着绚丽的色彩。
四人坐在轿厢里,脚下是璀璨如星河的游乐园,远处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金林翻出背包里的啤酒,易拉罐拉开的瞬间,气泡升腾的声音混着夜风,诉说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未被学习与烦恼沾染的完美假日。
暮色像融化的太妃糖,缓缓流淌在城市的天际线。
从梦幻大世界出来,几人打车准备去一个度假村吃晚饭。
陈艳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拉链。
白天游玩时的欢笑声还萦绕在耳畔,过山车的尖叫、鬼屋里的惊叫,此刻都化作了温暖的余韵。
金林靠在车窗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挂在脸上。她的发梢还沾着旋转木马灯光的细碎光芒,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周雄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和后座的众人说笑,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陈艳青身上。
车子停在度假村门口时,路灯已经次第亮起。
蝉鸣聒噪的十月,四人并排走到度假村的大门口时,陈艳青推开度假村雕花铁门,手臂上的薄汗被穿堂风瞬间吹干。
周雄手里的冰镇可乐“啵”地弹出气泡,李志和金林则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呼——眼前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两侧,蓝紫色鼠尾草开得正盛,远处白墙黛瓦的建筑半隐在竹林间,池塘里的睡莲浮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几只红鲤忽隐忽现。
“这哪像度假村,简直是世外桃源!”陈艳青的马尾辫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脸颊,她掏出手机对着满塘荷花连拍,屏幕的冷光映得瞳孔发亮。
周雄把墨镜推到头顶,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我在攻略上看,这里晚上还有萤火虫。”
话音未落,李志已经顺着石板路跑远,运动鞋踩碎满地斑驳树影。
金林突然按住咕咕叫的肚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先点菜?刚才前台说厨房要等半小时才出餐。”
提议让众人停下脚步。
陈艳青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看着远处雾气氤氲的温泉池,想象着傍晚泡在池子里看晚霞的模样。
周雄摸出钱包里的黑卡,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李志折返回来时运动鞋沾满青草汁,还顺手摘了朵雏菊别在金林的发间。
金林则已经快步走向餐厅,白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第82章 度假村尾随者的迷踪
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餐厅落地窗外的景色与门外截然不同。
深色胡桃木餐桌上摆着青瓷餐具,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陈艳青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着红绳,绳结处坠着枚古旧的铜钱。
“招牌菜是泉水炖鸡和荷叶粉蒸肉,”服务员的声音像浸了蜜,“需要提前预约的竹筒饭还有最后三份。”
“全要!”周雄大手一挥,惹得李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当是在吃自助餐?”
金林已经掏出手机计算:“四菜一汤加主食,人均……”
话没说完,陈艳青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边有孔雀开屏!”
众人齐刷刷转头,夜光下孔雀尾羽的蓝绿流光几乎晃花了眼。
等他们终于在菜单上画满勾,时针已经悄悄挪了半格。
周雄特意嘱咐服务员:“我们七点半准时回来,菜可别凉了。”
四人笑着闹着跑出餐厅,没注意到身后服务员望着他们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沿着石板路拐过九曲回廊,金林突然停住脚步。
假山后传来细碎的水声,拨开垂落的藤蔓,竟是一方隐秘的小瀑布。
陈艳青兴奋地撩起裙摆,赤着脚踩进清凉的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周雄的裤脚。
周雄倚着岩石拍照,镜头里除了女友陈艳青的笑脸,还意外捕捉到金林弯腰为李志系松掉的鞋带时,耳尖泛起的红晕。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晚霞给云层镶上金边。
当陈艳青的手机响起订餐提醒时,四人才惊觉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踩着余晖往回跑,蝉鸣声里混着笑闹,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白鹭。
转过最后一个弯,餐厅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流淌出来,远远就闻到饭菜的香气。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空无一物,服务员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酒杯:“几位说要七点半用餐,现在才七点呢。”
说完话后,伸出纤细的手腕上缠着红绳,轻轻地晃动着红绳末端的铜钱。
周雄、李志和金林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枚铜钱,意志力慢慢模糊。
陈艳青正在洗手池处洗脸。
蒸腾的水汽在洗手池镜面凝成水珠,陈艳青擦脸的动作突然僵住。
镜中倒映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19:03分——可她分明记得,半小时前准备回房时就已经19:05了。
指腹蹭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陈艳青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19:36。
正在这时,饭桌旁边的几人动作异常了起来。
周雄的黑卡滑落在地,金林的雏菊早已枯萎,李志跌坐在沙发上,陈艳青盯着房间的电子时钟,发现比现实整整慢了一天。
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变成了浓稠的墨色,几缕幽蓝的萤火虫光在竹林间明灭,恍若梦境。
陈艳青一巴掌拍在周雄肩膀上,“醒醒,这里有问题!”
随手拉了金林一把,“小林,醒过来!”
右脚往后朝着沙发上的李志踢了过去,“站起来,不准睡。”
同时陈艳青跑到门边,拉开门,边跑出去边喊,“救命,救命,我们包间里有歹徒!”
陈艳青的呼喊声引来众多游客和安保人员。
陈艳青转身撞进某个温暖的胸膛。
抬头时,穿制服的保安举着电棍循声跑来,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游客。
“你们没事吧?“保安队长面色凝重,“最近接到多起游客失踪报案,怀疑是黑店团伙作案......”
陈艳青腿一软,被旁边的游客伸手扶住。
“他们,我同学他们还在里面……”
走廊尽头,原本紧闭的套房门被撞开,周雄的声音混着重物倒地的闷响传来:“按住她!别让她跑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壮硕的游客跟着服务员冲向包房。
陈艳青挣脱开保安叔叔的阻拦,逆着人流拼命往前挤——她必须亲眼确认那三个曾与自己并肩的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情形吓得大家惊慌失措。
金林蹲在地上泣不成声,李志默默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雄正把那个女服务员按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她的后背上,膝盖处的牛仔裤渗出暗红。
被制服的人蜷缩在地毯上,栗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黑色连衣裙下摆撕裂,露出小腿上狰狞的抓痕。
“你到底是谁?”西装革履的经理挤进房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我们度假村的员工里根本没有你!”
他掏出对讲机嘶吼着要调取监控,却在瞥见女孩手腕的刺青时突然僵住:
——那是朵缠绕着锁链的玫瑰,与警方通报的连环失踪案嫌疑人特征完全吻合。
那个服务员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夜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陈艳青突然想起电子钟上诡异的时间——或许从踏入这家“度假村“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艳青裹着保安递来的毛毯,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她看着服务员们举着应急灯往温泉套房方向涌去,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听说有人要绑架?”
“难怪这两天总觉得怪怪的......“
女孩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双手指着周雄:“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过是猎物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陈艳青,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冲进房间的瞬间,陈艳青注意到周雄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起时,监控录像在大屏幕上缓缓播放:画面里,栗色长发的女孩戴着鸭舌帽,从游乐园旋转木马开始就缀在四人身后。
她时而躲在路灯阴影里,时而混在人群中,像条无声无息的毒蛇。
“她叫苏棠,三年前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沈叙白警官翻看着警方资料,镜片后的眼神发冷,“专门跟踪看起来好控制的年轻游客,这个度假村不过是她的临时据点。”
他顿了顿,将一张照片推到陈艳青面前——那是苏棠病历本上的照片,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眼神清澈,与刚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艳青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突然想起苏棠被制服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转头看向隔壁审讯室,周雄正对警察说着什么,膝盖缠着的绷带渗出鲜血。
玻璃倒影里,沈叙白的目光同样紧锁着周雄,两人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夜风卷起窗帘,陈艳青打了个寒颤。
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看似落幕,可她总觉得,某个更大的秘密,正藏在监控画面照不到的黑暗深处,等待被揭开。
是夜,在检察局录完口供,待可以离开之际,已经到了半夜时分。
几人疲惫的走出检察局,准备打车回学校的时候,沈叙白警官开着车子追着出来了,请了四人上车,送他们回去。
“上车吧,现在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周雄看了一眼开着便车穿着便衣的沈叙白,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人上了车,还没有坐稳,车子就驶了出去。
“要麻烦几位配合一下我们,你们今晚依然回去度假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在那里玩下去。”沈叙白一边开车,一边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第83章 温泉氤氲夜未央
周雄等人一半天没有说话,这是还有后续,拿他们当饵?
沈叙白从后视镜看了众人一眼,最后定格在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周雄,“周兄弟怎么说?”
周雄沉默良久,“好,你联系好度假村,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沈叙白点头,“那是当然,我们已经有十多个同事住了进去,就在你们套房的四周!”
蛙叫在盛夏的午夜炸开,陈艳青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屏幕上跳动的行程提醒像催命符。
就在沈叙白告知他们计划后一分钟,度假村的老板突然通知他们的房间水电有问题,现在给他们四人换了一间更大的房间,价钱不变。
沈叙白点点头,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度假村。
几人立马进入角色,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放轻松一点,不要让别人看出破绽!”沈叙白说完,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青子,导航显示前面就是接待中心。”金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们直接进去吧。”
周雄伸手接过陈艳青肩头的编织包,帆布带在她皮肤上勒出的红痕看得他心口发紧。
这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姑娘,此刻睫毛上都凝着细碎的汗珠,浅蓝牛仔短裤沾着不知在哪蹭到的草屑。
接待中心的旋转门转出冷气,空调风裹着香薰的柠檬味扑面而来。
陈艳青刚要开口询问空房,就听见柜台后的服务员歉意微笑:“实在抱歉,假期所有房型都满了,连加床都......”
“叮——”电梯门开合声突兀响起。
穿亚麻衬衫的男人拖着银灰色行李箱经过,腕间沉香木手串擦过台面,“听说你们还有栋观海别墅空着?”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我们要了!”
这就是沈叙白告诉他们的,他们今晚要入住的房子,而他化名林宁,是金林的学长。
男人转身时露出半边脸,金丝眼镜下眼尾微挑:“这位小姐,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他扬了扬手里的黑卡,“而且,我愿意出双倍价格。”
“林宁学长?”金林突然瞪大眼,“你怎么在这儿?”
她拽住陈艳青胳膊小声说,“这是我学长,家里开连锁酒店的......”
空气瞬间凝固。
林宁镜片闪过冷光,目光扫过周雄搭在陈艳青腰侧的手:“既然是学妹,那我让一步——拼房如何?别墅五室三厅,正好。”
月光爬上度假村的罗马柱时,陈艳青站在露台上发呆。
远处海面碎金闪烁,咸湿海风掀起她耳边碎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雄把冰镇酸梅汤塞进她手里,手臂圈住栏杆将人困在怀中:“青子,不着急。”
他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我们今晚在这里玩一晚上,要是好玩,明天也可以再玩一天,不用着急。”
金林举着手机从转角蹦出来,镜头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拍到咯!虐狗现场!”
她身后跟着林宁,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袋,听见这话冷笑:“幼稚。”
可当他瞥见陈艳青泛红的耳尖,喉结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露天烧烤区的炭火噼啪作响时,五人围坐在星空灯下。
周雄专注地给陈艳青剥虾,虾仁在椒盐碟里滚了一圈,带着温度喂到她嘴边。
林宁盯着自己烤焦的鸡翅,突然开口:“度假村后山有萤火虫谷,三点开放。”
陈艳青抬头时,撞上他快速移开的视线。
蝉鸣渐歇,海风送来细碎的私语,远处灯塔的光穿透夜幕,将这场意外的相遇晕染成盛夏独有的浪漫。
灯塔的下面,四个人低声的交谈着,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这边别墅里的人群。
“怎么办,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林老板家独生儿子……”一人开口。
“管他的,上面交代是那四个人,这个算送给我们的点心,到时候再敲上一笔,咱们就可以出去快活快活了。”
“就是,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落在我们身上了,加油干啊!”
半晌后,另一个人沉声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刚从警局出来,他们表现的太自然了!”
“你没看到他们就是一群傻逼,要不然怎么会被看上,而且还是很有钱的主,你看在游乐园里玩的样子,好几大百花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另一个赶紧道。
“自然才说明我们没有被警察发现,要是他们很谨慎,我们就要小心了。”
“别废话了,今晚找准时机,行动!”
夜色彻底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时,烧烤架上的炭火已化作暗红的星子。
金林瘫在藤椅上打嗝,手里的椰子被李志抽走换成温热的姜茶:“冰饮喝多了该胃疼了。”
她夸张地捂着心口,朝陈艳青挤眉弄眼:“瞧瞧这体贴劲儿,以后他媳妇可真有福气。“
林宁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镜片后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亲昵的几人。
当陈艳青被周雄牵起手腕时,他突然站起身:“消食该走动走动,听说度假村的夜景别有洞天,我们去看看萤火虫吧。”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五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陈艳青仰头看缀满星星的天幕,海风裹着夜来香的甜腻拂过脸颊。
周雄的手指悄然穿过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扣的指尖蔓延开来。
身后突然传来金林的惊呼,回头只见她踩进石板缝隙,整个人往前栽去。
李志几乎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差点跟着滑落。
金林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珍珠纽扣,耳尖通红:“谢、谢谢......”
在金林另一边的林宁,也伸出了手,晾在了半空中。
陈艳青注意到林宁收回手时不自然地咳嗽了声,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霓虹装点的人工湖倒映着摩天轮的光影,旋转木马的音乐混着海浪声飘来。
林宁突然指着湖边的许愿树:“据说在这里挂祈愿牌很灵验。”
金林立刻来了兴致,拉着陈艳青往纪念品店跑。
周雄留在原地,看着沈叙白从口袋掏出钢笔,在木牌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你写了什么?“周雄凑近时,沈叙白迅速把木牌挂高,冷笑:“关你什么事?”
月光落在他耳后,隐约能看见脖颈处未消的红痕——那是刚才伸手扶金林时被她的发夹刮到的。
几人在萤火虫区域疯狂的跑着,笑着。
夜间五点的钟声敲响时,五人拖着酸胀的双腿回到大堂。
推开房门的瞬间,陈艳青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
落地窗外,私人温泉池蒸腾着雾气,池边漂浮着玫瑰花瓣,远处海岸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明明刚才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的!
金林已经尖叫着扑向临窗的榻榻米:“这间归我和青子了!”她掀开纱帘,发现另一间卧室的露台与温泉池直接相通。
林宁将行李箱甩在客厅沙发上:“我睡沙发。”
话音未落,周雄已经把他的箱子拎起来:“房间够住,别客气。”
两个男人在客厅展开无声的较量,直到金林端着果盘从浴室出来:“别吵啦!温泉水放好了,再磨迹都凉了,天亮了就不好玩了!”
陈艳青裹着浴袍站在池边犹豫时,周雄已经穿着黑色泳裤下了水。
他伸手托住她的腰:“水温刚好,下来。”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玫瑰花瓣沾在她发间,周雄伸手替她摘下时,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沈叙白从露台走出的脚步突然顿住。
第84章 爱的魔力圈
月光下,陈艳青仰着头笑,周雄注视她的眼神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他转身回房,从行李箱夹层摸出烟盒,却在看到“禁止吸烟“的提示牌时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温泉池里,金林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谁懂啊!晚上在海边泡温泉也太浪漫了......”
她突然把镜头转向陈艳青和周雄,“看看这对小情侣!磕死我了!”
陈艳青慌乱中往周雄身后躲,却被他揽住腰按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躲什么?光明正大让他们看。”
沈叙白重新回到露台时,手里多了瓶红酒。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
池边的嬉闹声混着海浪拍岸,月光在水面碎成银鳞,某个瞬间,他觉得眼前晃动的人影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夏夜重叠——那时的刘梅也是这样笑着,而他始终站在阴影里。
温泉水汽氤氲,将四个人的身影晕染成朦胧的剪影。
当金林打着哈欠回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艳青裹着浴巾坐在池边,看周雄潜入水中,又突然冒出来抖落满头水珠。
沈叙白默不作声地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转身时,周雄挑衅地朝他挑眉。
夜风送来咸湿的海味,温泉池的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这个意外的夜晚,像被抛进时光琥珀的标本,将少年人的心事、未说出口的情愫,都封存在这方氤氲的热气里。
“该回去睡觉了。”林宁道。
众人愣了一下,林宁这样说,说明暗地里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要配合着给他们创造机会。
几人往房间里走去。
“青子,帮我递下护发素?”金林的声音从淋浴间传来。
陈艳青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在她们房门前停住。
拧开房门的瞬间,周雄倚在门框上,t恤领口半敞,眼神却冷得吓人:“这么晚了,要去哪?”
他身后,李志把玩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金林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三人将狭窄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陈艳青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周雄,你......”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房间阴影除露出半截电击棍,幽蓝的金属反光刺得她瞳孔骤缩。
记忆突然翻涌——沈叙白交代他们的过程,迅速的传回脑袋,陈艳青假装头晕。
李志不经意间挡住她看向厨房的视线,金林伸手揽住李志的腰,双双朝着房间走去。
“雄子,我头晕。“陈艳青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们也准备睡觉了吧!”
金林裹着浴巾探头出来,看到两人的阵势,笑呵呵的道:“给你们,三个够不够用?”
周雄一只手稳稳的扶住陈艳青,一只手接过金林递过来的东西,“再给我们几个,志子的身体不行,你们用不了这么多!”
说话时还往沈叙白的房间看了看。
沈叙白的房门突然从内打开,他握着手机大步走来,却在看清三人面容时脚步一顿。
“学长,晚安哦,你最好带上耳塞”!金林笑呵呵的和林宁打了招呼,转身回了房间。
“亲爱的,快点啊!你在磨蹭什么呢?天都快亮了!”李志在房间大喊。
“嚓嚓”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雄猛地伸手推向陈艳青,把陈艳青推向房间大门口,“青子,跑出去!”
顺便扬手将玻璃杯砸向墙面,清脆的碎裂声在深夜炸响。
房间里的李志也拉着金林跑了出来,一边把金林往门口送,一边拿着一个酒瓶,朝着扑向周雄的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沈叙白反应极快,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向阴影里窜出来的几人,趁着混乱拽着两个女生冲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陈艳青感觉手腕被沈叙白抓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金林边跑边哭:“怎么办?手机没信号......”
沈叙白突然刹住脚步,楼梯转角处,一个微胖的男子抄近路截住了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铁棍。
“跑!”沈叙白猛地将两个女生推进消防通道,自己迎上微胖的男子。
陈艳青跌跌撞撞冲出门,夏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度假村广场上,零星几个游客正在拍照,她扯开嗓子大喊:“救命!有人绑架!”
昨天的一幕再次上演,周围迅速围上来一群人,朝着别墅里跑去。
陈艳青眼疾手快的抓起房间门口的一根棍子,转身又跑进了别墅,她不放心周雄的安全。
第85章 警察天团
陈艳青一脚踹开别墅雕花大门时,眼前的场景活像被哈士奇拆家的战场。
水晶吊灯歪脖子挂在天花板上滴溜溜转,波斯地毯卷成毛毛虫瘫在墙角,两个黑衣服暴徒正被便衣警察按在茶几上,其中一人的鳄鱼皮鞋还卡在了果盘里,活脱脱上演“皮鞋炖葡萄”的诡异画面。
“周雄!李志!”陈艳青踩着满地碎玻璃冲进去,正巧看见周雄单手扣住暴徒手腕,把人当拖把在大理石地面来回摩擦,另一只手还抽空整理了下被扯歪的衣服下摆,活像个在菜市场抢特价菜的霸道总裁。
而李志更绝,抄起古董花瓶当话筒,正对着被周雄拖着走的暴徒激情演讲:“知道这花瓶什么年代的吗?乾隆年间的!现在我宣布,你荣获本年度最没眼力见暴徒奖!”
“不对,还有一个!”陈艳青突然想起楼梯口闪过的身影,指甲差点掐进周雄肩膀,“刚才在楼梯和沈警官撞上的微胖男!”
话音刚落,几个便衣警察齐刷刷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楼梯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陈艳青扒着扶手探头一看,差点笑出鹅叫。
沈警官正和微胖男子在旋转楼梯上演“人体陀螺大战”,两人抱着栏杆转圈圈,微胖男的假发片不知什么时候甩飞了,卡在楼梯吊灯上随风飘摇,活像片倔强的枯叶。
沈警官亚麻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里面印着奥特曼的卡通t恤——原来硬汉也有颗童心。
“你受伤没?”陈艳青旋风般冲到周雄身边,上上下下把人当扫描仪似的扫了一遍。
周雄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突然尖叫着扯开他t恤下摆:“血!有血!”
“那是番茄酱。”周雄无奈地扯出藏在口袋里的汉堡,“刚才追人时掉衣服上了,我还没吃完呢...”
这边话音未落,金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举着放大镜研究李志的皮鞋:“你这鞋跟磨损角度不对啊,是不是偷偷去蹦迪了?让我看看袜子——哟呵,居然是皮卡丘联名款!”
“现在是研究袜子的时候吗?”李志涨红着脸想把脚往回缩,却被金林抱得更紧,活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足部认亲仪式。
远处,被按在地上的暴徒看着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天团”,绝望地把脸埋进地毯:“我现在自首说当初选错职业还来得及吗?早知道当劫匪要面对这种奇葩,我还不如去送外卖...”
四个歹徒被警察带走后,周雄瘫在沙发上像块被抽走灵魂的五花肉。
陈艳青在扶额时“咔”地折了养了半年的小指甲半截。
李志盯着自己被蹭脏的限量款皮鞋发怔。
金林直接把脸埋进抱枕,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突然安全的炸毛猫。
“咱们这是拍警匪片呢?”周雄扯松t恤,喉结上下滚动着灌下整瓶矿泉水,“我刚接金林东西的时候,听见歹徒说话都想给他们递剧本——绑架还带念台词的,说什么‘这几个肥羊够吃三年’,现在绑匪都这么有表演欲?”
“你怎么听到的?我怎么没有听到。”陈艳青眨巴着眼睛,盯着周雄问。
周雄扶额,说漏嘴了吧!
无奈拿出一对耳塞,“警察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了扩音器,只要他们进到房间里,就算再轻的走路声,只要带上这个耳塞,就像千军万马奔腾似的,他们说话的声音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得了吧,”陈艳青掏出纸巾准备擦手,手还在微微发抖,“原来你们都知道,就是我一个人是本色出演吗?说完转头看了在场的三个人一眼。”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周雄!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呗!”
瘫在沙发上的几人,立马鸡飞狗跳的要冲出去时,度假村服务员踩着轻快的步伐出现,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对方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各位贵宾别慌!您几位的行李已经由专人消毒打包,正在往新别墅运送呢!”
众人跟着服务员穿过洒满月光的小径,拐进一栋更气派的别墅。
李志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墙上的爬山虎惊呼:“这不会就是歹徒之前蹲点的那栋吧?你们看这叶子,明显有被踩扁的痕迹!”
话音未落,陈艳青已经抬脚踹在他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刚安顿好,沈叙白就拖着缠满绷带的手推门而入。
他的亚麻衬衫皱得像咸菜干,脸上还沾着不知哪来的墙灰,偏偏一本正经的模样带着反差萌:“几位同学,根据组织安排,您几位得在这儿再待一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我们派了两位单身警员全程保护,不过有个温馨提示——”
沈叙白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俩兄弟都是‘特困户’。”
见众人一脸茫然,他补充解释:“特别能吃困的那种!您几位半夜吃泡面记得锁门,上次执行任务,他们把嫌疑人的泡面存货都吃光了,愣是把悍匪饿得主动自首。”
周雄憋笑憋得脸通红:“沈警官,要不我们自费给两位买点夜宵?”
“那敢情好!”沈叙白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建个群,您几位把外卖链接甩进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动静太大吵醒他们——”
他故意拖长尾音,“明天可没人给你们讲歹徒落网的幕后故事了!”
夜深人静时,隔壁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夹杂着梦呓:“这个排骨真入味……”
陈艳青举着手机悄悄录视频,配文“论警察叔叔的反差萌”发了朋友圈。
李志抱着别墅的吉他,在阳台小声哼着跑调的民谣。
周雄和金林则凑在茶几前,用扑克牌玩起了无声斗地主,周雄身扮两色,一只手是周雄,一只手是陈艳青,出牌时都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窗外的蛙鸣和屋内压抑的笑声交织,谁也没想到,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风波,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充满烟火气的“特别假期”。
当阳光洒满别墅的落地窗时,地毯上斜歪歪的躺着四个人,只有陈艳青依然是躺在周雄怀里,被保护的好好的!
第86章 劫后余生
沈叙白推开别墅门时,一股诡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沙发靠背上耷拉着条印满小猪佩奇的毛毯,茶几上散落着半盒辣条和三个空奶茶杯,最绝的是墙角立着个自制简易晾衣绳,几件男士t桖随风飘荡,活像在开睡衣派对。
“这帮祖宗...”他踢到脚边滚来的薯片袋,弯腰捡起时发现包装袋上还画着个吐舌头的贱萌表情包,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表情。
推开客厅落地窗,便衣小张正蹲在花丛边全神贯注地打游戏,手机外放着震耳欲聋的“全军出击“音效。
“说好的盯梢呢?”沈叙白拎起小张的后衣领,后者慌忙把手机倒扣在石桌上,屏幕熄灭前最后一刻还能瞥见游戏角色刚被淘汰的惨状。
小张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您看这别墅安保多严实,连蚊子都得刷脸进!而且他们刚经历绑架,现在指不定在屋里补觉呢。”
事实证明小张只猜对了一半。
沈叙白推开客房门,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丧尸片场
——李志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个抱枕当人质。
金林蜷在沙发角落,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的黑眼圈,键盘缝隙里卡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最离谱的是陈艳青和周雄,两人以扭曲的姿势挤在单人沙发上,陈艳青的睫毛戳着周雄的下巴,而周雄右手还保持着护在她头顶的姿势,活像尊石化的守护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叙白掏出执法记录仪想拍照取证,又怕画面传出去有损他警察威严。
他认命地摇摇头,转身时听见周雄迷迷糊糊嘟囔:“歹徒...别抢我的奶茶...”
这天傍晚,陈艳青是被肚子的抗议声叫醒的。
她刚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一团温热牢牢圈住,周雄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扫过头皮。
“周雄!”她猛地坐起,腰间的重量骤然消失,周雄像弹簧似的弹开,后脑勺“咚”地撞在沙发靠背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雄涨红着脸举起双手,活像刚被抓包的小偷。
陈艳青揉着腰瞪他:“你当我是人形抱枕?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话音未落,大床上突然传来李志的哀嚎:“谁把我耳机线缠在饼干罐上了?!”
金林从键盘上抬起睡眼松懈的脑袋,“我的脸咋了,谁在我脸上种田了????”
众人顶着鸡窝头走出房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沈叙白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窝在沙发角落,领带缠在脖子上像条蛇,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嘴角沾着薯片碎屑。
他的警帽扣在脸上,帽檐下隐约传出呼噜声,和电视里循环播放的《熊出没》主题曲此起彼伏。
“这确定是警察?不是来度假的游客?”金林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陈艳青踮着脚凑近,发现沈叙白脚边还摆着个自制的“请勿打扰”纸牌,上面画着只戴警帽的卡通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睡觉中,饿醒前勿扰。
周雄伸手想抽走沈叙白手里的火腿肠,冷不丁沈叙白突然睁眼,吓得众人集体蹦起半米高。
“火腿肠...”沈叙白眼神呆滞地嘟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形象,慌忙整理警服,却把领带打成了死结。
“沈警官,您这是在体验民间疾苦?”陈艳青强忍着笑问。
沈叙白干咳两声,耳尖泛红:“昨晚...研究歹徒心理,通宵了。”
他瞥见茶几上的零食残渣,突然来了精神:“正好,审讯结果出来了!那几个歹徒是看了《犯罪教程》网文现学的绑架,结果连绑匪守则第一条别在度假村动手都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爆发出哄笑。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这群劫后余生的人身上,连沈叙白乱糟糟的头发都镀上了层温暖的光。
“你们收拾收拾,要走就可以走了哈!不过,想要在玩一下也可以,你们的费用局里给你们出了!”沈叙白说完,起身揽着周雄的肩旁,“兄弟,借根烟!”
陈艳青看着一起走远的俩人,总觉得绑匪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而沈叙白,明显没有说真话。
“嫂子,我们是回家了呢?还是在这里再玩一下!”李志抓着脑袋问。
“先吃饭吧,大家都饿坏了!”陈艳青看着走远的周雄,低声道。
服务员把饭菜送上来的时候,沈叙白和周雄才回来。
“大家都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吧,吃完我们就回去了哈,休息休息,就准备上课了!”周雄坐下时说着。
“回去也好,一会我送你们回去!这样一折腾,确实累的慌!”
傍晚回到学校出租屋时,几人拧巴着下了车。
周雄和沈叙白挥手道别,沈叙白的车很快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中。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金林的衣角:“今晚别回宿舍了,一起在出租屋那儿住吧?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陈艳青是有些害怕,她怕今晚自己和金林两个在学校寝室里,万一做噩梦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适应一下吧!
金林有些惊讶:“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说什么呢!”陈艳青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在一起正好可以好好聊聊天?这里还可以做饭吃,回宿舍了吃饭也得出来,麻烦。”
周雄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帮你们拿行李。”说着便接过陈艳青的背包,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志子,干活啊!”周雄同时示意李志接金林的包包。
“不用不用,我的包里面没啥重物!”金林不好意思的赶紧拒绝。
李志也挺不好意思的,在度假村为了表现的自然,他和金林做了很多亲密的动作。
李志走到金林跟前,“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
出租屋在集市边上的一栋居民楼里,爬满爬山虎的砖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打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将四人笼罩。
陈艳青手忙脚乱地准备去收拾自己的房间,虽然她的房间布置好一次也没住过,周雄则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饮料。
“冰箱里有酸奶和水果,随便吃。”陈艳青对金林说道,“浴室的毛巾在柜子第二层,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
安顿好金林后,陈艳青站在客厅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周雄虽然早已心意相通,但真正意义上的同居,这还是第一次。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笑着举起手中的手机:“宵夜想吃什么?我请客。”
陈艳青这才松了口气:“麻辣烫吧,微辣,多加豆皮和海带。”
刚刚洗澡出来的李志,笑呵呵的迎了过来,“雄哥请客,必须好好吃一顿,小肉串100串,啤酒一打。”
金林摇了摇头,“我困了,先不吃了,洗洗睡了。”
刚刚经历失恋的金林,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昨晚又经历这么一遭,已经累的话都不想说了。
金林躺在床上,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87章 就让我照顾你吧!
这两天玩的嗨,自己已经没有想起张阳了。可昨晚再商量角色扮演的时候,周雄斩钉截铁的拒绝让陈艳青参与进来。
“沈警官,青子她胆子小,不就是扮演男女朋友吗,我们本来也是男女朋友,她直接本色出演就行,耳塞就不用给她了,我怕吓着她,剩下的我会引导着她做,不会出问题的!”
其实,金林也是很害怕的,但她没有那个愿意什么都帮着做了的人,也没有那个给她护在心尖上的人,所以什么都得自己亲自上阵。
李志,他的意思金林懂,可是现在的她还在体无完肤,她不想把这样的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这样是对爱情的亵渎。如果可以,慢慢处着,等自己完好如初,再开始下一段爱情,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会找到那个把自己护在手心上的人。
夜深了,金林在陈艳青的房间里早已熟睡。
李志借着吃小肉串,喝了许多啤酒,也颠着颠着的回房间睡了。
陈艳青和周雄坐在沙发上,两人捧着一碗麻辣烫,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偶尔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像极了初次约会的青涩少年。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一天。”周雄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纸碗,认真地看着陈艳青,“从第一次在你家吃饭开始,我就想,如果能每天这样和你一起吃饭、聊天,该有多好。”
陈艳青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快得离谱。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麻辣烫,不敢看他的眼睛:“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雄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为这个夜晚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纠结都有了意义。
这一晚,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同居,更是新生活的开始。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港湾。
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洒进出租屋,陈艳青对着镜子猛拍爽肤水,啪嗒啪嗒的声响惊飞了窗台麻雀。
周雄顶着鸡窝头从她身后飘过,顺手捞走洗手台上的小饼干:您这拍脸的架势,是想把你那所谓的救命水拍进毛孔里?
去你的!陈艳青抄起粉扑作势要砸,余光瞥见镜子里自己脖颈的红印,手突然顿住。
昨晚和周雄挤在沙发上的画面闪过,她耳尖发烫,抓起吹风机嗡嗡作响盖过心跳声。
敲门声响起,周雄打开门的时候,沈叙白走了进来,提高了手里的东西,“给你们买的早点,快来吃吧!”
客厅里,李志正对着电脑屏幕鬼哭狼嚎:完了完了!店铺后台炸了!三百条催发货消息!
他突然转身抱住路过的沈叙白大腿,警官救命!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网店订单暴涨!
沈叙白被勒得直翻白眼,衬衫下摆都快被拽成流苏:松手!我只是来做后续笔录的!
他好不容易挣脱,掏出记录本却发现首页被人画了只戴手铐的兔子,这谁干的?
周雄举着马克笔从厨房探出头,这叫艺术创作,给枯燥的笔录增添点乐趣。
他晃了晃手里的平底锅,要尝尝我新研发的惊魂煎鸡蛋吗?加了老干妈和辣条的那种。
这时金林背着包从陈艳青的房间走出来,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
陈艳青眼疾手快拦住她:小林,说什么都得吃完早饭再走!沈警官给我们买了早饭,周雄还煎了鸡蛋,我们网店订单爆棚,咱们得庆祝!
她冲李志使眼色,后者立刻戏精附体,捂着胸口咳嗽:小林,你忍心看我过度劳累死在键盘前吗?
金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不用...我宿舍养的仙人掌半个月没浇水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包的背带,那里还缠着被歹徒扯断的挂饰。
周雄突然把煎鸡蛋的盘子放在沈叙白手里:警官帮我们尝毒!
转头又搂住陈艳青的肩膀,走,带你去体验男人的浪漫——帮我修一下房间的灯炮!
不由分说把人推进他的房间。
周雄的房间里还算很整齐,只是起床后的被子还在一团的昂在床上,和上一世起床后一模一样。
周雄拉过一把椅子,把陈艳青按在床上坐下,自己坐在椅子上,面对陈艳青,其实我早发现你不对劲,从昨晚你盯着麻辣烫发呆就知道了。
他把陈艳青揽进怀里,说吧,你是怎么了,还是绑匪案还没有过去?
陈艳青抱着周雄的手指发颤,突然哭出声:雄子,你有事情瞒着我。
她直起身子,盯着周雄的眼睛,你和沈警官...还有绑架,不可能理由这么简单?
外面突然传来李志的尖叫:沈叙白!你怎么把辣条塞进笔录本里了?!
伴随着李志的爆笑和沈叙白的辩解,周雄拍了拍陈艳青的肩膀:青子,说了我来照顾你,你就不要管太多的事情,等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说完,亲了陈艳青额头一下,“等会沈警官录口供,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剩下的还有我呢?”
两人走出房间,金林的笔录已经录完。
“哟,这是亲密完了,那就来录笔录吧!”沈叙白调侃。
最终金林还是坚持离开了。
陈艳青往她包里塞了两包辣条,李志偷偷把沈叙白买的红糖糍粑放进了她的包里,把她送出了出租屋。
李志看着走远了的金林的背影,晃了晃手里没有给出去的奶茶:林子,总有一天,我们会像雄哥和嫂子那样,恩恩爱爱,不舍不离。
沈叙白拍了李志肩旁一下,“小伙子有眼光,加油哦!”说完摇了摇手里的记录本,上车走了。
回到出租屋,吃完早点,三人立刻切换工作模式。
陈艳青对着网店后台,拨通了陈母的电话,商量着再招聘人手帮忙发货的事宜。
李志疯狂敲键盘,自动回复改成了亲,您有什么问题慢慢说,我耐心给您回答。
周雄更绝,一边处理着后台的评论和留言,一边和沈叙白聊着绑架的事情。
沈叙白默默把笔录本上的兔子涂鸦拍了照,配文这届群众不好带发进工作群。
窗外阳光正好,谁也没提昨天的惊险,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阴霾熬成了甜的。
第88章 捡漏火锅店
十一假期的最后两天,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悲伤氛围里,周雄、陈艳青和李志这三个“苦命鸳鸯”却在出租屋里忙得像陀螺。
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嗡声、电话铃声,组成了他们假期专属的“死亡交响曲”。
周雄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嘴里还嘟囔着:“这报表做得比我人生规划还复杂,我怕是可以转行当数学家了。”
一旁的李志正对着手机和客户扯皮,挂断电话后气得直拍桌子:“这客户简直是当代‘杠精’天花板,我说东他偏要说西,非要把白的说成黑的,干脆送他去演《包青天》里的展昭,肯定能本色出演。”
陈艳青更惨,对着堆积如山的快递编号和信息,她一边核对一边吐槽:“这些快递整不完,根本整不完。”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吃完饭,周雄和陈艳青像两只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出租屋。
两人决定在出租屋附近随便逛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周雄揉着酸痛的肩膀说:“我感觉我的肩膀都能去参加世界举重锦标赛了,天天扛着这么多工作,说不定还能拿个奖牌。”
陈艳青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小身板,奖牌没拿到,先把自己累成‘废铁’了。”
两人慢悠悠地晃到出租屋楼下,突然发现平时生意火爆、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火锅店门口,贴着一张醒目的“商铺转让”告示。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就像火锅店流下的“血泪”。
周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这火锅店平时人满为患,排队都排到马路对面了,咋说不干就不干了?难道老板中彩票去环游世界了?”
陈艳青也满脸疑惑:“不会是老板被外星人绑架了吧,不然怎么突然就转让了?”
两人好奇心作祟,凑近了仔细查看转让信息,还不忘像福尔摩斯一样四处打量。
周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活像一只好奇的长颈鹿:“这转让费也挺合适,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设备还能用不。”
陈艳青则在一旁嘀咕:“我怎么感觉这事儿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不会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吧?”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说:“突然好想家乡的过桥米线啊,那味道,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说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网络上不是说云南过桥米线火遍大江南北,要是能把这手艺搬到这里,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周雄被她的想法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直接从学生妹变身老板娘?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挺靠谱。”
两人越说越兴奋,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陈艳青手舞足蹈地说:“想象一下,到时候我们的米线店生意火爆,顾客排着长队,我们数钱数到手抽筋,想想都爽!”
周雄也跟着憧憬起来:“对,我们还可以把店面装修得漂漂亮亮的,搞点特色服务,说不定还能成为网红打卡地呢!”
两人迫不及待地跑回出租屋,找到李志,像两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一样,眉飞色舞地向他介绍这个“伟大”的计划。
李志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地说:“你们这想法确实挺大胆,但我的钱都投到服装批发厂里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就给我们出出主意,当个‘军师’。”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三人最终决定,周雄和陈艳青合伙干,李志在一旁出谋划策。
周雄信心满满地说:“从此刻起,我们就是‘米线界的F4’,我们一个人低两个,但我们依然是最闪亮的组合!”
陈艳青笑着说:“希望我们这次能成功,不然就要从‘米线界的F4’变成‘穷光蛋男女朋友组’了。”
李志也打趣道:“放心,有我这个‘诸葛李志’在,肯定能帮你们出谋划策,走向人生巅峰!不过到时候你们兜里的钱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可不管我的事情啊!”
就这样,陈艳青和周雄的“米线创业梦”正式拉开了帷幕。
10月8号这天,三人早早的回了学校上课,一天的课程结束,周雄等在了陈艳青的教室门外,下课后两人直奔火锅店。
火锅店还是紧闭大门,陈艳青回出租屋做饭,周雄联系了火锅店老板,约了见面详谈。
周雄揣着一颗忐忑又激动的心,像个要去参加重要面试的职场新人,第N次来到即将转让的火锅店门口,火锅店总算开门了。
他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商业大佬”的架势走了进去,结果刚进门就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个趔趄,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式入场,把正在收拾东西的火锅店老板吓得一激灵。
“老板,您好啊!我是之前打电话和您联系转让火锅店的周雄,咱聊聊转让费的事儿呗!”周雄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年轻能行吗”,这眼神让周雄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选手。
第89章 米线店创业
周雄开始像个专业的房产中介一样,在店里东瞅瞅西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装修,这风格,妥妥的网红风啊!这环境,比我大学宿舍干净一百倍!老板,您这店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生意又好,咋就舍得转让了呢?”
老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唉,老家出了急事,我这是被‘紧急召回’,不然谁愿意放弃这‘香喷喷’的火锅店啊!我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周雄一边假装认真查看店铺的水电线路,一边盘算着怎么砍价。
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使出“杀手锏”——装可怜。
“老板,不瞒您说,我其实还是个学生,好不容易凑了点钱想创业,您看能不能给我便宜点?您就当做善事,资助一下大学生创业,说不定以后我成功了,还能给您立个‘创业导师’的牌坊呢!”周雄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老板一听周雄是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摸了摸下巴说:“行啊,小伙子,有勇气!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创业不容易。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多废话,给你个实在价,就当交个朋友了!”
周雄一听,差点跳起来欢呼,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我,‘装可怜’这招果然好用!”
搞定了转让费,周雄又厚着脸皮问:“老板,您看这店里的设备都还能用吧?还有,以后我开店需要蔬菜,您有没有靠谱的渠道啊?”
老板被他的“厚脸皮”逗乐了,笑着说:“设备你放心用,都是去年新换的。蔬菜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附近种菜的老农,他们种的菜那叫一个新鲜,比超市里那些‘温室花朵’强多了!”
说着,老板掏出手机,给周雄推了几个老农的联系方式,还不忘叮嘱:“这些老农可都是实在人,但你跟他们打交道可得注意,他们的秤砣可比我的火锅底料还实在!”
这边周雄忙着和火锅店老板“斗智斗勇”,另一边陈艳青也没闲着。
她把饭煮上,汤也煮着,窝在出租屋的沙发角落里,像个神秘的情报员,拨通了陈艳丽的电话。
“喂,丽丽啊!大事不好啦!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商机’!”
陈艳青故意压低声音,把陈艳丽吓得一哆嗦:“啥?姐,你们怎么了?你可别吓我,你是不是被周雄那小子欺负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帮你‘报仇’!”
陈艳青连忙解释:“哈哈哈,不是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你现在忙不忙?方便说话吗?”
陈艳丽看了看收拾的差不多的小吃店,“不忙,现在这个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几个锅还没有洗完,杨二婶和吴大娘正在洗着呢!”
“哦,那就好,就是这个样子,我打算开个过桥米线店,缺人手,你快帮我问问小吃店里的杨二婶,或者吴大娘,他们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可以带着家里人,一家三口来青省帮我!事成之后,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陈艳丽一听有火锅吃,立马来了精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杨二婶做米线的手艺那叫一绝,她要是去了,你那这米线店不得火爆全城啊!到时候我就是‘幕后大功臣’,火锅可得管够!”
挂了陈艳丽的电话,陈艳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开始为米线的货源发愁。她记得上一世听一个做米线的老板说过,他们家的米线专门晒干了发往全国,因为外面做过桥米线的店,如果在当地买的米线,味道不行,还真得就是云南的米线,那才是真正的过桥米线呢!
她正抓耳挠腮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艳丽打回来的。
“姐,我问了杨二婶了,她说她没问题,杨二叔现在也没有在家种地了,还有他家小儿子,都是跟着爹干活了,现在爹脚受伤,再加上村里的那段活计已经做完了,现在都在闲着呢?应该可以过来帮你,不过邓杨二婶打电话回去问问杨二叔,一会给你回复啊!”
陈艳青听完陈艳丽的话,知道人手是没有问题了,继续了解货源。
“丽丽,你们用的米线是哪家的,感觉质量怎么样?他们家做干米线吗?可以给我发货吗?或者你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我打电话问问?”
“姐,刚才我打电话定米线,已经联系上米线厂了!他们可以发干米线过去,用之前泡发就行,方便得很!而且我还跟他们砍了价,省下来的钱又能多吃几顿火锅啦!”陈艳丽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道。
陈艳青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丽丽,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等米线店开起来,你就是‘荣誉股东’,想吃啥随便点!”
两人在电话里又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商量着米线店的各种细节,活像两个在策划“商业帝国”的女企业家。
周雄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本来想给陈艳青一个惊喜,结果听着陈艳青和陈艳丽高兴的聊着米线的事情,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炒菜去了。
李志今天晚上有晚课,没有回来吃饭。
周雄和陈艳青吃完晚饭,两人拿出本子,坐在一起合计了起来,第一步要怎么做,后面要怎么处理,都一步步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杨二婶一家三口过来,那就是米线店的主力,但是还要在这边找一些人手,要不然也忙不过来。”周雄分析道。
陈艳青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上大学的时候做的兼职,也叫钟点工,她发现她们学校这边好像还没有,还是因为她们来的时间短,还没有发现。
“雄子,剩下的人找学生来兼职,根据她们的课表排班,上一个小时多少钱就行,应该会有很多学生愿意来的,咱们这离学校还近。”陈艳青提议。
“是哦,我看着校园里也贴着兼职的信息,不过一般就是KF或者快餐店,咱们也可以贴了了招聘了看看,这样可以省下很多人工费呢!”
两人一步步商量着,一步步付诸行动。
陈艳青电话响起,“二婶,我是青青……行,你们买这两天的票过来嘛,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们,店面已经差不多了,你们过来就可以开张了!”
陈艳青挂完电话,两人对视一笑,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只要有彼此的陪伴和支持,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能把它变成“米线海洋”!
第90章 米线生存战
自从决定开过桥米线店,周雄和陈艳青就过上了“时间管理大师”都直呼内行的魔幻生活。
上课铃一响,两人抱着书本百米冲刺冲进教室,像模像样地记笔记、回答问题;下课铃刚响,他们又化身“旋风侠”,掏出手机疯狂处理网店订单,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的速度堪比专业电竞选手。
要是赶上老师拖堂,周雄急得直跺脚,小声嘀咕:“老师这是要把我们培养成网店界的‘守时黑洞’吗?再讲下去,我的米线店就要变成‘梦中店’了!”
店铺牌匾的设计堪称“灾难现场”。
周雄在网上找了个号称“设计界鬼才”的设计师,结果对方发来的初稿,那字体歪歪扭扭,颜色搭配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活脱脱一个“视觉刺客”。
陈艳青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这确定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作业?设计师怕不是把‘鬼才’听成了‘鬼画符之才’!”
两人只好亲自上阵,对着设计软件抓耳挠腮,最后鼓捣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牌匾,虽然没啥创意,但至少不会“辣眼睛”。
选开张日子更是上演了一出“玄学大战”。
周雄非要选个带“8”的日子,说是“要发要发”;陈艳青则坚持看黄历,说要挑个“宜开市”的良辰吉日。
两人为此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李志看不下去了,来了句神总结:“你们干脆找个带‘8’还宜开市的日子,再烧柱香拜拜米线之神,保准生意兴隆!”
调查货源时,周雄和陈艳青开启了“福尔摩斯探案模式”。他们跑遍了整个集市的菜市场,跟菜贩子斗智斗勇。
有次遇到个卖菜大叔,把自家青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吃了他家的菜能“包治百病”。
周雄当场就乐了:“大叔,您这菜要是这么神,干脆改名叫‘仙丹菜’得了,我保证天天来进货!”
最后货比三家,终于找到了物美价廉的供货商,签合同的时候,周雄感觉自己就像签下了“商业巨作”的大导演,意气风发。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杨二婶一家今天就到火车站了。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店门口翘首以盼,活像两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当看到杨二婶拖着大包小包从火车上下来时,陈艳青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杨二婶就不撒手:“二婶!您可算来了,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望婶石’了!”
杨二叔和杨二哥更夸张,每人挑着两个袋子,说里面全是米线,每人可以免费带50公斤的货物上车,他们除了衣服,剩下的全带了米线。
杨明汐扶额,真是实诚的一家子。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距离开张只剩一天!
店里还乱得像“战场”,灰尘能堆出个小沙堆。
陈艳青咬咬牙,抄起拖把大喊:“同志们!冲啊!今天不把店打扫干净,咱们就集体改名‘邋遢米线侠’!”
周雄也不甘示弱,戴上橡胶手套,对着墙角的蜘蛛网发起“总攻”,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缠成了“人形粽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人手不够怎么办?
陈艳青灵机一动,在班级群里发了条兼职信息,那文案写得堪比“传销话术”:“家人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有能免费吃米线、还能赚钱的神仙兼职!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舍友们也纷纷化身“最佳推销员”,到处拉人。
陈艳青宿舍的剩下三个人,还有他们的老同学等,都被喊来做免费的劳动力,报酬就是晚上的米线随便吃。
中午还没到,居然凑齐了十多个兼职同学,陈艳青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米线界的星探”,成功挖掘了一群“潜力新星”。
陈艳青安排同学们开始从上到下的把整个店铺清扫一遍,包括锅碗瓢盆等。
杨二婶一家则清扫厨房,同时按照陈艳青的要求煮高汤,泡发米线,木耳,黄花菜等干货。
周雄开始联系定下货源的老板,开始送货。还有菜农,送蔬菜等。
到晚上太阳西斜之时,原本因为一个多星期没有开张的店铺,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了,包括店面前面的道路,都已经被同学们清洗的一尘不染。
集市里面热闹起来,周雄抱着刚刚印刷出来的1000张宣传单,带着二十多个大学生,散布校园和集市,发宣传单去了。
李志编辑了好几条促销宣传信息,转发到qq群里面,陈艳青周雄等跟着转发……
晚上收工后,杨二婶在陈艳青的指导下大展身手,在店里煮起了正宗过桥米线。
十种口味一字排开,鲜香四溢,勾得众人直咽口水。
因为人员众多,直接给大家做成小份的锅汤,大家能多尝几种口味。
周雄像个饿狼似的,端过砂锅就开吃,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赞:“烫……烫并快乐着!这米线,简直是‘舌尖上的核武器’!”
陈艳青的舍友还有他们班级的同学,一边吃一边笑着道:“失误失误,这么好吃的米线,我居然没有报个兼职,有钱赚还有美食享用。”
陈艳青笑呵呵的道:“今天免费随便吃,以后过来吃,给你们友情价,8.5折。”
“陈同学,友情价8.5折,我们还有同窗情呢!再便宜一点。”一个同学起哄。
“得了吧,要不要直接送你!”金林直接怼了回去。
大家哈哈哈笑着,一派和气。
兼职同学也纷纷竖起大拇指,有的吃得满嘴流油,还硬撑着说:“我还能再战三碗!这米线,我宣布和它锁死了!”
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陈艳青和周雄相视一笑。
虽然这几天累得像条“哈巴狗”,但看着米线店渐渐有了模样,他们觉得一切都值了。
毕竟,谁能想到两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能在学业和创业的夹缝中,硬是闯出了一条“米线大道”呢?
第91章 被迫开张
“咦,老板,不是后天才开张吗?怎么现在已经在试营业了吗?给我们一人来一份吧!”米线店的门口,进来了四五个同学。
陈艳青站在蒸腾的热气里,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撞在锅沿上。
周雄站起身来,才准备告知他们,米线店还没有营业呢?
杨二婶和杨二哥已经起身迎了过去,杨二婶笑着,“同学你好,我们还没有开张,不过现在已经在试营业了,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这就给你们准备。”
杨二婶说完,转头看向杨二哥,“勇子,带同学们过去那边桌子坐,给他们看一下菜谱,介绍一下我们店的特色。”
杨勇笑呵呵的上前,引着那几个同学过去坐下了,还打开菜单,介绍着米线的种类。
那几个同学还站起来往金林们这边看了看,想看看他们都吃了什么口味的。
金林直接站起来,“同学,你要是喜欢吃辣的,那就来酸辣肥牛的,要是喜欢又麻又辣,那就来麻辣肥牛,要是吃不了辣,那就来鲜鸡的,番茄鸡蛋的,菌子的,不过每样都很好吃,你看我们都是吃好几个口味的。”
金林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帮忙的同学面前的砂锅,一一介绍着。
门帘又响了起来,陆续又有人进来了。
金林赶紧起来招呼,“你们吃快一点,吃完好干活了。”说完也笑呵呵的引着客人去坐了。
原本计划偷偷摸摸试营业的米线店,此刻却像被捅了马蜂窝,乌泱泱挤进来的顾客把柜台玻璃都快贴出人形了。
老板!听说你们家鸡汤熬了八小时?扎丸子头的姑娘踮着脚,手机镜头怼到了陈艳青油乎乎的围裙上。
今天真的能吃到过桥米线吗?我先来尝尝,明天带着全家来打卡!戴鸭舌帽的大叔拍着桌子,震得醋瓶子都跳起了踢踏舞。
陈艳青抹了把额头的汗,偷偷瞪了眼缩在厨房台后忙着配菜的杨二婶。
还有李志,这小子今晚发朋友圈时,到底是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形容词?现在可好,连隔壁奶茶店的店员都举着自拍杆来凑热闹了。
各位街坊!陈艳青抄起扩音喇叭,声音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本店原计划后天开业,但看大家这么热情......
她话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淹没。
角落里帮忙的舍友王婷婷和刘晨晨,憋笑憋得直抖,端着的砂锅米线差点泼到顾客鞋上。
试营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店里就已经坐得满满的了。
陈艳青攥着手机,在采购qq好友里疯狂下单:加急发送五百斤米线!对,现在立刻就发!晚一天我的店就要被吃货踏平了!
周雄也是在联系菜农和供货商,希望他们明天早早的就给送货,或者今天晚上送也行。
来帮忙的同学全部在前面当起了服务员,帮忙点菜下单,收钱,上菜……
后厨里,兼职的大学生们手忙脚乱。
杨二婶看了一眼,停下手里的活,吩咐同学们:“你们不要着急,两人配合,两人负责一种菜蝶,摆好后整齐的放到这张桌子上。”
说着指了指出货的柜台,继续道:“再来两个人,负责往托盘里放彩蝶和米线,主料碟和汤锅我们会准备,等到主料和汤锅放上去后,前面负责上米线的同学再根据小票送米线就行,慢慢的来,不要出错就行。”
陈艳青抓着脑袋,突然发现连自己的发圈都解下来当捆米线的绳子用了。
后厨不一会就恢复了井然有序,陈艳青一直在忙着摆放米线的小票,不到一个小时,杨二婶尴尬的道:“青青,青菜碟没有了,米线也快没了。”
陈艳青来到前厅,告诉李志他们不招待客人了,缺材料了。
李志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不好意思,今天试营业,准备不足,已经没有材料了,明天早点来哈!”
最后剩下的米线,被帮忙的人一抢而光。
夜幕渐深,店里依然灯火通明。
陈艳青瘫在堆满空碗的桌子旁,看着周雄在电脑里清算今天的营业收入,突然笑出了声。
原以为偷偷准备的开业,竟被这群热情的顾客逼成了全集市都知道的大事件了。她咬了口凉透的米线,突然觉得,或许这意外的开场,才是最完美的开始。
毕竟,还有什么比被食客追着跑更幸福的烦恼呢?
各位同学注意啦!陈艳青踩着塑料凳,手里挥舞着一个笔记本,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米线店后厨里蒸腾的热气中,六个兼职大学生东倒西歪地靠在贴着小心地滑的瓷砖墙上,活脱脱一群被生活捶打的咸鱼。
经过刚才的暗中观察,现在开始分配岗位!她打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岗位。
戴金丝眼镜的女同学顿时挺直腰板,镜片反光中透着我要当大堂经理的渴望,悄悄的往前面挤。
这位同学——陈艳青故意拉长语调,鉴于你泡米线时精确到秒的计时习惯,恭喜你获得米线计时器终身成就奖!以后每锅米线都由你亲自掐表出锅,你的岗位是煮面岗!
那个女同学推眼镜的手微微颤抖,我、我以为会是收银...
打住!陈艳青指着她沾着米线汤的白上衣,你这看到小数点就两眼放光的架势,让你管钱不得把顾客算成负数?
角落里,染着挑染的男同学突然举手:青姐!我刚才摔了三个碗,是不是能当摔碗酒表演艺术家?
话音未落,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文艺系女生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转盘子炫技,碗能长脚飞出去?
陈艳青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好!这位同学获得祖传摔碗十八式继承人称号,负责端菜!记住,要是再摔碗——
她突然压低声音,就把你扔到后厨和高压锅作伴。
陈艳青一一把兼职的同学分的差不多了,后面一个嘴巴塞得满满的女孩露了出来,此刻正抱着装满酸豆角的搪瓷盆,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
这位同学!陈艳青一把夺走她的盆,鉴于你对食材的深厚感情,以后你就是咱们店的食材质检员!不过偷吃超过三筷子——她晃了晃计算器,从工资里扣到你怀疑人生!
轮到分配收银台时,所有人屏息凝神。
陈艳青突然指向全程沉默的一个女孩:“这位女同学!虽然你今天把番茄酱当成辣椒油挤了十七次,但我看中你敲代码的手速!从明天起,你负责收银岗!”
那个有点安静的女同学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那、那遇到假钞怎么办?
简单!陈艳青掏出张印着自己照片的A4纸,直接掏出这张本店老板娘美照,告诉对方用颜值抵债
培训进行到高汤调配环节时,意外发生了。刚才摔坏碗的男生非要表演街舞式颠勺,结果整锅米线连着漏勺飞进了陈艳青的帆布包里。
我的单反!周雄惨叫着扑到陈艳青身上抢救相机,镜头上还挂着根倔强的米线。
陈艳青却两眼放光,立刻掏出手机直播:家人们!米线店惊现天外飞仙名场面!现在下单送同款惊喜大礼包
qq视频里里,陈艳青寝室的几人笑得前俯后仰。
当寝室关门的前一小时,米线店终于收拾妥当。
陈艳青看着这群被生活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员工,突然举起装着酸梅汤的搪瓷缸:敬明天!要是有人把顾客的微辣做成变态辣——
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就罚他把整锅辣椒全吃下去!
不知多少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而此刻的米线店,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仿佛正等着迎接一场鸡飞狗跳的开业狂欢。
第92章 勤劳朴实的杨二婶一家
凌晨四点的月光还在路灯上打瞌睡,陈艳青和周雄裹着厚外套来到米线店时,就看见二楼的窗户漏出暖黄的光。
青省的天气变化多端,明明白天还热的要死,到了晚上就可以冷的不想出门。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想起昨天半夜十一点,杨二婶在qq群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高汤要熬够八小时才出味,青青你放心睡,婶儿盯着火呢“。
此刻她扒着玻璃往里瞧,只见杨二叔正戴着防水围裙,把昨晚泡着的米线往竹篮里捞,脑袋几乎要贴到泡米线的桶里了。
杨二婶围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她的卷发都熏成了泡面头。案板上码着新切的酸菜,刀工整齐得能参加米其林摆盘大赛。
旁边的竹筐里还有很多切碎的青菜,一筐一筐的放的整整齐齐,方便后面摆盘。
“杨二婶!“陈艳青推门而入,寒气裹着她的声音钻进温暖的厨房,“您二老这是要把米线店卷成上市公司啊?“
杨二婶头也不抬,手里的漏勺精准捞出浮沫:“青青来啦?快来尝尝新腌的泡菜。周雄呢?没把他冻成冰棍儿吧?”
话音刚落,周雄裹着一身冷气进来,活像刚从北极科考回来的企鹅。
“婶!您就饶了我吧!“周雄摘下结了水汽的眼镜,“今天早上您来了,我这闹钟都成了摆设。估计外面的街坊邻居都在传,咱们米线店的高汤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杨二叔推了推眼镜,严肃道:“雄子你这话不对,公鸡打鸣只能叫醒人,咱们的高汤的香气能馋醒整条街。”
他说着从身后掏出个笔记本,“我统计着呢,昨天泡了100斤米线,就卖了一个小时,今天至少泡500斤吧!”
陈艳青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对“拼命三郎”夫妻。
当初接手这家米线店时,她压根没想到,把二楼隔层给杨二婶一家住,会给自己招来两个“超管”。这对闲不住的夫妻,愣是把员工宿舍变成了米线店的“作战指挥部”。
杨二婶擦着手从灶台前挪开,从橱柜里端出个保温桶:“知道你们年轻人爱赖床,婶儿给你们留了早点。”
揭开盖子,金灿灿的鸡汤米线飘着油花,卧着两个溏心蛋,光是香味就让人忘记了外面的寒冷的天气。
周雄捧着碗吃得呼噜作响,含糊不清地说:“杨二婶,要不您入股当股东得了。现在开店最怕遇到摆烂员工,像您这样把店当自家厨房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杨二婶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什么胡话!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婶儿就是闲不住。”
杨二婶说完,转头看着陈艳青,“对了,青青,我研究了新配方,明天咱们试试用牛骨和鸡架一起熬汤?在丽丽那边熬出来的高汤味道不错,应该用来做过桥米线也没有问题!”
陈艳青笑着,“杨二婶,你的手艺我是相信的,不过,你过来了,丽丽那边没有问题吧?我和她打电话都没有说起这个事情。”
“应该没有问题,丽丽自己也在店里,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大姑秋香过去帮忙了,她做活还是麻利的。”
“那就好,我当时想着你们家可以一家的过来,其他几家合适的都还有小孩,走不远,你有没有怪我啊?”
“青青,是我要谢谢你呢,今年烤烟后面暴雨全部被淹了,没啥收成,我和你妹妹丽丽在那上班,还能挣一点钱,你叔和二哥,就跟着你爹做工赚了一点钱,其他时候都在闲着,现在我们过来你这里,三个人都有活计,开心还来不及呢!”
杨二叔也笑着,“陈老哥教出来的娃,没差,都会照顾村里人。”
陈艳青望着这对热情洋溢的长辈,突然觉得,比起给他们找新房子搬出去住,或许让杨二婶继续当“编外店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能遇到把你的生意当成自家事的人,可比找到完美的房子珍贵多了。
晨光渐渐漫过窗台,高汤的香气混着刚出炉的卤鸡蛋,飘向街道尽头。
米线店的卷帘门还没拉开,就已经有昨天吃过的老顾客在门口张望。
陈艳青看着杨二婶熟练地系上围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米线店怕是要成为这条街上永远不打烊的温暖灯塔了。
第93章 号码牌引发的“革命”
试营业这一天,陈艳青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晨光还没完全洒满街道,她的“云南青香过桥米线”店就已经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仿佛全市人民都约好了今天集体嗦米线。
早餐时间,后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完了完了!米线快没了!”
陈艳青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调料罐摔在地上。她冲过去一看,300斤米线居然在短短两小时内全军覆没!
这哪里是卖米线,简直是在给一支饥饿的军队提供粮草!
杨二叔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手里的泡发盆差点拿不稳:“乖乖,这是把我这辈子要泡的米线都泡完了吧!”
说着,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麻溜地又开始泡发新的米线。
杨二婶也没闲着,她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边往备用锅里倒高汤,那架势,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炼金术。
店里十三四个兼职人员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得不行。
有的端着米线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像在玩真人版的“超级玛丽”,躲避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那些伸出来要米线的手。
有的在收银台前急得直跺脚,因为扫码枪仿佛也在故意捣乱,怎么都扫不出码;还有的在收拾桌子,刚收完一张,下一秒又被新的食客占领。
陈艳青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疯狂打字,就差把手机屏幕戳出个洞来:“救命啊!家人们!我的米线店要被吃垮了!快来帮我找帮手,重金求‘嗦粉战场’支援!”
发完消息,她又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入到这场“战斗”中。
不一会儿,宿舍群里消息炸了锅。金林率先回复:“哈哈哈哈,艳青你这是捅了嗦粉窝吧!别急,我马上发动朋友圈帮你招人!”
其他姐妹也纷纷响应,开始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广发“英雄帖”。
就在陈艳青忙得晕头转向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老板娘!再加一碗米线,多放辣子!”
陈艳青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隔壁理发店的王师傅。
她哭笑不得地喊道:“王师傅,您都吃三碗了,再吃我这米线真要断供啦!”
王师傅抹了把嘴,嘿嘿一笑:“你这米线太香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试营业日里,陈艳青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也不知道被多少食客催了单。
但看着店里座无虚席,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她暗暗发誓,等熬过这一关,一定要好好整顿店铺,不能再这么手忙脚乱了。
而此时,在金林和姐妹们的努力下,终于有几个新的帮手闻讯赶来。
陈艳青看着这些“救星”,眼里满是感激:“欢迎加入‘青香米线’的疯狂战场,咱们一起战斗吧!”
于是,新一轮的“嗦粉大战”,又在这充满烟火气和欢笑声的店铺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下午两点半,陈艳青瘫在收银台后面的塑料凳上,手里的塑料碗还沾着半块没啃完的凉透的肉夹馍。
她盯着天花板上转得吱呀作响的吊扇,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开米线店,而是在参加一场永无止境的铁人三项
——左手端碗右手开票,脚下还得随时躲避横冲直撞的送餐员。
“老板娘!3号桌要加醋!”
“再来两份炸豆皮!”
“老板你看这碗里是不是没放鹌鹑蛋?”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像海浪般涌来,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活像有人在脑袋里敲架子鼓。
就在她第无数次被扯住围裙时,一个念头突然像被按了闪光灯般在脑海炸开:上一世吃自助餐时,那些店家不就是给号码牌让顾客自己取餐的吗?!
“叮——!”陈艳青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吓得旁边正在收拾残羹的兼职小妹手一抖,差点把整盘辣椒泼在自己脚上。
“我想到了!”她高举着油腻的围裙,活像个宣布重大发明的科学家。
“我们给顾客发号码牌!让他们自己找座,叫号了再来取餐!这样前厅的人就能全塞进后厨,咱们就能组成钢铁米线生产流水线了!”
杨二叔举着沾满米线的双手,满脸写着怀疑:“这能行吗?咱这小城可没人这么干过,顾客不得以为咱们店耍大牌?”
杨二婶倒是眼睛一亮,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我看行!就像银行叫号似的,洋气!”
几个兼职生更是举双手赞成,毕竟谁也不想再端着滚烫的米线在人群里玩“极限穿越”了。
说干就干!陈艳青立刻翻出压箱底的快递盒子,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上数字,再用回形针别成简易号码牌。
当她把第一个写着“1号”的牌子递给门口的大爷时,大爷瞪着老花镜瞅了半天:“这是干啥?领救济粮的票?”
陈艳青赔着笑脸解释半天,大爷才半信半疑地拿着牌子找座位去了。
新制度刚实行时,场面一度混乱得像喜剧电影现场。
有大妈攥着号码牌追着服务员问:“姑娘,我这8号是不是得等到晚上八点啊?”
还有带娃的家长举着牌子满店乱窜:“我15号!我15号!我闺女尿裤子了能不能提前做?”
更离谱的是,几个喝多的大哥把号码牌当扑克牌玩,差点因为“炸金花”在店里打起来。
但神奇的是,随着后厨“叫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局面竟渐渐稳定下来。
陈艳青站在出餐口,扯着嗓子喊:“12号!12号!三鲜米线不要香菜的!”
就看见人群里突然钻出个穿花衬衫的大叔,像抢演唱会门票似的冲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可算到我了!再不来我家狗都要饿成纸片了!”
后厨这边更是热火朝天。杨二叔化身“米线分发大师”,左手抓米线右手浇高汤。
杨二婶守着汤锅,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几个兼职生排成流水线,递碗的递碗,放配菜的放配菜,效率直接翻倍。
最搞笑的是原本负责前厅的小李,因为实在太想念出餐的快乐,主动申请调到后厨,结果兴奋过度,把辣椒油当成芝麻酱浇进了碗里。
到了晚饭时间,店里虽然依旧爆满,但秩序已经好了太多。
陈艳青站在柜台后,看着顾客们井然有序地取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成功导演了一出大戏的幕后功臣。
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路过时,探头张望了半天,酸溜溜地说:“哟,搞什么饥饿营销呢?”
陈艳青冲他眨眨眼:“这叫科技与狠活,下次请你吃带号码牌的包子!”
夜幕降临,当最后一个顾客拿着“128号“心满意足地离开时,陈艳青瘫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号码牌,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天,她不仅拯救了自己的米线店,还意外开创了小城餐饮界的“号码牌革命“。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新状况?管他呢!至少现在,她终于能安心啃完那个被冷落已久的肉夹馍了。
陈艳青回想着今天一天的情况,有些担心明天应该怎么办?
明天周雄,陈艳青还有李志都要去学校上课,还有一部分兼职的人员明天上午也是要上课,不知道杨二婶们明天怎样应付。
“二婶,明天我们好多人都要回去上课,你们人手会不会不够?”
“青青,放心去上课吧,我们能行的!”
第94章 招聘全能兼职
陈艳青捏着排班表,像捏着一团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垂死挣扎的轰鸣,她数着名单上歪歪扭扭的八个名字,突然觉得这数字像极了八颗即将滚落的汗珠。
这哪是排班表,分明是生死簿。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刘海撩成冲天炮造型。
店里那台老咖啡机适时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在为她的吐槽鼓掌。
八个兼职员工,加上杨二婶一家三个人,要撑起周一一天的疯狂营业,这难度堪比让旱鸭子去横渡长江——就算勉强扑腾到对岸,估计也得喝成个水饱。
正愁眉苦脸间,后厨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陈艳青一个激灵,以为发生了小型地震,结果看见杨二婶哼着《最炫民族风》端着盘子飘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半块葱花饼。
杨二叔紧随其后,活像个移动的蒸笼,脑袋上的汗珠子能在地板上砸出小坑。
二婶!二叔!陈艳青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扑过去,你们这是要上演《铁人夫妻档》啊?
她指着两人通红的脸和湿透的后背,再这么下去,明天你们就得在店门口挂个本店员工已蒸熟,欢迎品尝的招牌了。
杨二婶用围裙角擦了把汗,笑得眼睛眯成月牙:青青,我们俩老骨头硬朗着呢!前段时间还能一口气拎着东西爬六楼呢!
那是因为小偷拎着你家腊肉!陈艳青哭笑不得,而且您二位现在是白天黑夜连轴转,铁人三项运动员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长时间疲劳工作会有副作用,比如二叔可能会把盐当成糖,到时候客人喝到咸奶茶,估计能直接表演个喷射水柱。
杨二叔憨憨地挠挠头:哪能呢?我顶多把辣椒面当成芝麻撒。
得了吧您!陈艳青双手叉腰,从明天开始,您二位必须轮岗!二婶上早班,二叔守夜。就这么定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我现在就去招聘软件上摇人,标题就写急聘!本店有和蔼可亲的铁人夫妻坐镇,包教包会包累瘫
杨二婶噗嗤笑出声: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那可不!陈艳青眨眨眼,等招到新人,咱们就搞个员工培训——第一课,如何在杨二叔的黑暗料理下存活;第二课,破译杨二婶的方言密码。保证趣味性拉满!
月亮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三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虽然店里依旧忙得鸡飞狗跳,但陈艳青突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倒也可爱得紧。
至于兼职招聘?实在不好意思在班级群发招聘信息,那就先让她去网上几个大学生来体验体验生活再说!
陈艳青踹开出租屋的门,运动鞋像两只被打蔫的茄子瘫在玄关。
周雄跟在后面,整个人蔫得像被微波炉叮过头的蔫黄瓜,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惊得茶几上的绿萝都抖了抖叶子。
救命...陈艳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蜘蛛网线,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被客人吃剩的米线——软趴趴,黏糊糊,还带着股酸菜味。
周雄从沙发缝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比了个的手势: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变成店里那台冷藏柜——不用动,还能吹冷风。
正当两人进行咸鱼瘫文学创作时,客厅里突然传来键盘敲击的暴风骤雨声。
陈艳青脖子一梗,看见李志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活像只被通了电的八爪鱼。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黑眼圈衬得比国宝还浓郁。
他这是在敲键盘,还是在弹《野蜂飞舞》?陈艳青翻身爬起来,凑近一看,李志的聊天框里正跳出二十几条未读消息,订单详情页面像走马灯似的疯狂刷新,好家伙,他这手速能去参加电竞比赛了吧?
周雄挣扎着坐起来,镜片滑到鼻尖: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能用脑电波操控电脑了。
陈艳青咬着嘴唇,突然觉得地板的凉意都变得扎心。
她抄起半瓶凉白开咕嘟灌下,呛得直咳嗽:不行!咱们不能当职场吸血虫!大家齐心,其利断金!
她抓起鼠标,屏幕光标在招聘网站上疯狂跳动,既然要招米线店兼职,不如来波买一送一!会用电脑的统统抓来!既能端碗又能敲键盘,主打一个斜杠打工人
周雄瞬间眼睛放光,像饿狼看见肥肉:妙啊!让他们左手煮米线右手回消息,前一秒在厨房颠勺,后一秒在后台改库存,这波操作直接申请非遗!
李志终于舍得从屏幕前抬起头,活像只被吵醒的树懒: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前提是你们先借我双脚,我感觉它们已经离家出走了。
三人立刻开启网络捞人模式。陈艳青咬着笔头,在招聘文案里疯狂输出:诚聘!本店提供宇宙级多线程工作体验——既能解锁当代华佗成就(给米线把脉调味),又能get互联网冲浪高手称号(处理订单如闪电)!时薪管够,管饱管累,包你体验人生的酸爽与精彩!
周雄在一旁疯狂补充:特别适合想要体验人间真实的大学生!在这里,你将学会用0.1秒区分番茄酱和辣椒酱,用意念控制打印机吐单,以及如何在客人催单和系统报错的双重夹击下保持微笑!
李志默默在末尾加了句:表现优异者,可获得老板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试吃机会,以及和铁人夫妻亲密接触的宝贵名额。
三人盯着屏幕,笑得在沙发地板上滚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看着这三个在生活浪潮里扑腾的年轻人,把疲惫煮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欢乐米线。当鼠标重重按下键时,他们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多少,怀揣着好奇,一头扎进这场疯狂的打工之旅。
第95章 神奇的小广告
周一的阳光像宿醉未醒的打工人,蔫巴巴地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陈艳青抱着一摞课本,脚踩着风火轮般在教室间穿梭,马尾辫随着步伐甩出残影,活脱脱像个被闹钟追着跑的永动机。
周雄更惨,衬衫扣子错着位,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边啃边往教室狂奔,玉米粒扑簌簌往下掉,引得身后跟着一串觅食的麻雀。
好不容易逮着课间十分钟,陈艳青像只饿极的土拨鼠“嗖”地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起,她就被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回复晃花了眼,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堪比菜市场:有人问“端米线时能自带bGm吗?”
有人打听“是刷单还是客服啊?会要自己垫付钱买东西吗”?
还有人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左手敲键盘右手颠勺的技术堪比杂技演员”。
“青子,你看啥呢?”金林像个突然闪现的幽灵,从课上面冒出头来。她顶着鸡窝头,嘴角还沾着辣条碎屑,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艳青的手机,活像只发现宝藏的土拨鼠。
陈艳青被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慌忙捂住屏幕:“祖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这是友情提示,你手机辐射太强,容易吸引外星人。”金林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在看招聘信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隔壁桌正在补觉的同学一激灵,脑袋“咚”地砸在桌面上。
“嘘!“陈艳青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你想让全校都知道我们在搞副业啊?!”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店里缺人缺得厉害,线上招聘却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会蹦出什么奇人异士。”
她点开一条消息,“你看这个,说自己能边做米线边给客人唱歌跳舞,要是真象我们昨天那样子,我觉得他怕是小腿都能打颤,还能歌善舞呢?这到底是来打工还是来传教?”
金林推了推歪到鼻梁的眼镜,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青子,你们这属于战略失误!在网上招兼职,就像在海底捞找刀削面——能捞着才怪!”
她突然掏出包里的荧光笔,在A4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听我的,直接在学校贴小广告!要知道,大学生找兼职的热情,堪比看到打折奶茶的丧尸!”
周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玉米,闻言眼睛一亮:“这主意妙啊!咱们的广告得突出亮点——加入我们,体验现实版《鱿鱼游戏》!只不过游戏内容是在米线汤里捞漏勺,在订单海里捞救命稻草!”
陈艳青忍不住笑出声:“再配上表现优异者,可获得老板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大礼包,内含神秘口味米线,吃完保证让你怀疑人生!”
金林兴奋地拍桌:“还得加一条运气好的话,能围观老板和铁人夫妻的极限拉扯,见证人类体能的奇迹!”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注意到窗外路过的老师投来疑惑的目光。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在他们的草稿纸上洒下金色的光斑,仿佛提前为即将贴满校园的“奇葩招聘广告”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芒。
下课铃声响起,陈艳青和金林,用跑800的的速度冲向校园里的信息栏。
两人像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在信息栏前上演现实版“特工接头”。
金林放风时脖子转得比雷达还快,陈艳青则踮着脚贴广告,动作行云流水,结果胶水涂多了,把自己的食指和招聘纸黏在了一起,扯得龇牙咧嘴,活像在和信息栏演苦情戏。
两人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像两团被风卷进来的枯叶,一屁股砸在后排座位上。
讲台上的道德与法治老师正激情澎湃,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抛物线,ppt上的大道理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陈艳青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仿佛被灌了铅,恍惚间觉得老师的声音变成了催眠曲。
这时,手机在桌洞里疯狂震动,像揣着只暴躁的蟋蟀。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陈艳青偷偷掀开桌布瞄了眼,差点被气笑——早知道就该在广告上画个大喇叭,写上“非战斗时间请勿召唤”!现在倒好,这些电话跟约好了似的,比大姨妈还准时,震得她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
百无聊赖之际,陈艳青鬼使神差点开股票软件。
九月份入手的那支股票,走势曲线像坐了火箭似的直冲云霄,涨幅546%的数字红得刺眼。她盯着K线图,突然瞳孔地震——这走势,活脱脱像只蓄势待发的窜天猴,明天怕是要上演“高台跳水”!
陈艳青点开后面几天的股票K线图,明天这只股票开始反转,后面一路绿。
陈艳青火速给周雄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仿佛在弹奏命运的交响曲。
清仓操作刚完成,她又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锁定了一支服装股。那走势曲线图,和上个月买的那只一样,陈艳青点到最高点,简单计算了以而下,如果现在入手,最高点抛出,那这个月涨幅也是一定会超过500%。
涨停板在向她招手!
就在陈艳青沉浸在操盘的快感中时,金林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扑过来。
她瞪大双眼,盯着手机屏幕倒抽一口凉气,那夸张的表情,活像看到外星人在跳广场舞:“青子!你居然是隐藏款富婆!这股票账户里的数字,比我期末考的总分还长!”
她这一嗓子,堪比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教室。
老师的ppt翻页声戛然而止,整个年级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后排。
陈艳青感觉头顶炸开一朵蘑菇云,手机差点飞出窗外。她手忙脚乱关屏幕,却不小心点到了自拍,前置摄像头里,她惊慌失措的脸和金林震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张死亡截图里。
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这位同学,看来你对资本的力量有独到见解?不如上台,结合今天讲的诚信经营,给大家分享分享?”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陈艳青只觉得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疯狂吐槽:完犊子,这下从股市操盘手变成课堂反面教材了!
第96章 当代大学生的创业“玄学”
“喂!你好,我是招聘兼职的,你今天中午打我电话,是有时间做兼职吗?今天下午七点半来学校侧门云南青香过桥米线店面试兼职,记得带上课程表,要是迟到了就不用过来了,可以过来的话,一会给我手机发条信息,备注姓名!”
陈艳青一手夹着手机,一手疯狂敲击着Excel表格,嘴角还沾着刚刚吃饭没擦干净的辣椒油,活像个刚从战场下来的女战士。
结束最后一通夺命连环call,她瘫在堆满米线配料表的老板椅上,长舒一口气。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今天这波招聘堪称“王者操作”,二十几个兼职同学就这么被她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来了。
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我是……准时面试。”的消息,陈艳青忍不住哼起了《好日子》,五音不全的调调把后厨偷吃米线的小猫都吓得炸了毛。
“嫂子!大事不好!”刚准备去上晚课的李志像颗炮弹似的撞开办公室门,手里的奶茶洒了自己一身。要不是陈艳青眼疾手快把电脑往边上一拽,估计这会儿他们的创业大计就要被珍珠奶茶给泡汤了。
“咋的?米线店被外星人端了?”陈艳青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扔过去,那架势仿佛在说“多大点事儿”。
李志抹了把脸,喘着粗气说:“比这还严重!线上店铺的事儿还没着落呢!周雄已经在楼下奶茶店占座了,说再不定下来,他就要用优惠券把奶茶店喝倒闭!”
三人在奶茶店的卡座里围成一圈,活像三个密谋造反的“乱臣贼子”。
周雄咬着吸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要我说,咱就把这些兼职的都集中到店里来,租个大办公室,24小时营业!就像那些黑心资本家搞的996!”
“可拉倒吧!”陈艳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现在的大学生还吃这一套?你敢搞996,信不信他们反手就在差评区把你骂成‘周扒皮’?到时候咱这店可就成网红打卡点了——专门打卡吐槽的那种!”
李志在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流程图,突然灵光乍现:“要不就让他们自己在宿舍干?现在不都流行远程办公嘛!咱们按业绩提成,多劳多得!”
周雄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你咋知道他们在家是在干活还是在追剧?说不定打着工作的旗号,把咱们的广告费都用来给爱豆打榜了!”
三人争得面红耳赤,隔壁桌的小姐姐都忍不住投来了“这三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的同情目光。
陈艳青突然拍案而起,惊得店里的吊灯都晃了晃:“我有主意了!咱们搞个‘自由飞翔’模式!想集中办公的,店里提供免费米线管饱;想在宿舍办公的,每天上传工作截图,再搞个业绩排行榜,月底让业绩最差的人请全店喝奶茶!”
李志眼睛一亮:“妙啊!这就叫‘胡萝卜加大棒’政策!既有物质诱惑,又有精神刺激!”
周雄摸着下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再补充一点,咱们弄个‘摸鱼举报有奖’机制!要是发现有人偷懒,举报者可以瓜分被举报者当天的提成!”
“你这招也太损了吧!”陈艳青笑得前仰后合,“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定了!”
陈艳青和周雄回了米线店,二楼的办公室现在用起来还可以,但是要再加上几台电脑,再有几个人来这坐着敲键盘,就有些拥挤了,而且环境不适合办公!
重新找场地又是一笔费用,陈艳青最后决定,招聘信息就发在宿舍办公,办公自由,有多少任务,怎么样交任务等,让周雄打印出来,出去贴广告去了,她则在等着一会七点半的面试。
救命!这是招聘会还是早市抢购?
陈艳青举着点名册退到米线店二楼,看着玻璃门外乌泱泱的学生大军直冒冷汗。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整整二十分钟,门口已经排起了九曲十八弯的长队,几个男生甚至搬来了折叠椅,活像在银行取号办理百万存款。
同学,你们是怕我反悔把面试取消了吗?她扒着门缝喊了一嗓子,立刻收获此起彼伏的回应。
穿皮卡丘外衣的女生举着课程表往前挤:老板!我刚从自习室狂奔过来,连晚饭都没吃!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放心!我刚刚在这里点了米线当面试伴手礼,先帮您测试产品!
当第五个同学抱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门口时,陈艳青果断掏出手机开启战地直播模式。
qq摄像头扫过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前厅,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谁懂啊!本打工人第一次体验甲方爸爸的快乐!
qq群里瞬间飘过满屏的羡慕哭了
求内推。
“我来帮忙,有美男哎!”金林疯狂大喊。
面试正式开始后,场面逐渐演变成大型人类观察现场。
陈艳青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后面,活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古代考官。
第一个男生刚把课程表摊开,她就指着周一,周三,周四下午的空白时段惊呼:好家伙!这是课表界的凡尔赛文学吧?别人是抽空打工,你这是抽空上课啊!
随着面试深入,陈艳青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有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掏出的课程表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周一到周五白天上课,晚上十点后兼职,周末直接开启007模式。
妹妹,你这是把自己当永动机了?陈艳青忍不住提醒,小心过劳肥啊!
当第六个掏出大四待业证的同学出现时,陈艳青差点把计算器拍在桌子上。
同学!你们这哪是找兼职,分明是来拯救世界的!她眼含热泪看着对方几乎全白的日程表,脑补出这些人穿着工装在米线店穿梭的画面。
转头就给周雄发消息:速来!我挖到宝了!五个时间刺客!
突然,人群中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举手:学姐,我听说你们在搞网店?我是计算机专业,能...能白嫖套测试账号吗?我可以帮你们优化后台!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成探照灯,当场从椅子上蹦起来:兄弟!你不是来面试的,你是来入股的吧?
这场持续三小时的面试,最终演变成大型才艺展示现场。
有同学现场表演单手甩米线,说这是祖传的拉面十八式。
还有人掏出pS作品集,声称能把米线拍出米其林三星的质感。
陈艳青边笑边记录,笔记本上渐渐写满了诸如人形计数器文案鬼才摆盘艺术家之类的奇葩标签。
深夜打烊时,陈艳青瘫在堆满简历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qq新增的二十多个好友申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收集神奇宝贝的训练师。
这些风格迥异的大学生,有的像闪电鸟般高效,有的像妙蛙种子般全能,而她的米线店,正慢慢变成一个装满惊喜的精灵球。
周雄!明天咱们得搞个迎新仪式!她给合伙人发完消息,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突然觉得创业这件事,大概就是把一群有趣的灵魂,熬成一锅咕嘟冒泡的欢乐米线吧。
第97章 从鸡飞狗跳到岁月静好
面试结束当晚,陈艳青站在米线店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同学哼着歌消失在街角,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完成史诗级任务的游戏玩家。
她摸出手机对着排班表来了段魔性的手指舞:“二十个劳动力到手!本老板终于不用当人形陀螺了!”
第二天的培训现场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陈艳青戴着奥特曼头套站在收银台后,举着写满“生存指南”的小黑板:“各位萌新听好了!遇到‘微辣不要辣’这种玄学需求,直接召唤后厨大师傅!要是有顾客问‘你们米线里有没有米线’,别怀疑,他只是来砸场子的!”
几个待业的“大神”则被安排成了“带娃小分队”,他们今天已经训练了一天了,差不多都会了。
其中那个穿潮牌卫衣的男生,左手搂着培训手册,右手端着米线碗,活像个江湖大侠在传授武功秘籍:“记住,装米线的姿势要帅,递筷子的速度要快,顾客的好评自然来!”
网店部那边更是画风清奇。
陈艳青让他们了解一下米线店这边的运营系统,给出合理处理方式。
五个计算机系的“键盘侠”窝在仓库临时改造的工位上,对着订单系统疯狂输出。
有人边敲键盘边念叨:“这订单号就像代码里的bug,我今天必须把它们全debug!”
还有人突发奇想,给不同商家设置了专属emoji——卖辣椒油的是?辣椒图案,送蔬菜的是蔬菜图案,搞得后台聊天记录像个表情包大赛现场。
当周雄第N次收到“商家问能不能用摩斯密码下单”的离谱咨询时,他抱着电脑冲进陈艳青的办公室:“救命!这些人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玩密室逃脱的?”
陈艳青咬着薯片淡定支招:“别慌,回他‘本店支持意念下单,需提前充值功德’。”
……
三天后的傍晚,陈艳青背着印满米线图案的书包,像个放学的小学生般蹦跶着往出租屋走。
路过米线店时,她踮脚趴在玻璃上偷看:后厨飘着袅袅白雾,兼职们有条不紊地摆盘,切菜,装碗、打包。
收银台前,新员工正熟练地用话术哄好一个非要在米线里加跳跳糖的“奇葩”顾客。
回到家打开电脑,后台对话框安静得像停机坪。
偶尔弹出的消息都是“什么时候可以补货”,“多出点新款式”这种正常需求。
陈艳青瘫在沙发上,幸福得直打滚:“家人们!谁懂啊!创业人终于等到了‘世界和平’的这一天!”
她顺手点开员工群,发现有人发了段视频:几个兼职同学在打烊后偷偷举办“甩米线大赛”,冠军奖品是免单券一张。
评论区里,周雄和李志正在疯狂刷“禁止摸鱼”的表情包,而陈艳青却默默点了个赞
——毕竟,谁能拒绝这种又能赚钱又能整活的快乐打工日常呢?
这周六,兼职人员全部入职上岗,陈燕青对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的二十个人头,狠狠咬了口卤蛋。这感觉就像刚把一群幼儿园小朋友送进教室,自己却突然被宣布放暑假
——空虚来得猝不及防。
周雄的鼠标在网店后台页面划出诡异的S型轨迹,活像一只在屏幕上跳广场舞的电子幽灵。他第17次刷新页面时,李志又从沙发上翻了个身,睡衣上的皮卡丘图案被压得变形,活脱脱是他们此刻扭曲的创业心态。
“要不...咱们斗地主?”周雄举起鼠标当话筒,声音里带着一夜好眠后的沙哑。
李志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震得茶几上的泡面桶都晃了晃:“得了吧,你上次输急眼把王炸当飞机打出去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
陈燕青抱着保温杯从厨房探出头,枸杞在热水里翻滚得像她躁动的心:“要我说,咱们这状态像极了期末考完的学渣
——突然没了目标,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话音刚落,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大概是被这颓废的气氛呛到了。
三人瘫在沙发上开始回忆人类早期社交活动。
周雄突然坐直,头发翘得能支起晾衣杆:“你们记不记得,咱们来学校一个半月了,连校门口的煎饼摊都没吃全过!”
李志摸了摸肚子,那里囤积的外卖油脂仿佛在无声抗议。
“再不去逛逛,青省的雪一下,咱们就该进化成雪怪在寝室冬眠了。”周雄不甘心的提醒。
陈燕青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周雄和李志齐刷刷凑过去,活像三只等着投喂的橘猫。
“我打算叫上寝室那三个特困生——特困于学习、特困于运动、特困于出门。”她边打字边笑,“咱们这组合,出去绝对能承包整条街的回头率。”
第98章 集体摆烂
qq群里的消息炸了锅。
苏小棠秒回了个熊猫头流泪的表情包:“终于有人带我逃离文献的苦海!上次出门还是十一国庆收假回来出校门取快递!”
金林更绝,发了段30秒的语音,背景音全是键盘敲击声:“等我把这行代码写完!要是程序再崩我就把电脑做成雪橇!”
最离谱的是许嘉,直接甩来张课程表:“三点到三点零五分有空,过时不候。”
陈艳青们寝室是个杂学院的寝室,陈艳青和金林是工商管理学院,苏小棠是语言学院,许嘉是信息技术学院,和李志是同班同学。
“咦……不来的就开除寝室。”陈艳青提议。
金林:复议。
苏小棠:+1。
许嘉:好吧!我投降!
周六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六人组身上。
周雄戴着印着“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的渔夫帽,脖子上还挂着串钥匙扣
——据说是网店滞销的库存。
李志穿着件印着“别问,问就是在创业”的t恤,下摆沾着昨天泡面的油渍。
陈燕青被苏小棠强行套上了粉色毛绒耳罩,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他们浩浩荡荡杀向小吃街时,正巧撞见隔壁学院的创业团队,学校的风云人物。
对方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策划书,而他们这边,林小满叼着烤肠,许嘉的书包侧袋插着半瓶没喝完的奶茶,周雄正和卖的大爷讨价还价:“叔,买两个能不能送个兔子耳朵造型的?我们这儿有个姑娘属兔!”
朝阳缓缓升起时,六人东倒西歪地坐在集市旁边的长椅上,开始补充一天里的第一顿能量。
苏小棠举着手机和男朋友视频吃章鱼小丸子,男朋友的回答全是“你这吃相太野性”等。
李志和金林絮絮叨叨了半天,望着天边的朝霞,突然感慨:“原来摆烂比奋斗还累,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掏空的充电宝。”
陈燕青往周雄手里塞了根糖葫芦,山楂上的糖霜在暮色中闪着光:“得了吧,这叫创业中场休息。等青省的雪下来,咱们就带着今天的热量,回去继续!”
她话音未落,周雄已经把糖葫芦塞到口中咬了一大口,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晨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掠过,谁也没注意到,李志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了今天这时这刻的灵感——或许可以开发个“摆烂旅游指南”,毕竟,谁能拒绝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治愈系摆烂呢?
周雄的额头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百度搜索框里的关键词从“青省周边游攻略”变成“青大附近公园”,最后甚至跳出了“如何用三小时速成导游”。
他头发油腻得能炒盘菜,指尖还沾着薯片碎屑,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活像只在键盘上跳踢踏舞的仓鼠。
“我说老周,你这是要把整个百度百科搬到咱们的旅游计划里?”李志瘫在长椅上,脚边堆着三罐空可乐,手机屏幕亮着外卖软件,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来份炸鸡续命。
他外套上的卡通恐龙图案已经被磨得发白,此刻随着他的动作扭曲变形,仿佛也在无声吐槽这混乱的筹备现场。
陈燕青盯着手里机qq的通信录,现在兼职人员已经够了,之前加了好友的就要备注清楚,万一不够了还可以联系了看看。
qq头像后被她备注的乱七八糟,有的名字后面备注着哭脸,有的写着“再考虑考虑”,还有个备注是“疑似诈骗分子,已拉黑”。
她刚准备给下一个人备注,突然听见周雄的惨叫:“完犊子!青峰山景区居然要预约!咱们这临时起意根本约不上啊!”
就在六人陷入混乱时,陈燕青的手机突然炸响,那铃声像颗手榴弹在寂静中炸开。
来电显示上“沈叙白”三个大字格外刺眼,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到金林端着的麻辣烫里面。
“我去!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人都已经通知齐了,这怕是玩不了了!”
“接啊!开免提!”李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乐罐咕噜噜滚到墙角。
周雄更是夸张,直接把脑袋凑到手机旁边,活像只好奇的土拨鼠。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叙白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在楼下。”
空气突然凝固,只有周围小贩的叫卖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嗡嗡作响。陈燕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震破耳膜了,她结结巴巴地问:“楼、楼下?哪个楼下?我们寝室楼下?”
“不然呢?”沈叙白的语气带着三分疑惑、四分无语和三分“你们这群傻子”的嫌弃,“不是说今天去周边游?我提前查好了路线,带了晕车药、充电宝,还给你们买了早餐。”
周雄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李志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燕青,而陈燕青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计划全乱套了”。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说:“那个……其实我们还通知了其他人,只是还在选路线,连路线都没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陈燕青以为沈叙白要挂电话时,他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提前来救场。赶紧下来,五分钟内看不到人,早餐我就全喂流浪猫了。”
“我们现在没有在学校,我们在集市这边,要不然你在出租屋等我们吧!”陈艳青无奈的道。
“我没有在你们学校里啊,我就是在你们出租屋这里,意思你没有住在出租屋里?你在学校还有寝室啊?”沈叙白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你在出租屋的话,就出来路边吧,我们在路对面的长椅上吃东西。”陈艳青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周雄。
六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周雄把薯片袋塞进装垃圾的袋子里;李志胡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长袖毛衣;陈燕青更是夸张,慌慌张张的收拾长椅旁的垃圾,还一个不小心溅了她一裤子。
许嘉抓起包里的口红往嘴上抹,结果歪到了脸颊上,活像被人揍了一拳,只有苏小棠还在和男朋友视频,慢慢的吃着东西。金林则到处张望,口里念着要给李志买一件外套。
简单收拾好后,几人冲到出租屋旁边的路边,沈叙白开着辆酷炫的面包车,车顶上还贴着个“团建大队长”的卡通摇旗。
他怀里抱着个纸袋,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冬日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看见六人狼狈的模样,他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们在搞拆迁。”
“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嘛!”周雄厚着脸皮凑过去,伸手就要拿油条,被沈叙白灵活躲开。
“先上车,路上再商量。”沈叙白打开车门,“顺便说一句,我连你们要喊的人都计算在内了,厉害吧!”说完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小棠和许嘉。
陈燕青震惊地看着沈叙白,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人形外挂。“你怎么……”
“你们三个的办事效率我还不清楚?”沈叙白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里带着几分笑意,“与其等你们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坐稳了,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把混乱的团建变成史诗级的快乐现场!”
随着面包车呼啸而去,路边的流浪猫叼起沈叙白故意留下的半根油条,摇着尾巴消失在街角。
而这场充满意外的周边游,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9章 荒野厨神翻车实录
沈叙白的面包车拐进隔壁县山路时,导航软件发出垂死挣扎的尖叫:“您已偏离人类文明区域!”
许嘉抱着苏小棠的腰,两人在中间的座位上大呼大叫:“救命!这路颠得我感觉在玩真人版qq飞车!”
周雄坐在副驾驶位上,扭头对着坐在最后排位置的李志大喊:“兄弟!你后座的烤肠掉了!”
话音未落,三根脆皮肠已经滚进路边水沟,惊飞了两只正在谈恋爱的青蛙。
转过十八道弯后,高山湖泊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湖面像块被摔碎的镜子,倒映着蓝得过分的天空,岸边沙滩上零星散落着鹅卵石,活像老天爷打翻了糖果罐。
苏小棠解下安全带发出土拨鼠尖叫:“这也太原始了吧!连个卖烤肠的小摊都没有!”
“恭喜各位,成功解锁‘荒野求生’隐藏副本!”沈叙白甩了甩头发上的树叶,掏出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前方五百米,有片能烤火的黄金沙滩。不过友情提示——”
他突然压低声音,吓得陈燕青差点把手机掉进湖里,“这里可能有野生烤肠出没。”
等六人连滚带爬摸到沙滩,周雄立刻瘫成一团咸鱼:“这哪是沙滩,根本是天然按摩石浴场!”
他每挪动一下,身下的鹅卵石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活像在演奏《命运交响曲》。
李志更绝,脱了鞋在沙滩上蹦跶,结果被尖锐的石子扎得单脚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袋鼠。
一行人玩到中午的时候,周雄和李志被沈叙白叫走了。
“开工!”沈叙白掏出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瑞士军刀,指着树林下达指令,“周雄去捡干树枝,李志负责找松果当燃料,姑娘们...负责尖叫捧场!”
许嘉翻了个白眼,默默从背包里掏出防晒霜:“我还是负责防晒吧,不然回去得被导师当成出土文物。”
半小时后,周雄扛着捆比他人还高的树枝回来,树枝间卡着几片卫生巾——显然是从某个缺德游客留下的垃圾里捡的。
“这易燃!”他振振有词,吓得陈燕青赶紧把他推到十米开外。
李志更离谱,捧来的“松果”其实是马粪,气得沈叙白当场表演了个警犬式嗅觉鉴别:“你是不是把鼻子忘在出租屋了?!”
当篝火终于噼啪作响时,苏小棠举着自拍杆惊呼:“救命!沈警官生火的样子好像原始人!”
陈燕青偷偷录下视频,画面里沈叙白戴着墨镜、围着用衬衫改的围裙,正往火堆里扔火腿肠,火星子溅到他警服上烫出小洞,活像被陨石轰炸过的月球表面。
“专业烧烤三十年!”周雄举着黑得像碳的鸡翅自夸,“这叫‘火山熔岩风味’!”
结果第一口咬下去,鸡翅在嘴里发出金属碰撞声——原来他把没摘的铁签子一起烤了。
李志更惨,烤时过于投入,刘海被火苗燎得卷成了方便面。
最绝的是沈叙白,不知从哪掏出个警用水壶煮泡面,面汤里还漂着半片不知谁的创可贴。
“这叫‘警民一家亲特供版’!”他面不改色地给每人盛了一碗,吓得林小满当场表演了个“花式吐面”。
夕阳把湖面染成橘子汽水色时,七人东倒西歪躺在沙滩上。
周雄摸着鼓成西瓜的肚子:“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填了十二斤馅料的烧麦。”
陈燕青望着天边的火烧云,突然想起白天烤焦的火腿肠还卡在树枝上,活像给路过的鸟儿准备的黑暗料理。
回程路上,导航终于恢复了生机:“您已进入人类文明区域。”
但没人注意到,李志的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那是他准备拿回去当创业失败纪念品的。
而月光下的高山湖泊,正默默目送这群把荒野团建玩成灾难片的年轻人,继续在荒诞的生活里横冲直撞。
……
到了学校附近,许嘉和苏小棠着急回去赶作业,就剩了金林自觉的跟着陈艳青回了出租屋。
沈叙白踢开横在玄关的三只拖鞋,皮鞋精准避开沙发前的可乐罐丛林,在出租屋的混乱战场中走出了红毯模特的步伐。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甩在堆满零食包装袋的椅背上,那姿势像是在给某时尚杂志拍大片,却不知外套下摆已经沾上了半块薯片碎屑。
“各位,我带来了比青省冬天的妖风还刺激的消息。”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向天花板,活像在发布年度科技成果,“还记得上次那出密室逃脱真人版——就是你们被迷晕在房间里的绑架案吗?破案了!”
正在用筷子捞泡面里最后一块火腿肠的李志手一抖,面条啪嗒掉回碗里溅起油花:“我去!合着我们上次差点成了犯罪纪录片主角?”
周雄惊得把刚塞进嘴里的辣条喷了出来,红色碎屑像花瓣似的飘落在他没来得及收拾的键盘上。
沈叙白掏出手机调出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染着夸张的粉色头发,眼神凶狠得能杀人。
“这位姐们,堪称恋爱脑黑化典范。”他摇头晃脑地开始说书,“起因是她闺蜜抢了她男朋友,一怒之下直接上演情场修罗场,把闺蜜给...咔擦了!”
他突然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陈燕青手里的奶茶差点泼到电脑上。
第100章 绑架案后续
“重点来了!”沈叙白故意压低声音,周雄和李志立刻像企鹅似的凑过去,连陈燕青都伸长了脖子。
“这位姐们,因为未成年,蹲了五年局子。别人在里面改造思想,她倒好,成功解锁狱中爱情副本,傍上了个大佬当姘头,出来直接晋升犯罪团伙二当家!”
陈燕青突然打了个寒颤:“等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发誓真没抢别人男朋友!”
说完还惊奇的看向金林,“小林,你抢她男朋友了?”
金林摇了摇头,“我哪有那本事,我只有被甩的份。”
……
“问题就出在这儿!”沈叙白突然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女孩和陈燕青相似度高达90%,“你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复仇导火索!那位姐们出狱后在公园遛弯,好家伙,远远瞧见你,还以为是死去的闺蜜诈尸了!当场就给姘头发消息:宝!我看到仇人转世了,这次必须复仇!”
周雄听得目瞪口呆,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辣条:“所以她就雇了四个小弟来绑架?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沈叙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人家这叫专业!姘头大手一挥,从犯罪人才市场挑了四个,制定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绑架计划——虽然最后失败得很教科书。”
他说着突然掏出个小本本,“来,我给你们复盘一下犯罪现场:催眠没有学好,全部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在她身上,她就开始了催眠;迷药剂量没算好,导致你们提前苏醒;逃跑路线没规划好,被警察堵了个正着;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在作案前吃了顿火锅,结果被火锅店老板当成可疑分子报了警!”
李志笑得直拍大腿,泡面汤都洒在了裤子上:“这哪是犯罪团伙,分明是搞笑男天团!”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沈叙白强忍着笑,“被抓后,四个小弟疯狂甩锅,其中一个哭着说:我本来是去应聘外卖员的,结果被忽悠成了绑匪!另一个更绝,说自己是被高薪日结的招聘启事骗来的,还以为是参加什么神秘综艺录制!”
陈燕青扶额长叹:“所以我这是躺枪?就因为长得像别人,差点被当成复仇工具?”
“恭喜你,喜提人形替身成就!”沈叙白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棒棒糖,“不过别担心,现在那帮人又回局子里深造了。来,吃颗糖压压惊,就当是给这场荒诞绑架案的谢幕彩蛋。”
夕阳的余晖透过凌乱的窗帘洒进来,照在四人笑作一团的脸上。
谁能想到,这场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精彩的故事,竟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落幕?
而出租屋里那堆还没收拾的零食包装袋,此刻仿佛也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离奇又搞笑的冒险。
“唉,难怪她被带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活着?’原来如此!”陈艳青莞尔。
“噗——“周雄刚灌进嘴里的可乐喷得像喷泉,正巧浇灭了沈叙白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李志手里的烤焦的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啪嗒”掉在地上,惊得他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金林同时站起来,被李志一带,双双躺在了地上,正好压在了那烤焦了没吃完的半块“火山熔岩鸡翅”上面,两人成功的接吻了。
沈叙白却突然收住笑,大大的眼神变得像扫描仪似的精准聚焦在陈艳青脸上。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泛黄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落下,仿佛照片里的女孩会突然破屏而出:“你真的...不是青省人士?”
陈艳青啃着黑炭似的烤玉米僵在原地,玉米粒卡在牙缝里进退两难。
她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沈叙白盯着她手里的鲜花饼露出的诡异表情——现在想来,那眼神根本不是馋零食,而是在做dNA比对!
“老沈,你这眼神搞得像在搞人口普查。”周雄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结果被沈叙白的表情吓得后退半步。
只见这位平时走路带风的警草,此刻眼圈红得像刚啃完十斤辣椒,声音沙哑得能拉丝:“她叫林小曼,我女朋友。那个说她抢男人的谣言...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来接她下班。”
出租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金林睫毛颤动的声音。
李志偷偷把烧焦的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塞回塑料袋里,生怕破坏这沉重的气氛。
周雄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我说你上次在绑架现场,怎么一直盯着青子看,还奋不顾身的保护青子,还有那次你诱惑我们玩游戏,然后一直盯着青子的游戏Id青柠薄荷发呆...”
陈艳青感觉后颈发凉,突然想起被绑架的那天,自己逃跑出来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现在想来,八成是沈叙白躲在树后,把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当成了故人重现!
“我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陈艳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从帆布包里翻出皱巴巴的飞机票,“看!昆明到青省的飞机,”说着又掏出身份证,照片上她顶着非主流刘海,表情比被警犬盯上的嫌疑人还紧张。
沈叙白盯着身份证上的“云南**”字样,喉结上下滚动。他突然掏出个破旧的护身符,褪色的丝线里还缠着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小曼出事那天,戴着我送的护身符...后来在案发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越来越响。
陈艳青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触到护身符,周雄突然像只炸毛的猫窜出来:“等等!这场景怎么像电视剧认亲现场?老沈你该不会要让青子给你当替身情人吧?”
“去你的!”沈叙白难得爆了句粗口,耳尖却红得滴血,“我只是...只是看到她戴着同款发绳,那天在便利店买了小曼最爱的鲜花饼,连走路踢石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囔得像蚊子哼哼,“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行李箱夹层里躺着的同款发绳——那是上一世高中校门口买的廉价货。
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却又憋不住想笑:原来自己重生后努力扮演的“普通女大学生”,在别人眼里竟是行走的故人投影仪!
“听好了,沈警官。”陈艳青挺直腰板,把身份证拍在沈叙白掌心,“我是陈艳青,云南人,特长是吃辣和网购,缺点是熬夜追剧。至于这位林小曼...”她指了指天边的晚霞,“她大概在某个地方,看着你抓坏人抓得风生水起,然后疯狂吐槽你烤的火腿肠能当凶器。”
周雄突然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子:“没错!就凭你把孜然当白糖撒的操作,小曼要是真在,肯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李志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说真的,我现在急需一份正常人类做的烧烤压压惊。”
昏黄的灯光把五人影子拉得老长,沈叙白小心翼翼把护身符塞回口袋,警服上的烤肠油渍在余晖里闪着诡异的光。
陈艳青踢开脚边的垃圾袋,突然觉得重生后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她成功让一个冷面警草,在出租屋上演了一出年度狗血大戏。
第101章 逛街储物过冬
沈叙白拖着耷拉着的身子关上门的瞬间,陈艳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不是舍不得人走,是这破出租屋的窗户缝漏风,简直能把人天灵盖吹得嗡嗡响。
“金林,”她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拍拍手往客厅一侧喊,“今晚别回寝室了,就住我那屋吧!昨晚我铺上了电热毯,插上能烙饼。”
金林抱着一摞零食从李志身后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你确定?我昨晚摸了摸暖气片,感觉它比我还需要保暖。”
“少废话,”陈艳青往沙发上扔了个暖水袋,“再磨蹭今晚你就得抱着李志睡,他打呼能把墙震出裂缝。”
话音刚落,李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金林身前抬起头来,嘴里叼着金林塞的土豆片,含混不清地喊:“我听见了啊!嫂子,不带你这样揭短的啊,再说我明天逛街不帮你和雄哥拎包,让你们自己抱着十斤重的羽绒服走三站地。”
周雄紧随其后,裹着件一看就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活像个刚从东北大澡堂子里出来的大爷:“要我说,明天逛街得有战略。先去吃碗加双倍辣椒的牛肉面,把身子骨暖透了再冲锋——我可不想在服装店试毛衣的时候,冻得像只被扔进冰箱的鸡。”
金林这才挪到沙发边坐下,搓着手哈气:“你们是不知道,我老家那边现在还穿单衣呢,来青省前我妈非让我带秋裤,我说她杞人忧天,结果昨天在公交站等车,感觉耳朵都要冻掉了,现在摸起来还像块硬邦邦的冻豆腐。”
“知足吧你,”陈艳青翻出手机划购物软件,“上周我见楼下张阿姨,穿了三件毛衣加一件羽绒服,走路都像个圆滚滚的企鹅,她说这叫‘物理防御拉满’。咱们明天目标明确:羽绒服要过膝的,毛衣要加绒的,鞋子要能塞进两双袜子的——谁要是敢买那种漏脚踝的‘时尚款’,今晚罚他睡阳台。”
周雄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凑过来看手机:“我瞅着这件军绿色的不错,抗风,还能当被子盖。上次我在网上买了件号称‘零下三十度能穿’的,结果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大冷天的在路边跟衣服搏斗了十分钟,路过的狗都给我让道。”
李志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明天得给我妈买双棉鞋,她总说市面上的鞋底太滑,上次去菜市场买白菜,差点在结冰的台阶上表演后空翻。还有我爸,去年给他买的围巾被他当抹布用了,这次得买条印着‘禁止擦桌子’的,看他还好不好意思造次。”
金林被逗得直笑,刚想说什么,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都跳了跳。
陈艳青眼疾手快地把暖水袋塞给他:“看吧,这就是不穿秋裤的下场。明天逛街第一站就去买秋裤,加厚加绒的那种,穿上能直接去北极科考。”
“那我得买两条,”金林吸着鼻子说,“一条穿,一条备着——万一洗了没干,总不能裹着浴巾出门吧?”
周雄已经开始畅想明天的场景了:“我想象了一下,咱们四个明天裹得像四只熊,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路过烤红薯摊买四个,捧着边走边吃,红薯汁流到手套上都舍不得擦——这才叫过冬嘛!”
李志掏出手机设闹钟:“明早七点起,谁赖床谁请喝奶茶。我可打听好了,批发市场早上开门有折扣,晚了好看的颜色都被大爷大妈抢光了。上次我去晚了,想买件灰色的卫衣,结果只剩件印着‘小猪佩奇’的童装,老板还说我穿挺合身。”
陈艳青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散会睡觉。今晚谁要是敢抢被子,我就把他的衣服全藏起来,让他明天光着屁股去逛街。”
金林抱着暖水袋往卧室挪,路过李志身边时特意叮嘱:“你半夜要是打呼噜,我就把沈叙白那只会学狼叫的玩具狗塞你嘴里。”
李志啧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今天坐在车上说梦话喊‘冰淇淋第二份半价’,差点把我馋醒。”
周雄已经钻进被窝了,隔着门缝喊:“都赶紧睡!明天要是买不到满意的棉裤,这个冬天咱们就集体抱团取暖——到时候谁要是敢抢中间的位置,我就把他的暖宝宝全偷过来贴自己身上!”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叫,像是在为明天的逛街大战提前擂鼓。
出租屋里的灯一个个熄灭,只剩下客厅的小夜灯亮着,照得沙发上那堆明天要背的空包,像是列队待命的士兵。
毕竟在青省的冬天,没有什么比一件靠谱的羽绒服更让人安心的了——当然,如果能顺便抢在周雄前面买到最后一件黑色加绒卫衣,那就更完美了。
金林和陈艳青两个挤在陈艳青的小床上,温热的电热毯暖的俩人大汗津津。
青省的十月太难受了,白天可能要穿半截袖,晚上就得穿羽绒服!
第102章 金林家是同行
周日的清晨,陈艳青是被冻醒的——准确来说,是被金林昨晚把被子全部裹走冻醒的。她裹着睡衣坐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过了头,直接从深秋扎进了隆冬。
“周雄!你看看外面这鬼天气,是不是老天爷忘了调温度计?”陈艳青走出自己的卧室,扯着嗓子喊隔壁屋的男友。
话音刚落,就听见客厅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李志的哀嚎:“我的天,这风刮得跟后妈的巴掌似的,我刚摸了下门把手,差点以为自己在摸冰块!”
等四人哆哆嗦嗦地洗漱完毕,周雄裹着件厚外套,牙齿还着颤提议:“要不……先去米线店看看?顺便吃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话立刻得到全票通过,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天气里空着肚子出门。
他们合伙开的米线店离出租屋不远,就在出租屋楼下的商铺,只是不是同一个楼梯,需要出了出租屋,转到外面才可以进入米线店。
一路走着,陈艳青眼看着路边穿短袖的大爷瞬间把胳膊缩进袖子里,活像只受惊的老鳖。
到了店里,店员小张正抱着个热水袋直跺脚:“陈姐周哥,你们可来了!今天这天气邪门得很,早上来吃早点的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我刚还跟后厨说,要不要把冬天的棉门帘提前挂上?”
四人一边听着小张吐槽,一边点了四份加麻加辣的过桥米线。
热汤一上桌,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眼镜片,周雄吸溜着米线,含糊不清地说:“吃完这顿,先去综合市场逛逛?听说那儿衣服便宜,正好添件厚的。”
李志举着筷子猛点头:“我举双手赞成!再这么冻下去,我怕我这细皮嫩肉的胳膊要冻出冻疮来,到时候怎么给顾客递米线?”
金林在一旁笑出声:“就你那胳膊,糙得跟砂纸似的,还细皮嫩肉?不过去市场是该去,我妈昨天还跟我说,换季的衣服该备了。”
等他们揣着一肚子热汤,哆哆嗦嗦地挤上公交车时,才发现整车人都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降温。
前排大妈的嗓门尤其响亮:“我家小孙子昨天还穿背心呢,今天直接套上毛衣了!这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我看啊,八成是要下暴雪!”
后排的大爷立刻反驳:“你可拉倒吧,这才十月下旬,下什么暴雪?我看是台风把北方的冷空气吹过来了!”
陈艳青听得直乐,戳了戳周雄的胳膊:“你听,比咱们还能瞎猜。”
周雄正忙着给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笑道:“管它什么原因,到了市场买件更厚外套是正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站,四人刚下车,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灌了一肚子凉气。
综合市场门口更是热闹,小贩们正手忙脚乱地换招牌——原本写着“夏季清仓”的牌子,被临时改成了“秋冬新款上市”。
有个卖t恤的摊主更绝,直接把短袖堆在地上,上面盖了块纸板,写着:“买三件送毛衣(库存有限,送完即止)”。
进了市场里头,四人更是傻眼了。
有顾客在议论:前几天来的时候,货架上还挂满了短袖、短裤、连衣裙,今天一瞅,好家伙,放眼望去全是羽绒服、棉服、毛裤,活像误入了东北的冬天。
有个摊位老板正踩着凳子往高处挂长款羽绒服,见他们几个冻得缩脖子,热情地招呼:“几位,来件羽绒服不?昨天刚从仓库拉出来的,便宜卖!五十块钱一件,防风又保暖,穿上跟裹了床棉被似的!”
李志伸手摸了摸,立刻缩回手:“嚯,这面料硬得跟塑料布似的,穿上怕是能当盔甲用。”
周雄正翻着一件深蓝色棉服,闻言笑道:“你懂什么,这叫抗风!你看这拉链,拉到顶能把下巴都包起来,再冷的风也钻不进去。”
陈艳青在一旁翻着毛裤,忽然听见金林“咦”了一声,扭头问她:“怎么了?”
金林指着摊位上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衣服眼熟。我家在广东开的服装店,去年也进过一批同款,不过那边冬天暖和,卖得不太好。”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周雄手里的棉服“啪嗒”掉在地上:“金林,你家也开服装店?我们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金林捡起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有什么好说的?小本生意而已。我爸妈在广州白马市场有个摊位,专做女装批发,冬天主要卖薄款羽绒服和加绒卫衣,不像这边,一降温就全是厚棉袄。”
李志眼睛一亮:“那你岂不是懂行?快给我们参谋参谋,这市场的衣服到底值不值得买?别是些残次品。”
金林笑着拿起一件棉服,翻到里衬给他们看:“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小作坊做的。真要想买划算的,等回头我让我妈从广州发一批货过来,质量比这好,价格还能便宜三成。”
陈艳青顿时来了兴致:“真的?那正好啊!我们线上服装店最近正愁没秋冬款货源呢,你家要是有渠道,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周雄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你看咱们这米线店刚走上正轨,线上服装店生意也不错,要是再加上这冬天的款式,以后就不用大冷天挤公交车来市场淘货了。”
金林被他们说得笑起来:“行啊,回头我跟我妈说说。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当免费劳动力,到时候得给我算提成。”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冻得通红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李志甚至搓着手说:“那今天这衣服就别买了?等金林的货来了,咱们直接穿新款!”
陈艳青伸手拍了他一下:“想得美!你想冻感冒啊?先买件便宜的顶着,等新款来了再换!”
四人又埋头在堆成山的棉服里挑挑拣拣,市场里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窗外的风声,倒也热闹得很。
谁也没注意,刚才那个卖羽绒服的老板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嘴里嘀咕着:“这几个年轻人,看着挺精明,不知道会不会买我的货……”
而被讨论的四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件印着“东北大花”图案的棉服笑作一团
——周雄举着那件花棉袄,非要让李志试穿,李志则誓死不从,两人在摊位前追追打打,把旁边的棉服堆撞得东倒西歪,惹得摊主一边跳脚一边笑:“哎哎哎,小心点!别给我弄乱了!这衣服可是正经货,去年在东北卖爆了的!”
冷风还在市场外呼呼地刮着,但这四个年轻人的笑声,却像一碗刚出锅的热米线,把周遭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降温虽然冻人,却也冻出了点意外的热闹和新的可能——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场寒流,还真能给他们的小生意带来点不一样的转机。
第103章 寒流终结者
从综合市场出来时,四人胳膊上都多了件临时救急的厚外套。
陈艳青那件枣红色棉服拉链卡得厉害,拉到一半就卡在胳肢窝,活像只被捆住翅膀的火鸡。
周雄正帮她跟拉链较劲,金林突然指着对面商场的巨幅广告牌笑出声:“你俩看那模特穿的羽绒服,蓬松得跟米其林轮胎人似的,咱们线上店要是进这种款,会不会卖爆?”
这话像颗火星子,“啪”地点燃了陈艳青的灵感。
她甩开周雄的手,拉链没拉上去反而扯掉颗纽扣,也顾不上心疼:“对啊!咱们开线上店不就图个灵活吗?现在天突然冷了,肯定好多人急着买厚衣服,市场里那些棉服虽然糙,但胜在便宜,要是咱们挑点款式顺眼的,价格压下去,指定能成!”
李志抱着刚买的加绒卫衣,脑袋点得像打桩机:“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昨天米线店后台还有顾客问能不能顺带卖暖手宝呢,说明这降温带火了一堆需求!”
四人说着就往商场里钻,刚进门就被中央空调的热风吹得直冒汗。
周雄把外套扒下来搭在胳膊上,看着来往行人身上的厚衣服乐了:“你看那穿貂皮的大姐,热得直扇扇子,估计是早上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不过这正好说明,大家买厚衣服都是临时抱佛脚,咱们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们从一楼女装区逛起,陈艳青拿着手机对着挂着的棉服疯狂拍照,拍到第三家店时,导购员终于忍不住了:“几位是来进货的吗?我们家支持批发,三件起八折。”
金林灵机一动,顺着话茬往下接:“我们线上店想找几款性价比高的棉服,你们家这几款拿货价多少?”
导购员眼睛一亮,立刻搬来凳子让他们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听得李志悄悄跟周雄咬耳朵:“你看金林这架势,比咱们开米线店时跟供应商砍价还专业,不愧是服装世家出身。”
逛到童装区时,陈艳青指着件印着奥特曼的棉服笑喷了:“你看这衣服,奥特曼的眼睛还会发光,穿出去晚上能当路灯用。不过说真的,这种带噱头的款,说不定年轻人就吃这一套。”
周雄凑过去一看,发现衣服标签上写着“夜间反光设计,安全出行”,忍不住吐槽:“这设计师是生怕穿这衣服的小孩被车撞不着啊?”
几人边逛边记,金林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听到的价格、面料、拿货渠道都记下来,末了还总结道:“市场里那些棉服虽然便宜,但做工太糙,退货率肯定高。
商场里的款好看,但拿货价太高,咱们没利润。最好是找那种小工厂代工,款式照着商场的仿,用料扎实点,价格卡在五十到八十之间,绝对有竞争力。”
这话让另外三人醍醐灌顶。
李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老家镇上就有个小服装厂,去年还跟我妈打听能不能帮他们销库存呢,回头我问问去?”
陈艳青立刻拍板:“就这么定了!咱们分工合作:金林负责选款和对接工厂,毕竟你懂行;李志管运营和客服,你嘴甜;周雄去拉货源,顺便盯着米线店别出岔子;我就负责拍图修图,咱那线上店的老顾客都夸我拍照显腿长。”
周雄突然想起什么,拽着陈艳青的袖子问:“那咱们原来的线上店咋办?总不能把卖女装的店改成卖棉服的吧?”
金林笑了:“笨啊,新开一个店不就行了?专门卖秋冬厚外套,名字就叫‘寒流终结者’,多有气势!”
“这名儿太土了!”李志立刻反驳,“不如叫‘冻不死你算我输’,又幽默又点题。”
陈艳青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叫‘穿上能抗八级风’?我觉得叫‘暖乎乎小铺’挺好,听着就亲切。”
四人争了一路,从商场吵到公交站,最后还是金林拍板:“别吵了,先注册再说,说不定想的名字都被人抢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工厂打样,等第一批货出来,名字随便你们取。”
公交车来时,他们挤在后门,周雄扒着扶手突然笑出声:“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头脑一热?前几天还在为米线店的营业员发愁,现在突然要开第二个线上店了。”
陈艳青踹了他一脚,没踹中反而差点把自己晃倒:“头脑一热怎么了?前几天开米线店不也是头脑一热?现在不照样天天爆满?再说了,就算赔了,大不了回头卖米线抵债,反正你煮米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志在旁边补充:“就是!顶多我少吃两顿肉,把省下的钱投进去。再说金林懂行,有她在,咱们相当于带了个外挂。”
金林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其实我家那店也踩过不少坑,当年我爸进了一批号称‘永不掉毛’的羽绒服,结果顾客穿一次浑身粘得跟鸡毛掸子似的,最后全当废品处理了。咱们这次稳着点来,先少进点货试试水。”
车窗外,冷风还在呼呼地刮,但车厢里的四个人却越聊越热乎。
陈艳青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拍棉服的主图,周雄在手机上查着注册线上店的流程,李志给老家的表哥发消息打听服装厂的情况,金林则翻着备忘录里的面料参数,时不时跟他们念叨两句“含绒量”“充绒量”的门道。
到站下车时,陈艳青突然想起早上掉的那颗纽扣,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周雄捡起来揣在了兜里,正笨拙地用手指捻着线头想给她缝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指冻得通红,却看得她心里暖烘烘的。
“别缝了,”她笑着把棉服脱下来塞进包里,“等咱们的新店开起来,第一件事就给自己各订十件新棉服,拉链要顺滑的,纽扣要结实的,口袋要大到能装下米线店的记账本!”
周雄抬头对她笑,眼里的光比商场的吊灯还亮:“行,到时候给你订件带毛领的,大到能把你整张脸都埋进去,冬天吃米线都不怕热气熏眼镜。”
李志和金林在旁边听着,笑得前仰后合。
冷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却吹不散这四个年轻人眼里的劲儿。
谁也说不准这突如其来的创业计划能不能成,但此刻他们挤在一起往前走的背影,比任何棉服都更能抵御这深秋的寒意
——毕竟有些热情,从来都不怕降温。
第104章 网店爆单
陈艳青、周雄、李志和金林四位,简直是奇葩。
前阵子把自己活成了旋转的陀螺——哦不,比陀螺还惨,陀螺至少有个轴心能稳住,他们四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硬生生把第二个线上店铺从一堆乱麻里薅了出来,前后折腾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几个人的状态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算客气。
陈艳青和周雄为了青省那批羽绒服和棉服,几乎把附近的服装加工厂踩了个遍,一会儿担心面料不够蓬松,一会儿纠结走线不够工整,末了拍板定下两家厂子时,周雄揉着发酸的腰说:“再让我多转俩厂,我这腿能直接给我罢工,当场在厂区门口表演个‘人体雕塑’。”
另一边,李志和金林也没闲着。
金林家那批衣服的发货渠道,硬是被他们俩捋顺成了“全自动导航”——只要有人下单,订单信息能像长了翅膀似的,“嗖”一下就飞到广东那边的仓库,效率高得金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开了什么“外挂”。
有天半夜他还跟李志发消息:“你说咱这操作,会不会让广东那边的仓库小哥以为来了个‘幽灵订单’?”
总算,在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时,店铺赶着点上线了。
看着后台那清清爽爽的界面,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庆祝的力气都快没了,陈艳青有气无力地总结:“这哪是开店,这是渡劫,咱四个算是成功飞升了。”
谁也没想到,店铺上线才两天,就撞上了周末。
周六的阳光刚漫过窗台,金林就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没挪窝。
屏幕上的订单提示音跟按了循环播放似的,“叮咚”声此起彼伏,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却硬是从这“噪音”里听出了金曲的韵味。
金林时而兴奋,时而懊恼,嗓子都快吼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啧啧”个不停。
旁边的李志凑过去一看,嚯,后台的浏览人数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订单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没完,跟过年时的鞭炮声似的热闹。
“我说老金,你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再笑下去,腮帮子不得抽筋?”李志打趣道。
金林哪顾得上理他,手指飞快地点着确认发货,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抽啥筋?我现在高兴得能原地翻三个跟头!你看这单量,咱这三天的罪没白受啊!”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冲厨房喊:“艳青!周雄!今晚加菜!必须得整只烧鸡庆祝庆祝,我请客!”
厨房里传来陈艳青的回应,带着笑意:“就你会吆喝!先把订单发完再说,别回头高兴太早,让客户等急了给咱差评,到时候你的烧鸡就得换成‘闭门羹’咯!”
金林嘿嘿笑着应了声,又低头看了眼后台,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看来这个网店算是开对了,照这架势,以后说不定得给他们四个都配个计算器,不然这订单量,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连带着那藏不住的笑意,都变得金灿灿的。
李志在一旁看看,看着看着鼻血流了下来……
李志面不改色,低头一边擦鼻血,一边冲厨房大喊:“就是,嫂子,今天必须加餐!就冲我这忙的头晕眼花流鼻血,咱得给胃开个庆功宴!”
陈艳青正系着围裙择菜,闻言探出头来,额角还沾着片菜叶:“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能的。刚瞅见你嘴角咧得能塞个鸡蛋,再笑下去,小心被订单量‘闪’了腰。”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心里盘算着中午加个红烧排骨——毕竟这阵子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是该补补。
中午的饭桌上,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酱色油亮得晃眼,周雄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排骨炖得够意思,比咱前几天啃的面包强百倍。”
李志刚扒完一碗饭,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下午咱分工明确,老金守后台,我跟嫂子、雄哥去打包,争取早点弄完。”
话是这么说,可当三人钻进堆满包裹的储物间,才发现这“早点弄完”纯属痴心妄想。
订单像雪片似的堆成小山,陈艳青拿着胶带“嘶啦嘶啦”地缠,手腕酸得像挂了块砖头。
周雄蹲在地上贴快递单,膝盖麻得站起来时差点打趔趄。
李志负责核对地址,嗓子喊得都快冒烟了,“广东那单是羽绒服还是棉服?”
“青省的地址别写错了,不然邮到海南去,客户得以为咱发错季节!”
储物间里没开空调,几人忙得满头大汗,周雄抹了把脸,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喘着气说:“早知道订单这么多,当初就该把储物间改成‘空调房’,现在跟蒸桑拿似的,我这t恤都能拧出半盆水。”
“暖气开得太大了吧,关了暖气好一点。”陈艳青尴尬的提醒。
她是第一个来到储物间,打开门冷风直灌,冷得她直打哆嗦,赶紧打开了暖气。
结果后面忙起来忘记了,大冬天的,整了几个人汗流浃背。
金林在客厅处理完一批订单,揉着发僵的脖子过来帮忙,刚进门就被热浪扑了满脸:“嚯,你们这是在搞‘高温作业’啊?我看你们仨快成‘汗人’了。”
陈艳青白了她一眼,举着胶带卷冲她晃了晃:“少贫嘴,赶紧帮忙贴单!再磨蹭下去,今晚又得跟前两天似的,熬到十二点见。”
结果还真被她说中了。
当最后一个包裹被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周雄抬手看了眼表,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二点,秒针“咔哒”一声,像是在给这漫长的一天敲下句点。
储物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艳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腰抵着墙,疼得“嘶”了一声,她捶着腰哀嚎:“这日子过不成了!必须赶紧找几个兼职来帮忙!再这么干下去,我这老腰怕是要提前退休,直接给我折成九十度直角,以后只能趴着走路了!”
周雄也跟着直咧嘴,他试图直起身子,结果动作刚做一半就僵住了:“附议!我这腿现在不是我的腿,是两根灌了铅的柱子,挪一步都费劲。再说了,总不能让客户觉得咱店火到连发货都发不过来,显得多不专业。”
李志瘫在纸箱上,有气无力地接话:“找兼职这事,明天一早就提上日程。今晚……今晚先让我睡个天昏地暗,谁要是敢叫我起来,我跟谁急!”
金林看着满地狼藉和三个“残兵败将”,既心疼又想笑,她掏出手机:“行,找兼职!明天我就去贴招聘启事,写清楚‘能扛包裹、会用胶带者优先,管饭,顿顿有肉’!现在嘛……谁有力气,我点个夜宵?烤串儿怎么样,就当给咱这老腰老腿赔个罪。”
“点!必须点!”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雀跃。
等待宵夜的时候,四人把包装好的包裹收拾在两个大框里面,明天直接通知快递员上门取货就行。
恍惚间,陈艳青突然想起来,后面几年物流飞速发展,现在还不怎么太流行的网店,再过两年火的挤压了多少线下门店啊!要是他们能把物流也整起来,是不是也能赚很多钱……
陈艳青一边傻傻的想着,一边盘算着,等明天快递员上门了,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行业现在的情况,她还要创业,创业再创业,最后形成产业链,她就可以躺平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照在散落的快递单上,也照在几人疲惫却带笑的脸上——累是真的累,但看着那些代表认可的订单,这点累,好像又甜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第105章 大雪的魅力
陈艳青四人的第二个网店的兼职人员到位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青省下起了大雪。
大雪纷飞,高兴的怎么见过大雪的陈艳青和金林,像两只精灵一样,在大雪里飞奔。
李志和周雄,两个穿的像粽子一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拍拍照片。
陈艳青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米线店里冲时,羽绒服拉链卡到了下巴,她龇牙咧嘴地拽了三下,愣是把自己勒成了只鼓腮帮子的河豚。
身后的金林笑得直打趔趄,新穿的雪地靴在冰面上打滑,差点以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扑进雪堆里。
“你慢点儿!”金林扶着墙直喘气,“咱新招的兼职小妹还在店里等着呢,别回头人以为老板是俩神经病!”
“神经病怎么了?”陈艳青终于拽开拉链,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你见过这么快乐的神经病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原地蹦了三下,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惊得枝头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正好落了金林一脖子。
金林“嗷”一声跳起来,抓起路边的雪团就往陈艳青背上砸。俩人瞬间在雪地里展开了追逐战,羽绒服袖子抡得像翅膀,跑起来带起的雪雾把身后的玻璃门都糊上了一层白。
米线店里头,周雄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俩“疯子”一会儿抱在一起滚雪球,一会儿互相扯围巾,活像两只刚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北极狐。
他旁边的李志裹得比粽子还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看着突然乐出了声:“你看嫂子那跑姿,跟她老家那只追兔子的土狗一模一样。”
“你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周雄调整了下角度,特意给陈艳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特写,“等会儿发群里,让她看看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儿。”
正说着,陈艳青突然一头撞进玻璃门,“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店里正在填入职表的兼职小妹手一抖,钢笔在纸上戳出个黑窟窿。
陈艳青捂着额头转身,看见兼职小妹目瞪口呆的表情,突然挺直腰板,努力挤出端庄的微笑:“那个……欢迎加入啊,我们店氛围比较……活泼。”
金林跟在后头,刚要附和两句,突然发现自己的毛线帽跑丢了,露出一头被雪打湿的乱发,活像个刚睡醒的鸡窝头。
她手忙脚乱地往回跑,结果在门口又跟进来的李志撞了个满怀,俩人抱着滚成一团,正好把刚扫干净的地垫又踩得全是泥脚印。
“我说你们俩,”周雄挣扎着跳起来,拍掉羽绒服上的雪,“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人家小妹第一次来,别吓着——”
话没说完,就见李志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他刚才摔倒时,被风吹起来的裤脚露出的秋裤边,艳俗的大红色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
“删了!”周雄瞬间炸毛,伸手去抢手机,结果脚下一滑,又把旁边的展示架撞得晃了晃,上面挂着的围巾掉下来三条,正好盖在李志的脑袋上。
兼职小妹坐在椅子上,看着四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在店里鸡飞狗跳——一个追着抢手机,一个举着围巾当武器,还有两个蹲在地上笑到捶地板,突然觉得这份兼职或许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这混乱又热闹的场面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新东家好像有点东西,入职第一天就看了场雪地里的行为艺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条街都裹成了白色。陈艳青终于抢到周雄的手机,得意洋洋地把那张红秋裤特写设成了屏保,转身看见金林正蹲在门口堆雪人,用两颗纽扣当眼睛,还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了。
“哎,”她捅了捅旁边喘粗气的周雄,“你说咱这米线店,是不是开对了?”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李志正笨手笨脚地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结果用力太猛把雪人脑袋捅掉了,引得金林发出杀猪般的笑声。
他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烤红薯,塞给陈艳青一个:“对,太对了。”
红薯的热气氤氲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雪景,却把店里的笑声衬得格外清晰。
兼职小妹看着这四个吵吵闹闹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遇到,在大雪天里,愿意陪你一起当“疯子”的伙伴。
第106章 小姐妹的私密话
在大雪纷飞的这一天,金林和李志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个好的像蜜里调油似的。衬得陈艳青和周雄好像只是好朋友,而非恋人。
这天晚上,金林和陈艳青两人躺在陈艳青的小床上,铺着电热毯的铺上分外温暖。
“青子,你和雄哥还没有睡在一起吗?李志他……”
陈艳青正蜷在被窝里啃苹果,听金林这话差点把果核吞下去。她噎得直拍胸口,苹果汁顺着下巴滴在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上,活像刚被人按着头灌了半瓶醋。
“金大美女,我说你能不能铺垫一下?”陈艳青抢过床头的纸巾胡乱擦脸,“吓得我以为李志要跟你提分手,合着是琢磨着要搭伙过日子了?”
金林把自己裹成条春卷,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不是搭伙……他说他的那间带阳台,比你这间小屋亮堂,还能看外面的大雪。”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耳尖红得能滴出血,“而且……他说晚上睡觉暖和。”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合着你俩现在是冰河世纪啊?离了彼此就冻成冰雕?”
她故意往金林那边凑了凑,鼻尖快碰到对方脸了,“说真的,你俩那黏糊劲儿,上次周雄带我去吃烧烤,就看你俩在隔壁桌互相喂烤腰子,我当时就想,这俩要是不住一块儿,简直是违背自然规律。”
金林伸手去捂她的嘴,手劲儿没控制好,差点把陈艳青的脸按进枕头里:“你小声点!”
她气鼓鼓地瞪人,手指却软下来,轻轻戳了戳陈艳青的胳膊,“我不是怕别的……就是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前那个……唉,反正就是不太愉快。”
陈艳青的笑慢慢敛了些,她往床头挪了挪,把靠垫塞给金林一个:“李志跟那人能一样?上次你感冒发烧,他大半夜跑三条街给你买姜茶,回来冻得跟冰棍似的,还嘴硬说自己火力旺。就冲这点,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让周雄卸他胳膊。”
“可男人不都那样吗?”金林把脸埋进靠垫,声音闷闷的,“刚在一起时都捧着哄着,真住一块儿了,指不定就暴露本性了。万一他嫌我睡觉打呼,嫌我用完的化妆品乱扔……”
“打呼怎么了?”陈艳青突然提高音量,“周雄那呼噜声,半夜能把楼底下的狗吵醒,我不也忍过来了?哦不对,我们还没睡一块儿呢。”她突然想起这茬,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天天跟个老父亲似的,说什么‘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看他是怕我夜里把他踹下床!”
金林被她逗笑了,从靠垫里抬起头:“你都十八了,他还拿你当小孩呢?上次我看他给你买的草莓,都细心地把蒂给摘了,跟伺候小公主似的。”
她突然眨眨眼,凑近了些,“说真的,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比如……”
“打住!”陈艳青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出去喂流浪猫!”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其实……他上周带我去看电影,散场的时候牵我手了,手心全是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金林笑得直抖,被子都被她踹到了地上:“我的天,周雄那大块头,平时搬箱子跟玩似的,牵个手还能紧张成这样?”
她突然正经起来,拍了拍陈艳青的手背,“你看,他对你多上心。我跟李志也是,上次他跟我表白,说话都打结,平时他跟客户谈判,那叫一个伶牙俐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金林看着那道光,突然轻声说:“其实我不是怕别的,就是觉得……确定关系是一回事,住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就像开网店似的,刚开始觉得选品上架挺简单,真运营起来才知道要操心这操心那。”
陈艳青没说话,伸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两人身上。
她想起周雄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说给她买了双新棉鞋,码数可能大了点,不行再去换。心里突然软乎乎的,像揣了个刚烤好的红薯。
“其实吧,”她慢悠悠地开口,“住不住一起,就跟冬天穿秋裤似的。别人看着可能觉得没必要,甚至有点土,但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李志要是真对你好,就算住一起发现他睡觉磨牙,你也只会觉得他可爱。”
金林沉默了会儿,突然“嗯”了一声,声音轻快了不少:“也是。大不了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搬回来跟你挤。反正你这小破床,挤两个人跟烙馅饼似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去你的!”陈艳青笑着推了她一把,“要真搬回来,我就让周雄睡地上,给你腾地方!”
两人闹了会儿,渐渐都困了。
金林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那我明天跟李志说,搬过去试试……”
“嗯,”陈艳青闭着眼睛应着,“记得把你那堆毛绒玩具都带上,别到时候夜里想抱着睡觉,抓着李志的胳膊啃。”
黑暗里传来金林轻轻的笑声,伴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像首没谱的小夜曲。
陈艳青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想起周雄白天说的话,他说等周末有空,带她去买件新羽绒服。
心里偷偷乐了一下,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不管是睡没睡在一起,心里揣着点热乎乎的盼头,总归是好的。
陈艳青听金林说完要搬去跟李志同住的打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把刚才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抛物线划得挺标准,就是力道没控制好,核砸在桶壁上弹了回来,正好滚到金林脚边。
“你这准头,不去扔铅球可惜了。”金林弯腰捡起来扔进桶里,见她一脸波澜不惊,反倒奇了,“你就这反应?我可是要跟男朋友同居了哎,人生重大里程碑!”
“重大里程碑?”陈艳青扯过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跟条刚出水的泥鳅似的蜷成一团,“上礼拜你说要尝试螺蛳粉配奶茶,不也说那是人生重大突破吗?”
金林被噎得直瞪眼,伸手去挠她咯吱窝:“你这没良心的!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倒拿我开涮!”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枕头套都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荞麦皮。
等闹够了消停下来,金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嘟囔着“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就打起了小呼噜。
陈艳青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上一世另一个好朋友第一次跟别人合租,也是这样半夜跑来跟她挤一张床,紧张得手心冒汗,说怕别人嫌弃她翻身厉害。
那时候周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听她俩在卧室叽叽喳喳。等那个朋友走了,他才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慢悠悠地说:“你这朋友,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细。”
陈艳青回忆着上一辈子的事情,自己这一辈子肯定是要和周雄生活下去的,自己也从来没有矫情不想和周雄发生关系,要是周雄主动提出来,陈艳青想着一定要同意他,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周雄这个男人,只能是陈艳青一个人的。
想着想着,像奸计得逞似的,突然笑出声。这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有点突兀,吓得她赶紧捂住嘴,扭头看金林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
第107章 陈艳青的心思
说起来也怪,重生回来这大半年,她总觉得像活在套娃里。
周雄还是老样子,会在她吃泡面时抢过碗去煮个鸡蛋,会在她搬货累了时默默接过箱子,连走路都习惯性地走在她左边。
有次她过马路差点被自行车蹭到,他一把拽住她胳膊,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她骨头捏碎,过后又红着脸道歉,说自己太着急了。
“傻子。”陈艳青对着空气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画圈。
上一世周雄也是这样,她阑尾炎住院,他衣不解带守了三天,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却还硬撑着说自己不困。
那时候她总嫌他木讷,不懂浪漫,现在才发现,这男人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犄角旮旯里,像冬天暖气片上悄悄烤热的橘子,不声不响,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她想起七月份的时候去仓库盘点,周雄蹲在地上数货,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的。她掏出纸巾想递过去,却见他突然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裤子,说:“你站这儿干嘛?快到阴凉地儿去,别晒黑了。”
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在他脸上,汗珠子亮晶晶的,倒比货架上的小商品还晃眼。
“切,谁怕晒黑啊。”陈艳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上还留着周雄上次来修暖气时蹭上的灰印,当时他笨手笨脚地踩在椅子上,差点摔下来,抓住窗帘时带倒了旁边的衣架,t恤上沾了不少灰,她笑了他好几天。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周雄说的“你还小”。十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一世她这时候已经跟着同学在吉省跑来跑去做兼职了,早就知道柴米油盐有多磨人。
可周雄总把她当刚出笼的雏鸟,怕她被风吹着被雨淋着。
有次她跟客户起了争执,回来气得直哭,周雄什么也没说,就默默给她下了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说:“咱不跟不懂行的置气,咱把店开得好好的,比啥都强。”
那碗面咸得发苦,她却吃得一滴汤都没剩。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白。
陈艳青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金林问的“睡在一起”的事。
上一世她和周雄第一次住在一起,是因为租的房子到期,两人临时凑合了几天。他睡沙发她睡床,夜里她起夜,见他蜷在沙发上,脚都伸到了地上,就把自己的毛毯扔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毛毯盖在自己身上,他却裹着件薄外套,冻得鼻子通红。
“笨蛋。”她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嘴角却弯了起来。
其实住不住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就像现在,她知道周雄明天一早就会和她去店里,会带她爱吃的糖油果子,会在她算错账时默默帮她圆回来。这种笃定的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陈艳青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金林在说梦话,念叨着“李志你别抢我薯片”。
她笑着摇摇头,往被窝里缩了缩。
管他呢,反正周雄跑不了。他要是敢提,她就敢应。
就算他一直不提……那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耐心等。就像等春天的花开,等秋天的果熟,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么想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周雄举着个烤红薯,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等她,红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整个冬天。
陈艳青第二天又是被冻醒的,鼻尖还残留着梦里看守所那股消毒水混着霉味的古怪气息。
她迷迷糊糊摸向床头灯,指尖戳了三次才按亮开关,暖黄的光打在对面墙上——海报里的周雄笑得一脸憨气,白衬衫领口歪了半寸,还是她后来用pS偷偷修整齐的。
“神经病。”她对着照片骂了句,嗓子干得发紧。
这是陈艳青重生回来一次梦到上一世,邪门的是,她的梦境居然跟倒带似的,从后往前播。
昨晚更绝,直接从监狱释放令倒回了民政局门口——周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手里攥着两个红本本,手心汗湿得能拧出水,跟她说“陈艳青,以后我工资卡归你管”时,牙花子都透着紧张。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脑子还卡在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里。
监狱的会见室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周雄坐在对面,隔着厚玻璃,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推过来一叠复印的证据,指尖在某一行上敲了敲:“这里,张会计的报销单有问题,你回忆下当时是不是你签的字?”
陈艳青当时正盯着他眼下的青黑出神,那阵子他为了给她翻案,天天泡在律所和档案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听见问话,她才低下头,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直到那个名字跳出来,像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扎进眼里。
“李……晓军?”她当时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
周雄抬眼看她:“怎么了?这人有问题?”
“没、没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脏却跟擂鼓似的。
这个李晓军,说不熟吧,是她前公司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她买过无数次早餐;说熟吧,总共没说过三句话,最多是递钱时他多说句“找您五毛”。可这人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涉及百万公款的证据链里?
陈艳青抓过床头的水杯灌了大半,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被冤进监狱时,所有人都躲着走,只有周雄跟个傻子似的,一边打多份工凑律师费,一边骑着辆破电动车跑遍全城找证据。有次会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肉包子,隔着玻璃递过来:“刚买的,还热乎,你吃。”
结果被狱警喝止,那包子最后凉透了,他自己蹲在会见室门口啃得眼泪直流。
梦里倒着放这些画面,比正着看还虐。比如看到他们第一次约会,周雄请她吃火锅,毛肚涮老了非说是“特色”;看到他求婚时,戒指盒没拿稳,银戒滚进了花坛,两人蹲在冬青丛里扒拉了半小时,最后是保洁阿姨用夹子夹出来的;甚至看到刚认识那会儿,他在高一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陈艳青挂着手上的手上前问他旁边有人坐没,他傻呵呵跑过来“没有人坐,我给你拿书包和书,小心你的手……
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倒着看居然都带了点柔光滤镜。
“笑什么呢?”身边传来含糊的声音,金林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地搭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陈艳青吓了一跳,低头看金林。
金林也已经醒了,看到自己的动作,尴尬的笑笑,“我看着你要掉下去了……”
“叩叩……青子,怎么了?可以起来吃早点了!”卧室外面,周雄敲了敲门!
陈艳青赤着脚,一下跑到门口,打开门,这一世的周雄正正的站在她眼前,胡茬在下巴上冒出点青色,呼吸均匀得像台老旧的鼓风机,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早点。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手感舒服,但是很冰凉,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冷硬。
真好,这一世他还在,没瘦成脱形的样子,不用啃凉包子,更不用陪她耗在那间惨白的会见室里。
可那个名字又冒了出来——李晓军。
“青子,你怎么赤着脚,赶紧回去穿鞋!”周雄一低头,就看到赤着脚的周雄,连忙呵斥。
陈艳青伸了伸舌头,“知道了,我再睡一小会!”
陈艳青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摸过手机。
现在是清晨八点,她点开通讯录,想看看有没有上一世的熟悉人的通讯录。
第108章 奇怪的感觉
陈艳青翻开手机通讯录,划了半天,一个一个认真的看,确认再确认,划拉到最下面,没有上一世熟悉人的通讯录。
陈艳青不死心,又打开qq看了一下,也是什么也没有!
陈艳青懊恼,后面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是11年考进去了,后面工作用的最多的就是qq和wx,现在qq里面没有,那会不会在她wx里面呢?要不然这些信息怎么会在做梦的时候在自己的大脑里回放呢?
只是现在wx还没有正式使用,怕是要后面慢慢来。
“大早上不睡回笼觉,你在呆呆的看着手机干什么?”金林彻底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做噩梦了?还是和雄哥吵架了?”
“没。”陈艳青把手机收起来,“不睡了,周雄买了早点,起来吃早点吧!”
“也是,睡啥回笼觉,还要赶紧回宿舍收拾衣服什么的,不是答应李志……”她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陈艳青闭了闭眼,不去掺和金林和李志的事情,而是在想着,上一世的账,正着算倒着算,她都要一笔一笔,跟那些人好好算清楚了。而身边这个傻呵呵的男人,这一世,换她来护着他好了。
陈艳青总有一种这一世自己一定可以把上一世的冤情,查的清清楚楚的样子。
陈艳青脑子里那点纠结了半宿的弯弯绕绕,像是被清晨第一缕阳光晒化的冰淇淋,稀里糊涂就顺着门缝溜走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突然一拍大腿——想那么多干啥?天大地大,肚子饿最大!
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时,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浮肿,她对着镜面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得亏昨天周雄说今早要给陈艳青去买集市南面那家排队能排到巷口的小笼包,那皮薄馅足的鲜美感一想起来,陈艳青的胃就开始不争气地唱空城计,连带着洗漱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倍,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挤在牙刷上。
等她风风火火冲出卫生间,客厅里的景象差点让她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餐桌旁,李志和金林俩人手拉手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没错,就是那种正常尺寸的餐椅,俩人大喇喇地挤在一起,活像粘在一块的糯米团子。
李志正用筷子夹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喂到金林嘴边时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烫着舌头。”
金林抿着嘴笑,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咽下去之后反手端起豆浆杯,吸管递到李志嘴边:“你也喝一口,甜丝丝的。”
李志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末了还故意咬了下吸管,逗得金林拍着他胳膊笑个不停,银铃似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把空气都搅得黏糊糊、甜腻腻的。
而一大早上就出去买早餐拎着回来的周雄,此刻正背对着餐桌,在电脑前坐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那架势像是在赶一个亿的项目。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眼睛盯着屏幕,余光恨不得黏在天花板上,肩膀绷得比拉满的弓弦还紧,连陈艳青出来都没第一时间察觉——估计是被那俩货的恩爱光波烤得坐不住,只能假装自己是台没有感情的办公机器。
陈艳青刚往餐桌挪了两步,周雄像是突然被按了启动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椅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陈艳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青子!你可算出来了!”周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悲愤,“快!速战速决!再晚点我这爱心早餐就成他俩的定情信物了,咱俩只能蹲旁边啃空气,顺便干咽狗粮!”
他一边说一边往餐桌那边瞟,正好撞见李志正低头给金林擦嘴角的豆浆渍,俩人头凑得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周雄赶紧收回目光,痛心疾首地拍着陈艳青的胳膊:“你看你看!我买了四笼包子四碗豆浆,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这才多大一会儿,一笼包子快见底了!他俩是属貔貅的吗?光进不出啊!”
陈艳青被他逗得忍不住笑,顺着他的力道往餐桌走,还没等落座,就听见金林娇滴滴地说:“阿志,这个茶叶蛋剥得不好看,你帮我重新剥一个嘛。”
李志二话不说拿起茶叶蛋,低头认真地剥着,指甲缝里沾了蛋壳碎片也毫不在意,嘴里还哄着:“好,我们金林宝贝吃蛋只吃我剥的,别人剥的都没灵魂。”
周雄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抽,往陈艳青手里塞了双筷子,用气音吐槽:“听听,这是人话吗?鸡蛋听了都得连夜扛着蛋壳跑路!”
陈艳青憋着笑夹起一个小笼包,刚咬开个小口,就听见周雄又凑过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语气:“青子,你可得多吃点,不然对不起我凌晨五点去排队的诚意。再说了,咱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秀恩爱不如吃早饭,粮食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那边金林“呀”了一声,原来是豆浆洒了点在衣服上,李志立刻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擦完还不忘对着污渍吹了两口,那专注程度,仿佛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周雄:“……”
他默默地把自己那碗豆浆往陈艳青面前推了推,“要不,你把我这碗也喝了吧,眼不见为净。”
陈艳青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美味,一边在心里想:行吧,这顿爱心早餐虽然附赠了超额狗粮,但味道确实没话说,值了。
第109章 同居
周六的早餐桌上,笼屉里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醋碟里的姜丝散发着冲鼻的辛辣,李志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蟹黄包,慢条斯理地蘸了醋,刚要往嘴里送,旁边的金林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哎,说不说啊?再不说雄哥那碗豆腐脑都要见底了。”
李志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咕咚咽下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要宣布公司上市的重大喜讯。
对面的周雄正埋头跟豆腐脑较劲,吸管吸得“呼噜呼噜”响,陈艳青则小口小口抿着豆浆,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麦,两人谁也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那个啥,”李志清嗓子的动静太大,终于把周雄的注意力从碗里拉了出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周雄含着一嘴豆腐脑抬头:“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你俩昨晚偷偷组队打游戏,把我号里的装备卖了吧?”
“比那刺激。”金林在旁边插了句嘴,脸上带着点憋不住的笑。
陈艳青放下烧麦,眨了眨眼:“难不成是你俩中彩票了?我跟你说啊,真中了可得请客,上次你说请我吃的小龙虾还欠着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志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我和金林,打算同居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周雄正叼着一个小笼包,刚要使劲咬下去,听到这话,上下牙猛地一错,没咬着包子馅,倒把嘴里的汁水压得“噗”一声——那枚可怜的小笼包像枚出膛的炮弹,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飞过桌面,精准地砸在李志面前的醋碟里,溅起的醋汁星子差点糊了他一脸。
“咳咳咳——”周雄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拍胸脯,脸憋得通红,指着李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俩……同居?!就你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忘了上周是谁半夜打电话跟我吐槽,抱怨金林总把臭袜子塞沙发缝里?”
周雄说完,又转向金林,“又是谁说李志睡觉打呼像开拖拉机?”
没等李志和金林回话,旁边的陈艳青突然“嗝”一声,一个响亮的打嗝打断了周雄的话。
她手里的烧麦“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几秒钟后,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显然是刚才那口豆浆差点跟着打嗝一起喷出来。
“我的妈啊……”陈艳青好不容易顺过气,拍着胸口直喘气,“你们俩同居?这比周雄说他要戒烟还离谱!”
陈艳青假装很惊奇,指着周雄,“上次他说要戒烟,结果晚上就抱着啤酒瓶跟我说‘再抽一支烟,就一口,就当是告别烟’,结果那晚一直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直到后半夜抱着马桶吐!”
周雄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他无视陈艳青的吐槽,指着李志和金林的鼻子来回比划:“不是,你们俩才好了几天啊?你们都了解彼此了吗?李志你怕黑必须开着灯,金林你睡觉必须关着灯,这同居第一天不得打起来?还有啊,李志做饭能把厨房点了,金林洗碗能把盘子摔成马赛克,你们是打算合伙把房子拆了再重建吗?”
金林忍不住笑出声:“放心,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晚上睡觉开个小夜灯,既不影响他怕黑,也不耽误我看清楚他有没有把袜子扔我枕头底下。”
“那做饭呢?”陈艳青一脸怀疑,“总不能顿顿外卖吧?上次李志煮泡面,把陈醋当酱油倒了半瓶,结果那碗面酸得能蘸饺子!”
“所以我们决定了,”李志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早就排练过,“做饭你们俩负责吧,我们买食材,如果必须要做饭,那我们俩轮流做饭,谁做的谁吃完,不许浪费。金林要是把盘子摔了,就罚她去刷厕所;我要是又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就罚我……”他顿了顿,看了眼金林,“罚我给金林洗一个月袜子。”
“噗——”周雄刚端起碗想喝口豆腐脑顺顺气,听到这话又没忍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幸好他反应快,用手挡了一下,结果汤汁全溅在了自己的t恤上,印出一片黄乎乎的印子。
“洗袜子?你确定?金林那袜子,上次放阳台晒了三天,邻居家的狗都绕着走!”
陈艳青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抹眼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这哪是同居啊,这是打算上演一出‘欢乐喜剧人’居家版吧?我建议你们赶紧装个摄像头,说不定能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情侣的同居灾难日》。”
金林掏出手机晃了晃:“不用你说,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每天拍点日常发网上,说不定还能赚点房租钱。”
“赚房租?”周雄一脸痛心疾首,“我看你们是想把房子作塌了,然后睡大街!对了,你们想好谁扫地谁拖地了吗?上次你们俩的电脑桌下,一个月没扫地,桌子底下的零食袋都能堆成小山,最后还是我去给你们收拾的!”
“这个也约法三章了,”李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周一三五金林扫地,二四六我拖地,周日……周日谁也不干活,就当给卧室放个假。”
陈艳青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字笑出声:“哎?这行写的啥?‘禁止在客厅吃螺蛳粉,违者罚抄《同居公约》一百遍’?你们俩不是都爱吃螺蛳粉吗?还规定这个?”
“上次我们在李志那屋吃螺蛳粉,结果他忘了开窗,那味儿三天都散不去,我都不敢进他房间,”金林解释道,“所以这次约好了,想吃螺蛳粉必须去楼道里吃,自带小马扎。”
“楼道里吃?”周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乐了,“到时候邻居还以为你们俩是楼道里的流浪歌手,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吉他,是螺蛳粉。”
正说着,周雄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啊!你们俩同居,意思是要搬出去啦?那我以后找谁打游戏啊?李志你就找这附近的房子吧,我们还可以用我家的网络一起打游戏,要不然,我岂不是要天天跟你那破网较劲?”
“这你不用担心,”金林冲他挤了挤眼,“我们不搬出去,我搬来李志那屋住就行了,就不和青子挤她的小床了。”
“那行,”周雄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震惊早就抛到九霄云外,“那你啥时候搬家?我去帮忙!不过先说好了,我只负责指挥,搬东西这种体力活……你们找搬家公司吧,我怕把我这老腰闪了。”
陈艳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靠不住。对了,金林,你以后就不回宿舍住了吗?我时不时的还是要回去住的。”
李志和金林对视一眼,都笑了。
“和你一样,时不时回去吧,不过还是要看某人的表现,对吧!”金林说完,朝着李志挤了挤眼睛。
周雄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金林什么时候回他们宿舍么,顺便帮青子带点东西什么的……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转眼间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日常讨论。
只有桌上那枚掉在醋碟里的小笼包,还孤零零地泡在醋里,仿佛在无声地抗议:谁能想到,我这辈子最后的旅程,竟是以“见证惊天八卦”的方式结束的呢?
第110章 加火候
李志和金林同居的事情商量完后,陈艳青和金林去她的小房间收拾金林的东西去了。
李志看着波澜不惊的周雄小声说,“雄哥,你和嫂子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也好这么久了,又在一起上大学,合伙开米线店,开网店,你就没想过要和嫂子住一起吗?”
周雄头都没有抬,“青子还小呢,再等等,现在就在一起对她身体不好!我不着急!”
李志一脸贼笑的凑近周雄,“雄哥,你说的其他的话我都没话说,都是正确的,不过你刚才这话我可不赞同,嫂子已经18岁了吧,成年了,不小了,还有,这种事情肯定要男的提出来啊,要不然时间长了,嫂子还以为你不行或者不喜欢她呢?”
周雄手里正给米线店的外卖打包贴标签,听到这话,手里的透明胶带“啪”地粘歪了,半张标签纸翘起来,活像他此刻歪七扭八的心绪。
他把打包袋往桌上一墩,瓶罐碰撞的脆响惊得窗台那盆金林寄养的多肉抖了抖叶子,仿佛也在嘲笑他这副窘样。
“18岁怎么了?”周雄扯下歪掉的标签,声音硬得像刚从卤汤里捞出来的牛筋,“18岁在我这儿,那是刚学会用筷子夹米线的水平,还没到能端起整碗过桥米线的境界。”
他说着往陈艳青房间瞥了眼,陈艳青和金林正蹲在纸箱堆里翻东西,隐约传来“这包螺蛳粉过期三天了”的吐槽声。
周雄喉结滚了滚,又补充道,“再说青子那体质,冬天喝冰可乐跟喝凉白开似的,上个月还大半夜拉我去吃火锅,说‘辣椒能促进肌肉生长’,这种火力旺盛的丫头,能按普通小姑娘的成长进度算吗?”
李志搬了个小马扎坐他对面,胳膊肘支着膝盖,笑得像偷看到隔壁班女生递情书的捣蛋鬼:“雄哥,您这理论能申请个‘周氏米线哲学奖’了。
照您这么说,嫂子得等学会泡发木耳不发黏、煮鹌鹑蛋不破壳,才算‘能端起整碗米线’?”
他伸手戳了戳桌上那碗周雄没吃完的过桥米线,“那您上周给嫂子煮红糖姜茶,精确到放三颗红枣四片姜,连火候都掐着秒表算,那会儿怎么不说她‘还小’?”
这话像根细粉丝,精准勾住了周雄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上周陈艳青来例假,忙完线上店铺的发货事情后,疼得脸色发白,还是强撑着说“没事”。
他当时没吭声,转身就蹲在后厨煮姜茶,手忙脚乱差点把红糖罐打翻,最后端过去时,陈艳青正对着电脑核对订单,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姜茶,突然就红了眼眶,说“周雄,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那语气里的甜,比他偷偷多加的半勺红糖还齁人。
“我那不是怕……”周雄抓过桌上的薄荷糖嚼了两颗,冰凉的刺激压不住耳根发烫,“怕她觉得我急吼吼的,像没见过世面的食客,刚闻着点香味就想把整锅汤都端走。
你想啊,人家跟我从高一同桌熬到大学同校,又陪我从开网店到开米线店,这情谊比老汤还醇厚,哪能跟速食泡面似的,开水一冲就想盖盖子?”
“哟,现在知道讲情谊了?”李志突然压低声音,往后间瞟了眼,“那你前阵子偷偷改网店首页,把嫂子吃米线的照片p上去,还在详情页藏了句‘老板说,老板娘喜欢吃加双倍酸笋的米线’,这又是哪门子的‘慢慢来’?”
他学着周雄的语气,捏着嗓子说,“‘青子还小,所以我要把她的喜好刻进网店代码里’?”
周雄的耳朵“腾”地红了,像被滚汤烫了一下。
他确实干过这事儿,那天陈艳青第一次在青省这边试吃过桥米线,那样子太迷人了。他就把这张照片p了一下,挂到了网店的首页去了。
陈艳青抱怨打包米线的塑料袋太滑,他连夜找厂家定做了带防滑纹的,上面还印了个举着米线碗的卡通小人,眉眼分明就是陈艳青的样子。
这些偷偷摸摸的心思,他以为藏得比老坛酸菜还深,没想到早被李志这小子看了个通透。
后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陈艳青的嚷嚷:“金林!你这包冻干草莓怎么潮成橡皮糖了?怪不得周雄总说你储备的零食像被老鼠啃过!”
金林不甘示弱地回嘴:“总比某人强!把周雄的旧球鞋当网店拍摄道具,说‘这鞋够脏,能突出咱们家米线的干净’!”
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憋着笑差点背过气。
周雄想起那双被当成道具的球鞋——其实是他故意放在拍摄架旁的,就想看看陈艳青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一边骂“周雄你是属蜈蚣的吗,袜子能攒出一抽屉”,一边偷偷拿去刷干净,晒在店门口最显眼的竹竿上,跟她的运动t恤并排晃悠,活像两面插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小旗子。
“你说……”周雄突然凑过去,声音压得像怕被米线里的鹌鹑蛋听见,“我要是现在进去,跟她说‘青子,要不你搬我那屋去?我的房子带阳台,能晒你的运动服,还能放你那堆吃不完的零食’,她会不会……”他做了个掰手腕的姿势,“当场把我胳膊拧成麻花辫?”
李志刚喝进嘴里的冰粉差点喷出来:“雄哥,您这不是怕她拧你胳膊,是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戳穿吧?”
他指着周雄胸口,“你这儿跳得比米线锅里的气泡还欢,偏要装成煮面的老汤底——我跟你说,再等下去,说不定哪天嫂子就忍不住了,直接把你连人带米线锅扛回她那儿,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说‘我的鹌鹑蛋还没煮呢’。”
周雄盯着桌上那碗快凉透的过桥米线,突然觉得汤里的热气都在嘲笑他。
他想起高考后刚摆摊时,两人挤在小推车里躲雨,陈艳青把唯一的雨衣让给他,自己抱着装米线的保温桶,说“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
想起开网店第一天,一个订单也没有,她陪着他搞宣传活动到凌晨三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还不忘提醒“这个地址要放直接连接,人家点开就可以直达店铺”。
想起上周大学体育课测试800米,她冲过终点线就往他怀里扑,喘着气说“周雄你看,我还是比你快”——那时候她的发梢蹭着他的脖子,痒得他心里直打鼓,却舍不得推开。
这些碎片像米线里的配料,一样样往他心里堆,堆得沉甸甸的,又带着说不清的鲜。
“咳。”周雄清了清嗓子,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动作比给差评顾客打电话道歉时还严肃,“你说得有道理。有些事吧,就像煮米线,火候到了就得揭盖子,再焖着就该糊锅底了。”
他往后间挪了两步,又回头问李志,“我这围裙没系歪吧?万一她答应了,我总得……”
话没说完,后间门“吱呀”开了。
陈艳青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玩偶兔子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没泡开的干米线:“周雄你嘀咕什么呢?金林说你上次把她的兔子塞米线调料箱里了,是不是你干的?”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发梢还沾着根金林的头发丝。
周雄看着她,突然忘了该说什么。
倒是李志在后面偷偷踹了他一脚,用口型说:“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比喊“过桥米线加辣加臭”时还响亮:“青子,那什么……你那房间地方太小了?我的房子带个大阳台,要不……你搬过去住?顺便……顺便帮我尝尝新熬的汤底咸不咸。”
陈艳青手里的兔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比米线碗还圆。
金林从她身后探出头,冲李志比了个“oK”的手势。
周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琢磨着要不要补一句“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就见陈艳青突然弯腰捡起兔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后面房间走,声音闷闷的:“那……我那瓶没吃完的酸笋,你记得帮我保管好。”
她的耳根红得像刚出锅的辣椒油,脚步却稳得像举完杠铃的最后一举。
周雄抱着那只还带着陈艳青体温的兔子,突然傻乐起来。
李志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雄哥,你这‘等火候’,是不是该改叫‘加把火’了?”
周雄没应声,只是盯着后间门,心里盘算着:今晚得把床头柜那堆旧书挪走,万一青子的东西没地方放呢?
还有,要不要现在就出去买一套暖色的床单被套,最好让青子挑选花色,这样睡着才舒服。
还有房间是不是要大扫除一下,衣柜要好好拾掇拾掇……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锅里的老汤,只要两人慢慢熬,总有熬出浓香味儿的那天。
第111章 一辈子
陈艳青和金林刚进房间,金林就捂着嘴笑,戳了戳陈艳青的后背:“听见没?某人刚才在外面说‘对你身体不好’,合着你们俩住一起是要干啥剧烈运动啊?”
陈艳青手一抖,手里的玩偶兔子差点摔回纸箱,耳尖红得能滴出辣椒油:“你小声点!让李志听见又该瞎传了!”
她蹲下去翻衣服,却盯着那件印着米线图案的卫衣发呆——这是周雄上次偷偷定做的,领口绣着个小小的“青”字,她穿了半个月才发现。
金林盘腿坐在床上,晃着脚丫子数:“我跟你说,周雄那点心思,比你煮螺蛳粉放的酸笋还藏不住。上次你说喜欢阳台晒太阳,他第二天就跟房东说‘要换带阳台的房’;你抱怨网店客服总弄错备注,他熬夜写了个自动核对程序,还起名叫‘青子省心系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陈艳青抬头瞪她。
“李志那大嘴巴藏不住事呗。”金林抛了颗草莓干进嘴,“他说周雄上周去家具城,盯着双人沙发看了半小时,还问导购‘这沙发承重力怎么样,能扛住举哑铃的力度不’——你说他不是盼着你搬过去,是盼着沙发自己长脚跑啊?”
陈艳青没说话,手里的卫衣被她捏出了褶皱。
其实她早就收拾好一个纸箱,里面放着常用的护肤品、没看完的健身杂志,甚至还有包周雄爱吃的薄荷糖——她嘴上骂他“吃薄荷糖像嚼牙膏”,却总在他打包外卖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两颗。
正收拾着,金林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笔记本,拍在陈艳青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本子是周雄的,封面画着碗歪歪扭扭的米线。
陈艳青翻开,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青子来例假前会烦躁,要提前熬好红糖姜茶,红枣三颗刚好,多一颗她嫌甜”。
“青子举哑铃后喜欢喝冰可乐,但不能多喝,下次换成常温的气泡水”。
“今天青子试吃新汤底时笑了,比上次多吃了半碗,明天再减半勺盐”。
……
最后一页画着个简笔画,两个小人并排坐在米线摊前,旁边写着:“等青子搬过来,就把阳台改成榻榻米,让她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陈艳青的眼泪“啪嗒”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金林递过纸巾,叹口气:“你说你们俩,一个藏着笔记本写暗恋日记,一个揣着搬家纸箱装没事人,累不累啊?”
陈艳青吸吸鼻子,突然站起来把卫衣塞进包里:“走了,收拾完了。”
她拎着箱子往外走,脚步却故意放慢,耳朵竖得高高的——果然听见周雄在外面跟李志嘀咕:“要不要买个瑜伽垫?青子每天都要练拉伸……”
刚走到门口,就见周雄正踮着脚往货架顶层够东西,后腰的围裙带子松了,露出一小片皮肤。
陈艳青走过去,伸手帮他系紧,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一颤。
“你那房间……”陈艳青低着头,声音比米线汤还温,“储藏间够放我的健身器材吗?我那套新的哑铃还没拆封。”
周雄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刚撒了葱花的汤底:“够!够!再说了,你的东西也可以放这个房间啊,反正就在隔壁!”
李志在旁边冲金林挤眼睛,金林偷偷比了个“V”。
阳光穿过出租屋的玻璃窗,落在陈艳青拎着的纸箱上,箱子缝里露出半本健身杂志,封面人物举着哑铃笑得灿烂,像极了此刻她藏不住笑意的嘴角。
周雄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笔记本里没写完的话:其实根本不是“等火候”,是怕自己太急,烫到这碗他捧了好几年的“米线”。
现在才明白,好的汤底从来不是熬到滚烫才好喝,是要两个人慢慢添柴,温温吞吞地,熬出彼此都舒服的温度。
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给陈艳青。
陈艳青含在嘴里,冰凉的甜混着心里的暖,像极了他们上一世一起过的日子——有点辣,有点鲜,还有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化不开的甜。
周雄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傻乐的劲儿还没过去,手指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在兔子圆滚滚的肚子上划了两圈。
不知怎的,指尖突然勾到个硬邦邦的小物件,低头一看,竟是道指甲盖宽的隐形拉链,藏在毛茸茸的白绒毛里,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这丫头,还给兔子缝了暗袋?”他嘀咕着把拉链拉开,里头簌簌掉出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边角还沾着点粉色的绒毛——瞧着像是陈艳青那件卫衣上掉的。
展开一看,字迹龙飞凤舞,带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正是陈艳青的手笔。
周雄越看眉头越挑,看到“同居体验订单”几个字时,手里的兔子差点脱手摔地上,活像捧着个刚炸开花的辣椒油罐。
“上周在你网店后台下了个‘同居体验订单’……”
他念念有词,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上周三凌晨,网店后台跳出个匿名订单,地址填的正是出租屋的那栋楼,收货人名写着“青子”,当时他困得眼睛都快粘在一起,只当是哪个熟客搞恶作剧,随手标了“待处理”就睡了。
现在想来,那订单备注里写的“需每日供应加臭酸笋,阳台要能晒运动服,深夜饿了必须有热米线”,可不就是陈艳青的日常喜好?
尤其是“深夜米线”那条,上周她健身到半夜,还真跟他抱怨“要是能随时喝口热汤就好了”,当时他只憨憨地说“明天给你多熬点”,压根没往深处想。
“好啊你个青子……”周雄捏着便签,指腹蹭过那行“你迟迟不发货,只好亲自来催单了”,嘴角咧得能塞下整颗卤蛋,心里却像被热汤烫过似的,暖得发胀。
他还以为自己鼓足勇气提同居是“加把火”,合着人家早把“订单”都下好了,就等他这愣头青点“确认”。
正傻站着,后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陈艳青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打包袋探出头,袋口露出半瓶红彤彤的酸笋,油星子还沾在袋壁上。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周雄手里的便签,耳朵“腾”地红了,却梗着脖子扬了扬下巴:“看什么呢?我那瓶酸笋都装好了,汁儿都没洒一滴。你那‘订单’到底接不接?不接我可改地址了,金林说她那屋也能放酸笋。”
周雄这才回过神,把便签往围裙兜里一塞,像揣着块烫手的红糖,几步冲过去就想接她手里的袋子,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架,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吓得窗台那盆多肉又抖了抖叶子,像是在嘲笑他这副慌样。
“接!怎么不接!”他抢过打包袋,手指不小心碰到陈艳青的手背,两人跟触电似的往回缩,又不约而同地低头瞅那袋酸笋,空气里飘着股又酸又鲜的味儿,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我这就去给你‘发货’!”周雄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发货”俩字咬得格外重,“保证阳台够大,酸笋柜给你单独腾出来,深夜米线管够,加辣加臭都随你!”
陈艳青“哼”了一声,转身要回后间,脚却顿了顿,声音闷闷的:“那……我那套举重用的护腕,你记得给我找个抽屉放,别跟你的臭袜子堆一块儿。”
“哎!好!”周雄忙不迭应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想起什么,冲里面喊,“对了!你那订单上没写有效期啊!”
里面传来模糊的嘟囔:“笨死了……有效期一辈子!”
声音轻得像米线汤上飘的油花,却清清楚楚钻进周雄耳朵里。
他正捂着胸口傻笑,旁边李志笑得直拍桌子,小马扎被他晃得吱呀响:“雄哥!我算是看明白了!您这哪是‘等火候’,分明是人家嫂子早把锅架好了,就等你添柴呢!”
他凑过来,贼兮兮地戳了戳周雄手里的打包袋,“就这酸笋,我赌五碗米线,她肯定早就收拾好了,刚才翻箱倒柜,纯是给你留面子呢!”
周雄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那袋酸笋,突然想起陈艳青上次在qq群里直播时,对着镜头举着这瓶酸笋说“这是我吃过最够味的,老板要是敢不卖,我就天天去他店里蹭饭”。
当时他还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懂,这丫头的心意,从来都藏在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里,像酸笋似的,初闻觉得冲,细品才知有多入味。
后间突然传来金林的嚷嚷:“青子!你那本《健身食谱》里夹着的租房合同,是不是上周就签好的?还骗我说‘随便看看’!”
接着是陈艳青气急败坏的声音:“你闭嘴!再嚷嚷我把你那包潮草莓全倒你米线碗里!”
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笑得差点背过气。
周雄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突然觉得这米线店的烟火气里,藏着比老汤还浓的滋味。
他拎起那袋酸笋,又摸了摸兜里的便签,脚步轻快地往后间走——得赶紧帮青子收拾东西,万一去晚了,以她那急脾气,说不定真把金林的草莓倒进米线碗里,到时候酸笋混草莓,那味儿可就太“独特”了。
至于那笔“订单”,他心里早就默默点了“确认收货”,还想给个五星好评,评语就写:“老板服务超赞,酸笋管够,下次还来,一辈子那种。”
第112章 “慢慢来”的深情
金林正蹲在行李箱前跟一团缠成麻的充电线较劲,突然“嗷”一声,像是摸到了什么宝贝,胳膊肘在箱底划拉两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直起身拍了拍信封上的灰,冲陈艳青扬了扬:“哎,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艳青刚把叠好的运动服塞进收纳袋,闻言抬头:“什么东西?你藏的私房钱?”
她俩住这小房间一个多月了,金林总爱把零食和宝贝往行李箱夹层塞,上次还从里头摸出半包过期的牛肉干,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比私房钱金贵!”金林把信封“啪”地拍在陈艳青手里,信封沉甸甸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拿着,我跟李志凑的‘乔迁红包’,恭喜你俩终于要从‘米线店合伙人’升级成‘同居室友’了——哦不对,是‘持证上岗前的试住体验’。”
陈艳青挑眉拆开信封,先掉出来的是张银行卡,印着只憨乎乎的小熊图案,看着像是哪家银行的学生卡。
接着飘出张便签,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跟被风吹过的米线似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金林的手笔——她写作业时总被老师吐槽“字能在田字格里跳霹雳舞”。
“密码是你们三摆摊第一天的日期。”陈艳青念着念着,突然顿住,抬眼瞅金林,“我们摆摊第一天?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就见便签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别跟周雄客气,他上周偷偷往我支付宝转了两千,说‘万一青子嫌房租贵不肯搬,就说是你俩给的赞助’。”
“周雄?”陈艳青捏着银行卡的手指猛地收紧,卡面的小熊硌得指腹发麻。
她突然想起上周三晚上,周雄拎着个保温桶来店里,说是“米线店这个月盈利超预期,给你分点红利”,硬塞给她个厚厚的信封。
当时她拆开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还以为真是生意好,现在想来,那钱的厚度、崭新的票子,分明是特意去银行取的。
“他还说什么了?”陈艳青的声音有点发紧,耳尖却悄悄红了。她想起自己当时还笑话周雄:“你这分红也太抠了,还不够我买套新哑铃的。”
周雄当时挠着头傻笑:“下次下次,等赚了大钱,给你买套进口的。”
金林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往嘴里塞草莓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青子好面子,直接给钱肯定不要’。
‘她那点工资大半都买健身器材了,房租对她来说是笔开销’。
‘你跟李志演得像点,就说是咱们心疼她俩辛苦’……”
她突然打住,眨眨眼凑过来:“哎,你上周是不是跟他抱怨过‘房东要涨房租,这破地方迟早住不起’?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关心起你房租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捏着那张便签,指腹反复蹭过“青子嫌房租贵”几个字。
她确实跟周雄念叨过,那天晚上直到半夜,陈艳青都没有睡着,他和周雄qq视频,对着镜头抱怨“这房间连瑜伽垫都铺不开,想换个大点的地方,奈何钱包不允许”。
当时周雄在镜头外搭话:“要不……我那屋有空地?”
被她以为是开玩笑,回了句“你那屋除了米线料包就是旧书,我去了怕被腌成酸笋”。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眼里的犹豫和认真,哪是什么玩笑。
“这傻子。”陈艳青低头笑了,眼角却有点发热。
她想起周雄总说“慢慢来”,想起他偷偷改网店首页时被抓包的窘迫,想起他给她煮红糖姜茶时精确到秒的认真
——原来那些看似笨拙的“慢慢来”,全是裹着糖衣的小心思,像他熬的老汤,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底下却藏着熬了好几年的醇厚。
“对了,”金林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李志说,周雄那两千块,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他还跟李志借了五百,说‘得留着给青子买新床单’
——你说他是不是傻?自己省吃俭用一个多月,倒惦记着给你换床单。”
陈艳青的心像被热汤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想起昨天去店里,见周雄正啃着个干巴巴的馒头,面前摆着碗寡淡的白粥,当时还笑他“老板都快吃不起肉了,还开什么米线店”。现在才明白,那碗白粥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细心。
“他那屋……真有地方放我的哑铃?”陈艳青突然问,声音有点闷。
金林“噗嗤”笑了:“放心,人家早跟李志打听好了‘女生健身器材收纳指南’,还画了张图,说要把储藏间改成‘青子健身角’,连瑜伽垫的摆放角度都标出来了——我瞅着那图纸,比他给米线店画的装修图还上心。”
陈艳青捏着银行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米线店的玻璃门后,周雄正拿着块抹布擦桌子,笨手笨脚的,总把碗碟碰得叮当响。擦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琢磨怎么摆放桌椅更省空间,嘴角还傻呵呵地翘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刚好和窗边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极了他俩平时在店里打包米线时,胳膊肘碰着胳膊肘的样子。
“这卡……我不能要。”陈艳青把银行卡塞回信封,却没递给金林,而是往自己包里一塞,“回头我把钱转给他,就说‘乔迁贺礼收到了,不过房租我得AA,不然显得我吃不起饭似的’。”
金林挑眉:“哟,这就护上了?”
“谁护他了!”陈艳青梗着脖子反驳,却转身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把那瓶没吃完的酸笋往最显眼的位置放,“赶紧收拾,别让某人等急了——我还得去看看他那‘深夜米线投喂服务’,到底够不够格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今晚得早点去超市,买两斤排骨给他炖汤补补;还有他那堆旧书,得找个书架摆好,别总堆在床头柜上硌着腰;对了,得提醒他把那五百块还给李志,总不能让人家跟着垫钱……
至于周雄那些藏在“慢慢来”里的温柔,她想,以后有的是时间,像尝一碗滚烫的过桥米线似的,一点一点,慢慢品。
反正日子还长,他们的故事,才刚起锅呢。
半下晌的时候,周雄已经开始倒腾起他的卧室了,陈艳青也去帮忙!
陈艳青抱着最后一箱书往店外挪,箱子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她赶紧松手,书脊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迷得她直眨眼睛。
周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接箱子,目光扫过她后背时突然顿住,手指在半空悬了悬,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你这卫衣……领口那字,你发现了没?”
“字?”陈艳青愣了愣,这才低头扯着卫衣领口往里面瞅。
米白色的布料内侧,藏着个用深灰线绣的小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不仔细摸根本觉不出——是个“周”字,方方正正的,像他写在外卖单上的签名。
她的脸“腾”地红了,热意顺着脖颈往耳朵尖爬,活像刚喝了口滚烫的米线汤。
这卫衣是前几天米线店搞活动,周雄说“定制款送老顾客”,硬塞给她的,当时她只觉得胸前印的过桥米线图案挺可爱,穿了好几次了,洗了五六次,愣是没发现这藏在领口的小心思。
“你什么时候绣的?”陈艳青捏着领口,指尖蹭过那凹凸的针脚,声音有点发闷。
她想起周雄前阵子总说“晚上要晚点关店”,原来是躲在后厨偷偷绣这字?就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穿个针线都得戳到手,绣这字怕是扎了不少次吧。
周雄挠着头往后退了半步,耳朵红得像浸了辣椒油:“就……就你上次说卫衣领口磨脖子,我寻思着加层布衬,顺手……顺手绣了个。”
他越说越结巴,眼睛瞟着货架上的醋瓶,“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拆了,保证不留一点线头。”
“谁不喜欢了?”陈艳青把卫衣往身上拽了拽,突然瞥见他脚边有个半开的纸箱,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什么?”
周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把箱子合上,却被她抢先一步掀开。
里面是两套卫衣,灰蓝色的男款胸前绣着个弯弯曲曲的“线”字,米白色的女款绣着个圆滚滚的“米”字,拼在一起正好是“米线”。
“这是……”陈艳青拿起女款卫衣比划了一下,袖口还绣着个小小的酸笋图案,一看就是照着她那瓶宝贝酸笋绣的。
“摆摊时你说的啊。”周雄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你说‘咱俩就像米线和汤,少了谁都不香’,我记到现在。”他踢了踢纸箱,“本来想等你生日送的,刚才收拾货架底下的灰,突然翻出来了。”
第113章 甜,除了甜,还是甜
陈艳青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是房东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一看,眉头突然皱起来——“小陈啊,你说要退租,我刚发现你室友上周就来替你交了违约金,还说‘别让她知道,省得她心疼钱’。”
她抬头瞪周雄,眼睛里有点湿,却故意板着脸:“周雄,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乱花钱?那房子我才说准备租,后面杨二婶一家一直不同意搬过去,所以我根本没想租啊?你为什么要给人家违约金呢,你……”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你又租房子了?”周雄赶紧摆手,手忙脚乱差点碰倒旁边的醋瓶,“真不是我,我这几天有时间不是在店里熬汤,就是关注线上店铺的事情,压根不知道你重新租房子了?”
话没说完,就见李志从后面窜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喊:“是我跟金林!雄哥只负责出主意,说‘青子那性子,知道了肯定要把钱转回来,还得念叨半天’,就让我们俩去了!”
金林抱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跟出来,闻言点头如捣蒜:“对!李志去交的钱,我在旁边望风,生怕被你撞见。他还说‘就当提前随礼了,省得以后你们办喜事再单独给’。”
“谁要办喜事了!”陈艳青抓起个揉成团的塑料袋扔过去,却被金林灵活躲开,塑料袋“啪”地砸在周雄背上,又弹回她脚边,活像个调皮的绣球。
阳光透过米线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满地的纸箱上,落在周雄手里那套“米线”卫衣上,也落在陈艳青泛红的眼角上。
李志正跟金林抢最后一包辣条,周雄蹲下来帮她捡她刚才丢掉的塑料袋,陈艳青也跟着蹲下去,两人的手背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却都忍不住笑了。
周雄看着陈艳青把那套情侣卫衣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捏着“米”字的针脚,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早就藏在了各处——藏在领口那不易察觉的“周”字里,藏在匿名订单的备注里,藏在偷偷垫付的违约金里,甚至藏在那瓶被她宝贝得不行的酸笋里。
就像他每天熬的老汤,不用喊着“加辣加酸”,懂的人喝一口就知道,汤底里藏着的,是熬了好几年的醇厚,是化不开的甜。
“愣着干嘛?”陈艳青突然站起来,把女款卫衣往他怀里一塞,“还不赶紧把你的‘线’字卫衣穿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可不给你改。”
说完她转身去拎那箱书,脚步轻快得像踩着米线汤里的气泡,“对了,今晚的米线得加双倍酸笋,就当是……庆祝你这‘订单’终于发货了。”
周雄摸着怀里还带着她体温的卫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米线店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
他赶紧把“线”字卫衣套在身上,大小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李志和金林的笑闹声混着远处的车鸣,陈艳青的声音从店外传来:“周雄你快点!再磨蹭我就把你的米线锅扛走了!”
他应了一声,拎起最后一个纸箱追出去,心里盘算着:今晚得把阳台的灯换亮点,好让她看清那套卫衣;明天要去买个大书架,左边放她的健身杂志,右边放他的米线食谱还有网络设计的书;对了,还得记得把那瓶酸笋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毕竟,这可是他们“米线和汤”的第一份同居纪念。
日子还长,老汤慢慢熬,总有更浓更香的那天。
周雄追出门时,正撞见陈艳青蹲在路边给纸箱贴胶带,阳光落在她发顶,碎成一片金闪闪的光。
他刚要开口,就见她突然抬头,指着对面巷口笑:“你看那是不是王阿姨?前阵子总来借醋的那个。”
出租屋对面住着的王阿姨,几乎每天都要敲他们的门,目的借醋。
王阿姨拎着菜篮子快步走过来,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两圈,突然拍着大腿笑:“我就说小周天天往你店里送新腌的酸笋没安好心!这套卫衣我认得,前阵子见小周拿着布料往裁缝铺跑,说要给未来媳妇绣点花样呢!”
周雄的脸“唰”地红透了,比刚才被揭穿绣字时还烫。
陈艳青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地上,却故意板着脸瞪他:“好啊,合着不止你一个人瞒着我?连阿姨都知道了?”
“不是不是,”周雄手忙脚乱去捡胶带,指尖不小心蹭过她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对视时憋不住笑了,“我就随口问了句你喜欢什么图案,我真没让她们都知道……”
话没说完,王阿姨已经凑到陈艳青耳边嘀咕:“这小子上周还去庙里求了姻缘符,揣在围裙兜里,擦桌子时掉出来被我看见了,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陈艳青心里像揣了颗泡在蜜里的酸笋,又酸又甜。她踢了踢周雄的鞋跟:“还愣着干嘛?赶紧搬东西啊,晚上不是要试新锅吗?”
搬完最后一箱书时,天已经擦黑了。
周雄们的出租屋在三楼,阳台正对着米线店的后窗,陈艳青刚把书摆到墙角,就见周雄举着个崭新的台灯跑进来:“你看,暖黄色的,看书不刺眼。”
台灯亮起来的瞬间,她突然发现书桌抽屉没关严,露出半张揉皱的草稿纸。
抽出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好多小图:有个扎马尾的姑娘蹲在米线店门口啃包子,有个穿围裙的男生在灶台前颠勺,最底下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等她搬过来,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她爱吃溏心的。”
“偷看别人东西是犯规的。”周雄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闷在她发间,“本来想等你发现抽屉里的食谱——第一页写了‘陈艳青专属米线配方’,加双倍酸笋,少放香菜。”
陈艳青转身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前的“线”字刺绣,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给你的。”
是她前几天翻出的旧物——暑假周雄第一次去她们家里,她不小心把辣椒油溅到他白衬衫上,急得直转圈,周雄最后从包里拿出来这个铁盒,塞给她,说里面是“祖传的去渍秘方”。
后来她才知道是普通的肥皂,却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换我给你留个纪念。”陈艳青打开铁盒,里面躺着枚硬币,是他俩第一次一起买彩票时剩下的,“以后每天往里面扔一块钱,攒够了就去扯块新布,我给你绣件新围裙,绣上‘周师傅和他的专属汤’。”
周雄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志发来的视频,镜头里金林举着个锦旗,上面写着“最佳助攻奖”,两人在米线店后厨举着锦旗转圈,差点撞翻熬汤的锅。
陈艳青看着视频里闹哄哄的场景,又看看身边笑得一脸傻气的周雄,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他熬的老汤,不用急着大火烧开,慢慢咕嘟着,把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一点点炖入味,总有一天会浓得化不开。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酸笋香,轻声说:“明天早上我想吃溏心蛋。”
周雄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软得像刚熬好的米浆:“好,再给你加两勺新腌的酸笋。”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书桌上那半张草稿纸上,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酸笋图案,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说不出的甜。
第114章 合拍
晨光像个调皮的小偷,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偷偷在床单上画了道金线。
周雄睁开眼时,陈艳青还蜷在他胳膊弯里,睫毛上沾着点没睡醒的迷糊。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个趔趄——这屋子自打陈艳青搬进来,连拖鞋都学会了“藏猫猫”。
厨房台面上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周雄昨晚连夜写的“早餐作战计划”,字迹跟鸡爪挠似的:
“陈艳青专属米线:酸笋x2(重要!划重点!),香菜x0.5(她嫌多了像喂兔子),溏心蛋要流心但不能像火山喷发……”
他边念叨边往锅里扔酸笋,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儿刚冒头,身后就传来软绵绵的声音:“周大厨,今天要竞选米其林三星啊?”
陈艳青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脸往他背上蹭,头发乱糟糟的像团蒲公英。
周雄手里的葱花差点抖进锅里:“祖宗,你走路没声儿的?差点把我祖传的手抖症吓出来。”
他转过身往她额头上“吧唧”亲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快去坐着,再等会儿鸡蛋该思考人生了。”
餐桌旁,两人正吸溜着米线,隔壁房门跟焊死了似的。
陈艳青用筷子指了指,眉毛挑得能挂个醋瓶。
周雄憋着笑摇头,嘴型比划:“昨晚那动静,估计得睡到明年开春。”
果然,两人踩着满地碎雪往学校挪时,周雄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金林请假,就说她……呃……被床绑架了。”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脚下滑了下,周雄眼疾手快捞住她,跟拎小鸡似的往怀里带:“慢点!摔成熊猫眼,米线店就得改卖国宝了。”
说起昨晚,陈艳青现在还想笑。
本来她以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得发生点什么八点档剧情,结果周雄抱着她跟抱个热水袋似的,激动得后背直冒汗,结结巴巴说要“选个良辰吉日,搞点仪式感”。
俩人手拉手瞪着天花板,愣是把自己瞪睡着了。
后半夜被隔壁“乒乒乓乓”的动静吵醒,周雄摸出俩棉花球,一脸严肃往她耳朵里塞:“防噪音,专业级的。”
周一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两人忙着上完一天的课,放学后,陈艳青在米线店忙得脚不沾地。
有个大爷指着菜单中气十足:“给我来份周老板同款酸笋,要能酸掉牙的那种!”
她刚把这事发qq给周雄,那边秒回个龇牙笑:“告诉他,酸掉的牙我报销,前提是他得有牙。”
晚上陈艳青回到出租屋,周雄正蹲在厨房跟一锅老汤较劲。
“你闻这味儿,”他舀了勺汤往她鼻子底下送,“是不是比昨天更销魂了?我加了点秘密武器。”
陈艳青吸溜着鼻子点头:“嗯,像你给我暖手时的温度……就是有点上头。”
周雄乐了,伸手呼噜她的头发:“那是,这汤熬的不是骨头,是爱情。”
正说着,李志的房门“吱呀”开了道缝,金林顶着鸡窝头探出头,声音虚得像缕烟:“有吃的吗?再不吃我就得啃门框了。”
陈艳青把刚打包的卤蛋递过去,看着她跟饿狼似的扑回房间,忍不住跟周雄吐槽:“他俩这是把卧室当冬眠舱了?”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艳青突然坐直了:“玩桌游不?输的人洗碗!”
周雄举双手投降:“别了,上次你输了耍赖,把骰子藏拖鞋里,差点熏晕我。”
最后俩人还是玩了“谁先笑谁输”的游戏,结果周雄看她憋笑憋得脸通红,自己先“噗嗤”笑出声,被罚给她捏肩膀。
陈艳青舒服得直哼哼:“周师傅手艺不错啊,以后米线店兼营按摩业务呗?”
日子像锅里的老汤,慢慢熬出了滋味。
周六四人终于凑齐吃饭,李志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周雄,你这酸笋是祖传的吧?酸得我想跳探戈。”
金林踹他一脚:“吃你的!再说话把你当酸笋腌了。”
逛超市时,陈艳青在零食区挪不动腿,周雄跟在后面当搬运工,见她盯着薯片眼睛发亮,悄悄往车里塞了三袋。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艳青回头抓个正着,“你就是想让我吃成小猪,好独吞米线店。”
周雄举双手作揖:“不敢不敢,你胖成球我也接着,大不了米线店改卖球……呃,气球。”
晚上整理衣柜时,陈艳青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瓶酸笋,藏得比藏宝图还严实。
她叉着腰瞪周雄:“坦白从宽!是不是想偷偷独吞?”
周雄挠着头傻笑:“这是咱们同居纪念品,得供起来!”
陈艳青憋着笑凶他:“供什么供?下次藏这么深,我就把你藏酸菜缸里。”
……
周雄生日那天,周雄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折腾。
煮米线时手抖得跟打摆子似的,用胡萝卜摆爱心,摆了三次都像歪瓜裂枣。
插鲜花时更绝,差点把花瓶捅漏了,急得满头汗。
陈艳青被香味勾醒,扒着厨房门一看,笑得直不起腰:“周雄,你这爱心是被狗啃了吗?”
周雄转身时差点撞翻餐桌,手里还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别笑!这叫抽象派浪漫!”
话虽如此,陈艳青扑进他怀里时,他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喜欢吗?我……我练了好几天摆爱心。”
去公园的路上,周雄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手还在抖。
项链上刻着俩首字母,歪歪扭扭的,跟他写的字一个德行。
“这是……”陈艳青刚开口就哽咽了。
周雄赶紧摆手:“别感动别感动,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熔了重刻,就是得多花点钱……”
话没说完就被陈艳青踮脚亲了下,他愣在原地,半天憋出句:“要不……再亲一个?”
晚上李志和金林赶回来庆祝,一进门就嚷嚷:“周雄,你这气球贴的跟车祸现场似的!”
金林把礼物往桌上一放:“给,情侣款红内裤,穿上保证你们……呃,红红火火。”
陈艳青笑得差点把酸笋喷出来,周雄则忙着把那条印着“我爱米线”的红内裤往身后藏。
闹到半夜,李志和金林回房时,周雄朝着他们大喊:“今晚动静小点啊!我们可没棉花了!”
金林和李志贼笑了一声,“今晚我们听你们表演!”
陈艳青的脸“腾”地红了,周雄赶紧把他们推进去,关上门就捂着脸:“他们太丢人了,以为个个像他们……”
屋里静下来,陈艳青靠在周雄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其实,”周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准备了好久……”
陈艳青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红扑扑的,跟刚出锅的虾饺似的。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只有窗外的月亮知道。
反正第二天早上,陈艳青醒时,发现自己被周雄搂得跟树袋熊似的,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脸上画了道金边。
锅里的老汤还在咕嘟冒泡,酸笋的香味混着爱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慢慢散开。
陈艳青戳了戳他的脸,心里想:这傻子,总算没再提“仪式感”了。
日子像老汤里慢慢熬出的滋味,一天天醇厚起来。
周三傍晚,陈艳青收完米线店最后一桌客人,正弯腰擦桌子,手机震了震。
是周雄发来的照片:线上店铺后台跳出个大单,备注里写着“要和周老板同款酸笋,多放!”。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敲回去:“今晚加鸡腿,算我账上。”
回到出租屋时,周雄正蹲在厨房门口,对着一锅咕嘟冒泡的老汤发呆。
陈艳青走过去,从背后探出头:“研究什么呢?”
他吓了一跳,转身拽住她的手往汤里凑:“你闻,是不是比昨天更鲜了?我加了点新配的香料。”
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汤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陈艳青吸了吸鼻子,认真点头:“嗯,像……像你给我捂手时的温度。”
周雄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就你会说。”
那之后,四个年轻人的节奏渐渐合拍。李志和金林不再整天闷在房里,有时会帮米线店搭把手。
周雄熬汤时,金林总凑过去学,李志就坐在旁边看线上店铺的事情,偶尔插句嘴:“周雄你这手艺,以后能开连锁。”
而陈艳青,每晚合上书,就往他怀里钻了钻:“周雄,我们以后也拍好多好多照片吧。”
“好啊,”他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从明天早上的米线开始拍。”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屋里的老汤还在慢炖,咕嘟声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第115章 酸笋与甜
天微微亮,阳光洒了进来,正好照在陈艳青熟睡的脸上。
周雄盯着窗帘缝漏下的那道金线,看着它慢悠悠爬上陈艳青的发梢,像给那团乱糟糟的蒲公英镀了层金边。
他屏住呼吸想挪开被枕麻的胳膊,陈艳青突然咂咂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睫毛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这觉是没法睡了。周雄轻手轻脚爬起来,脚刚落地就踢到个软物,低头一看,是陈艳青的兔子拖鞋正仰着白肚皮。他认命地弯腰捡起来,脚趾头刚塞进自己那双磨掉边的黑拖鞋里,就听见身后“噗嗤”一声笑。
“周同志,你这蹑手蹑脚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偷酸笋呢。”陈艳青支着脑袋坐起来,头发乱得更像被台风席卷过的蒲公英,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周雄转身时手差点撞到门框,耳根子红了半截:“祖宗,醒了就不能出点声?吓出工伤你赔啊?”
“赔啊,”陈艳青掀开被子盘腿坐好,拍拍床沿,“以身相许够不够?”
周雄被这话烫得转身就往厨房钻,背影挺得笔直,像根被煮熟的挂面。
陈艳青看着他抓着门框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然想起昨晚他抱着自己时,后背的汗把睡衣洇出一片深色,嘴里还碎碎念“温度计显示室温22度,人体适宜温度25度,抱着你正好37度……”,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厨房台面上,那张“早餐作战计划”被风吹得边角卷起来,周雄伸手去按,指尖刚碰到纸,手腕就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抓起旁边的酸笋罐子往锅里倒,玻璃罐碰到铁锅“当啷”一声,惊得他差点把罐子扔了。
“手抖症又犯了?”陈艳青倚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
“哪能啊,”周雄梗着脖子往锅里撒盐,“这是……给酸笋举办入锅仪式呢,得有节奏感。”
陈艳青没戳穿他。
她见过他切菜时稳得像台老机床,唯独碰着和自己有关的事就慌神——上次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他骑着单车跑了三公里买回来,递过来时手都在抖,说“老板说刚出锅的烫嘴,我帮你吹了三分钟”。
米线出锅时,酸笋的味儿顺着窗户缝钻出去,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周雄憋着笑往陈艳青碗里卧溏心蛋,蛋黄戳破的瞬间,橙黄的液流在米线上漫开,像幅抽象派油画。
“你说金林和李志,会不会饿到啃墙皮?”陈艳青吸溜着米线,眼睛瞟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周雄往她碗里夹了块酸笋:“不好说,上次他俩为了谁洗碗冷战三天,最后靠外卖小哥调解的。”
他说这话时,筷子在碗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很快岔开话题,“快吃,不然蛋要凉成固态了。”
陈艳青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她正盯着周雄的手腕看——那里有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条小蜈蚣,上次她问起时,他只说是切菜不小心划的。可现在看他握筷子的姿势,食指总是微微蜷着,倒像是被什么烫过。
吃完早饭,周雄去阳台晾衣服,陈艳青帮着收拾餐桌,无意间碰掉了他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瞥见屏保是张模糊的老照片:一个老太太蹲在灶台前,手里捧着个黑陶汤罐,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罐子里看。
“那是我外婆。”周雄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他走过来捡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她熬的老汤,方圆三条街都能闻见香味。”
“那你这锅汤……”陈艳青想起米线店那锅咕嘟冒泡的老汤,每天早上周雄都要去搅上半个小时。
“偷师来的,”周雄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外婆说,好汤得用性子熬,火急了就串味儿。”他没说的是,外婆去世那天,他守着冷掉的汤罐坐了整夜,后来每次熬汤,总觉得外婆就在灶台边看着,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
下午陈艳青在米线店帮忙,有个熟客大叔拍着桌子喊:“小周老板呢?让他出来,上次说要给我留的酸笋,是不是自己偷吃了?”
陈艳青笑着往大叔碗里多加了两勺酸笋:“他去市场进骨头了,说要给老汤加点料。”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雄扛着个大麻袋从门口进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骨头不错,”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冲陈艳青挤挤眼,“能熬出奶白色的汤,像你早上的溏心蛋。”
陈艳青正想笑他比喻老土,突然看见他胳膊肘上贴了块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血。“又受伤了?”她伸手想去揭创可贴,被周雄往后躲了躲。
“小意思,”他挠挠头,“搬骨头时被铁架子蹭了下,比你上次切到手轻多了。”
陈艳青没再追问。她记得自己上次切到手时,周雄慌得差点把急救箱都掀了,用酒精棉消毒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里还碎碎念“都说了让你别碰菜刀,非要逞能……”,最后缠绷带缠得像只粽子,害得她吃饭都得用勺子。
晚上关店回家,陈艳青在玄关换鞋时,脚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弯腰一看,是个陶罐子,被藏在鞋柜最底层,上面盖着块旧抹布。她把罐子抱出来,擦掉上面的灰,突然发现罐底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刀尖划的:2006.10.07。
“这是什么?”她举着罐子问刚进门的周雄。
周雄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想去抢:“没什么,就是……腌坏了的酸笋,忘了扔。”
陈艳青把罐子举得高高的,指尖摸着罐底的刻字:“2006年10月07号,是你第一次给我煮米线那天吧?”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感冒发烧,周雄捧着个大碗站在宿舍楼下,酸笋的味儿飘了半栋楼,宿管阿姨追着他骂了三层楼梯。
周雄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搓着手嘿嘿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的酸笋太酸了,”陈艳青把罐子放回鞋柜,故意板着脸,“酸得我眼泪都下来了,还以为你想谋杀我。”她没说的是,那天她抱着热乎的米线碗,看着周雄被宿管阿姨追得跳墙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夜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陈艳青觉得脖子有点空,伸手摸了摸,想起周雄送她的那条项链被她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了。吊坠是个迷你酸笋,用红绳穿着,周雄说“这叫酸儿辣女,以后咱们……”话没说完就被她捂住了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其实很喜欢那条项链,只是每次戴着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像上一世小时候奶奶给她编的平安绳,戴了没几天就弄丢了,后来奶奶走了,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戴好平安绳,才把奶奶弄丢的。
还好这一世,奶奶还在,也还没有生病,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什么呢?”周雄突然捏了捏她的脸,“电影演完了,该洗碗了。”
陈艳青回过神,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空碗,是晚上吃完米线的空碗。
“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洗。”她说着就出了剪刀,看见周雄出了布,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让我是吧?”
周雄笑着把碗摞起来:“哪能啊,是你运气好。”
他转身进厨房时,陈艳青瞥见他后颈有块浅浅的疤,像被什么烫过的印子。她突然想起周雄的手抖,想起他手腕上的疤,想起他熬汤时专注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疼。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陈艳青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周雄的腰。
“周雄,”她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下次熬汤,我帮你烧火吧。”
周雄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池,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眼眶红得像熬了整夜的汤。“好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不过得先教你怎么用燃气灶,上次你煮泡面,差点把锅烧穿了。”
陈艳青被他逗笑了,抬头时看见厨房窗台上摆着个小本子,封面都磨破了。她伸手拿过来翻开,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鸡爪挠的:
7月15日,给艳青买草莓,她只吃尖儿,屁股都给我了,有点甜。
8月2日,她来店里帮忙,被油溅到了手,我心疼得差点把锅砸了。
8月20日,想送她项链,挑了半天,觉得还是酸笋吊坠最配她,又怕她嫌土。
11月7日,今天熬汤时,好像闻到外婆的味道了,她肯定会喜欢艳青的。
陈艳青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周雄慌了,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刚抬起来又停在半空,怕自己的手太糙,弄疼了她。
“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陈艳青哽咽着笑,把本子抱在怀里,“记账都记这些没用的。”
“有用的,”周雄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和你有关的,都是有用的。”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教室里暗淡的灯光。
陈艳青突然想起周雄说过的话,好汤得慢慢熬,原来他们的日子,早就像那锅老汤,在不知不觉中,熬出了最浓的味儿。
她伸手拉起周雄,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像他每天早上做的那样。“周大厨,”她笑着说,“明天的酸笋,多放两勺。”
周雄的手抖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幸福了,连指尖都在发颤。他把陈艳青往怀里紧了紧,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鼓起勇气,捧着一碗酸笋米线,站在了她的宿舍楼下。
第116章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时间飞逝,陈艳青和周雄在日复一日的上课,米线店帮忙,线上店铺管理里,慢慢的度过了他们大学的第一个学期。
2007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磨人些,北风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从早到晚在窗棂上哭嚎。
陈艳青把自己裹成个糯米团子,缩在教室后排的暖气片旁,笔尖在《大学物理》习题册上戳出个又一个墨点
——与其说是做题,不如说是给这道死活解不出来的力学题画芝麻馅。
“青子,张叔刚发qq,说中午要加十个茶叶蛋,让咱们下课直接带过去。”周雄的胳膊肘捅了捅她的羽绒服,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戳破了个漏气的热水袋。
周雄手里捏着个快冻成冰坨的肉包,啃得牙关咯吱响,“我刚数了,这是你这节自习课戳的第27个墨点,再戳下去,习题册该改名叫芝麻烧饼配方了。”
陈艳青没好气地把笔帽摁上:“有本事你解?这道题里的小球要是有你一半能折腾,早从斜面上飞出去自力更生了。”
她瞥了眼周雄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是不是傻?出门不知道戴帽子?耳朵快冻成红烧猪耳了。”
周雄龇牙咧嘴地躲开:“戴帽子影响我思考人生。”
他往窗外努努嘴,光秃秃的梧桐树杈上挂着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跟个打醉拳的大侠似的,“你看那塑料袋,多自由。”
“自由个屁,”陈艳青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线上店铺的后台,最新一条消息是刚刚十一点一个买家发来的:“老板,你家围巾能当拔河绳用不?我家狗总爱拆家。”
她把屏幕怼到周雄眼前,“先思考怎么给这位想让狗拔河的祖宗回消息吧。”
这就是他们大学第一个学期的主旋律。
早上七点半的课,六点就得爬起来,先往校门口的“云南过桥米线”冲——杨二叔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嗓门比米线锅里的沸水还响,总爱拍着周雄的肩膀喊“雄子,看看你婶子熬的老汤够味不”,转头又塞给陈艳青一个热乎的烤红薯,说“青青手嫩,别碰凉水”。
他们在米线店打杂,摘菜、擦桌子、偶尔送个外卖,反正老板该做不该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下午没课的日子,周雄就在线上店铺处理后台的事情,陈艳青,李志均是如此。
他负责给网店上货、打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遇到难缠的买家,就把电脑推给陈艳青:“你上,你嘴甜,能把差评聊成好评。”
陈艳青确实有这本事。
有回一个买家收到手套,说“线头能织件毛衣了”,她愣是从手套的保暖性聊到对方老家的冬天,最后对方不仅改了好评,还追加了句“老板人挺好,就是别让你家搭档回复消息,他说‘亲,线头多说明用料足’,差点把我气笑了”。
日子就像米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在重复的节奏里慢慢熬出了滋味。
陈艳青发现周雄削土豆的时候会哼跑调的《七里香》,周雄知道陈艳青算账时总爱偷偷往自己这边多算五毛钱——美其名曰“脑力损耗费”,最后却会在他钱包见底时,假装不经意地塞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平安夜那天,米线店忙到半夜,杨二叔塞给他们一个包装歪歪扭扭的苹果,说“年轻人的节,也该凑个热闹”。
两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啃苹果,周雄突然说:“等下学期,咱们进点苹果卖吧?肯定比围巾好卖。”
陈艳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被苹果汁沾得亮晶晶的嘴角,突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新年刚过,校园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考试周就杀了过来。
图书馆的座位比米线店的汤碗还抢手,陈艳青和周雄每天抱着书本在自习室扎根,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换了一茬又一茬。
周雄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时总爱走神,盯着陈艳青的笔记本傻笑——她在“剩余价值”旁边画了个杨二叔,旁边标着“每天剥削我们俩小时,还管饭,算慈善家不?”
考《高等数学》那天,陈艳青临进考场前,突然发现自己的2b铅笔断了芯。她急得直跺脚,周雄从笔袋里掏出自己的铅笔,在她手心蹭了蹭笔屑:“沾点我的学霸气息,保准过。”
结果成绩出来,陈艳青擦线过了,周雄却挂了科,他对着成绩单哀嚎:“我的学霸气息被你吸光了!你得赔我——请我吃三碗加双份肉的米线!”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把教学楼的玻璃照得金灿灿的。
陈艳青坐在花坛边,数着周雄从米线店“顺”来的薄荷糖,听他絮絮叨叨地安排网店的春节值班:“大年初一到初三歇业,初四开始接单,我设置个自动回复,就说‘老板过年吃胖了,初四减肥营业’。”
“你还好意思说,”陈艳青把一颗薄荷糖弹进他嘴里,“上次给买家发错货,把红围巾发成绿的,人家说‘收到货差点当场分手,还好男朋友懂事儿,说绿色显白’,你忘了?”
周雄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那说明咱们家围巾百搭。”
他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塞到陈艳青手里——是个歪歪扭扭的布偶,用他们网店卖剩下的围巾边角料缝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歪着头,看着有点傻气。
“杨二婶教我缝的,”他挠挠头,耳朵又红了,“路上挂包上,辟邪。”
陈艳青捏着那个小布偶,布料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刚开学时,两人在新生报到处因为抢一张优惠传单差点吵起来,周雄梗着脖子说“我先看到的”,她瞪着眼回“我手快”。
谁能想到,这半年竟就这么吵吵闹闹、忙忙碌碌地过来了。
收拾行李时,陈艳青把小布偶塞进了背包最里层,又把网店的客服账号设成了自动回复。
周雄帮她拎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两人数着路边的路灯,影子被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叠在一起。
“我们买的几点的票?”陈艳青问。
“明天天早上七点,这边是绿皮火车,有点慢,后面转车后买了快车。”
“好,你买的卧铺吗?”陈艳青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间太长了,硬座坐不起啊?”
“没有,”周雄低头看她,阳光透过他的发梢,在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给你和杨二婶买了卧铺,其他的是硬座,到时候我们换着睡。”
米线店今天营业到中午,就歇业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第二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陈艳青一行人已经到了车站。
火车站的广播在喊着车次,陈艳青接过行李箱,转身时,周雄突然喊住她:“对了,那个布偶……”
“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带着没?”
火车开动时,杨二婶一家坚持他们先坐硬座,让陈艳青和周雄先去睡一会,起的太早,先补补觉。
陈艳青躺在硬卧上往车窗外看,金林还站在月台上,像根电线杆似的戳着,手里挥着她忘在她那里的笔。
对面铺上的李志,脑袋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使劲挥着手,和金林告别。
只有周雄,在陈艳青床边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的。
陈艳青突然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布偶,举起来对着周雄晃了晃,然后立马收到了包里,不知道周雄看没看见。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陈艳青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金林发了条短信:“到家记得报平安。还有,网店的自动回复太傻了,我改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了震,是金林的回复:“收到。对了,我妈让我带点老家的腊肠,开学给你。”
陈艳青看着那条短信,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窗外,冬天的田野一片萧瑟,可她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热乎乎的。她知道,这个年肯定会过得很快。
因为一想到开学后又能和周雄、李志还有金林在米线店抢着洗碗,在自习室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在深夜的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吐槽奇葩买家,就觉得那日子啊,真是盼头十足。
至于那个歪头小布偶,后来被陈艳青挂在了书包上,陪着她走过了大学四年的路。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在2007年这个冬天,对于陈艳青和周雄来说,最好的盼头,就是快点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开启他们美好的大学寒假生活。
第117章 被冷落了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像块生锈的铁片刮过耳膜,陈艳青扶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三天三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铁轨震得发酥,连带着嗅觉都快失灵了——满鼻子都是泡面味、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脚丫子味混合成的“火车特供香型”。
“可算到了!”身后的杨二叔伸懒腰的幅度能把脊椎拧成麻花,每块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抗议,听得陈艳青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刚要接话,周雄那小子跟装了雷达似的,突然拔高嗓门冲出口方向挥手:“叔!婶!这儿呢!”
陈艳青顺着他的胳膊望过去,眼睛先跟脑子打了个架。
人群里那个穿米白色雪纺连衣裙、烫着波浪卷、脚上踩着细高跟皮鞋的女人是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坠闪着细碎的光,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跟半年前那个总系着蓝布围裙、蹲在院里择菜时头发上沾着草屑的妈,简直是两个人种。
直到那“时髦女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一开口那股子熟悉的大嗓门才让陈艳青的认知归位:“哎哟我的雄子啊!还有小志!可把你们盼来啦!”
张秀莲——也就是陈艳青的亲妈,直接把女儿当成了空气,左手攥住周雄的手腕,右手在李志胳膊上拍得啪啪响,笑出的褶子里都透着光:“你们俩可能耐了啊?一边上学一边管店,上个月账单一瞅,比你叔在批发厂干半个月挣得还多!我家青青要是有你们一半省心……”
话说到这儿,她像是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障碍物,斜睨了陈艳青一眼:“哦,你也到了。行李沉不沉?沉就放地上,让你爸来拎。”
陈艳青张了张嘴,刚要喊“妈”,就被陈父陈秋实的声音截了胡。
陈父穿着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正跟杨二叔一家握手握得热乎:“他二叔,大老远辛苦你们了。青青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米线店能撑下来,全靠你们帮衬,回头我非得请你们喝顿大的,不醉不归!”
杨二叔笑得露出两排牙:“秋实哥说啥呢?都是自家人!再说青青那丫头也机灵,就是……”
他话没说完,被陈秋实递过来的烟堵了回去。
另一边,李志爹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凑过来,跟陈秋实熟稔地互相点烟:“厂里最近忙不?前儿个我跟梅子给牛仔裤锁边,她还说等这批货出了,咱哥俩找个小馆儿,就着她腌的萝卜干喝两盅。”
陈艳青站在人堆中间,感觉自己像超市货架上被挤到后排的临期商品。
陈母正拉着周雄说:“你们新上的酸汤肥牛米线,我跟你叔上周特意去尝了,那汤熬得!比批发厂张会计她闺女做的螺蛳粉还上头!就是店里那桌子,我瞅着该换了,塑料的显廉价,得弄点木头的,有格调!”
原来是说陈艳青和周雄在市里开的连锁过桥米线,因为这边米线老板发货总不及时,加上青省那边的米线店已经上了正轨,11月底的时候,陈艳青找王川帮忙盘了一家米线店,就在服装批发厂去往市里的这条路的尽头那里,地理位置和房屋布局都不错,适合开过桥米线店。
杨勇就主动承担起这个重任,回来帮陈艳青和周雄经营米线店,顺便催着发货。
“好的,婶子,一会我们过去看看,不行就换一下桌椅板凳。”周雄笑呵呵的回应着陈母。
陈父则和杨二叔,还有李父聊得更投入,从米线店的煤气罐价格,说到市里新开的楼盘,又拐到杨二叔家小儿子的婚事,唾沫星子溅得比烟圈还欢。
好不容易李父才注意到儿子,退后了几步,拍着李志的肩膀,“刚才我弟给你的腌辣椒放哪了?我揣怀里焐了三天,就怕天冷味不够,那个东西配米线吃绝了!”
……
没人问她陈艳青这三天啃了多少袋干吃面,没人问她火车上的座位被个打鼾的大叔占了一半,她蜷着腿睡了两宿腰酸不酸,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哪怕她现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块不明污渍,跟周围这群“城市新贵”格格不入。
陈艳青低头瞅了瞅自己沾着灰的帆布鞋,又抬头瞄了瞄陈母脚上锃亮的皮鞋,鞋跟细得像根牙签,她真担心下一秒就会扎进火车站的水泥地里。
她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结果周雄正跟陈母说:“婶,我们打算在店门口支个小黑板,写‘今日限定’,学网上那套饥饿营销。”
张秀莲眼睛一亮:“这个好!我上次在批发厂看杂志,说这叫‘氛围感’!”
陈艳青:“……”
她又往陈母身边挪了挪,声音放软了点:“妈,我渴了。”
“渴啥渴,”张秀莲正给周雄比划着小黑板该刷成啥颜色,头都没回,“等下到家让你爸给你烧开水,城里不比乡下,自来水得烧开了喝,小心闹肚子。”
得,合着她这亲闺女,还不如周雄的“饥饿营销”和李志的腌辣椒有排面。
陈艳青摸了摸口袋里攥皱的火车票,上面“陈艳青”三个字被汗浸得发潮,她突然特想把这票拍谁脑门上——看看!看看清楚!我才是你们亲闺女!不是随团附赠的行李!
可周围热闹得像开集市。
陈父正拍着杨二叔的肩膀:“走,先去吃碗面,我知道站前街有家老字号,炸酱面绝了!”
张秀莲已经拉着周雄和李志往出口走:“快跟婶说说,店里最近有没有难缠的客人?我跟你叔现在在批发厂见人多了,最会对付那种挑三拣四的……”
陈艳青被挤在最后,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看着这群热热闹闹的“亲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
他们聊的“氛围感”“饥饿营销”她听着耳生,他们说的批发厂趣事她插不上嘴,连陈母说话的调门都比以前扬了八度,尾音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城里味儿”。
她赶紧追上去,嗓门提得比平时高:“等等我啊!”
声音刚飘出去,就被张秀莲一句头也不回的话砸了回来:“跟上跟上,别跟丢了!城里不比乡下,车多!”
陈艳青撇撇嘴,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嗖”地飞出去,刚好撞在张秀莲的高跟鞋跟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张秀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地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周雄脸上:“你看我这记性,雄子你上次说想考驾照,我让你叔托人问了,他有个朋友在驾校当教练,能便宜两百块……”
周雄几次回头看陈艳青,都被陈母的问话拉了回去,他走的慢一点,想等等陈艳青。
“雄子,行李箱给婶子,是不是东西太多了,走不动了,来,婶子给你拖着……”陈母说着就去帮周雄拖行李箱,压根没有想起她闺女自己的行李箱还是陈艳青自己拖着。
陈艳青看着陈母波浪卷的发梢在风里晃悠,突然觉得这三天三夜的火车没白坐。起码让她看清了,自己在亲妈心里的地位,可能还不如驾校那两百块的优惠。
她拎起行李箱,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被忽略总比在火车上闻三天脚臭味强。说不定等会儿到了家,陈母看见她带回来的咸鱼,能赏她个正眼呢?
至于现在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人群挤得歪到一边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这“主角光环”,可能是被火车安检仪给扫没了。
第118章 分吃炸酱面
陈艳青跟着人群往饭馆挪时,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又降了两个档次。
走着走着,她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卡进了地砖的接缝里,“咔哒”一声歪了个角度。她弯腰去扶,指腹刚摸到冰凉的金属杆,就听见张秀莲在前面拔高了声线:“雄子,你快来看,那是不是你叔说的新款电动车?听说能跑八十里地呢!”
周雄“哎”了一声凑过去,李志也跟着往前涌。
陈秋实和杨二叔的烟抽完了,正低头摸打火机,李志爹拎着蛇皮袋在旁边催:“快走啊,等下炸酱面该卖完了。”
没人回头。
陈艳青蹲在原地,看着行李箱那只耷拉下来的轮子,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起出发前收拾行李时,杨二婶正忙着教周雄缝补米线店的围裙,周雄随口丢过来一句“箱子轮子早该换了,要不买个新的吧”。
当时她还顶嘴:“这箱子陪我考大学时买的,这才用了半年,不会坏。”
现在看来,还真是不经念叨。
陈艳青用力把轮子往回掰,指节磨得发红,轮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歪着。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让让让,别挡道!”她踉跄着站起来,刚要把箱子拖到边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周雄。他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咋回事?”
“轮子坏了。”陈艳青的声音有点闷。
周雄没说话,蹲下去抓着轮子使劲一拧,“咔”的一声脆响,轮子归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时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卫衣,又很快移开:“走了,我帮你拖着。”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快上前吧,要不然我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母的声音打断了。
“雄子,你快一点啊!”张秀莲踩着高跟鞋,走得却比谁都急,细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哒哒哒”的节奏,像在给周雄讲的“米线店营销策略”打拍子。
“……所以说啊,现在年轻人就爱打卡,你们那酸汤肥牛得摆个造型,我看厂里小姑娘发qq相册,菜上来先撒把干冰,冒仙气儿的那种——”
“妈,”陈艳青跟在后面,被行李箱轮子碾起的小石子硌了脚,“我给你带的咸鱼,在杨二叔那个大箱子最底下,你记得拿……”
“知道知道,”张秀莲头也不回,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干冰冒烟的样子,“小志你说,咱那店门口要不要也支个小黑板,写点‘今日限定’?我听批发厂张经理说,这叫饥饿营销……”
李志挠挠头:“婶,咱那是批发厂,再限定就没人来了。”
“哎哟你这孩子,懂啥!”张秀莲拍了他胳膊一下,笑得更欢,“这叫格调!”
陈艳青看着陈母那波浪卷发随着笑声晃悠,突然想起半年前她还蹲在院里择韭菜,头发用根红绳随便扎着,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现在倒好,连说话都带“格调”了,她这亲闺女的话,却还不如韭菜叶值钱。
旁边陈秋实正和杨二叔聊得热火朝天。
“……上月米线店煤气费涨了五块,我让秀莲去跟煤气站砍砍价,你猜咋着?”陈父往地上啐了口烟丝,“她跟人站长聊起职场穿搭了!说人站长那领带颜色太老气,配不上衬衫!”
杨二叔笑得直咳嗽:“秀莲现在可是文化人了!她现在整批发厂,我听青青说还随时给工人开‘形象管理课’,说穿工装裤不能配拖鞋,得穿运动鞋——结果她自己踩高跟鞋差点摔进布堆里!”
陈艳青听得眼皮直跳,刚想接话“我妈摔没摔着”,就见李志爹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往李志手里塞:“你妈腌的泡菜,怕不酸,我揣怀里捂了三天。”
李志刚接过来,张秀莲立刻凑过去:“快让我闻闻!上次你妈腌的那批太咸,我教她放了点冰糖,这次改良没?”
一群人围着那袋泡菜品头论足,陈艳青拎着自己的小布包,站在圈外像个局外人。
布包里是她特意给陈母绣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绣了三个晚上。现在看来,这荷包估计得跟她一样,被塞在抽屉最底下,直到发霉都没人瞅一眼。
“到了到了!”陈秋实突然喊了一嗓子,指着前面挂着“老字号面馆”木牌的小店,“就这家,我跟秀莲上周来吃,那炸酱面……”
话音未落,张秀莲已经拉着周雄往里冲:“雄子快点!这家的豌豆黄特别地道,你肯定爱吃!”
陈艳青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跟进去,就见陈母已经把菜单往周雄手里塞:“点!随便点!婶请客!”
周雄刚翻开菜单,看了陈艳青一眼,还没有找到陈艳青爱吃的菜,菜单就被张秀莲又抢了过去:“我来我来!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小志爱吃的爆三样,还有杨二妹爱吃的拔丝地瓜……”她点了一长串,抬头问服务员,“够了够了,就这些!”
陈艳青盯着菜单上的“红烧排骨”——那是她最爱吃的。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妈,我想吃……”
“啥?”张秀莲正给周雄倒茶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杯,“哦对了!雄子,你上次说想考驾照?我让你叔给你问问,他战友在驾校当教练……”
得。
陈艳青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便把自己那点想吃排骨的念头也摁死了。合着她不仅是背景板,还是个自带消音功能的背景板。
服务员端着炸酱面过来,刚要往陈艳青面前放,张秀莲一把拦住:“先放雄子那边!他饿坏了!”
面碗“咚”地砸在周雄面前,汤汁溅了周雄一袖子。
张秀莲赶紧掏出手帕给他擦:“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快擦擦,这衬衫可贵了……”
陈艳青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子,突然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沾了灰的牛仔裤,又看了看陈母那米白色连衣裙,突然特想把桌上的醋瓶往自己头上浇——说不定酸得他们能多看她一眼呢?
正琢磨着,周雄把炸酱面拌好后,推到了陈艳青的面前,“婶子,先给青子吃吧,青子饿坏了!”
周雄说完,抬手招了招服务员,“服务员,麻烦加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麻婆豆腐,快一点,谢谢!”
陈母伸手准备去拿周雄推到陈艳青面前的面碗,周雄立马伸手拉了陈母一把,“婶子,您饿不?要不再加两碗炸酱面?”
陈母笑了笑,摇了摇头,“婶子不饿,我要留着肚子多吃一点菜呢!”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桌子对面已经唆上面条的陈母,杨二叔夫妇,李父,尴尬的笑了笑。
陈艳青拿起一双筷子,扒拉了一半炸酱面到一个小碗里,把剩下的递给周雄,“你也饿坏了,我们分着吃,一会还可以多吃点菜。”
陈母转头看看周雄,又看看陈艳青,伸手捂住嘴巴,笑了。
“嫂子!青青包里露出来个红东西!”杨二婶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齐刷刷落到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心里一喜,赶紧把布包打开,露出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妈,我给你绣的……”
“哟,”张秀莲瞥了一眼,手还在给周雄整理衬衫,“挺好挺好,回头挂钥匙上。”说完立刻转头,“雄子你驾照想报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陈艳青举着荷包的手僵在半空,荷包上那只绣得像鸭子的凤凰,仿佛正对着她翻白眼。
她默默的准备把荷包塞回布包,心想一会一定要拿起桌上的醋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碟,没人理就没人理吧,起码醋不要钱,她就着醋,说不定能把自己这“透明人”的委屈,全咽进肚子里。
手中的荷包突然一紧,荷包已经落到周雄手里,“婶子,你看青子,给我绣个荷包,还要先给你报备,现在您也看到了,荷包我就收了啊!”
陈母又尴尬的笑了笑,抬头朝着陈父那边瞅了一眼,两人狠狠的点了点头。
其他的他们不知道,但就周雄对青青今晚的表现,就算后面给青青加的红烧排骨和麻婆豆腐没有上桌,周雄对青青的心意,他们也看的清清楚楚了。
第119章 古怪的陈父陈母
吃完饭,大家一起步行去服装批发厂。
陈艳青跟着人群走出饭店,刚下楼梯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一转,“咔哒”一声,整个行李箱歪了个角度,随即躺在了地上。
陈艳青弯腰去拉,指腹摸到冰凉的金属杆,使劲拉了几下,行李箱还是纹丝不动的躺在地上:“哎呦,怎么这么重?”
周雄被陈母拉着说话,走在最前面,听到陈艳青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折回来帮陈艳青,就看到陈父快步的走了过去。
陈秋实和杨二叔吃完饭又抽了一根烟,最后从饭店出来,才到门口,就看到陈艳青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拉行李箱,而行李箱则像一个耍赖的小孩,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连忙快步走了上前,准备帮陈艳青拉箱子。
陈艳青蹲下去,用力把轮子往回掰,指节磨得发红,轮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歪着。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让让让,别挡道!”
陈艳青踉跄着站起来,刚生气的准备把行李箱扔到地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陈秋实。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陈艳青的身旁,眉头拧成个疙瘩:“青青,怎么了?”
“轮子坏了。”陈艳青的闷闷的道。
陈秋实没说话,蹲下去抓着轮子使劲一拧,“咔”的一声脆响,轮子归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时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卫衣,“走了,爹帮你拖着箱子,一会和你妈去逛个街,买一身衣服吧。”
陈父说完,转身拖着行李箱往人群里钻去,步伐迈得又大又急,后背的衬衫被汗浸出一片深色。
陈艳青盯着陈父的背影,突然发现陈父的肩膀好像比去年塌了点,后颈还冒出了几根显眼的白头发。
她赶紧跑了几步跟上,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陈母在不远处喊:“秋实!你咋才出来?雄子想学驾照,你和你朋友联系一下!”
陈父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声音又热络起来:“刚瞅着青青箱子坏了,弄了两下。”
“多大点事,”张秀莲撇撇嘴,看了一眼陈父手里的行李箱,伸手替陈父理了理衣领,“丫头片子力气大着呢,让她自己弄就完了。你什么事情都给她做了,她以后靠谁呢?”
陈艳青落在后面一点,看着他们簇拥着走进了服装批发厂,挡风帘子“啪嗒”一声关下来,把她和满街的凉气隔在了两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被陈父拉过的地方还带着点温度。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艳青,我是你张姨。你妈不让我告诉你,其实她前阵子摔了一跤,膝盖肿得走不了路,为了接你们才硬撑着穿的高跟鞋。还有你爸,天天熬夜在工地里帮人看材料,就为了多挣点,给你攒学费……】
陈艳青盯着屏幕,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突然听见服装批发厂里传来周雄的笑:“婶子,您这耳坠真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挡风帘子走了进去。
张秀莲正扬着脖子跟周雄说笑,看见她进来,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刚要开口,陈艳青突然把身上的挎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妈,”她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你那耳坠太闪了,下次换个素净点的,不然客人来店里总盯着你看,影响咱们服装的批发生意。”
张秀莲愣住了,波浪卷的头发颤了颤。满屋的喧闹突然静了半秒,连杨二叔在隔壁展示厅翻看衣服的动作都停了。
陈艳青没管他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还有我爹,你那衬衫别总熨了,穿着硬邦邦的,不如我给你带的那件棉布褂子舒服。”
陈秋实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耳根悄悄红了。
周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青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艳青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张秀莲。她看见陈母耳根后面,藏着块没遮严实的淤青,大概是摔跤时蹭的。
“没啥事,”她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坐了三天火车,把脸皮坐厚了。以后你们再忽略我,我就直接抢你们的炸酱面吃。”
张秀莲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拿起水壶,往陈艳青水杯里倒了半杯温水,手背上的青筋还在微微跳——那是硬撑着穿高跟鞋走了一路的后遗症。
陈艳青低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杯温水,温暖的感觉蔓延全身,她突然觉得,这趟火车没白坐。
有些东西就算生锈了、歪了,只要肯伸手拧一把,总会慢慢归位的。
第120章 衣服被嫌弃
陈艳青正抿着温水,就见周雄突然一拍大腿:“哎,对了婶子,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个卖炸串的,要不咱买几串垫垫?”
张秀莲刚红着的眼眶瞬间一瞪:“雄子又饿了啊?那你和青青一起去买吧,给你杨二叔们也买一点,不过外面有些冷,快去快回啊!”
陈母嘴上说着着,却偷偷往陈艳青兜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青青,去吧去吧,给你小姑姑和小姑父也带一点,别让他们馋得直咽口水。”
陈艳青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父拽住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裹着一些水果糖:“给,青青,你最喜欢的糖,给雄子几颗,就说……就说是你给他买的。”
话音刚落,杨二叔拿着一件衣服凑过来:“秋哥,你那个旧键盘改的笔记本支架,那焊点歪得跟蜈蚣似的,一会我帮你重新整一下啊!”
陈父的耳根“腾”地红了,抬脚就去踹杨二叔:“老东西瞎咧咧什么!”
陈父拉着杨二叔朝服装展示厅走了几步,又都想起陈母的膝盖,又刹住了脚,讪讪地往回走,“青青她妈,现在也到家了,你就把皮鞋换了吧,让膝盖好好休息一下。”
服装批发厂外面不远处的小摊子旁边,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站在摊子旁边,“老板,帮我烧点烧烤,小肉串20串,土豆10串……”
点完烧烤,周雄看向陈艳青,“青子,你妈和你爹有事情瞒着你,我觉得应该是婶子的身体出问题了,她今天对我的表现太热情了,估计是想撮合我们两个。”
陈艳青听着听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我妈的膝盖受伤了,我爹的脚估计也没有怎么好?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想的……”
周雄回头看了一眼服装批发厂里面的情况,压低声音,“应该没啥事,明天带他们去医院检查了看看。”
陈艳青咬着烧烤,转头的瞬间,突然发现陈父正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东西。
“周雄,你看我爹他在干啥?”陈艳青凑近周雄,拉拉他的的衣服,示意周雄看陈父。
“怕是给你选衣服,”周雄说完看了陈艳青身上的卫衣,“陈叔怕是觉得你没有衣服穿了,穿了一件旧的卫衣回来!”
陈艳青咂舌,“我这衣服旧了?这明明就是这种款式,我爹他什么眼光。”
两人拿着买好的烧烤回到服装批发厂里面,陈艳青把烧烤放在桌子上,“爹,你往我行李箱里面放什么东西啊?”
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把陈父放进去的东西拿了出来,竟是件印着“致富光荣”的文化衫,领口还缝着新布——针脚比杨二叔那件毛衣强不了多少。
“爹,这是给我的?”
陈父梗着脖子转身:“给雄子的!他学驾照穿这个精神!”
周雄赶紧接话:“叔,我穿太小了,还是给青子吧,她穿肯定好看,我们俩一起去学驾照。”
正闹着,杨二叔举着件亮闪闪的连衣裙跑过来:“嫂子,你看这件!我家那个穿肯定俏!”杨二婶一把夺过去扔回货架:“花里胡哨的!我买套棉布的,耐脏,穿着还舒服!”说着,却拿起件粉色卫衣比了比,“这件还行,显白。”
陈艳青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群人,突然觉得这批发厂里的布料味都变香了。
她悄悄把烧烤放在桌子上,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夜色,大喊一声,“快来吃烧烤了,吃完大家都赶紧休息吧,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都累了”。
“哎,就是,你们赶紧吃吃都去休息吧!”陈父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去扶坐在一旁的陈母,“青青,你去后面仓库喊一下你小姑父一家,他们还在忙着打包衣服,准备明天发出去呢!”。
陈艳青笑着往厂子后面的仓库走去,周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拉住了陈艳青的手,陈艳青突然觉得,这归位的日子,可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第121章 晚上加班
夜晚的夜光斜斜切进仓库,把堆积如山的纸箱染成半明半暗的色块。暗黄的灯光照在纸箱上面,显得整个仓库阴森森的。
陈艳青刚拽着周雄跨过堆在仓库门口的蛇皮袋,鼻尖就钻进一股混杂着纸箱灰、消毒水和远处烤串的奇妙味道。
“小姑——走去前面吃烧烤了——”陈艳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回声在货架间撞来撞去,惊得最顶上的塑料袋簌簌往下掉灰。
周雄正低头帮她拍粘在牛仔裤上的纸屑,冷不防被她甩开手。顺着她突然绷紧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身影正摇摇晃晃冲过来,怀里还揣着个裹得像粽子的奶娃娃。
“青青姐!”莉莉的拖鞋在水泥地上磕出哒哒响,怀里的老三被颠得小嘴一瘪,眼看就要酝酿惊天动地的哭声。
陈艳青头皮一麻,刚才还挽着周雄胳膊的手瞬间弹开,跟按了弹簧似的蹿出去。
“祖宗哎!”她险险在莉莉撞上自己膝盖前稳住身形,手忙脚乱托住奶娃娃后脑勺,“你妈没教过你抱着人不能跑?这要是摔下去,你爹能把你屁股打开花!”
莉莉把脸埋在陈艳青后腰上蹭了蹭,声音含混不清:“青青姐,我想你了……妹妹要出去玩,正好看见你们过来,就招着小手要出来,我就抱她出来了。”
被点名的奶娃娃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陈艳青胸前的卡通图案,小手一抓一抓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陈艳青复古的白色卫衣上。
“啧,这小讨债鬼。”陈艳青嘴上嫌恶,手却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转头冲仓库深处喊,“小姑姑!你家二丫头快成搬运工了,再不管管,明天就能帮你扛货箱了!”
货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小姑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截胶带:“喊什么喊,莉莉比你小时候乖多了——当年你抱着隔壁王奶奶家的猫从梯子上往下跳,忘了?”
她身边的姣姣正蹲在地上数袜子,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卡通眼镜,小声补刀:“我妈说,青青姐那回把猫吓得三天不吃饭。”
陈奶奶从一堆叠好的毛衣里直起身,手里的软尺还挂在脖子上:“来了来了,刚把这批羊绒衫打包好。”
陈奶奶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陈艳青后面的周雄,“周雄啊,快进来坐,让你姑父给你搬个小马扎。”
她笑眯眯地打量着站在陈艳青后面的周雄,眼神在他刚才被陈艳青拽过的胳膊上停顿了半秒,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小姑父正蹲在地上封纸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应:“等我把这箱打底裤封好就来!你们先去,我这边收拾一下,今晚就整到这里吧!青青放假回来了,好好坐在一起聊聊天。”他手里的胶带枪“啪嗒”一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响亮。
莉莉突然从陈艳青背后钻出来,指着周雄的手:“周雄哥,你是不是烤了香肠?我闻见香味了!”
周雄被这小丫头的鼻子逗笑,转身朝着前面服装展示厅指了指:“是,不过得等你爹们忙完,我烧了很多烤串,来喊你们一起过去吃——”
话没说完,陈艳青怀里的奶娃娃突然伸手去够,小身子一拧,差点从陈艳青怀里滑下去。
“哎哟喂!”陈艳青吓得赶紧用胳膊圈住,另一只手在莉莉脑门上轻轻敲了下,“都怪你,带妹妹看热闹!”
莉莉捂着额头,眨巴着眼睛装可怜:“是妹妹自己要动的……”
陈奶奶走过来,从陈艳青怀里接过奶娃娃,熟练地颠了颠:“好了好了,别欺负孩子。青青,你跟周雄先过去吧,我跟你小姑把这点活收个尾就来。”
她拍了拍孩子的屁股,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陈奶奶头上的银发夹。
陈艳青看着奶娃娃流到陈奶奶肩膀上的口水,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莉莉的冲天辫:“你刚抱妹妹的时候,是不是没托着她脖子?”
莉莉眼神飘忽:“……托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陈艳青挑眉,“像你抓辣条那样捏着?”
远处的陈小姑笑着骂:“青青你少吓唬她!赶紧带周雄走,再不去,烤腰子都被你爹们吃没了!”
第122章 陈家人的苦心
周雄弯腰时后腰的旧伤牵扯着疼,却还是梗着脖子跟小姑父一起扯胶带,透明胶纸在纸箱棱角上“刺啦”撕开的瞬间,他冲陈艳青挤了挤眼,指尖却悄悄按了按腰侧——那里还贴着昨天坐火车时腰太疼了,他偷偷贴的止痛膏药。
“没事,整完一起走。”他笑着,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陈叔和杨三叔还在选衣服呢,杨三叔刚才摸那件貂皮大衣时,手指头都在抖。”
陈艳青瞪他的力道带着气,指尖却在蹲下去时先扶了把墙根——方才在小饭馆下楼梯时,她分明看见陈母连衣裙下面的打底裤上沾着的泥点里混着暗红,像极了上次父亲扭伤脚踝时渗的血。
她没作声,只是清点服装时,指尖划过一件枣红色棉袄的盘扣,忽然想起去年六月份她们摆地摊时,陈母总说这颜色显气色,却始终没舍得买。
“小姑,都这个点了怎么还在打包?”她把叠好的毛衣塞进纸箱,听见小姑的指甲刮过塑料包装袋的轻响,“生意好到要连夜赶工吗?”
“快过年了嘛。”陈小姑的声音裹着纸箱板的潮气,“乡镇老板催得紧,这一个月的订单......”她忽然顿住,指尖在某件童装的袖口捏出三道褶子——那处绣着的小老虎,是陈艳青小时候最爱的图案。“......比前面半年的总和还多。还有就是你妈和你爹的脚都不好,这种体力活……”
“稻香!”陈奶奶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暖烘烘的仓库,怀里的老三正扯着她的衣襟哼哼,“没听见娃饿了吗?”
陈奶奶凶巴巴抱着老三走向陈小姑,也打断了陈小姑后面的话。
但是陈艳青听明白了,周雄也听明白了,打包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陈艳青一眼,又继续干起活来。
“青青啊,你别听你小姑瞎掰掰,你爹你妈没啥事,他们刚才没吃晚饭就去接你了,你应该见到你爹你妈了吧,没啥事!平时都是我们一起做这些活,今晚你爹你妈有事情,才是我们几个整,整得有点晚了。”陈奶奶把老三递给陈小姑后,开口和陈艳青解释。
“妈,你们干什么都要……”陈小姑不高兴的反驳。
陈奶奶把孩子递过去时,手腕上的银镯子撞在小姑手肘的旧伤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道疤是陈小姑生完老三,发现又是一个姑娘,生气时自己用剪刀划的,陈艳青去看陈小姑时,陈小姑只说是剪尿布时不小心划的,还是后面小姑父告诉陈艳青实情的。
陈艳青数衣服的手停在第七件,忽然想起去年视频时,父亲总说“在院子里晒太阳”,可背景里总有打包带的响声。
周雄撕胶带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旧布鞋——那双鞋跟磨歪的布鞋,是陈叔在村子里挖沟渠时穿的,现在怎么会在仓库里。
“青青别听她瞎咧咧。”陈奶奶数货时指腹在纸箱上蹭出灰痕,“你爹妈没吃晚饭就去接你,路上估计买了你爱吃的糖葫芦......”
“妈!”陈小姑喂着奶突然拔高声音,老三的哭声被她闷在怀里,“哥之前干活摔着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要翻天?”陈奶奶的指甲掐进小姑胳膊,声音却压得低,“你是晚饭吃多了撑着了是吧,尽说一些胡话。”陈奶奶说完,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陈小姑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再乱嚼舌根,等会我收拾你!”
陈小姑低下头,专心的喂老三吃奶了。
十多分钟后,清理完毕地上的衣服,陈艳青起身时,膝盖的麻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望着陈奶奶后颈新添的白发——去年还只是零星几根,现在竟像落了层霜。
“奶奶,这个活计看着轻松,做起来还是吃力呢!我才做了几分钟,腿都蹲麻了,你以后少整一些,人不够再找几个人就是了,你身体干这个活吃不消的。”
陈艳青看着陈奶奶瘦弱的身体,感觉比自己去上大学之前瘦了一些,不过好像脸色还不错。
她拍灰的手顿在半空,忽然看见仓库角落的铁架上摆着个药盒,布洛芬的标签被灰尘盖了大半,“奶奶,您这腰......”
“找啥人?”陈奶奶直起身时手撑着膝盖,“就忙这两个月,找那么多人干什么,多一个人就要多发一个人的工钱,也就是这要过年了忙一两个月,其他时候有你小姑一家帮衬着,人就够了!”陈奶奶活动了一下手脚,站起身来,笑呵呵的道。
小姑父和周雄配合打完最后一个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青青啊,你奶奶说得对,有我们在这里,人也差不多了,只是这过年这两个月忙一点,晚上加加班就过去了,再找人来,还要付工资,不划算!”
陈艳青刚准备说什么,周雄拉了陈艳青一把,话没说出口就被周雄的咳嗽打断。
“青子,你纠结啥,这不是我们三个回来了嘛,厂子是我们三个开的,陈叔陈婶只是帮我们干活,我们了解一下情况,该找人找人,该加工资加工资,再说了,我们三个回来了,也不能只当甩手掌柜是吧!走啦,去吃烧烤了,一会都凉了。”
他扛着纸箱往门口走,经过陈艳青身边时“哎哟”一声,像是被箱子角撞了腿,实则飞快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她去年送他的平安绳。
“走了,去吃烧烤了。”他笑得坦荡,“我们刚才买的烧烤,你最爱吃的焦边,再不去怕是真的没了......”
陈艳青攥着钥匙跟在后面,听见周雄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瞥见备注是“王医生”。
夜风卷着烧烤摊的孜然香扑过来时,她忽然想起刚才在仓库,周雄按腰侧的位置,好像是上次摔着那里。
陈艳青点了点头,招呼两个妹妹,“娇娇,莉莉,走啦,赶紧去吃烧烤了。”
陈艳青拉着两个丫头往前面服装展示厅走去,周雄把箱子放好,回来招呼了陈奶奶,陈小姑夫妇,也跟在陈艳青后面走了。
陈艳青走出去一段路时,周雄的电话进来了,陈艳青接通电话,就听到陈奶奶的声音传来,“你个猪脑子,我不让你说,你还说,你哥你嫂子今天为什么明明腿不舒服,特别是你嫂子,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接青青,你以为真的只是去接青青吗?
他们主要是去接周雄,这个厂子是周雄和青青,还有另一个同学一起开的,但是你知道这个厂房是谁的吗?是人家周雄的,当时买这个厂房的时候,青青只出了五万,剩下都是周雄的,你哥估计这个厂子,青青可能是占股20%。”
陈奶奶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周雄喜欢青青,青青也喜欢周雄,你哥嫂一是怕青青去外省上大学,万一找个外省的男朋友,嫁在外省,以后见面都难。
二是不想错过周雄这个好孩子,青青嫁给他,以后就不用我们操心了。为了给周雄留下好印象,所以你哥你嫂子的腿伤,都没有让青青知道。
你个死妮子,是不是不盼着青青好,你看看你哥你嫂子是怎么对你们的,有了干活的机会,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你还这样拆青青的台。”
陈奶奶说着,咂咂几声,陈艳青想象陈奶奶肯定是又动手打陈小姑了,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妈,我也希望青青好啊!但是我哥我嫂子的腿伤,不能再耽误了,得看医生,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没事,等青青去上大学了,那时候厂子里也不忙了,我会让他们去看病的。好了,不说了,赶紧走吧,一会迟了!”
仓库门“哗啦“关上的刹那,通话被周雄挂断了。
陈艳青划开手机回消息,屏幕光映着她眼里的红——张婶下午偷偷给发信息,说陈父的腿肿得穿不上鞋,却非要穿着新皮鞋去接人,陈父说“不能让周雄觉得我们家拖累青青”。
陈艳青站在展示厅外的阴影里,摸着那枚钥匙,忽然想起周雄刚才说杨三叔抖着手摸貂皮大衣时,眼睛却瞟向了挂在最里侧的那件枣红色棉袄。
风里的孜然香混着远处的狗吠飘过来,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沾了点暗红,像极了母亲裤脚的泥点里,藏着的那抹血色。
月光透过仓库的房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孜然香,把蹲在仓库暗处给陈艳青打电话的周雄,感动的差点泪崩,更别提影在服装展示厅外面偷听陈奶奶说话的陈艳青了。
第123章 大家一起撸烤串
陈艳青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揣,拽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妹妹往前面服装展示厅走,眼角余光瞥见周雄跟在后面,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可跨过高门槛时,右腿还是不自然地顿了半秒。
“周雄哥,你刚才撞着腿了?”莉莉举着刚抢来的烤鸡翅,油汁滴在袖口上,迎着刚走进来的周雄问道,“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跟我家那只崴了脚的芦花鸡似的。”
周雄差点被孜然粉呛着,弯腰捏了捏莉莉的脸:“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叫男人的步伐,沉稳!”话刚说完,转身去拿烤豆腐时,后腰的膏药突然跟皮肉较劲,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签子差点戳进莉莉的脑袋里。
陈艳青看得清楚,趁人不注意踢了他一脚:“逞什么能?等会儿回去把膏药换了,昨天那贴早该失效了。”
“遵命陈老板。”周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突然压低声音,“明早七点,楼下早餐铺见,带老人家们‘遛弯’去。”
陈艳青挑眉:“遛弯?我看是押解吧。”
“哟,你们俩可算来了!你们喊的人呢?”杨二叔举着把焦黑的鸡翅冲他们晃,“再晚一步,这最后一串板筋都得进你二婶肚子里了。”
陈艳青瞅着他油乎乎的手指头,往后缩了缩脚:“您还是先把自己脸擦擦吧,我二婶晚上跟您睡,不得以为抱了块炭?”
“不会不会!”杨二叔笑着把板筋塞给周雄,“快拿着,你买回来的,一根还没有吃到呢?看到了吧,青青这只是嘴毒,心却跟棉花似的——上次还偷偷给我塞了包润喉糖,知道我烟抽多了。”
周雄刚咬下一口板筋,就被陈艳青瞪得差点噎着。她抢过他手里的签子往杨二叔面前一递:“再胡说八道,这板筋的肉我们吃了,签子你自己留着当宵夜。”
“哎哎,不说了不说了。”杨二叔举着双手讨饶,眼角却往周雄那边瞟,挤眉弄眼的,“周雄啊,咱青青打小就护短,你以后可得多担待。”
周雄正憋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掏出来一看,是小姑父发来的消息:【车钥匙在仓库门把手上,你明天要用车的话,你就开走吧!我们马上到】。
他刚要说话,就见莉莉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直扑向前面放着烧烤串的桌子。
“我的烤肠!”莉莉扒着桌子踮脚够,后脑勺的冲天辫随着动作甩来甩去,“青青姐说给我买了三根!”
陈小姑抱着老三走过来,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下:“刚在仓库疯跑,这会儿倒有力气抢吃的了?你姐姐呢?”
“在那边吃烤串呢!”莉莉嘴里已经塞了半根烤肠,说话含糊不清,“外婆说要给妹妹尝点烤玉米。”
“她才多大就吃玉米?”陈艳青刚坐下,就看见陈奶奶抱着奶娃娃站在桌子边,正用勺子刮玉米粒。奶娃娃急得直拍陈奶奶的胳膊,嘴角挂着的口水差点滴进桌子上的烤串里。
“就尝一点点,磨磨牙。”陈奶奶舀了半勺递过去,小家伙吧唧着嘴吞了,立刻笑得露出没长牙的牙龈。
陈艳青刚走到放烧烤的桌子边上,就被杨二婶拽着胳膊往塑料凳上按。
“快坐快坐,刚给你留了串脆骨,还热乎着呢。”杨二婶手里还拿着一张包烧烤的锡纸,把那几串脆骨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还有周雄的,你们俩一起吃啊!”
周雄刚要道谢,就见莉莉抱着半节烤玉米跑过来,玉米粒粘得满脸都是:“青青姐,我妈说让你出去帮着我爹搬汽水——汽水箱子太重,我爹一个人扛不动。”
“你爸扛货箱的时候能跑三里地,搬行李箱就不行了?”陈艳青咬着脆骨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瞟向小姑父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再说不是有周雄吗?他壮得跟牛似的,怎么还要我帮忙?”
周雄正弯腰帮奶娃娃捡掉在地上的玩具车,闻言抬头笑:“那我等会儿多吃两串腰子补补?”
“补什么补,”陈艳青踢了踢他的鞋跟,“等会儿搬完行李箱,你要是能把莉莉粘在嘴角的玉米粒舔掉,我就请你吃腰子。”
莉莉立刻捂着嘴蹦开:“不要!周雄哥的口水是咸的!”
这话逗得旁边的陈奶奶直笑,怀里的奶娃娃也跟着咯咯乐,小手拍着陈奶奶的胳膊,把刚吃进去的玉米糊喷了陈奶奶一肩膀。
“你看这孩子!”陈奶奶掏出手绢擦衣服,眼里却全是笑意,“跟你青青姐小时候一个样,吃啥都吧唧嘴。”
小姑父这时刚好拎着两箱汽水过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谁说我坏话呢?”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惊得奶娃娃猛地抓住陈奶奶的衣领,把口水蹭了她一脖子。
“说你扛汽水不如扛货箱有劲。”陈艳青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签子,“要不要证明一下?比如现在把周雄举起来?”
周雄连忙摆手:“大可不必,我自己能站着。”
小姑父笑着过去拍了拍周雄的胳膊:“你看这丫头,从小就爱撺掇人干傻事。小时候还让姣姣爬树够糖罐,结果摔得膝盖青了半个月。”
姣姣正蹲在一旁数签子,闻言推了推眼镜:“那次是青青姐说,够到糖罐分我一半,结果她自己吃了大半。”
“那不是你说太甜了吗?”陈艳青梗着脖子反驳,“再说我后来把包装纸给你叠了只青蛙,你玩了三天呢。”
杨二叔这时又端着一盘烤翅走过来,手上上沾着的油渍能映出人影:“行了行了,别翻旧账了。周雄啊,尝尝这个,刚烤的奥尔良翅,青青小时候最爱啃了,啃完连骨头都要嘬三遍。”
陈艳青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那盘鸡翅:“杨二叔你再胡说,我就把你藏在外面卖烧烤的小贩的炉子底下,烤糊了!”
“哎别别!”杨二叔赶紧认怂,“我太胖了,塞不进去!”
周雄看着陈艳青气鼓鼓的样子,偷偷把自己手里那串没动过的奥尔良翅塞给她。陈艳青瞪他一眼,却还是接了过去,啃第一口的时候,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吃完烧烤后,陈艳青和周雄去还烧烤老板的盘子,夜光把烧烤摊的铁皮棚照的明亮,串儿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卖烧烤的人们的笑声混着蝉鸣飘得老远。
陈艳青啃着鸡翅,看周雄帮小姑父搬汽水时被莉莉缠着要举高高,突然觉得这闹哄哄的冬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烧烤摊的灯泡更亮了一些,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莉莉不知从哪儿摸来个气球,鼓着腮帮子吹得通红,突然手一松,粉白相间的气球直往周雄头顶飘。
“周雄哥快抓!”莉莉蹦着高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周雄怀里。周雄下意识伸手扶,手里的烤鱿鱼签子差点戳到自己眼睛,引得陈艳青“嘶”地吸了口凉气。
“你这丫头是属泥鳅的?”陈艳青揪着莉莉的后领把她拎起来,见她嘴角还沾着鱿鱼须,没忍住屈指弹了下她的脸,“吃都没堵上你的嘴,倒堵上了你的眼睛了?”
几人说着就朝着服装批发厂走去。
莉莉捂着脸颊傻笑,突然指着周雄的肩膀:“有虫子!”
周雄刚要低头看,就被陈艳青一把按住脑袋。
“别信她的,”她屈起手指在莉莉胳膊上刮了下,“这丫头以前还指着小姑父的啤酒肚说有毛毛虫,骗得小姑父跳了三尺高。”
小姑父在一旁举着酒瓶嘿嘿笑:“那不是怕虫子吗?想当年我在田里抓黄鳝,被蛇追得鞋都跑丢了——”
“爸!”姣姣突然出声,推了推眼镜,“你上次说被蛇追是因为踩了蛇蛋,这次怎么又成抓黄鳝了?”
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小姑父摸着后脑勺改口:“嗨,年代久远记混了……周雄啊,喝酒不?冰镇的,解腻。”
周雄刚要摆手,陈艳青已经抢过酒瓶往他杯子里倒:“让你喝就喝,客气啥?等会儿醉了正好帮小姑父看车。”
小姑父正给奶娃娃喂米汤,闻言接话:“我看你是想让他醉了好欺负人吧?”
他把沾着米汤的手指往陈艳青胳膊上戳,“小时候你把丽丽的作业本藏进炭堆,害他被老师罚站,忘了?”
陈艳青的耳朵腾地红了,抓起一串烤馒头塞到周雄嘴边:“快吃你的!堵不上小姑父的嘴还堵不上你的了?”
周雄咬着馒头笑,眼神却亮得很,趁她转身拿纸巾的功夫,悄悄把她掉在凳脚的发圈捡起来,捏在手里转着圈玩。
奶娃娃这时突然哭闹起来,小手指着远处的路灯。
陈奶奶抱着她站起来:“哦~要回家看动画片了是吧?”她拍着孩子的背往旁边的宿舍走去,“你们慢慢吃,我先带着小的回去,省得在这儿闹人。”
莉莉立刻蹦起来:“我也去!我要看《小猪佩奇》!”
“坐下!”陈小姑拽住她的辫子,“把你碗里的毛豆吃完再走,不然明天让你爸带你去仓库数纽扣,数不完不准看动画片。”
莉莉噘着嘴扒拉毛豆,突然眼睛一亮,舀起一勺塞进周雄嘴里:“周雄哥帮我吃!你吃了我妈就不骂我了!”
陈艳青刚要开口,就见周雄嚼着毛豆点头:“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别再抱着妹妹跑——要是摔了,你青青姐能念叨到明年。”
“知道啦!”莉莉响亮地应着,又舀了一勺塞给陈艳青,“青青姐也吃,这样你们就是同伙啦!”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越来越亮,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把烤串的香味送得更远。
陈艳青嚼着毛豆,看周雄被莉莉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明天带她去买棒棒糖,突然觉得这吵闹又温暖的夜晚,好像能把日子泡得甜甜的,像刚烤好的。
第124章 谈对象
第二天清晨五点,周雄的闹钟还没响,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
他顶着鸡窝头开门,看见陈艳青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站在门口,袋子里露出半截拐杖——还是去年10月份陈父扭脚时用的那根,漆皮掉了大半,看着像根古董。
“装备都齐了?”周雄揉着后腰,“我昨晚查了,市医院骨科的张主任今天坐诊,据说专治各种‘我没事我还能扛’的犟骨头。”
两人揣着挂号单回家时,陈父正蹲在宿舍前面的院子里劈柴,右腿往石墩上一搭,举起斧头的架势比年轻小伙还猛。
陈艳青刚要开口,就见陈父手一歪,斧头劈在墩子边缘,震得他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喊:“看啥?爹这叫宝刀未老!”
“爹,您这不是宝刀未老,是老当益壮地跟自己过不去。”
周雄走过去抢过斧头,“陈叔,我听说张主任年轻时是省篮球队的队医,专治运动损伤,咱去让他给您看看,说不定看完您能劈柴劈出花样来,比如……劈个爱心形状?”
陈母从厨房端着豆浆出来,裙摆下的打底裤还没换,那抹暗红被晨光映得格外扎眼:“看啥医生?就是扭了下,我给你叔抹了猪油,老方子比啥都管用。”
“妈,猪油那是治烫伤的。”陈艳青憋着笑,“您这就好比用酱油治咳嗽,听着就离谱。再说了,周雄都约好号了,不去白不去,听说那医院走廊里的免费茶水都特别甜。”
两个老人架不住软磨硬泡,被半推半搡塞进了周雄给厂子里买的二手车里。
陈父刚坐稳就开始找借口:“我这鞋还没换呢,穿这新皮鞋去医院,人家还以为咱是来炫富的。”
“叔,您这鞋跟都磨歪了,炫富也得有诚意啊。”周雄示意小姑父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看见陈母偷偷把布洛芬往兜里塞。
“再说了,等看完病,我请您二老吃牛肉火锅,就当……就当庆祝您二老光荣负伤?”
陈父被噎得直瞪眼,却在车子拐过街角时,悄悄把脚垫往陈母那边挪了挪——她右腿不能受力,脚垫厚点能舒服些。
到了医院,陈父陈母的“表演”更是精彩纷呈。
张主任刚让陈父拍个片子,老爷子立刻捂着心口:“我一进放射科就头晕,上次我三舅姥爷就是拍片子拍出问题的!”
转头看见陈艳青瞪他,又改口,“其实也不是不能拍,就是吧……这机器辐射大,会不会影响我晚上看天气预报?”
周雄憋着笑去缴费,回来时正撞见陈母跟护士撒娇:“小姑娘,我这腿真没事,就是昨儿个跳广场舞太投入,劈叉劈猛了,歇两天就好。”
说着还真要抬疼腿比划,被陈艳青一把按住。
“妈,您跳的是广场舞还是杂技啊?”陈艳青扶着她坐下,“上次王阿姨跳广场舞崴了脚,现在走路还画圈呢,您想跟她作伴?”
折腾了一上午,片子结果出来:陈父韧带拉伤,陈母骨膜有点炎症,都得静养,还得定期复查。
周雄拿着诊断书,突然板起脸:“叔,婶,你们要是不听话,这厂子我可不敢让你们帮忙了——万一耽误了生意,我跟青青就得喝西北风去,到时候别说貂皮大衣,杨二叔连布衫都买不起。”
陈父刚要反驳,看见周雄后腰贴着的新膏药,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倒是陈母先开了口:“你这孩子,自己腰伤还没好,倒管起我们来了。”
周雄挠挠头:“我年轻,扛得住。”
“你的腰有没有看看啊?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吧!”陈艳青拉着脸,斜歪歪的看向周雄。
“看了看了,没啥事,就是撑着了,多休息一下就好!”周雄赶紧把他照的片子拿出来,笑呵呵的递给陈艳青。
回程路上,车厢里静悄悄的。
快到服装批发厂门口时,陈父突然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小子,晚上回来家里吃饭,你婶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腰。”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给陈艳青使眼色,却见她正对着窗外偷笑,嘴角的梨涡盛着阳光,晃得他有点慌。
晚饭桌上,陈母炖的排骨汤飘着香气,周雄喝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大了露怯。
陈父抿了口白酒,突然放下酒杯:“周雄,你跟青青……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周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陈艳青赶紧递纸巾,瞪他:“我爹问你话呢,脸红什么?”
“叔,婶,”周雄抹了把嘴,突然站起身,后腰的疼让他动作有点僵,倒显得格外郑重,“我跟青青……我们俩处对象呢。”
陈父没说话,只是又倒了杯酒。
陈母手里的汤勺“当啷”掉在碗里,盯着周雄:“你俩……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就……就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大学的时候,我们去河边散步,我跟她表白了。”周雄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大出息,厂子刚起步,腰还不好……但我对青青是真心的,以后我肯定好好对她,也好好照顾你们。”
陈父突然“哼”了一声:“你小子,以前借故给青青送复习资料,其实是想约她看电影吧?我在窗帘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手里还攥着两张票,紧张得跟攥着炸药似的。”
周雄脸更红了。
陈母笑着打了陈父一下:“你这老头子,早就看出来了,还装模作样。”
转头对周雄说,“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实诚——上次你叔假装去接你,其实是想看看你人品,结果看见你在路边帮老太太抬三轮车,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陈艳青听得目瞪口呆:“爹,您还干过这事?”
“那可不,”陈父喝了口酒,“我闺女的对象,我能不上心吗?”他放下酒杯,看着周雄,“小子,青青是我们的心头肉,你要是敢欺负她……”
“叔,我不敢!”周雄赶紧表态,“我要是欺负她,就让我腰伤复发,一辈子贴膏药!”
这话逗得全家都笑了。
陈母给周雄夹了块排骨:“傻孩子,说啥呢。以后家里的活别让青青干太多,她细皮嫩肉的,在我们家都没有怎么干过活。”
周雄刚要应声,后腰又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惹得陈艳青又瞪他:“逞英雄的下场,活该。”
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晚饭后,周雄帮着收拾碗筷,陈父叫住他:“小子,陪我下盘棋。”
棋盘摆好,陈父落子如飞,周雄却心不在焉,老想着刚才陈艳青碰他手背的温度。
“你这棋下得,跟你干活似的,毛毛躁躁。”陈父敲了敲棋盘,“我问你,你打算啥时候跟你家里人说你和青青的事情?”
周雄差点把棋子碰翻:“叔,我……我还没准备好。”
“要啥准备?”陈父哼了一声,“我跟你婶当年,就凭两床棉被,照样过了一辈子。关键是心诚。”
他顿了顿,“青青这孩子,看着厉害,其实心软,你得好好对她。”
周雄重重点头,看着窗外陈艳青正帮陈母晾衣服,月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幅画。他突然觉得,后腰的疼好像没那么厉害了——大概是心里揣着的那点甜,把疼给冲淡了。
“叔,我们家的情况我还没有和青青说呢?我其实也是农村人,只是我爹我妈很早就出来了,在我们镇上杀猪卖肉,家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镇上住的都是租的……”周雄越说声音越小。
“雄子,我们家青青嫁的是你这个人,你们家怎么样是你爹你妈的,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还有你对青青的心。”
“叔,我知道了,这两天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我就回家一趟,和我爹我妈说说我和青青的事情,我想我爹我妈一定会很开心的。”周雄开心的说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周雄看着陈艳青帮陈母整理衣服,看着陈父对着棋盘来回比划,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有人疼,有人懂,还有一堆想瞒着却藏不住的爱,在柴米油盐里慢慢发酵,甜得刚刚好。
第125章 男人的勋章
几天后,周雄和陈艳青带着陈父陈母去复查,路过商场时,陈艳青突然拉着陈母往女装区走:“妈,那里有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和那天您喜欢的差不多,要不您试试。”
陈母摆手:“瞎花钱干啥,我自己就是做服装批发的,想要哪件就穿哪件。”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周雄趁机对陈父说:“叔,咱去那边看看,我给您买双新鞋,上次看您那双旧皮鞋,跟踩高跷似的。”
陈父嘴硬:“我不缺鞋。”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过去。
商场里的暖气烘得人发困,陈母试穿棉袄时,袖口蹭到货架上的玻璃摆件,眼看就要摔下来,周雄下意识伸手去接,后腰的旧伤被扯得生疼,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陈母赶紧扶他,手摸到他后腰的膏药,突然红了眼眶,“早说让你歇着,偏不听。”
陈艳青从包里翻出药膏递过去:“逞英雄上瘾是吧?”语气冲得像在骂人,指尖却轻轻按了按他后腰,“能走不?不行我叫车。”
“没事没事,”周雄直起身,故意挺了挺腰板,“这点疼算啥,上次搬机器时比这疼十倍。”
“还提搬机器!”陈艳青瞪他,转头却对陈母说,“妈,这棉袄您穿着好看,显气色,就它了。”
付款时,陈父突然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我这儿有,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
周雄按住他的手:“叔,您忘了?上次厂子接了个大单子,赚了点,该给您和婶添件新衣裳。”他说得坦荡,陈艳青在一旁偷偷拽他衣角——那单子的尾款还压在甲方手里,他刚把私房钱取出来垫了货款。
回家路上,陈父坐在副驾驶,新鞋盒放在腿上,时不时打开看一眼。陈母靠在后座打盹,头歪在陈艳青肩上,棉袄领口露出的毛线围巾,还是去年陈艳青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很。
快到服装批发厂时,陈父突然说:“下周丽丽生日,明天我回去后山摘点酸枣,给她熬酱吃。”
“您老实歇着吧。”陈艳青抢话,“周雄昨天刚买了两斤山楂,熬酱比酸枣甜。”
周雄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陈父,老人正摩挲着新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夜里下了场小雪,第二天清晨,周雄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推窗一看,陈父正踩着新鞋扫雪,动作慢了些,却再没像以前那样逞强。
陈母端着热水站在廊下,棉袄上的枣红色在白雪里格外鲜亮。
陈艳青从身后戳他后腰:“看啥呢?赶紧煮早饭,爹说新鞋得配热乎豆浆才舒坦。”
周雄转身时,后腰的疼又冒了点尖,可看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豆浆,看着窗外扫雪的老人和廊下呵着白气的妇人,突然觉得这疼里裹着蜜——就像陈母熬的山楂酱,酸中带甜,是日子该有的味道。
他伸手揽住陈艳青的腰,下巴抵着她发顶:“等开学前,咱带叔婶去城郊的桃林转转,听说那儿的桃花能开十里地。”
陈艳青笑着点头,指尖划过他后腰的膏药边缘:“到时候你可别又逞能爬树摘桃,去年摔的那跤,疤还没消呢。”
灶台上的豆浆“噗”地溅出点白沫,像极了他们藏不住的笑。
雪光映着窗棂,把屋里的暖,都镀上了层温柔的白。
周雄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得跟打桩机似的,他正蹲在厂子角落给陈父修拐杖,手一哆嗦,螺丝刀差点戳进掌心。
划开屏幕时,三舅爷的大嗓门差点把听筒震碎:“雄啊!你爹在俺们村头栽了!买猪的时候跟人抢最后一头黑肥猪,愣是被猪拱了个屁股墩,现在躺俺家床头哼哼呢,村医说搞不好是中风前兆!”
周雄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腰的旧伤跟着抽痛。他爹这辈子就俩爱好:跟人抢便宜货,以及嘴硬——上次在菜市场跟小贩抢打折白菜闪了腰,硬是拄着拖把杆走回家,说自己是“练太极拧了气”。
“三舅爷,您看清楚了?我爹具体啥症状?”周雄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陈艳青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双筷子,听见这话脸“唰”地白了。
“没怎么看清?”三舅爷的声音混着猪圈的臭味飘过来,“刚才输着液还跟俺家老婆子吵,说那黑猪蹄子炖黄豆最补,吵得俺家芦花鸡都不敢下蛋!你赶紧回来,晚了怕是……”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周雄直起身,后腰的膏药像块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
陈艳青拽住他胳膊,指尖冰凉:“别急,上次咱带叔去医院拍的片还在,要不先给村医发过去?”
“发啥发?”周雄扯过外套往肩上甩,“我爹那犟脾气,村医能治得了?李志!把那辆破面包开出来,今天就算车轮子掉了,也得把人接来市里大医院看看!”
李志从零件堆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截油条:“雄哥,那车昨天刚换的刹车片,倒是能跑,就是副驾窗户摇不上去,风跟刀子似的——”
话没说完,被周雄一记眼刀剜回去,赶紧抹了把油嘴去开车库门。
车子刚拐出服装批发厂,三舅爷的电话又追来了:“雄啊,你爹说他不是被猪拱的,是看见卖猪的老头秤不准,跟人理论时‘大义凛然’地拍了下大腿,结果腿没站住……”
陈艳青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偷偷看周雄的侧脸。
他爹上一辈的事她听过零星半点:当年周雄爷爷也是在村里帮人拉货时突然病倒,因为舍不得钱拖成了大病,周父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背着人在医院走廊哭了整宿,后面还是瘫痪了。
她总怕这故事重演,尤其周父去年体检时,医生说他血压有点高,得少激动。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不?”周雄突然开口,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惊得路边的鹅群嘎嘎乱飞,“我家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有张我爹的医院证明,黄纸黑字的,好像是……”他皱着眉挠头,“记不清了,小时候翻出来被我爹追着打了三条街,说那是‘男人的勋章’。”
李志在后座插了句:“叔那‘勋章’可不少,上次修猪圈摔下来,胳膊肘缝了五针,现在还跟人吹是‘跟野猪搏斗留下的疤’。”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收住:“别瞎说,叔那是好面子。”心里却琢磨着,等接到人先拐去医院,管他啥毛病,做个全身检查才放心。
车过收费站时,周雄突然猛踩刹车,差点追尾前面的拖拉机。
陈艳青吓得半死!
李志强行下了车,把周雄换了下来,美其名曰,“你现在还没有驾照,高速路上有查驾照的!”其实是害怕周雄开车不稳。
“我想起来了!”周雄拍着方向盘,震得仪表盘上的塑料小狗掉下来,“那张证明是我爹三十年前的!那时候他在砖窑厂干活,被工友推的独轮车撞了腿,医生让卧床三个月,他愣是拄着棍去上工,说‘男人躺着像啥样’,结果落下个阴雨天腿疼的毛病!”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周父阴雨天揉膝盖的样子,总说“老寒腿不算病”,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所以叔这次说不定也是硬撑?”李志把掉在脚边的狗捡起来,重新粘回仪表盘,“上次他跟王大爷下象棋,被马后炮将死,气得捂着心口说‘心绞痛犯了’,结果转头就去小卖部买了袋瓜子,蹲在墙根跟人唠到天黑。”
周雄没接话,刚准备踩油门,被李志替换了下来。
李志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
陈艳青看着车窗外的白杨树往后退,就好像周雄他爹这些年硬扛过来的日子。
“要不我给三舅爷打个电话,让他把叔的药先找出来?”陈艳青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存着周父的用药清单。
周雄刚要点头,手机自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却是他爹的声音,中气十足:“小兔崽子,开快点!你三舅爷家的猪食太臭,我待不住!”
周雄攥着手机的手突然软了:“爹,你到底啥毛病?”
“啥毛病没有!”周父的声音透着得意,“就是刚才输完液想跟你三舅爷杀盘棋,他非说我‘病号得让着’,我气不过,把他的象棋子扔猪圈里了——你别告诉你三舅爷是我说的!”
车刚停在三舅爷家院门口,就看见周父蹲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个猪牙吊坠,见车来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右腿却不自然地晃了下,赶紧用手扶住墙,假装掸裤子上的灰。
“爹!”周雄跳下车,刚要冲过去,就见他爹瞪着眼:“咋咋呼呼的!我好得很,刚才跟你三舅爷商量好了,那头黑猪我定下了,等过年杀了,给青青她爸妈送半扇——”话没说完,被陈艳青一把按住肩膀。
“叔,先上车,回家再说猪的事。”她瞥见周父裤脚沾着的泥点,比村医说的“卧床哼哼”精神多了,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李志打开后备箱,想把周父的行李塞进去,却发现是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开一看,里面躺着个肥硕的猪头,眼睛还圆溜溜地瞪着。
“叔,您这是……”
“买猪送的猪头,”周父一脸得意,“那卖猪的想耍赖,被我戳穿他秤上的猫腻,乖乖把猪头搭上了!”说着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刚才在你三舅爷家吃了三碗红薯稀饭,有点撑得慌。”
周雄看着他爹中气十足的样子,又气又笑,伸手去接蛇皮袋,后腰却被陈艳青拧了一把。她朝周父的右腿努努嘴:“叔,上车吧,副驾窗户坏了,我跟周雄挤后座,您坐前面暖和。”
车开上返程的路,周雄硬要自己开车,而周父,则一定要坐在副驾驶陪着。
周父捧着猪头在副驾打瞌睡,嘴角还挂着笑,大概梦见了过年炖肉的香味。
周雄透过后视镜看陈艳青,她正跟李志比划着什么,俩人笑得肩膀发抖——多半是在说他爹刚才扶墙的糗样。
路过镇上的卫生院时,周雄突然打了转向灯:“进去做个检查,不然青青今晚睡不着。”
周父刚要反对,看见陈艳青手里晃着那张皱巴巴的旧证明,那是周雄刚才在路过家门口,回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上面“腰肌劳损”四个字被岁月浸得发灰。
他张了张嘴,最后嘟囔一句:“查就查,我身板硬着呢,就是刚才跟猪较劲时,不小心闪了下腰……”
陈艳青没忍住笑出声,偷偷碰了碰周雄的手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周父打着盹的脸上,落在蛇皮袋里的猪头上,落在周雄后腰的膏药上。她突然觉得,所谓的坎坷,大概就是这样——上一辈的硬撑,这一辈的牵挂,拌着点猪的憨气,在日子里慢慢熬,最后都成了暖乎乎的烟火气。
周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腰的疼好像真的轻了,大概是因为身边有惦记的人,前方有要护着的人,再难走的路,也就不觉得疼了。
第126章 丑媳妇见公婆
周雄把车拐进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副驾的周父抱着猪头睡的正香.
后排的陈艳青正举着手机拍路边扎堆晒太阳的老母鸡,李志突然笑出声:“嫂子,你拍这玩意儿干啥?等会儿见着周婶,可别告诉她你把她家未来下蛋主力给存相册里了。”
陈艳青手一抖,镜头晃到了墙根下嗑瓜子的大黄狗,那狗斜睨着他们,尾巴跟挂了铅似的懒得动。
“我这不是紧张吗,”她揉着衣角,“万一你周婶看不上我咋办?”
“不会,青子,我妈很喜欢你!”周雄打了把方向盘,车轱辘碾过一段碎石路,颠得三人脑袋直磕车顶,“我妈昨天在电话里还说,只要是女的、活的,能看上我就算烧高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雄家租的小院门口的竹篱笆豁了个口子,周母正踮着脚往这边瞅,看见车就直挥手:“雄子他爹!你回来了?你爹在里屋哼唧呢!”
三人冲进屋时,周爷爷正盘腿坐在炉子旁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看见周雄就想挪身子,被周母一把按住:“别动!昨天还硬撑着去喂猪,今早就烧得直哼哼,说啥也得去卫生院看看。”
周父抱着猪头进了屋,放下猪头,伸手摸了摸周爷爷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走,我带你去隔壁镇卫生院,顺路做个检查。”他刚要扶周爷爷,周父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院里那头肥猪该杀了,正好把猪圈倒腾出来,我今天买了4头大肥猪,一会二堂哥给送过来……”
“爹!你都烧糊涂了!”周雄哭笑不得,“猪重要还是爷爷的身体重要?”
“都重要!”周父拍着炕沿,“那猪是给你爷杀了留着过年的,今天不杀,明天就瘦了!”
李志在旁边帮腔:“叔说得对,杀!我跟周雄搭把手,青子你陪着叔和周爷爷去检查,两不耽误。”
结果车开到镇卫生院门口,三人全傻了眼。
红砖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掉了仨字,剩个“为民”在风里晃悠,铁栅栏门锈得合不上,门房窗户糊着的塑料布破了个大洞,往里瞅连根人毛都没有。
周雄下车拍了半天挂号处的玻璃:“有人吗?看病!”
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了三圈,惊飞了房檐下的麻雀。
陈艳青掏出手机看时间:“这才下午三点,不该下班啊。”
李志绕到后院,回来时捂着鼻子:“好家伙,茅房都长蘑菇了,我看这地方半年没人上班都不稀奇。要不咱直接去县医院?”
正说着,周雄手机响了,是三舅爷家的二儿子,人送外号“二柱子”,一开口就带着拖拉机突突声:“大外甥,你们到家了不?我已经到镇子上了,拖拉机里的肥猪嗷嗷直叫,怕是饿了!”
5分钟后,周雄们回到了镇子路口,二柱子开着周父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拖拉机停在了镇子路口。
周父被周雄扶上拖拉机斗,刚坐稳就拍着旁边的猪笼:“把它也一起抬下去上,省得跑两趟。”
李志看着肥猪在笼子里哼哼,又看看裹着军大衣的周爷爷,忍不住笑:“叔,您这待遇跟猪一样啊。”
二柱子叼着烟发动拖拉机,黑烟喷了陈艳青一脸:“妹子你不懂,这叫军民鱼水情……哦不,人车猪和谐共处!”
拖拉机颠得像要散架,周父在后面跟猪一起晃,还不忘回头喊:“雄子,开车跟紧点!别让二柱子把你爹跟猪拉混了!”
到了周雄家小院外面,周雄刚停稳车,就见二柱子正跟周父讨价还价:“舅,这猪最少得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媳妇昨儿还念叨着呢。”
周父拍着胸脯:“别说两斤,你帮着把猪抬下来,后腿给你留一只!”
李志挽袖子时差点把手表甩飞:“杀猪我可没经验啊,要不我负责递刀?”
“你递刀?我怕你把自己手剁了。”周雄白他一眼,转头看陈艳青,“要不你去旁边小卖部买点水?”
陈艳青却挽起了袖子:“我来帮着按住猪腿吧,我老家以前杀过羊。”
结果真动手时,最狼狈的是李志。
肥猪被捆住时猛地一挣,溅了他一脸泥水,他嗷一嗓子蹦到三米外,捂着眼睛喊:“它瞪我!这猪成精了!”
逗得旁边看热闹的二柱子直拍大腿。
陈艳青倒镇定,死死按住猪后腿,还提醒周雄:“往左边点,那地方皮薄。”
周父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悄悄跟二柱子说:“这姑娘不错,比雄子那小子强。”
等猪肉被分门别类挂起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母早就拎着菜篮子在周家的厨房忙活,见他们进来就往桌上端菜:“快吃快吃,杀完猪得吃碗热乎的,祛祛邪。”
八仙桌上摆着红烧肉、炒猪肝、酸菜白肉,还有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周父喝了两盅,脸色红润了不少,突然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爹,妈,”周雄清了清嗓子,把陈艳青往身边拉了拉,“跟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陈艳青,我对象。”
空气静了三秒,周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随即猛地抓住陈艳青的手,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花:“哎哟!这姑娘咋这么俊!快让阿姨看看,手真嫩……雄子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周父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给陈艳青夹肉,碗里堆得像小山,最后憋出一句:“明天!明天咱就回老宅子,让你爷爷奶奶也瞅瞅,我家雄子总算不是光棍一条了!”
李志在旁边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叔,您这进度够快的,这才刚认门,就见爷爷奶奶了?”
周父瞪他一眼:“不快能行吗?我跟你婶还等着抱孙子呢!”
陈艳青脸一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陈艳青记得上一辈子,自己和公公没有相处过,婆婆也还好,虽然不能说像亲母女那样友好,但是也没有红过脸,相见如兵把!
周雄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暖烘烘的,觉得今天这趟折腾,值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贴着的“五谷丰登”年画,画里的胖娃娃笑得跟周母一个模样。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混着肉香和笑声,在这小镇的夜里,酿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周雄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时,陈艳青已经起来了,在堂屋里正对着镜子琢磨扎什么样的辫子。
窗台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欢,隐约能听见院子里周父跟李志在抬杠——好像是为了昨天杀猪时谁溅的泥点子更多。
“快起,”陈艳青在门外喊周雄,“阿姨说爷爷最疼你,但也最能折腾,让我当心点别被他的‘糖衣炮弹’骗了。”
周雄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我爷那哪是糖衣炮弹,是‘糖衣地雷’,看着笑眯眯递你块水果糖,转头就敢跟我奶告状说你偷吃他的降压药——前年李志来,就被他骗着喝了半瓶陈醋,说那是进口果汁。”
两人刚收拾好,周母已经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里面装着给老人带的糕点和水果。
“你爷昨儿听说要见孙媳妇,半夜硬让你爹把他送回去了,听说回去就跟你奶抢着洗水果,说要亲自摆盘,结果把苹果掉猪圈里了,捞出来擦了擦还想往篮子里塞,被你奶奶拦了。”
往老家去的路比昨天更颠簸,周父开车,精神头足得很,一路跟周雄念叨:“你爷年轻时是村里的‘孩子王’,现在七十多了还跟小学那帮崽子弹玻璃球,上回输了人家两口袋瓜子,愣是偷你奶的绣花针去换,被追着打了半个村子。”
陈艳青听得直乐,伸头问前座的周雄:“那爷爷见到我,会不会也出什么难题?”
周雄正对着镜子贴创可贴——昨天杀猪时被猪尾巴扫破了皮。
“难不难不知道,但肯定得逗你。去年我带我表妹来,他非说人姑娘眼睛小,掏出来副老花镜让戴上,结果那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把我表妹晕得直打晃。”
车刚拐进老宅的巷子,就见院门口的老枣树下蹲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举着根树枝跟俩半大孩子比划。
听见车声,老头猛地回头,草帽滑到鼻尖,露出一脑袋花白头发,正是周爷爷。
“小兔崽子可算来了!”周爷爷扔下树枝就往这边跑,凉鞋趿拉着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让我瞅瞅哪个仙女下凡,把我这混小子收了!”
第127章 见面礼
陈艳青刚下车,就被周爷爷磕磕巴巴的围着转了两圈,老头眼睛眯成条缝,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来,姑娘,尝尝这个,昨儿特意给你留的。”
周雄眼疾手快抢过来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里面是半袋炒花生,壳上还沾着点猪饲料似的粉末。
“爷!这不会是你之前喂鸡剩下的吗?”
“你懂个屁!”周爷爷夺回塑料袋塞给陈艳青,“这是我用柴火慢炒的,香着呢!雄子小时候抢着吃,现在倒嫌脏了?”
陈艳青忍着笑剥开一颗,刚放进嘴里,就见周爷爷突然冲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看!这姑娘吃了我的‘爱心花生’,没吐!指定是个好的!”
周奶奶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看见陈艳青就拉着不放手,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
周爷爷在旁边插不上话,急得直转圈,然后腿脚还不好,吓得周雄一直在旁边伸手拦着,生怕摔跤。
周爷爷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给我孙媳妇准备了见面礼!”
说着就往堂屋跑,周雄赶紧跟过去——他太了解爷爷了,所谓的“见面礼”,可能是他珍藏的弹弓,也可能是年轻时修自行车的扳手。
果然,老头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个掉了漆的塑料娃娃,娃娃脑门上还贴着块创可贴。
“这是我跟你奶结婚时,供销社买的,”周爷爷得意地举着,“比你爹岁数都大!你小时候摔断了胳膊,就抱着它哭,现在给你对象,寓意……寓意啥来着?”
他挠挠头,冲周奶奶喊,“老婆子,你昨儿教我的词儿呢?”
周奶奶笑着瞪他:“寓意日子过得像娃娃一样红火!你这记性,迟早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中午吃饭时,周爷爷非要跟陈艳青拼酒——当然,他杯子里是白开水,陈艳青的是果汁。
“我跟你说,”老头喝得脸蛋通红,筷子夹着块红烧肉往陈艳青碗里放,“我们家雄子,打小就倔,小时候跟人抢秋千,把人推沟里,还是我替他背的黑锅。你要是以后管不住他,跟我说,我拿藤条抽他!”
周雄在旁边翻白眼:“爷,您能不能说点我好话?”
“好话?”周爷爷挑眉,“你小时候尿床,把我棉被尿成地图,算不算好话?”
陈艳青笑得直打嗝,周奶奶在旁边解围:“别听他瞎咧咧,雄子懂事,就是嘴笨。”
转头给陈艳青夹了块排骨,“这孩子实诚,你们好好处,要是他欺负你,奶奶给你撑腰。”
饭后,周爷爷拉着陈艳青教他玩手机,说要跟她加电话好友。
“我那帮老伙计都有孙媳妇,就我没有,他们老笑话我。”老头眯着眼睛,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把陈艳青的电话号码添加到电话簿里,还像模像样的拨了出去。
完事还让周雄给他和陈艳青拍照,在电话前面加上照片,他就知道哪个是陈艳青的电话了。
拍照时,他特意拽过周雄,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笑!跟哭丧似的,吓着我孙媳妇咋办?”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周奶奶在廊下择菜,周父跟李志蹲在墙角下抽烟,聊着昨天杀猪的趣事。
陈艳青看着手机里的合照——周爷爷挤在中间,笑得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周雄被他按着头,一脸无奈,自己的肩膀上还落着片周爷爷刚摘的月季花花瓣。
“你爷好像挺喜欢我。”她抬头跟周雄说,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周雄刚要说话,就见周爷爷举着手机慢吞吞的过来,得意洋洋地展示:“你看!我把这照片发qq村群里了,王大爷刚才还问我啥时候喝喜酒呢!”
周母在旁边笑:“你爷这是生怕全村人不知道他有孙媳妇了。”
周爷爷梗着脖子:“那当然!我孙媳妇这么好,就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暮色渐浓时,准备返程的周雄被爷爷拉到一边,塞给他个布包。
陈奶奶把手上的银镯子拿下来给了陈艳青,“姑娘,这是我和你也的一点心意,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奶奶也没有多少钱,这1001元是奶奶给你的见面钱!”
回去的路上,周雄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些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周爷爷歪歪扭扭的字:“给孙媳妇买糖吃,雄子你小子可别贪污了。”
陈艳青看着纸条笑出了眼泪,周雄握着那包零钱,心里暖烘烘的。
车窗外,老家的炊烟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像是谁轻轻画了个温柔的圈,把这一天的笑声和暖意,都圈在了里面。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镇里开,陈艳青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平了又叠起,指尖总忍不住摩挲着周爷爷歪歪扭扭的字迹。
副驾上的周父已经打起了呼噜,和陈艳青一起坐在后座的周雄对着车窗哈气,正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猪——大概还在记恨昨天被猪尾巴扫破的油皮。
“你小时候真抱着那塑料娃娃哭啊?”陈艳青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车窗外的树影晃过她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盛着刚才没擦干的笑泪。
周雄喉结动了动,耳尖有点发烫。
那塑料娃娃他记得清楚,红裙子洗得发了白,脑门上的创可贴是他摔破头时,非要跟娃娃“同甘共苦”贴上的。后来被他塞到床底积灰,没想到爷爷竟还藏在木箱里。
“那时候不是小嘛,”他含糊着打岔,“我爷总这样,拿些破烂当宝贝。”
“才不是破烂呢。”陈艳青把红布包从包里掏出来,塑料娃娃的胳膊还能活动,她轻轻转了转,娃娃掉漆的脸对着她笑,“你看,这娃娃眼睛是琥珀色的,跟你爷的眼睛很像呢。”
周雄愣了愣,还真凑过去看。
夕阳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娃娃脸上,那两颗塑料眼珠竟真泛着点暖融融的光,像极了周爷爷看陈艳青吃花生时,眯成缝的眼睛。
“雄子,你爷爷居然会写字啊?”陈艳青百无聊赖的问道。
“我也很好奇,他们那一辈很多人都不识字!”李志一边开着车,一边插话。
还没等周雄回答,刚才还在打呼噜的周父激动的转过头,看着陈艳青,“你爷爷可厉害了,以前是大队上的会计,后来是村里的支书。”
陈艳青点了点头,难怪会让周雄的父亲上学,后来做了兽医,因为生意不景气,才开始收猪宰猪卖猪肉。
回到镇里的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了。
陈艳青把塑料娃娃摆在她昨晚临时睡觉的房屋的床头柜上,又找了个玻璃罐,把那半袋沾着猪饲料粉末的花生倒进去,摆在娃娃旁边。
周雄倚着门框看她忙,忽然发现这屋里原本清冷的角落,好像被老家带来的烟火气烘得暖乎乎的。
夜里十一点多,周雄的手机突然在枕头底下震动。
他摸出来一看,是qq村群的提示音——爷爷不知从哪儿学会了拉临时对话群,群里好多人在说话,一条接一条的,带着电流的杂音炸响在寂静的夜里。
“都给我听好了!我孙媳妇是城里来的仙女!”
%
“吃了我喂鸡的花生都没吐!比周雄这混小子强多了!”
%
“老王你别不服气,你孙媳妇上次见我还躲呢!”
%
“明儿我就去镇里买qq里说的那个……那个表情包!我孙媳妇笑起来比表情包好看一百倍!”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语音气泡,夹杂着村里王大爷的反驳,李婶的打趣,还有周爷爷中气十足的辩解。
陈艳青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qq群,凑近了听,听到周爷爷说要把合照洗成挂历,贴在猪圈墙上“镇宅”,终于忍不住闷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你看他,”周雄点着屏幕叹气,同时给陈艳青发qq信息,指尖却轻轻保存了那条夸陈艳青的语音,“明天全村都得知道他孙媳妇吃了鸡饲料花生。”
“挺好的呀。”陈艳青迅速的给周雄回了过去,翻出下午拍的合照。
周爷爷的草帽歪在一边,露出半截花白的头发,周雄被按着头,嘴角撇得像个受气包,她自己肩膀上落着的月季花瓣,在夕阳里泛着金边。
“我爷爷走得早,从来没人这么惦记着给我塞吃的。”陈艳青又给周雄发了一条信息。
后半夜周雄醒来上厕所,发现陈艳青的房间还亮着光,推门进去,陈艳青正对着玻璃罐里的花生发呆。
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像落了只蝴蝶。“在想什么?”周雄上前,从身后抱住陈艳青,轻声问。
“在想你爷炒花生的时候,时不时蹲在灶台边,守着柴火慢慢搅。”陈艳青转过脸,抬头看着周雄,眼睛亮得惊人,“我奶奶以前给我烤红薯,也总蹲在炉子边,说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透心。”
周雄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在冬天的堂屋里摆个炭盆,炒瓜子时要抓一把在手里搓,说“听声儿就知道熟没熟”。
那时候他嫌爷爷手糙,搓过的瓜子沾着灰,现在才明白,那些粗糙的指腹捻过的,全是藏不住的热乎气。
第128章 相看日子
第二天鸡叫头遍时,陈艳青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由于昨晚半夜都没有睡着,陈艳青困的不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来。
周雄他妈正踮着脚往三轮车筐里抬猪肉,载到集市上去售卖,塑料布摩擦的窸窣声混着远处卖豆腐脑的吆喝,把年味搅得愈发浓稠。
陈艳青翻了个身,看见周雄蹲在她睡的房间的床边上擦皮鞋,锃亮的鞋油蹭了满手,活像刚偷摸啃了猪蹄。
“擦那么亮给谁看?”陈艳青扒在床上笑,“李志的车快回来了,他找的到你们老家吗?接你爷爷你自己都不去,让李志去,你不怕被说吗?”
“那是因为谁,昨晚陪你半夜,实在起不来,我给志子发qq了,他说没问题,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周雄说完直起身,手背在裤腰上蹭了蹭,印出两道黑印子:“还有,我这不是上大学回来后第一次和我妈去集市上卖猪肉嘛,总得体面点。”
他往屋里瞅了眼,压低声音,“我妈把去年晒的笋干都装了,说给你爸妈尝尝,还有我爷腌的鸭蛋,油多到能拌饭。”
正说着,周母端着碗荷包蛋出来,瓷碗在石桌上磕出轻响:“雄子,这是我煮给你女朋友的红糖鸡蛋,红糖是前阵子集上换的,比市里超市的甜。”
她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面粉,“你说的开的那超市,我和你爹昨儿夜里合计了,镇上供销社旁边是有空铺子,就是租金……”
“租金我来垫!”周雄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蛋黄颤巍巍晃了晃,“您俩守着这卖肉的摊子太遭罪,冬天冻手夏天臭烘烘,开超市多舒坦?进点年货、日用品,再摆个炸串摊,保准比现在强。”
周雄说完,转头看向出门的陈艳青,笑了笑,“青子,快来吃糖水鸡蛋,我妈刚煮好的。”
陈艳青夹起荷包蛋往周母嘴里塞,“叔和爷爷的身子,必须去市里检查一下。上回我妈高血压,一开始也说没事,结果查出动脉硬化,现在天天跳广场舞,比我爸还精神。”
周父这时扛着蛇皮袋从屋里出来,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红绸被面。“查啥查,”他往三轮车上摞东西,声音闷在喉咙里,“我这老寒腿是年轻时冻的,治不好;你爷更别说,上次去镇卫生院,医生让拍片子,他非说那机器要吸人精气。”
陈艳青刚要接话,李志的车喇叭在院门外响了起来了,短促的两声像催命符。
周雄赶紧跑出院子,去扶周爷爷。
老爷子拄着拐杖,怀里揣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用红线捆着的几副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给艳青做的,”老爷子眼睛眯成条缝,“粗布的,干活戴不冻手。”
早饭是在灶台边站着吃的,周母煮了一大锅红薯粥,就着腌萝卜条。
陈艳青趁周父喝粥的空当,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体检中心的预约界面:“叔您看,我都约好了,上午去查,下午就能出结果,不耽误回来看铺子,今天早上雄子和婶子先去集市出摊,我带着您和爷爷去检查。再说您不查清楚,将来怎么开超市啊?总不能让周雄不去上学了吧!就算周雄去上学了,还得一边惦记您吧?”
周父的筷子在碗沿顿了顿,粥沫沾在胡子上。
周母在旁边捅他腰眼:“要不就去看看?艳青一片心意,再说查了没事,咱也能安心开超市,我自己一个人去出摊,雄子和你们一起去市里看病。”
最后还是周爷爷拍了板,拐杖往地上一顿:“去!我倒要看看那机器怎么吸精气,要是敢吸,我用拐杖敲它!”
五个人挤上李志的面包车时,后备箱已经堆成了山。
周母塞的棉被占了半拉空间,周父的蛇皮袋里裹着新收的棉花,老爷子的布包被陈艳青抢过来抱在怀里,里面除了手套,还有个搪瓷缸,印着“劳动最光荣”。
车刚过镇口,周父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搓来搓去,指节都泛白了。
陈艳青正帮周爷爷调座椅靠背,瞥见那信封厚度,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周雄说他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买包烟都要货比三家。
“艳青啊,”周父的声音比车轮碾过石子还涩,“这是……见面礼。”他把信封往陈艳青怀里塞,力道大得像在推什么烫手的东西,“我们老周家没什么钱,这数……是村里老人教的,说是‘万里挑一’。”
陈艳青捏着信封,硬挺挺的边角硌得手心发麻。
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最上面一张单独放着,加起来正好一万零一块。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钞票上的金线闪得人眼晕。
“叔,这太多了……”她话没说完,就被周页页打断:“拿着!你跟周雄在市里打拼不容易,一边读书,一边还要管生意,这钱你存着,将来周转用。再说这数吉利,我们是打心眼儿里认你这个孩子。”
周雄在副驾驶座上红了脸,后脑勺对着陈艳青,耳朵尖比车窗外的春联还红。
李志在前面偷笑,故意把音响开大声,唱的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调子跑了八百里,倒把车厢里的尴尬冲散了些。
陈艳青把信封重新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感觉那厚度像揣了块暖炉。
周爷爷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用拐杖指了指窗外——路边的年货摊支起来了,红灯笼一串接一串,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鼓掌。
“快过年了,”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等你俩的超市开起来,我给你们写副春联,就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
陈艳青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父正偷偷往这边看,见她望过去,赶紧转回头,假装研究窗外的风景,耳根却比刚才更红了。
车继续往前开,柏油路上的冰化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映着五个往前奔的影子,像一串刚穿好的糖葫芦,甜丝丝的,还带着点过年的热闹劲儿。
下车的时候,周雄收到了周爷爷递过来的一大个包裹。
拆开时差点被里面的东西砸到头——是半袋晒干的红薯干,硬得能当武器,还有周爷爷用红绳拴着的弹弓,木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艳青”二字。最底下压着张纸条,还是周爷爷的字,大概是周奶奶在旁边盯着写的,比上次工整些:“红薯干是你奶蒸的,弹弓能打鸟,给孙媳妇玩。”
陈艳青拿起弹弓比划了两下,突然笑出声:“你说我要是打下来只麻雀,你爷会不会夸我厉害?”
周雄正想说“城里不能打鸟”,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母打来的。“你们到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是什么啊?没什么问题吧!”周母的声音里带着紧张,“今天生意很好,我的肉全部卖完了,隔壁算命的陈叔,说要给你俩相看日子。”
“相看啥日子?”周雄心里咯噔一下。
“还能啥日子?”周母笑得更欢了,“你陈叔说,你爷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说趁他还能扛动锄头,要在院里种满月季花,等秋天就办喜事,让全村人都来吃他炒的花生,让你陈叔给挑一个好日子。”
“妈,我爷爷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们还在上大学,不可以结婚,你赶紧退了吧!”
挂了电话,陈艳青正在把那只塑料娃娃挂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听见这话,忽然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那……秋天的花生,会不会比这次的更甜些?”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爷爷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跑过来的样子,想起奶奶拉着陈艳青的手,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的笑,想起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有杀猪时溅起的泥点子。
原来那些乱糟糟、闹哄哄的烟火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两个人的心跳,焐得一样暖了。
他伸手把陈艳青揽进怀里,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玻璃罐里的花生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肯定甜,”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爷说了,用心炒的花生,一颗能甜到心里头。”
第129章 医院遇王川
市医院大厅的消毒水味像是被施了魔法,无孔不入地往人鼻腔里钻。
周雄揉着发酸的腰,看着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一堆单据,感觉自己的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从早上十点多冲进医院大门,他就没停过脚,一会儿扶着周爷爷去测血压,一会儿陪着周父去拍胸片,中间还得抽空应付陈艳青递过来的缴费单和问诊单,活像个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
“我说我爹,你老刚才做心电图的时候咋老动啊?医生都说了三次了,你那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不是机器坏了是你紧张。”周雄凑到周父身边,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疲惫。
周父梗着脖子瞪他:“我那是担心你爷爷!你看他刚才抽血的时候脸都白了,我能不紧张吗?”
旁边的周爷爷正拄着拐杖戳地砖,闻言哼了一声:“我那是饿的!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你当我是铁打的?”
老爷子说着,眼睛往大厅门口瞟,“我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我瞅着那ct的队排得绕了三圈,下午能轮上就不错。”
陈艳青把最后一张检查单塞进包里,指尖在手机上划了划时间:“确实快一点了,我刚才看了下,剩下的两项得排到明天上午,要不先去医院对面的面馆垫垫肚子?”
她说话时顺手帮周雄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周雄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有人“嘿”了一声,嗓门亮得能穿透周围的嘈杂:“这不是周雄吗?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扎堆呢?”
几人回头,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休闲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果篮,脸上挂着笑。
周雄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大:“王川?!”
陈艳青也认出来了,笑着打招呼:“王川哥,好久不见啊!”
王川大步走过来,跟周雄捶了下肩膀,又跟陈艳青点头示意,目光扫过旁边的两位老人,客气地问:“叔叔和爷爷都来了?身体不舒服?”
“可不是嘛,”周雄叹口气,把情况简单说了说,“老爷子最近总说头晕,我爹膝盖也不利索,还总是发烧,想着来大医院查查放心,半年前你带着我爹检查过,就到现在了,结果这队排的,到现在还有两项没做上。”他挠挠头,“说起来快半年没见了,你这是……来看病人?”
“嗯,我姑在这儿住院,过来瞧瞧。”王川说着,视线落在周雄手里的单据上,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还没排上号?哪个科室的?”
“放射科和神经内科,刚才护士说号排满了,得等明天。”陈艳青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王川“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多大点事儿。”
他走到旁边僻静点的地方,拨了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周雄他们隐约能听见几句“张主任……我王川……对,有两个亲戚在这儿……嗯,麻烦安排下”。
挂了电话,王川走回来,冲他们笑:“等着吧,最多十分钟。”
周雄还没反应过来,周父已经瞪圆了眼:“小王,这……这合适吗?别给你添麻烦。”
“叔,您这就见外了。”王川摆摆手,笑得坦荡,“我跟这儿张主任认识好几年了,这点小事不算啥。再说了,爷爷和叔叔身体要紧,早检查早放心。”
周爷爷拄着拐杖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这孩子,还是这么能耐!半年前雄子他爹,就是托你的福,在医院没受什么罪,很快就把病看好了!”
王川被逗乐了:“爷爷您还记着呢?多大一点事啊!”
几人正说笑间,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惊讶地“啊”了一声:“是医院放射科的!”
接起电话,她连连应着“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挂了电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川:“说让我们现在就过去,直接去三号诊室找李医生!”
周雄这才彻底缓过神,拍着王川的肩膀直乐:“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这都快赶上小说里的情节了,一个电话解决大问题。”
“别贫了,赶紧带叔叔和爷爷过去。”王川笑着推了他一把,“我去看我姑,等你们检查完了,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好的,就当给爷爷和叔叔接风——哦不,是压惊。”
周爷爷已经迈开步子了,边走边回头喊:“那可得找个能喝酒的地方!我跟你王爷爷……不对,跟你小子,得喝两杯!”
周父赶紧跟上,嘴里念叨着“医生说你不能喝酒”,爷俩的声音渐渐融进走廊的人群里。
周雄和陈艳青跟王川道了谢,快步追上去,手里的单据仿佛一下子轻了不少。
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消毒水味还在飘,但周雄忽然觉得,这味道里好像也掺了点松快的甜意。
他回头看了眼王川的背影,对方正拎着果篮往电梯口走,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身上,竟有点像老电影里自带光环的主角。
“走了,傻笑啥呢?”陈艳青拉了他一把。
周雄嘿嘿笑:“我在想,下次咱得把王川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比120都管用。”
陈艳青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没个正形,赶紧走!”
两人快步跟上前面的长辈,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却奇异地透着股轻快。
周雄看着前面周父扶着周爷爷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医院再让人头大,有身边这些人在,好像再麻烦的事儿,也能笑着扛过去。
ct室门口,周爷爷刚进去了不一会,陈艳青就看到王川又提着一个果篮,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ct室门口的长椅被阳光晒得发烫,陈艳青把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看着王川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像台老旧的抽水机。
她瞥了眼走廊尽头——周雄正扶着老爷子从ct室走出来,李志跟在旁边帮周父拎着外套,几个人影很快拐进了拐角。
“说起来,你姑住哪科啊?”陈艳青往旁边挪了挪,给王川腾出更多位置,“刚才光顾着忙,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突然跑医院来了?”
王川把空瓶捏得咯吱响,嘴角撇了撇:“不是我姑,是我爸妈。”
他指尖在瓶身上划着圈,声音压得低了些,“俩老的上个月刚出来,在里面待了半年多,身体熬得差不多了,进来调理调理。”
陈艳青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磕在地上,装着的纸巾盒滚出来半盒。她赶紧捡起来,脸上的笑有点僵:“出来了?那……那是好事啊!我记得去年你为了这事儿跑断了腿……”
“可不是嘛,幸亏你们接手了我家的纺织厂。”王川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却没舒展开,“我妈腰椎坏了,在里面干重活落下的,现在走两步就疼;我爸更绝,以前烟酒不沾,进去后愣是被逼着学会了抽烟,现在肺里跟装了个风箱似的,一到晚上就咳。”
他顿了顿,突然自嘲地哼了声,“不过也算练出本事了,我妈现在织毛衣比机器还快,我爸下象棋能赢遍整个病房,也算没白遭罪。”
陈艳青听得心里发沉,手不自觉地摸向包里的钱包:“那我去楼下超市买点水果,好歹去看看叔叔阿姨?你这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别别别”,王川赶紧拉住她,力道不小,“真不用,他俩现在见人就躲,跟惊弓之鸟似的,尤其不爱见熟人。等过阵子缓过来了,我亲自带他们上门拜访,行不?”他松开手,指节泛着白,“再说你这儿正忙着呢,别折腾了。”
第130章 拉关系
陈艳青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只好把钱包塞回去,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上次我跟你转让的那个纺织厂,你还记得不?我们现在不是整成服装批发厂了嘛,现在生意还不错,就是……”
“程建林找你麻烦了?”王川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了然,“那孙子上个月还打电话给我,阴阳怪气地说‘王老板现在发达了,忘了当年谁给你穿小鞋了’,我直接给他挂了。”
“他也找你了?”陈艳青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还以为就针对我呢,前几天查消防的突然上门,说线路不合格,要罚两万块,后来找了人,才说是整改就行,现在想想八成是他搞的鬼。”
王川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声:“他现在能耐了,在区里挂了个闲职,看着不起眼,跟分管工业的副区长是远房亲戚,底下还养着帮狐朋狗友,专挑咱们这种个体户拿捏。”
他掰着手指头数,“上次有个开服装厂的老板,就因为进货价压得比他朋友低,三天两头被查卫生,现在逼得不得不把厂子转了。”
“哪个服装厂,咱们市里不是就华丰服装厂一个厂子吗?难道……”陈艳青听得后背冒冷汗,手里的购物袋都快被攥变形了,急忙问道。
“你认识他们啊?也是,你们应该有生意往来,就是他们家,我估计和我当时的情况一样。”
“我当时买你们家的纺织厂的时候,就听说他从中作梗想压价,没想到……”她突然想起签合同那天,程建林在办公室里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后颈一阵发紧。
“你也别太担心。”王川看出她的紧张,放缓了语气,“他也就是仗着那点关系耍横,真要论硬实力还差得远。实在不行,我帮你搭个线,找区里另一个领导打个招呼,他不敢太过分。”
陈艳青刚松了口气,就听王川话锋一转:“说起来,你那服装批发厂旁边不是有很多荒地吗?我前几天听规划局的朋友说,年底可能要修绿化带,连带周边地块一起盘活,你有没有兴趣?”
“荒地?”陈艳青眼睛亮了,“是不是以前堆废料那个?我早就看着碍眼了,要是能弄到手……”
“具体的我还没摸清,可能是连着旁边的农地一起吧!”王川掏出手机,“明天中午我约了人吃饭,你也过来?正好碰个面聊聊,顺便把程建林那档子事彻底解决了。”
陈艳青立刻点头:“行!地点你定,我准时到。”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雄扶着周爷爷走过来,老爷子脸上带着点倦意,嘴里却不停念叨:“那机器轰隆隆的,震得我牙都麻了,还是年轻人体格好……”
王川站起身,跟周雄打了个招呼:“检查完了?我那边也得上去了,姑还等着我送午饭呢。”
“晚上真不一起吃饭?”周雄挽留道,“我订了包间。”
“下次吧,”王川摆摆手,冲陈艳青眨了眨眼,“我跟陈老板约了明天的局,今晚得回去做功课。”
看着王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周雄凑到陈艳青身边:“你俩刚才嘀咕啥呢?瞅你一脸激动,中彩票了?”
陈艳青踹了他一脚,脸上却忍不住笑:“比中彩票还划算——等着吧,过阵子给你个大惊喜。”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铺展开的金光大道。
“什么惊喜?”李志也跟着周父走了过来。
“李志,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要不要晚上一起约着吃个饭?”
“算了吧,我看着她心情不好呢?天天在那念叨着要下岗了?”李志摇了摇手,“对了,嫂子,我们找华丰服装厂生产的服装,还差多少啊?我估计后面怕是不好了。”
“行,我知道了,先去找医生看看情况吧,然后去吃饭!”陈艳青转移了话题。
“青子,你先回去处理事情吧,这边我和志子就行,明天的事情很重要,不到最后,我们都不能放弃。”
……
第二天中午的饭局定在城郊一家私房菜馆,青砖灰瓦的院子藏在竹林后头,看着不起眼,门口却泊着好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
陈艳青到的时候,王川正站在廊下打电话,见她来了,冲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对着听筒里说:“张科您放心,人我给您带来了,就等您赏脸……哎哎,明白明白,您路上慢点开。”
挂了电话,他脸上堆着笑迎过来:“刚跟张科联系,他那边临时有点事,得晚半小时。”
他侧身引着陈艳青往里走,“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国宴厨师,最擅长做官府菜,一会儿让你尝尝鲜。”
包间里已经摆好了茶盘,王川给她倒了杯碧螺春:“张科是规划局的老人,手里握着不少内部消息,那片荒地的事,他说能成就能成。”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人平时请都请不动,等会儿他来了,你多敬两杯酒。”
陈艳青点头:“我懂规矩。”她摸了摸包里的信封,里面是她连夜准备的“见面礼”,虽然王川说不用,但她知道这种场合少了这个,事情多半成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川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爸妈那事,当时多亏了你拿的那一笔钱。”
他挠了挠头,“那时候我手里一分钱没有,你二话不说,一个月内除了付清转让费,还提出借我五万,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陈艳青笑了笑:“都是朋友,说这些干啥。”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当时她刚高中毕业,折腾服装赚了一点钱,但纺织厂的转让费,还是找家里人凑的,后面的钱也是从股票里面倒腾出来的,可以说最后借给王川的那五万块几乎是陈家的全部积蓄,虽然人家王川没有要。
王川为了给父母上诉,跑遍了大半个西南地区,人瘦得像根竹竿,她实在没忍心拒绝帮助这样一个未来很成功的人,也算是拉关系吧!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脸上的肉随着走路的姿势颤悠。
王川赶紧站起来:“张科,您可算来了!”
那男人眯着眼打量陈艳青,伸出肥厚的手掌:“陈老板是吧?久仰。”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握上去黏糊糊的。
陈艳青强忍着不适,寒暄道:“张科好,常听王川提起您,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张科往主位上一坐,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王川跟我说了你的事,那块地嘛……”他拖长了调子,夹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确实有规划,但想拿下来,得走程序。”
王川赶紧给张科倒上酒:“程序肯定按规矩走,这不就等着张科您指点迷津嘛。”
酒过三巡,张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市政规划扯到领导秘闻,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陈艳青耐着性子听,几次想把话题引到荒地上,都被他岔了过去。
直到她借口去洗手间,把王川拉到走廊:“这张科到底靠不靠谱?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王川压低声音:“他就这样,爱摆谱,等会儿酒喝到位了,啥都好说。”他拍了拍陈艳青的胳膊,“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回到包间,陈艳青刚坐下,张科忽然端起酒杯:“陈老板,咱俩单独走一个。”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那服装批发厂,我去过两次,门口那对石狮子挺气派啊!”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服装批发厂门口根本没有石狮子。
第131章 乌云密布
陈艳青端起茶杯:“张科,我酒量不行,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张科脸一沉:“陈老板这是不给面子?”
王川赶紧打圆场:“张科,艳青她确实不能喝,我替她喝!”说着拿起酒瓶就要往自己杯里倒。
“你别替。”张科把酒瓶按住,“要么她喝,要么这事儿就别提了。”
陈艳青无奈,只好笑着作陪。
……
酒局的下半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劣质白酒泡得发黏。
张科的脸颊泛着油亮的红光,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他端起酒杯朝陈艳青倾了倾,杯沿的酒渍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陈老板,不是我说你,”张科的舌头已经有些打卷,眼神却依旧黏在陈艳青脸上,“这荒地项目,那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你想想,城东那块地,搁以前谁敢想?现在不一样了,政策东风一吹,黄金万两啊!”
陈艳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热络,也没露出半分排斥:“张科说的是。只是这么大的项目,我一个做服装批发的,实在是门外汉。您刚才说的规划图、招标流程,我听着就头大。”
“头大才要找门路嘛。”张科嘿嘿笑起来,伸手想去拍陈艳青的胳膊,被她端起茶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也不尴尬,转而拍了拍王川的肩膀:“小王是个实诚人,跟着他准没错。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啊,得有‘诚意’才行。”
“诚意”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眼神在陈艳青和王川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王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被陈艳青用眼神制止了。
“张科的意思我明白。”陈艳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只是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拍脑袋就定。得回去跟团队商量商量,资金也得筹措筹措不是?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让王川跟您对接,了解清楚具体的要求和流程,等我们这边有了眉目,再专门向您汇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张科台阶,又没松口承诺什么。
张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咂了咂嘴:“也行,反正项目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过陈老板,我可提醒你,盯着这块地的人不少,错过了可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多谢张科提醒,我们一定抓紧。”陈艳青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点急事,就先告辞了。改日我做东,再请张科好好喝一杯。”
张科也没挽留,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出了酒店门,晚风吹在脸上,陈艳青才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的镇定瞬间卸了大半。
“这姓张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说话油腔滑调的,还一口一个‘诚意’,我看他就是想趁机捞好处。”
“何止是捞好处。”陈艳青眼神锐利起来,“他刚才说我们厂前面的石狮子,可我们服装批发厂大门口根本没有石狮子。连这种基本信息都能说错,要么是他根本没做过功课,要么就是故意说错,想试探我们的反应。”
王川愣了一下:“还有这种说法?”
“不好说。”陈艳青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荒地项目,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服装批发厂的合伙人李志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志焦急的声音:“陈嫂子,出事了!华丰服装厂那边突然说要暂停供货,说是设备检修,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设备检修?之前怎么没听说?我们订的那批秋装下周就要交货给经销商,他们现在说停就停?”
“我问了,他们态度特别强硬,说就是突发状况,没办法。我想找他们老板谈谈,人家直接说没空见。”李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要是交不了货,我们得赔多少违约金啊!”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志,你先别急。安抚好下面的人,别把消息传出去,免得经销商那边恐慌。我现在就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王川在一旁听得真切,急道:“怎么会突然断供?华丰跟你们合作这么久了,以前没出现过这种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艳青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我刚才还在想,张科会不会跟程建林有关联,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华丰突然断供,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摆着是想让我后院起火。”
程建林是陈艳青在转让王川的纺织厂时的对头,一直明里暗里跟她较劲。之前就因为他以为陈艳青抢了他的肥肉(王川家纺织厂)跟陈艳青闹过不愉快。
这个人,人品不好,最有可能在背后搞鬼。
“那现在怎么办?”王川急道,“一边是不知道深浅的荒地项目,一边是批发厂的供货危机,两边都着火了。”
“两边都得救。”陈艳青当机立断,“王川,你现在就去查张科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跟程建林有没有关系。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最近的资金往来,还有跟哪些人走得近。”
“我明白。”王川点头,“那你呢?”
“我回服装批发厂。”陈艳青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华丰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必须赶紧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不然下周就得违约。你查张科的时候也留意一下,看看这事儿是不是跟他有关联,说不定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一回事。”
王川应了声好,看着陈艳青上了公交车,随后车子汇入车流,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陈艳青回到批发厂的时候,后面仓库里的灯还亮着,李志和周雄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满是愁容。
看到陈艳青进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嫂子。”李志搓着手,一脸愧疚,“都怪我没盯紧,才让华丰那边钻了空子。”
“不怪你。”陈艳青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华丰突然变脸,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找到替代的供应商。周雄,你有什么想法?”
“华丰的事你知道了吧?”陈艳青直接开门见山,“现在能联系到的、能在一周内供货的厂家,有哪些?不管价格和质量怎么样,先列个名单出来。”
周雄脸色一苦:“青子,难啊。这个时候正是春装备货的旺季,加上过年,好点的厂家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就算有能供货的,要么是质量次一等,要么就是价格比华丰高不少,我们利润空间就没了。”
“利润空间可以让,但货必须有。”陈艳青语气坚定,“你和李志分头行动,周雄你去联系那些以前合作过但后来没续单的厂家,看看能不能临时加单;李志你去跑市场,哪怕是那些小作坊,只要质量说得过去,都问问。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能供货的渠道。”
“是。”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陈艳青眼中的决心,赶紧应下来,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艳青一个人,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132章 记忆的回现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科油腻的笑脸,一会儿是华丰断供的消息,还有程建林阴沉沉的脸。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
前世这个时候,服装厂旁边的那块荒地确实有过一次开发,但最后因为牵扯出一桩腐败案,项目烂尾了很久。
当时被查的官员里,好像就有个姓张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她记不太清了。
如果张科真的跟那桩腐败案有关,那他现在拉拢自己,到底是想找个冤大头垫背,还是有别的目的?
华丰断供,是不是就是为了逼自己走投无路,只能答应张科的条件,跳进他设好的陷阱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艳青脑海里盘旋,让她越发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旋涡。
就在这时,王川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艳青,我查到点东西。张科最近和盛达的张总,就是程建林的小舅子,走得很近,而且就在昨天,张总的账户给张科转了一笔不小的钱,具体用途不明。”
陈艳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关系。
挂了王川的电话,她刚想再理理头绪,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荒地的水很深,别蹚浑水。”
说完,对方就直接挂了电话,留下陈艳青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个匿名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是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陈艳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了,而网的另一端,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这一次好了很多,上一世关于服装批发厂旁边的垃圾处理站和荒地,确实牵扯一大庄贪污案,最后烂尾好几年后,才被王川接手,从此王川身价百倍的疯涨了起来。
还有张科,有可能就是贪污的源头,好像是张强还是什么,有点记不清楚了。
陈艳青想明白,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王川哥,如果你信我,你就听我说,我前几天听人说,规划局根本没有姓张的科长,倒是有个叫张强的,前阵子因为受贿被停职了!”
王川正在外面查探张科的消息,正好约了张科一起喝下午茶,听到这话提起脚步出了茶室,在茶室门外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时张科追了出来:“王川,你接完电话了?你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晾在包间里?”
“什么意思?”王川转过身,声音发颤,“张珂?请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张科?你到底是谁?张强你认识不?你是不是程建林安排过来骗我们的?”
张科眼神闪烁:“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谁知道他……”
“你别骗我了!”王川打断他,“你连我以前的纺织厂门口有没有石狮子都不知道,程建林和你说的根本不是荒地的事,对不对?”
张强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被停职了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程建林给我了二十万,直接转账银行卡。现在我爸妈下个月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程建林找到我,说只要把你们骗过来,他就给我十万块!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川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所以你说的荒地规划,也是假的?”
张强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
“我真是瞎了眼!”王川气得浑身发抖,“当年我爹厂子红火的时候,那样的帮助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张强抓住他的胳膊,“王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帮你对付程建林!”
“放开!”王川甩开他的手,“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王川转身就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
回到家里,王川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程建林的刁难,爸妈的身体,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还有对陈艳青的伤害,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他。
拿出手机,翻到程建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想质问他,想骂他,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是周雄和陈艳青:“我听青子说了,你没事吧?”
王川摇了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皱起眉头:“程建林这招太损了,不仅想坑你,还想毁了你和我们的交情。”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在厂子里和李志说起这个事情,他说程建林最近跟一个姓黄的包工头走得很近,那包工头前阵子刚因为偷工减料被查,我怀疑他们俩有猫腻。”
陈艳青眼睛一亮:“偷工减料?什么工程?他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区里的安置房项目,李志他爸是监理师,和姓黄的包工头有接触。”周雄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李志他表哥在住建局,或许能查到点什么。”
“太好了!”陈艳青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志!”
找到李志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小的服装厂联系货源。
听说了她们的来意,他立刻给表哥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脸色凝重:“表哥说,那个姓黄的包工头确实承包了安置房项目,而且用的钢筋全是不合格的废料,程建林收了他五十万好处费,帮他把这事压了下来。”
“这可是大事!”周雄一拍大腿,“要是安置房出了问题,那得闹出人命!”
陈艳青握紧拳头:“程建林想毁了我,我就先让他身败名裂!”
王川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吧!”
接下来的几天,王川、陈艳青和周雄分头行动。
周雄托李志表哥搜集证据,陈艳青则回去仔细整理了上一世她回现起来的记忆,然后和周雄一起去核查。
王川去找了当年报道自家父母案子的记者。
那记者听完他的讲述,拍着胸脯保证:“这种黑心事,我最见不得!你放心,我一定把它曝光出来!”
就在他们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程建林突然找上门来。
他穿着件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派头十足:“陈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你把纺织厂转给我,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艳青冷笑:“程局长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程建林摘下墨镜,阴恻恻地笑:“我劝你识相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陈艳青拿出手机,点开录音,“你和黄包工头的对话,还有你贿赂张科的证据,我这里都有。你说要是把这些交给纪委,会怎么样?”
程建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敢阴我?”
“彼此彼此。”陈艳青站起身,“现在,给我滚出去!”
程建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陈艳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几天后,程建林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传遍了全区。
他和黄包工头的勾当被曝光,安置房项目紧急停工整改,老百姓拍手称快。
王川给陈艳青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愧疚:“艳青,对不起,纺织厂旁边的土地的事情,我现在正在着手收购,你放心,这次一定没有问题,你准备好钱就可以了。”
陈艳青沉默了片刻:“王川哥,辛苦了。”
挂了电话,周雄走进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艳青笑了笑,“在想,以后该怎么把厂子经营好。”
周雄从背后拿出一个文件袋:“给你的。”
陈艳青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里面是荒地的规划图,还有一份合作意向书。
“这是……”
“我托人打听了,那片地确实要修绿化带,不过旁边要建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周雄挠了挠头,“我和我爹说了,服装批发厂后面的仓库,还有车间可以转型做农产品包装,咱们一起干怎么样?”
陈艳青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好啊,不过我可没钱给你发工资。”
“没关系。”周雄凑近她,声音温柔,“我不要工资,只要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就可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第133章 退货危机
陈艳青看着周雄眼里的光,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天气,偶尔会有阴雨天,但总会有放晴的一天。而那些经历过的风雨,最终都会变成成长的养分,让未来的路走得更稳、更远。
纺织厂车间的机器在过年前重新运转起来,这一次,生产的不再是布料,而是印着精美图案的农产品包装盒。
陈艳青和周雄一起跑市场、谈合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偶尔,陈艳青会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午后,王川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程建林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张科油腻的手掌。
但那些不愉快,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有一颗勇敢面对的心,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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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陈艳青的服装批发厂仓库里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八九个人正蹲在地上,将堆积如山的秋装按批次分类,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青子,这批货的领标都有问题。”周雄拿着两件款式相同的外套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看,咱们正规出厂的领标边角是圆角,而且绣线用的是抗起球的涤棉线,但这批被客户投诉的货,领标是直角,绣线一摸就掉毛——这根本不是咱们批发厂出去的东西。”
陈艳青接过外套,指尖在领标上反复摩挲。
昨晚匿名电话带来的寒意还没散去,今早七点就接到了南城最大经销商的投诉,说收到的五百件秋装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仅线头杂乱,甚至有几件衣服的内衬里塞着碎布。
对方已经放出话来,若不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就要联合其他经销商集体退货,还要去工商局举报他们以次充好。
“王川那边怎么样了?”陈艳青将两件外套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真假领标的差异一目了然。
“刚打了电话,他已经查到盛达农业旗下有个皮包公司,昨天下午往南城发了三车货,收货地址就在那个经销商仓库的后巷。”周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先买通仓库里的人调包,再让经销商来投诉,就是想趁咱们找新供应商的空档,彻底砸了咱们的招牌。”
仓库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李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几张单据:“嫂子,雄哥,我查了近一个月的出库记录,所有发往南城的货都有质检单,编号能跟仓库台账对上。而且我调了物流监控,咱们的货到经销商仓库时都是完好的,封条都没动过——这说明调包肯定是在经销商仓库里发生的。”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的思路渐渐清晰:“调包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逼咱们违约。现在华丰断供,新供应商还没敲定,要是南城经销商真的联合退货,咱们手里的现金流根本撑不住赔偿,到时候别说荒地项目,就连服装批发都得被拖垮。”
“那现在怎么办?”陈小姑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还没有说话,陈奶奶开口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慌什么,青子虽然年轻,做事靠谱,你们按照她的吩咐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声音:“放心吧!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由李志带队,立刻联系所有经销商,告诉他们我们会承担全部责任,但请他们给我们三天时间核查,三天内一定给出满意的解决方案,期间暂停所有退货流程。”
“第二组跟着周雄,带上所有质检单和物流记录去南城,直接找到那个带头投诉的经销商,当着他的面核对货物编号,让他指认到底是哪批货出了问题。记住,全程录像,别给对方耍花样的机会。”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厂里,重新盘点库存,把所有秋装的领标、水洗标都做上隐秘记号,再联系新找到的那几家小厂,让他们连夜赶工,必须在三天内补齐可能出现的缺口。”
陈艳青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慌乱的人们渐渐安定下来。
周雄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这个刚从初中毕业的小女孩,因为手受伤,来高中报到晚了几天,单手抱着一大摞书,站在坐的黑压压的教室里问自己旁边有没有空座位,那时她的眼神里就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只是如今这股韧劲里,又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魄力。
“我这就去办。”周雄拿起电动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你注意休息,别硬撑着。”
陈艳青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亮:“放心,垮不了。”
周雄出发后,陈艳青立刻给王川打了电话,让他重点查盛达张总最近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有没有给南城经销商转账的记录。
挂了电话,她刚想转身回办公室,手机又响了,是周母打来的。
“艳青啊,你叔今早听收音机说南城有人投诉服装质量,是不是你们厂的事?”周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跟你叔昨晚就没睡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打电话问雄子,雄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陈艳青心里一暖,连忙放缓语气:“周婶,就是点小误会,我们正在处理呢,您别担心。您跟我叔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
“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们操心,但我们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周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那些经销商都是老江湖,你光说赔偿没用,得让他们看到你的诚意。我记得雄子他大爷爷的儿子在南城工商局当科长,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陈艳青愣了一下,她倒是不知道周雄还有这层关系。
周雄的母亲一辈子在镇子里杀猪卖猪肉,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人情往来,有时候看似不起眼的关系,关键时刻却能派上大用场。
“那太好了,谢谢周婶。”
“跟我们客气什么,你们好就万事大吉了。”周母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叔说让你们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家,好好上学,都还是学生呢!家里还有他攒的养老钱呢,完全够给你们俩那上大学用。”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眼眶有些发热。
“青子,是周雄他妈吗?”陈母从挑拣衣服的间隙里起身,关心的问道。
“妈,是周雄他妈妈!”陈艳青笑了笑。
“嗯嗯,你去休息一下吧,这边的事情我带着他们处理……”陈母犹豫了一下,“青子,要不我私下问问城南那几个经销商之前负责过来看样品的负责人,虽然接触不多,或许会有些收获。”
陈艳青上前拥抱了一下陈母,“妈,你别太自责,这和你没有关系,这半年以来,你把服装厂管理的很好,虽然客户这边大部分是我们在维护,但是你的服务也很不错,这次是人祸,没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是妈妈没本事,学不会人家做生意的那些道道,这么一个厂子都管不好,还是你们给我做好了前面的事情,我就管管物流,都……”陈母声音有些哽咽。
“妈,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你真的帮了我们很多,也进步很大,你要相信你自己,这次的事情真的和你没有关系。”陈艳青安慰陈母。
“妈知道了,你去忙吧,这边的事情不用操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会做好的!”
陈艳青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火,突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轻了许多。不管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一盏灯会为自己亮着。
第134章 新的商机
第二天中午,周雄传来消息,说已经找到那个经销商调包的证据——仓库后巷的监控拍到,盛达的人半夜偷偷换了两箱货。但对方态度依旧强硬,说就算这批货是被调包的,其他批次也存在质量问题,坚持要退货。
“他就是故意刁难。”周雄在电话里咬牙道,“我看他办公室里放着盛达的样品,估计早就被收买了。”
“别急。”陈艳青反而平静下来,“你去你大爷爷的儿子,就说是我你妈让你去的,把监控录像和质检单给他看,让他以工商局的名义去经销商仓库抽检,重点查那些所谓的‘问题货’到底是不是咱们厂的。另外,你告诉那个经销商,要是他执意退货,我们就把调包的证据公开,到时候看谁的损失更大。”
周雄眼睛一亮:“这招好!我马上去办。”
下午三点,王川的消息也来了。他查到盛达张总上周给南城经销商转了二十万,备注是“合作诚意金”,而且还查到张总最近在跟几个小服装厂接触,似乎想自己搞批发业务。
“看来他们是想彻底把咱们挤出南城市场。”陈艳青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截图,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她立刻给周雄发了信息,让他想办法收集那个经销商收受好处的证据。随后,她又联系了几家跟盛达有过节的企业,旁敲侧击地打听盛达最近的经营状况,果然得知他们为了抢项目,挪用了一大笔农业补贴款,现在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
第三天上午,工商局的抽检结果出来了,所有标注为陈艳青工厂生产的秋装均符合质量标准,所谓的“问题货”确实是被调包的。
南城经销商见势不妙,立刻改口说只是一场误会,不仅取消了退货要求,还主动提出要赔偿陈艳青的名誉损失。
“赔偿就不必了。”陈艳青在电话里淡淡地说,“但我希望张总能亲自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人要往我的货里塞碎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张总阴恻恻的声音:“陈老板,年轻人做事别太绝,山水有相逢。”
“张总说笑了,我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陈艳青轻笑一声,“对了,听说盛达最近资金周转不太好?要是实在困难,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几家贷款公司,就是利息高了点。”
张总在那头气得说不出话,“啪”地挂了电话。
危机解除的消息传到服装厂里,大家都欢呼起来。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正是服装销售的黄金时期,服装批发厂的生意又忙了起来。
周雄从南城回来时,带回了那个经销商手写的道歉信,还有他收受盛达好处的录音。
陈艳青把录音备份后,并没有立刻公开——这张牌,留着以后会更有用。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周雄靠在堆成小山的布料上,看着陈艳青给大家发奖金,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陈艳青几天她几乎没合眼,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却依旧精神抖擞,指挥工人时条理清晰,跟经销商谈判时寸步不让,就连面对张总的威胁,也能从容不迫地反击。
“在想什么?”陈艳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在想,当初没跟错人。”周雄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热乎劲,“不对,是没有找错人,我的女人。”
“讨厌,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合适吗?”陈艳青听着周雄谄媚的土情话,脸红着怼了回去。
周雄一把把她拉着坐在自己身上,“青子,说真的,以前总觉得你太冒进,我要在你身边好好的拉着你,现在才知道,你早就把所有风险都算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说完低头吻了上去。
最近这几桩事情,他们都好久没有亲热了……
良久之后,陈艳青笑了笑:“我也是被逼的。要是不往前闯,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周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几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周雄挠了挠头,脸颊有些发烫,“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身后还有我,你男人能帮你扛。”
夕阳的金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
远处传来陈小姑他们的说笑声,仓库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轨,但陈艳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盛达张总和程建林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片看似充满机遇的荒地,背后恐怕还藏着更大的旋涡。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王川发来的新消息,说张科最近频繁出入盛达总部,两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陈艳青握紧手机,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接下来的仗,恐怕会更难打。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再大的风雨,她都有勇气闯过去。
在离过年只有八天的时候,陈艳青服装批发厂后面的仓库,还有以前的车间,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周雄之前提到的农产品包装厂,和陈艳青洽谈完毕,准备投入正常生产。
因为之前服装退货的事情,周雄和陈艳青一边和这个新开的农产品市场谈相关的合作事情,一边私下里打听这个农产品市场的幕后消息。
消息一切显示正常,就是政府招商引资,把家乡的农产品收拢起来,经过包装后,销往外省,增加本市Gdp的扶持项目。
和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签完合同后,还把以前纺织厂剩下的一个靠垃圾转运站的仓库租给了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给他们做临时的工厂,他们的新工厂正在马不停蹄的建设中,就是占用了以前的垃圾转运站。
以前纺织厂车间的机器在过年前重新运转了起来,这一次,生产的不再是布料,而是印着精美图案的农产品包装盒。
陈艳青和周雄一起跑市场、谈合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偶尔,陈艳青会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午后,王川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程建林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张科油腻的手掌。
但那些不愉快,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有一颗勇敢面对的心,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服装批发厂的中间起了一道围墙,把以前的厂子分成了三部分,前面加上靠最前的仓库,还是做服装批发:华荣服装批发厂。挨着垃圾中转站的这边后面的仓库和车间,租给了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另一边的车间和仓库,成立了荣达图文印刷厂。
荣达图文印刷厂的车间里飘着油墨的香气,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要在过年前五天,发出一批产品,要用到他们的包装箱。
陈艳青蹲在生产线旁,看着印着草莓图案的纸箱从传送带上滑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曾在上一世被程建林的烟灰烫出个黑洞,如今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布料柔软得像云,却挡不住皮肤底下隐隐的灼痛。
“发什么呆呢?”周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跑完市场的风尘气。
他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刚从隔壁农产品贸易公司顺的,还热乎。”
陈艳青接过牛奶,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像极了上一世某个冬夜,周雄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温度。
心脏猛地一缩,她低头拧开瓶盖,避开他的眼睛:“没什么,在想这批草莓箱的图案是不是太艳了。”
“艳点好,农产品就得看着喜庆,再说了现在是过年,这个图案吉利。”周雄蹲在她旁边,捡起一个样品箱翻来覆去地看,“下午李老板来验货,他说要加印一批圣女果的,我把设计稿放你桌上了。”
第135章 糖霜里的玻璃碴子
周雄说话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
陈艳青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上一世他最后坐在探视室凳子上的模样——也是这样的碎发,却枯槁得像秋后草,眼窝深陷,手里还攥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怎么了?”周雄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笑,“我脸上有灰?”
“没有。”陈艳青慌忙移开视线,牛奶的甜腥气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咳得急,眼泪都逼出来了,周雄赶紧拍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慢点喝,又没人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脖颈,像羽毛轻轻扫过。
陈艳青猛地僵住。
上一世,周雄也是这样帮她拍背,就在红瓦房(这一世的纺织厂门口)的梧桐树下,那天她刚得知自己的功劳被程建林吞并,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
他也是这样,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我呢。”
可后来呢?后来没有几个月,她就含冤入狱。
后来周雄为了帮她洗刷冤屈,一直在外面一边上班,一边兼职干活挣钱,还要养着两个儿子和双方的父母,还一直在帮陈艳青寻找线索,后面应该是被程建林的人打断了腿,躺在医院里一周,就到了和陈艳青约定相见的日子,所以那一次,他是坐着等着陈艳青的。
再后来,陈艳青眼看着就要出来了,想着把一切不好的霉运洗了,洗澡时在浴室里摔了一跤,醒来就回到了高考的考场里面。
现在重生回来半年多了,也和周雄相恋了,陈艳青一直没有怎么想起上一世的事情,自从程建林再次频繁的进入陈艳青的生活里面,陈艳青现在时不时就会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陈艳青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已经过了一半了,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但是在这一个月里,陈艳青做了很多大事情,服装批发厂的危机,新开图文印刷厂……
“青子?”周雄的声音带着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陈艳青思绪回归,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油墨闻多了,有点闷。”
她站起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周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眉头悄悄皱了起来。这阵子她总是这样,好好的突然就走神,眼里会蒙上一层他看不懂的雾气,像藏着片化不开的霜。
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盆绿萝,是周雄前几天搬来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陈艳青坐在桌前,翻开圣女果的设计稿,目光却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那是周雄硬拉着她拍的合照,两人站在重新开工的车间门口,他笑得露出白牙,她的嘴角也弯着,可眼里的光却像蒙着层纱。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同学聚会上再次联系上了周雄,周雄殷勤的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像她当时的心绪。
那时候,周雄认真的看着她,突然说:“青子,给我做女朋友吧,我天天削苹果给你吃!”
当时她以为是他骗人的话,笑嘻嘻的骂他“贫嘴”,可后来结了婚,不管陈艳青什么时候想吃苹果,只要周雄在身边,都会帮她把皮削了……
入狱的那五年,陈艳青一颗苹果都没有吃过,因为没有为她削苹果皮的人了。
“叮铃铃……”手机的响声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是王川。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王川哥。”
“艳青,荒地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签合同。”王川的声音里带着轻松,“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和周雄吃饭,就当庆祝一下。”
“好啊。”陈艳青看了眼门口,周雄正低头跟工人交代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踏实得让人安心。
她突然想,这一世,是不是真的能不一样?
挂了电话,她拿起设计稿,笔尖落在圣女果的图案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玻璃窗外,周雄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上一世他在探监室艰难吞咽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像颗裹在糖霜里的玻璃渣,甜丝丝的,却硌得人眼眶发酸。
晚上的聚餐,王川坚持要在老纺织厂旁边的菜馆请客,说这里有纪念意义。
菜馆的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服装批发厂的大门,门楣上“华荣服装批发厂”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片模糊的水痕。
“来,干杯!”王川举起酒杯,眼里的红血丝比上次见面淡了些,“总算有些眉目了,很快就能把这块地拿下来了,以后咱们三个好好干,让这片地重新热闹起来。”
周雄笑着和他碰杯,转头给陈艳青夹了块排骨:“你吃这个,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地道。”
陈艳青夹起排骨,酸甜的酱汁沾在指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华荣服装批发厂的铁门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沉默的巨兽。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里,程建林带着人封了厂子的门,王川父亲气得当场晕过去,王川抱着王父冰冷的手,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磨得全是血,程建林却坐在车里,隔着雨帘冲王川冷笑。
而陈艳青,也坐在车里,是程建林拉着她过来看‘不听话的下场的’,当时陈艳青还为他们流过眼泪。
“青子?”周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没有。”陈艳青摇摇头,咬了口排骨,糖醋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就是有点呛。”
王川喝得有点多,脸颊通红,拍着周雄的肩膀说:“周雄,我跟你说,当年要不是我爸被……”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周雄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陈艳青的心却沉了下去。
上一世,陈艳青就是因为帮王家说话,被程建林找借口送进了监狱,在里面呆了五年。
周雄那时候才三十出头,一直在外面一边上班,一边兼职干活挣钱,还要养着两个儿子和双方的父母,还一直在帮陈艳青寻找线索,每次探望陈艳青都偷偷给她送钱,都要在她手上面画个小小的太阳,说“日子总会亮起来的”。
雨还在下,包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艳青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上。
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靠着栏杆往下看,华荣服装批发厂的门口积了片水洼,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像块破碎的镜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老板,别来无恙?程某在狱中甚是想念。”
陈艳青的手指瞬间冰凉。
程建林怎么会有她的号码?监狱里的犯人能随便发短信?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上一世直到陈艳青重生回来,他们都还不能确定是程建林找的陈艳青背黑锅,因为程建林已经辞官下海去了,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
“怎么了?”周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陈艳青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指尖还在发抖:“程建林……他发来的。”
周雄看完短信,眉头紧锁:“监狱里管得严,他不可能发得出短信。估计是有人恶作剧,或者……”他顿了顿,“是他外面的人搞鬼。”
第136章 雨夜的回声
“他想干什么?”陈艳青的声音发颤,雨夜里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都已经进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别怕。”周雄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艳青的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她,“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他的声音很稳,像块磐石,可陈艳青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一世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程建林阴魂不散的笑脸,周雄艰难的坐在椅子上,父亲绝望的眼神……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喘不过气。
“我想回去了。”她抓住周雄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周雄,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再问什么,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他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她的手冰凉,像块冰。
王川在包厢里看到他们要走,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周雄一个眼神制止了。
雨幕里,周雄的身影把她护在怀里,一步步走向那座浸在雨水中的老纺织厂,现在的华荣服装批发厂。
陈艳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觉得那声音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换了一世,也依然像雨夜的回声,只要相似的场景出现,就会准时响起,带着蚀骨的寒意,提醒她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
荒地的奠基仪式定在立春的那天,除夕的头一天。
陈艳青凌晨五点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铁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上一世周雄写给她的,却没能寄出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她去周雄家的时候,无意中在周雄卧室的抽屉里发现的,日期全部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的时间,对于现在来说,还是未来,鬼使神差的,她把那些信全部带了回来,只是一直没有打开。
今天,陈艳青特别想看看,上一世的周雄和她说了些什么。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他被打断腿后在医院写的,那时她正在监狱里准备出狱,在约好相见的那一天,他是从医院跑出去的,信里只说“我很好,勿念,等你出来”。
指尖划过信封上的字,陈艳青的眼眶热了。
她拿到这些信好多天了,一直没拆这些信,像在守护着个易碎的秘密。
上一世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信,她就重生了,现在看到这些信,她才发现信纸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晕染开来,像他没说出口的眼泪。
“醒这么早?”周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件灰色的运动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我去买了豆浆油条,快趁热吃。”
陈艳青赶紧把信塞回铁盒,锁好抽屉,转过身时,眼眶还红着。
周雄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只是把豆浆递到她手里:“是不是紧张?其实不用太在意仪式,咱们把事情做好就行。”
“我知道。”陈艳青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酸涩,“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么热闹。”
……
奠基仪式确实热闹。
区里的领导来了不少,王川忙着递烟握手,周雄在旁边协调工人,陈艳青站在人群里,看着红色的绸布盖在奠基石上,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一世,她连保住自己的小家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里开疆拓土了。
“陈老板,恭喜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上名片,“我是盛达农业的张总,听说你们要做农产品包装,我们公司正好有一批有机蔬菜想找合作。”
陈艳青接过名片,刚要说话,突然瞥见张总手腕上的表——是块限量款的金表,和上一世程建林送给那个受贿官员的一模一样。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名片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陈老板?”张总看出她的异样,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艳青勉强笑了笑,“张总,我们目前的产能还跟不上,合作的事……等过阵子再说吧。”
张总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雄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盛达农业规模不小,合作是好事啊。”
“我不喜欢那个张总。”陈艳青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手腕上的表,我见过程建林送过别人。”
周雄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不会错的。”陈艳青的声音发颤,“我同王川说过,他好像是程建林的小舅子。”
她想起上一世,就是那个戴同款表的官员,帮程建林压下了偷工减料的事,最后房子塌了,砸死了三个人。
周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别担心,现在治安好很多了。我会让人查查盛达农业的底细,要是真有问题,咱们不合作就是。”
奠基仪式顺利结束,领导们走后,周雄让王川带着工人收拾场地,自己则拉着陈艳青往办公室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她带到荒地旁边的一间旧仓库,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旧机器,角落里却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周雄穿着迷彩服,笑得一脸青涩,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周雄很像,是他父亲。
“这是我中学军训时和我爹一起照的照片。”周雄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你说喊他来帮我们看着这些机器,怎么样?”
陈艳青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上一世周雄父亲的葬礼,冷冷清清的,只有周雄和周林两人,她不忍心,挂着红绸以周雄妻子的身份送了周雄父亲最后一程。
周雄抱着父亲的遗像,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硬是没掉一滴泪,直到晚上在她面前,才像个孩子似的哭出声。
“我爹常说,做生意就像买猪,每一步都得扎实,偷不得懒,耍不得滑,才不会亏本。”周雄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她,“青子,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有时候会突然难过,突然害怕。我不问是什么事,但我想告诉你,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有我呢。”
陈艳青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她想说“我不是害怕现在,是害怕失去你”,想说“上一世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雄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别人。”
他的怀抱很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陈艳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把两世积攒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仓库外传来工人收拾东西的声音,远处的鸡鸣再次响起,天彻底亮了,可她心里的那片阴影,却好像永远也照不进光。
第137章 迟来的真相
回到办公室时,陈艳青打开抽屉,看着那个铁盒子。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出最下面的一封信,应该是周雄最后写的,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若有来生,再爱一次。”
这一次,她轻轻拆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带着岁月的脆感。
陈艳青的指尖有些发颤,展开信纸时,差点把纸角撕下来。
周雄上一世的字要比现在的字迹工整些,却依然带着他独有的力道,笔画像把钝刀,一笔一划都刻在纸上:
“青子,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在下雪,护士说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医生说肺里的感染控制不住,大概……等不到开春了。
其实这样也好,不用再看着你在监狱里受委屈了,也不用让你出来后看到我的样子偷偷抹眼泪了。你那么好,值得被人好好疼着,而不是跟着我这个废人受委屈。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着条蓝裙子,站在我课桌旁边,笑着问我旁边有没有人坐,笑得像颗糖。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姑娘,这辈子就值了。
后来我爹生病,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我成了别人眼里的穷光蛋,你却还愿意理我,偷偷给我送吃的,说‘困难总会过去的’。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我好像食言了。
程建林那个混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但我更怕他伤害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出来后,找个能保护你的人,忘了我,忘了这些糟心事。
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到时候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好好过日子。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抬头看看天,最亮的那颗就是我,我会给你加油呢。
别为我难过,能遇见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若有来生,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永远爱你的周雄。”
^
信纸被眼泪打湿,晕开了一片墨迹,像朵盛开的墨花。
陈艳青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不是不怕死,只是怕她难过。
原来那句“若有来生”,不是随口说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
原来,上一世还没有等到陈艳青出狱,周雄就撒手人寰了,难怪她重生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据可循……
“青子?”周雄推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信纸和通红的眼睛,愣了愣,“你……”
陈艳青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的周雄,看着他健康的脸色,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紧紧地,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周雄……”她哽咽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不起……以前……我没能保护好你……”
周雄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人,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她偶尔失神时喊的“阿雄”,她看到金表时的恐惧,她听到程建林名字时的发抖……
“以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青子,你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
陈艳青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做梦了……梦里,程建林吞并了厂子,我爸气死了,你为了帮我……被打断了腿,最后……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她把上一世的事断断续续地以做梦的形式说了出来,那些痛苦的记忆像倒豆子似的滚出来,砸在周雄的心上。
他静静地听着,手臂慢慢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她所有的委屈都揉进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傻瓜,梦都是相反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而程建林,他进去了。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在梦里都受了那么多苦。”
“不是你的错。”陈艳青摇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是我太没用了,梦里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傻子,你都说了是梦了,那就不是真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周雄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眼神里的心疼像潮水般涌出来,“青子,那都是梦,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这才是现实,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陈艳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上一世的痛苦和虚弱,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坚定。
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温暖得像春天的风。
陈艳青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冰好像开始融化了,那些尘封的记忆虽然依然带着疼,却不再是束缚她的枷锁,而是提醒她要珍惜当下的勋章。
“对了。”周雄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个给你。”
陈艳青打开布包,里面是枚小小的银戒指,样式很简单,戒面上刻着个“雄”字,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戴了很久。
“这是……”
第138章 向光而行
“半年前我就准备好的,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结果没来得及。”周雄的耳根有些红,“这次我回老家,找了好久,才在老家的箱底翻出来。
陈艳青,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梦里还是现实,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陈艳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甜。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像是融进了血脉里。
办公室外传来王川的声音,喊他们去看新到的设备。
周雄拉起她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去看看未来。”
陈艳青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阳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有他,那些伤痛就会变成养分,让他们的未来长得更茁壮。
就像此刻,掌心的温度,戒指的冰凉,他的笑脸,都在告诉她:这一世,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
奠基仪式后的这一天,迎来了2006年的除夕,也是陈艳青重生归来的第一个春节。
因为今年情况特殊,服装批发厂和图文印刷厂都是除夕这一天才放假,为此,陈艳青给每个工人发了一个500元的大红包,预祝大家春节快乐!年后年初九才收工。
陈家一家人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带着大包小包的回陈家老家去了。
车子刚拐进陈家所在的村子,红色的年味就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簇新的春联,鎏金的字迹在冬日暖阳下闪着光,有的人家已经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像一串跳跃的火苗。
陈艳青的父亲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赶紧迎了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大包小包:“可算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周雄下车后,笑着拉开后备厢,把里面的年货——两条上好的烟、几瓶酒、给小辈的零食礼盒一一搬下来,“陈叔好,我们回来晚了,辛苦你了!”
陈父笑的合不拢嘴巴,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啥都不缺,还买这么多东西。”
“爹,这不是过年嘛,总得有点心意。”陈艳青挽着母亲的胳膊往院子里走,鼻尖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好香啊,爹,您炖肉了?”
“炖了!还卤了牛肉、猪耳,都是你爱吃的。”陈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和你奶奶一早就去菜园子里,拔了最新鲜的菜,还有你妹子带回来的海鲜,你看这虾,活蹦乱跳的,还有这只老母鸡,炖汤最香。”
进了屋,更是一片红火景象。
客厅墙上贴了张大大的“福”字,还是倒着贴的,取“福到”的谐音。
茶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年货:糖块、瓜子、花生堆成小山,还有蜜饯、巧克力、各种包装精美的饼干,旁边的果盘里,苹果、橘子、香蕉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
陈艳青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就要去厨房帮忙,被陈母一把拉住:“你歇着去,陪陪周雄,他怕是一会就得走,一年到头够累的了,今天啥也不用你干。”
正说着,陈艳青堂哥家的小侄女从里屋跑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姑姑!”
陈艳青笑着把侄女抱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她:“快谢谢姑姑,祝你新的一年越长越漂亮,学习进步!”
小姑娘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姑姑”,拿着红包就跑去跟陈大奶奶炫耀了,惹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中午饭就已经颇为丰盛,陈母张秀莲怕晚上大家吃不下,特意把几道硬菜提前端了出来: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清蒸鲈鱼摆在盘子里,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丝,淋了滚烫的热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盘油焖大虾,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说着厂里的趣事,说着来年的打算,笑声不断。
吃完中午饭,周雄笑呵呵的和大家说了吉祥话,就准备回家了。
“雄子,你路上开车慢点,你可是没证的人呢!”陈艳青送周雄回去的时候,笑着提醒。
“没事,你看开过这么多次了,我的技术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嘛,对吧!”周雄调侃,不知道说的是字面意思,还是还有其他的。
周雄走后,陈家小院里更忙了。
下午,陈秋实带着陈艳丽贴春联,父女两俩踩着凳子,一个递胶带,一个扶着春联,嘴里还念叨着对联上的词:“‘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这对子好,就贴大门上!”
陈艳青和陈母则在厨房继续忙碌,陈母剁着肉馅,准备晚上的饺子,陈艳青则负责给卤味拼盘摆盘,把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猪耳、鸡爪码在盘子里,浇上秘制的卤汁,撒点香菜叶,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陈奶奶前前后后的走出走进,最后看着大家准备的年夜饭,笑着道:“我想我的老牛了,不知道它现在过的好不好?”
陈父笑了笑,“妈,老牛不是卖给村里的孙二了嘛,你没看到刚才孙二还在门前的豆子田里割青草啊,肯定是给老牛准备的年夜饭哩!”
陈奶奶笑笑,“你们忙吧,我去看看我的老伙计。”说着就出了陈家小院,朝着孙二家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巷子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红色的灯笼面,显得格外温馨。
年夜饭的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除了中午的几道菜,又添了不少硬菜:
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个头饱满,色泽金黄;
寓意着大吉大利的白斩鸡,皮黄肉嫩;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里的萝卜吸足了肉香,鲜美无比。
桌子中央还摆了一盘大龙虾,红彤彤的,像是一个喜庆的小摆件。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定,陈秋实端起酒杯,看着女儿,又看看老伴,再看看老母亲,眼眶有些湿润:“今年是个好年,咱们家青青能干,厂子越来越红火,丽丽的小吃店也开得红红火火的,争取明年多开几家分店,我和你妈,还有你奶奶身体也硬朗,这杯酒,祝咱们全家平平安安,来年更上一层楼!”
“干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艳青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温暖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重生回来的这半年,经历了太多风雨,但此刻,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这是她失而复得的春节,是充满希望的春节。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紧接着,越来越密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电视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开场曲,屋里的人边吃边聊,时不时被节目逗得哈哈大笑。
陈艳青喝了口温热的米酒,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个春节,是新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满桌的饭菜一样丰盛,像这漫天的烟花一样绚烂。
第139章
饭后的客厅还飘着红烧肉的余温,搪瓷杯里的毛尖泡得正浓,热气裹着瓜子的香,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荡。
陈奶奶往嘴里塞了颗西瓜子,假牙磕得“咔哒”响,手里还捏着本旧台历,“青青,来帮我看看那天立春?”
“奶,昨天已经立春了。”陈艳青头也没抬,正在qq大学舍友群里相互问好呢!
“哎呀,已经立春了,那你帮我看看春分是哪天,我有事情那天做!”陈奶奶说着,把日历递给陈艳青。
陈艳青放下手机,翻到春分那天,递给陈奶奶,“奶,这天就是春分了,你有什么大事要做啊?”
陈奶奶接过台历,在陈艳青翻开的明年开春的那页,先折了一下边角,然后拿了一支笔,笔尖在旁边画了个圈:“明年得盯着南边的货,去年那款碎花小袄子,批到腊月都断货,今年得多备三成。”
陈母正用钢笔记着账,闻言抬头笑:“妈您放心,我早托人打听了,广州那边新出了带反光条的校服款,说是学校都爱订,开了春我就去瞅瞅。”
说着往陈奶奶面前推了盘糖霜花生,“您老别总嗑瓜子,牙该疼了。”
陈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指摩挲着茶杯沿,慢悠悠接话:“王川上午还打电话了,说他包的那个荒地,要整商业广场,新楼盘开春要动工,缺个管后勤的,让我找几个靠谱的老乡搭伙。”
“那活儿累不累?”陈母停下笔,眉头微蹙,“你这腰去年冬天就老疼。”
“不累不累,”陈父摆摆手,眼里带点笑意,“就管管人员,指挥着他们干就行,都用先进的仪器设备,不用我搬砖挖地基啥的。
王川说给的工钱肯定不少,正好让二柱他们几个没活干的跟着,也算给乡亲们找条出路。”
“爸这是要当‘包工头’啦?”陈艳丽正用牙签戳着块苹果,闻言笑出声,手里的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那我也得加把劲——我那小吃店隔壁的门面要转,我跟房东谈好了,开春就盘下来,卖卤味和凉皮,正好跟现在的酸辣粉搭着。”
“哟,我家丽丽要当大老板了?”陈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伸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可得雇个手脚麻利的,别自己累着。”
“知道呢,奶奶,”陈艳丽往陈奶奶手里塞了块软糖,“我都看好人了,就是村里张婶家的闺女,高中毕业在家闲着,手脚勤快得很。”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窗外的天色渐渐沉成墨蓝,偶尔有烟花“咻”地冲上夜空,炸开一片金红。
墙上的挂钟“当”地敲了九下,刚落音,客厅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响起来,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响。
陈母擦了擦手,先拿了她的电话,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雄爽朗的声音,带着点过年的喜气:“婶子,是我,周雄。给您和叔、奶奶拜个晚年,都吃完年夜饭了吧?”
“吃完了,吃完了,”陈母笑着应,“你这孩子,有心了。你家那边都吃了没?”
“我们也都吃了,都在看春晚呢。”周雄笑了两声,“对了婶子,青子在家不?我刚给她qq留言了,也没见她回话,转了点压岁钱,让她收一下,别嫌少啊。”
陈母愣了下,忙说:“哎呀!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给压岁钱,快不用了……”
“婶子,您别跟我客气,”周雄语气热络,“青子这半年多在店里帮衬不少,我心里都有数。就一点心意,您让她收下,不然我该不自在了。”
正说着,陈艳青从里屋走出来,听见动静问:“妈,谁啊?”
“周雄,说给你转了压岁钱。”陈母转头跟她说。
陈艳青脸一红,凑过来想接电话,陈母把电话递过去。
她刚“喂”了一声,就听周雄在那头说:“青子,爱心压岁钱,一定要记得收一下啊,别跟我推。开春丽丽要开分店,要是缺钱周转,跟我说一声,别不好意思。”
陈艳青捏着听筒,耳朵有点热,小声说:“谢谢雄哥,太破费了……”
“青子,我是谁啊?跟我客气啥。”周雄笑了,“那你们忙,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婶子叔奶奶都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陈艳青点开qq,看见周雄转来的数字,惊得“呀”了一声。
陈母凑过去一看,也愣了:“这孩子,给这么多……”
“妈,姐夫给了姐姐多少啊?”陈艳丽凑过来打趣。
“不告诉你,小孩子家家的!”陈母说着,瞅了陈父一眼,笑得见脸不见眼的。
陈艳丽凑上前来,拉着陈艳青,“姐姐,我的好姐姐,姐夫给了你多少啊?”
那个数字陈艳青说不出口,直接把手机给陈艳丽,让她自己看。
“哇,,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五块二角一啊?一生一世我爱你啊!”陈艳丽兴奋的大叫,“姐姐,姐夫也太有情调了吧!”
陈父抽着烟,慢悠悠说:“周雄这半年混得顺,人也实在。收着吧,回头青青你有空请他吃顿饭,就当谢了。”
陈奶奶在旁边剥着橘子,笑眯了眼:“这孩子,仁义。”
第140章 压岁钱
“就是,要是是,没有小数点就更好了,我姐就是小富婆了,我也跟着沾光了!”陈艳丽有点可惜的道。
陈奶奶“叭”的把橘子放在桌子上,“丽丽,不要想那些没用了,雄子他还是个学生呢?给你姐多少都是心意,不要就想着发财做白日梦,钱还是自己赚的花着才有底气!”
陈父慢了一拍,也是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瞪着陈艳丽,好像陈艳丽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丽丽,你这思想有问题啊?太不切合实际了,是不是这半年赚了点小钱,人开始飘了,别忘了是你姐姐无条件的教你手艺,帮你把店开起来的,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陈艳丽吓得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等陈奶奶和陈父说完,才小声道:“爹,奶奶,我错了,当时只顾着兴奋了,就口出狂言了,是我不对。
我没有好高骛远,我也记着姐姐对我的好,盈利里面有一半是存进了一张单独的银行卡,是分给姐姐的。”
陈艳丽说完,转身回她的房间,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递给陈艳青,“姐姐,里面应该有8万多了,每个月轧完账,我都会把要分给你的钱转进去。”
陈奶奶看着陈艳丽的动作,脸色缓和了。
陈父伸手搓了搓裤子,“丽丽,是我们误会你了!”
“丽丽,这个钱你拿着开分店吧,我也用不到,我们是亲姐妹,不用在意这些的!”陈艳青站起身,把陈艳丽递来的银行卡退了回去。
“姐姐,这个是你应得的,开分店的钱我已经预留出来了,用的公款,以后所有靖情缘都有你一半的股份,不管我开了多少家分店。”陈艳丽笑着。
“收着吧,青青!”陈母上前,抱住姐妹两,“都是妈的好孩子,姐妹两个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家庭才能和睦,事业才能更上一层楼!”
“嗯,我知道的,妈”陈艳丽伸手搂了搂陈艳青,“姐姐,我告诉你这个钱,是想告诉你,你也是有底气的,我们家人给你的底气!”
陈艳青点头,泪水抑制不住的要流出来,这就是家人吧!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刚泡好的第二壶茶又冒起热气,窗外的烟花还在时不时亮一下,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满是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
周雄那笔不菲的压岁钱像颗石子投进温水,“咚”一声漾开圈涟漪。
陈奶奶把剥了一半的橘子往盘里一放,突然一拍大腿,假牙在嘴里滑了半寸:“哎哟!光顾着说活儿了,压岁钱还没给呢!”
她颤巍巍起身往卧室走,后腰上的围裙带子还耷拉着,陈母要扶,被她一胳膊肘怼开:“不用不用,我那布包就在枕头底下,前几天就换了新票子,压得平平整整的。”
果然没一会儿,老太太攥着个蓝布包出来,布面上还绣着朵褪色的牡丹。
她往沙发中间一坐,先把陈艳青拽到跟前,从包里数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她手里时,指腹在她手背上拍了三下:“青丫头今年稳当多了,拿着,买点胭脂水粉,别总素着脸。”
又转向陈艳丽,摸出同样的一沓,却故意往她兜里塞得深了点:“你这丫头野,钱别随手丢,开春开分店,留着给雇的小姑娘发第一个月工钱。”
陈艳丽捏着兜里的钱,故意夸张地喊:“奶奶偏心!给我姐的是‘胭脂钱’,给我的是‘工钱’!”
“偏心你咋地?”陈奶奶瞪她一眼,眼角的皱纹却堆成了花,“你姐比你省心!”
这边还没闹完,陈父慢悠悠从外套内袋摸出两个红包,红纸边角都被他揣得发皱。
他先递给陈艳青,声音比平时沉了点:“爸没啥本事,这钱你拿着,去年你又上学又开店,辛苦了。”
又给陈艳丽一个,“你的,别学你妈总买那些花哨衣裳,留着盘店面时添点钱。”
陈母早把红包准备好了,是超市买的烫金款,上面印着“万事如意”。
她给姐妹俩发的时候,手指在红包上捻了又捻:“妈这钱是攒的私房钱,青丫头留着买点书,你不是总说想学记账?买点书多看看。
丽丽呢,买两双舒服的鞋,站店久了,脚别受委屈。”
陈艳青看着手里的钱,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间跑,回来时手里攥着几两个信封,红着脸往陈奶奶手里塞:“奶奶,我今年也攒了点钱……”
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哎哎哎!哪有小辈给长辈发压岁钱的?这规矩不能破!”
她把信封往陈艳青怀里一推,“你那钱留着,等以后嫁人,你妈和你爸再添点,给你当嫁妆。”
陈父也摆摆手:“你还小,挣钱不容易,我们老的还能动,不用你操心。”
陈母跟着点头:“就是,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等我们走不动道了,再让你们姐妹两给我们发‘养老钱’。”
陈艳青被说得脸更红,把红包收起来时,指尖都有点发烫。
陈艳丽笑呵呵的上前,“姐,我比你小,我是不是可以有你给的压岁钱?”
陈艳青笑笑,“这个可以有,随你挑一个,看看你的运气!”
陈艳丽也不忸怩,随手拿了一个,捏了一下,“奶,爹,妈,姐姐给的红包也很大哦,你们错过了一个亿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家从不守岁,往年这时候早各回房睡了。
可今儿不知怎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陈奶奶讲她年轻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花布,陈父插一句“我小时候偷拿她卖布的钱买糖,被她追着打了三个村子”,陈母就笑“你爹那时候瘦得像猴,跑起来比狗还快”。
陈艳丽数着自己小吃店的回头客,说有个大叔每天早上来买两碗酸辣粉,总说“你这汤比我家老婆子做的香”。
陈艳青则小声说,去年冬天在米线店里,有个小孩把围巾落在店里,她追出去半条街,那孩子妈非要塞给她一把炒栗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窗外的烟花一波接着一波,从一开始的零星几朵,到后来成片成片地炸,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
谁也没看时间,直到挂钟突然“当——当——”敲响,一下,两下……整整十二下。
第141章 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哟!07年了!”陈艳丽猛地站起来,头发梢还沾着颗瓜子壳,“新年得吃饺子!我去弄!”
她自告奋勇扎进厨房,陈母要跟去,被她推出门:“妈你坐着!我学会调馅儿了,放了十三香,保证比你弄的香!”
厨房里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有盘子落地的脆响(万幸没碎),有她跟面团较劲的嘟囔:“这面咋总粘案板?是不是水放多了……”
陈父站在厨房门口抽烟,看着女儿手忙脚乱地擀皮,嘴角的烟卷都跟着笑弯了。
没半小时,陈艳丽端着两大盘饺子出来,盘子边还沾着点面粉。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拍胸脯:“看!个个都挺着肚子,没露馅儿!”
陈奶奶夹起一个咬了口,突然“哎哟”一声,从嘴里吐出个硬币来,在灯下闪着光。
“中了中了!”陈母拍手笑,“我妈今年准保身体硬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里,陈艳丽的鼻尖沾着面粉,陈父的烟灰掉在了裤腿上也没察觉,陈奶奶把那个硬币用纸巾包起来,小心翼翼揣进了蓝布包。
刚放下筷子,陈艳青和陈艳丽的手机同时“叮咚”响了。
陈父挥挥手,往椅背上一靠:“都回房歇着吧,熬了一夜,明天还得走亲戚呢。”
陈艳丽看了眼手机屏幕,突然“呀”了一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跑过玄关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声音飘回来:“我回房接电话啦!”
陈母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筷子在空盘子上点了点,叹口气:“这丫头,看那样子,怕是也有男朋友了。”
陈父“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把陈母面前的空碗收了起来。
陈艳青的手机还在响,屏幕上跳着“周雄”两个字。她捏着手机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客厅时,听见陈奶奶在跟陈母说:“丽丽那对象,可得找个本分的……”
关上门,她才接起电话,周雄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裹着笑意:“新年好啊,青丫头。”
“新年好,雄哥。”陈艳青坐在床沿,后背往墙上一靠,窗外的烟花还在亮,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晃。
“饺子吃了吗?”
“吃了,我妹包的,还放了硬币,奶奶吃到了。”
“那就好。”周雄在那头笑,“我刚跟我弟弟视频,他还问你呢,说谢谢你给他指了一条阳光大道,等他有探亲假回来时,一定请你吃大餐。”
“嗯……他在部队里面怎么样?”陈艳青的手指在床单上划着圈,“好啊。”
“他比较喜欢部队的生活,适应的也很不错,今天晚上他们一起包饺子吃呢,兴奋得像中了大奖似的。”周雄语气轻快的说着。
“那就好,那就好,让他好好表现,一定会很出色的……”陈艳青想着上一世的周林,蹉跎大半生,苦是吃了不少,但就是赚不到钱,还欠了很多外债,最后整的妻离子散,陈艳青入狱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他比较喜欢那样的生活,最后怎么样也看他的造化吧!”周雄一笔带过,“青子,今晚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都提起你了!”
“呀,今年爷爷奶奶和你们一起过年啊?”陈艳青惊讶道。
在陈艳青上一世的记忆里,周爷爷周奶奶都是和周家小叔们过年的,因为周雄家几乎在镇子上,老人不习惯来镇子上住。
“嗯,我们家租住的小院,过年前我喊我爹买过来了,爷爷奶奶就一起来我们家过年了!”周雄说完,停顿了好一会,“青子,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本来我还想和你说这个事情的,后面几次打岔就忘记了,你们家在镇子上住习惯了,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以前没有条件,现在你有能力了,让家里人住好一点,这是最基本的啊!”陈艳青想都没想的直接说了自己的意见。
“谢谢你,青子,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周雄笑了一下,“我爹把房子落在我的名下,说是他们也攒了一笔钱了,过完年回老家再建一套房子,带着个大大的院子的那种。”
“行啊,你在给他们补点钱,尽量多圈一点地,盖的宽一些啊!”陈艳青提醒。
“是,一切都听媳妇的,明天我就去取钱,让他们给我们盖新房子,我们毕业后就结婚哈!”周雄兴奋的道。
“谁呀?你和谁结婚啊?到时候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啊!”陈艳青调侃。
“青子,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我这一辈子,只喊你一人媳妇,你记住了啊!”周雄拔高了音量。
“谁要做你媳妇啊?求婚都没有,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上赶着嫁给你……”陈艳青嘀咕。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雄才暗笑着说:“我明天就来你家提亲,然后求婚哈!”
“别,别,我们现在还在上学,不要让父母产生压力……”陈艳青赶紧认怂。
“哈哈,媳妇,你怂了!”
“你才怂呢!你全家都怂!我要睡了,不想和你说话了!”陈艳青假装生气。
“青子,我想和你说说未来的计划,今年……我想把重心放在荒地上面,毕竟投了那么多钱,不能只靠王川一人,这片荒地,是我以后给你的聘礼,然后……”
他没说完,陈艳青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新年的第一个夜里,“咚咚”地,比挂钟敲得还响。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亮得像白昼,把房间照得明明晃晃的。她攥着手机,突然想,这2007年,好像真的会不一样。
第142章 红绒头花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是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落在陈艳青床头的搪瓷杯上,晃得人眼晕。
她是被陈艳丽的笑声闹醒的,隔着门板和楼层还能听见妹妹在客厅里跟陈奶奶撒娇:“奶奶你别摸我头发!刚梳好呢——”
穿好衣裳出去时,桌上已经摆了稀粥和酱菜,陈父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响“咚咚”地,跟昨晚的心跳声似的。
陈母从厨房端着馒头出来,看见她就笑:“醒啦?快去洗漱,等会儿要先去你小姑家拜年。”
陈艳青刚拿起牙刷,手机又“叮咚”响了,还是周雄。
他发来条短信,字不多:“上午忙完?我去小姑家附近等你,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含着泡沫“唔”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
去小姑家的路是陈父骑着三轮车载着陈奶奶、陈母、陈艳丽和陈艳青一起去的,陈艳青手里拎着两盒糕点,三轮车的座位下面还有两箱水果。
路过县城杂货店时,陈艳丽突然喊道:“爹,停停车,我们下去买点糖果什么的,到时候给小朋友。”
车刚停稳,陈艳丽就拽着陈母往杂货店里面跑:“妈!我给小姑家三个妹妹买袋奶糖!”
陈奶奶在三轮车上回头,看着小孙女蹦蹦跳跳的背影,跟陈父念叨:“丽丽这丫头,昨儿接电话那急慌样,指定是处对象了。”
陈父“嗯”了声,车铃“叮铃”响了下,“看着本分就好。”
陈艳青在后面听着,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甜,她又想起了奶奶随时惦记的陈四姑,陈荷香,看来自己还是要上点心,尽量寻找一下。
到陈小姑家时,院子里已经堆了半地鞭炮碎屑,陈小姑正蹲在井边洗菜,看见他们就直起腰喊:“可算来了!莉莉刚还问‘青姐姐咋还不到’呢!”
莉莉是陈小姑家的二女儿,刚上幼儿园,看见陈艳青就扑过来拽她的手,兜里的糖纸掉了一地:“青青姐!你给我带压岁钱了没?”
陈艳青笑着往她兜里塞了块巧克力——是昨晚周雄在电话里提过的,说莉莉爱吃这个,她今早特意去县里的超市里买的。
正陪着莉莉搭积木呢,陈艳丽突然凑到她耳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哎,你看小姑家斜对面那是不是姐夫?”
陈艳青猛地抬头,就看见小姑家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件灰扑扑的大衣,手里拎着个网兜,正往这边望。
是周雄。
他许是等了阵子,脚边的地上都被踩黏糊了一小块,看见她望过来,还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陈小姑眼尖,早瞅见了,笑着往陈母身边凑:“那不是周雄那小子?咋站那儿不进来?”
陈母也看见了,偷偷拽了拽陈艳青的衣角,挤着眼笑:“去呀,让人家进来喝碗热茶。”
陈艳青脸一红,捏着衣角往外走。
走到周雄跟前时,才发现他网兜里装的是两斤红糖,还有个水果箱子,箱口封着油纸。
“这是啥?”她小声问。
“我在县里买的猕猴桃,”周雄把网兜往她手里塞,指尖蹭到她的手背,烫得赶紧缩回去,“我想你了,但是今天去你家你们也没有在家,就来小姑家这里见见你。”
风从村口吹过,带着点初春的凉,却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陈艳青攥着网兜的绳,听见周雄在旁边低声说:“昨儿电话里没说完的话……我想跟你说,荒地那的活儿开春就启动了,我想了想,还是让咱爹帮咱看着点吧!”
陈艳青猛地抬头看他,他耳朵尖红得厉害,却直直望着她:“到时候我们去了学校,虽然说我的重心会放在荒地的开发上面,但是还是要有个人在这边看着我才放心,毕竟是以后给你的聘礼,我不想整不好了,寒酸!”
陈艳青心里一片热乎,周雄他父亲过完年也要上来了,帮他们管理图文印刷厂,陈艳青以为他会优先考虑周父,“周叔叔不是过年后也要上来了吗?你让周叔叔给你看着不好吗?”
“不一样啊?你是咱爹的女儿,咱爹帮你看着会更上心,买荒地的事情我家里人不知道,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省事!”周雄挠挠脑袋,看了陈艳青一眼,小声的说。
远处陈小姑家院子里传来陈艳丽的笑闹声,莉莉在喊“我要放鞭炮”,陈奶奶在骂“慢点跑别摔着”。
周雄还站在老槐树下,大衣上落了点从树枝上掉下来的霜露,眼神亮得像昨晚炸开的烟花。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网兜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抬头往陈小姑家院子里看——陈母正隔着篱笆朝她摆手,嘴角弯得老高。
她转回头,对着周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快被风吹走,却看见周雄笑了,眼角的纹路跟陈奶奶似的,堆得软乎乎的。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时,他们才跟着家人往回走。
陈艳丽不知跟陈母说了啥,娘俩一路笑个不停,陈父拉着陈小姑给的白菜,走在最后面哼着不成调的戏文。
陈家的其他人全部挤在周雄的面包车里,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路过县里时,陈艳丽突然大喊,指着旁边一家精品店橱窗里的红绒头花喊:“姐!你看那个好看不?”
陈艳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落在红绒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陈奶奶昨儿塞压岁钱时说“买点胭脂水粉”,想起周雄刚才站在槐树下的样子,突然觉得陈母说得对——这2007年,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点糖炒栗子的香,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好看,很适合你这种小女孩戴!”
周雄停了车子,笑着道,“也适合青子戴啊,走,我们下去买点,大过年的,戴着喜庆!”
陈艳青脚步跟着周雄的影子,朝着精品店的方向走得更轻快了些。
精品店里面东西琳琅满目,看的大家眼花缭乱。
陈艳青和陈艳丽每人选了一对带着红绒头花的卡子,互相给对方卡在了头上,姐妹俩傻傻的看着对方笑了。
周雄不知道买了什么,很快的到了收银台前,把款结了,站在旁边等着姐妹俩。
三人磨蹭了一会,就听到外面陈父的声音,“青青,好了没有啊?一会去你外婆家太晚了哈!”
第143章 舅舅撮合
三人从精品店出来时,日头已过了正午。
陈父开着三轮车,停在了周雄面包车旁边,正伸头朝着这边张望呢?
看到陈艳青她们三人出来,笑呵呵的道:“先去你二舅家吧,他们家在县里,顺路,晚上去你三舅家吃饭,刚才张林打电话说了,今年你外公外婆在他们家过年。”
陈父说完,忽然回头看了周雄一眼,伸了伸舌头,“昨儿你二舅母托人带话打电话拜年,说你小外甥女吵着要见你。”
二舅家在县城东头,他们家在县里开了一个粮食收购厂。
一群人没走多远,就听见二舅家租住的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是二舅的小孙女丫丫,正扒着院门哭,脑后的羊角辫歪歪扭扭。
看见陈艳青一家人,丫丫的哭声顿了顿,随即扑过来拽陈艳青的裤脚:“青姑姑!你咋才来!我妈不给我买炮仗——”
二舅母正从灶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这丫头,疯跑啥!”
看见陈艳青他们,脸上的急色褪了,笑着往屋里让,“可算来了!刚还跟你二舅念叨呢。”
二舅蹲在堂屋门槛上编筐,看见陈父就把手里的竹篾往墙角一扔:“来得巧!刚焖上米饭,留着吃了晌饭再走。”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水果盘,丫丫攥着陈艳青给的巧克力,小口啃着,眼睛却黏在陈艳丽兜里的奶糖上。
二舅母端来碗糖水,往陈奶奶手里塞:“亲妈尝尝,今年新熬的梨糖。”又转头拍陈艳青的胳膊,“听说张林那小子今天早早的在家等你们晚上去他家吃饭,你们俩个整得成不?”
陈艳青脸一红,刚要低头,陈母先笑了:“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再说了,他们是表哥表妹,现在国家可是规定近亲不可以结婚的。”陈母说完,往周雄那边瞟了一眼。
二舅母却不依,凑过来压低声音:“张林那孩子实诚,也有本事,几年前就在外面打工赚钱了,我听老三媳妇说,钱都攒着呢,准备给青青上大学呢!”
二舅也在旁边“嗯“了声,拿烟杆敲了敲桌沿:“林小子不错,手脚利索,也吃得苦,最主要是对青青很上心,等青青大学毕业,他倒插门去你家,帮你家顶起门户来,肯定错不了,比其他那些不知道根系的外人强。”
陈艳青没接话,她想抬头看看周雄的脸色,可又怕周雄误会,只蹲在那里哄丫丫玩。
丫丫吃够了巧克力,突然指着坐在客厅里的周雄:“姑姑,他是谁呀?”
周雄进来后也没有说话,只跟着陈父坐在了沙发上,陈艳青转头看了周雄一眼,含糊道:“是叔叔,以后也会是你姑父啊!”
丫丫立刻嚷嚷:“叔叔?叔叔为什么会变成姑父啊?奶奶?爷爷?”
陈艳青听着丫丫的问话,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去捂丫丫的嘴巴,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二舅母笑着拍她屁股:“馋猫,问题怎么这么多?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二舅舅看了一眼沙发上坐在陈父旁边的周雄,涩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雄却殷勤的站起来,给二舅舅发了一支烟,“二舅舅,我是周雄!”
……
在二舅家待到日头偏西才走。
下一家是外婆家,和陈艳青家在一个村子,只是陈家在村西头,张家在北边的坡上。
本来首先说的是周雄从县里二舅舅家出来后,就直接回他家去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跟着送陈艳青她们回了陈家。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去往张家的时候,才到上坡时,就看到张林等在坡路口了,伸着脑袋往前面张望着。
陈艳青跟在陈父陈母后面,扶着陈奶奶,就听陈奶奶在念叨:“你外婆这阵子怕是累得很,她家小孙子刚断奶,夜里总闹。”
周雄走在陈奶奶的另一边,时不时的伸手扶扶陈奶奶。
陈奶奶刚说完,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小姑,小姑父,青青,丽丽,亲奶奶,你们来了?”
果然,陈艳青抬头一看,就发现已经来到三舅家院门口了,三舅家的大表哥站在院门口,正笑嘻嘻的看向陈艳青一行人。
“林小子,你怎么在外面,外面多冷啊?”陈父接话。
“我来迎迎小姑父你们,不冷不冷,”张林说着,转头问陈母,“小姑,你们先去爷奶屋里吧,一会再过来我们这边吃饭哈!”
陈母哈哈笑着,“行,先去看看你爷奶,我也好久不见他们了!”
张林往后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和陈艳青一起扶着陈奶奶的周雄,脸色僵了僵,“青青也来了,丽丽长高了哈!”
周雄笑着上前,“林表哥,我也来了哈!”说着上前揽住张林的肩膀,阻止了张林看向陈艳青的目光。
大家还没有走进陈艳青外婆的院子,就听见屋里有婴儿的啼哭声。
小舅母系着围裙迎出来,眼圈有点红:“刚哄睡着又醒了。”
小舅舅坐在客厅里哄孩子,看见他们进来,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小姐,小姐夫,快坐。”
大门边上摆着个旧木盆,泡着没洗的尿布,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奶味。
陈母把带来的糕点往桌上放时,瞥见桌角的药瓶,轻声问:“我爹身子还疼?怎么这个药还在吃啊?吃多了不好吧!”
外公去年放羊时摔了腰,一直没好利索。
小舅舅叹了口气:“不是爹,是我,晚上老起来带娃,腰疼,爹剩下的药,就拿给我吃了,不碍事。”
陈父拿个小凳子坐在门边,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前儿托人在市里买的膏药,说是治腰好,你试试。”
小舅舅接过去,捏着纸包没说话。
小舅母端来热水,眼圈又红了:“总让你们惦记。”
陈艳丽凑到小舅舅身边看婴儿,小声问:“小舅,小弟弟叫啥名?”
小舅母笑了笑:“叫安安,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
“小舅母,我外公外婆呢?”陈艳青进门好一半天了,也没有看到外公外婆。
第144章 外公外婆
现在外公外婆还和小舅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外公外婆住在院门右边的小矮房里,吃饭什么的也是是分开的。
本来陈艳青他们过来应该直接去外婆外公那里的,只是刚才进来时,小矮房的门在关着,里面没人,就来了小舅家。
“你外公外婆怕是在后院喂羊,今天大年初一,羊全部关在家里面。”小舅舅随口回道。
“那我去看看外公外婆!”陈艳青说完,就准备往后面院子里走去。
“哟,青青来了啊!”陈外婆笑呵呵的端着一个小簸箕,已经从后门进来了。
“外婆,我们来看看你们,我外公呢?你们身体还好吧?”陈艳青上前,准备扶陈外婆。
陈外婆侧身让开,“老头子在后面呢?马上就来了,我们身体不错,不要你扶,赶紧坐着吧!”
陈外婆说完,把小簸箕放在桌子上,“青青,丽丽,来吃核桃,院子里面的老树上结的,香的很!……”
陈外婆话还没有说完,陈外公就进来了,“老婆子,给娃们吃柿子,那个核桃不好弄,等我用小锤敲开再给他们吃!”
陈外婆笑了笑,接过外公手里的柿子,把小簸箕里的核桃递给陈外公,转身给陈家人分柿子。
分到周雄时,周雄接过柿子,“外婆好,我是周雄,青子的男朋友!”
关于周雄,去年暑假来帮着陈父挖沟修水池时,陈外公陈外婆就听大家伙说了,所以陈外婆笑着道,“好孩子,你也来了,吃个柿子。”
陈外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周雄,眼神暗了暗。
陈外婆没多待,把东西给了大家,说了两句话,就端着门口泡在盆里的尿布到前面院子里去洗尿布了。
陈母见状,连忙上前,“妈,你坐着吧,我来洗!”
陈外婆摆摆手,“不用,我洗我洗,马上就好了!”
陈母拿了个凳子坐在旁边,陪着陈外婆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拎艳青拿了一个盆,把陈外婆洗好的尿布淘洗干净,挂到院里的晾衣绳上。
周雄则负责从井里打水给陈艳青淘洗,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尿布洗完了。
风刮过坡地,带着坡下麦田的土腥味,陈艳青望着远处村里的炊烟,忽然听见大伯小舅舅在屋里跟陈父说:“你看我妈,你们来了么就忙着洗娃娃的尿布,这些活平时都是我做的,今天我可以偷懒了。”
陈父瞥了陈小舅一眼,没有接话,他这个小舅子,是陈外婆老来得的幺儿子,只比陈艳青大8岁,两老的宠得很。
过了一会,陈小舅又开口,“小姐夫,听说开春你那有批活,你看看我行不行,你多带带我。我心细,比村里那些毛头小子稳当。”
陈父“嗯”了声:“你出去了娃怎么办?爹妈也老了,不可能还帮着你们带娃吧!他们身体也吃不消啊!”
陈艳青手一顿,晾尿布的绳在指尖绕了个圈,冷飕飕的,他很不高兴的瞅了小舅舅一眼,也没有说话,继续手里面的活计。
“小姑,小姑父,爷爷,奶奶,走去我们家吃饭了!”
正在这时,张林走进了陈小舅家的院子,人还没有进来,就先喊开了!
张林现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奶奶,你怎么又在洗尿布?这大过年的,我给买的尿片怎么不用啊,用那个就不需要洗尿布了,用完直接丢了!”
陈外婆呵呵的笑笑,“那个东西精贵,你小婶子就晚上用用,一片可以低一晚上,也不需要起来换,白天还是用尿布吧!”
“能有多精贵,奶,你别洗了,以后安安就用尿片吧,用完了小叔去买就行了!”张林一把把坐在凳子上洗尿布的陈外婆拉起来,还用脚踢了尿布的盆一下。
“小叔,你们就用尿片吧,省得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天天给你们洗尿布,过年都不可以休息一下。”
陈小舅尴尬的看看陈父,“呵呵呵”的干笑两下,“知道了,林子,走吧,去你家吃饭吧!”
张林嘴角抽了抽,“小姑父,小姑,爷爷奶奶,走去吃饭了!”
一群人来到陈三舅家,三舅和三舅母正在忙着做饭,桌子上已经放了满满一桌子菜了。
“秋实,秀莲,快进来!”三舅放下一个菜盘子,赶紧招呼。转头看到陈外婆和陈外公,随口喊道:“林子,扶着你爷爷奶奶啊?别摔着了!”
陈艳青上前,“三舅,过年好,我扶着外公外婆呢!”
“青青也来了,快来坐,林子,陪青青说说话!”三舅舅笑呵呵的道。
“三哥,林子陪青青多不合适啊,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再说了,青青她男朋友周雄还在呢,你别整了人家两小个误会!”陈小舅走在最后,抱着安安幽幽的道。
“小叔,我们都是年轻人,不年轻人一起玩,难道还要喊青青和周雄陪你聊天啊,哪怕是不是聊天,而是帮你带娃吧!”张林怼了回去。
“都坐吧,准备吃饭了!”三舅妈看了看陈艳青,又看了看跟在陈艳青身后的周雄,开口喊着开饭!
三舅家小的两个小子,笑呵呵的把陈外公陈外婆拉了坐下,赶紧拿杯子倒起了饮料。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吃起了饭,饭桌上谁也没有再提陈艳青和张林的事情。
%
再回陈家时已是晚上。
陈母刚把院门推开,就看见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袋子红果,是隔壁张婶家孩子送来的。
“准是小宝放的。”陈母笑着拾起来,往灶房去,“快进屋暖暖,我烙几张葱花饼当宵夜。”
“婶子,别忙活了,刚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啊!”周雄赶紧打招呼!
“别回去了,太晚了,就在这里住吧!”陈父随口道。
“不了,明天早上我早早的来拜年,我先走了!”周雄说着,看了陈艳青一眼,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第145章 还是表哥表妹
陈艳青转身跟着周雄,把他送出院子,“你路上开慢一点,明天慢慢的来,等着你来吃中午饭!”
周雄转头亲了陈艳青一口,“知道了,回去吧,早点睡!”
“到家给我发个信息!”陈艳青向着周雄摇手。
直到周雄的车子出了村子,陈艳青还傻傻的站在院子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青,你是在等我吗?”良久以后,张林突然从暗处走出来,笑呵呵的问着陈艳青。
陈艳青抬头,就看到了笑呵呵站在自己面前的张林,陈艳青没由来的有些害羞,刚才她和周雄亲吻,肯定被张林看到了。
“没,我送周雄!林表哥,走进去屋里坐!”陈艳青结巴了一下,还是如实的说道。
“青青,陪我走走,可以吗?”张林站着没动,双眼盯着陈艳青。
“啊?”陈艳青没有反应过来。
“陪我门前小路上走走吧!”张林说完,径直朝着陈艳青家院子外面的田间小路走去。
陈艳青愣了一下,才慢慢的跟在张林身后,朝着前面的田间走去。
走了好久,张林停下,“青青,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就算做不成夫妻,还是表哥表妹吧!”
陈艳青下意识的点头。
张林哈哈的笑了起来,“青青,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陈艳青很迷茫,摇了摇头。
“你看,你就是这样很笨,特别是人情世故方面,现在黑漆漆的,我问你的话,你点头摇头,谁看得到啊?”张林说着,伸手摸了摸陈艳青的脑袋,“傻瓜!”
“没有啊,你看你不是看到了!”陈艳青小声的嘀咕。
“青青,你这个样子,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看到的。”张林低叹,“周雄很在乎你,比我更在乎你,也更适合你。”
陈艳青抬起头,“你……”
“我在乎你,是因为从我懂事起,大家都说你是我媳妇,所以我就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张林转身看向远处,“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只是在乎你已经成了习惯,但是我发现,周雄是把你放在了心里。”
陈艳青:……
“所以,我们还是表哥表妹,你去过你的幸福生活,”张林转头看着陈艳青,“我也会去找我的幸福!”
陈艳青突然想起张林的上一世,那样凄惨。
“林表哥,”陈艳青急忙喊出声,“有学历的女人不一定能过好日子,你一定要找一个你喜欢的,她也喜欢你的女人,好好的过一辈子。”
张林哈哈的笑笑,“青青,你也别这样贬低自己嘛,我看你不仅有学历,也很会过日子啊!”
“不是,我不是说我,我是说……”陈艳青一下子打住,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确实不适合说出口。
“你说什么?”张林追问!
陈艳青努力回想,好像上一世,李春丽一直等着张林,后面张林离婚回来,她还给张林送过饭,只是她结没结婚,陈艳青有些记不清楚了。
“春丽一直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陈艳青打趣。
“你别乱点鸳鸯谱,走啦,回家了,一会冻感冒了!”张林说完,朝着陈艳青家小院走去。
张林把陈艳青送回小院,就告辞了。
陈艳青刚回到院子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杨二叔。
他手里拎着半袋花生,进门就喊:“老陈!在家不?”
陈父正解外套扣子,连忙迎出去:“刚回来,快进屋。”
杨二叔之前是跟着陈父在工地做活的,去年夏天帮着抬钢筋,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陈母当时给缝的伤口,之后两家就走得近了。
杨二婶帮着陈艳丽整小吃店,后来陈艳青去了青省上大学,在那边开了米线店,他们一家过去青省帮陈艳青去了。
“给婶子和孩子们带的。”杨二叔把花生往桌上倒,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刚从地里刨的新花生,炒了香。”
杨二婶跟在后面,手里抱身后着小儿子杨勇,看见陈艳青就笑:“青青越长越俊了,周雄走了?”
“走了,明天还来,你过来陪他坐坐!”陈艳青笑着道。
“不了,今年我还要给你们看米线店呢?我可不想做灯泡,要是太亮了,过桥米线店我怕是回不去了!”杨勇哈哈笑着。
市里陈艳青开的过桥米线店,现在是杨勇帮着打理。
还没等陈母端上葱花饼,院门外又热闹起来。
是跟着陈父做活的王婶一家,王婶手里拎着块自家腌的腊肉;后面跟着李大叔,扛着捆刚砍的柴火;再往后是村西头的老赵家,老赵手里捏着把晒干的野山椒,说是“给老陈下酒”。
不过半袋烟的功夫,不大的堂屋就挤满了人。
男人们凑在沙发和桌旁,陈父从柜里摸出瓶老白干,倒在粗瓷碗里递过去。
李大叔端着碗抿了口,咂咂嘴:“老陈,开春那批活儿还带我们不?”
陈父点着烟,抽了口:“带!年前跟工头说好了,开春先盖东头的仓库,人手够的话,还让你们几个跟着。”
王婶在灶房帮着烧火,听见这话探出头:“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口子就盼着跟着你干呢,踏实。”
女人们围着陈母,坐在灶房门口的小马扎上。
杨二婶摸出个花布兜,给陈母塞了双虎头鞋:“给艳青留着,往后用得上。”
陈母笑着退回去:“还早呢。”
又问起王婶家孩子的病:“前儿听你说娃咳嗽,好了没?”
王婶叹口气:“好多了,多亏了你给的那包川贝,城里药铺买不着呢。”
孩子们在院里就着门口射出来的灯光疯跑,陈艳丽领着几个小的,正把兜里的奶糖分出去。
丫丫不知啥时候跟着来了,攥着块巧克力追在后面喊:“我也要玩!”
陈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被几个媳妇围着说话,手里捏着杨二婶给的鞋垫,笑得眼角的纹路堆成了花。
陈艳青端着碗热水,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张林周雄还穿着晚上吃饭的那件灰棉袄,手里拎着个小木箱,看见她就往这边走了两步。“刚修完李大叔家的收音机,”他把木箱往墙根放,声音有点低,“听院里热闹,就没敢进来。”
陈母在灶房看见了,朝她摆手:“让周雄林子进来呀!外头冷。”
陈艳青点点往回走,张林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李大叔看见他,拍着肩膀笑:“张林来啦!刚还跟老陈说你呢,开春跟着我们盖仓库不?”
张林挠挠头:“小姑父要是不嫌弃,我就跟着学。”
陈父把烟杆递给他:“学啥?你修家电那手艺,比盖房子灵。”又转头对众人说:“这小子心细,前儿帮我修三轮车,拧个螺丝都比别人紧。”
张林哈哈的笑笑,“多门手艺,多条出路”。
第146章 新年小插曲
院里的鞭炮声突然响了,是几个半大的小子偷偷点了串小鞭炮,吓得丫丫往陈艳青怀里钻。
陈艳青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奶香味,又看了眼屋里——陈父正和杨二叔碰碗喝酒,陈母和王婶在灶房烙饼,香味顺着风飘出来,混着烟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
张林蹲在墙根,正帮着陈艳丽捡掉在地上的糖纸,棉袄上落了点火星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抬头笑着听陈父他们说话。
日头早落了,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落在地上的积雪晚霜上,暖得像化了的糖。
陈艳青抱着丫丫,忽然想起早上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想起周雄站在槐树下说“感觉好久不见了你了,想你了”,想起陈母说“2007年要不一样了”。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点远处传来的电视里的声音,是村西头的老广播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
张林正好站起身,手里捏着张糖纸,抬头时又撞见她的目光,这次没躲,眼里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抱着丫丫往灶房走了两步,帮陈母把烙好的葱花饼往盘子里拾——饼是热的,烫得指尖发暖,就像心里那点慢慢涌上来的、软乎乎的盼头。
院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杨二叔的酒喝得酣了,正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戏文。
孩子们又在吵着要放烟花,陈父正从仓房里摸出去年剩下的半把烟花棒。
陈艳青望着窗外的光,手里攥着块刚烙好的葱花饼,咬了一小口,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2007年的头一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叮咚!”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陈艳青的遐想。
“青子,我已经到家了,刚到家就想你了,真是一小时不见,如隔三秋!新的一年,样样好!”陈艳青打开周雄的信息,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2007年,确实样样好呢!
2007年的第一天,就这样溜走了。
陈艳青第二天是被陈艳丽的惊叫声叫醒的。
“啊啊啊啊!姐夫,你太浪漫了,这么一大束玫瑰花,也太漂亮了吧!”陈艳丽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陈艳青揉了揉还没有睡醒的双眼,周雄?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了?
还没等陈艳青想明白,就又传来陈父粗旷的声音,“雄子,你干啥子乱花这个钱,这个酒,就是包装好一点,味道还没有老白干来劲!”
“陈叔,我的一点心意嘛,这个酒度数低,不伤身,不伤身!”周雄温润雄厚的声音传来。
陈艳青眨巴眨巴眼睛,自己没有做梦,周雄真的又来了。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穿着睡衣就向楼下跑去。
“噔噔……”脚步踩在木质楼板上的声音传来,周雄抬眼看向了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穿着睡衣的陈艳青咚咚的跑了下来。
“青子,外面冷,赶紧回去穿衣服。”周雄看到陈艳青的第一时间,飞快的跑过来,把陈艳青挡在自己身前,嘴巴里话比动作还快的说了出来。
“周雄,我以为我做梦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陈艳青依偎在周雄怀里,语气软糯的嘀咕着。
“没有做梦,我一大早就过来了,快点回去穿好衣服,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哦!”一边说着,一边把陈艳青推着上了楼。
“姐,你再不起来,这个鲜花就是我的咯!”院子外面传来陈艳丽的的声音。
鲜花?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记得上一世,周雄第一次送陈艳青鲜花,是陈艳青在大学过的第一个生日的时候,吉省的冬天,鲜花贵的要死,小小的一束,加上一个蛋糕,就用了陈艳青一个月的生活费:400元。
当时陈艳青抱着邮寄到的鲜花和蛋糕,从学校大门口走向寝室,不知道闪瞎了多少人的眼,可惜那束花只养了一个星期,就焉巴了!
陈艳青重生回来半年多,还没有见过一捧一捧的鲜花呢?
好奇心驱使陈艳青转身就想往外面跑去,被周雄拉住,“青子,你这睡衣太性感了,你都走光了,确定要出去?”
陈艳青一个激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红着脸,伸了一下舌头,朝着楼上跑去了。
第147章 初二的晨光
陈艳青攥着睡衣领口往楼上跑,木质楼梯被踩得“噔噔”响,心跳却比脚步声还急。
推开衣柜门时,她没有像往年那样先摸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那是她上高中时穿的,虽然没有补丁,但是很多地方已经线缝裂开了,陈母缝了又缝,去年冬天还裹着它在县城上高中,冻得指尖生冻疮。
这次她指尖先触到了那件浅杏色的灯芯绒外套,是上个月周雄拉着她去市里逛街时挑的,料子软乎乎的,领口还绣了朵小梅花。
“女孩子家,该穿点显气色的。”当时周雄这话还在耳边,陈艳青指尖蹭过梅花绣线,笑着把外套套上,又翻出条米白的薄绒围巾,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里的姑娘眼尾带着刚睡醒的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闻见一股甜香裹着暖意飘上来——是灶房里小米粥熬得稠了,混着葱花饼的油香,还有一缕清冽的玫瑰香,扎得人鼻尖发痒。
她探头往下望,院中的水泥地板上,周雄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细棉线,丫丫凑在他身边,小手指着木凳上那束红玫瑰,眼睛亮得像浸了蜜。
那花束足有她小臂粗,花瓣层层叠叠,还沾着晨露,阳光一照,像撒了把碎钻——比上一世她在大学过生日时收到的那束小玫瑰,足足大了三倍还多。
上一世那束花,周雄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直接在网上下的订单,奈何东北的冬天,鲜花都不新鲜,送到学校时花瓣都蔫了两片,她却宝贝得不行,插在矿泉水瓶里养了整整一周,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还舍不得扔。
“姐!你再慢点儿,雄子哥都要被丫丫缠成花匠啦!”陈艳丽举着片玫瑰花瓣跑过来,凑到楼梯口,眼里满是羡慕,“你看这花,红得真扎眼,县里花店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
话音刚落,陈母从灶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嘴上念叨着“买这么多花不当吃不当喝,净瞎花钱”,可转身就往堂屋走,脚步轻快。
——陈艳青知道,母亲是去翻那个藏在衣柜顶上的玻璃花瓶了,那是母亲当年结婚时的陪嫁,平时舍不得用,只在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插几枝腊梅。
周雄听见脚步声,抬头往楼梯口望过来,目光落在陈艳青身上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把刚编好的小花环往丫丫头上一戴,起身迎过来,手里还藏着个蓝布包,布角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周雄母亲绣的,他说这是他母亲最爱的花样。
“先别急着看花,给你的。”他把布包递过来,陈艳青打开,里面是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针脚不算特别整齐,边缘还留着点没剪干净的毛线头,摸上去却暖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前阵子听婶子说你冬天总冻脖子,我就想着织一条,赶在年前织完的,可能……有点糙。”周雄说着,耳尖红了,往后缩了缩手,像怕她嫌弃。
陈艳青捏着围巾,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胳膊往心口窜。
上一世她从没收到过这样的手工活,冬天冻得脖子通红,也只敢裹着旧棉袄的领子硬扛。
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故意往周雄身边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比市里卖的好看多了,也暖多了。”
周雄被她蹭得笑起来,伸手帮她把围巾角理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顿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笑了,院中的阳光好像更暖了些。
“雄子,青子,过来喝粥了!”陈母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碗小米粥冒着热气,金黄的葱花饼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碟腌萝卜,脆生生的,是陈母前天回家后特意腌的。
陈父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周雄带来的酒盒,酒盒是红色的,印着金色的“福”字,他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着,嘴里念叨“这包装花里胡哨的,还不如老白干实在”,可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盒盖,没舍得放下。
周雄拉着陈艳青坐下,往她碗里夹了块热乎的葱花饼:“快吃,粥要凉了。”
刚吃了两口,院门外就传来杨二叔的大嗓门:“雄子这酒香味,我在院门口就闻见了!”
杨二叔手里拎着袋炒瓜子,进门就冲周雄挤眼睛,“你这小子,比我当年会疼人,青子这丫头,算是找对人了!”
陈母笑着给杨二叔添了碗粥:“他就是心细,知道青子怕冷,还特意织了围巾。”
这话刚落,陈父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酒盒,看着陈艳青,眼神里满是感慨:“想当年,青子才这么高的时候,冬天就穿件补丁棉袄,袖口磨破了,青子她妈连夜给她缝,第二天还是冻得哭鼻子。那时候过年,能喝上口散装酒就不错了,哪敢想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看的花。”
陈母也跟着点头,眼圈有点红:“可不是嘛,以前青子上学,每天天不亮就走,我总怕她冻着饿着,现在好了,有雄子照顾她,我也放心了。”
陈艳青听着父母的话,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上一世父母就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可她那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往外跑,直到父母身体都不好了,自己也进去监狱了,才后悔没多陪他们几天。
陈艳青攥了攥周雄的手,周雄会意,往陈父碗里夹了块饼:“叔,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会好好照顾青子,也会常来看您和婶子。”
陈父点点头,喝了口酒,脸上露出了笑:“好,好,以后常来。”
丫丫坐在旁边,盯着桌上的玫瑰直伸小手,嘴里念叨着“要花,要花”。
周雄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又摘了几片花瓣,飞快地编了个小花环,往她手腕上一套:“这个给你,不能摘桌上的花哦,那是给你姐姐的。”
丫丫举着手腕,高兴地蹦起来,围着桌子跑。
陈艳丽也凑过来:“雄子哥,我也要一个!”
院中的笑闹声,混着粥香、花香,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丫丫,你咋还把你大伯母家当成自己家了,每天天一亮就往这边跑,晚上还要你丽丽姐送你回去,你干脆在你大伯母家了。”院外传来丫丫母亲陈小婶的喊声。
随着喊声,陈小婶手里提着一些鲜红的柿子,走进了陈艳青家的大门。
“娘,丽丽姐家可好玩了,有好吃的,还有美丽的花花,你看大姐夫给做的花环,好看吧!”丫丫笑着迎上陈小婶,把花环在陈小婶的眼前晃了晃。
“大嫂,你看这小妮子,屁大一点人,也知道美了。”陈小婶说完,把手里的柿子往前面递了递,“快来吃柿子,来年事事如意!”
“小婶,我们吃早饭呢,吃完就来哈!”陈艳丽上前把柿子接了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小婶,你吃了没?再来点?”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我家已经有丫丫天天在你们家吃饭了,再有钱也耐不住这样吃啊!”陈小婶说着,还狠狠的瞅了一眼坐在桌边吃的欢实的丫丫。
……
第148章 娘家院里的团圆声
吃完饭,周雄拉着陈艳青坐在院中的长椅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后天我们家镇上有年集,我想带你去逛逛,听说还有新上的电影《落叶归根》,想带你去看看。”
周雄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再给你买两身新衣服,顺便给叔婶也买点东西。”
陈艳青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是欢喜。
上一世她从没和周雄一起赶过年集,因为他们都是大年三十才放假,放假后就是直接赶回去过年了,再后来过年都是在市里过了,镇上的年集,一次也没有去过。这一世,她要把所有错过的都补回来。
陈小婶坐在灶房门口,陈奶奶陪着她,一边和厨房收拾碗筷的陈母聊天,一边看着院中的两人,笑着对陈父说:“大哥,你看他们俩,多般配。”
陈奶奶笑笑,“我就说青子有福气,雄子确实不错!”
“张林也不错,不过周雄更好,是吧,大伯母。”陈小婶凑近陈奶奶,小声嘀咕。
“别瞎说,张林只是青子的表哥,昨天还来祝福青子和雄子呢!”陈奶奶赶紧纠正。
陈父也笑着点头:“是啊,青子这丫头,终于苦尽甘来了。”
陈艳青望着院中的阳光,闻着身边的玫瑰香,感受着周雄手心的温度,忽然觉得,2007年的这初二,比初一还要甜。
上一世的苦日子好像都成了过去,这一世的幸福,来得这么早,这么踏实。她悄悄在心里说:2007年,真的样样好呢,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
院门外的车喇叭声先撞进来时,陈艳青正帮周雄收拾桌上的玫瑰花瓣——刚把花瓣收进玻璃罐,就听见陈母拔高了声音:“是你大姑她们来了!”
掀帘出去,院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最前头的是陈大姑,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棉袄,领口沾了点棉絮,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是自家蒸的白面馒头;大姑父跟在后面,扛着袋大米,脸冻得通红,却一个劲地笑:“哥,嫂子,我们来晚了!”
大姑家的两个表弟,大的才上高中,小的上初中,害羞的跟在后面,见到人了,红着脸喊了一声,就低头站一边去了。
紧随其后的是陈二姑,穿得比陈大姑鲜亮些,枣红色的棉袄套在身上,就是袖口磨得有点起球。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两盒包装简陋的饼干,嘴里还念叨着:“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给丫丫买了串!”
二姑父则拎着瓶散装白酒,脖子上围着条旧围巾,一进门就冲陈父喊:“哥,今天咱哥俩得喝两盅!”
他们身后的两个孩子更小一些,上小学的样子,笑嘻嘻的打了招呼,就往陈奶奶那边跑去了。
陈艳青的这两个姑姑,都嫁在村子里面,虽然离的近,但是除了在一起干活,见面的也很少。
最后进来的是陈小姑,推着一辆自行车进来的。
看到陈小姑的打扮,陈艳青愣了愣——跟去年比,陈小姑像换了个人。
以前她总穿大姑穿过的旧衣服,头发也随意扎着,这次却穿了件驼色的呢子大衣,领口还围着条浅咖色的围巾,电动车龙头上挂着个亮闪闪的真皮包。
身后的小姑父则提着两个大礼盒,一个印着“进口水果”,一个是瓶装的红酒,脚步都比旁人轻快些。
“娘,哥,嫂子,我们来啦!”陈小姑笑着推着电动车走进院子,把车停在一旁,声音比以前亮堂多了,伸手就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给迎上来的丫丫,“拿着,新年讨个好彩头!”
丫丫攥着红包,眼睛瞪得溜圆——那红包比她妈昨晚给的,明显厚了一圈。
陈母忙迎上去,摸着陈小姑的呢子大衣,语气里满是感慨:“这衣服真好看,得不少钱吧?”
陈小姑笑着摆手,却难掩得意:“没有没有,多亏去年我们一家子跟着嫂子您做服装批发,赚了点钱,娃他爹就想着给我买件好的。”
陈小姑说着,又把水果礼盒递过去,“这是进口的橙子,甜得很,你们尝尝。”
娇娇背着她最小的妹妹,身后跟着莉莉,姐妹三个一进院子,就大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了。
“青青姐,雄子哥,新年快乐!”丽丽说完,跑向陈奶奶,“外婆,新年吉祥,身体健康哈!”说完,还在陈奶奶的脸上亲了一口。
大家伙围在院子里,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呵呵的笑着。
……
陈大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布袋子,看着陈小姑的新衣服,眼神里有点羡慕,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灶房:“嫂子,我来帮你烧火,这么多人,饭得早点做。”
陈二姑则凑到陈小姑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做服装批发生意真这么赚钱?我家那大小子明年就小学毕业了,要不也让他跟着你们的学学?”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眼神却直往那真皮包上瞟。
陈小姑笑着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是个小巧的翻盖手机,去年还没见她用——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二姐,我们也是跟着嫂子干的,你们想去干活,等会儿要跟嫂子说说,有合适的活儿就让他去。”
陈二姑一听,笑得眼睛都眯了,连忙拉着二姑父过来道谢,一边和陈小姑聊起天来,二姑父也一改刚才的随意,笑呵呵的凑过来,话也多了起来。
第149章 带着遗憾的团圆
陈父则拉着大姑父、小姑父在堂屋坐着,还有刚才来串门的杨二叔,桌上摆着周雄带来的酒和陈小姑带来的红酒。
大姑父话少,只是跟着点头。
小姑父则说起服装批发的生意,声音不大,却透着底气:“哥,今年不管怎么忙,还是你们要扩大规模,都不用找人,我和稻香两人,就能把仓库那边处理好,这个大哥可以完全放心。”
陈父听着,嘴角一直没下来,端着茶杯喝了口,说:“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好,好!”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陈母炖的鸡肉、周雄带来的香肠、陈小姑买的进口橙子,还有大姑蒸的白面馒头。
孩子们围着桌子闹,丫丫拿着陈小姑给的橙子,吃得一脸汁水;陈艳丽则凑在陈小姑身边,盯着她的手机看,小声问:“小姑,这手机能拍照吗?”
正热闹着,陈二姑忽然叹了口气,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说:“要是三妹还在,今天这团圆饭就更齐了,是吧,妈。”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些。
陈奶奶端着饭碗的手无意识的抖了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三妹妹,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话一出,整个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艳青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四姑?就是小时候被带走的那个吗?”
陈小姑刚喝了口红酒,听见这话,放下酒杯,看着陈艳青,语气有点复杂:“青子,你记错了,被带走的不是四姑,是三姑——她是我三姐,比我大五岁。”
陈艳青彻底懵了:“可我一直听你们说四姑……”
陈母眼圈红了,擦了擦眼角,说:“那时候你还小,我们怕你记混,就没跟你说清楚。你三姑那时候才七八岁,你后爷爷要回他们家去,硬是把你三姑姑带走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们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陈大姑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那时候家里穷,你三姑懂事,他爹要回去,她怕他爹没人管,就跟着回去了。他们那个家,怕是日子更不好过。你看现在家里条件也好了,要是她还在,她也能跟着享享福了。”
陈小姑握着陈奶奶的手,声音有点哑:“妈,前两年我还去城里找过,也去过太和村,问了好多人,都没消息。要是三姐还在,看见现在家里这样,肯定也高兴。”
桌上安静了片刻,陈父端起酒杯,看着大家:“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天一家人团圆,高兴。来,咱们喝一杯,祝咱们2007年,都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端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陈艳青看着桌上的家人,看着陈小姑身上的呢子大衣,大姑手里的白面馒头,二姑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虽然有遗憾,但此刻的团圆,已经足够珍贵。
周雄悄悄碰了碰她的手,递过来一块橙子,小声说:“别想太多,以后咱们一起帮着找,说不定能找到。”
陈艳青点点头,咬了口橙子,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了起来。
院门外的阳光更暖了,孩子们的笑闹声又传了进来,陈母正和大姑、二姑说着家常,陈小姑则拿着手机,给大家拍照,嘴里念叨着:“拍张照片,以后想了就看看。”
陈艳青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2007年的这个初二,不仅有甜蜜,还有团圆的暖,就算有遗憾,也成了这暖里,最让人珍惜的一部分。
饭后,表姐妹几人才慢慢的热络了起来,因为周雄开始发红包了!
“莉莉,喊你姐过来,我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哦!”周雄看着跑在人群里,忙着递东西或者带话的莉莉,大声的喊了起来。
“哇,雄子哥,你要给我们发红包啊?”莉莉惊喜的跑了过来,拉着陈艳青的摇啊摇,“青青姐,雄子哥要给我们发红包啊?”
陈艳青笑呵呵的点点头,“要不要青青姐我也给你们发一个?”
莉莉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和雄子哥是一家人,雄子哥发就可以,是吧,哥哥姐姐们?”
莉莉说完,朝着围拢过来的哥哥姐姐们喊了起来。
“废话,不过话说回来,雄子哥,我姐的是不是第一个发,而且要是最大的吧,要不然我们不好意思拿哦?”陈艳丽也凑了过来,打趣陈艳青。
“那当然,青青的肯定是最大的哈!”周雄说完,先拿了一个递给陈艳青,“青子,新年快乐!”
陈艳青有些害羞,伸手接过红包,“除夕夜你不是给我发过红包了吗?”
周雄呵呵笑了笑,凑近陈艳青,“那是去年的,这个是今年的。”
“姐夫,你们两个不害羞吗?”大姑家的二小子,正是叛逆的时候,看着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陈艳青和周雄,笑嘻嘻的问着。
“害羞啥,在害羞就没有媳妇了,你还小,不懂!”周雄说着,一一的把手里的红包分了下去,“大家新年快乐,2007年事事如意哈!”
“就是就是,快过来吃柿子吧!”周雄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陈小婶就插话进来,喊着过去吃柿子了。
周雄朝着陈艳青笑了笑,“过年嘛,本来就是吃吃喝喝的,对吧!”
“吃吧吃吧,看看不把你吃成一头猪!”陈艳青说完,也跑过去,拿起柿子,吃了起来!
柿子甜丝丝的,陈艳青觉得,这柿子的甜,怕是和以后的日子一样,也会甜丝丝的。她会找到陈三姑,让陈奶奶的后半生,在没有遗憾。
第150章 重逢
初三天刚亮,陈艳青就被窗外的鞭炮声闹醒。
她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周雄正帮陈父往摩托车上绑拜年礼——两盒桃酥是给陈大伯的,一坛自家酿的米酒是给大伯母的。
“路上风大,你把围巾围紧点。”周雄把一条红围巾递过来,指尖蹭到她的手背,暖得她心里发甜。
摩托车驶在刚修好的水泥路上,两边的麦田还覆着层薄霜,远处的村庄飘着炊烟。
陈大伯家在邻村最东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枝桠上挂着去年的玉米棒子。
“青子来了!”大伯母系着围裙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进屋,排骨刚炖上,就等你们了。”
饭桌上,陈大伯喝了口米酒,忽然说:“前阵子去太和村给你堂哥家送种子,听他说村东头住了个外乡女人,年纪跟你三妹子差不多,左脸有颗痣,就是身子弱,总帮人缝补衣裳换口吃的。”
陈父听完,停了筷子,“大哥,你听谁说的?如果是我三妹子,怎么会是外乡女人,他爹不管她吗?不过那个黑心的男人……”
不等陈父说完,就被陈艳青打断了,“大伯,您还记得她姓啥不?”
陈艳青停了手里的筷子,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画的一边问,一边记了下来。
陈大伯摇了摇头:“没敢多问,那女人话少,看着挺难的。”
“大伯,是你亲眼所见吗?”陈艳青继续。
“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是听我二兄弟说的,你们知道,我和老二都是倒插门在外面,我现在娃娃大了,过得比他好一点,就给他送点种子,才去他家跑了一趟。”陈大伯淡淡的说着,好像心里有解不开的结。
陈艳青的曾祖父是从其他地方过来了,来的时候已经带着陈奶奶姐妹三人了,陈奶奶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个妹子,姐妹几人岁数相差有点大。
陈奶奶的大姐,也就是陈艳青的大奶奶先找了一个上门女婿,分出去单独过日子了,陈大奶奶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才是女孩。也是在这一年,陈奶奶也招了上门女婿,第二年生下了长子陈父,后面陆续生了陈大姑和陈二姑。
陈二姑刚出生没多久,陈爷爷生了一场疾病,人走了。过了两年,陈奶奶又找了一个上门姑爷,就是陈小姑的父亲,生了陈三姑和陈小姑,因为人实在是太懒,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被陈艳青的曾祖父念叨几句,负气回去了,走的时候硬是带走了差不多会做饭的陈三姑,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孩子,其实是为了让陈三姑照顾他。
后面就没了他们父女两的消息,也差不多前后,陈大奶奶家的二儿子倒插门到了太和村,有点印象这个二叔的事情,就打听了一下,说是陈三姑跟着他父亲回去没有多久,就不见了,村里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三姑的父亲说,陈三姑生病死了,死在了外面。
陈二叔回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奶奶,陈奶奶就一直以为自己的三姑娘没了,但偶尔也会念叨一下,陈家这边非常讨厌陈三姑他父亲,加上陈家曾祖父曾祖母也不在了,陈父那个时候还小,也就没有人去寻找过陈三姑的下落。
后面陈父和陈大伯说什么,他完全记不得了,只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总结出这么些线索,简单的记在本子上,准备抽空去拜访一下陈二叔,了解一下情况。
陈艳青和陈父在陈大伯家吃了中午饭,就往回赶了,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陈艳青的四舅舅,在外面当兵然后分了工作,今年回来探亲了。
中午去外婆家时,陈艳青特意把记线索的本子带在身上。
外婆家在山脚下,院子里晒着红薯干,风一吹满是甜香。外婆拉着她的手坐在堂屋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给她的压岁钱,还有一袋炒花生:“你奶奶这一辈子,就挂着你三姑。”
说着红了眼眶,“你表哥在镇上派出所帮着整理档案,我让他帮你查查,说不定能找着点消息。”
表哥在一旁挠着头笑:“青子放心,我上班后就再去那个村子问问,有信儿立马告诉你。”
几人正说着的时候,一行人走进了堂屋,“哟,青子都长这么大了?变漂亮了啊?”一声大嗓门的声音传来,陈艳青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上一世的四舅舅,英年早逝,好像就是08年初还是07年底不在的,留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和四舅母,四舅母受不了打击,气疯了,那时候,最大的表弟16岁,二表弟11岁,小表弟6岁,一家人从城里回了村子里,生活的很艰难。小表弟小小年纪,不知好坏,为了吃饱肚子,跟着别人同鸡摸狗,最后进了监狱,陈艳青在监狱的几年,小表弟还照顾她。
后面陈艳青进监狱没两年,大表弟三十几岁,在工地上做工摔死了,也是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他媳妇没几个月就跑了,还没有成亲的二表弟带着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生活,好像一直没有成亲……
“这傻姑娘,咋还哭了呢?喏,这是舅舅给你带的德芙巧克力,很好吃的。”四舅舅上前摸了摸陈艳青的头,把一盒元宝装着的德芙巧克力递给了陈艳青。
“四舅舅,你回来了,见到你真好!还有四舅母,你真漂亮,还有大表弟,二表弟,小表弟,再次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四舅母上前,伸手抱住了陈艳青,“憨姑娘,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呢?快把你们的礼物给你们大姐姐拿出来,她可是我们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连你堂哥都只是个中专生,对吧!”
四舅母一边对着自家三个儿子说话,一边又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二舅舅家的二小子张峰,找着话题。
堂兄弟几人面面相视一眼,一起哈哈笑了,张峰笑着道,“就是就是,你们多和青子玩玩,以后考个好大学,特别是你,明儿,明年就要高考了!”
陈艳青窝在四舅母怀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鲜活的四舅舅一家人,缩着鼻子笑了,“一定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四舅舅,我有话要和你说啊!”
张四舅哈哈的笑着,“青子长大了,不怕我了,你看张峰那小子,都怕我得很!”
“青子,咱不怕他,他就是个纸老虎,可喜欢闺女了,只可惜我没那个福分……”四舅母拍拍陈艳青的后背,笑嘻嘻的调侃张四舅。
“小青子,你要和四舅舅说什么,快说吧,要不一会你三舅舅要喊了去吃饭了!你五舅舅一会也就到了!”张四舅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笑呵呵的道。
陈艳青在心里默念,我们又重逢了,那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家上一辈子的磨难再降临。一定不会!
第151章 张四舅一家
“你们先坐着,我去烧点热水,给你们泡茶喝!”四舅母笑着说完,拿了挂在灶房旁的围裙,进了灶房。
“存香,不要烧了,一会去你三哥那边喝吧!今天我们没有生火,灶堂不好用!”坐在外面的外公赶紧喊了四舅母一声。
“爹,你们没生火,怎么喝水,你的茶水……”张四舅看了看陈艳青外公的茶水杯子,疑惑的问着。
“林小子今天泡好送过来的,够喝一天!”陈外公说完,低头抿了一小口。
张四舅抬头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张小舅一家人都没有在,犹豫了一下,“爹,要不你们和老幺分开生活吧!省得看着闹心!”
“这个要问你妈,你妈还要帮他们带娃呢!”陈外公没有多说啥,低头继续喝水。
四舅母进去厨房一半天,黑着脸出来,“有庆,我生不起那火,要不喝点生水?”
陈艳青攥着那盒元宝巧克力,指腹蹭过烫金的包装纸,鼻尖还萦绕着四舅母围裙上的灶堂灰。
她挨着四舅舅坐下,先把巧克力拆开,分给三个表弟:“大表弟明年高考,要补脑子,二表弟爱甜的,小表弟这个元宝造型最适合你。”
小表弟才六岁,肉乎乎的手捏着巧克力,眼睛亮得像浸了蜜:“青青姐,我留半块给你!去年你说城里巧克力苦,这个甜!”
陈艳青喉头一紧——上一世小表弟在监狱里,也总把别人探视时带的糖整一些送来给她,还笑着说,“姐,虽然你人在里面,到生活中还是有甜的”。可那时候他手里的糖早没了这般软糯的光泽,只剩硬邦邦的糖渣。
她赶紧揉了揉小表弟的头发,笑着把自己那一块也塞给他:“青青姐不爱甜,给你吃。”
四舅舅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总疼弟弟们。对了,你说有话跟我说,是学业上有难处?”
陈艳青抬头时,正撞进四舅舅温和的眼——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这双眼,是在他的灵堂上,黑白照片里的人眉头还拧着,像是还在惦记没给三个儿子挣够学费。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你别早死”咽成了软乎乎的叮嘱:“四舅舅,你年后是不是要去南方铁路上?听说那边冬天也潮湿,你风湿的老毛病得带点膏药,还有……别熬夜赶工,钱够花就行。”
张四舅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跟你外婆学的操心命。行,舅舅记着了。”
一旁的四舅母正把围裙重新挂好,闻言也接话:“可不是嘛,前几天你四舅还说要多接个夜班,我拦着了——家里又不是等米下锅,犯不着拿身子换钱。”
她说着,又从衣服口袋里里翻出个蓝布帕子,里面包着的200块钱:“你在城里上学费钱,这钱你拿着买笔和本子,别跟你舅舅客气,他昨儿还说呢,咱青青是张家第一个大学生,得供!”
陈艳青捏着那帕子,布料糙得磨手心,却比上一世监狱里的粗布囚服暖上千倍。
上一世四舅母疯了后,怀里总揣着这块帕子,逢人就说“这是有庆给我儿子留的学费包”,直到最后帕子磨破了边,也没被别人拿走。
陈艳青咬了咬唇,把钱推回去:“四舅舅四舅母,我奖学金够花,你们留着给小表弟买点营养品,他还长身子呢。”
正说着,陈外婆过来喊开饭了。“有庆,存香,带着娃走去吃饭了,你三嫂子都摆上桌子了,你二哥,五弟他们都到了!”
四舅舅站起身,“妈,你们和老六分开过吧,你和我爹岁数大了,不能还这样惯着他们……”
四舅舅话没说完,陈外婆打断四舅舅的话,“有庆,他们娃还小,我拉扯一下,等娃大了,我就不管了!”
“妈,你和爹……”四舅舅还要说什么,被四舅母拉着一下,没了后话。
一行人来到三舅舅家院子,张林远远的迎了出来,“四叔,四婶,弟弟们,青子,快进来吃饭了,雄子都着我们把桌子碗筷摆好了!”
陈艳青笑了笑,走进了三舅母家院子。
三舅舅家的院子早被扫得干干净净,三舅舅带着几个表哥表弟在院里搭了张方桌,塑料布铺在上面,风一吹就轻轻晃。
第152章 陈艳青的最爱
三舅舅家的院子早被扫得干干净净,三舅舅带着几个表哥表弟在院里搭了张方桌,塑料布铺在上面,风一吹就轻轻晃。
几个舅妈全在灶房忙活,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裹着炖鸡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那是外婆一早杀的土鸡,说要给四舅舅补补,他在铁路上上班,总吃不上家里的饭。
陆续有舅舅们上门,都是熟稔的大嗓门。
二舅舅扛着半袋白面进来,看见陈艳青就笑:“青青,去年考大学的事没少让你四舅舅操心吧?他在城里总念叨你。”
五舅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瓶高粱酒,还没进门就喊:“四哥呢?好几年没跟他喝一杯了!”
最小的小舅舅怀里抱着他家刚满百天的闺女,进门就凑到陈艳青旁边,小声问:“青青,城里的巧克力真像电视里说的那么甜吗?我听说你四舅舅给你买了一盒,分小舅舅一块,给你小舅母解解馋!”
陈艳青正笑着要把四舅舅给的德芙递给他,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四舅舅的声音:“小六你又嘴馋!”
陈艳青转头看时,四舅舅正帮着五舅舅搬一箱苹果,四舅母牵着小表弟,后面跟着大表弟和二表弟,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周雄也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白酒,是陈艳青让他带的,说张家舅舅们最喜欢喝酒。
菜很快摆满了桌:炖得脱骨的土鸡、切得薄片的腊肉、金黄的炸丸子,还有舅妈们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解腻。
六个舅舅(陈艳青的外公外婆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坐了满满一桌,加上表哥表弟们,院子里满是说话声和笑声。
三舅舅率先端起酒杯,朝着四舅舅举过去:“老四,你在铁路上干活,辛苦了!这杯我敬你,祝你今年顺顺利利的!”
张四舅笑着接过来,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就夹了块鸡肉给陈外婆:“妈,您也吃,这鸡炖得香。”
五舅舅凑过来,跟四舅舅聊起城里的事:“听说你那单位总加班?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四舅舅摆了摆手:“没事,年底忙完这阵就好了,等开春我还想带你们去城里逛逛。”
陈艳青坐在另一桌上,正好面对着张四舅,看着分别坐在张四舅旁边的外公外婆,老两口乐呵的嘴巴都闭不起来,也是,张四舅常年在铁路上,好几年不回来一趟,就算回来了,也呆不了几天就又要走,所以太公外婆还是很稀罕这个儿子的。
陈艳青发现张四舅喝完酒后,就开始偶尔咳嗽两声,夹菜时手会轻轻晃一下——上一世她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直到后来才知道,07年张四舅回来探亲时,身体应该就已经出了问题,只是硬扛着没说。
她心里揪得慌,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周雄看出来她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艳青摇了摇头,眼神一直落在张四舅身上。
张四舅可能感觉到陈艳青一直在看他,停了手里的筷子,“青青,是不是想吃糖蒸肉了,来,四舅舅喂你一口。”
上一世她和周雄结婚后,才从张林的嘴里知道,三舅母每年过年都要蒸一碗糖蒸肉,还随时念叨,“青青最爱吃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到这一口了”,可那碗肉,好像陈艳青就没有在别家吃过。
四舅舅站起身来,给陈艳青夹了一大块糖蒸肉,走到陈艳青身旁,直接往陈艳青嘴巴里递:“青青,来,四舅舅喂你一口,你外婆说你最喜欢这个做法。”
陈艳青尴尬的笑了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爱好啊!
坐在陈艳青旁边的周雄,周雄转头看了陈艳青一眼,笑呵呵的对坐在另一桌的三舅母问道,“三舅母,青子喜欢吃这个菜啊,这是怎么做的啊?”
张三舅闻言,脸色暗了暗,看了一眼张林,才发现自家媳妇还没有坐下来吃饭,就接过周雄的话,笑着道:“你三舅母凌晨就起来蒸了,怕青青不爱吃太肥的,特意挑了五花三层的。先腌制了一个小时,才蒸的!”
周雄点点头,“谢谢三舅舅,我一会找三舅母仔细问问,以后我做给青子吃?”
“三哥,他谁呀?凭什么做给青子吃啊?”四舅舅拿着筷子站了起来,看着周雄,大声的问道。
周雄笑了笑,站起来,“四舅舅,我是周雄,青子的……”
陈艳青不等周雄说完,拉了张四舅一下,“四舅舅,他是周雄,我男朋友,未来的老公……”
“青子,男朋友就男朋友,老公还早吧,你现在才去上大学……”张四舅打断陈艳青的话,转头看向周雄,“你小子吃完饭,我们谈谈!”
张林赶紧上前,“四叔,这是青青的事情,您别……”
“青青还小,别被骗了!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谈谈,周雄是吧!”张四舅坐下,气狠狠的道。
周雄站起身,弯腰鞠了一躬,“好,四舅舅,吃完饭我陪您聊聊!”
后来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几个舅舅一边喝酒,一边开始聊孩子的事。
四舅舅说大表弟明年要高考,还有五舅舅家老大,让五舅舅想办法让他去城里读书……
几个舅舅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直到吃晚饭了,陈艳青才找到机会,拉了拉四舅舅的衣角:“四舅舅,我有话跟你说,咱们去那边坐坐?”
四舅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行,跟我外侄女唠唠。”
两人走到院角的老梨树下,风把树枝吹得轻轻响。
四舅舅掏出烟,刚要点,陈艳青就伸手按住了:“四舅舅,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四舅舅挑了挑眉,把烟塞回烟盒:“怎么突然管起我来了?你以前可不嫌我抽烟。”
陈艳青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声音也轻了些:“四舅舅,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在城里上班,是不是总加班?有没有觉得累得慌,有时候胸口闷,或者头晕?”她不敢说上一世的事,只能把记得的症状慢慢说出来。
四舅舅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孩子,听谁说的?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偶尔加班晚点,没事。”
“不是没事!”陈艳青急了,抓住他的胳膊,“四舅舅,你听我的,下周去医院做个体检吧,全面的那种,看看心脏,看看血压。我前阵子在学校听老师说,好多人看着身体好,其实藏着毛病,等发现就晚了。你要是出事了,四舅母和表弟们怎么办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四舅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陈艳青的头,叹了口气:“好,好,听你的。我下周就去医院检查,不瞒着你,行了吧?”
他知道陈艳青从小就懂事,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心里也跟着沉了沉——其实最近确实总觉得累,只是没当回事。
“真的?”陈艳青眼睛亮了,“你可不能骗我,检查结果出来要告诉我。”
“不骗你。”四舅舅笑着点头,又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四舅舅没那么脆弱,还得看着你毕业,看着明儿(大表弟)考大学呢。”
正说着,小舅舅跑过来喊:“四哥,青青,你外婆让你们过去吃水果!”
陈艳青拉着四舅舅的手往回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点——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她已经开始改变了,她不能让上一世的遗憾再发生。
院子里,舅妈们正把切好的苹果分给大家,小表弟拿着一块,跑到陈艳青面前:“青青姐,巧克力真甜!”
陈艳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四舅舅,四舅舅也朝她笑,眼里满是暖意。
风里的香味还在,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这团圆,一直延续下去。
第153章 前前前任同桌
陈艳青含着小表弟喂的巧克力,慢慢的嚼了一口,甜味裹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听到大表弟的噩耗时,兜里还揣着小表弟给的半块硬邦邦的糖,是陈艳青去会谈室的路上,小表弟含着泪给她的,说是“我妈让我给青青姐的,青青姐爱吃甜的”。
“姐,我帮你削皮!”大表弟见陈艳青眼眶红了,赶紧递过一瓣削好皮的苹果,“我妈说吃苹果就要削了皮吃,才不膈应人,你快试试。”
二表弟也凑过来,把自己手里的花生递给她:“青青姐,这个花生颗颗饱满,我挑出来的,给你吃。”
三个表弟围着她,像三只护食的小雀,把自己手里最好的都往她这儿送。
陈艳青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家人——四舅舅正和二舅舅说笑,四舅母在帮给外婆分苹果,三个表弟互相抢着给陈艳青送东西,灶房里飘来的肉汤香裹着窗外的鞭炮声,暖得让人心头发胀。
她悄悄在心里说:四舅舅,四舅母,大表弟二表弟小表弟,这一世我不会让你们再吃苦了。不会让四舅舅倒在工地上,不会让四舅母疯癫,不会让大表弟摔死,不会让小表弟进监狱……咱们一家人,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吃完水果后,大家就是坐在一起聊天,虽然陈艳青没有和舅舅们坐一起,但是舅舅舅母的关怀无微不至,就算有些不懂事的张小舅,也很宠腻的喊陈艳青多吃一点瓜子。
大家聊了一会,四舅舅起身说是要回去休息一下,却转身进了陈外婆的院子,拿着斧头帮外婆劈柴,陈艳青跟着搭手。
看着四舅舅有力的胳膊抡起斧头,她想起上一世他后期病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忍不住又叮嘱:“四舅舅,劈柴别太用劲,要是累了就歇会。”
张四舅笑着点头:“知道了,你这丫头比你四舅母还啰嗦。”可他还是放慢了动作,斧头落下的力道轻了些。
夕阳西下时,陈艳青要跟陈父回家了。
四舅母把装着花生、红薯干和两袋膏药的布包塞到她手里,张四舅则拉着陈父说:“秋实,青青在城里要是缺钱,你跟我说,我这儿还有积蓄。”
三个表弟追在摩托车后面,小表弟举着半块巧克力喊:“青青,下次来我给你留糖!”
摩托车驶在回家的路上,风里还带着红薯干的甜香。
陈艳青抱着布包,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一整个冬天的暖意。
她回头望,外婆家的烟囱还飘着烟,四舅舅一家的身影在门口挥着手,清晰得不像梦。她在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一定守住你们,守住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再也不让遗憾留在心里。
直到真月初七,拜年的行程才算结束。陈艳青的小本子上,已经记了三个跟陈三姑有关的线索,每一条都像颗小火星,让她心里的希望亮了些。
真月初七的傍晚,陈艳青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子!我是李梅啊!咱班要聚聚,正月初九晚上,镇上飘香小馆,你可得来!”
李梅是前前任班长,声音还是像上学时那样脆生生的。挂了电话,陈艳青跟周雄说,周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陪你去,顺便请大伙吃顿好的,让他们知道我媳妇有人疼。”
“不的,同学聚会,咱们正常去就行,不要整的太出众!”
初九聚会那天,陈艳青穿了件陈小姑送的浅粉色外套,领口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卡。
周雄骑着陈父的摩托车,带着陈艳青,早早的来了县里,还在县里的人工湖旁溜达了一会,卡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来到聚会的小馆门口,周雄特意叮嘱:“一会少喝点饮料,有什么事情我来就行,我没有注意到的,你就直接喊我。”
推开门,包间里的热闹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梅先看见了她,蹦着过来拉她的手:“青子!你可算来了!”
陈艳青笑了笑,“还早嘛,都哪些同学到了?”
李梅抬嘴往里面指了指,“那个不知道是你哪任同桌,不知道咋回事,没去上大学,去广东打工了,现在有钱了,在那瞎显摆呢!”
陈艳青抬头往包厢里面看去,饭桌上摆着瓜子、橘子,还有几瓶果汁,靠墙的位置,以前的同桌王浩正举着翻盖手机,给大家看他在广州打工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黑了不少,穿着厂服站在流水线旁,笑得露出白牙。
“青子,快坐这儿!”王浩朝她招手,旁边还空着个位置。
陈艳青转头往外面看了好几眼,周雄停个车子,怎么还没有进来?
陈艳青不想和王浩坐在一起,就尬笑了一下,“你们先玩,我等等周雄!”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是以前爱起哄的赵磊。“哎呦,陈艳青,你和周雄什么情况?谈恋爱了?浩子,你没机会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陈艳青愣了一下,这都什么情况啊?
赵珊珊走上前来,“青子,别理他,我们过去那边坐!”
看到熟悉的赵珊珊,陈艳青心里的陌生感一下子没了,仿佛又回到了课间打闹的教室。
“周雄和李志去哪里了?刚才李志还在这里坐着呢?你进来时他就没了身影。”陈艳青刚坐下,赵珊珊就开始打听李志。
“不知道啊?我说周雄怎么停个车,停了这么久,原来是和李志出去了啊!”陈艳青恍然大悟。
赵珊珊呵呵笑笑,“青子,你和周雄好了吗?”
“嗯,好了啊!”陈艳青抓了瓜子磕着,“怎么,你喜欢李志啊?”
赵珊珊摆摆手,“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是不是真的?”
陈艳青点点头,“是真的,我们大学寝室的,广州人金林。”
赵珊珊的脸色暗了下去,“青子,我后悔了,当时和你们一起卖衣服的时候,就应该和他说的,但想着他大学考得不好,我就犹豫了……”
“珊珊,你的珊是王字旁吧?”陈艳青打断赵珊珊的话,转移话题。
“嗯,是啊!我妈说是珊瑚的珊,寓意我长得漂漂亮亮!怎么了?”赵珊珊疑惑的问。
“珊珊,有时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放手吧!”陈艳青不想赵珊珊纠缠李志,更何况上一世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也没啥好结果。
“哟,陈艳青,错过啥了?说来听听啊?”大喇叭李桥往陈艳青这边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断章取义的问了出来。
第154章 同学聚会
李桥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笑声又涌了上来,陈艳青手里的瓜子壳顿在半空,倒也不慌——上一世她怕极了这种起哄,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可这一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倒生出点久违的热络。
她抬眼笑了笑,捏起颗瓜子朝李桥晃了晃:“错过啥?错过你刚才没听到的八卦呗,想知道啊?先给我剥把瓜子。”
李桥立马凑过来,还真抓了把瓜子开始剥,嘴里嚷嚷着:“行啊,艳青,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会拿捏人了!以前你可不这样,一逗就脸红。”
这话让包厢里静了瞬,连王浩都停下了翻照片的手,眼神往陈艳青身上落。
陈艳青心里也轻轻“哦”了一声——是啊,以前她总缩在座位上,说话细声细气,连跟男生对视都不敢,可上一世多活了那二十多年,加上现在重生回来半年,在大学里,跟着周雄一起跑生意、打交道,早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人总得变嘛。”陈艳青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周雄和李志走了进来。
周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刚进门就往陈艳青这边走,从里面掏出杯热奶茶:“刚看见外面有卖的,给你买了杯珍珠的,温的,怕你喝凉果汁不舒服。”
他自然地把奶茶塞到陈艳青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还轻轻捏了下——那是只有两人懂的小动作,陈艳青的耳朵悄悄热了,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
旁边的赵珊珊看得眼睛亮了亮,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说:“周雄对你是真上心。”
李志则走到另一边,手里拿着两瓶可乐,分给王浩一瓶。
王浩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口,笑着问:“志哥,你在大学咋样?是不是跟电视里似的,天天有社团活动?”
李志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可乐瓶,语气比高中时沉了些:“还行,课不算少,周末偶尔跟同学去打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比打工轻松点,你在广州那边……累吗?”
王浩的手顿了下,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笑了笑:“累是累点,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不过工资还行,能给家里寄点。”
他又掏出翻盖手机,翻出张照片给李志看,“你看,这是我们厂门口,过年还挂了灯笼,就是没家里热闹。”
陈艳青坐在旁边,看着王浩手机里的照片——厂服皱巴巴的,背景里是灰蒙蒙的厂房,可王浩笑得露出白牙,比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听说的“摔死在工地脚手架上”的结局,好太多了。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捏着温热的奶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更确定这一世的改变是对的。
这时李梅端着个果盘走过来,放在桌上:“都别光聊了,吃点水果!对了,咱们班考上大学的,除了青子、志哥,还有谁来着?”
“还有张倩,她今天说要陪她妈去走亲戚,来不了。”赵珊珊接过话,拿起颗橘子剥着,“还有刘阳,听说去了北京,过年没回来。”
“哎你们说,上大学跟打工,到底哪个好啊?”李桥突然插了句,他没考上大学,现在在镇上的汽修厂当学徒,手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我妈总说我没出息,要是当初好好学,也能跟你们一样去大城市。”
这话让包厢里的气氛有点沉。
李志放下可乐瓶,想了想说:“也不是说打工不好,就是……选择不一样。我在大学能多学两年,以后找工作可能路子宽点;但王浩现在能挣钱,也能帮家里,各有各的活法。”
王浩也点头,笑得很实在:“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能给我弟交学费了。以前总羡慕你们能上大学,现在想想,能靠自己双手挣钱,也不差。”
陈艳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日子——那时大家都坐在一个教室里,只想着考大学,好像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现在再聚,有人在大学里追逐梦想,有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人留在小镇安稳生活,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非此即彼”的焦虑,反而多了些对生活的踏实。
“对了,青子,你在大学学啥专业啊?”李梅又把话题拉回来,眼里满是好奇,“是不是跟电视里似的,天天背书本?”
“学市场营销的,也不全是背书,有时候还要做调研,跟同学一起搞小项目。”陈艳青笑着说,想起上次跟周雄一起去批发市场考察,两人在寒风里啃包子的样子,眼里满是暖意,“挺有意思的,能学到不少东西。”
周雄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聊大学的事,没插嘴,只是偶尔帮她剥颗橘子,或者递张纸巾,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赵珊珊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捏着橘子瓣的手松了松——陈艳青刚才说的“错过了就放手”,她好像有点懂了。
聚会快结束时,大家都站起来互相留联系方式。
王浩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每个人的手机号,嘴里念叨着:“以后你们去广州,一定要找我,我请你们吃炒粉!”
李桥拍着他的肩膀:“行啊,等我学好手艺,也去广州闯闯,到时候找你蹭饭!”
赵珊珊则跟李志说了句:“你要是想考专升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有资料。”
李志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眼里的笑淡了一些,“我觉得我现在的挺好的”。
走出飘香小馆时,夜风格外凉,周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靠在他身边,看着同学们各自道别,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往公交站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刚才看你跟他们聊得挺开心的。”周雄握着她的手,往摩托车那边走,“好久没见你笑这么多了。”
陈艳青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路边的路灯,亮闪闪的:“是啊,以前总觉得毕业就散了,没想到再见面,大家都没变太多——王浩还是那么实在,李梅还是那么热闹,珊珊也……想开了。”
她顿了顿,想起上一世这场聚会后,大家渐渐断了联系,王浩后来摔死,赵珊珊跟李志纠缠多年,最后也没好结果。
可这一世,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摩托车发动起来,风里带着点奶茶的甜香。
陈艳青抱着周雄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心里默念着:真好啊,这一世不仅能守住四舅舅一家,还能看着朋友们好好的,没有遗憾,没有后悔。
前面的路口亮起了红灯,周雄慢慢停下车。
陈艳青抬头,看见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她眼里。她笑着,握紧了周雄的手——未来还长,她要守着这份烟火气,一直好好走下去。
第155章 新年里的新盼头
同学聚会后的第一天,周雄开着面包车在国道上跑了半个多小时,就从县城扎进了乡镇公路。
路根下的田埂旁挂着残雪,远远能看见周家屋顶飘着的炊烟,混着隔壁人家放的零星鞭炮声,把年味烘得热烘烘的。
周雄刚把车停在院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周奶奶裹着枣红色的棉袄,手里还攥着块没纳完的鞋底,看见陈艳青就笑出了满脸皱纹:“青丫头可算来了!路上冻着没?”说着就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礼品袋,又朝屋里喊,“老头子,快把灶上温的姜茶端出来!”
周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先给周雄递了块擦手的热毛巾,眼神却落在陈艳青身上,打量了两眼就点头:“这丫头看着精神,比上次视频里还俊。”
陈艳青赶紧笑着问好,把带的中老年奶粉和围巾递过去,“爷爷,奶奶,一点心意,您试试这围巾暖不暖。”
进了屋,周母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转,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锅铲顿了顿,随即脸上堆起笑:“快坐快坐,我这炖着排骨,再炒两个青菜就好。”
周父则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手里捏着个搪瓷杯,朝他们点了点头,话不多,却默默把桌边的椅子往外挪了挪,方便陈艳青坐下。
陈艳青没闲着,放下包就去厨房帮周母择菜。
她知道周母以前总担心自己儿子忙生意没人照顾,这会儿一边理着菠菜,一边轻声说:“阿姨,周雄在学校跟我一起做调研时可细心了,上次去批发市场,怕我拎不动货,硬是把几大箱样品都自己扛着。”
周母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偷偷从橱柜里摸出袋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饿了先垫垫,这是你小叔昨天赶集买的,甜得很。”
饭桌上气氛更热络。
周奶奶一个劲给陈艳青夹排骨,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周爷爷则问起大学里的事,陈艳青都答得条理清晰,说到跟周雄一起跑服装厂的订单时,周父忽然插了句:“你们那印刷厂,现在是谁在盯?”
周雄放下筷子,顺势说:“现在雇了两个工人,但记账和调机器还得自己来,有时候忙不过来,货都得压半天。”
他看了眼周父,又看向陈艳青,“爹,您以前在镇上的农机站管过设备,细心又懂机械,要是您愿意,年后就去印刷厂盯着,不用您干重活,就帮着看看质量、记记账,工资我跟青子都算好了,肯定比您以前杀猪卖赚的还多。”
周父愣了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没说话,却悄悄抬眼扫了眼陈艳青。
陈艳青赶紧接话:“叔叔,印刷厂的机器都是新的,我们已经找人教过基础操作了,您去了就是搭把手,要是有啥不懂的,我跟周雄随时电话知道您就可以解决了。”
这时周母忽然小声说:“那……那服装厂旁边不是空着好几个门面吗?我听周雄说工人总去老远的地方买东西,要是开个小超市,卖些零食、日用品,会不会方便些?”她话说得没底气,毕竟从没做过生意。
陈艳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早就想弄个小超市了,一来方便工人,二来您在那儿看着也轻松,不用风吹日晒,还能顺便照看家里。我明天就能陪您去看看门面,货架和进货渠道都我去联系,咱们简单收拾下,过了小年就能开业。”
周奶奶拍了下桌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这样你们两小个能安心读书和忙大生意,家里也有人照管,多好!”
周爷爷也跟着点头,看向大儿子儿媳:“你们就听孩子们的,他们心里有数。”
周父终于把酒杯凑到嘴边,喝了口酒,喉结动了动,轻声说:“行,我去盯印刷厂,保证不耽误事。”
周母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又给陈艳青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以后超市的事,可就麻烦青丫头多教我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过屋顶,周雄就带着陈艳青、陈父陈母赶到市里,去看服装厂旁的门面。
服装厂旁边的门面还有三个,另两个比较大一些,陈艳青准备用来做快餐店,还剩下一个面积虽不大,却敞亮,旁边就是服装厂的展示厅。
陈艳青指着左边较小的门面,“婶子,你看看这个,大落地窗,非常适合做超市!”
周母站在屋里,伸手摸了摸墙面,又看了看窗外来来往往的工人,眼里渐渐有了光。
周父则在一旁琢磨着:“货架得靠里摆,留够过道,收银台放门口,方便结账。”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融融的。
周雄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远处村里又响起了鞭炮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却没打乱这满院的安稳——这一世,不仅她和周雄的路走得稳,连身边人的日子,也终于有了新的盼头。
正月十六,大吉,宜开张。
超市选在这天开业,周母穿着新做的藏青色外套,站在收银台后,笑着给工人递矿泉水。
周父则在印刷厂的车间里,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刚印好的服装吊牌。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烟火气里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56章 周家开超市
春末的风裹着麦香吹进服装厂门口时,周母的小超市已经开张三天了。
最靠门的位置是生鲜区,堆着一筐筐刚到的本地草莓,红得发亮,是陈艳青托村里人接的货,比镇上批发的甜上三分。
“青丫头,你说的那个会员积分,今天真有人来兑鸡蛋了!”周母一边扫着条码,一边朝刚进来的陈艳青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亮。
她如今穿的藏青色外套总熨得平整,收银台抽屉里的零钱码得整整齐齐,连跟工人聊天时,都能顺口问一句“下次要不要带箱方便面”,再不是当初那个说开超市都没底气的模样。
陈艳青刚把手里的设计稿放在桌上,就听见后院传来机器的轻响。
周父正蹲在印刷厂的角落,手里拿着块布擦着新到的切纸机——上个月服装厂的订单翻了倍,周雄咬牙添了设备,周父就主动琢磨起了保养,连说明书都翻得卷了边。
“叔,这机器昨天试机咋样?”陈艳青走过去问。
周父直起身,指了指旁边码好的吊牌,声音比以前亮了些:“比老机器快一半,你设计的那个图案,印出来也更清楚。”
正说着,周雄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西瓜。
“刚路过菜街子,看见咱奶在买豌豆,说晚上要给咱做豌豆饭。”他擦了擦汗,把西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这个月印刷厂的分红,咱按之前说的,利润存一半,分一半,这是你的那一部分。”
傍晚的炊烟又飘了起来,比正月里更暖些。
周奶奶坐在服装厂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纳好的鞋垫,正往陈艳青手里塞:“天快热了,这鞋垫吸汗,你跟周雄各两双。”
周爷爷则坐在旁边,拿着周雄给他买的收音机,听着本地的戏曲,时不时朝厨房望一眼——周母正跟着陈艳青学做凉拌黄瓜,说夏天吃着爽口。
今晚陈艳青在周家吃饭,饭桌上,豌豆饭的香气裹着西瓜的甜。
周父忽然开口:“下个月要是订单还多,我想把咱镇上老王家的小子招来,他年轻,学机器快。”
周母立刻接话:“那超市也能添个人手,我看隔壁街的小芳挺机灵,上次来买东西,还帮我搬过箱子。”
陈艳青咬了口豌豆饭,看着满桌的人——周雄正给她夹着西瓜,周奶奶在给周爷爷剥着虾,周父周母聊着往后的打算,窗外的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同学聚会后,跟着周雄回村时的模样,那时田埂旁还挂着残雪,如今不过一个周,却满是绿油油的麦浪了。
“对了,”周雄忽然放下筷子,眼里闪着光,“我跟青子商量着,找陈父陈母商量一下,把后面仓库挨着这边门脸的地方,隔一个仓库出来给超市当小仓库,这样货就不用堆在堂屋了。”
周爷爷放下收音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好,日子就是要这么往前奔。”
夜里,周雄和陈艳青坐在院门口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村里的路灯亮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比城里的霓虹更让人安心。
“你说,咱当初要是没回来开印刷厂,现在会咋样?”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问。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熟悉:“不管咋样,只要跟你一起,日子都会好。”
风里又传来麦香,混着院里月季的甜。
超市的灯还亮着一盏,那是周母怕晚归的工人买东西,特意留的。
印刷厂的机器静了下来,等着明天再响起新的声响。
这烟火气里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有着一饭一蔬的暖,和一步一步往前奔的盼头——就像田埂里的麦子,从残雪下的嫩芽,慢慢长到能撑起一片金黄,而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
二月末的风已经卸了寒意,裹着田埂里新冒的麦青气,往服装厂门口的超市里钻。
陈艳青刚把一摞印着“会员积分兑换表”的彩纸贴在收银台旁,就看见周母拿着扫码枪,对着一盒牛奶反复比对
前几天陈艳青想起上一世的超市,都是无人超市,她去调研了解到,如果超市介入电子收银系统,就不需要人看着了,可以实现无人超市了。
自从超市接入电子收银系统,周母总怕扫错价,陈艳青便特意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在常用商品的条码旁标了价,连“扫完记得问一句要不要袋子”都写了在贴在收银台的便签上。
“青丫头,你看我刚扫的这单对不对?”周母把收银屏转过来,眼里带着点不确定。
陈艳青凑过去看,“对呢,阿姨,您看这‘农夫山泉’后面的数字,跟价签上一样。”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昨天整理了咱超市卖得最好的十种货,像夜班工人爱买的全麦面包、洗衣粉,我都跟供货商谈了按月订,比零拿便宜两成,货我让他们直接送后院,省得您再去市里批发点上拉。”
周母接过本子,指尖摸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忽然笑了:“以前总怕干不好,现在有你帮衬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正说着,周雄骑着三轮车从外面回来,车斗里装着两箱刚到的草莓——是陈艳青上周跟村里张婶订的,特意让留着带叶子的,看着新鲜。
“刚路过印刷厂,我爸正跟老王头琢磨新吊牌呢。”周雄擦了擦汗,把草莓箱搬下来,“邻县那家服装零售店昨天加了订单,要印五千套‘春日系列’的吊牌,我爹说原来的切纸机速度慢,想调调刀距。”
陈艳青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彩纸:“我去看看,我电脑里存着吊牌的尺寸图,正好跟叔对对。”
她往印刷厂走时,远远就看见周父蹲在机器旁,手里拿着把尺子量来量去,周雄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扳手。
见陈艳青来,周父直起身,把一张画满尺寸的纸递过来:“你看这宽度,要是能再窄半厘米,一张纸能多印两个。”
陈艳青接过纸,掏出手机调出设计稿:“叔,我这就改,改完直接连到打印机上试印。”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调整,又跟周雄一起把试印的吊牌铺在桌上比对,“您看,这样既不影响图案,还能省纸,我再把裁切参数输进机器,以后按这个来就行。”
第157章 累点算啥?
周父看着印得整齐的吊牌,点了点头,话比平时多了两句:“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个,我跟你爸琢磨一上午,没你这两下快。”
晚吃饭时,八仙桌上摆着周奶奶种的菠菜、爷爷钓的鲫鱼,还有周母用超市剩下的草莓做的草莓酱。
“青丫头,你上次说让我教村里妇女纳鞋垫,我跟李婶、王姨说了,她们都愿意学。”陈奶奶夹了一筷子菠菜给陈艳青。
“等纳好了,就放你婶婶的超市卖,说不定工人还爱买。”
陈艳青眼睛一亮:“太好了,奶奶!我这就去做个小木架,摆在超市进门的地方,再写个‘手工鞋垫’的牌子,肯定好卖。”
周雄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张纸,是他画的院后空地规划图:“我跟青子还有他妈们商量了,把院后挨着超市这边的仓库整出来一部分,整个小仓库,左边放超市的货,右边放印刷厂的纸料,这样不用再堆在堂屋了。仓库旁边再搭个小棚子,给咱奶放纳鞋垫的布和线,下雨也淋不着。”
他指着图上的小角落,“这里留个小灶台,冬天能烧热水,我爸在印刷厂忙晚了,能直接在这儿热饭。”
周父看着图,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我跟你妈商量了,超市再招个村里的年轻人,帮着理货,你妈也能轻松点。印刷厂这边,老王头的儿子刚退伍,想跟着学机器,我看他机灵,正好带带。”
周母接着说:“我还想在超市加个‘代收快递’的架子,工人下班晚,取快递不方便,咱帮着收,也能多些人来逛。”
陈艳青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她记得刚跟周雄回村时,周母连提建议都没底气,如今却能主动想着超市的新点子。
周父以前话少,现在也愿意跟他们聊订单、聊规划。
陈艳青夹了块鲫鱼,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去市里找快递点谈,代收快递不用花钱,还能聚人气。对了叔,等新工人来了,我把印刷厂的操作流程做成手册,图文并茂的,学起来快。”
夜里,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院门口的秋千上,看着超市和印刷厂的灯还亮着——周母在整理今天的账本,周父在检查明天要印的吊牌。
“你看,咱们当初回来时,哪想到日子能这么顺。”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闻着空气中的麦香。
“是呀,当时还忙着服装批发那边的事情,你看年后你妈妈不也做的挺好的,所以我们还是要学会放手,要不然我们太累了!”周雄揽着陈艳青的肩膀,看着天空的夜色,悠悠的回应。
陈艳青握住周兄的手,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踏实:“不是我们不敢放手,是咱们所有人一起往前奔。
以后啊,咱还要把村里的土产都放进超市,让更多人知道咱这儿的好;印刷厂再添台彩色打印机,能印更多样式的吊牌,说不定还能接海报的活儿。”
“你想不错,什么都想干,你就不累吗?”周雄看着身旁的陈艳青,永远是那么积极向上。
“不累啊,看这大家伙的日子都好过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陈艳青笑笑。
“青子,快餐店的事情你要快点提上日程了,李志今天问我们,买哪天的飞机回学校?”
“啊?我都忘记了,我们还要去上大学,可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啊?快餐店全部交给丽丽来整,我拿分红就行,现在还差旁边荒地的事情,这个不能全部交给王川吧!”
周雄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就是操心命,荒地的事王川跟着跑了快半个月,你再盯着关键节点就行,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攥在手里。”
陈艳青接过水喝了一口,指尖在裤兜里捏了捏——昨天邻村村支书还跟她说,荒地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适合种矮化果树,要是能赶在秋收前把苗栽上,明年春天就能挂果。
“关键节点才不能松啊,”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灯火闪耀中的荒地,声音软了点,“你看张婶他们,之前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现在不仅能在超市里挣份工资,荒地要是能成,年底还能分分红……”
“我懂。”周雄打断她,从手机里调出和李志的聊天记录,“李志说最晚下周三得回学校,要提前去教务处报备返校材料。我跟王川约了明天上午碰面,他说审批材料就差最后一个签字,你明天过去把字签了,再跟他核对下建房材料的供应商,这事就能先放一放。至于后面那些荒地的事情,咱们现在周转资金不够,王川整的这个商业小区我们每人至少投入1000万,所以后面的荒地先放一下。”
陈艳青眼睛亮了亮,掏出手机记下来:“那我明天下午去米线店找丽丽,把账本和进货渠道再对一遍,省得我走了她慌神。”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陈艳丽打来的,语气里带着雀跃:“姐!今天晚上快餐卖超了,我按你说的加了两份蔬菜套餐,全都卖光了!”
陈艳青忍不住笑出声,在电话里叮嘱:“别光高兴,等会把食材的库存盘清楚,不够的明天早上让采购送过来,别耽误明天的生意。”
“这个我懂,不用你操心了,我i觉得快餐能行,再锻练几天,你那边的快餐店就可以开张了。”陈艳丽继续道。
“行,你知道就行,有什么问题早点来找我,再有三四天我们要回学校了?”挂了电话,陈艳青看向周雄,脸上满是劲儿:“你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累点算啥?”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点开了购票软件:“行,那明天下午咱们去把机票订了,就订下周二的,留一天时间给你收尾。”
“好!”陈艳青点头,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我昨天列了个清单,荒地后续的跟进事项,到时候我发给你和王川,要是有啥问题,你们明天好好沟通。对了,你的周转资金还差多少?从股票里面提一部分出来吧!”
周雄点点头,“先提500万出来吧,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明天见了王川问问。”说完接过陈燕青递过来的本子,看着上面一条条写得整齐的备注——“每周催一次建筑材料的情况”,“提醒王川盯紧水电管道铺设”,忍不住笑了:“知道了,陈管家,保证帮你盯好。”
陈艳青也笑,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走,现在去睡觉了吧!都快十一点了。”说着,就快步朝房间走去,月光落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满是鲜活的劲儿。
风里传来远处村里的狗叫声,混着超市里周母哼的小调,还有印刷厂偶尔传来的机器轻响。
陈艳青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身边有爱人,家里有亲人,手里有奔头,烟火气里的每一步,都朝着更暖的方向走。
第158章 烟火里的奔头
第二天清晨,陈艳青是被院外的鸡叫吵醒的。
推开窗时,周母已经在超市门口择菜——昨晚说要给代收快递的工人准备免费的热水,她特意早起洗了把青菜,打算煮点蔬菜汤放在门口的保温桶里。
“青丫头醒啦?快来吃早饭,我蒸了红薯,是张婶昨天刚从地里挖的。”周母挥挥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艳青刚坐下,周雄就拿着车钥匙过来:“王川在村委会等咱们,审批材料就差你最后签个字,他说建房材料供应商找了邻村的老吴,他家儿子是学建筑的,能帮着盯质量,还能雇村里的闲散劳力搬材料,一举两得。”
“叫上我爹一起吧,这一方面我爹也有经验。”陈艳青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和周雄商量。
“我知道了,陈叔叔已经在等着我们吃早点了,我就是过来喊你去吃早点的!”周雄笑呵呵的看着陈艳青,好像在想她会选择那边吃早餐一样。
“周婶,红薯很棒,我过去找我爹商量一点事情,还有……”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被周雄拉着走了。
“雄子,我和你妈解释一下啊?”陈艳青小声嘀咕。
“不用,我妈不会在意的。”周雄说着,就拉着陈艳青来到了陈家这边的厨房。
周父周母上来的时候,陈母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两家合在一起做饭,因为陈家这边还有陈小姑一家人,所以厨房已经用了。
周母考虑再三,觉得周父上下班不准时,还是自己单独开火方便一些,所以在超市后面整了个小厨房,自己一家单独做了吃。
陈艳青撇撇嘴,“她是你妈,肯定不会说你,我就不一样了,儿媳妇和婆婆天生就不对付。”
“如果你这样想,那你惨了,以后每天的三餐,你都得选择去哪边吃了,不像我,你在哪吃,我就在哪吃,哈哈哈!”周雄打趣。
“我有点盼着回学校了!”陈艳青说着,走进了陈家的厨房。
“回吧回吧,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吧!”陈父在厨房听到陈艳青最后的话,看见两人进来了,一边装早饭,一边接话。
“知道了,爹,吃完早饭我们出去一趟。”陈艳青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你怕是都没有想起我来,赶紧吃吧,吃完就走!”陈父说着,也赶紧坐下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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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委会,王川正攥着一叠文件在门口转圈圈,看见他们就迎上来:“可算来了!这是荒地的土地流转合同,还有建房的规划许可,你签了字我就能送镇上去。对了,土壤检测报告我放你包里了,农技站说种矮化樱桃和苹果最合适,苗我联系好了,下周三就能运到,就是得雇人栽,张婶她们已经主动报名了,说一天给五十块就行。”
陈艳青翻着检测报告,指尖划过“土壤肥沃度达标”的字样,抬头看向周雄:“工钱从服装批发这个月的盈利里出,别让婶子们吃亏。对了,商业小区的资金,我昨天让我爸从股票里转准备了五百万,一会我转给你,不够再跟我说。”
王川挠挠头:“够了够了,你跟周雄这阵子操心太多,剩下的我来盯就行。”
中午去市里找快递点时,老板一开始还犹豫:“你们那一块离市区远,送一趟成本高。”
陈艳青掏出手机,翻出超市的营业额记录和工厂的工人名单:“老板您看,我们光工厂就有八十多个工人,加上周边两个村,每天至少有五十个件,您要是设个代收点,不用您派车,我让超市的人每天下午去市区拉,您还能省笔油钱。”
老板算了算账,当即拍板:“行!明天我就给你送货架和扫码枪。”
下午去米线店找丽丽时,店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陈艳丽系着围裙,端着两碗米线从后厨出来,看见她就喊:“姐!你快来尝,我用村里的土鸡蛋做了茶叶蛋,早上煮了二十个,现在就剩三个了!”
陈艳青的鸡蛋还没有吃完呢,陈艳丽就拿着账本跑过来:“姐,这是这一周的流水,比上周多了三百多,我想着等快餐店开张,再加点杂粮粥,用咱村的小米煮,肯定受欢迎。”
陈艳青接过账本,一笔一笔核对:“进货渠道我都标在后面了,肉类找镇上的老杨,蔬菜就从村里收,比菜市场便宜还新鲜。我走了之后,你每周跟我报次账,有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陈艳丽点头如捣蒜:“你放心,我肯定把店看好!”
傍晚回去时,周父正在印刷厂教王小军调试机器。
王小军手里拿着陈艳青早上打印好的操作手册,手册上每一步都配了照片——比如“调试油墨浓度”那页,特意拍了油墨滴在纸上的对比图,浅了是淡蓝色,正好是深墨蓝。
“叔,按手册上的来,真比你说的好记!”王小军笑着,手里的动作也熟练了不少。
周父看着手册,嘴角难得翘起来:“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办法。”
晚上订机票时,周雄把手机递过来:“下周二上午六点的,到学校正好下午五点,还来得及去教务处报备。”
陈艳青看着订单,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小本子添了一行:“对了,回学校后我要开个网店,把厂子旁边村里的草莓酱、手工鞋垫挂上去,再拍点村里的视频,让更多人知道咱这儿。”
周雄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不能让自己歇会儿?”
陈艳青却笑:“看着大家都有奔头,我歇着也不踏实,再说了,果林整起来,我们也成这个村里的人了。”
出发前一天,村里好多人都来送他们。
张婶拎着一布袋花生,塞到陈艳青手里:“青丫头,这是今年新收的,带学校吃。荒地的果树苗我帮你盯着,肯定栽得好好的。”
陈奶奶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两双鞋垫,上面绣着小小的麦浪:“这是我给你和周雄绣的,垫着暖和。”
周母把整理好的超市账本递过来:“这是这个月的,你有空看看,代收快递昨天已经开始了,一天收了二十多个件。”
上车时,陈艳青回头看——超市的灯亮着,新招的小姑娘正在里面整理货架;印刷厂的灯也亮着,王小军在调试新到的油墨;服装厂里,陈母微笑着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顾客。院后的服装厂旁边的空地上,王川正带着几个村民量尺寸,陈父则带着人在准备搭小仓库。
周雄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咱们走了,日子也会照样往前过。”
陈艳青点点头,看着车窗外的村庄慢慢后退,心里却满是踏实。
她知道,再等他们放暑假回来,这里会有长势良好的果树,会有开张的快餐店,会有更多村民笑着来超市上班,还有他们打造的商业区的房子,也会建的差不多了——烟火气里的每一步,都在朝着更暖的方向走。
第159章 最珍贵的光
车停在大学校门口时,正是傍晚下课的点,早些日子回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手里拎着奶茶或食堂打包的饭,熟悉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周雄帮陈艳青拎着行李箱,里面一半装着村里带的花生、草莓酱,还有陈奶奶绣的鞋垫,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就听见楼上有人喊:“艳青!这儿这儿!”
抬头一看,隔壁宿舍的同班同学张悦和李萌正趴在三楼陈艳青们宿舍的阳台挥着手,李萌探着脑袋跟在后面,手里还举着个刚剥好的橘子。陈艳青笑着应了声,跟周雄说了句“你先回宿舍,晚点找你”,就拖着箱子往楼上跑。
刚推开门,张悦就扑了过来,抱着她胳膊晃:“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个来月在村里是不是瘦了?快让我摸摸——哎?你皮肤怎么变好了?村里的空气这么养人?”
李萌则抢过她的行李箱,翻出那袋草莓酱,眼睛都亮了:“这是你说的村里手工做的吧?上次视频你提过,我都馋好久了!”
苏小棠坐在书桌前,一边啃薯片一边抬头,嘴里还嚼着:“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我妈催相亲催疯了。”
陈艳青把花生分给她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刚喝了口水,张悦就凑过来八卦:“快说说!村里的日子怎么样?你上次说的超市、果林,都弄好了?”
陈艳青笑着点头,从手机里翻出照片——超市里整齐的货架、菜园里挂着的番茄、王川带着村民量尺寸的样子,一一指给她们看:
“荒地的樱桃苗下周三到,快递点也设好了,每天能收二十多个件。对了,我还带了周婶蒸的红薯干,你们尝尝。”
说着从包里掏出油纸包,张悦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直点头:“比学校超市卖的好吃!没那么甜,还带着红薯香。”
正聊得热闹,宿舍门又被推开,金林探着头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艳青回来啦?我刚从李志那儿过来,周雄在我们楼下等了半天,说给你带了奶茶,怕凉了,让我先拿上来。”
陈艳青接过奶茶,还冒着热气,刚要道谢,就听见张悦打趣:“哟~这还没分开多久呢,李学长就这么殷勤?金林,你跟李志这两个月没见,重逢的时候是不是抱着哭了?”
金林脸一红,捏了捏衣角笑:“哪有……他过完年其实偷偷去我们家看过我一次,就是过来找好的厂家的时候,青子们都知道。”
说着掏出手机,给她们看照片——照片里李志站在金林家院子的槐树下,手里拎着个蛋糕,背景是金林家的花园,“那天是我生日,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就待了两小时,又赶回去了。”
陈艳青看着照片,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苏小棠哀嚎一声:“别秀了别秀了!再秀我就要原地爆炸了!我妈刚才又发消息,让我明天去相亲,还说对方是‘体制内好青年’,让我穿裙子,不许穿运动鞋——这哪是相亲,这是上战场啊!”
李萌凑过去拍她肩膀:“要不……你拉个人陪你去?比如许嘉?让她当你‘假想男友’,帮你挡挡?”
苏小棠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给许嘉发消息,没两分钟就抬头:“成了!许嘉说‘陪你赴死’,明天上午十点,咖啡馆见,不过让我准备一套帅气一些的男装,鞋子她自己准备。”
第二天上午,苏小棠穿着借来的白色连衣裙,踩着磨脚的高跟鞋,一脸悲壮地站在咖啡馆门口,许嘉穿着休闲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青子让我带的枸杞茶,说相亲要保持清醒——你确定我等会儿就说‘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错!死道友不死贫道,等会儿不管他说啥,你都点头就行。”
结果刚坐下,相亲对象王哥就来了,手里拎着个养生壶,一开口就问:“小苏啊,你平时几点睡觉?我一般十点半就睡了,早上五点起来打太极,你看你这黑眼圈,得喝点黑芝麻糊调理调理。”
苏小棠刚想开口,许嘉赶紧接话:“她平时跟我一起,十点就睡了,黑眼圈是昨天赶作业熬的。”
王哥点点头,又掏出个小本子:“我列了个婚后作息表,你看看——早上六点一起买菜,七点做早餐,中午十二点必须午休,晚上八点半泡脚……”
苏小棠越听越头大,悄悄踢了许嘉一脚,许嘉会意,假装看手机:“哎呀,指导员找我有点事,小棠,咱们得先走了。”两人说着就起身。
王哥还在后面喊:“哎!作息表还没看呢!我还熬了银耳羹,你们带点走啊!”
出了咖啡馆,苏小棠立马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人行道上,哀嚎:“太悲壮了!他居然跟我聊养生聊到十点半,还想让我跟他一起打太极!许嘉,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嘉笑着递过保温杯:“先喝点枸杞茶缓缓,下次再这样,我就说你已经怀孕了——绝对能吓退一群人。”
另一边,陈艳青和周雄约了金林、李志去学校常去的食堂三楼吃饭。
李志把菜单推给金林,熟练地点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等菜的时候,还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银镯子:“上次去你们家那边,看见有老人摆摊卖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了。”
金林接过镯子,戴在手腕上,刚好合适,低头笑的时候,耳尖都红了。
陈艳青看着他们,咬了口周雄夹过来的排骨,忽然想起村里的日子——周母煮的蔬菜汤,张婶的花生,陈奶奶的鞋垫,还有村民们笑着说“青丫头放心”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舍友、爱人,心里满是踏实。
周雄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悄悄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暑假回去,咱们就能看见樱桃苗发芽了。”
陈艳青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学生们打闹的身影。她知道,不管是村里的烟火气,还是学校的青春时光,每一段日子都在朝着暖的方向走,而身边这些人,就是最珍贵的光。
第160章 忙碌与温暖
食堂三楼的餐盘还沾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周雄拎着空饭盒走在前面,陈艳青和金林、李志跟在后面,晚风裹着春天的冷气吹过来,把路边玉兰花的香味送进鼻腔。
金林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笑着说:“青子的米线店开张,咱们要不要送个开张花篮?”
陈艳青刚摇头,手机就震了——是杨二叔发来的语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又掺了点急:“青丫头,俺跟你二婶把米线店经营的挺好了,就是外卖平台的接单系统俺们弄不明白,还有兼职的小方同学说,昨天统计村里寄来的草莓酱订单,好像漏了两单,你看你啥时候有空来瞅瞅?”
“好的,二叔,我一会就到!”陈艳青挂了电话。
“这就去?”周雄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体谅,“刚吃完饭,要不要先回宿舍歇会儿?”
“不用,早弄完早放心。”陈艳青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对金林和李志说,“你们先回吧,我跟周雄去趟米线店,晚点家里见。”
金林笑着摆手:“有事随时喊我们,我跟李志今天晚上没课,能过来搭把手。”
从学校到米线店不过十分钟路程,沿途的小店都亮着暖黄的灯,陈艳青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杨二婶正踮着脚擦玻璃,玻璃上贴着红底黄字的“开业大吉”,杨二叔则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跟穿校服的男生说着什么——那是兼职的学生小方。
“杨二叔,二婶!”陈艳青喊了一声。
杨二婶立马转过身,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青丫头来啦!快进来,俺刚煮了米线,加了村里带的酸菜,你尝尝合不合口。”
小方看见陈艳青,脸有点红,挠着头递过手里的订单表:“艳青姐,昨天村里寄来的草莓酱是32瓶,我一开始记成23瓶了,刚才跟杨二叔对货才发现错了,还好没发出去。”
陈艳青接过表格,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统计的时候多对一遍就行。外卖系统我来弄,你先把今天要发的快递单整理好,等会儿我跟你核对地址。”
周雄则蹲到杨二叔身边,拿起桌上的食材清单:“二叔,米线和汤底的原料够不够?我认识批发市场的老板,要是不够,我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货过来,应该会比超市便宜些。”
杨二叔眼睛一亮:“那可太好咧!俺跟你二婶昨天去买原料,老板说最近涨价,俺还心疼呢。”
等陈艳青把外卖平台的接单提醒、起送价都设置好,张悦和李萌也拎着笔记本电脑来了——是金林跟她们说这边忙,两人直接从图书馆跑过来的。
张悦把电脑往临时搭的桌子上一放:“青子,订单表格我来帮你做个汇总表,以后小方直接填进去,就不会漏单了。”
李萌则凑到杨二婶身边,帮着把酸菜装进小瓷罐:“二婶,这酸菜是你们村里张婶腌的吧?上次青子带回来的,我拌面条吃了半罐!”
忙到夜晚九点多,苏小棠也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头发有点乱:“可算逃出来了!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个‘国企技术员’,还好我假装要来帮青子干活,才没被逼着视频!”说着把奶茶递给陈艳青,“给,周雄哥说你爱喝的珍珠奶茶,少糖。”
陈艳青接过奶茶,刚插好吸管,手机就响了——是外卖平台的提示音,第一单来了:“两碗经典米线,不要香菜,送到商学院楼下。”
“俺来煮!”杨二婶立马系上围裙,往锅里加水。
杨二叔则拿出打包盒,把筷子、纸巾一一放好。
小方盯着订单表,大声报:“顾客备注‘多放酸菜’,记得加个小碟子装酸菜!”
张悦一边敲键盘一边笑:“这开张前的‘预热单’来得正好,咱们练手!”
“哈哈,今年到现在已经开张二十多天了,你们错过机会了!”杨二叔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回应着青子的同学。
周雄把第一单米线送出去,店里的订单就像约好了似的,接连跳出来——有学生订的,也有附近居民订的,杨二婶煮米线的手没停过,李萌帮忙打包,苏小棠则负责接听顾客的电话,声音脆生生的:“您好,您的米线大概二十分钟到,您要是着急,我让配送员快些……”
忙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单米线送完,大家才瘫坐在店里的小凳子上。
杨二婶端来一大锅米线,每个人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快吃,都忙了一晚上了,肯定饿了。”
陈艳青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裹着米线的鲜,心里暖烘烘的。
周雄帮她挑掉碗里的香菜,小声说:“明天我早点来,帮二叔去拉原料,你不用起那么早。”
张悦吸着米线,含糊地说:“明天我跟李萌也来,把网点的订单系统再优化一下,以后村民寄东西,直接在小程序上填地址就行,省得小方再手动记。”
苏小棠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我刚跟许嘉说好了,下次她要是再陪我相亲,我就帮她整理网点的快递单——这叫等价交换!”
杨二叔看着满屋子的年轻人,笑得眼睛都眯了:“俺跟你二婶自己过来的时候,才开始还怕弄不好这店,现在有你们帮忙,俺们心里踏实多了。等过阵子樱桃苗发芽,俺给你们寄点村里的樱桃,让你们尝尝鲜。”
陈艳青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线,又看了看身边说说笑笑的人——周雄的眼神温柔,张悦李萌闹着抢酸菜,苏小棠在吐槽相亲对象,杨二叔二婶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忙碌一点都不累,反而像揣着一团暖火,不管是村里的烟火气,还是学校里的热闹劲儿,都顺着这碗米线,融进了心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走过,脚步声轻快。
陈艳青舀了一勺汤底,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新的忙碌,但只要身边这些人都在,再琐碎的事,也能酿成甜的滋味。
第161章 烟火与樱桃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米线店的玻璃窗,周雄就拎着两大袋煮米线的配料回来了——批发市场的老板听说他们是学生创业开的店,不仅按批发价再降了两成,还额外送了一筐带着露水的小青菜。
“老板说下次要订配料提前说,他给咱们留最新鲜的。”周雄把配料递给迎上来的杨二叔,指尖还沾着点青菜叶上的水珠。
陈艳青刚走到店门口,就闻到了粥香——杨二婶在煤炉上炖了小米粥,还蒸了几个白面馒头,见她来,赶紧盛了一碗:“青丫头,先垫垫肚子,今早刚熬的,放了点村里带的红豆。”
小方则坐在桌边,对着张悦昨天优化好的小程序反复试操作,见陈艳青进来,举着手机笑:“艳青姐,这程序真好使,昨天漏单的问题再也不会有了!”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张婶,声音带着点局促:“青丫头,俺想订两瓶草莓酱,可这手机上的小程序俺咋点不开哩?”
陈艳青赶紧点开视频通话,对着屏幕一步步教:“张婶,您先点这个红色的‘特产订单’,再选草莓酱,数量填2,最后点提交就行——对,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她顺手把操作步骤写成文字,发在村里的微信群里,“这样村里的长辈们就都能看着学了。”
快到中午时,苏小棠拽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姑娘来了,是许嘉。
“许嘉,青子的米线店今天忙,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核对快递单!”苏小棠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
许嘉却先注意到了柜台上的草莓酱,眼睛亮了:“这是村里手工做的吧?上次小棠给我留了一些,特别香。”
“当然,那是青子给我们带的,你要是想吃,小程序下单,一会就可以带走。”苏小棠呵呵的笑着,“我也买两瓶。”
许嘉点头,“这样方便啊,那我也带两瓶,再给我妈寄两瓶回去,她肯定喜欢。”
许嘉说完,跟小方配合着核单,手指在表格上划过,突然指着一行字:“这里的地址少了个单元号,得跟顾客确认下。”
小方一拍脑袋:“多亏你发现了!我昨天光看电话号码了,没注意地址。”
临近饭点,外卖订单突然多了起来,手机“叮咚”响个不停。
就在这时,一个批量订单跳了出来——商学院的读书社团订了20份经典米线,备注“多放酸菜,分开打包,半小时后取”。
“俺来煮!”杨二叔系上围裙,往大锅里加水,杨二婶则赶紧洗青菜、切葱花,陈艳青和周雄负责打包,许嘉跟小方核对份数。
苏小棠则站在门口,跟来取餐的社团同学笑着打招呼:“别急,都按备注分好啦,每份都多放了酸菜!”
忙到下午两点,订单才渐渐少下来。
杨二婶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酸豆角:“这是俺们村里自己腌的,刚才煮米线的时候加了点,你们尝尝?”她给每个人碗里舀了一勺。
李萌尝了一口,眼睛都弯了:“二婶,这酸豆角也太好吃了!能不能教我做啊?”
杨二婶笑着答应:“简单!等过阵子有时间了,我再买点新鲜豆角来,教你们腌。”
正聊着,杨二叔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堂弟打来的:“哥,咱家的樱桃苗都发芽了,估摸着明年就能摘樱桃了,你们要是有空,回来尝尝鲜!”
杨二叔挂了电话,跟大家说:“村里的樱桃树都活了,明年就可以自己摘樱桃吃了?”
“太好了,我也要去啊!”苏小棠第一个举手,“我还没见过樱桃树呢!”
张悦也点头:“正好把小程序的线下版带去,要是村民想卖樱桃,咱们也能帮着挂到线上。”
许嘉也上前,“好呀好呀,总算感觉自己不是废人了,话说我们金林大美女呢?怎么一天不见她?”
“她和李志在忙着线上服装店的事情,现在刚收假回来,兼职人员还不正常,他们就比较忙?大家赶紧帮忙招聘兼职人员啊!”陈艳青端着米线路过,赶紧插话。
“我们来帮忙吧,不要工钱,米线管饱就行!”许嘉开玩笑的道。
“这感情好啊,你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课表,看看有时间来不?”苏小棠打趣。
“唉,算了,一提起这个就没劲,我感觉我上了一个假大学!”许嘉瞬间没了热乎劲。
“别气馁,大一的时候课程是要多一些的,主要是基础课程太多了,大二就要好一些了,到时候我们启动送货上门的服务吧!”陈艳青提议。
“算了吧,现在都忙不过来,再送货上门,那就更惨了!”周雄反抗。
“不会呀,送货上门有送货的钱,一单3元,顾客买单,这样就不管谁,只要有时间,都可以做这个兼职了,又帮同学赚钱了,多好!”陈艳青解释。
“这个好,这个好,我一天简简单单送上一百单,就可以赚300元,我就发啦!”李萌举双手赞成。
晚上关店时,周雄从包里拿出个纸袋子,递给陈艳青:“早上路过巷口的糖糕店,给你带了两个,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还是热的。”
陈艳青咬了一口,甜香裹着芝麻味,暖到了心里。
大家一起收拾店铺,杨二婶擦桌子,杨二叔整理原料,张悦和李萌调试着小程序的最后细节,苏小棠和许嘉在聊明年去村里的计划,小方则把当天的订单表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起来,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有人探头看店里的“开业大吉”贴纸,杨二婶就笑着招手:“姑娘,下次来尝尝俺们的米线,加村里的酸菜!”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糕——周雄的细心,朋友的热闹,二叔二婶的朴实,还有村里传来的樱桃消息,都像这晚风吹来的玉兰花香味,轻轻裹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舀的那勺米线汤底,温热的,带着鲜气。
原来日子就是这样,把一点点的忙碌、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期待,都熬进日常里,就成了最甜的滋味。
明年的樱桃树会挂满红果子,小程序会帮村里卖出更多特产,身边的人还会一起围着吃一碗热米线——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162章 步入正轨
开学一周后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透过米线店干净的玻璃窗淌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斑驳的暖光。
兼职的学生们早已褪去初来时的生涩,收银台的姑娘指尖在收银机上飞快敲击,报菜声清脆利落:“您好,两份经典米线,一份多放辣一份不要葱,打包带走是吧?请稍等三分钟!”
后厨里,两个男生配合得默契十足,一人手持长筷搅动着沸腾的砂锅,雪白的米线在汤里翻滚,另一人迅速拿起打包盒,码上青菜、酸豆角、炸酥肉,浇上滚烫的骨汤,动作麻利得堪比做了多年的老员工。
配料的同学更是厉害,只听到菜刀均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还有一盘盘配菜被码的整整齐齐的送到出菜口。
前厅里面,在店里面吃的几乎都是吃过桥米线,打包带走的全是经典米线或者面条。杨二叔杨二婶不仅能把后厨照顾到,时不时还能到前厅指点一二,甚至还能空出时间来观察一下,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陈艳青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会儿,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摆放整齐的餐具,又听着顾客满意的道谢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见没人来问流程,也没有任何投诉,她转身拍了拍身边正在整理配料的周雄:“我去服装店仓库看看,这边你盯着点?”
周雄抬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拆封的米线,鼻尖沾了点白粉末:“放心去吧,店里有我呢,有事给你发消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慢点,商业街人多。”
陈艳青应了声,径直往学校商业街的方向走。
春日的风带着点花草的清香,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线上服装店的小仓库就在商业街中段的二楼,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扑面而来。
三个兼职学生正各司其职,一个蹲在货架前清点库存,嘴里小声念叨着“牛仔裤27码3条,28码5条”;另外两个坐在打包台前,手脚麻利地折叠衣物、套上防尘袋、贴上快递单,胶带撕扯的“嘶啦”声此起彼伏。
李志正蹲在地上核对库存清单,膝盖上沾了点灰尘,见陈艳青进来,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青子,你来得正好!”他指着旁边堆着的一摞牛仔裤,“上午刚到的新款,水洗蓝的直筒款,顾客反馈尺码特别准,版型也好看,一上午就卖出去十几条了,还有几个回头客问能不能补货。”
陈艳青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条牛仔裤翻看,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和柔软的面料,质感确实扎实:“质量没问题吧?别出现线头、褪色这些售后问题。”
“放心,每一条都检查过了!”金林从电脑后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屏幕上还停留在顾客的好评页面,“‘面料舒服,版型显瘦’、‘尺码标准,物超所值’,你看,都是实打实的好评。售后流程也专门教过兼职的同学了,退换货、尺码咨询都能应对。”
陈艳青点点头,又环顾了一圈仓库,货架上的衣物按品类、尺码摆放得整整齐齐,快递单和打包材料也分类收纳着,一切都井井有条:“你们俩盯着就行,不用我天天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再喊我。”
没多停留,陈艳青走出服装店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周雄发来的消息:“店里一切oK,刚送走一波高峰,我现在去图书馆三楼财经区,晚上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陈艳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脚步放慢,慢悠悠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三楼的财经区格外安静,只偶尔传来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周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厚的股票分析书,《K线图入门与实战技巧》《股票基本面分析大全》,书页上画满了横线和圈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行情分析,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急切。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出神,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曲线起伏不定,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轻点。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褪去疲惫,扬起一个笑容,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坐,刚看了几只新能源的股,最近波动有点大,一会儿涨五个点,一会儿又跌回去,看得我头都疼。”
陈艳青凑过去扫了眼屏幕,绿色的曲线还在微微下滑:“又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只?前几天不是还涨了吗?”
“可不是嘛,前几天涨了五个点,我想着再等等,说不定还能再涨点,结果今天直接跌回去了,白高兴一场。”周雄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曲线,“之前开店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仔细研究,现在总算有空了,我想好好琢磨琢磨,争取把之前少赚的补回来。”
陈艳青没多说,只是拿起他桌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了:“我去给你接杯热水,别老对着屏幕,注意眼睛。”
周雄连忙点头:“好,谢谢青子。”看着她的背影,他又低头看向笔记本,心里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靠实力赚钱,不能再靠运气。
第163章 小程序上线
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彻底从两家店的琐事中抽离了出来。她把更多时间用在了专业课上,课堂上认真记笔记,课后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成绩稳步提升。
偶尔想起店里的事,就去米线店或服装店巡巡店,也只是看看卫生情况和服务态度,其余的事都放心地交给了李志、金林和兼职团队。
周雄则开启了“两点一线”模式,除了上课,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股票软件前。早上七点就去图书馆占座,晚上闭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就连吃饭时,手机也不离手,时不时刷新一下股票行情,嘴里还念叨着“mAcd指标”“成交量”“市盈率”。
有一次,周雄看中了一只医药股,连续观察了两天,发现它靠着“新药研发成功”的消息一路上涨,已经连涨了七个点。
他心里痒痒的,准备重仓买入,甚至已经选好了买入金额,特意截图发给陈艳青,语气里满是兴奋:“青子,你看这只股,走势多好!我准备重仓,说不定能赚一笔大的!”
陈艳青看到截图时,心脏猛地一沉。她清楚记得,上一世这只股就是靠着虚假消息炒作,短期暴涨后迅速暴跌,不少股民被套牢,再加上周雄给他的截图,从明天起的后面几天开始猛跌,她强压下心头的急切,假装仔细研究了半天该股的近期走势和公司财报,才故意皱着眉打电话给周雄:“这只股风险太高了,你看它的财报,业绩下滑得很明显,根本支撑不起现在的股价,就是靠着短期概念炒作拉高的,说不定哪天就跌了。”
“不会吧?我看很多股民都在买,消息也说得有板有眼的。”周雄犹豫了,指尖悬在“买入”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听我的,别重仓。”陈艳青的语气坚定,“小仓位试试就行,就算跌了也不会亏太多。股票这东西,不能光看短期涨跌,得看长期价值。”
周雄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听了陈艳青的话,只买了少量。没想到没过两天,这只股果然爆出“新药研发消息不实”的新闻,股价断崖式下跌,连续三个跌停板。
周雄看着账户里仅有的一点亏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给陈艳青发消息:“还好听你的,不然这次真的亏大了!你也太厉害了,怎么就能看出这只股有问题?”
陈艳青看着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回复道:“只是运气好,刚好看到它的财报有问题。你就是太急于求成了,以后选股票别冲动,多研究研究基本面。”
周雄深以为然,之后再选股票,总会先截图发给陈艳青,让她帮忙把把关,而陈艳青也总能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和自己的特殊技能,巧妙地帮他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
这天晚上,两人约在学校食堂吃晚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每张脸上都带着暖意。
周雄端着餐盘走过来,里面有陈艳青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汤。
“快吃,刚打的,还热着呢。”他把餐盘放在陈艳青面前,自己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青子,跟你说个事。新村那边张婶家侄子,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给咱们送草莓酱的那个,他整了个草莓基地,王川今天在工地上跟我说,那边的草莓快熟了,长得又大又甜。张婶前两天也在村里的微信群里提了一嘴,问咱们能不能帮着卖卖。”
陈艳青夹排骨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她立刻掏出手机,翻出村里的微信群,找到张婶发的消息,里面还附了几张草莓的照片,红彤彤的草莓挂在藤蔓上,看着就诱人,“具体还有多久能摘?摘的时候得选生涩一点的,这样运输的时候不容易坏。”
“我没细问,回头我问问王川,或者你直接跟张婶联系?”周雄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扬起笑容,“张悦之前说要把村里的樱桃挂到小程序上卖,现在樱桃还没熟,正好可以先挂草莓试试水。”
“对!”陈艳青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发货和验收得注意点,不然草莓坏了影响口碑。不行咱们就统一收过来,自己打包发货,把控好质量。这样不仅能帮张婶家卖掉草莓,还能把小程序的农副产品柜台做大,以后村里的樱桃、酸豆角、红豆这些特产,都能挂上去卖,慢慢把小程序往大了做。”
“好啊!”周雄立刻答应,眼里满是期待,“天天看股票,脑子都快僵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小程序的事情交给我,我来调整页面,把樱桃的模板换成草莓,再加点产地、口感这些介绍。你负责对接村里那边,问问草莓的品种、产量、成熟时间,还有收购价格这些细节。”
话音刚落,陈艳青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小方发来的消息:“艳青姐,小程序的生鲜板块已经做好啦,樱桃的上架模板也弄好了,图片、规格、预订功能都齐全,等明年村里确定了采摘时间,咱们就能直接上线预售了!”
陈艳青快速回复:“辛苦小方!不用等明年啦,你先把樱桃的模板换成草莓,咱们先试着销售一波,我这边对接好村里的草莓基地,就给你发资料。”回复完,她抬头看向周雄,脸上满是笑意:“你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雄放下手机,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忽然觉得,比起股票账户上起起落落的数字波动,这样安稳又充满期待的日子,才更让人踏实。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艳青碗里,语气认真:“等草莓卖完,我就适当减减仓,也抽点时间陪你到处走走,总不能一直围着股票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暖到了心里:“这才对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褪去,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并肩走过,低声说着话。
周雄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缓缓上涨的股票曲线,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笑意盈盈的陈艳青,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K线图、跳动的数字,都抵不过身边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陈艳青也望着周雄,心里也清楚,周雄的执着和努力总会有回报,就像他们的米线店、线上服装店,就像村里即将成熟的草莓,只要用心浇灌、耐心等待,总能等到收获的那天。
第164章 梦回上一世
米线店靠窗的角落被陈艳青收拾成了专属小工作台,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立在桌角,旁边堆着《企业所得税实务》《财务舞弊甄别技巧》几本书,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批注。
桌下还放着个计算器,键盘被按得发亮,旁边的便签本上贴满了各色便签,都是她整理的财务注意事项——“发票抬头需与合同一致”、“大额支出需附明细清单”、跨月报销需核实真实性”。
这天下午,陈艳青正对着王川发来的月度账目表蹙眉,指尖划过“设备租赁费”那一行时停住了。这笔支出金额高达三万,发票却是一张普票,收款方是“诚信设备租赁部”,地址只写了个模糊的街道名,没有具体门牌号,也没有附租赁合同副本。
她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被伪造的“服务合同”坑害的画面突然闪过,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她立刻拨通了王川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王哥,你这边上个月的设备租赁费,我看发票信息有点模糊,收款方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能提供一下吗?还有租赁合同,麻烦你让财务发我一份备案。”
电话那头的王川愣了愣,随即笑道:“青丫头,你这也太仔细了吧?这笔钱是我让工头对接的,说是短期租了台挖掘机,应该没问题啊。”
“不是不信你,”陈艳青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沉,“财务上的事不能马虎,万一后续税务核查,没有完整资料就麻烦了。我一个朋友就是因为没盯紧这些细节,才吃了大亏。”
王川听她提起他的朋友,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行,我懂了!我这就给工头打电话,让他把租赁合同和收款方的完整信息都发过来,今晚之前一定给你传过去。”
挂了电话,陈艳青把这笔支出圈了起来,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待核实”三个字。
这时,店门被推开,周雄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裤腿上沾着几点泥渍,手里还拎着个油纸袋。“青子,忙呢?”他走过来,把油纸袋放在桌上,“学校附近那家老字号烧饼铺,刚出炉的椒盐烧饼,你尝尝。”
陈艳青抬头,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又对接工地了?今天进度怎么样?”
“差不多了,王川说主体框架已经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砌墙和装修。”周雄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她桌上的账目表扫了眼,“又在看王川的账?你觉得他有问题?”
“嗯,发现一笔可疑的设备租赁费。”陈艳青把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发票信息不全,没有合同,我让王哥补资料了。”
周雄咬了口烧饼,含糊道:“王哥那人应该靠谱,可能就是工头办事不细致,陈叔说的话工头有时候都不听,我还打电话说过工头好几次。”
他掏出手机,点开股票软件,眉头微微皱起,“我早上看好的那只基建股,本来想和王川对接完工地的事情后加仓,结果往传说工地上说钢筋规格不对,他在工地核实,我忙着对接供应商换货,等忙完一看,股价已经涨上去了,没赶上。”
“没事,股票错过了还有下次,工地的事可不能出岔子。”陈艳青安慰道,又忍不住叮嘱,“你也别太拼了,白天上课,空闲时间还要对接工地上的事情,晚上还泡图书馆看股票,身体扛得住吗?”
“放心,我年轻,扛造。”周雄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不过说真的,最近分心太多,股票确实没以前研究得细,上次你拦着我没重仓那只医药股,真是救了我,不然现在得亏不少。”
他抬头看向陈艳青,眼神里满是认真,“以后我选股票,一定先跟你说说,你帮我把把关。”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暖乎乎的:“我也不懂太多,就是帮你看看基本面,别被概念炒作骗了。”
夜幕降临,米线店打烊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了,陈艳青和周雄留下来收拾。
周雄擦桌子,陈艳青则把当天的账目整理好,放进抽屉的文件袋里。
“对了,王川刚才把租赁合同发过来了。”陈艳青拿起手机,“收款方信息补全了,合同也没问题,是我太敏感了。”
“敏感点好,财务这东西,多留心总没错。”周雄放下抹布,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以前都是你照顾店里的事,现在你能抽时间做自己想做的,我也放心。”
这天晚上,陈艳青又做了梦。梦里不是冰冷的监狱,而是前世公司的财务室。她看到同事小李拿着一叠凭证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陈姐,这是上个月的设备租赁费,你签个字吧。”
她伸手去接,却发现凭证上的收款方和合同上的不一致,正想追问,小李却突然不见了。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同样的凭证:“陈女士,我们怀疑你存在财务造假,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她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伪造的凭证堆在自己面前,上面还有自己模糊的签名——那是她当年忙得晕头转向时,随手签下的。
“唔!”陈艳青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摸索着打开手机,借着微光,把梦里的细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小李、设备租赁费、伪造凭证、模糊签名”,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特意提前去了米线店。她翻开王川的账目,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那笔设备租赁费的合同和发票,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
但梦里的场景让她越发警惕,她给王川的财务张姐打了个电话:“张姐,以后所有支出,不管金额大小,都要附上完整的合同、明细清单和收款方资质证明,尤其是设备租赁、咨询服务这类容易出问题的项目,麻烦你多费心。”
张姐在电话那头连连应道:“陈小姐你放心,我这就按你说的来,以后每笔账都给你把资料备齐。”
第166章 账本下藏着的暗线
中午,周雄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工程进度表,脸上带着笑意:“青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工地提前完成了主体结构验收,王哥说给我们发奖金呢!”
他把进度表放在桌上,又掏出手机,“对了,我那只基建股今天涨了七个点,总算没白熬!”
陈艳青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笑了:“太好了!晚上咱们请大家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周雄坐下,拿起她桌上的笔记本,看到上面记的梦境细节,脸色沉了沉,“又做那个梦了?”
“嗯,这次梦到了更多细节,梦到我的一个同事经手的假凭证。”陈艳青轻声说,“所以我现在就特别敏感,也越来越觉得,财务真的是底线,一步都不能错。”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米线店的烟火气:“以后不管是王川的账,还是咱们自己店里的账,都由你把关,我绝对不插手,也绝对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以后再梦到什么,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艳青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桌上的账目表和股票笔记上。
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前世的教训,一个拼尽全力地撑起当下的生活,他们的忙碌里藏着彼此的牵挂,也藏着对未来的笃定。
陈艳青不知道的是,她在梦里记起的“小李”,其实是前世陷害她的人安插在公司的眼线,而王川账目里那笔“没问题”的设备租赁费,背后似乎也牵扯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名字——那是她前世噩梦开始时,最信任的一个“合作伙伴”。
又一个傍晚,米线店飘着骨汤的香气,陈艳青刚把一碗米线端给客人,手机就弹出了张姐的消息,附带一张报销凭证照片。
“陈小姐,小李刚送过来的‘临时施工咨询费’,两万块,还是只有电子普票,问她要服务合同和资质证明,她说合作方是王哥朋友介绍的,资料暂时拿不到,催着我先入账。”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照片,收款方“恒通咨询服务部”的名称看着陌生,却让她莫名想起之前那笔设备租赁费的收款方“诚信设备租赁部”——两者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模糊街道,只是门牌号差了几位。
她正对着手机蹙眉,周雄背着双肩包走进来,额头上沁着薄汗,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青子,刚从图书馆回来,顺便给你带了巷口的糖炒栗子。”他把栗子放在工作台一角,瞥见她手机上的凭证,“又是小李的账?”
“嗯,两万块的咨询费,资料不全还催着入账。”陈艳青抬头,“你今天跟工地那边联系了吗?上次那台租赁的挖掘机怎么样了?”
周雄剥开一颗栗子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提到这个我正想跟你说,工头今天跟我抱怨,说那台挖掘机老是出故障,昨天还耽误了半天工期。我让他报型号给我,结果报过来的型号,跟王哥发的租赁合同上写的根本对不上!”
他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这是工头报的型号,我查了下,是个淘汰的旧款,租金比合同上写的市场价低了三成。”
陈艳青捏着栗子的手一顿,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诚信设备租赁部”。
查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瞳孔微缩——法人一栏写着“林秀琴”,而这个名字,她在前世程建林的案件卷宗里见过,是赵坤的妻子。
她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再查“恒通咨询服务部”,股东信息里果然有林秀琴的关联账号。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通过关联企业追溯,竟查到程建林的老婆林秀娟,居然是赵坤的小姨子——也就是说,赵坤和前世陷害她的程建林,是连襟关系!
“是程建林的人。”陈艳青声音发颤,把屏幕转向周雄,“程建林进去前,肯定跟赵坤打过招呼,王川没把纺织厂卖给程建林,他们这是冲着王川的工地来的,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拿起陈艳青的笔记本,翻到梦里记下的“小李、伪造凭证”那一页,指尖重重按在纸上:“所以小李不只是赵坤的眼线,还带着程建林的怨气?难怪她经手的账总出问题。”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张姐打来的,语气带着慌张:“陈小姐,不好了!我刚才去翻之前的凭证,想把小李那笔一万八的技术服务费资料找出来核对,结果发现那叠凭证少了两页,正好是小李当初递过来的附件!”
“肯定是小李藏起来了。”陈艳青沉声道,“张姐,你别声张,剩下的资料都锁好,尤其是她经手的所有账目,千万别弄丢了。”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周雄剥开一颗栗子,慢慢嚼着:“现在怎么办?直接跟王哥说?可我们只有账目和型号对不上的证据,没抓到实际伪造的把柄。”
陈艳青点点头,指尖划过桌上的《财务舞弊甄别技巧》,书页上的红批注格外醒目:“王哥那人重情义,又信熟人,直接说的话,他说不定会护着介绍赵坤的亲戚,反而打草惊蛇。”
她抬头看向周雄,眼神坚定:“清明节我们请假回老家扫墓嘛?到时候提前两天回去,把我们查到的法人关联信息、挖掘机型号不符的证据都整理好,当面跟王哥摊牌。他看了实据,肯定会明白的。”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栗子的温热:“好,我这两天再跟工地的师傅多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拍到挖掘机的照片,再确认下有没有所谓的‘咨询服务’。你这边跟张姐保持联系,让她多留意小李的动静,别让她再搞鬼。”
夜色渐深,米线店打烊后,两人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暖光映着桌上的凭证、查询报告和那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陈艳青把查到的关联信息一一截图存好,周雄则在手机上记录着工地师傅说的细节。
“对了,”周雄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我在图书馆查股票的时候,顺便搜了下赵坤的名字,发现他去年因为合同诈骗被起诉过,后来私下和解了,难怪他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当法人。”
陈艳青心里一紧,前世程建林也是用类似的手段伪造合同,如今赵坤故技重施,只是换了个目标。她翻开笔记本,在“小李、赵坤、程建林”后面,重重加了个感叹号:“这一次,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平静,小李已经察觉到被调查,说不定会提前动手,但只要他们握紧彼此,收集好证据,就一定能守住底线,不让前世的噩梦重演。
第166章 小程序风波
接下来的日子,米线店的后半夜,总被键盘敲击声和讨论声填满。
四张餐桌拼起的临时工作台,堆着喝空的可乐罐和画满批注的草稿纸,周雄和信息技术学院的两个同学,还有李志和小方,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草莓订单又出问题了!”小方戳了戳屏幕,“有用户反馈,下单后显示‘库存不足’,但我们明明刚更新过货源,李志说老家草莓园还有三百多斤现货。”
李志急得抓了抓头发:“不可能啊!我下午刚跟果农确认过,新鲜草莓都摘好了,就等接单发货。是不是后台库存同步出了岔子?”
周雄指尖飞快滑动鼠标,逐一排查代码:“是接口对接的问题,农副产品板块的库存更新延迟了两小时,跟米线外卖的即时同步模块不一样,得单独调整参数。”
他转头看向陈艳青,“青子,你那边财务模块的库存预警功能,能不能跟新的库存接口联动?一旦低于五十斤就自动提醒,省得再出现这种情况。”
陈艳青正对着小程序的收支报表模板核对公式,闻言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今晚就改,再加个销量实时统计,你们能直观看到哪个品类卖得好,方便跟农副产品供销部调整供货量。”
小方咬着笔杆补充:“还有包装,昨天发的两单草莓,有一单轻微磕碰,果农说用普通泡沫箱不行,得换带分格的防震箱,成本得涨五块钱,要不要跟用户说一声?”
“不用,”陈艳青抬抬头,“咱们自己消化,刚上线口碑最重要。财务这边我已经预留了包装损耗的预算,后续销量上来了,再跟果农谈批量采购价,能把成本降下来。”
几人忙到后半夜,终于把库存同步的bug修复好,还敲定了草莓的新包装方案。送走信息技术部的两个同学和小方,周雄揉着酸胀的肩膀,递给陈艳青一杯温牛奶:“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然这单草莓的差评,说不定会影响整个小程序的口碑。”
陈艳青喝了口牛奶,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姐今天给我发了条语音,说小李中午找过她,态度特别强硬。”
陈艳青点开语音,张姐略显谨慎的声音传了出来:“陈小姐,小李拿着修改过的咨询费凭证来,说之前的合同复印件丢了,这是补打的,让我赶紧入账,还说王哥已经口头同意了。我看新凭证上的金额跟之前不一样,多了三千块,就说必须要王哥亲笔签字才行,她当场就翻了脸,说我故意刁难。”
“还敢改金额?”周雄脸色一沉,“她是觉得我们没查到她头上,越来越嚣张了。”
“不止这些,”陈艳青眼神凝重,“张姐偷偷拍了新凭证的照片,我对比了之前的复印件,发现收款账户也换了,新账户的户主,还是程建林的妻子。”
陈艳青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张姐故意跟小李说,我们小程序的财务模块能自动核对关联账户,只要有重复收款的情况就会报警,想试探试探她。”
周雄眼睛一亮:“这招好!她要是心里有鬼,肯定会慌。”
果然,没过多久,张姐又发来消息:“小李刚才又来问我,小程序是不是真的能查关联账户,还打听谁负责财务模块,我没敢多说,只说都是周雄他们技术团队在弄。”
“她已经急了。”陈艳青放下手机,“我猜她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张姐说她下午趁财务室没人,翻了存放凭证的柜子,还好张姐早有准备,把她经手的所有凭证都单独锁起来了,还拍了视频留证。”
周雄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我这边也有新发现。今天调试小程序的手机号验证功能时,我让同学帮忙查了恒通咨询的注册信息,预留的联系电话,根本就是小李的备用号——她用这个号码绑定了好几个社交账号,其中一个还关注了赵坤公司的官方账号,朋友圈里全是跟程建林妻子的合照。”
陈艳青接过U盘,插入电脑点开截图,看着小李和程建林妻子的亲密合影,心里的疑团彻底解开:“原来她们早就认识,小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王哥的工地来的,说不定还想趁机报复我们,毕竟是我们当初把程建林送进去的。”
两人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米线店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小程序也挺热闹,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事,还是少管为妙,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自己的店都保不住。”
周雄凑过来看完,一把攥紧了拳头:“是小李!她居然敢威胁我们!”
陈艳青反而冷静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她越威胁,越说明我们摸到了她的痛处。清明节下周就到了,我们周二一早出发回老家,把所有证据都给王哥看,不能再给她留机会。”
当晚,两人连夜整理证据:张姐拍的改账凭证照片、小李备用号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明细、挖掘机型号对比照,还有张姐的证词录音,全都分门别类存进了U盘,还打印了一份纸质版。
周雄又联系了工地的两个师傅,约定好等陈艳青他们回去,就在王哥家附近碰面,帮忙作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艳青就起来,今天一天的课,上完今天的课,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上课休息的间隙,陈艳青刷着小程序的后台,忽然笑了,随即拨通周雄电话:“你看,草莓的新订单来了,用户还备注说‘听说换了防震包装,期待’,咱们的努力没白费。”
周雄在电话里的声音传来,听起来都全是是暖意:“太好了,等解决了工地的事,我们就把小程序的农副产品板块再完善完善,把米线的外卖系统在扩大一些,多联系几家口碑好的商家入驻,慢慢把小程序做起来,让更多人吃到不同地方的美味。”
说话间,陈艳青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而是张姐发来的紧急消息:“陈小姐,小李不见了!她今天没来上班,我听说她昨晚跟赵坤见过面,好像要跑路!”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和周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
第167章 尘封的线索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和周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飞机票还没有定,离老家还有一天的路程,而这场围绕着账本的暗战,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刻。
两人立刻往学校门口赶,小院午后的广播声裹挟着人流的嘈杂,陈艳青刚接通张姐的电话,听筒里急促的声音就穿透了喧闹:“陈小姐!小李不对劲!她刚才来财务室翻柜子,见我锁着凭证柜,就摔了文件夹,说‘张姐你别给脸不要脸’,还威胁我再拦着就‘让我好看’!我偷偷看她收拾了行李箱,好像真要跑路!”
陈艳青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却刻意压稳语气:“张姐,你别慌,也别跟她硬刚。你就说王哥刚打电话来,说工地要申请政府补贴,必须她经手的那几笔账目签字确认,缺了她不行,先把她拖住。凭证柜你锁好,钥匙别离身,我现在就给王哥打电话!”
挂了张姐的电话,她转身就往僻静处跑,周雄连忙跟上,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便携充电器。“怎么了?”周雄见她脸色煞白,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李要跑,还威胁张姐。”陈艳青语速飞快地拨通王川的电话,响铃三声就被接起。
“青丫头?机票订好了?”王川的声音带着笑意,还夹杂着工地的机器轰鸣声。
“王哥,别笑了,出事了!”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小李要跑路,她经手的那几笔账目绝对有问题!张姐说她已经收拾行李了,还威胁张姐不许拦着。你现在立刻给她打电话,就说工地申请补贴,必须她回来签账目确认单,缺她的签字补贴下不来,先把她稳住!”
王川的笑声戛然而止,机器声似乎也远了些,他沉声道:“不可能吧?小李看着挺老实的,还是我远房表亲介绍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艳青打断他,“张姐已经把她的凭证都锁起来了,之前那几笔咨询费、租赁费全是假的,收款方是赵坤的关联公司,赵坤还跟程建林是连襟!你要是让她跑了,工地的钱就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王川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她打!她要是敢不来,我让工头带人去她住处堵她!你放心,今天绝对不让她踏出市区一步!”
“也别太过激,先安稳住她就行。”挂了电话,陈艳青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周雄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王哥靠谱,肯定能拦住她。我们先去机场,上了出租车我就定最近起飞的飞机,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到了。”
两人刚走学校门口的大路旁准备打出租车,一道落寞的身影突然拦住了他们。
沈叙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裹着的白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陈艳青,周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迟疑,“我刚在马路对面看到你们,想着或许……或许你们能陪我去给小曼扫个墓?明天是她的忌日,她生前总说,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聊聊天吃吃东西,那是人间最舒服的日子。”
陈艳青看着他手里的白菊,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沈叙白对林小曼的爱,一点都不隐藏,但他们现在确实有急事。
不等陈艳青开口拒绝,周雄却先一步摇头:“抱歉,叙白哥,我们有急事要回老家,实在抽不开身。”
沈叙白的眼神暗了暗,握着白菊的手指紧了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忙,只是……整理小曼遗物时,我看到她的日记,里面写了些她爸妈的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小曼的爸爸,跑了15年的云南到青省线路,是列车长,途经昆明、曲靖、大理、西宁这些站点,认识很多跑运输、做生意的人。她妈妈是8岁跟她爸爸在火车上认识,后面因为她说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就一直跟着林叔叔,14岁就生下了小曼,后来为了小曼才领的结婚证。”
“轰——”陈艳青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一片惊雷,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你说……林叔叔跑了15年云南到青省?小曼她妈妈14岁生她?”
周雄也惊得攥紧了拳头,指尖发凉——他想起之前查陈艳青三姑的时候,太平村的人说陈三姑是去火车站找工作而丢失的,那林小曼她妈妈会不会是陈三姑?
“是……是啊。”沈叙白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日记里还写,她爸爸以前经常在云南一带帮着她妈妈找亲人,但是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就放弃了。”
“她妈妈是云南人吗?”陈艳青和周雄异口同声地惊呼,眼里满是震惊。
陈艳青弯腰捡起手机,指尖还在发颤,脑海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林小曼的爸爸作为列车长,利用云南到青省的线路把陈三姑带来了青省;后来生下了林小曼。
“叙白哥,”陈艳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小曼的日记能不能借我们看看?这可能跟我要找的人有关系!”
沈叙白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立刻点头:“可以,就在我车上,我本来想看完小曼再送回老家保存。你们要是急,现在就跟我去拿。”
周雄立刻掏出手机退机票,一边操作一边给王川发消息:“王哥,加派人手盯紧小李,我们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这边有重要事情!”
王川很快回复:“放心!我已经让小李来工地签字,工头带着两个人在门口守着,她跑不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跟着沈叙白来到停车场,一辆旧款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硬壳日记。
封面画着小小的绿皮火车,页角被磨得发毛,上面还贴着一张林小曼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列车长制服,眼神锐利。
陈艳青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记,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五味杂陈——林小曼的妈妈不是很漂亮,却和陈艳青有七分相似,陈艳青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周雄凑过来,看着日记扉页上林小曼清秀的字迹,轻声道:“我们先回市区找个地方翻日记,明天一早陪叙白哥去扫墓,然后立刻回老家找王哥。小李跑不了的。”
陈艳青点点头,抬头看向沈叙白,语气里满是歉意:“叙白哥,谢谢你。等事情结束,我们一定好好陪你给小曼扫次墓。”
沈叙白苦笑一声,发动车子:“不用谢,只要能帮小曼了却点心愿,让她走得安心,就好。”
车子驶离学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艳青翻开日记,稚嫩的字迹里藏着惊天的线索,而机场另一边,王川的工地里,小李正坐在财务室里,眼神闪烁,手指不停地按着手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68章 亲缘疑云
沈叙白公寓的暖光,把日记的纸页映得通透。
陈艳青指尖捻着泛黄的纸边,逐页摩挲——纸张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字迹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慢慢变成清秀的钢笔字,翻到第二十七页时,一张被折成方块、边缘磨得发毛的便签,从页缝里滑了出来,落在铺着格子布的茶几上。
“这张纸……”周雄俯身捡起,指腹擦过便签上晕染的墨迹,“地址是云南曲靖东风西路23号,兴盛仓库三号库,还有个小火车记号,跟日记封面的一模一样。”便签右下角还写着个模糊的“稻”字,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陈艳青盯着那个“稻”字,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想起陈三姑:陈稻香——林小曼说妈妈本名带个“稻”,小时候记不清全名,只知道爸妈离婚后,她跟着爸爸过,还有三个记不起名字的哥哥姐姐。
“叙白哥,”她声音发颤,“小曼妈妈……是不是叫‘稻香’?或者本名里有这个字?”
沈叙白愣了愣,回忆道:“小曼日记里提过,她妈妈总被爸爸叫‘香妹’,而且小曼跟你同岁,去年高三快高考时,突然遇难走的。后来林叔叔工作调动,就带着小曼妈妈迁去川省了,听说近一年一直在那边定居。”
“是陈三姑!”周雄脱口而出,“青子,你三姑不就是本名陈稻香嘛,小时候爸妈离异跟着爸爸,还有三个失散的哥哥姐姐吗?岁数跟林小曼妈妈对得上,连‘稻’字都吻合!”
陈艳青攥紧便签,指尖泛白。亲缘的线索像一束光,刺破了重重迷雾,也让她更坚定了查清真相的决心。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王川的语音消息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青丫头!出事了!小李借去厕所的名义,偷偷跑到工地后门打电话,工头跟过去听了一耳朵,她跟人说‘张姐把凭证锁死了,赵哥你赶紧来,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已经让工头把她堵回财务室了,派了两个人看着,但她坐立不安的,还总往窗外瞟,估计赵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糟了,赵坤要狗急跳墙!”陈艳青猛地站起身,文件袋被带得滑到地上,凭证复印件散了一地。
周雄连忙弯腰帮忙捡拾,眼神锐利如刀:“不能等了,必须兵分两路!”
“我先回去!”周雄快速做出决定,“我懂技术,让王川找他同学帮忙,去仓库查线索,说不定能找到赵坤转运物资的账本,还有我们被陷害的实证!”他顿了顿,攥住陈艳青的手,语气带着担忧,“你陪叙白哥去看看林小曼,在联系一下林叔叔他们,确认一下是不是你三姑姑,然后你再回来。但你一个人太危险,沈叙白哥,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陪着青子回云南一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叙白毫不犹豫点头:“我现在就去开车,正好我后备箱有小曼妈妈寄来的特产,路上你和青子还能垫垫肚子,我先陪你们回去,等事情处理完毕了,你们在和我一起去看小曼。”
陈艳青快速把散落在地的凭证、日记、便签都塞进文件袋,又给张姐发消息:“张姐,赵坤要来了,你把钥匙藏好,千万别跟他硬刚,等我回去!”张姐秒回:“放心陈小姐!钥匙我缝在毛衣领子里了,现在跟小李坐在一起,她问什么我都装糊涂,就是不给她碰凭证柜!”
夜色里,沈叙白的车疾驰向机场。车里,陈艳青低头整理证据,周雄的手机消息不断发来:“我让我爹和你爹守在服装厂里面,工厂里的工人也暂时不要出去,以免发生意外。”
陈艳青一边回复王川的信息,一边点头,“对,让他们都注意安全,万一赵坤狗急跳墙,还有让我爹他们小心,印刷厂里面说不定有赵坤的人,随时注意情况。”
陈艳青说完,继续给王川发消息,“我和周雄坐晚上的飞机回去,证据都齐了,不怕他们抵赖。”她抬头看向沈叙白,轻声道:“叙白哥,麻烦你跟林叔叔说一声,我想见他一面,关于三姑……关于小曼妈妈的事,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会的,小曼妈妈这些年也总念叨,想找失散的亲人。等这事结束,我一定安排你们见面。”
机场的灯光亮如白昼,陈艳青接过沈叙白递来的热牛奶,一口喝尽。三人收拾好行李,陈艳青给王川发信息:“我这边都准备好了,立马上飞机了,你那边注意安全。”
陈艳青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如果赵坤他们来硬的,就直接报警吧!你要是遇到危险就跑,证据不重要,安全第一。”
飞机呼啸着飞向老家,窗外的夜空飞速倒退,像前世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翻开林小曼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妈妈今天哭了,她说想找哥哥姐姐,爸爸说等跑完这趟云南就帮她找,但我知道,爸爸在骗她。”
指尖划过字迹,陈艳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陈奶奶每次过年时落寞的眼神,想起陈父提起陈三姑时的无奈,更想起前世自己蒙冤入狱的绝望——这一次,她不仅要揭穿骗局,还要帮三姑找到失散的家人,给小曼一个交代。
凌晨两点,飞机即将到机场。
陈艳青收到王川的消息:“赵坤的车已经到工地门口了,他不肯进来,就在门口喊小李,让她想办法出来!我已经让工头把大门锁了,他进不来,但一直在骂骂咧咧,估计在想别的办法!”
几乎同时,陈艳青小姑父发来消息,“青子,不要担心,服装厂和印刷厂一切正常,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陈艳青看完消息,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悄悄落了回去。她攥紧文件袋,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老家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租车缓缓驶进新村旁边的在建商业区,一场关乎真相、亲缘与救赎的对峙,即将在黎明前的工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第169章 暖光之下
出租车停在工地后门五十米外的阴影里,陈艳青推开车门时,凌晨的寒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工地大门紧闭,铁皮门栏后隐约能看到王川和两个工人的身影,而门外的空地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焦躁地打着双闪,赵坤的吼声隔着夜风传来,粗鄙的咒骂声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青丫头,你们可算回来了!”王川看到车灯,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赵坤刚才踹了大门好几下,还威胁说再不把小李交出去,就一把火烧了工地!”
陈艳青攥紧文件袋,目光扫过越野车:“小李怎么样了?还在财务室?”
“在呢,张姐盯着她,那丫头现在吓得直哭,说自己就是被赵坤逼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坏事。”王川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急,“我们没敢报警,怕他狗急跳墙真放火,工地上全是易燃材料,后果不堪设想。”
沈叙白从后备箱拿出应急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我从侧面绕过去,看看能不能牵制他注意力,你们趁机把小李转移到安全地方,凭证不能有任何闪失。”
周雄早已攥紧了随身携带的扳手,眼神沉得像铁:“我跟你一起,青子,你带王川去财务室,把人带出来,直接去服装厂,我爹妈和你爹妈都在那边,安全。”
陈艳青点头,转身跟着王川往工地侧门跑。
铁皮房搭建的财务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张姐正紧紧挨着小李坐着,看到陈艳青进来,立刻站起身:“陈小姐,你可回来了!小李刚才还想往窗户跳,被我拉住了!”
小李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看到陈艳青手里的文件袋,突然哭出声:“陈姐,我错了,我不该听赵坤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拿到凭证,就把我欠高利贷的事告诉我爸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害人啊!”
陈艳青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多言,只是沉声道:“现在跟我们走,去服装厂,等警察来了,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算自首,能从轻处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越野车撞向大门的声音!铁皮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赵坤的嘶吼声更近了:“小李!你再不出来,我真烧了这里!”
“走!”陈艳青一把拉起小李,张姐紧随其后,几人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侧门跑。
黑暗中,小李突然脚下一滑,怀里掉出个东西,借着手机微光,陈艳青看清那是枚小巧的铜制小火车挂件,和林小曼便签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这东西哪来的?”陈艳青捡起挂件,指尖一顿。
“是……是我一个亲戚来我家玩时,掉在我们家里的,我觉得好看就捡了……”小李哽咽着说,“她当时还问过有没有人看到,我没敢说……”
“是你们家的什么亲戚?”陈艳青着急问道。
“也不算亲戚,就是赵坤的合伙人吧!”小李哆嗦着。
陈艳青突然想起周雄和他提过的,工地的材料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赵坤的兴盛仓库出来的,昨晚上他找同学帮他拿到了兴盛仓库的真实账本。
陈艳青攥紧挂件,心头一热——感觉这可能是三姑的东西。她来不及多想,拽着小李加快脚步,刚跑出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周雄的呵斥声,夹杂着肢体碰撞的闷响。
“你们先去服装厂,我去帮周雄!”沈叙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晃了晃,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陈艳青咬了咬牙,对王川说:“你带张姐和小李先走,我去看看!”不等王川阻拦,她已经转身往回跑,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大门处,赵坤已经撞开了一道缺口,正和周雄扭打在一起。
周雄手里的扳手被打落在地,赵坤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沈叙白正试图拉开赵坤,却被他反手推得撞在门框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赵坤!住手!”陈艳青嘶吼着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扳手,对着赵坤的后背狠狠砸了一下。
赵坤吃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狼:“臭丫头,坏我好事!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他松开周雄,朝着陈艳青扑过来。
陈艳青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掏出手机按下报警键,扬声器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警察马上到!赵坤,你跑不掉了!”陈艳青举着手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挪用公款、陷害他人,还有我们公司的假账,我们都找到了证据!”
赵坤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脸色大变,推开身边的沈叙白,转身就往越野车跑。
周雄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沈叙白也忍着头痛起身,和周雄一起拦住了赵坤的去路。赵坤见状,从车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神疯狂:“让开!不然我杀了你们!”
陈艳青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赵坤,你逃不掉的。你以为销毁了凭证就没事了?兴盛仓库三号库的账本,还有你和供应商的转账记录,我们都拿到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赵坤的手开始发抖。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死死盯着陈艳青手里的文件袋:“把文件给我!不然我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冲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的离他最近的小李,小李吓得尖叫起来,瘫坐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雄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赵坤的腰,沈叙白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刀。
警察很快赶到,将赵坤按在地上戴上手铐,他不甘心地嘶吼着,却被强行塞进了警车。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狼藉的工地上。
周雄扶着沈叙白坐在路边,陈艳青蹲下身,看着小李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张姐在一旁作证。
“叙白哥,你怎么样?”陈艳青递过纸巾,看着他额角的伤口。
沈叙白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小伤。倒是你们,都没受伤吧?”
周雄揉着被打肿的脸,咧嘴一笑:“皮糙肉厚,没事。青子,多亏了你,不然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制住赵坤。”
陈艳青打开文件袋,拿出那张便签和小火车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晨光中,便签上的“稻”字清晰可见,挂件上的铜锈泛着温润的光。
第170章 古老的照片
西南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潮湿的空气裹着水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老城区的青砖黛瓦。
陈艳青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泛黄的相册,最后停留在一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又坚韧的劲儿,她身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火车挂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个小女孩是五岁的陈三姑,陈稻香,照片拍于一九七七年,那是她跟着他父亲要走前,陈奶奶带着她拍的唯一的照片,陈艳青听陈奶奶提取过,当时照片给了陈三姑一张,陈奶奶留了一张。
陈家在很多年被大火烧过一次,所以陈艳青在陈家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林小曼的日记本里收藏着的,旁边标注着:年轻的外婆和小时候的妈妈。
“已经整整三十年了。”陈艳青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陈稻香的脸。陈三姑是陈家第三个女儿,当年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跟着他爹走了,说是要照顾他爹,自那以后,便渐渐与陈家里断了联系。
陈艳青的父亲,也就是陈稻香的大哥,每每在一家团圆的时候,总会念叨着这个妹妹,说她性子倔,心里却软,怕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今年过年前,陈奶奶身体有些不好了,在过年的时候絮絮叨叨,反复叮嘱陈秋实:“秋子,要是有机会,找找你三妹,告诉她,家里人从来没怪过她。”
从那个时候起,陈艳青就开始寻找陈三姑的线索,现在总算见到了陈三姑的照片。
陈艳青看着日记本上晕开的水渍,不难想象林小曼或者林小曼的妈妈看这张照片时,是怎样的泪流满面。她忽然意识到,陈三姑或许不是不想联系家里,而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青子,要不要喝杯咖啡?”沈叙白端着两杯拿铁走进服装批发厂陈艳青的书房,看到陈艳青对着照片出神,脚步放轻了些。
陈艳青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叙白哥,你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三姑。”她把照片递过去,我在林小曼的日记本里发现的。”
沈叙白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林小曼妈妈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林叔叔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只有小曼偶尔会提起一嘴,她妈妈会陪着他爸爸去云南,好像那边有生意还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生意?”陈艳青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小李提起的盛兴仓库?可我查过,那个地址现在是一片商业区,仓库早就不在了吧?”
“不一定。”沈叙白放下咖啡杯,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老城区的改造有时候会保留一些旧建筑,我帮你查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陈艳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笃定。或许,这次是时候了,该去完成陈奶奶的愿望,也该给陈三姑,给陈家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沈叙白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卫星地图:“找到了。东风西路23号确实改造过,但原来的兴盛仓库并没有完全拆除,三号库被保留了下来,现在归属于一家设备租赁公司,作为临时仓储使用。”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是不是诚信设备租赁部,我们去兴盛仓库一趟吧。”
沈叙白抬眸看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与期待,他点了点头:“好。”
“我感觉那里可能有三姑留下的东西,或许还有一些被隐藏的真相。”陈艳青补充道,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总觉得,三姑当年的突然走失,绝不仅仅是因为找不到家那么简单,按照林小曼日记来看,陈三姑真正走失的时候应该是她10岁的时候了。
“要不要等等周雄,他应该还在休息。”沈叙白提议。
“给他休息吧,他昨晚受伤有点严重,现在打了针水,正是好睡的时候。”陈艳青不忍心叫上周雄,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沈叙白喝了口咖啡,语气沉稳:“我已经联系林叔叔了。”
“林叔叔?”陈艳青愣了一下。
“就是你三姑的丈夫,林国栋叔叔。”沈叙白解释道,“去年小曼出事后,他工作调动,去了川省。今早我跟他说了你的想法,他说明天就带着小曼妈妈过来云南,他们也想知道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叔叔还在,而且也知道我在找他们,这无疑是这些年里最让她振奋的消息。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太好了,叙白哥,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叙白笑了笑,“我们现在先去仓库呢?还是等林叔叔他们到了,再一起去仓库?”
陈艳青点点头,“那就明天一起去吧,你昨晚也受伤了,赶紧去休息一会吧!”
陈艳青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也就不着急去仓库查看了,再说现在赵坤被警察带走了,万一警方也要看那个仓库,他们现在过去有些不太好。
当晚,陈艳青收拾东西时,特意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和周雄一起去照相馆拓印了一张,她想等到合适的机会,拿给陈奶奶看看。
第171章 赵坤的罪行
第二天的曲市,梅雨季的雾气比昨日淡了些,却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湿润。
陈艳青和沈叙白刚到东风西路23号门口,就看见一辆灰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林国栋夫妇并肩走了下来。
林国栋比照片里看着苍老些,鬓角爬了几缕白发,但脊背依旧挺直,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郁的期盼。他身旁的妇人穿着素色棉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正是林小曼的妈妈——陈艳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肯定是陈三姑,因为和自己像了七八分。
林小曼的妈妈远远的看到陈艳青,也愣住了,嘴巴哆哆嗦嗦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好了一声,“小曼?”
陈艳青也情不自禁的往前面走了两步。
沈叙白连忙拉住陈艳青,笑着上前打招呼,“林叔叔,林阿姨,你们好,这是我朋友陈艳青。”
“艳青,叙白,辛苦你们了。”林国栋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急切,“我们直接去仓库吧,路上你给我们说说赵坤的事,警方连夜审出了结果吗?”
几人往仓库走的路上,沈叙白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收到警方的消息。”
林国栋缓缓道:“赵坤当年就是兴盛仓库的管理员,表面上帮人看货,暗地里却借着仓库偏僻、少有人来的便利,偷偷存储走私的电子元件和管制刀具。我那时候刚刚在列车上上班,假期放假,帮我爹做百货生意,一批货要从曲靖发往青省,暂存在兴盛仓库三号库,三妹没事就喜欢来仓库帮我拣货、整理纸箱,她性子活泛,还总爱蹲在角落摆弄些没人要的小零件。”
“赵坤是怎么盯上三姑的?”陈艳青忍不住问,指尖又攥紧了口袋里的拓印照片。
“三妹心细,发现了他藏在货箱夹层里的违禁品,还傻乎乎地问他那是什么。”林国栋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赵坤怕她泄露出去,又看她年纪小、没什么防备心,就起了坏心思——他听人说外地有人贩子收小姑娘,就想把三妹骗走卖掉,永绝后患。”
陈艳青听得心头发紧,既恨赵坤的歹毒,又心疼三姑当年遭遇的险境,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林小曼妈妈看着陈艳青加快了脚步,也挣脱林国栋的手,紧走几步跟上了陈艳青。
兴盛仓库的三号库门口挂着“诚信设备租赁部”的牌子,管理员早已接到通知,领着几人推门而入。
仓库里弥漫着旧木头、潮湿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高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货架上堆着些闲置的机械零件,地面上还留着当年搬运货物的划痕,墙角的蛛网沾着水汽,透着几分荒凉。
“当年三妹就喜欢在这边的木柜里藏东西。”林国栋指着仓库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柜子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铁合页生了厚厚的锈。
沈叙白上前,用力拉开柜门,“吱呀”一声响划破了仓库的寂静,里面堆着几件破旧的麻袋,还有一个小小的、带着锁扣的木盒子。
“是这个!”林国栋眼睛一亮,“当年三妹有个宝贝盒子,天天带在身上,说要装给家里人的礼物!”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盒子不大,上面刻着小小的火车图案,和照片里陈三姑攥着的挂件样式一模一样。
他轻轻打开锁扣,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碎花布,布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火车挂件——金属部分已经氧化发黑,但造型依旧清晰,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
陈艳青颤抖着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陈稻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列小小的火车。
里面的内容断断续续,都是一个十岁女孩的日常:
“今天帮林哥搬箱子,他说等货发完,带我去坐真火车回家看妈妈”。
“仓库里的赵叔叔好奇怪,总问我家里有几口人,还说要带我去一个有好多玩具的地方”。
“我看到赵叔叔的箱子里有亮晶晶的刀子,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今天赵叔叔说,带我从仓库后门走,能更快找到爸爸,我把火车挂件藏在口袋里,要是见到爸爸,就给他看”。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只写了半句话:“赵叔叔把我往黑车里拽,我好怕,我跑了……”
纸页上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泪痕,又像是淡淡的血迹。
“三妹当年肯定是发现了赵坤的阴谋,趁他不注意跑了!”林国栋手按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可她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去?”
林国栋缓和了一下,“那天我正好把仓库的货发的差不多了,也准备回去工作岗位了,结果在火车上,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三妹。再后来,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没有办法,我就把她一直带在了身边。”
林国栋说这些的时候,林小曼妈妈一直站在一旁,听着丈夫说话,“阿栋,你说陈艳青是不是小曼?”
林国栋安抚林小曼妈妈,“三妹,她不是小曼,但应该是你的亲人。”
“亲人?你是哥哥家的孩子?还是姐姐家的孩子?”林小曼妈妈激动的问。
“艳青,不好意思,三妹从小曼不在后,精神有些混乱。”林国栋把林小曼妈妈拉到身后,向陈艳青解释。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周雄的声音:“艳青,沈哥,我和陈叔叔过来了,带来了警方对赵坤的调查结果!”
众人回头,只见周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慈善,笑呵呵的,正是陈艳青的父亲,陈稻香的大哥陈秋实。陈秋实眼神急切地在仓库里扫视,脸上满是期盼与忐忑。
周雄开口,“青子,警方查了当年的卷宗,赵坤已经交代了,他当年不光走私,还和人贩子有勾结,陈稻香是他选中的‘货’。”
陈父补充道:“警方还查到,赵坤这次出手,一是想找当年没来得及转移的一批走私货,二是怕陈稻香还活着,想斩草除根。正好发现青青你和当年的陈稻香很像,就想从你身上找到陈稻香,加上程建林的叮嘱,他就盯上了王川负责的工地。现在他因走私罪、拐卖未遂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再也翻不了天了。”
第172章 盛兴仓库的秘密
“秋实,你看到你三妹了吗?”陈秋实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她穿着深蓝色的布衫,手里也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正是和木盒里一模一样的火车挂件。
妇人的脚步有些迟疑,眼神茫然地看着仓库里的一切,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陈秋实的侧脸上,又瞥见陈艳青,“青子,你找到你三姑了吗?”
“奶奶……”陈艳青上前,扶住陈奶奶,“您先别着急,应该是……”
“妈?哥哥……”
一声微弱、带着颤抖的呼唤,像惊雷般在仓库里炸开。
陈秋实猛地回头,当他看清妇人的眉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奶奶也愣住了,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夫人的眉眼,那温婉中带着几分坚韧的神态,和照片里的陈稻香,和记忆里那个倔强的三女儿,一模一样!
“三妹?你是三妹?”陈秋实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步步朝着林国栋夫妇走去。
陈奶奶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小曼妈妈拉拉林国栋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一样往前走的陈秋实,眼眶也红了,多年来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缺口,仓库的场景、火车挂件、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有眼前这张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都在脑海里翻涌。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的火车挂件,泪水滚落:“哥,我是稻香……我找了你们好多年……当年我跑出来,被火车撞了头,醒来就记不清家在哪了,只记得这个挂件,记得有个仓库,还有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思念:“我坐上了一列去川省的火车,遇到了国栋,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小曼出事,国栋提起云南的兴盛仓库,我才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这里……”
“稻香!”当她看到陈稻香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好不容易缓和过来,陈奶奶怎么也忍不住,颤抖着上前,喊出了这个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名字。
“妈……”陈稻香扑通一声跪在奶奶面前,泪水决堤而下,“女儿不孝,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陈奶奶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稻香回来了……”母女俩相拥而泣,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林小曼妈妈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直接扑到陈奶奶身边,抱住了陈奶奶。“妈,我好想你!”
“三姑!”陈艳青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陈稻香和陈奶奶,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我们找了你三十年!奶奶天天都在念叨你,说家里人从来没怪过你!”
陈稻香紧紧回抱住她,积压了三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失声痛哭:“我想回家……我好想我妈,好想哥……”
陈秋实也站在几人身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林国栋拍着妻子的后背,眼眶也红了,“现在好了,你找到妈妈了。”
陈稻香抹着眼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谢你,阿栋哥!”
沈叙白看着相拥而泣的一家人,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出了仓库,“小曼,你妈妈找到你外婆了,还有你舅舅他们,他们都很好!”
周雄捡起地上的拐杖,走过去扶着陈秋实,脸上也带着动容。
仓库里的潮湿似乎消散了些,阳光透过高窗,温柔地洒在众人身上,那个被岁月掩埋了三十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揭开,而失散多年的亲人,也终于在这个承载着伤痛与思念的仓库里,重新团聚。
车子驶离东风西路,梅雨季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新吹进车窗,陈稻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始终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火车挂件,眼神里既有忐忑,又有难掩的期盼。
陈秋实坐在她身边,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变化:“家里后来重建了,比以前宽敞多了,你大嫂厨艺好,今天肯定给你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腌菜炒肉”。
“你小妹现在在服装厂帮着青子分拣服装,听说你找到了,现在肯定在服装批发厂里等着了”。陈奶奶也开心的说着。
陈稻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眶始终泛着湿意。
她失忆后被林国栋带回青省,交给了一对游牧夫妇照顾,夫妇俩没有孩子,便把她收作养女,给她取名“青禾”,寓意像青海湖边的野草一样顽强生长。
车子停在服装批发厂门口时,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陈艳青的妈妈领着几个晚辈候在那里,看到车子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陈稻香的小妹陈荷香也挤在人群里,眼神急切地在车门口张望。
陈稻香被陈秋实扶下车,脚步还有些踉跄。当张秀莲喊出“三妹”的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既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大嫂……小妹……”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哎!三姐!”陈荷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这位平日里本就不沉稳的女子,此刻直接红了眼眶,大声喊道,“三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找了你三十年啊!”
众人簇拥着陈稻香走进批发厂后院的住处,屋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陈奶奶因为身体不便,被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陈稻香,她到哪里,眼神跟到哪里。
第173章 往事
等情绪稍稍平复,众人围坐在一起,陈稻香慢慢说起了这些年在青省的生活。
“当年我被赵坤带上了火车,从他手里跑出来时,被火车撞了头,醒来就在青省的一家小医院里,收养我的是马占山夫妇,他们是草原上的牧民,人特别好。”
她指尖摩挲着挂件,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他们家住在青海湖附近的帐篷里,家里有几百只羊,还有两匹枣红色的马。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只会哭,马婶就抱着我,给我唱草原上的歌谣,给我煮酥油茶,马叔则教我放羊、骑马,还教我识别草原上的草药。”
“我跟着他们在草原上长大,白天赶着羊群去湖边吃草,羊群像白云一样散在草原上,湖水蓝得像天,风一吹,就能听到远处牧民的歌声。”她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马婶手巧,教我织羊毛毯,我织的毯子上总爱绣上小小的火车,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火车对我很重要。每年草原上有赛马会,马叔都会带着我去,我骑着他给我驯的小马,跑在草原上,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后来我长大了,跟着马叔学做皮毛生意,经常跟着商队去西宁、兰州,我总爱去火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火车,希望能想起点什么,可每次都只有模糊的碎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怅然,“马叔马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找找自己的亲人,他们说我眼里的牵挂,不是草原能填满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国栋听到消息,他那时候在火车上开火车,特意请假找到了我,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他救了,寄养在马叔马婶家,,慢慢的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比如火车挂件,还提到了云南的兴盛仓库。”陈稻香看向林国栋,眼里满是感激,“我听到‘兴盛仓库’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忽然疼得厉害,好多画面涌了上来,虽然还是模糊,但我知道,我的家在云南,我的亲人在云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有她在草原上放羊的样子,有和马占山夫妇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骑着小马,胸前别着那个火车挂件的照片。“这些年,我走到哪都带着这些,带着这个挂件,它就像我的根,提醒我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张秀莲抹着眼泪,给她碗里添了块鸡肉:“苦了你了,三妹,以后再也不用流浪了,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陈秋实看着妹妹,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陈奶奶拉着陈稻香的手,舍不得松开,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的稻香,瘦了,也老了,这些年受了太多罪……”
“妈,哥哥,嫂嫂,我没有怎么受罪,国栋把我照顾的很好!”陈稻香拉过林国栋,向大家介绍他。
陈家人都很感谢林国栋,谢谢他照顾了陈稻香,也谢谢他给了陈稻香一个家。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艳青看着满屋子团圆的景象,看着三姑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寻找,终于在这个梅雨季的尾声,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团圆宴的喧闹被隔在厨房与厅堂之外,陈艳青领着晚辈们帮忙摆盘,陈秋实和周雄俩陪着林国栋说话,堂屋里只剩陈奶奶和陈稻香,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滴落的雨声。
陈奶奶拉着陈稻香的手,指尖一遍遍抚过她掌心的老茧——那是草原放羊、织毛毯磨出的痕迹,和记忆里那个攥着火车挂件的小姑娘的软嫩手掌,早已判若两人。
“稻香啊,”陈奶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这些年,没敢怪你走,就怪自己没留住你。”
陈稻香鼻尖一酸,往陈奶奶身边挪了挪,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妈,是我不孝。当年我要是听你的,不跟着爹走,不跑去仓库,就不会……”
“傻孩子。”陈奶奶打断她,枯瘦的手抚着她的头发,“你爹当年身子弱,你要去照顾他,是心善。家里人从没怪过你倔,只怪那坏人太狠,怪我们找得太慢。”她忽然颤巍巍地起身,从藤椅旁的旧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只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底还绣着小小的“香”字。
“这是你五岁时穿的,大火烧房子那天,我抱着这鞋跑出来的。”陈奶奶把布鞋塞进她手里,“每年你生辰,我都给你做一双新鞋,想着你万一回来了,能有鞋穿,只是都在老家呢,我只带了这一只鞋出来。”
陈稻香攥着布鞋,布料硬挺却带着暖意,泪水滴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妈,我在青省的时候,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你坐在堂屋织毛衣,我蹲在旁边看,你说等我长大了,织件带火车图案的。”她抬手抹泪,声音带着哽咽,“我织了好多带火车的羊毛毯,却总也织不出梦里的样子。”
“现在回来了,妈给你织。”陈奶奶握住她的手,眼神亮得像星星,“你爱吃的腌菜,我年年都腌,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就盼着你回来能尝一口。你大哥说你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说,在草原上是不是冻着了?是不是没人给你缝补衣裳?”
“没有,马叔马婶待我极好。”陈稻香摇摇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草原的冬天冷,马婶给我缝厚毡靴,马叔把最好的羊肉留给我。可我总想起你煮的小米粥,想起你在灯下给我梳辫子,想起你说,家里的门永远为我开着。”
奶奶点点头,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是啊,永远开着。以后再也不用走了,妈陪着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想织什么妈给你织,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布鞋上,落在母女相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陈稻香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闻着熟悉的皂角香,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到家了。
第174章 满堂团圆暖人心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服装批发厂的青瓦镀上一层金边。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刚洗好的衣物,带着皂角的清香,陈奶奶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陈稻香陪在一旁,指尖时不时摩挲着掌心那只绣着“香”字的布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妈,你看这菜择得干净不?”陈稻香手里捏着一把青菜,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整理着菜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妈!稻香!我们来啦!”
陈奶奶和陈稻香同时抬头,就看见陈大姑陈秋香挎着个蓝布包袱,快步朝门口走来,大姑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罐自家酿的米酒。
陈二姑陈秋凤则被二姑父扶着,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陈艳丽像只小蝴蝶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老远就挥着小手:“三姑!奶奶!我来啦!”
“大姐!二姐!”陈稻香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陈大姑陈秋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陈稻香的衣襟:“我的傻妹妹,可算找着你了!你看看你,这手怎么糙成这样了?草原上的日子是不是苦坏了?”
陈秋香捧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着那些因放羊、织毛毯磨出的老茧,心疼得直抽气:“当年你走的时候,手还软乎乎的,连针都拿不稳,现在怎么……”
“大姐,别光顾着哭,让稻香喘口气。”陈二姑陈秋凤走上前,轻轻拉开陈秋香,自己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陈稻香的脸颊:“瘦是瘦了点,但精神头还好。回来就好,以后有我们在,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陈二姑说着,她把怀里的布包塞到陈稻香手里,“这是我给你做的几件新衣裳,都是纯棉的,穿着舒服。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花生糖,我特意让你二姐夫去镇上买的。”
陈艳丽拽了拽陈稻香的衣角,把一个毛茸茸的半人高的小熊递过去:“三姑,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它能陪你睡觉,就像我陪着你一样。”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三姑,草原上真的有好多好多羊吗?它们会不会跟着你跑?赛马会是不是能骑小马?”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稻香笑出了眼泪,她转过身,摸了摸陈艳丽的头:“是啊,草原上的羊多得像天上的白云,它们可听话了,会跟着我去湖边吃草。赛马会可热闹了,骑着小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可舒服了。”
“哇!那我以后能不能跟三姑一起去草原呀?”陈艳丽兴奋地拍手,陈秋凤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孩子,都自己做老板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刚见面就想着玩,你的米线店不开啦?先让你三姑先好好歇歇,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奶奶拉着大姑二姑的手,坐在堂屋的长椅上,陈稻香挨着陈奶奶坐下,陈荷香也从仓库赶了过来,母女五个加上陈艳丽,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寒暄起来。
“大姐,你家里都挺好的吧?姐夫身子还硬朗?”陈稻香看着陈大姑鬓角的白发,轻声问道。
陈大姑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都挺好的,你姐夫闲不住,在家种着几亩地,还养了两头猪,日子过得踏实。”
“那就好。”陈稻香应着,陈二姑接过话头:“我家也还行,你二姐夫在镇上的砖厂干活,虽然累点,但工资准时发。倒是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让人操心。”
一提到孩子,陈大姑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可不是嘛!我家大儿子去年考高中没考上,去南方打工了,在电子厂上班,每个月都往家寄钱,懂事得很。小儿子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中等,就是爱玩,总跟我要零花钱。”她说着笑起来,眼里满是宠溺,“上次老大打电话还说,等攒够了钱,要带我去城里逛一逛,看看高楼大厦。”
陈二姑跟着叹气又笑:“你家孩子省心,我家那俩小子才让人头疼。老大上初中,偏科严重,数学每次都考第一,语文却总拖后腿;老二刚上小学五年级,调皮得很,昨天还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院子跑,被你二姐夫揍了一顿。”她拍了拍身边的陈艳丽,“也就艳丽这丫头乖,又懂事又贴心,现在自己开米线店,干的热火朝天的,给哥哥嫂嫂省了不少事。”
陈艳丽被夸得脸红,往陈二姑怀里缩了缩,偷偷瞄着陈稻香:“三姑,你有孩子吗?他们都多大了?”
这话让陈稻香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火车挂件,轻声说:“有呢,我和你三姑父林国栋,有三个孩子。”她顿了顿,想起林国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国栋是个实诚人,当年若不是他找到我,告诉我身世,又一直照顾我,我还不知道要在草原上迷茫多久。他对我好,对孩子也上心,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我沾手。”
“那三个孩子都该不小了吧?”陈大姑急切地问,“男孩还是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二儿子叫林建军,今年十五了,刚上高一;小的也是儿子,叫林建伟,十四岁,在上初中,学习挺刻苦的。”陈稻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起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大的是女儿,叫林小曼,和青青一般大,要是还在世的话,今年上大一了。”
不等陈稻香的话说完,几个人叽叽喳喳的问道。“女儿怎么了?”
“小曼怎么没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陈奶奶一把把陈稻香抱在了怀里,哭了起来。
陈稻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一年前,小曼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遇到了一点意外,不在了……”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没教好她,她那么乖,还总说要陪我回云南找亲人,说想尝尝外婆做的小米粥……”
第175章 化不开的亲情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奶奶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抱住陈稻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不怪你,不怪你,是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小曼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陈大姑抹着眼泪,握住陈稻香的手:“三妹妹,别太伤心了,孩子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一家人都在,会帮你一起照看建军和建伟的,他们要是想来云南,咱们这儿永远有他们的位置。”
陈二姑也红着眼眶点头:“是啊,稻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能回来,就是对孩子们最好的慰藉。等有空了,让国栋带着建军和建伟来云南,咱们一大家人聚齐,热热闹闹的。”
陈艳丽心疼地看着陈稻香,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三姑,你别哭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女儿,我陪你说话,陪你逛街,给你捶背。”
陈艳丽纯真的话语让陈稻香破涕为笑,她搂过陈艳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以后艳丽就是三姑的小棉袄。”
陈荷香本来还想着等三姐说完他们家的孩子,就轮到自己介绍自己家的孩子了,没想到三姐家的孩子这么年轻就没在了,也跟着伤心起来。
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陈荷香的身旁,看着大家都哭了,小声小气的道,“莉莉最听话了,能帮妈妈带妹妹,等妹妹睡醒了,我带妹妹过来陪你们玩,你们都别伤心了。”
陈稻香挣开陈奶奶的怀抱,伸手把小小的莉莉抱起来,“你是莉莉啊?怎么和姐姐一个名字呢?”
莉莉呵呵的笑笑,“三姨,我是茉莉的莉,丽丽姐是美丽的丽,我们姐妹两在一起就是美丽的茉莉花!”
大家顿时被莉莉说的笑了起来。
陈荷香接话,“大姐二姐家都是两个小子,到了我这里,连着三个女儿,莉莉是老二,她姐姐娇娇上二年级了,本来想……”
“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三个女儿也挺好的,你看你哥哥家,青青和丽丽两个女娃子,不比人家的两个儿子强吗?自家的孩子,不管男娃女娃子,教好了就是好孩子。”陈奶奶听着陈小姑要说不好的话,连忙把话接了过去,还训斥了陈小姑。
陈稻香接话,“对,不管男娃子女娃子,养好了都是好孩子。”
就在这时,张秀莲和陈艳青买菜回来了,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到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张秀莲连忙笑着打圆场:“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你们都想我了?快别坐着了,大家都来帮忙,我去厨房做饭,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陈大姑和陈二姑连忙站起身,跟着往厨房走:“我们来帮忙!让稻香和妈歇着!”
陈奶奶擦干眼泪,给陈稻香递了张手帕:“好孩子,别想了,吃饭要紧。以后有我们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
陈稻香点点头,擦干眼泪,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听着陈艳丽叽叽喳喳的问话,心里的伤痛似乎被这浓浓的亲情冲淡了不少。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有家人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大家的帮忙下,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菜很快就端上了圆桌。
厨房里的烟火气早把之前的沉郁冲得干干净净——张秀莲手脚麻利地炖了锅鲜掉眉毛的汽锅鸡,鸡油浮在清汤上,映着橱柜的木色;陈大姑切着泡好的酸木瓜,往凉拌折耳根里撒小米辣,辣香窜得满屋子都是;陈二姑则在灶边翻炒着饵块,裹着腊肉和酸菜,滋滋作响的声音听得人直咽口水。
姑父们也没闲着,大姑父蹲在门槛边摘菜,手里剥着豌豆,朝里屋喊:“老三,你家建军建伟今年多大了?等暑假让他们来云南,我带俩小子去水库里钓鱼,保管钓上满满一桶!”
二姑父正帮着摆碗筷,接话道:“可不是嘛,我那砖厂生意还不错,我开装载机开的好的很,建军要是对机械感兴趣,让他来跟着我学,以后好歹有门手艺傍身。”
陈稻香刚坐下,陈大姑就往她碗里舀了勺汽锅鸡汤:“这鸡是后山散养的,补身子,你多喝点。往后俩孩子要是想转学来云南读书,我托人问问学区的事,咱们一家人互相照应着,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陈二姑夹了块腊肉放进陈艳丽碗里,转头对陈稻香说:“你别嫌我们絮叨,之前你一个人在外地,受了委屈都没人说。现在回来了,有啥难处尽管开口,你姐夫们虽然嘴笨,但办事靠谱,孩子们的事、家里的事,我们都帮你扛着。”
大姑父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稻香啊,人这一辈子哪能没坎儿?小曼是个孝顺孩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你放心,建军和建伟就是我们的亲侄子,以后他们结婚、找工作,我们这些当姑父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二姑父跟着点头:“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在这边住得惯,就多待些日子,或者干脆把家搬过来,我们姊妹几个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你看咱妈,天天盼着你们回来,现在你来了,她夜里都能睡安稳觉了。”
陈荷香和小姑父也点头赞同,“就是,你看我们,我和荷香没本事,这不青子有本事,就带着我们一起做活,现在这日子过的也不赖。”
刚从工地回来的陈父,猛吃了几口饭,也开口,“兄弟姐妹的,住的近,能帮忙都会拉扯一下,稻香和国栋,你们根据你们的情况看,能过来就过来这边,不能的话,在哪里都好,现在有手机了,联系也方便。”
陈母忙活完了,也坐下来一起吃饭,接了陈父的话,“就是,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家,先把小家照顾好,有时间多多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过来,国栋还有工作呢!”
陈稻香连连点头,“嫂子,大姐,二姐,小妹,还有哥哥,姐夫,妹夫,我们现在暂时不能过来,不过后面有机会,我们也会来云南多住一段时间的。”
林国栋看着自从来了云南,认了亲人,情绪丰富多彩的妻子,连忙开口,“现在暂时还不行,不过我会努力的,看看工作能不能调动,可以的话我带着他们过来曲市定居哈,让稻香也开心开心。”
另一桌的孩子们早已闹作一团,陈艳丽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跟莉莉比谁吃得快,莉莉含着满嘴米饭,含糊地喊:“三姨,你也吃鸡腿!我妈说吃鸡腿能长力气,以后你有力气陪我们玩!”
陈稻香笑着夹起鸡腿,放进嘴里,肉香混着亲情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眼眶微微发热,却不再是难过的泪。
陈艳青和周雄照顾着沈叙白,三人低头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饭。
“青青,你们家这人丁兴旺啊!吃顿饭两张桌子都坐不下。”沈叙白羡慕。
“至少三张桌子吧!读书的都还没有呢?我爹们兄妹五个,所以大人至少一桌,孩子么,现在暂时一桌挤挤还行吧!”陈艳青一边吃饭,一边笑着回道。
陈奶奶看着满桌的人,脸上笑开了花,给陈稻香夹了块饵块:“好孩子,多吃点。你看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往后啊,咱们常聚,让建军和建伟也多跟弟弟妹妹们亲近亲近,一家人的心,就得这么紧紧贴在一起。”
张秀莲起身端了最后一盘炖汤上桌,擦了擦手坐下:“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稻香,你要是爱吃今天的菜,往后我天天给你做,咱们云南的好吃的多着呢,慢慢给你尝遍!”
碗筷碰撞的脆响、孩子们的嬉笑声、姑姑姑父们的家常话,裹着饭菜的香气,在堂屋里久久回荡。
陈稻香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又温暖的脸,听着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心里的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她夹起一筷子凉拌折耳根,酸辣爽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就像这突如其来却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带着点烟火气的实在,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凉。
她知道,这场跨越千里的相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有家人在,再深的伤痛也能被抚平,再难的日子也能笑着走下去。饭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每个人的笑脸,也照亮了她往后的路。
第176章 奔波忙事业
这边堂屋里欢声笑语不断,陈艳青和周雄刚换好轻便的工装,门口就传来了张庆丰的声音:“艳青、周雄,不好意思来打扰,之前说的合作细节,我想趁你们有空再核对下。”
张庆丰是新村里的草莓基地的老板,经过张婶子的介绍,现在是陈艳青的农产品中转站帮他销售草莓。上周在电话里刚和陈艳青敲定了农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今天听说陈艳青回来了,特意赶过来对接后续。
陈艳青见状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农产品转运部巡查,你要是不忙,跟着一起逛逛?也能更直观了解我们的货源和仓储情况。”
张庆丰正想多摸清合作方的实力,立刻点头:“求之不得,正好跟你们学学做事。”
沈叙白看着陈艳青和周雄都要出门,连忙站起来,“青子,雄子,我也出去走走,顺便帮你们当保镖哈!”
陈艳青哈哈笑笑,“我可请不起你这个大神做保镖。”
“不要钱,供吃供住供玩就行!”沈叙白摆摆手,跟着两人出了门。
四人一同走出服装批发厂,陈艳青随手翻出帆布包里的资料:“张老板来了,咱们就先去农副产品转运部吧,仓储和冷链是当前的关键问题。”
周雄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补充:“可以,农产品转运部李姐已经整理好了近期的出货数据,你先看一下,等会咱们现场再核对下。”
沈叙白跟在两人的身后,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程,心里暗自佩服——这两人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陈艳青接过来农产品转运部的前期数据,一边走路一边翻看,不一会,她眉头微蹙:“现在农产品丰收,现有仓储肯定不够用,而且蔬菜、水果的保鲜期短,光靠普通仓库根本不行。”
周雄拿出纸笔快速计算:“我估算了下,至少需要加建两个100平米的保鲜仓库,配备低温冷藏设备,这样能延长果蔬保鲜期5-7天。另外,运输车队得再添3辆冷藏货车,确保货物从仓库到商超全程低温,避免损耗。”
“还要考虑分拣效率。”陈艳青补充道,“可以在新仓库里加装分拣传送带,减少人工成本,提高出货速度。”
“这个主意好。”周雄立刻记下,“我下午就联系设备厂家,对比价格和交货期,争取尽快开工建设。另外,仓储区的通风系统也要升级,防止果蔬受潮发霉。”
沈叙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陈艳青源源不断地提出新思路,周雄则立刻将思路落地为具体方案,连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心里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农产品转运部能在短时间内打开销路——这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一个定方向、拓思路,一个抓执行、保落实,缺一不可。
5分钟后抵达转运部时,负责人李姐已经在门口等候。
仓库里,新鲜的蔬菜、水果堆得满满当当,部分耐储存的黄瓜、西红柿只能堆在门口,李姐一脸愁容:“陈总,这两天农户送来的货又多了三成,现有的仓库根本堆不下,再不想办法,就得拒收了。”
“不用拒收。”陈艳青走进仓储区,目光扫过堆积的货物,“我们已经决定加建两个保鲜仓库,加装冷藏设备和分拣传送带,再扩充3辆冷藏货车,最多半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李姐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有了这些设备,咱们就能收更多货,农户们也不用愁卖不出去了。”
周雄走到仓储区角落,蹲下身查看地面:“新仓库就建在这边空地上,地基比较平整,省去了开挖的时间。李姐,你统计下现有货物的日均吞吐量和最需要保鲜的品类,晚上发给我,我好调整冷藏设备的规格。”
“好嘞!我今晚就统计好!”李姐连忙答应。
张庆丰跟着查看了整个转运部的运作流程,看着陈艳青快速制定扩张方案,周雄立刻对接落地细节,从设备采购到场地规划,再到人员调配,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卡顿。
离开转运部时,张庆丰忍不住对陈艳青说:“陈总,周总,我算是服了。你思路活跃,总能想到新的解决方案,周总踏实能干,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完美落地,你们俩合作,简直是事半功倍,和你们的合作,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了。”
陈艳青看向周雄,眼里带着笑意:“他确实靠谱,有他在,我才能放心大胆地想新思路。”
周雄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你的想法总能抓住关键,我只是做好执行而已。”
张庆丰看着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模样,心里暗自庆幸这次合作——有这样一对强强联手的合作伙伴,后续的供货肯定稳了。
告别了张庆丰,陈艳青周雄和沈叙白才朝着旁边的工地走去,看着路边的田野,沈叙白忽然对接下来的工地之旅也充满了期待。
抵达工地时,机器轰鸣声中,几栋小别墅的三层框架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忙碌。
施工队长王师傅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三人走来,连忙递上进度表和材料检测报告:“陈总、周总,你们看,这是近期的施工明细,钢筋、水泥都是按最高标准采购的,每层都有验收记录。”
陈艳青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指尖划过安全防护那一页,抬头问道:“王师傅,工人的安全带、安全帽都是定期更换的吗?还有高空作业的防护网,有没有每天检查?”
“放心,陈总!”王师傅领着三人往框架下走,“防护用具每周统一检查,破损的立刻更换,高空作业区的防护网,每天上工前都要拉一遍检查牢固度。”
陈艳青目光扫过正在作业的工人,忽然停下脚步:“那边脚手架的踏板好像有点松动,让工人先停工检查下,安全第一,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周雄立刻上前,伸手晃了晃那块踏板,果然有些松动,他转头对王师傅说:“马上安排人更换所有松动的踏板,再全面排查一遍脚手架,下午你带人再来复核。另外,工人的饮水棚得挪到阴凉处,现在天越来越热,防暑降温的绿豆汤和药品要保证供应。”
王师傅连连应下:“我这就去安排!周总考虑得太周到了。”
沈叙白跟在后面,看着陈艳青一眼就能发现潜在问题,而周雄立刻给出具体解决方案,动作麻利、考虑周全,心里不禁暗暗点头——一个敏锐果决,一个沉稳细致,配合得恰到好处。
离开工地时,陈艳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商业小楼的公共区域要预留出储物空间,以后商家入住,商品得有地方放。”
“已经规划好了。”周雄立刻回应,“图纸上每栋都留了两间杂物间,还会装上门锁,保证整洁和安全。”
沈叙白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你们俩的默契也太好了吧?陈总刚想到,周总就已经落实了。”
陈艳青笑了笑:“我们一起上学好几年了,他知道我最在意细节,我也信他的执行力。”
第177章 种植地见闻
清晨的果蔬批发厂还浸在薄雾里,刘观梅的车就稳稳停在了门口。她也是上周和陈艳青敲定初级农产品供应链合作的创业者,这次来是想细化品控对接的细节,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见陈艳青正和周雄对着地图核对路线。
“来得正好,”陈艳青抬眼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们今天正要去查新配送点的衔接,再去转运部看看仓储问题,你跟着一起,也能直观了解我们的业务流程,合作细节路上聊更实在。”
刘观梅本就想深入考察合作方的运营能力,当即应下,顺手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求之不得,正好能学习下你们的落地逻辑。”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城郊新的配送点,刚到门口,陈艳青就率先跳下车,目光扫过种植区外围的临时配送区,眉头微蹙。
“工人的防护装备怎么有些不合规?”她快步走到卸货区,指着几名工人头上的旧安全帽,“还有,这么热的天,饮水点的水不够冰,也没配防暑药品,长期下来效率和安全都受影响。”
话音刚落,周雄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后勤主管的电话:“刘哥,立刻调一批符合国标的安全帽送到城郊工地,再买二十箱冰镇矿泉水、十盒藿香正气水,半小时内到位。另外,下午之前把所有工人的防护装备都排查一遍,不合规的全部更换。”
挂了电话,他又转向旁边的调度队长:“后续配送点的货架要做防滑处理,卸货坡道的角度再调缓5度,避免果蔬磕碰损耗。”
刘观梅站在一旁,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她注意到陈艳青的关注点永远在“人”和“全局风险”上,而周雄总能在她提出问题的瞬间,给出具体、可落地的执行方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精准补上了所有细节。
“你俩的配合挺默契,”刘观梅忍不住开口,“陈总抓核心问题,周哥立刻落地执行,效率太高了。”
陈艳青笑了笑,转头看向周雄:“他是我的定心丸,我想到的他能做到,我没考虑到的,他也能提前预判。”
周雄只是腼腆地挠挠头,目光却还在扫视着配送区的动线,盘算着怎么优化能让卸货速度再提一档。
沈叙白经过昨天的观察,对着两人的配合程度已经了解,暗自摇了摇头,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做保镖的角色。
离开新的配送点,四人直奔中转运部。
一进仓储区,陈艳青就发现了问题:“保鲜库的温度比标准高了2度,叶菜类的损耗肯定超标了,而且货架分区太乱,常温果和保鲜果混放,分拣效率低。”
她走到冷链区,敲了敲制冷设备的外壳,“这台设备的制冷效果在下降,得尽快检修,另外,旺季快到了,现有库容肯定不够,新仓库再追加一下进度。”
“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冷库设备厂商,”周雄立刻接话,“明天会带样品来测试,选制冷效率最高、能耗最低的那款。货架分区我今晚就安排人重新规划,按品类和周转速度划分,常温区、保鲜区、冷链区各配两名专职分拣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算了下,现有车队,加上昨天增加的三辆冷藏车只能覆盖市区,周边县城的配送会延误,计划下月扩充三辆冷藏车,再和两家本地物流公司签应急合作,确保偏远地区的配送时效。”
刘观梅看着周雄拿出手机,调出早已整理好的设备参数对比表和车队扩充预算,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不同厂商的售后保障都做了备注。
陈艳青只是快速扫了一眼表格,就拍板决定:“就选A厂商的设备,他们的售后响应时间最短,车队扩充按你的预算来,优先招有果蔬配送经验的司机。”
从转运部出来,已是正午,四人找了家就近的餐馆吃饭。
席间,沈叙白忍不住问:“你们这种互补的状态维持多久了?感觉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立刻找到解决方案。”
陈艳青夹菜的手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大概是气场合吧,我喜欢想新思路、找新方向,他擅长把这些想法拆成一步步能落地的动作,不用多解释,彼此都懂。”
周雄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轻声说:“她的思路活跃,总能找到业务的增长点,我跟着执行就好,而且她考虑问题周全,我只需要把细节做到位。”
刘观梅看着眼前的两人,陈艳青眼里有光,说话时语速稍快,满是对业务的热忱和远见;周雄沉稳内敛,眼神坚定,每一句话都透着踏实可靠。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合作方核心优势——决策与执行高度同频,陈艳青善谋略,周雄强落地,天生一对创业搭档。”
饭后返程的路上,刘观梅主动提出:“合作细节我回去就整理成合同,说实话,看了你们的配合,我对这次合作更有信心了。”
陈艳青和周雄相视一笑,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让刘观梅更加确信,这两个人,不仅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更是灵魂契合的天生一对。
第178章 慧眼识宝地
离开转运部时,日头已爬至中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泛起一层热浪。
陈艳青看了眼腕表,对周雄说:“先去新村吧,别耽误了和张大爷的约定。”
周雄应了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城郊方向驶去,沿途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民房取代,空气里多了几分泥土的湿润气息。
新村距服装批发厂不过十几分钟车程,车子刚驶进村口,就见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蜿蜒向里,两旁是错落排布的砖瓦房,墙头上爬着翠绿的丝瓜藤,偶尔有几间土坯房夹杂其间,墙面斑驳,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追着打闹,见有陌生车辆驶过,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
车子继续往里开,绕过一片晾晒着稻谷的打谷场,眼前豁然开朗——村子后方,一座小矮山静静矗立,山体光秃秃的,只在岩石缝隙间顽强生长着几丛杂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山脚下,是大片闲置的农田,齐腰深的野草肆意蔓延,把褐色的泥土遮得严严实实,显然已经荒弃了许久,只有田埂上几株狗尾巴草,在阳光下摇晃着毛茸茸的穗子。
“就是这里了。”陈艳青指着窗外的山与田,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她侧头看向周雄,语气难掩兴奋,“你看这一片田地怎么样?这里离城区很近,要是我们把土地买过来,不管是种植蔬菜还是种植水果,都很方便,万一以后城市扩张,这里一定是首选。现在才2000块一亩,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捡了个大便宜!”
周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荒田与矮山,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地形——哪里地势平坦适合建农庄主体,哪里靠近水源方便灌溉,哪里的坡度适合种果树,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
他稳稳地把车停在村支书张大爷家的院门口,院子里晾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
三人刚下车,就见张大爷正抡着斧头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他抬头瞥见陈艳青和周雄,立刻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爽朗地笑道:“艳青、周雄,可算等着你们了!快进屋坐,屋里凉快!”
转头看到跟在身后的沈叙白,“还有一个朋友啊,进来坐,农家小院,别嫌弃。”
沈叙白笑了笑,“大爷客气了,你们忙,不用管我哈!”
进屋后,张大爷麻利地拎起暖壶,给三人倒了三杯冒着热气的粗陶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你们上次电话里说,想买我家房后的山,还有周边那片闲置的地,”张大爷呷了口茶,开门见山,“我已经挨家挨户跟户主们说了,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地荒着也是荒着,基本都愿意卖。就是大家伙儿心里犯嘀咕,想问问你们,买这些地到底干啥用?那山光秃秃的,地里也多年没耕种了,怕是种不出啥好东西。”
陈艳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喉咙,她笑着解释:“张大爷,不瞒您说,我打算用这些地搞生态种植和养殖。山上种上樱桃、苹果、梨这些果树,山下的农田划分成小块,种有机蔬菜和应季水果,再挖个鱼塘养鱼养虾。另外,还想建个休闲农庄,弄些采摘园、垂钓区,让城里的人周末来体验田园生活,吃点新鲜的农家菜。这样一来,既能盘活闲置土地,还能带动村里的就业,让大家在家门口就能赚钱。”
“哦?还有这好事?”张大爷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茶杯都顿住了,“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老人孩子,土地搁着都荒了。能卖钱还能有活干,大家肯定乐意!”
“价格方面您放心,”周雄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可靠,“我们按2000块一亩算,签订协议当天就支付定金,剩余款项一周内结清,绝不拖欠。如果有人愿意留在农庄干活,我们给的工资不低于城里打工的收入,还包三餐,农忙时另有补贴,既能赚钱又能照顾家里。”
张大爷听得连连点头,当即起身:“行!我这就去把大家喊来,咱们当面谈谈,把事情定下来!”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聚集了十几个村民,都是土地的户主,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特意从镇上赶回来的中年人。
大家围着陈艳青和周雄,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大多是关于价格和工作的细节。
“2000块一亩真的能一次性付清?”有个中年汉子皱着眉问,“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地,说的挺好,最后却拖着不给钱。”
陈艳青笑着回应:“大哥您放心,我们今天就带了定金来,签完协议当场支付,剩余款项我们走银行转账,有凭证可查。而且我们在城里有正规的批发厂,不是打游击的,后续还要在村里长期发展,肯定不会失信于大家。”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王大爷犹豫着开口:“小姑娘,我那三亩地是上好的水田,当年可是村里产量最高的,能不能再加点价?毕竟是种了一辈子的地,心里有点舍不得。”
陈艳青走到王大爷身边,耐心解释:“王大爷,我知道您对土地有感情。2000块一亩已经是市场价的两倍了,您想想,这地荒了这么多年,不仅没收入,还得费心打理。我们买下来后,会好好规划种植,让土地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且后续农庄运营起来,您要是愿意来干活,我们优先录用您,每月工资1500起,年底还有分红。您算笔账,土地卖了能拿一笔钱,干活还能赚工资,比单纯种地划算多了。”
周雄也跟着补充:“王大爷,我们是真心想在这里做事,带动村里发展。您要是有顾虑,我们可以签正规的土地转让合同,把价格、付款时间、后续就业保障这些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有法律保障,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样本和土地勘测图,递给王大爷看,“您看,这是我们请人勘测的土地面积图,每块地的边界都标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少算大家一分地。”
王大爷接过合同样本,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又听着两人诚恳的话语,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了。他沉吟片刻,点点头:“行!我信你们!这地我卖了!”
有了王大爷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松了口。
“我那两亩旱地也卖!”
“还有我家山脚下的一亩半荒地,我也卖!”
“我家的地在鱼塘旁边,早就荒了,现在能换钱还能有活干,太好啦!”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陈艳青让周雄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土地转让协议和现金,逐一跟村民们核对土地面积、确认边界。
周雄做事格外细致,遇到有村民对面积有异议的,就拿出卷尺当场复测,耐心讲解;对不识字的老人,就逐字逐句念协议条款,直到大家都听懂、满意为止。
陈艳青则在一旁帮着登记信息、清点现金,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遇到村民有疑问,都一一耐心解答。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院子,落在大家脸上,村民们拿着沉甸甸的定金,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的笑容,嘴里不停说着“谢谢陈总”,“谢谢周总”。
签完最后一份协议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满大地,把小矮山和农田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连空气中的野草气息都变得温暖起来。
陈艳青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心里满是憧憬与期待。
周雄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都搞定了,定金已经全部付清,剩下的款项我明天安排银行转账。勘测队我也联系好了,后天就过来测量,制定详细的规划方案。”
陈艳青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周雄,眼里带着笑意:“辛苦你了。再过不久,这里就会种满果树和蔬菜,鱼塘里会有鱼虾嬉戏,农庄里会有欢声笑语,这里会变成真正的宝地。”
周雄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嗯,我会把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好,你放心。”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并肩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陈艳青知道,拿下这块地,只是她事业蓝图的第一步,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有周雄这样踏实可靠的搭档在身边,她心里充满了底气。
这片土地,终将在他们的携手努力下,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179章 周家儿媳妇
新村土地的事情忙完后,陈艳青和周雄直接赶回服装批发厂,直接转到了后面的印刷厂。
周父这几天几乎没有怎么见到两人,现在看到两人,笑呵呵的上前,“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我都能处理好,你们回来这几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雄上前揽着周父的肩旁,“爹,你做事我放心,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定期到医院检查身体,我实在,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父拍了拍周雄的肩膀,“是你爹没本事,什么都帮不了你们,印刷厂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你们尽力就好,也不要跑得太快,慢慢的来,你们还有时间……”
周雄点点头,“爹,我知道,谢谢你的理解,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吃早饭。”
陈艳青看着周雄和他爹揽在一起,就自觉的走远了一些,方便他们说话。在印刷厂转了一圈回来,感觉父子俩的氛围有些不对,才突然惊觉,他们回来四天了,周雄还一次饭都没有和周父周母吃过,本来喊了一起吃饭的,周父周母碍于陈家人多,都没有过来凑这个热闹。
陈艳青觉得有些亏欠周父周母,笑着走向周父,“周叔叔,明天我们九点去赶飞机,我想吃周婶做的肉包子了。”
周父笑得更开心了,“一会我就和老婆子说,明天给你们多备一些,路上也有吃的。”
“好,辛苦周婶了。”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周雄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周叔,小林在部队怎么样啊?”
提到小儿子,周父开心极了,“前几天打电话,看着还挺精神,说话也更靠谱了。”
“周叔,现在下班了吧,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周婶的超市吧!”陈艳青往小超市走。
周雄和陈父在身后不远处跟着,父子俩轻声的说着话。
周母的小超市里面灯火通明,超市后门旁的小厨房里,周母一边忙着做饭,一边时不时的瞟一眼超市里面,看看有没有人买东西。
“周婶,做饭呢?怎么超市里没有人了?”陈艳青进到超市,就发现了周母的难处。
周母看到陈艳青,笑着道,“青子啊,你们回来了?肚子饿不饿?刚出炉的鸡肉,来,吃一块垫垫肚子。”
陈艳青就着周母的手,吃了周母递过来的鸡肉,“周婶,太好吃了!”
“那再吃一块!”周婶继续递了一块过来。
陈艳青接着含到了嘴里,继续咀嚼起来,“要不就在这边吃了,已经可以吃饭了。”
陈艳青还来不及说话,周父开口了,“你们过去陈家吃吧,陈家三姑娘刚回来,那是团圆饭。”说完看向周母,“老婆子,雄子和青子明天过来吃早点,他们想吃肉包子呢!”
“好好好,明天早上我准备多一些,给你们带在路上吃哈!”周母连忙应道。
“谢谢周婶。”陈艳青道谢,“周婶,超市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吗?这样会很辛苦的!”
“还有那个小姑娘帮我,我让她上白班,这样工资底一点,能省一点算一点,其他时候我自己可以。”周母说着,看着周雄,“你们赶紧过去吃饭吧,那边应该要开饭了。”
周雄点了点头,拉着陈艳青准备向陈家走去。
陈艳青回头,“周婶,再找一个人吧,这样你轻松一些,那点工资没什么的,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累着了。”
陈艳青说完,人已经被周雄拉出去很远了。
周父看着笑了笑,“雄子这小子有眼光,这个儿媳妇,我喜欢。”
周母也跟着笑了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儿媳妇!”
第180章 夜话家常
周雄和陈艳青来到陈家这边时,天色已沉得彻底,远处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院子里挂起的红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把青砖地映得发亮。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阵阵饭菜香混着葱姜蒜的鲜气飘出来,比往日更显热闹——知道周雄和陈艳青的假期只剩最后两天,陈母特意张罗了顿丰盛的团圆饭,连刚适应家里节奏的陈稻香,也跟着在厨房打下手。
“艳青、周雄,可算回来了!”张秀莲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快洗手吃饭,稻香刚拌好的凉菜,就等你们了。”
两人洗了手走进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鱼泛着油光,鱼眼圆瞪寓意“年年有余”;炖鸡汤飘着金黄的油花,里面卧着几颗红枣枸杞;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还有炸酥肉、酱猪蹄、凉拌三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钻鼻腔。
陈大姑、二姑、大姑父、二姑父早已坐定,因为陈三姑的回归,陈家的几个姑姑姑父这几天都在批发厂这边,陪着他们说说话。
陈奶奶正给陈稻香夹了块鸡腿,莉莉趴在桌边,叽叽喳喳缠着陈稻香讲草原上的狼的故事,陈秋实则拿着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着热茶。
“快坐快坐!”陈大姑连忙招呼三人坐下,拿起公筷给他们夹了块酥肉,“你们跑了一天工地和新村,肯定饿坏了,多吃点补补。”
陈艳青咬了口酥肉,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边嚼边说:“大姑,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今天事儿都顺,工地的安全和质量都查过了,没问题;转运部的保鲜库已经联系好施工队,等我们返校前就能敲定合同;新村的地也签完了,小矮山加十三亩农田,2000块一亩,后续勘测队后天就到。”
“2000块一亩?”二姑父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惊讶,“那片荒山野地,之前有人想租都没人愿意,你们这是捡着宝了,这么贵的买一片荒地?”
周雄笑着给陈艳青盛了碗鸡汤,语气沉稳:“现在看着荒,规划好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整理好农庄的初步方案,山上种樱桃、苹果,山下分三块地,一块种有机蔬菜,一块种草莓和葡萄供采摘,剩下的挖鱼塘。等我们返校后,施工队就能进场平整土地,张大爷已经答应帮着照看工地,有问题会及时跟我们说。”
陈秋实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能落地,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家里这边你们放心,农庄的事我会帮着盯着,旁边商业区的工地让你大姑父盯着,他对工地的事情也了解,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给你们打电话。”
“是啊,艳青、周雄,”大姑父接话道,“施工队那边我认识人,后续进料、监工的事交给我,保证不偷工减料,按你们的要求来。”
陈艳青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见陈稻香举起杯子,眼里带着笑意:“我也能帮忙!我在草原上种过菜、养过羊,等蔬菜种上了,我来照看浇水施肥,鱼塘的鱼虾我也会养,保证长得肥肥壮壮的。”
“三姑,你刚回来,不用这么辛苦。”陈艳青连忙说,“服装批发厂这边也需要人帮忙理货,你要是觉得闲,就去那边转转,轻点的活做做就行。”
“不辛苦!”陈稻香摆摆手,脸上满是认真,“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才好。你们放心去学校,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陈大姑给周雄夹了块猪蹄,叮嘱道:“小周,回学校可别光忙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多给家里打电话。青青这孩子性子急,你多让着她点。”
周雄脸颊微红,点点头:“大姑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提醒艳青注意身体。”
他转头看向陈艳青,两人相视一笑,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旁边的陈艳丽都忍不住打趣:“姐夫,姐,你们俩又偷偷‘眉目传情’呢!”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陈艳青脸一红,伸手捏了捏陈艳丽的脸:“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陈二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进里屋,没多久拿着两个布包出来,分别递给陈艳青和周雄:“这是我给你们做的鞋垫,用艾草缝的,吸汗透气,在学校走路舒服。艳青的是桃花图案,小周的是松竹,都纳了千层底,耐穿。”
“二姑,您又费心了。”陈艳青接过布包,入手厚实,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心里暖烘烘的。
陈奶奶也颤巍巍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油纸包,塞到两人手里:“这是我晒的笋干和腊肉,你们带学校去,想家了就拿出来煮煮,尝尝家里的味道。”
周雄连忙接过,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奶奶,您快坐下,别累着。”
陈秋实看着两个即将返校的孩子,语重心长地说:“学业不能耽误,生意上的事也不用急,一步一步来。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有任何困难,随时回来。”
“爹,我们知道的。”陈艳青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这顿饭,吃的不仅是丰盛的菜肴,更是家人沉甸甸的牵挂与支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如水般洒进堂屋,照亮了满桌的欢声笑语。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家人:满脸慈爱的奶奶,语重心长的父亲,热情爽朗的姑姑姑父,还有已经完全融入家庭的三姑,以及坐在身边眼神温柔的周雄,心里满是踏实与温暖。
她知道,假期结束意味着要暂时告别家人,回到校园继续学业,但她并不担心——家里有家人帮衬,农庄有周雄提前安排好的各项事宜,而她和周雄,就算隔着千里,也能通过电话、信件保持默契,远程协调各项工作。
这顿团圆饭,是假期的收尾,更是新征程的序章。放下碗筷时,陈艳青悄悄对周雄说:“等放了暑假,我们就回来,亲眼看着农庄建起来。”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郑重地点头:“好,我们一起。”
夜色中,红灯笼的光晕温柔而坚定,就像这一家人的心意,也像他们即将展开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81章 启程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薄薄的晨曦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服装批发厂。空气中带着破晓时的寒意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陈艳青和周雄早早起身,将收拾好的行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陈母张秀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粥香弥漫,但陈艳青还是挽着周雄的手臂,对陈母说:“爹,娘,我们过去周叔周婶那边吃早饭,说好了的。”
陈秋实点点头,手里拿着旱烟袋,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去吧,别让周雄爹妈等久了。吃完就直接从那边走,路上小心。家里……一切有我。”
话虽简短,但那份“一切有我”的承诺,却重如千钧。它涵盖了家里的田地、正在起步的批发生意、以及那刚刚签下、承载着未来希望的农庄。
“陈叔,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周雄郑重地回应,“施工队和勘测队那边都沟通好了,有大姑父和张大爷看着,出不了岔子。学校和家里,我们随时通电话。”
陈艳青也红着眼圈点头,上前抱了抱陈母张秀莲:“妈,您别太累着,三姑回来了,批发厂那边她能帮上忙,您多歇歇,实在不行,再找几个人帮忙就行。”
张秀莲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有些哽咽:“知道,知道,你在外面……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别惦记家里。”
陈艳青点点头,“妈,奶奶的身体你要多注意,每个月抽空带奶奶去检查一遍身体啊?还有你和爹的脚,还要再养养,不要做重活啊!”
“知道了,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陈母推搡着陈艳青,“快过去吧,周雄他妈妈肯定早就在等着了!”
告别了父母,两人提着行李,踏着露水,朝周家走去。
周家房屋里,炊烟早已袅袅升起。
周母是个利落人,知道孩子们今天要赶远路,天不亮就起来张罗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自家腌的脆爽小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烙得金黄,香气扑鼻。
“快来快来,趁热吃!”周母见到两人,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又对着屋里喊,“老头子,艳青和雄子来了!”
周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脸上是沉稳的笑意:“来了就好,先吃饭。”
饭桌上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周母一个劲儿地给陈艳青和周雄夹饼夹菜,念叨着:“这一走又得好几个月,学校食堂要是不合胃口,就自己想办法弄点吃的,别亏待了身子。”
周父则更关心他们的事业:“农庄的事,规划做得细是好事,但实际动工难免遇到问题,别急,慢慢来。家里我们都在,能帮衬都会帮衬着。你们的核心还是学业,把知识学扎实了,以后的路才更宽。”
周雄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陈艳青心里暖融融的,这种被双方父母同时关爱和支持的感觉,让她充满了力量。
吃完饭,周母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外面还用厚毛巾裹了好几层,摸着还是温热的。
“拿着,路上吃。我一大早蒸的肉包子,还有煮的茶叶蛋,都还热乎着。飞机上的东西不一定合胃口,到时候饿了,就先垫巴垫巴。”
布包里除了包子和鸡蛋,居然还有洗好的水果和几瓶水,想得极为周到。
“谢谢婶子。”陈艳青接过,感觉那温度从手心一直暖到了心里。
周雄也提起了自己的行李,对父母说:“爹,妈,那我们这就走了。到了机场和学校,都会给你们打电话。”
“好,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周母送到超市门口,忍不住又替周雄理了理衣领,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父站在她身旁,用力拍了拍周雄的肩膀:“男子汉,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艳青。”
“哎,放心吧爹。”
告别了周家父母,两人走到街边,沈叙白已经背着包等在那里了,身姿挺拔,见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周雄,艳青,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了。”周雄笑道。
三人汇合,搭上了早早约好的去往省城的车,直接送往机场。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熟悉的田野、村庄逐渐远去。
陈艳青靠在车窗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温热的布包。她想起昨晚家里的团圆饭,想起今早周母的叮嘱,想起父亲那句“一切有我”……离家的愁绪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笃定。
她知道,她和周雄,不仅仅是回去上学。他们是带着家人的期望与支持,带着一份正在茁壮成长的事业蓝图,返回那个能让他们汲取更多知识和力量的校园。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不时响起。办理好登机手续,通过安检,站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能看到远处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沈叙白显得有些兴奋,毕竟是警校毕业,对远行和天空充满好奇。周雄则一如既往地沉稳,检查着随身证件和机票。
陈艳青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递给周雄和沈叙白一人一个。
“趁热吃,阿姨的心意。”
周雄接过,咬了一口,是他熟悉的,母亲做的味道。他看向陈艳青,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透云层。从舷窗向下望,大地逐渐变得渺小,河流如带,田畴如格。
陈艳青轻轻握住周雄的手,低声道:“等暑假回来,这里肯定又不一样了。”
周雄反手将她的手握紧,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云海:“嗯,我们会一起看着它变得越来越好。”
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家的温暖是永远的港湾,而他们的梦想,正载着他们,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第182章 课堂双轨,不同谋合
飞机平稳降落在省城机场,熟悉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搭乘校车回到阔别数日的校园,梧桐大道依旧,只是枝头添了些新绿,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脸上带着开学特有的忙碌与期待。
“终于回来了!”沈叙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筋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似的。”
“是啊,”陈艳青看着熟悉的图书馆大楼,感慨道,“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回学校,感觉心境都不一样了。”
周雄拎着行李,目光沉稳:“先把东西放回宿舍,安顿好。下午我去找建筑系的周老师聊聊,顺便把农庄的初步规划图给他看看,听听他的专业意见。”
陈艳青点头,“沈警官,您怎么安排?”
沈叙白打了一个响指,“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去上班啊!”
“行,现在清明已经过了,等你有空,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林小曼,我都忘记问她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了!”陈艳青暗笑了一下。
“她比你大两个月,她是姐姐。”沈叙白也笑笑,“就这周末吧,等你们休息,我来喊你们!”
告别了沈叙白,陈艳青和周雄拖着行李,先回了出租屋。出租屋里静悄悄的,李志和金林都没有在。
陈艳青收拾行李,周雄则带着一点水果,去了学校里面。
清明节后第一天周三上午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教学楼三楼的农经专业教室,周雄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点着“青山农庄”的规划图,声音清亮:“大家看这里,鱼塘和稻田的生态循环系统,我打算用鱼菜共生模式,上面种生菜、空心菜,下面养鱼,既省肥料又能净化水质。”
“周雄,你这模式听起来不错,但怎么让消费者相信是真正的有机种植呢?”台下有同学举手提问。
周雄刚要回答,讲台上周老师笑着接过话:“这就涉及到营销层面了,有机农产品的信任背景很重要。刚好,隔壁营销班的陈艳青同学也在做农庄相关的市场调研,或许你们之后可以交流交流。”
同一时间,楼下的营销教室,《市场营销学》的课堂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陈艳青拿着调研问卷,站在讲台上分享:“根据我们走访的120位城市消费者反馈,85%的人愿意为有机农产品支付溢价,但70%的人担心‘伪有机’,所以溯源系统和实地体验是关键。”
“陈艳青,那你觉得农庄的品牌名怎么取更有吸引力?”李老师问道。
陈艳青眼睛一亮,拿出手绘的Logo草图:“我想叫‘青山稻香农庄’,既保留了周雄规划里的‘青山’意境,又加了‘稻香’,呼应我三姑的名字,还能突出稻田特色。”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打算设计限定t恤和帆布包,印上这个Logo,和蔬菜礼盒捆绑销售。”
下课铃同时响起,周雄抱着《国外休闲农庄运营案例集》走出教室,刚下楼梯,就撞见了正和好友林晓讨论方案的陈艳青。
“周雄?”陈艳青率先看到他,笑着挥手,“刚才周老师还提到你呢!说的也是农庄的事情,我也在做农庄的推广规划。”
周雄停下脚步,刚准备上前,跟在周雄旁边的学长立刻上前,露出笑容:“我知道你,上次系里的案例分享会,你讲的服装批发库存管理很有意思。没想到我们都是为了农庄忙活。”
“可不是嘛!”林晓凑过来,指着陈艳青手里的草图,“你看,艳青都设计好Logo了,你们的规划进度怎么样了?”
“鱼塘刚清理完,智能灌溉的传感器已经和信息学院的同学对接好了,就等土壤改良达标后,就能种蔬菜。”周雄说着,翻开笔记本,“不过刚才有同学问怎么证明有机,我还没太想好。”
陈艳青立刻接过话:“这正是我调研的重点!我打算做个线上溯源小程序,你那边把种植、施肥、灌溉的实时数据传上去?比如传感器监测的土壤湿度、水质ph值,还有采摘时间,顾客扫码就能看到。”
“当然可以!”周雄眼睛一亮,“我和张明他们开发的App本来就有数据存储功能,加个溯源模块就行。不过你那边市场需求怎么样?消费者更爱吃什么蔬菜?”
“30-45岁的白领和宝妈最关注有机生菜、小番茄、黄瓜这些速食蔬菜,还有亲子家庭喜欢采摘草莓、圣女果。”陈艳青翻开调研本,“而且他们都希望周末能有烹饪体验,你那边能不能规划个小厨房?”
“我正想加亲子体验区呢,小厨房没问题!”周雄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对了,施工方面也没有问题,我随时对接着。”
“太好了!”陈艳青掏出手机,“我把调研数据发给你,你也把规划图共享给我,晚上咱们互补着看看,还有些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旁的赵学长走过来,搭着周雄的肩膀:“好家伙,这是找到‘最佳合伙人’了?那我这宣传视频可得好好拍,既要拍周雄的智能农场,还得拍艳青的限定穿搭!”
林晓笑着接话:“那我来设计小程序界面和宣传文案,咱们四个组队,把农庄打造成网红打卡地!”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笑,“隆重介绍一下,周雄,我男朋友!”
周雄也拉过陈艳青,“陈艳青,我老婆!”
赵学长和林晓尴尬一笑,“原来你们是男女朋友啊?难怪这么合拍,我还说是不是遇到最佳合伙人了,原来是一家人啊!”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食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青山稻香农庄的轮廓,在不经意的相遇中,变得愈发清晰。
第183章 调研规划,互促互补
周雄和陈艳青后面的校园生活,简直不要太充实。
周六清晨的图书馆,刚开馆不久就迎来了不少学生。
周雄坐在三楼农业经济区,面前摊着《有机农业生产技术规范》和传感器数据报表,眉头微蹙。
“怎么了?又在琢磨你的鱼塘?”陈艳青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林晓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时尚杂志。
周雄抬头,接过豆浆道谢:“不是,是土壤改良的问题,西北坡的酸碱度还是有点偏高,陈教授推荐的腐殖酸有机肥,我担心用量把握不好。”
“你可以问问种植户啊!”林晓翻开杂志,“我上次跟我妈视频,她邻居就是种有机蔬菜的,说腐殖酸有机肥每亩200公斤刚好,还得搭配紫云英混播,既能调酸碱又能固氮。”
“真的?”周雄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我得赶紧记下来,等下跟大姑父说。”
陈艳青拿出自己的调研报告,推到周雄面前:“对了,我这有份消费者偏好清单,你看看要不要调整种植品种。很多宝妈说想要无农药的小番茄和水果黄瓜,亲子家庭希望有草莓采摘园。”
周雄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点头道:“没问题,小番茄和黄瓜我本来就规划了,草莓园可以加在亲子体验区旁边,刚好靠近小厨房,摘完就能做草莓酱。”
他顿了顿,又问,“你那个限定t恤和礼盒,打算什么时候推出?我这边大概三个月后就能试采摘了。”
“我跟三姑说了,她那边已经在打样t恤了,预计一个月后就能做好。”陈艳青翻出手机里的刺绣样品照片,“你看,这个稻田纹样怎么样?我还加了个小小的传感器图案,呼应你的智能种植。”
周雄凑近屏幕看了看,笑着说:“挺好看的,既贴合农庄主题,又能突出科技感。对了,你那个溯源小程序,需要我提供哪些数据?我让张明他们提前准备接口。”
“土壤湿度、水质ph值、施肥时间、采摘日期,这些都得有,最好能加实时监控的短视频链接。”陈艳青拿出笔,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列,“还有,能不能在小程序里加个预约采摘的功能?顾客可以选时间段,避免人太多排队。”
“这个简单,张明他们做预约模块很拿手。”周雄说着,掏出手机给张明发消息,“我让他们把预约功能和溯源系统绑在一起,预约成功后自动推送溯源码。”
这时,李志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们了!周雄,你让我拍的智能灌溉视频素材,我昨天去实验室拍了点,你看看行不行?”
他把手机递给周雄,“还有青子,你要的宣传文案,我写了三个版本,你挑挑看。”
陈艳青接过手机,看着文案念道:“‘青山下的有机菜园,扫码溯源,采摘最新鲜的春天’,这个不错!既点明了有机和溯源,又有画面感。”
林晓凑过来:“我觉得可以再加点互动感,比如‘穿上稻香限定t恤,赴一场田园之约’,把服装和体验结合起来。”
“这个好!”陈艳青立刻修改文案,“周雄,等你那边种植区有雏形了,我们就拍一组‘限定穿搭+有机蔬菜’的宣传照,发在本地生活号上预热。”
周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姑父说,农庄旁边有片空地,可以搭个露营区,你觉得怎么样?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露营。”
“太赞了!”陈艳青眼睛发亮,“我们可以推出‘露营+采摘+烹饪’的套餐,周末提前预订,还能送限定帆布包。我这就把露营套餐加进营销方案里。”
五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对农庄的期待,也藏着青春里并肩前行的热忱。
这样的讨论,时不时就上映,地点随处都行。
又一个周二下午的《电气控制与pLc》课上,王老师正在讲解变频调速技术在农业中的应用,突然指向门口:“陈艳青同学,你怎么来了?”
陈艳青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老师,我想来请教一下周雄同学,关于智能灌溉的宣传卖点,能不能多讲点技术细节?”
“刚好,周雄正要分享他的实践案例,你坐下一起听吧。”王老师笑着示意。
周雄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打开自己设计的控制逻辑图:“我用pLc控制灌溉泵的转速,根据土壤传感器的反馈自动调节出水量,比如土壤湿度低于60%,泵就会自动启动,达到80%就停止,既节水又能保证蔬菜生长。而且所有数据都会实时上传到溯源小程序,顾客能看到每一次灌溉的时间和水量。”
“这个技术点太适合宣传了!”陈艳青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智能精准灌溉,每一滴水分都可控’,这个卖点肯定能吸引注重品质的消费者。”
下课后,王老师走到两人身边:“你们的农庄项目很有意义,技术和营销结合得很好。对了,pLc控制模块可以加个故障预警功能,万一设备出问题,能及时通知你,也能在小程序上跟顾客说明,避免误解。”
“谢谢王老师!”周雄连忙记下,“我今晚就跟张明他们说,加上故障预警。”
“刚好,我三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限定t恤已经做好了,让我抽空可以让人去拿样品。”陈艳青看着周雄,“到时候应该放暑假了,你要不要一起?顺便跟我三姑、你大姑父碰个头,聊聊种植和营销的进度。”
“好啊!”周雄立刻答应,“我正想跟大姑父说草莓园的规划,还有露营区的施工方案。”
当天下午,两人一起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里,大姑父戴着草帽站在农庄里,三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t恤。
“雄娃,艳青,你们看,这t恤怎么样?”三姑把t恤举起来,“稻田纹样绣得可精致了,领口还有‘青山稻香’的小标签。”
“三姑,真好看!”陈艳青笑着说,“第一批先做500件,跟蔬菜礼盒捆绑销售,定价99元,礼盒里有两斤有机蔬菜,再送一张采摘优惠券。”
第184章 跨界联动,方案成型
周雄凑到屏幕前:“大姑父,草莓园的土地我已经规划好了,下周就能开始翻整,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一下草莓苗供应商?还有露营区的帐篷,我选了几款环保材质的,发你微信了。”
“没问题!”大姑父点点头,“土壤改良得差不多了,腐殖酸有机肥已经施下去了,紫云英也种上了,过段时间再测测酸碱度。”
“大姑父,采摘园的小路要修宽一点,方便家长推着婴儿车走。”陈艳青补充道,“还有小厨房,要多准备几个灶台,最好配点儿童安全厨具,方便亲子烹饪。”
“放心吧,这些都考虑到了!”大姑父笑着说,“施工队已经在修小路了,小厨房的厨具也在采购中。对了,艳青,你说的社区团购渠道,能不能也帮农庄的蔬菜对接一下?”
“当然可以!”陈艳青立刻答应,“我已经跟两家社区团长谈好了,等蔬菜采摘后,直接送到农产品中转部,先试销一批,用冷链配送,保证新鲜。”
挂了电话,周雄看着陈艳青:“没想到你连社区团购都对接好了,太厉害了。”
“都是课堂上学的渠道拓展知识,刚好用上。”陈艳青笑着说,“倒是你,智能灌溉和溯源系统做得这么专业,以后宣传起来,技术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互相成就嘛!”周雄拿出笔记本,“我把智能设备的参数整理好了,你可以加到宣传文案里,让消费者更信任我们的有机种植。”
“好啊!”陈艳青接过笔记本,“明天下午没课,我们去图书馆把最终的推广方案和规划方案整合一下,争取下周发给家里。”
“没问题,我叫上张明,你叫上林晓,一起分工弄,效率更高。”周雄说道。
夜色渐浓,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两人并肩走着,讨论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农庄的方案,在一次次的沟通与联动中,逐渐成型。
周五上午,周雄收到了勘测队的最新报告,脸色有些凝重。他拿着报告快步走到营销班的教室门口,等陈艳青下课。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艳青刚出来,就看到周雄皱着眉。
“土壤酸碱度还是没达标,比预期的要高0.3个点,草莓苗种下去可能会影响生长。”周雄把报告递给她,“陈教授说可能需要再追加一次腐殖酸有机肥,但这样会推迟半个月种植,赶不上清明的采摘旺季了。”
陈艳青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沉吟道:“清明旺季确实重要,但有机品质更关键。如果草莓品质不好,反而会影响口碑。”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对了!我调研时发现,很多消费者短假期更倾向于短途旅行,我们可以把试运营推迟到五一或者暑假,这半个月刚好用来完善智能设备和宣传预热。”
“五一?”周雄有些犹豫,“会不会错过太多客户?”
“不会的!”陈艳青拉着他走到花坛边坐下,“我们可以搞个‘五一云探园’活动,用你那个实时监控,在小程序上直播土壤改良、草莓苗种植的过程,再预售一批‘五一采摘套餐’,提前锁定客户。而且追加有机肥的过程,刚好能作为‘坚持有机种植’的宣传点,增加消费者信任。”
“这个主意好!”周雄立刻松了口气,“我马上跟大姑父说,追加有机肥,同时让张明他们把直播模块加到小程序里。”
“还有,”陈艳青补充道,“我可以让三姑把限定t恤提前上线预售,购买t恤的顾客可以优先预约五一采摘,再送一张有机蔬菜优惠券,这样既能预热,又能回笼一部分资金。”
这时,李志和金林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奶茶。
“怎么愁眉苦脸的?”李志把奶茶递给他们,“是不是土壤的事?我刚才听周雄跟张明打电话说了。”
“是啊,不过艳青已经想到办法了,推迟到五一试运营,搞五一云探园。”周雄接过奶茶,“对了,李志,直播的脚本得你帮忙写一下,要突出有机种植和智能设备。”
“包在我身上!”李志拍着胸脯,“我还能找几个同学当直播助理,现场讲解采摘流程。”
林晓笑着说:“小程序的直播界面我来设计,要简洁明了,方便顾客下单预售套餐。对了,艳青,你那个宣传文案要不要调整一下?突出‘匠心等待,只为更好品质’的主题。”
“太需要了!”陈艳青立刻拿出手机,“我们现在就分工:周雄联系大姑父和张明,确认有机肥追加和直播模块;我跟三姑沟通t恤预售;李志写直播脚本;林晓设计小程序界面。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见,汇总进度。”
“收到!”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区,四人围坐在一起。
周雄首先开口:“大姑父已经安排追加有机肥了,张明说直播模块明天就能做好,还能接入传感器的实时数据,观众能看到土壤湿度和ph值的变化。”
“我跟三姑说了t恤预售,她已经把样品照片发给我了,我连夜做了预售链接,定价69元,送价值20元的采摘优惠券。”陈艳青打开电脑,展示着链接页面,“林晓,你设计的界面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林晓点点头,“直播入口放在小程序首页,点击就能进入,还能直接跳转预售套餐页面。”
李志把写好的脚本递给大家:“你们看看,我设计了三个环节:农庄全景介绍、土壤改良直播、智能灌溉演示,每个环节都有互动问答,答对的观众能送限定帆布包。”
周雄看着脚本,补充道:“在智能灌溉演示环节,我可以远程控制水泵启动,让观众看到实时效果。对了,陈艳青,直播时要不要介绍一下溯源系统?”
“当然要!”陈艳青立刻在脚本上补充,“还要告诉观众,预售套餐的溯源码会在采摘前发送到手机上,随时可以查看种植过程。”
“我觉得可以加个‘农庄合伙人’的互动,”林晓提议,“观众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想种的蔬菜,我们选呼声最高的,下次种植时专门开辟一块‘心愿菜园’。”
“这个好!”四人都表示赞同,李志立刻把这个环节加进脚本。
不知不觉到了闭馆时间,四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月光洒在校园里,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
“五一试运营,我们一定能成功!”陈艳青笑着说。
周雄点点头:“有我们四个一起努力,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让更多人知道青山稻香农庄,吃到真正的有机蔬菜,体验田园生活。”
李志挥舞着手机:“我已经开始期待直播了,到时候肯定能吸引很多粉丝!”
林晓笑着说:“等农庄火了,我们还要开发更多周边产品,把‘青山稻香’打造成知名品牌。”
四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
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实践中积累的经验,还有朋友间的并肩扶持,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青山稻香农庄,不仅是他们的实践项目,更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约定。
第185章 尺素传情,急讯难递
三月的春风吹绿了校园,也吹得农庄建设的进度条不断刷新。
周雄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施工节点:鱼塘过滤设备安装完毕、智能灌溉管道铺设过半、亲子体验区地基已打好。
陈艳青的营销方案也进入收尾阶段,限定t恤的打样照片刚从家里寄来,社区团购的合作协议也已拟好。
两人本以为万事俱备,只待五一启动试运营,可远程沟通的壁垒,却率先给了他们一记措手不及。
周三晚上,周雄趴在出租屋书桌前,就着昏黄的台灯写计划书。计划书铺开,他一笔一划地写:
一、找大姑父确认,草莓苗的品种务必确认是‘章姬’,之前电话里说的‘红颜’口感偏酸,不符合调研里消费者偏好的甜糯款。
二、露营区的帐篷支架要选加厚铝合金的,山区风大,普通材质怕不结实。
三、传感器的安装孔要留直径5厘米,尺寸图纸……
写着写着,他眉头皱起,把计划书揉成一团。
这已是第三遍重写,前两次要么漏了灌溉泵的参数,要么忘了强调草莓园的围栏高度。
“要是能直接视频说就好了,”他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正在啃苹果的李志,“你说这计划书一来一回要一周,万一大姑父看错了品种,耽误了种植可怎么办?”
李志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还能咋办?要么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让他在短信里拍个照片,给你发彩信。或者和大姑父qq视频,只是不知道你大姑父的手机支不支持qq。”
周雄叹了口气,只好重新铺开计划书,用红笔把关键信息一一圈出,又在信封上写了“急件”二字。
刚封好信封,陈艳青就抱着一摞资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周雄,你有没有收到三姑的短信?我上周寄给她的宣传文案和t恤尺码表,她到现在都没回复,厂里说要开始批量生产了,怕她弄错尺码!”
“我也正愁呢,”周雄摇摇头,“我想确认草莓苗品种,写信要等一周,打电话又怕说不清楚。”
陈艳青坐在他对面,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跟你说,上次我跟三姑打电话,邮局的线路特别差,我说‘女款t恤要S、m、L三个码’,她听成了‘S、m、xL’,还好我后来补了短信,不然生产出来全是大码,根本卖不出去。”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在信里用表格,把关键信息列出来,比如品种、尺寸、数量,这样大姑父和三姑看着清楚,不容易错。”
“这个办法好!”周雄立刻拿出尺子,在新的白纸上画表格,“我把设备型号、参数、数量都列进去,希望大姑父一看就懂。”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各自整理好带表格的信件,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陈艳青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说:“真希望信件能飞得快一点,不然总怕中间出岔子。”
“一会给大姑父打个电话,让他记得去取信件。”周雄提醒陈艳青。
“行,还好大姑父识字,要是我爹就老火了,不过可以找三姑给他念。”陈艳青打趣。
周雄点点头,心里也七上八下——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农庄那边悄然酝酿。
一周后的清晨,周雄刚走进农经教室,就被班长叫住:“周雄,你家里有急事找你,刚才教务处接到长途电话,让你赶紧回个电话。”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立刻飞奔到教室外面。
电话接通的瞬间,大姑父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背景里的争吵声:“雄娃!不好了!施工队平整土地的时候,隔壁村的王老汉带着人过来闹,说我们占了他家的地界,不让我们动,还把铁锹都扔到地里了!”
“什么?”周雄的声音瞬间拔高,“大姑父,你先别激动,跟他好好说,别起冲突!我们的土地合同是跟村委会签的,怎么会占他家地界?”
“王老汉说那片坡地以前是他家的自留地,后来村里重新划分了,但他不认账!”大姑父的声音带着无奈,“施工队都停了,再闹下去,五一前肯定完不成土地平整,草莓苗也种不上了!”
周雄握着电话,指节都捏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你听我说,第一,让施工队先撤到安全地带,绝对不能跟王老汉起冲突;第二,你把我们跟村委会签的合同找出来,复印一份给王老汉看;第三,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叔叔,让他配合张大爷出面协调。张大爷在村里威望高,王老汉肯定给面子。”
“好!好!我听你的!”大姑父连忙答应。
“还有,”周雄补充道,“你把有争议的地界用石灰画出来,别再动那块地,等陈叔叔来了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让陈叔叔带着合同地界图过去,让张大爷带着图纸去跟他谈。”
挂了电话,周雄立刻跑回出租屋,翻出当初跟村委会签的土地合同,找到学校的复印店,把合同和地界图都传真了过去。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陈艳青父亲的电话:“陈叔叔,农庄遇到地界纠纷,王老汉不认账,大姑父已经按我说的停了工,也画了争议地界。我们当时买地的合同和地界图我已经传真过去了,你拿着去村委会,请村支书还有张大爷一起跟王老汉沟通,务必尽快解决,不然耽误了草莓园的种植,今年的计划就没了……”
陈父听完,“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带着东西过去一趟,什么情况,晚一点再说哈!”
第186章 危机解除
挂了电话,周雄又给陈艳青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
陈艳青刚上完课,听到消息也急了:“那怎么办?土地平整停了,我们的试运营计划不就要泡汤了?”
“别慌,”周雄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陈叔叔出面应该能解决,我让他找了村支书和张大爷,他们跟王老汉是老熟人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消息,同时把其他准备工作做好。你那边t恤生产怎么样了?能不能先推进着,别受这边影响。”
“我这就给三姑打电话,让她抓紧生产t恤,同时跟社区村委会沟通一下,把试运营时间暂定在五一,留足缓冲期。”陈艳青说道,“你也别太着急,会解决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雄和陈艳青都心神不宁,每天都去邮局打听有没有家里的来信,电话也是24小时不关机。
直到第四天,周雄终于接到了陈父的电话:“地界纠纷已解决,王老汉看了合同和图纸,知道是误会,已经道歉了。施工队已复工,草莓苗下周就能种下去,应该耽误不了你们的计划吧。”
周雄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刻跑到营销班去找陈艳青。“解决了!你爹搞定了!”他兴奋地说。
陈艳青也笑了,拿出刚收到的三姑的短信:“太好了!我三姑说t恤已经生产了300件,还按我说的做了商品陈列,把爆款放在门口显眼位置,滞销的中年女装也调整了版型,销量涨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地界风波,不仅没打垮他们,反而让周雄的沉稳和陈艳青的应变能力更加凸显,也让他们更加明白,家人的支持,是远程协作中最坚实的后盾。
地界风波平息后,农庄建设重回正轨,陈艳青和陈三姑陈稻香的电话往来也愈发频繁。
这天下午,陈艳青收到了陈三姑的短信,短信里除了汇报t恤的生产进度,还带着一丝犹豫:“艳青,你说的商品陈列,我试着把爆款女装放在了门口,也按销量分了Abc三类,可工人们还是习惯以前的摆放方式,说找货不方便。还有,客户记录我也记了,但不知道怎么用,看着一沓沓本子,心里没底。”
陈艳青看着短信,仿佛看到了陈三姑困惑的样子。
她立刻拨通电话:“三姑,商品陈列刚开始肯定不习惯,你可以在货架上贴标签,A类爆款贴红色标签,b类常规款贴黄色,c类滞销款贴蓝色,工人们找货就方便了。客户记录也很简单,你看哪个批发商经常来买爆款,下次进货就多备点他要的尺码;哪个客户喜欢特色刺绣款,就提前跟他说新花色到了,这样就能精准供货,减少库存……”
陈三姑听完,“行,我知道了,这一块以前是你妈负责,我再找她问问。”
“行,辛苦三姑了,对了,三姑,三姑父走了吗?”陈艳青怕表弟他们在川省不安全。
“你三姑父已经回去了,娃娃虽然住校,但是周末还是会回来,我先帮你妈忙几天,我也就要回去了。”陈三姑兴致不高的回答。
陈艳青想起课堂上学的“客户关系管理”知识,在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客户档案表,标注了“客户姓名、联系方式、偏好款式、进货频率”等栏目,拍照发给陈三姑,短信里又写道:“三姑,你按这个表记录,每周翻一次,就能知道哪些客户是重点,该怎么跟他们沟通。我还找了本《中小企业客户管理实务》,拍了其中几页给你发彩信了,你照着做就行。”
好友林晓凑过来,看着短信上的表格:“你对你三姑也太有耐心了,这么详细的教程,她肯定能学会。”
陈艳青笑着说:“三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慢慢来。她吃苦耐劳,只要肯学,肯定能做好。而且批发厂的生意好了,也能支持农庄的营销,咱们是双赢。”
几天后,陈艳青又接到了陈三姑的电话,陈三姑语气满是喜悦:“艳青!你教的方法太管用了!贴了标签后,工人们找货快多了,客户记录也帮了大忙,上周有个批发商要刺绣款,我提前跟他说了新花色,他一下子进了50件!这是我拍的仓库照片,你看,货架摆得多整齐!”
陈艳青打开彩信,照片里的仓库井然有序,货架上的衣服按颜色和标签分类摆放,三姑站在仓库中间,脸上带着笑容,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太好了!三姑终于找到感觉了!”陈艳青激动地跟林晓分享,“你看她的笑容,以前总说累,现在肯定觉得有奔头了。”
林晓看着照片:“你不仅帮她改善了生意,还让她找到了价值感,太厉害了。对了,陈三姑的批发厂能不能跟农庄搞个联动?比如在t恤上印上批发厂的刺绣纹样,再在批发厂的包装里放农庄的宣传页,互相引流。”
“这个主意好!”陈艳青立刻拿起笔,“我这就告诉三姑,跟她说说这个想法。再让周雄那边也配合一下,在农庄的采摘园里挂几幅刺绣作品,宣传三姑的手艺。”
与此同时,周雄也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说三姑最近经常去农庄帮忙,还提出要在农庄的小厨房里展示手工刺绣,让游客体验刺绣的乐趣。
“你三姑说,这样既能增加农庄的体验项目,又能宣传她的刺绣,”周雄拿着短信跟陈艳青说,“你看,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艳青笑着点头:“这就是默契!三姑现在越来越有营销思维了,等农庄试运营,她的刺绣体验肯定能成为亮点。”
四月中旬,农庄建设进入冲刺阶段,智能灌溉系统已安装调试完毕,草莓苗也长势喜人,限定t恤和宣传物料也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五一试运营。
可就在这时,周雄收到了大姑父的紧急电话,又一个难题接踵而至。
“雄娃!不好了!露营区的帐篷支架和钢材没按时到货!供应商说路上出了意外,要推迟半个月才能送到!”大姑父的声音带着焦虑,“没有支架,帐篷搭不起来,露营套餐都预售出去了,到时候游客来了没地方住,可怎么办?”
周雄心里一沉,五一试运营的预售套餐已经卖了100多份,其中80%都包含露营项目。“大姑父,供应商那边能不能催一催?或者换个供应商?”
“催了,没用!换供应商也来不及了,附近的建材市场都没这么多加厚铝合金支架!”大姑父的声音越来越急,“这可咋整?要不咱们取消露营套餐?”
“不行!”周雄立刻反驳,“取消套餐会影响口碑,以后就没人信我们了。”他顿了顿,突然想起王川,“大姑父,你跟陈叔叔联系一下,让他找王川帮帮忙,他在市里人脉广,能不能问问有没有建材供应商有现货?”
挂了电话,周雄立刻给陈艳青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她。
“什么?材料没到?”陈艳青也急了,“我这就给王川打电话,让他帮忙打听。他家在市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肯定认识不少供应商。”
周雄笑了,“我让大姑父找陈叔叔帮忙了,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你我出面了吧!”
陈艳青摇了摇头,拨通了王川的电话。“川哥,我们农庄那边露营区的帐篷支架没到货,你能不能帮忙问问,有没有加厚铝合金支架的现货?要20套,越快越好!”
“没问题!”王川爽快地答应,“刚才陈叔叔找过我了,我现在就去建材市场问问,晚上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还是没底。站在米线店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方。“要是王川也找不到,可怎么办?”
“别担心,”周雄握住她的手,“王川人脉广,肯定能找到。就算找不到,我们也能想别的办法,比如先用木质支架代替,等钢材到了再换。虽然麻烦点,但不能让游客失望。”
当天晚上,陈艳青接到了王川的电话,语气带着喜悦:“艳青!找到了!隔壁镇上有个建材商,刚好有一批加厚铝合金支架,是别人订了又退的,20套刚好够!我已经帮你们付了定金,让他明天就送货到农庄!”
“太好了!川哥,太谢谢你了!”陈艳青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周雄也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说王川已经把支架的事搞定了,明天就能到货。
“雄子,谢谢你,也谢谢王川,都是厉害的娃子!”大姑父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没有你们,这次真的麻烦了。”
“我们是带头人嘛,互相你们是应该的。”陈艳青笑着说,“现在材料问题解决了,咱们的试运营终于能顺利推进了。”
五一前夕,周雄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露营区已经搭建完毕,草莓苗也结出了果实,智能溯源系统运行正常,陈三姑还带着工人们在农庄里布置了刺绣作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彩信里还有一张农庄的全景照片,青山绿水间,白色的帐篷整齐排列,采摘园里硕果累累,陈三姑和大姑父站在农庄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周雄拿着手机,跑到营销班找到陈艳青。两人看着照片,相视一笑。
这段充满挑战的远程协作时光,虽然有沟通不便的困扰,有突发状况的焦虑,但他们用尺素传情,用智慧化解危机,用家人的支持作为后盾,终于让青山稻香农庄迎来了即将绽放的时刻。
“五一见!”周雄轻声说。
“五一见!”陈艳青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农庄试运营的开始,更是他们“知行偕行”之路的新起点。
第187章 归心似箭
四月末的风里已带着初夏的燥热,周雄和陈艳青盯着课表上最后一节农经课,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下课铃刚响,两人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朝着飞机场飞奔——他们要赶最早一班飞机回家,赶上五一试运营的第一波清晨。
车窗掠过成片的绿野,两人脸上满是期待,也藏着一丝忐忑。
“李志那边都安排好了吧?”周雄再次确认,手里攥着小程序后台的紧急联络方式。
陈艳青点点头,拨通李志的电话,“李志,小程序的实时订单、预约核销和智能导航功能,就全靠你们了!”陈艳青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出租车轰鸣声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游客反馈要每小时汇总一次,有卡顿或者报错,立刻远程调试,实在解决不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带着信息技术部的三个同学轮班,24小时盯着后台,保证不让一个游客卡在路上!你们安心回去搞现场,这边有我们呢!”
挂了电话,陈艳青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放心吧,他带着三个技术部的同学守在学校机房,小程序的订单、导航、评价功能都反复测过了,有问题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陈艳青顿了顿,看向窗外,“就是不知道游客会不会喜欢三姑布置的刺绣体验区,还有咱们设计的亲子采摘路线。”
周雄正对着手机里的农庄照片反复确认:“大姑父说露营区的驱蚊灯都装好了,草莓园的采摘指示牌也立起来了,三姑还在小厨房门口搭了刺绣体验台,应该没问题……”
“希望没问题吧,但咱们回去才能更踏实。”陈艳青笑着接过话,“毕竟是第一次试运营,游客的体验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在现场,能及时调整,总比远程猜着强。”
飞机颠簸了十个小时,两人终于在五一当天清晨抵达市里。
刚来到服装批发厂,就看到大姑父骑着三轮车在门口等着他们,车斗里还放着两件崭新的限定t恤——白色的衣身上印着青山黛瓦和金黄稻穗,正是陈艳青设计的图案。
“雄娃、艳青,你们可算回来了!农庄里都收拾妥当了,你三姑一早就带着人在布置指引牌呢!”大姑父的声音洪亮,眼里满是笑意。
陈艳青和周雄把包放回服装批发厂,小跑着出了服装批发厂。
“快上车!游客已经开始来了!”大姑父笑着递过t恤,“你们三姑昨晚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刺绣体验的布料,说要给第一波游客留个好印象!”
坐三轮车驶向农庄的路上,远远就能看到青山脚下的白色帐篷,门口挂着“青山稻香农庄试运营”的红色横幅,随风飘扬。
靠近了才发现,陈三姑正带着工人把刺绣作品挂在采摘园的栅栏上,针脚细密的花鸟纹样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三姑!”陈艳青笑着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陈三姑转过身,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可算回来了,我还怕你们赶不上今天的准备呢!帐篷区都搭好了,你说的那个‘刺绣体验角’也弄好了,针线布料都备齐了。”
陈三姑陈稻香从人群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筐,“快帮我看看,这刺绣体验台的布料摆得够不够?我还准备了小相框,游客绣好的小图案能直接带走当纪念!”
陈艳青接过针线筐,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和裁好的棉布,笑着说:“三姑,您这准备得比我想的还周到!把亮色的丝线放前面,游客一眼就能看到,再放个示范的小刺绣样品,肯定有人愿意试试。”
第1章 重回高考考场
“铃铃铃,……”一阵清脆炸耳的铃声响起。
睡眼朦胧的陈艳青嘀咕了一句:“真烦人,又该起床劳作了。”
嘀咕完的陈艳青,打算伸伸懒腰,准备起床。
脚一伸,“吭”的一声,踹在了什么硬物上,疼的陈艳青直吸冷气。
“叮”的一声,金属钢笔砸在木质桌面的声响惊醒了所有混沌。
陈艳青盯着监考老师收走的答题卡,指尖还残留着2025年监狱铁窗的冷意。
监考老师收试卷的手势与狱警递解释令手势一模一样,两个画面双重叠加,让陈艳青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拿到了可以出狱的解释令,想着要干干净净的出去,就跑去浴室里面洗澡。
陈艳青在浴室里把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洗了三遍,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中暑,陈艳青在监狱浴室滑倒,后脑撞到瓷砖。
再次醒来的陈艳青就听到了高考结束的铃声,迷糊中陈艳青还以为是还在监狱里,正准备起床劳作呢?
低头看向桌子,草稿纸上“2006年6月8日理综”的铅笔字洇着汗渍,与记忆中判决书上的“贪污金额376万”重叠成刺目的光斑。
抬头看向考场电子钟,显示2006年6月8日17:00。
陈艳青又低头看向交握的手掌——没有老年斑,没有长期握锄头磨出的茧,分明是十八岁该有的光滑掌心。
后排传来男生偷传纸条的窸窣声,窗外香樟树叶在夏风中沙沙作响,这具身体里奔涌的年轻血液正在告诉她:
她重生了,回到了高考快结束的下午。
陈艳青以为是精神恍惚的梦魇,赶紧使劲的闭上眼睛,才准备掐大腿一下,就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请各位考生放下笔,试卷铺在桌子上面,起立。”
陈艳青瞬间睁开眼睛,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在监狱洗澡吗?怎么感觉这是在某个考试现场。
“那位同学,请起立。睡蒙了吧,也真是心大,高考这么重要的考试,居然能睡了过去。
说你呢?看什么看?四组第二排的那个女生。”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陈艳青转头看了一圈,大家都站起来了,只有她还在坐着,看样子那个双眼耷拉的老女人是在说她呢,赶紧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同学们,恭喜你们,完成了2006年的高考。请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离开教室。”磁性男音响起。
陈艳青机械的收拾好桌子上面的随身物品,跟着人流朝着教室外走去。
校园里面,一条条红色的横幅随风摇摆,上面写着:“我自信,我出色,我拼搏,我成功!”等鼓励的话语。
陈艳青随着人流,来到校园门口,就看到很多家长在迎接自己的孩子。
陈艳青扫了一下,穿旗袍的,捧着鲜花的,拿着吃食的,真像老公接儿子小升初时候的场景。
因为自己在监狱里,老公给自己录了视频。
“陈艳青,你考得怎么样?晚上的同学聚餐,你怎么去?”一个女同学在离着她不远的地方向她招手。
陈艳青脑海里突然传出了一串信息:同班同学赵珊珊,隔壁寝室的。
陈艳青笑了笑:“理综发挥的还可以,英语不行。一会走着去吧,也不远,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行,一会喊我,我和你一起去。”赵珊珊也笑了一下,就随着人流往前面走了。
“好,一会见。”陈艳青结束和同学的闲扯,拿着东西,跟着人流,也朝着校门走去。
这次高考,陈艳青没有在她所上的学校考试,而是分在县里另一所高中考试,走着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陈艳青边走边回忆。
陈艳青明白,她这是重生了,还重生在她高考快结束的时候。
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陈艳青高考英语没有考好,无缘重点大学,报了一个二本院校,完结了她的大学生涯。
毕业后,在离家很近的四线小城市,成为了一名在编公务人员,和高中同学周雄结了婚,在这个小城市里买了房子,安了家。
婚后生活美满,工作顺利,生了大儿子后,又买了车子,三年后又有了小儿子,一家人过上了平淡但舒心的生活。
2020年的病毒来的猝不及防,流行居家办公,陈艳青也开始居家办公,每天各种各样的报表,弄得陈艳青头疼。
七月的一天,天气闷热无比,专职人员敲开陈艳青家大门,甩了一张逮捕令,陈艳青入狱了。
陈艳青家老公周雄,在外面联系律师为陈艳青调解,一点浪花没有起来,判决书上“贪污金额376万元,劳动改造10年。”
陈艳青莫名其妙,周雄也一头雾水。
贪污这么多钱,但在陈艳青家,一分钱都没有找出来。
从此,陈艳青在监狱里劳动改造,顺带回忆事情的具体情况。
周雄在外面照顾两边的父母,还有两个孩子和工作,工作之余一直在帮陈艳青搜集证据。
每个月固定的带着孩子来探望陈艳青,顺便把收集到证据和陈艳青分享。
陈艳青在里面积极改造,努力表现。
刑满一年考核,刑期从10年换成了8年,第二年换成了6年,第三年,换成了五年。
2025年5月30日,是陈艳青刑满出狱的日子。
5月份周雄来看陈艳青时,送给她一个平安扣,上面刻着:否极泰来。
并告诉她:贪污案证据全部指向她的顶头上司徐明辉,但没有找到关键证据,等到她出去了,一起努力,贪污案一定会真相大白。
从那以后,陈艳青每天晚上总是在做同一个梦:赶火车。
有的时候是追着火车跑;有的时候是拉着行李箱,上火车;有的时候是买车票……总之,就是一直在赶火车。
陈艳青还暗自玩笑的想:“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坐火车坐怕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随时做梦赶火车。”
陈艳青上的大学,要坐50多个小时的火车,中途转两次车,然后再转公交车,才可以到达学校。
每次放假,不担心考试,就怕买不到火车票。
现在赶着铃声醒来,发现她重生到了高考的那年的考场,结果还没等她做什么,考试结束了。
改变命运的重要机会:高考,就这样错过了。
陈艳青懊恼的想,那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就是让她再重复一次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生活?
再去监狱里一趟?
陈艳青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陈艳青的思绪才慢慢拉了回来。
这个小县城,对于重生而来的陈艳青,是很熟悉的。
虽然后世改动了很多地方,但毕竟自己一直生活在离着不远的市里,而且每次回娘家,都会来这个小县城逛逛。
只是入狱的这五年,一次也没有来过。
第2章 再遇周雄
穿过两个小巷子,就来到了自己上高中的学校门口。
“呦,青子,你走的还挺快的嘛?居然走到学校门口了,比我骑车还快啊?”
一个男孩骑在一辆自行车上,朝着自己说道。
“青子”这个称呼,只有班上玩的很好的几个同学这么叫自己,后来就只有家人会这样叫自己了。
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涩、年轻、熟悉的脸庞,自己的高中同学兼后来的老公周雄。
陈艳青看着年轻的周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带着一些激动,还有内疚:“我走小路过来的,你还会骑车啊?”
周雄爽朗的笑笑:“一个破自行车,有啥不会的,简单的很。你考得咋样?”
陈艳青笑了:“理综还不错,英语考的不好。”
周雄屌丝的甩甩头:“青子,你所谓的考不好,只是211或者985的区别吧!我怕是这次够呛?”
陈艳青看了看周雄,记得周雄好像真是没有考好,最后去青省上的三本院校。
不过运气实在好,第二年学校升级成了一本,并且是985,毕业后变成了985重点大学。
更牛的是,他学的专业,是刚刚开设的电子工程及其自动化,毕业后超级吃香。
加上他在学校辅修了计算机及其应用,程序员的活计他轻松拿捏,所以陈艳青婚后过的很是舒服。
陈艳青道:“应该不会差多少?本科应该没有问题吧!”
“青子,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自己都不敢想本科。”
陈艳青挠了挠头,那个时候的三本,好像真不算本科吧!笑着道:“管他呢?都考完了,多想也无意。”
“也是,想这么多干啥?走,去聚会了,你还回学校干什么?”周雄问。
“回去收收东西,明天要回家了,东西都没有收呢?”
“收啥收?学校可以多住一个星期呢?你急着回去干啥?多在学校玩玩啊,以后上了大学,怕是见面的机会都少?”
陈艳青看了看这个憨憨,上一世(为了区分,以前的就统一说成上一世)。
就是因为聚餐的时候,这个憨憨在别人起哄要自己自罚三杯时,自己又实在喝不下去的时候,帮着自己喝了三杯。
大家就起哄说是要接吻,就这样接了一吻,后面变成了男女朋友,再到后来成为夫妻。
周雄看着陈艳青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害羞了,停了车,走过来拉着陈艳青:“走,我带你去兜风,然后一会一起去聚餐。”
周雄拉着陈艳青,按着坐在自行车后面,脚一点地,骑着飞飙出去。
2006年的县城,汽车还很少,道路宽敞,又不是周日,行人也很少。
陈艳青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了下去。
“是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把头埋在我背上,双手抱紧我腰,要不掉下去摔着。”周雄一边骑车,一边回头看陈艳青。
陈艳青没有说话,伸手抱住了周雄的腰,脸埋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自己想了五年的动作,好好抱抱这个为了自己独自承担一切五年的男人。
不管车骑往何方,陈艳青靠在周雄的背上,回忆着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因为自己考的不是太好,路过河边的时候,还在河边坐着哭了一会,拖拖拉拉的半天没有回学校,到学校后就赶去同学聚会。
因为对县里不熟,同学说的聚会餐厅只知道个大概位置.
等自己找过去的时候,五十多个同学,五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
自己站在餐厅中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都没有座位。
同学们都喊自己找个凳子,过去挤挤。
因为自己几乎没有在外面的餐厅吃过东西,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凳子,又不好意思叫服务员,就尴尬的站在那里。
周雄看见了,招了招手:“青子,过来这里,这里有位。”
自己抬眼看去,就看到他和旁边一个玩的很好的男同学道:“去找服务员要个凳子,再拿一套干净的碗碟过来,你的座位给青子。”
陈艳青尴尬的走过去,坐在了周雄用外套垫着的凳子上。
这一举动被隔壁桌的同学看到了,大家就起哄,说是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自罚三杯。
自己也确实理亏,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了一杯老白干,一口喝了大半,从未喝过酒的自己,被抢的泪流满面,火辣辣的嗓子,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周雄站起来,接过自己手里的杯子:“剩下的我替她喝。”
头一仰,就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三杯。
“噢噢噢……”
“哦哦哦……”
同学们开始起哄,喊着要自己谢谢周雄。
最好的方式就是亲吻对方一次。
十七八岁的年纪,敢说敢做,又是高考结束,什么也不怕。
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一把,自己扑到周雄的怀里,周雄揽住自己,低头亲在了嘴唇上。
大家“哦?哦?哦?”的尖叫,才算放过自己。
聚餐完就是集体在网吧通宵。
那时的自己因为害羞,没有和周雄他们坐一起,而是和同寝室的室友坐在一起,整了个电视看着,就结束了同学们一起的最后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要退机子的时候,才看到qq上周雄的三条留言:
第一条:今天喝了点酒,有点上头,事赶事亲了你,对不起。
第二条:不过我不后悔,只是咱俩差距有些大……你也别在意。
第三条:你生气了?
陈艳青才要回答周雄,网管员的声音传来:“通宵的时间到了,还要继续的过来缴费,不然电脑就要自动关机了。”
陈艳青赶紧给周雄回过去,不过因为没有怎么玩过电脑,打字速度太慢,还没有发送过去,电脑就断电了。
陈艳青站起来,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周雄的身影,跟着寝室的人回去了。
后面再见周雄,好像就是大一第一个学期结束,自己接到通知回到学校来拿奖学金。
碰到周雄来找他的好哥们李智玩,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后来是怎么联系上的,陈艳青有些记不清楚了。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两个人异地恋成了男女朋友。
毕业三年后结了婚,一直生活美满,直到自己莫名其妙入狱。
现在就是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自己居然重生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上辈子太冤?还是自己欠周雄太多?
第3章 久违的美味
陈艳青紧紧地贴在周雄还不算宽阔的后背上,双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庞,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都藏进手心中似的。
陈艳青沉浸在无尽的回忆里,试图找回那些被时光深埋的往事。
岁月如梭,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努力回想,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最终,她轻叹一声,放弃了继续追忆的念头。
但自己锒铛入狱一事,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调查清楚……
陈艳青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周雄的肩膀,投向远方。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微微一怔,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县城外的曲江畔。
江水悠悠流淌,泛起层层波光,倒映着天空中的繁星和明月,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晚风吹拂而来,带着清新的气息,轻抚着陈艳青的脸颊,带来一丝凉爽与舒适。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恩赐,心中的烦躁渐渐消散。
在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一切烦恼,只愿沉醉在这宁静而美好的傍晚之中。
周雄感觉到陈艳青抬起头来,一边蹬自行车,一边转过头来:“心情好些了?”
陈艳青也笑了,拍了拍周雄的后背:“好好骑车,待会掉江里去了。
我没有心情不好,刚才就是有些累了。”
周雄这回没有转过头来,“那我带你去吃烧饵块,可好吃了,先吃一点垫垫肚子,要不然一会也吃不饱。”
说完就载着陈艳青转进县城里的一条小港,朝着里面骑去。
小港的尽头,一个老婆婆在烧饵块。
周雄把单车停在旁边,跳下车:“慢点下来吧,腿酸不酸,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陈艳青说完,自己也跟着跳下了单车。
周雄停好车,走过去:“婆婆,两套饵块,每套两个包在一起,一套不要花生,其他正常。”然后转身:“青子,你的调料怎么放?”
陈艳青站在一旁,看着烧饵块的老婆婆:“我的正常。”
这个烧饵块的老婆婆,很厉害的。
六十多岁了还一直靠自己卖饵块养活自己,后来把手艺传给了女儿,她女儿靠着卖饵块,在县城里买了房子,据说还是别墅。
前世每次回娘家,陈艳青和周雄都要来吃烧饵块。
那个时候已经是老婆婆的女儿在卖了,味道也是杠杠的,随时需要排队等候。
铁鏊子上的饵块被烤得鼓起金黄的泡,老婆婆熟练地抹上麻油,芝麻酱,油辣子,撒把葱花,再加上第二个,同样的操作后,折叠成扇形,递给了陈艳青。
“这个是没有花生面的,趁热先吃吧!”
这个是周雄的,陈艳青呆愣着,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就在陈艳青发愣的瞬间,周雄已经买好两瓶脉动回来了。
他迅速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然后微笑着递给陈艳青,“青子,喝点水吧,你的饵块可能还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好呢。”
陈艳青回过神来,连忙道谢,接过水后,她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你的饵块,已经做好啦。”
老婆婆说着,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饵块递给陈艳青。
陈艳青接过饵块,感受着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转头递给周雄,“这个是你的,没有花生的。”
周雄接过饵块,直接咬了一大口。
陈艳青有点尴尬,因为周雄刚刚接饵块的时候,碰到了陈艳青的手。
陈艳青低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走上前去,对着正在忙碌的婆婆道:“婆婆,我们的饵块一共多少钱呀?”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准备递给婆婆。
婆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看陈艳青。
微笑着:“总共是两元哦,你直接把钱放在这个盒子里就行啦,自己拿找零的钱哈。”
婆婆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盒子。
“好的,谢谢婆婆。”陈艳青应道,然后把五元钱放进盒子里,又从里面拿出三元零钱。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饵块也终于烧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饵块,和周雄一起慢慢走出摊位。
当陈艳青咬下第一口饵块时,一股滚烫的米香瞬间在她的舌尖炸开。
那浓郁的香味混合着花生碎的香脆,让人回味无穷。
巷子里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在五彩的闪光灯的映照下,陈艳青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一个体彩中心。
她好奇地走近,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许多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专注地盯着一个趋势图形。
他们低声议论着,不时发出惊叹声或叹息声。
这个时候,彩票店里最热门的无疑是双色球。
这是一种于2003年开始发行的彩票,每注仅需2元,但最高奖金却高达500万!
如此诱人的奖金,吸引了无数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人们前来购买。
陈艳青站在门口,凝视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她不禁想象着如果自己中了大奖,生活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周雄注意到了陈艳青的目光,他笑着走过来,“走,进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我们就能中大奖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周雄确实是运气好。
大奖虽然没有中过,但是几百上千的也中过不少,所以没有打扰他的积极性,跟着走进了彩票店。
陈艳青抓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出来,看到还有个100元的。
把剩下的零钱全部拿出来,也打算买彩票。
周雄买了三张五元的刮刮乐,拿了过来让陈艳青刮。
陈艳青拒绝了,拿着钱摇了摇,表示自己也买。
“我想试试。”陈艳青鬼使神差地开口。
她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连运动会抽奖都只中过铅笔橡皮。
周雄挑了挑眉,看到陈艳青收了100元的一张,只拿了零钱出来,从铁盒里摸出枚硬币:“要不等先刮完我买的,要是中奖了的话,你再买?”
陈艳青摇了摇头。
“行,那你买吧,晚上聚餐的钱我给你出了。”
陈艳青抬头看周雄,发现他瞳孔里映着白炽灯的光,像极了周雄每次去面见自己,他陪着孩子等在会面室里的那盏昏黄的灯。
还有嘴角的笑意,和每次看到自己时的一模一样。
只是后面几年探监时的周雄,好像每次都是坐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着。
陈艳青从来没有感觉到原来周雄是那样的高大!
难道上一世的周雄后面腿有问题了?
陈艳青想着,眼睛就瞟向周雄的腿。
周雄歪斜着站着,一只腿还不自觉的抖动着,一副屌丝的样子。
第4章 刮刮乐
陈艳青收回飘远的思绪,也买了三张,和周雄一起坐到一边去刮奖了。
硬币刮过涂层的沙沙声里,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周雄的心情异常激动,他手中的第一张刮刮乐竟然中了 40 元!
这让他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刮开了第二张,结果更是令人惊喜——100 元!
周雄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他满心欢喜地刮开了最后一张,当看到中奖金额是 800 元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雄拿着刮刮乐,兴奋地喊道:“今天运气真是太好了!”
他把自己的刮刮乐递给陈艳青,“你去兑钱吧,我今天运气这么好,我来帮你刮。”
陈艳青却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还是我自己来吧。
前两张如果没中,你再给我开第三张。”
周雄点点头,表示同意:“行,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兑奖。”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刮起了第一张刮刮乐。
随着硬币在卡片上轻轻滑动,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她刮完了第一张,然后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中了!中了!周雄,快帮我看看中了多少!”
周雄赶忙凑过去,他的手按在陈艳青的手背上,差点让硬币滑落。
他看着陈艳青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笑着说:“青儿,你手都在抖呢。”
“中奖了,我当然激动啊!”陈艳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雄一把扯过刮刮乐,定睛一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青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来就中了八百!”
陈艳青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恍惚,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幸运,中了如此高额的奖金。
自己大概看了一眼,应该是有40 多吧!
难道重生运气也变好了?
上一世陈艳青一点偏财运都没有,炒股赔钱,买竞彩赔钱,彩票更是一次没有中过。
周雄都说她没有偏财运,这重生回来居然第一张刮刮乐都中了800,哈哈。
陈艳青接着刮第二张,第二张也中了,600元。
店里的人有些不淡定了,纷纷过来看,脑子灵活的人就去买他们后面的刮刮乐。
“大家来看看,小姑娘们中奖了。”店老板趁此宣传了起来。
第三张陈艳青手抖得个更厉害了,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怎么,刮了好几次,才刮开一点点,但看到中了一个。
“青子,咋了,没中就算了,咱都赚了。”周雄看着陈艳青颤抖着的手,安慰着。
“你帮我刮吧!手抖。”陈艳青把刮刮乐推给周雄。
周雄扯过来,拿起硬币,咔咔咔几下全部刮完了,拿着竹签一个一个的对着。
“这张至少800块。”旁边观看的一个人惊喜的说。
周雄头都没有抬,继续对着,“青子,1000元。”
陈艳青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也很激动。
心想还是周雄厉害,居然整出个1000元的。
周雄把几张刮刮乐收起来,:“青子,走,兑钱去。”
说完拉着陈艳青站起来,朝着兑奖处走过去。
小店老板看了一下,赶紧夸张的道:“看看,看看人家,在我们店里买的,中了这么多!都来看看,兑奖啦,兑奖啦!”
小店老板慢吞吞的对着奖,刺激着旁边的人跟着买。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小店老板总算把3140元全部给到周雄手里面。
还扬言他的小店是聚宝盆,中奖率很高。
陈艳青看着小店老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又拿了十元出来:“来5注双色球。”
“有想要买的数字吗?今晚开奖。”老板笑眯眯的看着陈艳青。
“蓝球05吧,红球明天的日期,06,08,其他的等我想想。”陈艳青道。
自己今年是18岁,上一世是33岁,就这几个数字吧!
陈艳青道:“红球再加11,18,33,剩余的机选。”
老板朝着店里喊了一声:“来买双色球了,小姑娘选号了,红06,08,11,18,33,蓝05。”
一群人跑了过来,记下了数字,其中一个人,“08上一注已经出过了,这个概率有点小了。”
说完就问:“小姑娘,你咋选的?”
“随便选的,6,8是明天的日期,今年我18,5号是我们解放的日子,所以就这么选了。”
众人一听,摇摇头走了。
周雄上前一步,“我也是那几个数字,机选5注。”
买完彩票,两人骑着自行车直奔聚餐的饭店。
坐在单车上,陈艳青往后面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跟上来,才放心的观看着周围的景色。
“青子,刚才在彩票店人员复杂,奖金全部在我这,等会到了饭店,我再拿给你。”
陈艳青:“好,不着急。”
“你不怕我把你的钱拿着跑了?”
“就这点钱,值得吗?”陈艳青笑了。
周雄也跟着笑道:“青子,你发现没有,咱俩一起,好运连连啊?
要是我们合作,肯定做啥都强!”
“运气问题吧!再说啦,我们现在能干啥,还合作呢?”
“干啥我也还没想好,但是要是我们俩一起,保准能成。”
“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还早。”
“青子,你有两千多块,要不我们明天去买个手机吧!一千多就够了,方便联系。”
“明天看吧!我想先回家,好久没有回家了?”
“着啥急,就去市里买,快得很,明天下午就能回去。”
“好,明天见了再说吧!赶紧去饭馆吧,要不一会没座位了。”
“不怕,我喊李智占座位了,等会和我们一起坐吧!”
陈艳青想了想,“我还是和宿舍的一起吧,你们都是男生,不方便。”
“怕啥,坐我边上,我给你夹菜。你们宿舍12个人,一桌哪里坐的下。”
“到时候看吧!”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饭馆。
周雄让陈艳青先下车进去,他去停单车。
陈艳青走进饭馆,我的个乖乖,上一世的情景再现。
五张桌子坐的满满的,看样子同学们都是直接过来的啊。
赵珊珊看到陈艳青,“陈艳青,你不是早就出来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耽误了一会,你那有座位吗?”
“没了,我们这10个人了,拉个凳子过来一起坐。”
“青子,过来这边我们一起挤着坐。”
陈艳青一看,原来是下铺吴婷婷,笑着道:“你们都坐一起了,人太多了吧!”
第5章 大肚子电脑
正在这时,班长站起来:“不要一个宿舍的坐一起,男女插着坐,好好聊聊天,后面再见就难了。”
“就是就是,自己找自己喜欢的人坐坐吧,做不成恋人,一起坐坐也好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男同学就起来自己找座位了,很多女生被换了去别的地方坐。
周雄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情形,拉了陈艳青一把,朝着一张桌子走了过去。
李志站起来:“雄哥,你咋才来?班长让男女混合坐,你要坐哪?”
“我就坐这,你要去挨着谁坐就去,青子没有座位,坐你的。”说完脱下外套,铺在凳子上,拉了陈艳青一把,坐了下去。
李志站在旁边,嘻嘻的看着:“是,我去找个女生挨着坐坐,”就跑了。
周雄把没有动过的碗碟推给陈艳青,自己拿起水壶,涮了李志的碗碟,自己用。
陈艳青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周雄喊自己过去他那边坐,没有人说什么,后面还起哄要接吻,原来是班长才开始就说过了啊?
大家以为自己和周雄好了呢?或者至少认为是周雄喜欢自己吧!
一顿饭吃得闹哄哄的,不是说这个几句,就是说那个几句,还乱点鸳鸯谱,被点名的一起喝个酒什么的。
陈艳青在的这一桌,都是平时和周雄玩的好的几个男生,还有两个其他宿舍的女生,都有些害羞,不怎么说话。
周雄几人在那边说的起劲,都是游戏方面的。
陈艳青默默地观察着,周雄还真厉害,饭桌上的气氛都是他拉起来的,还能时不时的给她夹点菜,别桌的人起哄的时候,还会简单的挡挡,所以这一桌是吃的最安静的。
借着上洗手间的时候,周雄把他事先整好的2200元钱递给了陈艳青道:“把钱收好了,一会的份子钱我一起给你给了。”
“我一起给你的给了吧!我赚的多一点。”陈艳青道。
“不用,我有零钱,你不用管,先进去吧!”周雄说完,自己才去的洗手间。
后面大家还在闹,周雄提议先转战网吧,这一桌人几乎都提前走了。
陈艳青还是和周雄一起走的,走的时候其他桌还闹得很厉害。
来到网吧,周雄找了一个窗子边上的墙边,开好机子,让陈艳青坐了下去,自己坐在了陈艳青的旁边。
陈艳青看着这种大肚子电脑,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雄弯腰打开电脑:“天天就学习了,电脑都不会用了吗?想要做什么就自己整,不会的喊我,我帮你整。”
陈艳青点点头。上一世的自己真不会玩电脑,仅有的碰电脑的几次,都是在学校老师上信息课的时候。
陈艳青拿起鼠标,点开qq,登陆了qq,还有点不习惯,以前用习惯了微信,qq都很久没有用过了,偶尔接收一下邮件。
刚刚登陆上去,就看到了一个头像闪烁。点开一看,是班上学习成绩很好的一个男同学曹伟,平时玩的也不错。
曹伟:你们已经去网吧了?
陈艳青:刚到,你也在网吧了?
曹伟:没有,我用手机登录的。
曹伟:我给你留言了,我的手机号,等你有手机了给我电话。
陈艳青:好。
“和谁聊天呢?有其他想玩的游戏或者想看的电视吗?我帮你整出来。”周雄凑过头来道。
“曹伟,他问我们是不是到网吧了?我想查点东西,要怎么查?”陈艳青还真没有找到以前用的浏览器,她想去度娘看看股票行情。
“点这个,去百度搜索。”周雄一边帮陈艳青调出浏览器,一边说着。
“你要查什么?我给你找出来。”
“我想看看股票,人家不都说股票赚钱吗?”陈艳青道。
“股票?这个我没有接触过,搜了看看?”
周雄在搜索框输入“股票”,就跳出如何开户,还有股票行情什么的。
“你先看看,这个我也不懂?你感兴趣啊?”周雄道。
陈艳青撒谎道:“我有个嬢嬢,她炒股赚了三万多,她在政府机构上班,说现在的股票正处于成长期,稳赚不赔,不过她的话我不全信,但是我也觉得现在炒股还不错,就想看看!”
周雄道:“那就看看吧,我也看看,你听歌吗?戴上那个耳机,就可以听歌了,我给你调出来。”说着指了指旁边挂着的耳机。
周雄帮陈艳青打开了qq音乐,随便点了一首歌,开始播放。自己才去看自己电脑。
陈艳青拿起鼠标,点开股票怎么开户什么的,看了起来。
了解了开户等信息,陈艳青直接去看股票行情了。
只记得贵州茅台06到07年的时候大涨,到后面12年自己进入股票市场的时候,贵州茅台已经260左右了,再后面直接是两千几。
陈艳青直接搜索了贵州茅台,现在的贵州茅台才三十多,点开指标走势图,陈艳青愣了很久,才慢慢兴奋起来。
日K线图中,她可以看到未来半个月每天这支股票的最低价格和最高价,涨跌情况!
比如说贵州茅台,6月8号和9号涨跌幅度较小,12号最低是39.71,然后一直上涨,到16号涨到最高49.21,然后又回落。七八天的时间涨幅20%多。
陈艳青以为自己看错了,拍了拍周雄的手臂道:“你来看看这个股票,它的K线图怎么样?”
周雄探过脑袋,盯着陈艳青电脑上的K线图看了起来,看了一会道:“看不懂,这个没有接触过,等我研究一下。”
陈艳青道:“这个K线图你可以看到哪天的?”
“不就是今天6月8号的嘛,难道这个还可以看到明天的,要那样不是就赚大发了吗?”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问问你啊?”陈艳青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道。
“你想买股票啊,听说这个风险还是很大的,不懂的话还是不要浪费钱了,很容易赔的。”
“我想试试,反正也没有多少钱?万一就赚了呢?我上大学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第6章 准备3000多买手机
周雄笑了笑:“你想的也太美了吧?大学的学费,最少好几千吧!这个能这么赚钱吗?”
“这不是还有差不多三个月呢嘛,万一可以呢?先试试吧!”陈艳青也笑着道。
周雄笑呵呵的:“行吧,我研究研究,我和你一起去开个户,一起整,咱俩合作,肯定能赚钱。”
陈艳青给了周雄一个大大的白眼。
要是自己真能看到半个月后的K线图,不合作也能赚大钱,好嘛!
周雄开始在那里研究各种指标,还找出本子在那写写画画的,还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陈艳青又点开了几支股票,发现都是一样的,自己可以看到半个月后的K线图。
陈艳青按耐下心中的兴奋,专心的查看了几支,特别是后世发展很好的几支。
有的大跌,有的大涨,娱乐股大涨的比较多,比如某娱乐网,6月9号开始到6月13号连着3个涨停板,陈艳青赶紧拿笔记下来。
又看了好几个,最后陈艳青决定先买某娱乐网,然后买贵州茅台。
这样折腾一番,已经凌晨两点了,陈艳青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雄看着陈艳青的样子:“肚子饿不饿?我出去买点烧烤回来给你吃?”
陈艳青摇摇头:“不饿,就是困得不行了,想睡会。”
“那你靠着我这边睡会,我用衣服给你盖着,或者点个电视看看?”
陈艳青没有说话,周雄帮着点了少年包青天。
陈艳青看着看着睡着了。
差不多5点多的时候,陈艳青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一直靠着周雄的手臂睡,看了看周雄,他还在研究股票。
陈艳青抬起头,刚准备起来,周雄用另一只手抬了陈艳青脑袋一下:“醒醒也好,通宵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你正好还可以看会电视。”
陈艳青点点头,看到qq闪烁的头像,点开一看,还是曹伟。
曹伟:青子,肚子饿吗?吃宵夜不?
曹伟:青子,你睡了吗?
陈艳青:刚刚睡了一觉,现在才醒。
陈艳青:肚子不饿呢!昨晚吃的多。
曹伟那边一时也没有回消息,关闭了聊天框,陈艳青又去看股票了。
周雄探过头来道:“青子,大早上的,和谁聊天呢?”
“曹伟,他问去不去吃宵夜,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曹伟啊,喊他请客吃早点吧!菜市场有家蒸饵丝,味道特别好!”
“干嘛喊他请客啊,我请你吃吧!昨天你都请我喝脉动了,份子钱也是你出的,通宵的钱一会我帮你出。”
“行,你请我吃早点吧,就去吃那家的蒸饵丝。
通宵的钱我已经给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份子钱和通宵的钱我给吗?”周雄拉着脸。
陈艳青想了想,她怎么不知道说过这个事情?
算了,这个人一直都是倔强的,就随他吧!
笑了笑:“行,你给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周雄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声的:“王八蛋,说真的,你有多少钱买股票?”
周雄其实是有点知道陈艳青的家庭条件的,他印象里好像不是太好。
因为学费都是学校减免的,所以同学聚餐他首先就想好了要找机会帮她出这一笔钱的。
陈艳青想了想:“我高中总的存了2600左右,我打算200块买个二手手机,剩下的全部用来买股票。
不过昨天晚上又有2200元,这下钱更充裕一些。”
周雄惊了一下:“你厉害啊,还能存这么多钱呢?
我没有多少钱,是准备买手机的。”
陈艳青是大概记得上一世周雄刚考完试就买了一个2000多的很牛逼的翻盖手机。
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总的有多少钱,准备买多少钱的手机?”
周雄难为情了一下:“我有3500多一点,是我爹给我买手机的,加上昨天晚上的,我身上应该有4500。”
陈艳青惊了,周雄他爹居然给了他3000多买手机。
06年的小县城,工厂上班一个月800元,还要有关系才能进去,饭店服务员400一个月,还只要小姑娘。
自己存下的2600元,可是三四年的,而且还有1000元是初中升高中考的分数高,学校给的奖励。
上一世和周雄好了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家是杀猪卖的。
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钱,但是他爹身体不好,他大三的时候,他爹查出来有癌症,前前后后花了30多万,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的春节,不在了。
陈艳青想了想:“要不我们手机都买便宜的吧,先把钱买股票,等赚了再换一个好一些的手机。”
周雄想了想:“可以,等会吃完早点,我们骑车去市里吧!
到时候我再找我弟弟拿点钱,我们一人买5000的股票吧!”
陈艳青想起了上一世的小叔子,好像早早的就没有读书,在社会上混了。
后来因为和人家打架,还被关了几天,当兵的时候被刷下去了。
上一世一直都过得不怎么好,忙忙碌碌就是没怎么赚到钱。
陈艳青:“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就用我自己的,万一赔了我也不欠账。”
周雄也没有勉强,看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昨晚上研究了一下股票,也不是特别懂,今天过去你想买哪只?”
陈艳青看了看周雄,意思他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股票啊?
凑过头去看他的电脑:“我看看你选的怎么样,我刚才看过一个解说员的讲解,娱乐的股票发展良好啊?”
周雄点开自己打开的几个网页:“我看了银行股和房地产的,这几个,你看看怎么样?”
陈艳青凑近一看, 某银行,现价6块多,15号最低价6.32元,然后一直涨,到21号,涨到9.16元,几乎是涨停板。
“这个看着好,不过人家不是说横久必跌,这个拿本子记下来,过几天再看。”
又看了电力股,电力股五月底大涨,现在已经在上升顶点,所以没有考虑。
房地产同样,三月份到5月份都是大涨,这几天正在调整期,也是不适合买的,最后也否决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量之后,两人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首先购入某娱乐公司的股票。
第7章 开户买股票
这一选择并非偶然,陈艳青和周雄去看了这家公司的发展前景,加上陈艳青的金手指,最后定下了这支他们认为具有巨大增长潜力的股票。
接着,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茅台集团。
作为白酒行业的巨头,茅台一直以来都备受市场青睐。
然而,购买茅台股票需要谨慎考虑,因为它的价格相对较高,但同时也伴随着较高的风险和回报。
因此,他们决定在后续阶段仔细研究并评估是否应该买入。
最后,他们还提到了银行股。
尽管银行股通常被认为是较为稳健的投资选择,但他们仍需进一步观察和分析市场动态,以确定何时是最佳的买入时机。
用本子把选好的几支股票记录好,也到了通宵结束的时间。
两人骑车去吃了一个蒸饵丝,就朝着市里赶去。
从县里到市里,骑车用了40多分钟,正好是各门店开门的时间。
两人找了一个门店看起来很大的手机专卖店进去,转了一圈,周雄直接问:“你好,我们想看一下二手手机。”
售货员带着过来这边的柜子,指着柜子:“这里面的都是,价格也已经写上了,你们看看,喜欢哪个我给你们拿出来看看。”
陈艳青一眼看上了一款银白色翻盖的很小巧的手机,最主要的是它才150元。
指着那款手机,“麻烦把这款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拿出来,陈艳青看了点点头,周雄接过去熟练的看了看,“喜欢就买这个。”
他自己则看了一个比较大的黑色翻盖手机,240元。
选了电话号码,充值50元,开通校园套餐,才离开。
买完手机后,周雄说:“我给我弟弟打个电话,他就在这附近上班,找他拿点钱。
我们再去证券公司,就在前面一点点。”
“好,你怎么知道证券公司在哪的?”
“昨晚百度地图上面搜的啊。”周雄一边说话,一边拨通了他弟弟的电话。
“我过去找我弟弟拿钱,我先送你去证券公司,你可以先去看看。”
陈艳青点头。
两人来到证券公司,陈艳青询问开户注意事项,表明自己是来买股票的。
一个很年轻的客服经理很高兴的告诉陈艳青,开户要办理的手续,还有资料什么的。
因为两人都是高考后直接过来的,资料都很齐全。
陈艳青:“麻烦先帮我办理吧!我同学一会过来,你再帮他一起办理。
你们这个是谁办理的,我们就是谁的客户吗?”
“是的,我是才上班没有多久的韩小梅,我可以帮你们办理。
正常情况你们就是我的客户,但是因为我才上班,不是很有经验,我也可以把你们给我们其他同事管理。”韩小梅笑着说。
陈艳青也笑了,看着韩小梅一边想着:不愧是刚刚毕业进入社会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职场老油子可不会干。
一边说:“没关系,我们的资金很小,就你来吧!”
韩小梅很高兴,连连的说谢谢,然后带着陈艳青办理了开户等手续。
韩小梅告诉陈艳青,钱要存在绑定的银行卡里面,最好开通短信提醒,这样卡里面的钱动向就会有短信提醒,不过每个月要出3元钱的服务费。
正好这时周雄回来了,两人就一起去隔壁银行把钱存银行卡里。
陈艳青卡里原本有2600多一点点,她又存了2000进去。
周雄不知道存了多少,等他开完户后,他卡里有5000多一点。
回到证券公司,找到韩小梅给周雄开了户。
韩小梅点开K线图,告诉陈艳青要怎么选股票。
陈艳青点头,“昨晚我们已经选好了,直接和我们买吧,股票名称是……”
韩小梅搜了陈艳青说的股票,看了看K线图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写下两人的相关信息,然后记下股票名。
陈艳青看着某娱乐的了K线图道:“这个股票价格5元以下就给我们买入吧,全仓操作,卖出的时候是直接给你发信息还是打电话?”
“发信息,这个是作为你们操作股票的证据的。”
“行,我给你补一条信息,我的和周雄的一起操作。”
陈艳青说完后,把韩小梅添加为联系人,把信息发过去。
事情办完后,两人走出了证券公司。
周雄说他弟弟想请他们俩一起吃饭,陈艳青拒绝了,她要早点回家。
周雄又给他弟弟打了电话,说是要早点收拾东西回家,饭就不吃了。
两人骑车回到学校,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约好周雄每天去网吧看一下K线图,然后拍照发一个彩信给陈艳青,再沟通后面股票的进展。
陈艳青回到宿舍里,只有张梅还没有走,在纠结书是卖了呢还是留着。
陈艳青想了想,张梅考的还可以,好像去了省理工大,“家离的有些远,不好带就不要了,万一的话,再重新买吧,我也是一样,收拾一下就给卖了。”
“行,我和你一起去卖吧!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我的简单的很,都在一个袋子里面,走,去卖吧!”陈艳青拖着袋子往外面去。
书卖完后,陈艳青收拾一下衣物和被子,就准备回家了。
拖着被子行李去往乘车点,坐着班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已经下午一点多,陈父陈母都没有在家。
也是,这个时候,正是地里玉米需要除草施肥的时候。
陈艳青去厨房里舀了一碗饭,热水瓶里面倒了一些热水,加入一勺大酱,拌吧拌吧就吃了起来。
饿死宝宝啦。
吃完饭,陈艳青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醒醒,青青,醒醒,青青,吃饭啦!”陈母一边摇晃着陈艳青,一边喊道。
“你这个老婆子,也真是的,娃子刚考完试,累了要睡就让她睡吧,你喊她干啥,肚子饿了自然就醒来了。”陈父在楼下说着。
“娃子回来就吃了点酱泡饭,肯定饿了。
你杀的鸡可以吃了吗?不可以吃就再给青青睡一会。”
“还有一会,你给青青睡吧!
你下来看着炉子里的柴,顺带把鸡和猪喂了,缸里没有水了,我去挑水。”
陈父说完,挑着水桶出去了。
第8章 久别的老房子
“你去吧,我就来。”陈母说完,也不喊陈艳青了,咚咚的下楼去了。
陈艳青已经醒了,才醒过来时还有点懵,睁眼看到自己小时候的睡房,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这也不能怪陈艳青,上一世陈艳青也偶尔会做梦,梦到的都是在老房子的生活。
特别是在监狱里的时候,真的是做梦都是回到了老家了。
揉揉眼睛,伸个懒腰,陈艳青一下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切,恍惚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重生在自己参加高考的那一年。
06年的陈家,还住在老房子里,是三间宽敞的砖瓦房。
每间有两层,每间的二楼上面,都是在后面用木板隔了一个房间出来做睡觉的地方,前面放着一些箱子柜子什么的。
房子一楼中间的一间是堂屋,后部分是客厅,前部分是做饭的地方。
左边一间后面是关牲口的地方,前面有一口大锅,给牲口做吃食用。
右边一间后面是陈艳青奶奶的睡房,前面就是放一些杂物,等到收拾烤烟的时候,这边就是主战场。
陈艳青生活的地方,烤烟是主要经济作物,家家户户都种植,陈家也不例外。
陈家的新房子已经盖好了好多年了,是水泥钢筋的浇灌房。
因为接连着陈艳青和陈艳丽姐妹俩都上初中,后来陈艳青又上高中,学费加上生活费已经拖垮了这个刚刚盖完房子没有积蓄的家庭,所以一直没有钱盖牲口房,就一直没有搬过去。
陈艳青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了上一世的很多事情,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老婆子,青青还没有起来吗?”挑水回来的陈父问。
“没呢?我也没有上去看,猪刚刚喂完。
我拿点青草来给牛吃着,洗个手再上去看看,已经可以吃饭了。”
陈艳青听着陈父陈母的对话,心里一片温暖。
经过一世的陈艳青方才知道,对自己最好的永远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赶紧下床穿鞋,朝着楼下走去。
“妈,你们回来了?我爹呢?”
陈艳青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抱着一大抱青草进来喂牛的陈母。
是的,陈艳青的睡房正好在杂物间的上面,客厅的上面是自家妹子陈艳丽的房间,她现在在外面打工,没有在家。
牲口棚上面是陈父陈母的房间,陈母说他们要随时看着家里的牲口,所以住在牲口上面。
三间房子只有左边关牲口的这间里,有一架木梯子连着二楼。
陈艳青下楼来最先看到的就是抱着青草进来喂牛的陈母。
“青青醒了啊?赶紧下来吃饭吧!
你爹刚挑水回来,怕是又去挑了。”
陈母看了陈艳青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道。
“不是听说安自来水了吗?怎么还没通水吗?”
陈艳青上前把陈母抱着的青草接了一部分出来,放在牛栏的空隙里,方便老牛在牛栏里面也能吃到青草。
“不要你整,一会又把手整脏了,就要吃饭了,我三下五除二的就整好了。”
陈母一边放下青草,一边道。
“整脏了和你一起洗洗就好了啊,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快。”
陈艳青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放草一边回答陈母。
“那就你整吧!累死我了,今天挖了一天的沟渠。
就是埋那个自来水管的,这个挖沟的活,村长包给你爹做了,说是给你挣上大学的学费。”陈母捶着后背道。
整完牛的草料,陈艳青用盆子舀了一瓢水,端到陈母跟前,和陈母一起洗了手。
“妈,我奶奶呢?怎么牛还在家里,但没有见到她人啊?”
“去你小嬢家去了,你小嬢生第三个娃娃了,又是一个女儿,怕她们两口子吵架,你奶奶去看看。”
陈艳青想起了她小嬢,生了四个孩子,最有出息的就是现在生的老三。
只是被陈艳青村里的一户不会生宝宝的人家领养了。
长大后有本事了也没有怎么管她的亲生父母,只带着她的养父母进城去过好日子了。
陈艳青正想着的时候,陈父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起来了啊,青青,正好可以吃饭了,吃饭吧!”
饭桌上一大盆鸡肉,还有一碗猪肉,一个酸汤洋芋。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吃起了晚饭。
“青青,考完了可以多休息几个月吧!来,多吃点鸡肉。”
陈父捡了几块鸡肉递到陈艳青的碗里。
“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一般学校是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开学。”
“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什么打算,爹,咱们村在修自来水了吧!
我听我妈说村长把这个活计包给你做了,那我就在家里帮你一起整吧!”
“不用你,就是一点挖沟渠的事情,我会整,就算有的地方看不来图纸,多找你马叔叔问问,也没什么事?”
陈父一口拒绝。
“爹,虽然我不能帮你挖沟,但是我可以铲土啊,最重要的是我会看图纸啊?
再说了,前面挖沟渠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咱们做,后面的事情也可以接过来,一起做了。
正好可以做到烤烟叶子的时候。”
“我们自己怕是做不完,你马叔叔也是这么说的,全部工程包给我。
他让人提供材料,七月底通水,我怕我和你妈做不完,就没敢接。”
陈父喝了一口小酒。
“找村里人一起做啊,特别是这些简单的挖沟渠的事情,每天开他们工钱,大家也愿意呢?”
“找人一起做,那不是要记工,安排活计什么的吗?我整不来啊?”陈父抓抓脑袋道。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陈父也是这样,动手能力强,但是不识字。
因为自己上大学开销太大,也逼着自己学会了看图纸,简单的记工,带着村里的人做起了包工头。
才开始因为不懂,还赔了一些钱,后面才慢慢的好起来。
当时是因为自己不知道,现在既然自己重新来过了,肯定要帮父亲整明白了,少走一些弯路才是。
陈艳青回忆了一下,“没事啊,这不有我嘛!”
第9章 助父亲做包工头
“陈艳青笑了笑,“再说了,看图纸这些简单的很,都是一个套路,我带你看几遍就好了。
记工也是一样,不行让他们把名字给你写上,你在后面记日期就行,数字也简单。”
陈父来了兴趣:“真行啊?明天你和我去试试吧!赶紧吃饭,一会菜凉了。”
陈母在旁边接话,“你也是,青青刚回来,你就拉着她做事情,你不知道高考累得很啊?”
陈父呵呵笑了笑:“也是,爹一高兴就忘记了。
青青,你再歇两天,这几天的事情我和你妈就能做,还不需要你呢!”
陈艳青努力想了想,记得好像也是挖水渠。
因为陈父不懂看图纸,比图纸要求的深度多挖了50公分,最后又让陈母用土填了回去,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没事,我不累。爹,你们挖几天的水渠了?”
“昨天开始,不过昨天是在挖井眼那里,今天下午才开始挖接水出来的沟渠,挖了有5米左右了。”
“那爹,你去找几个村里的姑妈嬢嬢,让她们明天一起去挖吧,这个事情简单,女的就可以做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先教你看看图纸。”
“找人干活,肯定要付工钱,付多少钱一天合适呢?”
“爹,你们去县里做工,多少钱一天?”
“正常男的一天25,好一点的活计也有30一天的。”
“那沟渠是怎么给你算钱的?”
“像昨天那样的挖大塘子,一方土5块钱,挖沟渠是3块钱一米。”
“你昨天和我妈挖了多少土?今天挖了多少土?多少沟渠?”
陈艳青说完,起身拿了纸笔,记下刚才陈父说的每样活计的价格。
“昨天耽误了一些时间,加上今天一起挖的,我听你马叔叔说是挖了30方左右的土,沟渠就是5米。”
陈艳青算了一下,就是挖土的钱总的有150元,沟渠要是没有整错,还有15元,还是赚钱的。
陈艳青记得,上一世自己的学费就是陈父陈母挖沟渠赚的。
自来水后面的事情马叔叔交给隔壁村的王家人做的,据说是做完后就盖了水泥钢筋房,应该是赚了不少。
因为刚刚实行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县里面拨了每家一万元的费用给到村里面来做这个事情。
陈艳青所在的村子不算太大,有140户左右的人家,这个样子算下来,如果后期工程全部承包下来的话,应该是可以赚不少的钱的。
上一世王家人过来做事情,在村里找人一起做,就是男的20一天,女的15一天,每天干十个小时,村里的人还打破脑袋的往前面跑呢!
想了想,陈艳青一边写在本子上面,一边说:“女人就15吧,男的20一天,早上八点到12点,中午休息1个小时,下午1点到六点,每天上9个小时。”
陈父点点头:“行,一会我去村里找人,找找我们家的亲戚吧!”
陈艳青没有意见,赚钱的事情,谁都是找自己的亲人或者关系好的人。
陈父吃完饭出去了,陈母起身收拾碗筷。
陈艳青站起来,把陈母按了坐在凳子上,“洗碗这种小事,我就能搞定,你先坐着歇歇,一会用热水泡泡脚。”
这个时候的陈母,还是手脚健全,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呢!
陈艳青想想上世的陈母,后来因为腿疼,一度都瘫痪在床了,后面辗转很多医院。
才勉强能自己行走,不过做不了重活,五六年来就是在房前屋后活动一下。
因为药物的关系,体重一直噌噌上涨,更加增重了双腿的负担。
后面又得了三高,常年吃药,后半生过得很是凄苦。
还好陈艳丽比较孝顺,自己也离得近,随时回去看她们。
后面自己进去了,陈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周雄骗她说是自己去国外进修了,要好多年才能回来。
周雄每次来看陈艳青,会给陈艳青带一部手机,每每这个时候,陈艳青才会给陈母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陈父倒是和周雄一起来探过很多次监,应该差不多半年一次吧!
最后一次见陈父,陈父佝偻着背,拍了拍陈艳青,让陈艳青给陈母打个电话,说是陈母有些不好了。
现在陈艳青就想让陈母好好注意身体,至少能像陈父晚年那样,走路一阵风似的,自己才不枉重来一次。
陈母听完陈艳青的话后,缓缓地坐在了一旁,她的目光落在了陈艳青身上,眼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期待。
“青青啊,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你感觉怎么样呢?你觉得自己能不能考上呢?”陈母轻声问道,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陈母是一个温柔但又非常坚强的女人。
当年她嫁给陈父的时候,陈家的情况可谓是相当艰难。
陈家不仅有一个年迈的婆母,还有三个尚未出嫁的女儿,生活过得异常穷苦。
有时候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也只是简陋的土墙茅草房。
尽管生活如此困苦,陈母却从未抱怨过。
她与陈父一起努力奋斗,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
陈父在村里的口碑很好,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这也让他们在艰难的日子里得到了一些邻里的帮助。
陈奶奶也是一个善良的好婆婆,她对待陈母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和指责。
陈母嫁过来后,与陈父一同开垦荒地、种植庄稼,还砍树烧炭以维持生计。
在陈艳青两岁的时候,他们终于盖起了现在居住的砖瓦房,这是他们辛勤努力的成果。
陈母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孩,陈奶奶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她依旧默默地帮忙照顾孩子、放牛,没有半句怨言。
可以说,陈母在这一路走来,始终展现出了坚强和吃苦耐劳的品质。
她与陈父相互扶持,夫唱妇随,共同撑起了这个家。
陈艳青看着小心翼翼问自己的陈母,笑了笑,“应该还可以吧,我估分在520左右,二本没有问题。
一本怕是也是在线上,不如去二本来得稳妥,不过到时候分出来再说吧!”
说话间陈艳青已经把碗洗完了,收拾妥当后,拿来洗脚盆,倒了一盆热水给陈母泡起脚来。
第10章 股票第一天就赚钱
陈母一边泡脚,一边和陈艳青聊天。
“青青,不知道你上大学的学费要多少?”
“妈,我上学的事情你不用着急,学费我申请贷款吧,还没有利息。
生活费我自己可以做兼职赚,所以你们也不要担心。”
“贷款没有利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兼职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还是学习为重。”陈母想都没想的说。
“妈,大学的学习很轻松,而且主要就是学习社交什么的,还有就是怎么融入社会,所以不用担心。”
陈母沉默了半天,“青青,是你爹你妈没本事,连你上大学的学费都不一定凑的出来,连累你了。”
“妈,我已经很幸运了,成为你们的女儿,你看人家很多家的孩子都没有初中毕业呢?
你们还让我上高中,上大学。”陈艳青拉着陈母,撒着娇。
“也是你自己努力,学习好,要是你可以去上大学,那你就是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你爹和我脸上也有光,我也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了。
虽然没能给他们生一个男孩,但是我姑娘也厉害啊。”陈母一副我骄傲的表情。
“妈,生男孩也不一定就幸福,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教好养好就行了。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不要自责,孩子是要有缘分的。”
“现在你考上大学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我不自责了,以后更要好好的生活,还没有享你的福呢?”陈母笑着。
“妈,你能这样想最好了,以后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会的。”陈艳青发誓。
也是,如果重生一次,还不能让自己的父母过上好一些的日子,那就真是怂货了。
母女俩聊了好久,陈母泡完脚后,两个才去休息。
陈父出去找人帮着做活,还没有回来。
躺在床上的陈艳青,又在想自己股票的事情。
没有电脑,手机也不是智能手机,要怎么关注股票呢?
现在答应陈父帮着一起做工程,自己肯定不能随时去县里,这个事情怕是要好好和周雄说道说道了。
从包里翻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买手机的事情还没有和爹妈说呢!
打开手机,陈艳青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短信。
未接电话点开,全是周雄的。
短信打开,第一条是段小梅:吴女士,某娱乐股票,买入成功,成交价4.89,买入数量900股,成交金额4401.00元,成交时间2006年06月09日13:52:13!
陈艳青蜷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黑。
点开周雄的短信:
第一条:我们的股票买入成功了,段小梅太厉害了,今天最低价是4.87,段小梅4.89给我们买入了,现在已经翻红,我们赚了4%左右了。
第二条:青子,我们的股票涨停了,我们今天赚了13%左右了,我账户显示今天盈利642.57元,太厉害了。
第三条:青子,你的盈利574.23元,段小梅截图给我发qq了,我有重要的信息再转发给你。
第四条:青子,段小梅说下周一可以卖了,问我们要不要卖出,我也不知道啊,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陈艳青看完信息,没有急着回信息。退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准备给周雄打个电话过去。
眼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陈艳青很犹豫,这么晚了,打电话应该不好吧!
时针划过十一点,她咬着下唇给周雄发消息:今天那只股......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突然跳出周雄的来电……
陈艳青接通。
青子,小梅说已经成交了。
“我刚看到她给我发的信息了………”
“嗯,青子,我们盈利了,直接涨停,你是不知道,我在网吧里看着那个K线图,一下子就触顶了,为什么要设置10%的涨停啊,要是多一些,我们今天可以赚更多。”周雄兴奋地说着。
“人家有人家的理由,万一我们赔了,你是不是希望跌停才5%甚至更少啊?”陈艳青调侃。
“那不是废话吗?赚钱哪有嫌多的,赔钱肯定是越少越好啊!”
“那中间的差价谁买单,你想的好简单……”
“这不是不懂嘛,以后我肯定会知道更多的。”周雄声音小了下去。
陈艳青不忍心打击他积极性,笑了笑,“你怎么还没有睡啊?都这个点了?我回来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没有听见响声。”
“没事,我给你发信息,你看见了再回我就行。”
“好。”
“青子,股票那个事情,下周一要卖了吗?”
“先不卖吧!”陈艳青想了想,这只股好像连着三个涨停板,后面两天都是一字涨停,第三天是一字涨停十多分钟后才开始下跌的。
“好,那什么时候卖?”
“如果下周一一来就涨停,就不卖,如果周二也是一来就涨停,那就直接卖了吧!”
“好,我等会给段小梅发信息。”
“算了,下周一不卖,周二早上直接挂涨停价卖了。”
“下周二也涨停,要不要再留留?”周雄犹豫着问。
“我们才开始,赚一点就走吧,不要恋战。”
“好,那卖完我们买什么?买某白酒吗?还是某银行?”
“就买那天说好的白酒吧,白酒现在是多少钱了?”
“我今天也看了,40.23元的收盘价。”
“那13号,低了40元就买吧!”
“我们的钱买这个有点尴尬,只够买1手,剩下的钱怎么办?”
陈艳青才想起来,自己只有4600的本,就算赚一点也才5000多一点。买那白酒确实太贵了,资金利用太低。
“没事,我想办法明天去县里一趟,我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股票。”
“我今天看了一只,稀有金属,现在7块多一点,前面一个月几乎跌,最高32块多,这几天已经有小幅回弹,感觉13号可以入手了,我截图了,一会发给你看看。”
“好,你发过来我看看,我们再说吧,还有……”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周雄那边有女孩的声音传来。
第11章 周雄有女朋友了?
“走啦走啦,一会没有座位了。”
“这个点正好呢,快点啦?”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陈艳青一愣,周雄身边什么时候有女生的?
上一世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周雄都是彼此的初恋。
有的时候陈艳青还调侃,自己这一辈子就在周雄这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死了。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K线图你先发过来我看看,挂了哈!”
陈艳青着急忙慌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陈艳青心里有点失落,不对,是很失落。
“铃铃铃……”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青青,怎么了,什么响声?”陈母听到响声,问了出来。
“妈,没什么事情,是我买的一个旧手机,我们同学给我打电话了,今天忘记和你们说了。”
陈艳青赶紧把铃声关小,回答陈母。
“哦哦,好,那早点睡哈。”陈母塔拉着拖鞋,又回去睡了。
手里的电话还在响着,陈艳青瞅了一眼,按了接通。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短信呢?”陈艳青撒谎。
“哈哈哈,青子,我还没有发信息呢?你怎么突然就挂断了,话还没有说完呢?”周雄抱怨。
“哦,你那边不是有事吗?我就挂了啊?”
“没啥事,我弟弟和他女朋友回来了,请我吃烧烤呢?吃完他们还要回去市里。”周雄随意的说着。
陈艳青一下就开心了,笑着说:“哦哦,那你去吧!好好玩玩。”
“行,什么时候我陪你去吃烧烤,你喜欢吃什么?”周雄又问道。
“有机会再告诉你吧!你先去吧!一会该晚了。”陈艳青说完,恍惚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陈艳青,还从来没有吃过烧烤呢?
不过上一世的陈艳青,最喜欢的不是什么小肉串什么的,而是臭豆腐。
想想那个味道,已经五年没有吃到了,有点想流口水啊?
“行,那我去了哈,跟着我把照片给你发过去,然后你早点睡。”周雄说完,挂了电话。
不一会,彩信提示音进来。
陈艳青点开彩信,一张某贵金属的K线图展现了出来。
明天横盘,下周一早上跌了三四个点,不过下午两点以后涨了一些,差不多不涨不跌,两点半以后突然一下子涨停,后面13号,14号,15号都是涨停板,这样的话正好可以接上昨天选中的银行股。
陈艳青给周雄回了信息:12号买你说的这个贵金属的,7.6以下可以入手,满仓操作哈!
陈艳青发完信息,才睡了过去。
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也不知道。
第二天陈艳青是在柴火灶的噼啪声中醒来的。
土坯墙缝里漏进几缕晨光,将窗子后面的竹席映得泛青。
她掀开蓝底白花的粗布蚊帐,鼻尖先触到栀子花混着炊烟的甜香
——母亲又在蒸榆钱馒头了,灶膛里的松枝味裹着铁锅的热气,正从厨房的草帘缝里往外钻。
“青青啊,起来帮你爹理理那个工程图纸!”
陈亲的嗓音带着晨露的清亮,铁铲刮过锅底的声响里,隐约夹杂着院子里的动静。
陈艳青套上布鞋往外走,正看见父亲蹲在墙根下磨锄头,晨光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在泛白的裤腿上洇出片阴影
-—那条洗得发灰的工装粗布裤子,膝盖处还露着一个大洞。
“今儿村东头的水渠得赶在暴雨前完工。”陈父头也不抬,掌心按着锄头刃来回打磨。
“村东头那片洼地再泡下去,就更难挖了,现在挖正好软硬适中。”
陈父他忽然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道深沟,“你看看那图纸,你看得懂不?”
陈艳青蹲下身,从石头上拿起卷边的A4纸。
图纸上用马克笔标着水渠的走向、引流沟的位置还有每一段沟渠挖的宽度和深度。
旁边还贴着张从农技杂志上剪下来的“自来水渠示意图”。
“这个图纸简单得很,”陈艳青用指尖敲了敲图纸上的示意图,“爹,只要你多看几次,你自己就看得懂了。你看,这个是沟渠的走向——”
陈父放下锄头凑过来,“我看看,这个沟渠的走向我看得懂,就是这个,你看看这个是深度还是宽度?”
陈艳青看着陈父指着的数据,笑着点了点头,“爹,你看,上下的箭头表示的都是深度,左右的箭头表示的是宽度。”
陈艳青说完,随便挑了一段沟渠,“爹,你看这段沟渠,深度是50公分,宽度是30公分,你看看你看的懂吗?”
“这个看得懂,你这样说就很简单了。”陈父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娃他妈,我们昨天挖的沟渠挖错了,昨天那里是出水口,人家要求深度是30公分,宽度是80公分,我们挖反了。”
陈艳青凑过头去,发现陈父正在看他们昨天挖的沟渠的指标,居然全部看对了,还发现昨天的错,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一世陈父后面就是看的图纸多了,自己就学会了看图纸,还可以根据图纸计算出工程量和用工人数,才慢慢的把包工头的事情做起来的。
“青青,饭好了,喊你爹过来吃早饭!”陈母的喊声打断陈艳青的回忆。
竹编簸箕里摆着金黄的榆钱馒头头,旁边是一碟韭菜炒蛋,还有一碗凉拌酸菜和一锅白菜汤。
陈艳青接过母亲递来的粗瓷碗,忽然注意到陈母鬓角的白发好似又多了些,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眶发酸。
上一世自己在监狱呆了五年,为了提前出来,表现一直很好,才不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满头银发,手上也爬满了老年斑,一眼看过去就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现在看到陈母鬓角的白发,陈艳青眼眶发酸,不知道是为了陈母,还是上一世的自己,或者两者皆有吧!
“这娃子,赶紧坐下来吃早饭啊,吃完就要去上工了。陈母一边嘀咕着,一边给陈艳青递了一个馒头,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坐在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好。“陈艳青掩饰的抬起手,接过馒头,坐在木凳子上,艰难的吞咽着。
第12章 带人干活
“饭后让你妈带你两个姑姑先去村东头挖水渠吧,”陈父掰下半个窝头,蘸着菜汤吃得呼噜作响。
“我带你舅舅和叔叔们去挖主渠。你呀——”陈父忽然放下碗,从裤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去村头诊所给你妈拿点止疼药,她这几天腰腿疼得厉害。”
陈艳青手一顿,目光落在陈母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上。
女人的腰微微佝偻着,每次直起身子时都要扶着后腰,可昨天晚上泡脚的时候,她问起陈母身体情况的时候,陈母还笑着说“没啥事,就是腰扭了下”。
“爹,今天我去挖沟渠吧,”陈艳青放下碗筷,声音里带着坚持,“让妈在家歇一天,我带着几个姑姑干活就行。”
父亲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抹复杂的光。
陈艳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才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指挥村里几个长辈们干活。
陈艳青笑了笑,”爹,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安排她们干活,也不会得罪她们。“
“行,”陈父终于开口,伸手揉了揉陈艳青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但你得随时过来找我,你不用挖沟渠,指挥他们干就行了。”
陈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工具箱里翻出副劳保手套,“戴着,别磨破手。”
饭后的村道笼罩在薄雾里,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锄头往地头走。
陈艳青走在父亲身边,听见裤腿擦过路边狗尾草的沙沙声。
远处的梯田里,水稻长得绿油油的,像一层层的绿浪,一波一波的传导下去。
“老陈,你家闺女也去挖沟渠?”扛着锄头的隔壁王大爷赶上他们,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我家二小子怕是都到水库边了,积极得很。”
“嗯,青青也去挖。”陈父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陈艳青看见陈父肩上的锄头把磨得发亮,木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陈”字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施工地点从村东头的洼地一直到五公里开外的水库边上,前几天暴雨冲垮的土坝还留着道狰狞的裂缝。
陈母没有同意在家歇息,坚持扛着锄头拿着土筐跟着陈父和陈艳青上工来了。
来到村东头,十几个婶子大娘围在一起,手里的锄头正“咔咔”的沿着已经撒了石灰的沟渠挖着了。
陈父指着那群人,”青青她妈,你们就先从这里往水库方向挖吧!“
陈母应声,朝着婶子大娘门走去。
远远的就喊道:”大姐,二姐,大嫂子你们来得早啊,都已经挖上了?”
陈艳青的大姑陈秋香直起腰来,“我弟弟喊我来做活,不给钱都要好好干,更何况是还要给钱,一天15块呢?
比我男人挣得还多,肯定不能偷奸耍滑的,你们说是吧!”
陈艳青的二姑陈秋凤接话道,“就是,你们都好好的干,我看我弟弟找的都是亲戚,这是想让我们跟着他赚钱。
你们不能辜负了我弟弟的好意,谁要是偷奸耍滑,大美子(陈母)不好意思说你们,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哈!”
大家都笑嘻嘻的说着,“不会不会,我们都知道陈兄弟是照顾我们,我们肯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母笑笑,”那大家就赶紧干活吧!“说着自己就放下土筐,挖了起来。
陈艳青笑嘻嘻的上前一个一个的打了招呼,才笑着道:”各位姑姑婶子,那干活之前我先说一下注意事项哈!“
大娘婶子们都停了下来,一个个的看着陈艳青。
”首先,欢迎你们来和我们一起干活赚钱。
那么这个活计大家应该都听我爹说过,你们也会干,我也相信你们能干得好,废话我就不多说。
那我主要说一下干活的注意事项。“陈艳青停了停,看向在这里干活的七个女人。
”这个活计做好是两个人配合,一个挖土,一个出土,也可以两个人换着做。
不过最好固定好干活对象,我们先干两天计时的,如果后面你们干得好,我们也可以按照挖多少沟渠给你们多少钱来算。
不过这个会在三天后和你们征求意见,最后决定是干计时的,还是计件的。“
大家听完陈艳青的话,纷纷问道:”计件是多少钱一米啊?“
”暂时定一块五一米,你们也可以先自己算算自己适合计时还是计件哈!“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计件的话,沟渠的长度是指最后验收合格的长度,如果挖的不合格,返工是没有钱的哈!”陈艳青提醒道。
”你们先两两组队,组好后我给你们每一组先量出来25米来,看看你们今天的速度等,当然,你们挖完的也可以提前过来找我,领取下一段的活计。“
大娘婶婶们开始自行组队。
陈母赶紧道:”我就我自己哈,你们一起组队就行,我每天干的活计要少一些,还有家里的事情要做,不敢耽误你们的事情。“
陈秋香还在继续挖土,只是抬起头来,”我和你二姑一对吧,给我们安排活计吧!“
陈艳青笑了笑,”行,大姑二姑,你们是第一个组好队的,就从这里开始挖吧,到前面丈量好,我会给你们做好标记。“
陈秋凤也是还在挖着,头都没有抬,”听你大姑的,我们就开始干活了哈。“
陈艳青二婶也连忙道:”青青,我和你小婶一组,给我们安排活计吧!“
剩下两个大娘也只自动组合在一起,就准备干活了。
陈艳青展开图纸,看了几眼,收了图纸,拿着布尺,开始25米一段的划分起来。
陈母朝着村子里面挖去,陈艳青两个姑姑从这里朝着东面的水库挖去,后面两队人马一个接一个的往东面排下去。
陈艳青专心的干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青青这女娃子懂挖渠?我家猪圈还是我男人砌的呢。”
“陈老弟也是,咋能让闺女干这粗活……”
”你看她那样子,说不定还真会呢?听说学习好的很,怕是我们村里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可惜了,是个女娃子。“
……
第13章 朴实能干的村里人
陈艳青握着布尺的手突然停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
在那里,陈父正挥舞着锄头,每一次落下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砸进土里。
随着锄头的撞击,草根上的露珠被震得四溅开来,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彩虹。
“都别唠了!”陈父的声音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砸断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青看得懂图纸,就让她来指挥。
青青她二叔,你带几个人去挖导流沟,按照这木棍上的记号,每隔五米留个缓坡……”
陈艳青静静地看着陈父,阳光穿过他那顶被汗水湿透的草帽,洒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光斑。
这个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村子的老庄稼把式,此刻正用他那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信任。
这种信任,就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为她挡住了所有的质疑和压力。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展开另一张图纸。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图纸上,指着洼地里的那棵老槐树,“李叔,你负责看着沉淀池的位置。
具体的深度、宽度和长度,你都要记清楚了,千万不要搞混淆了。
等主渠挖通后,水会先流到这里,杂质会沉淀下去,然后清水再进入下一个蓄水池。”
陈艳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迅速地在帆布包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了一个塑料瓶。
这个塑料瓶里装着一些混有红墨水的清水,看起来有些特别。
“看,就像这样——”陈艳青举起塑料瓶,向周围的大伯、叔叔和舅舅们展示着。
大家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目光集中在陈艳青手中的塑料瓶上。
陈艳青仔细地解释着,她告诉大家如何使用这些混有红墨水的清水来标记不同的区域和任务。
她详细地安排着每个人应该负责哪些具体的工作,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周围的人们听着陈艳青的安排,不禁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们对陈艳青的组织能力和清晰的思路表示赞赏,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陈艳青注意到陈父站在人群的后面,正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水。
尽管如此,陈父的嘴角却挂着微笑,他的眼中映照着朝阳的光芒,透露出对女儿的骄傲和满意。
就在这时,村长马叔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后面。
他静静地听着陈艳青安排人员,一直等到陈艳青安排完毕,才开口夸奖道:“哟,老陈啊,你家青青可真是厉害啊!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这安排得比我都要清楚明了呢。
有她帮着你干活,咱们村的自来水工程肯定能顺利完成,说不定咱们村还是整个村公所第一个通水的村子呢!”
陈父听到村长的夸奖,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谦虚地说:“村长,您过奖啦!您看看青青这样安排有没有问题呀?
我现在跟她学了看图纸之后,也能看懂一些了呢。”
”那是安排的相当好了,干得不错哈,青青。“马叔叔又笑着道。
陈艳青嘴角含笑,“这可都是马叔叔您教导有方啊,我爹才能学得这么好,我不过是略懂一些理论罢了,哪能跟您教给我爹的实战经验相提并论呢?”
村长马叔叔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哈哈大笑着夸赞道:“这孩子,真是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马叔叔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嘱咐道:“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干活啊,把这沟渠尽快修整好,这样才能顺利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呢!”
交代完后,马叔叔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走到其他地方去查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升高,阳光洒在田地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田间传来阵阵锄头与土地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一曲美妙的劳动交响乐。
陈艳青紧跟着父亲的步伐,一起挖掘着主渠。
潮湿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草根清香,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泥土顺着劳保手套的缝隙,悄悄地钻进了她的指甲缝里,但她丝毫不在意。
思绪渐渐飘远,陈艳青回忆起了在监狱的那五年时光。
那时候,这样的体力活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
因为不需要动脑筋,只要努力付出汗水,就能把工作做好。
而且,只要肯下力气,不仅能把活干得又快又好,还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然而,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掌心的泥土其实比任何奢侈品都要珍贵。
“歇会儿吧,”陈父突然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你妈煮的茶叶蛋,热乎的。”
剥开蛋壳的瞬间,咸香的味道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艳青咬下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陈母的喊声:“都别热着!我煮了绿豆汤,搁在老槐树下,有时间的过来喝点!”
陈艳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哪是出钱请人干活的样子啊,简直就是在耽误正事嘛!”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沉淀池旁。
陈母正站在那里,手里挥舞着一条蓝色的布手巾,阳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洒落在已经挖了一半的渠沟里,形成了一片耀眼的碎金。
“青青啊,从村子到水库这边的沟渠,我们七个人今天肯定能全部挖完哦!”
陈母脸上洋溢着笑容,乐呵呵地对陈艳青说道,“几乎每一队都打算挖完两个 25 米才回去吃中午饭呢!”
陈艳青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是上午 11 点左右。
她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如果真像陈母说的那样,那么今天一整天,这七个女人岂不是总共要挖将近 700 米的沟渠了?
这可比自己原本给她们安排的任务多出太多了啊!
陈艳青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人们,虽然生活条件不怎么好,但却都有着朴实能干的品质。
陈艳青抬起头,远处的梯田层层叠叠,像大地写下的诗行,而他们此刻埋下的每一抔土、每一滴汗,都将成为这首诗里最生动的注脚。
第14章 股票又赚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陈艳青掏出一看,是高中室友肖琳琳发来的消息。
“青子,我问周雄要到你的号码,我们约着几个同学去周雄家捡菌子,你去不去啊?”
陈艳青望着眼前挥汗如雨的陈父,望着远处弯腰抬土的陈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不了,我没有时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放下手机时,陈父正用锄头在渠沟边挖出个小坡,动作熟练得挖好的坡面上画了个向阳的箭头。
阳光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撒了把碎金的6字。
“等向日葵开花了,咱们的水渠就成了‘金色血管’。”
陈艳青走近,笑着道。
陈父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陈艳青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那些沟壑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大地写给耕耘者的情书。
日头偏西时,主渠终于挖到预定位置。
陈艳青站在沉淀池旁,看着父亲和王大爷们用石板砌护堤,母亲带着妇女队往渠沟里铺防漏膜。
不知谁喊了声“试水啦”,早等在一旁的村民们立刻围过来,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引水口。
清澈的溪水顺着临时搭的木槽流下来,先是在沉淀池里打着旋儿,慢慢变得透亮。
然后顺着主渠蜿蜒向前,在新翻的泥土上画出道闪亮的银线。
陈艳青看见陈母伸手蘸了蘸渠水,抹在额角的汗上,陈父则蹲在渠边,用手指丈量着水的流速,眼里映着跳动的波光。
“成了!”王大爷一拍大腿,缺牙的嘴咧得老大,“老陈头,你家闺女真是个能人!”
陈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陈艳青的肩膀,掌心的老茧透过衬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转头看向陈父,发现男人的眼睛里竟有泪光在闪,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亮得惊人。
暮色漫过梯田时,陈艳青跟着陈父往家走。
今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试水本来只是想看看沉淀池的位置是否有问题,结果连着主沟渠都试了一下。
明天就可以安排男人砌沟渠,女人去挖剩下的分流管和引流管了,这样速度会更快。
陈艳青想着事情,就落在了陈父陈母的身后。
抬眼的瞬间,陈艳青感觉陈母的后腰似乎更弯了,却执意要挎着装满工具的竹篮。
陈艳青快走几步,伸手去接,触到母亲腰间凸起的硬块——那是个用布包着的止痛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妈,明天我带你去镇医院看看吧,”她轻声说,“拍个片子,别硬撑着。”
陈母刚要开口,陈父却抢先一步接过竹篮:“听青青的,明天我陪你去。水渠的事,有青青盯着呢。”
陈父忽然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颗糖,剥了纸递给陈艳青,“小卖部新到的橘子味,你小时候最爱吃。”
糖块在舌尖化开,酸甜的滋味混着阳光的余温。
陈艳青看着暮色中的村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正与薄雾纠缠,远处的水渠像条银色的丝带,在即将播种的土地上蜿蜒伸展。
她忽然明白,有些路注定要回头走,有些梦注定要在泥土里开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村长马叔叔打来了电话:“青青啊,县农业局说明天来考察咱们的水渠,你准备准备,明天和他们汇报汇报?”
陈艳青笑了,抬头望向渐深的夜空,第一颗星星已经爬上树梢。
她知道,明天又是个充满希望的日子。
就像陈父磨得发亮的锄头,就像陈母蒸得喷香的窝头,就像这条正在泥土里生长的水渠,所有的付出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丰收。
而她,已经准备好成为这场丰收里最忠实的耕耘者。
回到家里,陈母忙着做饭,陈父则去给牲口喂食。
陈艳青看着陈母和陈父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就是因为陈父陈母里里外外一把手,硬是靠种田种地给陈艳青赚上大学的学费。
等到陈艳青去上大学时才知道,陈父陈母辛辛苦苦一个月,赚的钱还没有自己做兼职赚的多,才深知种田如果不用先进技术,那是根本赚不了钱的。
陈艳青上前帮着陈母做饭,被陈母拒绝了。
“青青,今天累了一天了,又要动脑子,还要出体力,你休息一下吧!”
陈母心疼陈艳青,不要陈艳青帮着做饭。
正在这时,陈艳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周雄打来的电话:“青子,吃饭了吗?”
陈艳青笑了笑,“还没有呢,刚干活回来!”
周雄:“你去干活了?做什么啊?你会做不?对啦,肖琳琳她们想来捡菌子,我们这边山上可多了,你来不来?”
陈艳青刚准备拒绝,周雄继续道:“青子,来玩玩嘛,下周不是要卖股票嘛,我带你去网吧看看股票赚钱的那种激动。”
“不了吧,我这几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走不开,下周的股票先按照原计划执行。”
“啊!那好吧!那我让肖琳琳她们等你有时间再来吧!万一她一个人来,人家还以为是我女朋友呢?”周雄嘀咕着。
“噗嗤,”陈艳青笑了起来,“你想的倒是美,你不知道人家肖琳琳是有男朋友的啊!”
周雄呵呵了两下,“怕被别人误会啊,耽误我找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了?是谁啊?”陈艳青紧张的问。
“暂时……还没有,但也不能影响我的名声是吧!”周雄反问。
上一世确实是肖琳琳提议,自己还有两个男同学一起去的周雄家捡菌子,还一起过了火把节,还挺好玩的。
陈艳青想了想,“你还有名声啊?去你家玩要不等到火把节吧,听说你们那边挺好玩的。”
“可以啊,我们这边火把节可热闹了,那就说好了,我再找两个男生,到时候人多好玩。”
“行,你安排吧!我最近比较忙,股票那边你多看看,有看好的截图发给我哈!”
“好,青子,我去看双色球了,今晚开奖!”周雄兴高采烈的道。
“咦,老板不是说是昨天开奖吗?昨晚忘记看中奖号码了!”陈艳青提醒。
“啊,我也忘了,我还以为是今天呢?我去查查看。”周雄说着挂了电话。
陈燕青了手机一眼,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而自己家居然还没有吃晚饭!
“青青,吃饭了。”陈母的声音像及时雨,把陈燕青唧唧叫的空肚子安抚住了。
“妈,马上就来了。”陈艳青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颠了颠,朝着屋里走去。
第15章 块的惊喜与突如其来的“馅饼”
傍晚八点多,夕阳的金辉还恋恋不舍地扒着窗沿,给老旧的水泥地板镀上一层暖边。
“谁啊?讲那么久。”厨房里,陈母系着印着卡通图案的旧围裙,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出来。
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是这个家最熟悉的味道。
“高中同学,”陈艳青把手机往牛仔裤口袋里一塞,顺手帮着摆碗筷,“就瞎聊,他们约了去捡菌子,我拒绝了。”
陈父已经在餐桌旁坐定,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正准备倒酒。
陈父“嗯”了一声,视线从酒杯上抬起来一瞬:“捡菌子?去哪里捡啊?我们这边的山这几年都不怎么出了,来了怕是也捡不到,同学一起么,可以去玩玩。”
“不知道啊,可能是周雄家那边,什么老乡,那边菌子多。”陈艳青应着,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刚才周雄说是双色球开奖了,那天自己买了5注,也不知道会不会中奖。
方方正正的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是陈父的拿手菜,油亮亮的泛着光泽;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是陈母的得意之作;还有一碟拍黄瓜,一盘清炒时蔬,中间是一大碗蛋花汤。
这在平日里,算是颇为丰盛的一顿了。
三人刚坐下,陈艳青就按捺不住,像是献宝似的,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翻盖手机。
“爹,妈,你们看!”她献宝似的把手机盖子打开,机身很小巧,按键是凸起的,屏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廉价。
看着还有七成新,按键上还贴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陈母放下手里的勺子,凑过来看:“哟,新买的手机?哪来的钱啊?”
“我平时攒下来的,是个二手的!”陈艳青拿起手机,在手里晃了晃,语气里全是兴奋,“150块钱!还可以吧?”
她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了起来,虽然分辨率不高,但显示还算清楚。
“爹,妈。你看,能打电话发短信,还有摄像头呢,虽然像素不高,拍拍风景啥的也行,而且还能插内存卡听歌!”
陈艳青熟练地翻开后盖,给陈父陈母展示着里面的构造,像个介绍新产品的推销员。
陈父放下酒杯,接过手机,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屏幕和按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150块……价钱还行,能扛得住用吗?别是那种用几天就坏的‘砖头’。”
“应该不会,正规移动公司买的,有保修呢!”陈艳青拿回手机,“我都试过了,信号挺好的。爹,明天你们去医院,也顺便去买一个吧,这样方便一些。”
陈父眼睛亮了一下,又拿起酒杯,“先算了吧,也不是随时用得到,先看看你妈的病吧!”
陈母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你呀,买什么啊,我们也用不到。还有,我的腰就是撑到了,过几天就好了,去什么医院啊。行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妈,不舒服就要早点看医生,不要小病拖成大病……”
“呸呸呸,我没啥病,就是撑着了,过几天就好了,赶紧吃饭。”陈艳青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母打断了。
“好吧!”陈艳青无奈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甜咸适中,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陈父说着白天挖水渠的事情,陈母抱怨着最近没有下雨,烤烟长得不好。
陈艳青则想着周雄说的双色球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陈母打开昏暗的灯泡,房间里勉强可以看清物体了。
陈艳青正夹起一筷子土豆丝,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略显刺耳的铃声
——那是她刚给新买的手机设置的默认铃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预感。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果然跳动着“周雄”两个字。
“喂,周雄?怎么了?”陈艳青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雄平时温和的声音,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带着巨大兴奋和颤抖的喊叫:“青子!青子!你……你听我说!你先别说话!你听我说!”
周雄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听筒震碎,陈艳青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父陈母也停下了筷子,疑惑地看着她。
“你咋了?出什么事了?”陈艳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中了!我们中了!!”周雄几乎是在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似的激动,“双色球!咱们买的那几注双色球!中了!三等奖!”
“……啊?”陈艳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懵,“双色球?中……中什么奖?”
“三等奖啊!”周雄的声音还在疯狂地传过来,背景里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嘈杂声。
“我刚去网吧查了一下昨晚的开奖号码,发现中奖了,又去彩票站核对了一下号码!真的!绝对没错!
红球……红球是06、08、11、18、30、33,蓝球是05!
五注!我们每人买了五注!每一注都是三等奖!”
“五……五注?”陈艳青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她看向对面的父母,他们脸上的疑惑已经变成了震惊。
“对啊!一注三千块!五注就是一万五千块啊!青子!一万五千块!”
周雄在那头几乎是语无伦次,“我的天!我现在手都在抖!我刚算过了,真的是三等奖!没看错!”
“一万五千块……”陈艳青喃喃地重复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汤汁溅到了桌布上,她却浑然不觉。
陈母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声音也带着颤:“青青,他说啥?中彩票了?中了多少?”
陈父也放下了筷子,紧紧盯着女儿手里的手机,像是要透过听筒把周雄的话抓出来。
电话里,周雄还在兴奋地嚷嚷着:“我现在就去兑奖!你等我!我兑完奖就来找你!
咱们……咱们晚上出去吃大餐!你上大学的学费有了,这钱……这钱可太及时了!”
陈艳青握着手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雄后面说的话她几乎没听清楚。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父母震惊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那部刚花了150块钱买的新手机。
150块,一万五千块。
第16章 彩票站的红与绿:一万五千块的重量
这两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地碰撞着,让她有些眩晕。
窗外的夜色似乎一下子变得不真实起来,连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晚饭,是吃不下了。
陈母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陈父拿起桌上的香烟,抖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点燃后,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惊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而陈艳青,握着那部还在发烫的旧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雄说的,是真的吗?那一万五千块钱,真的要砸到他们头上了吗?
周雄的电话挂断后,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滚烫的玻璃。
陈父指间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将烟摁灭在水泥地板上。
陈母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家庭合照
——那是陈艳青刚上高中时拍的,一家四口站在斑驳的老墙前,笑容里掺着对未来的怯生生期盼。
“得去彩票站再对对。”陈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同学别毛手毛脚的,别是看错了号码。”陈父说完,看着陈艳青,“彩票呢?好好收好。”
陈艳青猛地回神,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想起高考完的那天傍晚,她和周雄买了烧饵块,路过旁边的彩票站,两人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买了一些刮刮乐。
因为刮刮乐中奖,最后陈艳青拿出10元钱,选了几个数字,买了5注双色球。
周雄也跟着自己,买了五注。但是彩票好像是都在周雄那里吧!当时好像说周雄方便兑奖……
陈艳青心中一片冷意,周雄会不会……
“青子,看看你的彩票还在不在,明天你别去挖沟渠了,去县里一趟,核实一下……”陈父絮絮叨叨的念着。
“在的,在包里。爹,明天马叔叔喊我和县里的人汇报沟渠的情况……”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手中抓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陈艳青看都没有看电话号码,连忙接了起来,“周雄,你说的是真的吗?”
“青青,是我,你马叔叔。”村长马叔叔的声音传来。
陈艳青有些尴尬,干笑一下,“不好意思,马叔叔,没有看清来电显示。”
“没事,我也玩不来这个高科技。我是告诉你,县里的领导临时有事,明天不来现场了,我直接去县里汇报,就没有你什么事情了。”马叔叔一口气说完。
“好的,我知道了,马叔叔。”
陈艳青挂断电话,心中放下了一件事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爹,我给我同学打个电话,约着一起明天去县里对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陈艳青说着,准备站起来出去外面给周雄打个电话。
陈父点点头,“好,到时候小声一点,才不外露。”
陈艳青来到外面,刚准备给周雄打电话,周雄的电话进来了。
陈艳青接通……
“青子,真的中了三等奖,10注都是三等奖,我让彩票店的老板看了,他还问我要不要直接兑了,我问问你什么意思……”周雄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
“你问问嘛,可以兑奖的话,你就直接兑了吧!”
“青子,可以是可以兑奖,但是这么激动的事情,你确定你不自己来兑吗?”周雄小心翼翼的诱惑着陈艳青。
“我要到明天才可以来县里,你现在不是就可以兑了吗?那你直接兑了好了!”
“青子,你明天有时间来县里啊,那我就也去县里,我和你一起去兑。”周雄大笑着道。
“哦,那好吧!明天几点见?”
“你的钱是打算干什么?要不还是买股票吧,这几天我们赚了不少呢?”周雄建议道。
“我也是打算买股票,那就要早一点,要不我们明天九点直接去市里兑吧,然后存到股票账户里,正好看看要换买什么股票。”陈艳青建议道。
青子,那我八点在县里学校门口等你,我和你一起坐公交过去市里,行不?”
“好,那你直接过来5路起始站吧,我在那里等你。我的……”陈艳青想问问自己的彩票是不是在周雄那,但是她又问不出口。
“好嘞,那你明天记得带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彩票都在我这里,我会保管好的,你放心。”
陈艳青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好,那明天见。”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村子的上空。
陈艳青站在屋外地板上停着的牛车旁,晚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莫名的郁结。
远处的市里面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的迷茫。
她刚刚结束了与周雄的通话,听筒里传来的他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种罕见的兴奋和喜悦,仿佛中了彩票的不是他,而只是陈艳青似的。
周雄告诉她,他们一起买的彩票中了三等奖,每人的奖金总额高达一万五千块!
然而,在这令人欣喜的消息背后,她的心中却涌起了一丝不安。
她不禁担心周雄是否会承认她的彩票在他那里,毕竟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如果周雄不承认,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雄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坚定。
让她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他会妥善保管好两人的彩票。
听到这些,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种钝钝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真是矫情。”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对自己的多疑感到有些懊恼。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牛车栏杆,仿佛这样能缓解内心的不安。
周雄,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的五年里,几乎是用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的男人。
他默默付出,毫无怨言,而她却在这一刻对他产生了怀疑,这让她感到无比愧疚。
夜晚的寂静,使得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她眼前不断闪现。
第17章 裂痕
重生的五年前,她因一桩莫须有的贪污案锒铛入狱时,大儿子才八岁,小儿子才三岁不到。
双方父母年事已高,身体本就不好,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他们崩溃。
是周雄,在她被带走的那天,红着眼眶抱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对着她喊:“青子,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一定等你出来,一定给你申冤!”
那时候的他,背脊挺直,声音里有让她心安的力量。
监狱的探视室是冰冷的,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到过太多次周雄的变化。
最初,他总是尽量笑得轻松,怀里抱着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小儿子,旁边站着日益长大的大儿子,两个孩子对她挥舞:“妈妈,爸爸说你很快就回来!”
小儿子软糯的声音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后来,二儿子渐渐长大,开始懂得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回家”,周雄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探视室,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孩子,有时带着陈父,更多的时候是带着新买的一部手机,让陈艳青给陈母打电话。
陈母一直到陈艳青刑满准备出狱,最后在监狱的浴室里洗澡摔倒后重生,都不知道陈艳青进了监狱,周雄和陈父还有陈家的亲戚,都是告诉陈母,陈艳青出国学习,要去五年。
陈艳青记得,有一次老二发高烧,周雄请不了假,硬是抱着孩子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准时出现在探视窗口前,对她说:“妈他们不知道,别让老人担心。”
她看到他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深,鬓角也悄悄染上了风霜。
最让她心惊的是最近几次见面,他坐下时的动作似乎有些迟缓,背也不像从前那样挺得笔直,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像最后面的这两次会面,周雄都是坐着的,自己出来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心慌意乱。
她想起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爱吃的菜,或是炖得烂熟的汤。
“我妈说你在里面吃不好,让我给你送来。”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不是他在工作之余,挤时间去买菜、煲汤,再匆匆赶来的证据。
她想起父母生病住院,是他跑前跑后,垫付医药费,衣不解带地照顾,却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只说“爸妈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想起小儿子第一次上幼儿园,怯生生地不肯进教室,是他蹲在地上,耐心地哄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孩子破涕为笑。
这些画面,以前听周雄说起的时候,心里满是欣慰。
她只觉得是周雄的责任和担当,可此刻在黑暗的天幕下,却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周雄帮她请最好的律师,一遍遍去事发地搜集证据,跑相关部门申诉,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从未放弃。
她在高墙内承受着非议和孤独,而他在墙外,却背负着家庭的重担、旁人的指点,还有为她洗刷冤屈的执念。
可自己呢?
重生回到刚高考完的时候,是周雄带她去兜风散心,吃小吃。
是周雄带她去同学聚会,帮她挡下罚酒风波。
自己决定买股票,是周雄天天去网吧查看股票情况,然后截图发给自己。
而自己呢?
彩票才中了一个三等奖,区区一万五千块的奖金,自己就怀疑万一周雄不给自己彩票,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信任”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陈艳青生疼。
她有什么资格怀疑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是不离不弃。
陈艳青心中对周雄那瞬间的疑虑,现在突然像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风更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陈艳青抱紧双臂,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眼眶有些发热。
要出监狱的前一晚,陈艳青是想着要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走出监狱,所以在监狱的浴室里,陈艳青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清洗了不出五遍。
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中暑了,陈艳青在浴室摔倒了,脑袋碰到地砖上,再次醒来就在了高考的考场里。
周雄的背,是什么时候开始佝偻的?是从她入狱那年起,还是在一次次为她奔波的路上?
他每次坐着和她会面,是因为累了,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周雄递东西时偶尔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接完某个电话后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他深夜在书房里压抑的咳嗽……
原来不是她没看见,只是被生活的琐碎和重聚的喜悦冲淡了。
“周雄……”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五年牢狱,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在重生后,才发现最亏欠的人,就是周雄。
在监狱里时,陈艳青总说出狱后要好好补偿他,补偿两个孩子,补偿这个家,可到头来,却因为一点金钱的诱惑,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疑虑。
“我真是……”陈艳青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矫情的不是这夜色,而是她那颗在经历过磨难后,反而变得更加脆弱敏感的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雄发来的短信:“青子,明天早上你们村子有车来县里吗?要是没有,你提前告诉我,我到县里打车来你们家接你。”
陈艳青猛地抬头,抑制住眼中想要流出的泪水。
原来,上一世的周雄,真的如他后面告诉陈艳青的那样,在高中时就喜欢自己了,只是自己当时是学霸,而他算是学渣吧,所以一直没有开口表白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低头给周雄回信息:
“有车出去的,我在车站等你,给你买烧饵块,你家那边更远一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电话联系。”
有些话,需要当面问。有些歉意,需要立刻表达。有些关心,陈艳青一个也不想错过。
最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周雄,仔仔细细地看看他,看看这个她在监狱里日思夜想了五年的男人。
黑暗的天空下,陈艳青转身回了屋里,留下一地被风吹散的思绪,和一颗急于靠近的心。
第18章 天降之喜
夜晚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从纱窗缝里钻进来时,陈艳青回到了屋里。
堂屋里白炽灯昏黄,陈父陈母围坐在方桌旁静静的坐着,饭碗里剩下的饭还在桌子上放着。
“爹,妈,”陈艳青坐到方桌旁自己刚才的凳子上,端起饭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明天一早去县里兑奖。”
陈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方桌上,浑浊的眼珠在灯光下亮了亮:“真的中了?中了一万五千块?”
陈父没抬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端着酒杯,指节却微微泛白
——这几个月给陈艳青凑大学学费,他偷偷去镇上卖了两担谷子,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应该是吧,周雄确认过了,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呢,”陈艳青往嘴巴里扒拉着米饭,“我就想问问你们,要是中了……奖金咋安排?”
“给你上大学用!”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冒出来,像事先排练过。
陈父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你读大学才是正经事,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爸我……”
他突然停住,喉结滚动着没再往下说。
前几天为了给陈艳青攒学费,他把去年秋收时收回来的谷子卖了两担。
回来时舍不得坐5块钱的车回来,硬是走路回来。
路上摔了一跤,可能伤到腿了,这几天挖水渠都是咬牙撑着,陈艳青上大学的学费缺口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此刻却突然有了着落。
陈艳青鼻尖有点酸,她低头用脚尖跺了跺地板:“爹,咱家还差外债吧,要不这钱先把外债还了吧。”
“不用,这个钱留着给你上大学。
那点子外债,我们很快就可以还清了。
只要你的学费有了着落,这次挖沟渠赚的钱,就足够把外债还了。
咱家还有一季的烤烟呢?够你后面的生活费的。”陈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就是,只要你上大学的学费够了,其他的都是小事情,我听人家说,好的大学一年学费就一万块。”陈母接话道。
“哪有啊,妈,你别听人家说,越好的学校学费越便宜,一万多的肯定不是好学校。”陈艳青一边吃饭,一边回答陈母。
“那就好,上次你妹子回来,她说她现在一个月有500块钱了,以后你的生活费她给你打卡上,一个月400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陈艳青突然想起来,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多一点的妹妹,前世就是靠着在小饭馆里帮工,给自己每月400块的生活费,给了整整一个学期。
后来自己找了兼职赚钱后,才让妹子不要给自己存生活费的。
后来因为自己上了大学,爹妈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是要在大城市里工作生活,就让妹妹陈艳丽找了一个女婿倒插门了。
两人磕磕绊绊的生活,什么生活的压力都落在妹妹陈艳丽身上,她们家孩子小的时候,几乎是陈艳青给买的衣服和零食。
陈艳青和周雄结婚后,还随时带着陈艳丽家的孩子去游乐园玩。
后面自家大儿子出生,和陈艳丽家老二相差一岁,也是陈艳青们带着玩的多一些。
后来自己在监狱里,妹子陈艳丽是除了周雄外探监最多的人。
才开始的时候会怪陈艳青笨,不长脑子,白上了大学,才会被人家拉了垫背。
对,从头至尾,陈艳丽都相信陈艳青是帮人家背黑锅的,是被拉了垫背的。
到了后面,每次探监,陈艳丽都会带陈艳青喜欢的吃食,还有就是说说陈母怎么想陈艳青了,让陈艳青好好改造,早日出来,其他的就没有了。
自己重生回来,还没有见过自家妹子陈艳丽呢?
“妈,我妹妹是在哪里的饭馆里面做工啊?我今天去看看她,要是有时间就一起回来住两天?”陈艳青问道。
“还在以前那里,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别去找她,别让她老板以为你去蹭吃蹭喝呢?对她影响不好。”陈母紧张的道。
“好吧,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吧!”陈艳青看着母亲紧张的样子,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也是,在2006年的县城,要找一个可以做工的地方,还真的要有人脉,要不然人家都不要你做工。
“青青,明天你几点去?”陈父站起身,蓝色劳动布褂子上沾着几粒饭粒,“我去村头老李家问问,他家车明早进城拉货,顺道捎你一程。”
陈父走到门口又回头,昏黄的灯光把他微驼的背影拉得老长,“路上小心,兑了奖赶紧回来,别在县城瞎转悠。”
“八点到县里就行,不过爹,你只要问他们家的车几点出去就行,不用说我的时间,我都可以的。”陈艳青补充道。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前的碎石路上。
陈母端起碗,往嘴巴里扒拉了一口饭,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青青啊,你昨天说帮你买彩票的那个同学……是叫周雄吧?”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筷上的漆皮。
前天高考完后,自己和周雄一起买的彩票。
“嗯,同班的同学。”陈艳青低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又扒拉了一口。
“那孩子怎么样?”陈母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像捡着了宝贝。
“是不是你刚上高一的时候,摔着腿了送你回来的那两个人里面的那个男孩,长得高高大大的,眼睛亮堂,说话也懂礼貌。
你说你们怎么会想着一起买彩票呢?”
木筷在陈母的手中摇晃着,一口口的饭被陈母扒拉进了嘴巴里,“我看他对你……”
“妈!”陈艳青猛地抬头,脸颊烧得慌,“就同学帮忙而已,那时候他是我同桌,老师就让他和肖琳琳一起送我回来了。”
陈艳青不敢看母亲眼里的促狭,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放下碗,转身往自己卧室里钻,“妈,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还得赶车。”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陈艳青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周雄那天骑着单车对她笑时,眼角扬起的微光。他说:“青子,要是中了奖,我的这个也分你一半给你交学费。”
第19章 熟悉的温度
窗外传来陈父和老李头说话的声音,夹杂着三轮摩托发动时“突突”的轰鸣。
陈艳青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到包里的隔层里,抱着书包,坐在床上。
她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敲得整个夏夜都晃悠悠的。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陈艳青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鸡棚里的老母鸡刚打了第一声鸣。
她摸黑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包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拉好拉链,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厨房灶台上温着红薯粥,陈母用粗瓷碗扣着,碗沿凝着一圈水珠。
她扒拉着粥,听见外屋传来陈父和老李头说话的声音,三轮摩托的“突突”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响。
“青青,快过来!”
陈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路上揣着,饿了吃。”
布包里是两个煮鸡蛋,还温着,蛋壳上沾着细密的水汽。
七点半,陈艳青坐着三轮车,突突的朝着县里出发了。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指尖冰凉。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县城车站时,陈艳青摸了摸口袋——鸡蛋还没吃,一会再买个烧饵块,正好可以给周雄做早饭。
老李头把三轮车停在车站旁,笑着道:“青青,车站到了,快下来蹦跶蹦跶,身子都冷了吧!”
陈艳青笑了笑,“还好,现在夏天,不冷。”
说完扶着车栏,跳下了三轮车。
还没有站稳身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台边的身影。
周雄站在站牌下,黑色外套拉链拉得老高,挡住了半张脸。
他脚边放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个油纸袋,袋子被热气熏得半透明。
能看见里面两个叠在一起的烧饵块,边缘烤得金黄酥脆,芝麻粒密密麻麻粘在上面。
陈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她随口提了句“明早去兑奖,估计没时间吃早饭”,她说了是想帮周雄买早饭。
周雄当时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陈艳青以为周雄默认了,刚才还想着给他买早饭呢?
“周雄?”陈艳青站稳身子,运动鞋踩在站台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雄闻声抬头,清晨的阳光刚好越过他肩膀,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他看到陈艳青时,耳根似乎红了红,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刚烧好的,还在热着呢。”
烧饵块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手心,烫得陈艳青指尖发麻。
她想起有次上体育课,自己低血糖晕倒,醒来时周雄塞给她的也是这样温热的东西——那时候他说是“顺路买多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等在这儿了?”陈艳青低头盯着烧饵块上的芝麻粒,不敢看他眼睛。
“今天运气好,一出门就碰到一辆车正好要上来县里。”
周雄踢了踢脚边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包里装着的纸巾、矿泉水等物品。
“水在包里……想喝喊我。”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车站广播的噪音盖了过去。
陈艳青咬了口烧饵块,外脆里糯,烧得恰到好处,带着甜酱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阳光渐渐烈起来,照在周雄手腕的手表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那个……彩票……”周雄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到彩票店给你,还是现在给你……”
“嗯?”陈艳青嘴里塞满了饵块,含糊地应了声。
“没什么。”周雄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直接去市里兑奖吗?”
陈艳青攥着还剩一半的烧饵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清晨的风带着县城的喧嚣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周雄站在站牌下的身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和他口袋里的彩票一样,带着某种滚烫又隐秘的重量。
陈艳青转身往车站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手里的烧饵块还剩最后一口,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甜味混着辣椒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那块因学费悬着的石头,也似乎跟着这温热的味道,慢慢落了地。
周雄拎着帆布包的手紧了紧,包带勒在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
陈艳青走在前面,劣质皮包的带子在她肩头晃悠,发梢被风撩起时会扫过周雄的手背。
车站的公交车喷着白气停稳,周雄跟着陈艳青踏上车门台阶,硬币投进投币箱的声音清脆,像是上一世某个被复刻的午后。
双人座靠窗的位置还留着阳光晒过的余温。
陈艳青坐下时发尾蹭过他胳膊,烧饵块的油香混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涌过来。
周雄盯着陈艳青指尖沾着的酱料,在她手伸向背包时,已经从裤兜掏出纸巾——印着小熊图案的包装,是她前世上大学时总买的牌子。
“谢啦。”她接纸巾的动作熟稔得像呼吸,擦嘴时眼尾扫到他手腕上的疤。
那是高三那年踏青,他骑自行车带她摔的,当时她吓得哭出来,他却笑着把她护在怀里说“赚了,破相换你心疼”。
此刻她指尖顿了顿,水已经递到眼前。
瓶盖是拧开的,他指腹贴在瓶身的位置,恰好是她习惯握的地方。
“还是你周到。”她仰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影。
喝完水,陈艳青看着周雄伸过来的手,自然的又把水瓶递给了周雄。
周雄接过水瓶时触到陈艳青指尖的温度,和记忆里某个雪夜一模一样
——那是大二回家过寒假的时候,高中同学约着一起出来玩,她冻得缩手,周雄攥着她的手哈气,她突然抬头问“周雄你是不是喜欢我”,睫毛上落着雪花。
好像也是那次,周雄很自然的回答了一句,“你的反射弧好长,现在才知道啊!”
当时的陈艳青傻傻的笑了好久。
那年的寒假,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公交车颠簸着驶过十字路口,她的头不小心撞到周雄的肩膀。
“对不起啊。”她慌忙坐直。
眼光斜视时却发现周雄红了耳尖。
陈艳青瞥见周雄帆布包侧袋露出半截旧手帕,蓝底白花的图案。
上一世周雄就总喜欢用手帕,说比纸巾环保。
她在监狱里的那五年,周雄每次探监,这个蓝底白花图案的手帕必不可少,陈艳青用到边角磨毛都舍不得扔,她留着好多新的,准备出狱之后拿给周雄一起用,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
原来,上一世不是因为陈艳青喜欢用这种手帕,而是周雄一直给她准备,她习惯成了自然。
“水还喝吗?”周雄拧着瓶盖的手停住,看她摇头才放回自己脚边。
第20章 兑奖
劣质皮包被陈艳青抱在怀里,拉链上挂着的小熊钥匙扣晃了晃
——那是周雄高二时送给陈艳青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说要挂到钥匙包退休为止。
上一世她确实挂了很久,直到后来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周雄还抓着钥匙串傻傻的说“原来你也早就喜欢我了啊”。
车子到站的提示音突然炸响,陈艳青猛地站起来,小皮包带勾住周雄的手腕。
“急什么?”他下意识扶住她腰,触感柔软得像团云。
陈艳青自然的回头,吐了吐舌头,在他伸手着自己的怀抱里整理了一下头发,放下手时无意中手肘和周雄的手臂蹭到了一起。
转身时却看到周雄指尖在裤腿上悄悄蹭了蹭。
陈艳青手肘上还残留着周雄皮肤的温度,和上一世周雄探监时每次握住自己手时一样烫。
“下车了。”周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先下车,转身时自然地伸出手。陈艳青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道旧疤。
上一世她就是牵着这只手走过无数个路口,从校服走到婚纱,最后在监狱里时,他每次探监还是会握住陈艳青的手,那是那五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肢体接触。
陈艳青把手放上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周雄极轻地吁了口气,手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光点。
小皮包的带子蹭过他手背,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下公交车楼梯时,陈艳青踉跄了一下,周雄伸手搀住她手肘,拉着她跳下了公交车。
在站台站稳时,陈艳青指着车站旁边的梧桐树,“周雄你看,那棵梧桐开花了!”
她突然指着路边转移话题。
淡紫色的花落在刚刚驶出车站的公交车车顶,周雄却盯着陈艳青指着梧桐树的手。
公交车发动的轰鸣里,周雄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点”“让我照顾你”,终于在喉间酿成涩意。
陈艳青翻找背包的手突然停住。夹层里躺着包没拆封的纸巾,小熊图案的包装。
她记得自己今早明明没带,余光瞥见身旁周雄提着帆布包的手,突然想起车上时周雄递给她的纸巾,一样的包装。
陈艳青悄悄把纸巾攥在手心,忽然想起高考完那晚他替她挡酒,喝完酒坐下时塞给她的也是这样一包纸巾,他说“女孩子喝酒要备着擦嘴”。
思绪回笼时,周雄已经把帆布包挎到自己肩上,腾出的手轻轻按了她肩膀一下:“走吧,去兑奖。”
梧桐花落在他发梢,她踮脚想替他拂掉,却在指尖触到发丝时猛地缩回手。
周雄却像没察觉,依旧护着她往彩票店走,帆布包在两人身侧晃荡,拉链上的小熊钥匙扣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这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眼眶发热——原来有些习惯刻在骨血里,哪怕隔了一世,他还是会在她伸手前递出纸巾,拧开瓶盖时记得把标签转向她的方向。
彩票店的玻璃门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
她看见他低头和店员说话,侧脸线条硬朗,发尾还沾着片淡紫色的花瓣。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上一世未说完的话,都揉进这重叠的轮廓里。
陈艳青捏着口袋里的两个鸡蛋,还是温的。
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翻看周雄毕业留念册里自己的那一页,他加了一句话:“遇见她那天,梧桐花刚好落满整条街,从此我的帆布包里,永远多备一包纸巾和一瓶水。”
彩票站的霓虹灯在白天里也泛着暧昧的红光,“刮刮乐”三个大字旁缀着一串亮闪闪的塑料星星。
店内暖黄的灯光混着油墨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墙上的走势图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一个穿皮夹克的老板正在柜台后刺啦刺啦的打着彩票,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买彩票还是兑奖?”
“兑奖!”周雄的声音抖得厉害,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票,边角都被捏得发潮。
陈艳青凑过去,看见票面上的数字像活过来似的跳动。
老板接过彩票,漫不经心地塞进验票机。
机器“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紧接着,右上角的小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绿光。
老板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又扫了一遍,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抬头看向他们:“你们……中了十注三等奖?”
周雄笑呵呵的点点头,“嗯!我就说没错吧!”
后面这句话是转向陈艳青,对着陈艳青说的。
老板以为是对着他说的,随口回道,“机器还能骗你?”
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兑奖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给他们看,“你看,三等奖,单注3000元,固定奖。十注就是三万块。”
他顿了顿,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衣着朴素的人,一看就是学生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活络,“第一次中奖?”
周雄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艳青只觉得一阵眩晕,扶住身后的塑料椅子才站稳。
三万块——自己重生回来后的一个无意的举动,就赚了三万块。
兑奖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老板核对完身份证,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拿了三叠红色的钞票推过来。
每叠一百张,崭新的人民币散发着油墨香,边缘还带着机器压过的整齐纹路。
周雄伸手把钱接过来,放进了帆布包里。伸手拉了陈艳青一下,一起走出了彩票站。
周雄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要不……咱们先去把钱存了?”周雄提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激动。
“好,”陈艳青回道,“就去前几天办银行卡的银行吧,就在前面不远处。”
周雄脚步都没有停,拉着陈艳青匆匆的朝着银行走去。
第21章 意外之喜后的银行之行
初夏的阳光带着一股热辣劲儿,毫不吝啬地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周雄的手心有些冒汗,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帆布包里那三板整整齐齐的钞票,刚刚彩票兑奖的奖金。
陈艳青也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不安。
周雄是个行动派,兑奖的手续一办完,他就拉着陈艳青,脚步飞快地朝着不远处他们前两天刚办银行卡的银行走去。
“走走走,青子,先把钱存起来,再规划规划怎么用!”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雀跃。
陈艳青被他拉着,小跑了两步才跟上,脸上带着点犹豫:“周雄,这钱……”
“先别说,到银行再说!”周雄打断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银行里人不算多,叫号机发出柔和的提示音。
两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周雄还在微微喘着气,他心里踏实又激动。
周雄看了一眼银行大厅里,拉着陈艳青走到银行大厅僻静的角落,打开了帆布包。
崭新的钞票散发着特有的油墨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子,”周雄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表情。
“你看,这钱呢,一共三万。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我要是中奖了,就分你一半……”他顿了顿,开始数钱,“我打算这样分,你看行不行。”
他先数出两叠,每一叠是一万,然后又从第三叠里数出两千,总共两万二,推到陈艳青面前:“青子,这两万二,你拿着,存到你的卡里。你用来买股票。”
陈艳青看着面前的钱,赶紧摆手:“周雄,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再说,之前说好了……”
“哎呀,你先听我说。”周雄没让她打断,又从剩下的八千块里数出一千块现金,递给她:“这一千块,你拿着,平时买点零食啊,衣服啊,自己用。”
陈艳青更着急了,把钱往回推:“周雄,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之前说好了,中奖了分一半,一人一万五。
你这给我两万二加一千,这都两万三了,太多了!你自己呢?”
周雄嘿嘿一笑,把剩下的钱拢了拢,还剩七千块。
“你看,我算给你听啊。一人一万五,没错吧?
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嘛,我中奖了就给你一半上大学啊,我自己还剩七千多呢。
我也存到银行卡里买股票,看着两天的行情,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点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这一千现金给你零花。“
“不行,绝对不行!”陈艳青的态度很坚决。
她把那两万二和一千块又推了回去,“周雄,说好了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半,不能你说了算。
中奖是我们俩一起买的,运气也是两个人的,怎么能我拿这么多,你拿这么少呢?
你刚才说把这钱用来买股票,我没意见,但我们得按规矩来。”
陈艳青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雄看着她,知道她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不应该占这个“便宜”。
“哎呀,青子,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周雄有点无奈,“我是男人,我少拿点怎么了?你拿着……”
“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是道理的问题。”陈艳青打断他。
“这样,我们重新分。三万块,一人一半,一万五。
你说你要拿一部分钱买股票,我也可以拿一部分买股票,剩下的现金我们自己留着用,这样公平。”
两人在银行大厅的角落里小声地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雄觉得陈艳青太实诚,陈艳青觉得周雄太“偏心”。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们俩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别争了,”最后还是陈艳青先松了口。
她想了想,“这样吧,我们都存一部分钱买股票,剩下的拿现金。
你不是说你想拿一部分钱买股票吗?那我也拿一万五买股票,这样……”
陈艳青顿了顿,开始重新规划,“总共有三万,我存一万五到我的卡里买股票,你呢,存多少?”
周雄看着她坚持的样子,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只好妥协:“行吧行吧,听你的。那我存一万四吧,这样的话,我们两个的股票账户里的钱就差不多了。”
周雄算了算:“剩下一千块现金,你拿八百,我拿两百,怎么样?”
陈艳青想了想,觉得这个分配方式总算接近了“一人一半”的原则。
虽然她还是觉得周雄分的钱少了点,但看他态度也很坚决,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不过,现金你多拿点,我拿五百就行,你平时开销也大。”
“不用,”周雄这次很坚持,“就按我说的,你八百,我两百。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争了,不然我可生气了啊!”他故作严肃地说。
陈艳青看着他假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听你的。”
分配好后,两人再次走到等候区等待着。
“到我们了。”周雄看到屏幕上跳出他们的号码,立刻站起身,拉着陈艳青走向柜台。
陈艳青将一万五千块存入了自己的银行卡。
周雄则存入了一万四千块。
最后剩下的一千块现金,周雄数出八百递给陈艳青,自己留下了两百。
办理业务的过程很顺利。
“走,青子,”周雄把自己的卡和现金收好,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忙活了半天,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们中奖,也庆祝我们‘公平’分配了奖金!”
“好啊,”陈艳青把钱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脸上带着笑意,“不过说好了,不能吃太贵的,我们还要省着钱呢。”
“知道啦,保证让你吃得满意又实惠!”
周雄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陈艳青的胳膊,“走吧,前面那家川菜馆味道就不错,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嗯!,不过,我们是不是先去银行把钱转进股票账户啊?”陈艳青点点头,跟着周雄走出了银行。
”现在已经11点多了,我们过去也停市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网吧看看股票信息,再去证券公司吧!“周雄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道。
陈艳青挠了挠头,跟在周雄身旁。
阳光依旧热烈,但似乎柔和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口袋里装着各自的银行卡和现金,心里揣着对这笔意外之财的规划,也揣着对彼此的那份体谅和默契。
前方的川菜馆飘来诱人的香味。
周雄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说着一会儿要点什么菜,陈艳青笑着听着,时不时插句话,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轻松的交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之中。
第22章 股市乌龙
川菜馆里热气腾腾,红油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在空气里弥漫。
周雄点了陈艳青最爱的水煮鱼和麻婆豆腐,又加了个干煸四季豆,特意叮嘱老板“多放辣椒,要够味儿”。
服务员端上冒着热气的菜盘时,瓷盆边缘还挂着沸腾的油花,“滋啦”声伴随着浓郁的香味,瞬间勾得两人食欲大开。
“快吃快吃,这家的水煮鱼嫩得很!”周雄拿起筷子,先给陈艳青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避开了刺,“尝尝,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好吃。”
陈艳青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肉滑嫩入味,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辣得她额头瞬间沁出细汗,却又忍不住眯起眼笑:“嗯!真好吃,辣得够爽!”
她赶紧扒了两口白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豆腐裹着红亮的酱汁,咸香麻辣交织,吃得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周雄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胃口大开。
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跟她闲聊:“等咱们股票赚了钱,就去吃更好的,什么海鲜大餐、日料,随便你挑!”
“你可别先说大话,”陈艳青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星,“股票哪有那么好赚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懂吗?怎么几天的时间,看着你操作的还忙顺溜的。”
“那是之前没接触过,”周雄夹了块四季豆,嚼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不一样,我最近研究了好几个股,尤其是稀有金属板块,国家政策支持,行业前景也好,我看准的那一支,保准能涨!”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陈艳青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再泼他冷水。
不管怎样,中奖是喜事,难得周雄这么有干劲,她愿意陪着他试试,更何况还有自己的金手指呢。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两人额头都出了汗,桌上的菜也几乎见了底。
周雄抢着付了钱,还不忘跟老板夸了句“味道真棒”,这才带着陈艳青走出餐馆。
“现在干嘛去?”陈艳青摸了摸微撑的肚子,阳光晒在身上,有点暖洋洋的困意。
“去网吧啊!”周雄理所当然地回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是说好了吗?带你去看看我选的股票,顺便把钱转进去,早点买上心里踏实。”
“哦,对,差点忘了。”陈艳青点点头。
两人顶着午后的太阳,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街角的一个网吧。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电脑散热和淡淡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游戏音效充斥着空间。
周雄率先走到吧台,掏出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子。
找到座位坐下,开机、登录,周雄的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亮起,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在收藏夹里点了几下,很快就进入了熟悉的股票交易网站。
陈艳青凑过身子,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界面,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复杂的图表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你看,艳青,”周雄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皮都有些磨破了,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股票代码,“这几个就是我最近重点关注的,尤其是这个‘xx稀有金属’,你看它的走势图……”
周雄一边说着,一边在搜索框里输入代码,敲下回车。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xx稀有金属”的K线图,从近期的走势来看,确实在一个相对低位盘整,偶尔有小幅度上扬。
周雄指着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唾沫横飞地解释:“你看这里,成交量开始温和放大了,这是主力进场的信号!
还有这个mAcd指标,马上就要金叉了,一旦金叉,大概率要启动行情……”
陈艳青微笑的地看着,目光追随着那条曲折的K线。
她正看得专注,这支股票下一个交易日两点半以后直接拉停,后面连着三天涨停,这样正好可以接着买他们之前看重的银行股。
陈艳青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开口问道:“周雄,你等下,今天周几啊?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雄正讲得投入,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周几?今天……”
他顿住了,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日期显示着“2006年5月10日,星期六”。
“星期六?!”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周雄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哎呀我去!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了,居然忘了今天是周六!”
陈艳青也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紧张兮兮研究股票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可不是嘛,我就说怎么看着盘面怪怪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根本没开盘啊!”
可不是嘛,屏幕上的股票行情图一动不动,成交量栏赫然显示着“0”,哪里有半点平时开盘时的“热闹”景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傻气,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雄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捶着桌子:“完了完了,白激动一场,还特意跑网吧来,结果人家股市休息呢!”
陈艳青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在餐馆里畅想未来的“雄心壮志”,此刻在这个“周六乌龙”面前显得格外滑稽。
“你啊,就是太着急了,”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雄,“下次可得先看看日历,不然闹笑话了。”
“是是是,都怪我,太心急了。”周雄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脸上还带着余笑,“不过也好,就当提前来熟悉一下,给你讲讲我的‘投资策略’。”
虽然有点扫兴,但两人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第23章 算是约会吗?
笑过之后,周雄还是忍不住又研究起了股票。
他把小本子上记的几个股票都调出来,逐一给陈艳青分析基本面、技术面,讲得头头是道,仿佛刚才的“乌龙”只是个小插曲。
陈艳青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一两句简单的问题。
她看着周雄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因为谈论着自己热爱的东西而闪闪发光。
“……所以啊,我觉得12号是个关键节点,”周雄指着“xx稀有金属”的K线图,语气笃定。
“你看它最近的走势,很可能在12号前后出现突破。我打算把我卡里的一万四千块全投进去,你那一万五也可以放进来,咱们一起买这支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之前我们说的那支‘xx银行’,我也看了,虽然基本面不错,但短期走势有点弱,不如先放放,等这支稀有金属股赚了钱,再考虑其他的。”
陈艳青看着屏幕上的“xx稀有金属”,又看了看周雄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刚才在银行里他坚持要多给自己钱的样子,心里一暖。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我听你的。等下周一开盘,我们就把钱转进去,买你看重的这支股。”
“行!”周雄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12号那天股票涨停的景象。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直接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进证券账户,全仓杀入!”
周雄又仔细看了看股票的历史走势和相关资讯,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判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各种技术指标和市场逻辑。
陈艳青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他倒杯网吧提供的免费茶水,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为了自己的“小目标”而兴奋不已。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网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今天闹了个“周六没开盘”的笑话,但两人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那顿麻辣鲜香的川菜还在胃里温暖着,对未来的憧憬也如同那支被寄予厚望的股票一样,在他们心里悄悄“盘整”,等待着或许并不遥远的“涨停”时刻。
网吧里依旧喧嚣,但属于他们俩的小世界,却因为这份共同的期待,而显得格外安静和踏实。
网吧里的空气带着长久密闭的燥热,当周雄和陈艳青推开玻璃门,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夕阳的金辉扑面而来时,两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夕阳正沉落在城市楼宇的间隙,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远处的云霞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浓淡相宜地铺陈开来。
“哟,都快傍晚了。”周雄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不算名贵的电子表,屏幕上显示着四点半,“在里面待了快四小时,眼睛都看酸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陈艳青,傍晚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脸颊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陈艳青也揉了揉眼睛,笑了笑:“是啊,对着屏幕太久了,头还有点晕呢。”
她顿了顿,正想说“那我们回去吧”。
却见周雄突然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往旁边的街角瞟了一眼,又迅速转回来。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青子,时间还早,旁边就是人民公园,要不……要不我们去逛逛?就当散散步,醒醒神。”
周雄说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像个第一次邀请女生的毛头小子。
公园就在网吧旁边几十米远,绿树成荫的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陈艳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答应:“好啊,反正回去也没事,逛逛也好。”
周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
他快步走到路边的小摊贩前,那里正卖着五颜六色的冰激凌。
“老板,来两个甜筒,巧克力味和原味的!”他回头看向陈艳青,“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原味吗?”
“原味吧。”陈艳青心里掠过一丝暖意。
周雄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总能记住她一些细微的喜好。
接过还冒着冷气的甜筒,奶油的甜香混合着脆皮的焦香弥漫开来。
周雄把原味的递给她,自己拿着巧克力味的,两人并肩走进了公园。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散步的人,老人们摇着蒲扇在长椅上闲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远远传来,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两人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指着路边盛开的花,或者评论一句远处传来的音乐。
周雄时不时地舔一口冰激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艳青。
陈艳青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原味甜筒,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像个贪吃的孩子。
周雄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这冰激凌的甜味,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软软的,暖暖的。
第24章 旧时光的暖
陈艳青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秋千上。
那是一对并排的儿童秋千,此刻正空着,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秋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
“没什么,”陈艳青摇摇头,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却低了些,“就是觉得……这里有点像我们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的公园。”
“老小区?”周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村子?”
陈艳青突然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对劲,摇摇头笑了笑。
“嗯,是也不是吧!”
陈艳青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激凌的脆皮,“以前夏天,吃完晚饭,我们一群小朋友就在村子里玩,就有这样一个秋千。”
周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那还是你们小姑娘在一起好玩,我们男孩子,不是抓鱼就是摸虾的。”
陈艳青絮絮叨叨的和周雄说着小时候的事情。
周雄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前仿佛也浮现出那些画面:扎着羊角辫的陈艳青,手里举着冰棍,追着偷咬了她一口的自己满院子跑。
夏天的傍晚,蝉鸣声声,陈艳青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蹲就是一下午。
过年的时候,男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陈艳青害怕得躲在妈妈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这些假想的片段,像老电影的镜头,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周雄感觉,自己和陈艳青的生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织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绕着公园走了一圈。
夜色渐浓,路灯亮得更透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陈艳青手里的冰激凌早已吃完,只剩下一截脆皮,她随意地丢进垃圾桶,心里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刚才看着秋千时,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和恍惚感再次袭来,仿佛不仅仅是回忆起了童年,而是……
而是想起了更遥远、更深刻的片段,那些片段里,也有周雄,有他们柴米油盐的日子,有争吵,有欢笑,有携手走过的漫长岁月……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念头抛开,既然自己重生了,那以前的温馨时刻,一定可以再续前缘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陈艳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好。”周雄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公园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时,周雄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艳青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带着玩笑口吻,却又藏着一丝认真的语气说道:
“青子啊……”
“嗯?”陈艳青转过头看他。
周雄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说……我们俩今天这算啥啊?又是吃饭,又是逛公园,还买冰激凌……咋感觉跟……跟约会似的呢?”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艳青,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反应。
陈艳青闻言,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傍晚的晚霞染上了颜色。
她没想到周雄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朋友一起出来走走……”
“是吗?”周雄挑了挑眉,往前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一样呢?”
夜色深沉,公园里的人渐渐稀少,只剩下路灯和远处模糊的灯火。
陈艳青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撞进周雄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的目光里,那目光像一汪深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刚才那些关于“上一世”的模糊记忆,此刻又悄然浮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傍晚,同样的公园,同样的周雄,似乎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带着某种熟悉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周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无措的眼神,心里的笑意更浓了,但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紧张的。
走了,送你回家。”
他转过身,朝着公园门口走去,步伐轻快。
陈艳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旧时光”碎片,让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此刻的漫步,究竟是现实的延续,还是某段被遗忘的岁月,在不经意间,重新开启了序章。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喧嚣,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周雄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提“约会”的话题,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微妙的东西,像冰激凌融化后的甜,像旧时光里的暖,在夜色中悄悄蔓延,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
“要不我们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去?”周雄试探性的道。
“太晚了吧,我妈肯定等着我回去吃饭。”陈艳青傻傻的回答。
“行,那我打车送你回去吧,然后我再回来县里,玩一晚上,明天在回家去。”周雄说着,伸手开始拦出租车。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要不你也回去吧,县里都呆三年了,有啥好玩的啊?”
“不行,太晚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我送你回去,我再回来县里。”周雄一锤定音。
“你们要去哪里?”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陈艳青和周雄身旁。
“师傅,我们去xx村,你看多少钱。”周雄笑着问道。
“啊,这么远啊?回来要空着车,算包车了,50元吧!”开车师傅想了想道。
“行,这样正好,我还要回来县里呢?”周雄说着,拉了陈艳青上车。
“师傅,50元也太贵啊吧!最多30元。”陈艳青反应过来,赶紧砍价。
“不贵了,小姑娘,要算来回的。”司机师傅说着,一脚油门,朝着陈艳青所在的小村子驶了出去。
“你们是男女朋友啊?是回去见家长吗?”司机师傅开了一会车,笑着问周雄。
周雄支吾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伙子啊,第一次上女方的家门,一定要买点东西啊,这样才有好印象……”司机师傅好心的开口提醒。
“不用不用,他只是送我回去,不去我家。陈艳青赶紧解释。
“都这个点了,到家吃个饭再走也不迟,是吧,小伙子,还是带点东西吧!”开车师傅又提醒道。
“青子,师傅说的有理,我买点水果吧!”说完凑近开车师傅,“师傅,谢谢你提醒,最近的水果店,我买点水果,谢谢你啊!”
周雄买了一袋苹果,一袋香蕉,带着陈艳青,朝着陈艳青家驶去。
第25章 周雄留宿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热,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陈艳青看着周雄买的一大包苹果和一大包香蕉,无声的笑了。
上一世周雄第一次上门,因为是过年,周雄买了两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结果被陈父嫌弃的不行。
因为陈家女人不会喝酒,陈父则只喝老白干。
周雄抓着脑袋和陈父道歉,立马去村子里给陈父买了一大壶老白干,陈父高兴的喝高了。
“小姑娘,前面怎么走?”司机师傅的话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陈艳青抬头一看,已经到村公所了,这里有一条岔路,师傅正在询问往哪个方向走呢?
“右手边,就前面那个村子就是。”陈艳青抬头指了指远远看得到的村庄,回答道。
“好嘞,五分钟就到了。”司机师傅笑着道。
“好,谢谢师傅。”周雄一边应答师傅,一边把自己刚才买的水果收拢一下,准备提着下车。
出租车停在陈艳青家院子门口,周雄把水果递给陈艳青,“太晚了,快回去吧!”
陈艳青伸手接水果,一个不小心,袋子连着水果一起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拿不动吗?那我给你送回去吧!”周雄说着,就拎着两袋水果准备下车。
“小伙子,把车钱给了,我靠边在这里等你。”司机师傅开口。
“好,来,给你,50块是吧!麻烦在路边等我几分钟,我马上上来哈!”周雄说着,拿了50元钱,给了出租车师傅。
转身提着两提水果,朝着陈艳青家走去。
陈艳青跟在周雄身后:“前面这个院子就是我家。”
周雄点头,朝着院子走去。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
周雄一转头,就看到出租车“嗖”地一下踩了油门,顺着马路牙子溜得没影了。
“哎!师傅!我还要回去呢!”周雄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拎着袋子就想追。
可那车开得飞快,眨眼间就拐了弯。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两袋水果,一脸懊恼:“什么情况啊这是,跑这么快干嘛!”
陈艳青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看到空荡荡的马路,也傻眼了:“车呢?”
“跑了!”周雄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刚把东西拿下来,刚给了钱呢,他就跟投胎似的开走了!”
他越想越气,“这什么司机啊,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陈艳青也挺无语,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估计是怕你等的时间长,怕麻烦吧。五十块而已,就当破财消灾了。”
陈艳青蹲下身整理袋子,“你看这闹的,那你现在怎么回去啊……”
“就是,这司机太缺德,这事儿也太憋屈了!”周雄还在为那溜掉的出租车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陈母的声音:“青青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快回来吃饭了,饿坏了吧?”
陈母系着围裙,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周雄,“呀,有朋友来啊?快,快进来坐!”
陈父听到陈母的话,也跟着走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两大包水果,还有周雄一脸的无奈,连忙问:“怎么了这是?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啊,你们怎么拿回来的?”
陈艳青把刚才出租车司机跑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还介绍了周雄,强调了是和自己一起买彩票的同学。
陈母立刻拉着周雄的胳膊:“哎哟,这司机也太不像话了!小周你看这事闹的,天都黑了,你也回不去了?要不就在我家吧,你和青青是同学,多玩几天也不错。”
陈父也在一旁热情地招呼:“就是就是,小周别客气,就在我家住下来吧。这大晚上的,也没车出去了。”
周雄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找个车走。
可听陈父陈母这么一说,再看看陈艳青那有点窘迫又带着点歉意的眼神,心里那点懊恼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他摸了摸鼻子,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这……不太好吧,太打扰叔叔阿姨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陈母嗔怪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进来!”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周雄往院子里拉。
陈艳青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却被陈母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得,这下好了,本来只是送回家,现在直接把人“捡”回家了。
陈家的房子是老式的三间大瓦房,虽然面积不是很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果树。
杏子正黄了枝头,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果香。
一进院门,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陈母忙着去厨房添副碗筷,陈父则热情地招呼周雄坐下,还递了瓶汽水。
“小周啊,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陈父笑眯眯地说,“听青青说,你们两个一起买的彩票,是吧?”
周雄连忙谦虚地笑了笑:“叔叔,是的,我就是跟着青子买的。”
没一会儿,陈母就把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椒炒肉丝色泽鲜亮,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酸辣土豆丝,汤是简单的番茄鸡蛋汤。
“来,小周,多吃点肉,看你这小伙子,长得挺结实的。”陈母一坐下,拿起筷子,给周雄夹了好几大块红烧肉,差点把他碗里的米饭都盖住了。
“谢谢阿姨。”周雄连忙道谢,心里热乎乎的。
他父母常年在做生意,他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间颇多,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家常菜,更别说有人这么热情地给他夹菜了。
陈父也不甘落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放进周雄碗里:“尝尝这个,你阿姨炒的,味道不错。
对了小周,你们的彩票兑完奖了吗?”
“兑完了,顺利得很。”周雄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米饭,一边跟陈父聊了起来。
第26章 睡觉风波
周雄发现陈父虽然只是一个农民,但对时事和一些工程上的事情还挺感兴趣。
周雄正准备以后上大学学工程建筑呢,所以也做了一些功课,聊起这些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我大学想学工程建筑类,所以提前做了点功课……”周雄放下筷子,一边比划一边说。
“不错不错,这个专业好,读出来好找工作。”陈父点头称赞。
周雄笑着点点头,就和陈父聊起村子里面引自来水的事情。
“村子里要引自来水,我现在正在带着人挖沟渠,到时候埋管子。”陈父说着。
“这个得看图纸,算好坡度和走向,不然水排不出去。”周雄回应。
……
陈父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哦?还有这么多讲究呢?我年轻的时候也参与过村里挖水渠,那时候哪懂什么图纸啊,就是跟着老师傅干。”
“现在不一样了,科技发达了,都得按规范来。”周雄笑了笑,“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得算清楚,不然挖错了,返工可就麻烦了。”
饭桌上,陈父和周雄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从水渠怎么挖聊到建筑材料,又聊到现在的施工技术。
陈母在一旁时不时地给周雄夹菜,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陈艳青坐在旁边,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心里有点复杂,想说点什么,又插不进话,只能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她不得不承认,周雄跟她父母相处得意外地融洽。
周雄没有那种年轻人的浮躁,跟长辈说话时既尊重又不失亲切,懂得适时地倾听和回应,把陈父陈母哄得眉开眼笑。
陈艳青又想起上一世,周雄对待自家爹娘确实不错,自己工作忙的时候,他会带着孩子回去看陈艳青的爹娘。
过年过节的时候,陈艳青来不及回去,周雄也一定会回去看看两位老人,把礼物送上。
陈艳青在监狱的五年,周雄做的更多。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始终热烈而温馨。
周雄感觉自己肚子都快撑爆了,连连摆手说吃不下了。
陈母才作罢,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陈父拉着周雄又聊了几句,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聊天了,老婆子你给小周铺一下床铺啊?青青那屋有点乱,要不……”
“爹!”陈艳青立刻打断他,脸颊有点发烫,“让他睡沙发就行,我房间怎么能让他住。”
周雄连忙说:“叔叔阿姨,不用麻烦,我睡沙发挺好的,随便凑合一晚就行。”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那怎么行,沙发睡着不舒服。青青,你把你房间收拾一下,让小周住你房间,你去你妹的房间睡。”
“妈!”陈艳青更不好意思了。
周雄见状,赶紧打圆场:“阿姨,真不用,我一个大男人,睡沙发没事的,你们别为难青子了。”
陈父想了想:“青青不懂事,那小周你就委屈一下,睡沙发。我让老婆子去给你找床被子。”
看着陈父陈母忙前忙后地给他准备床铺,周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赖”在陈艳青家里的行为,多半是因为那溜掉的出租车,但更多的,似乎是他自己也并不排斥这样的氛围。
第二天一大早,周雄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起身洗漱完毕,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母正在准备早餐。
“阿姨,早啊。”
“小周醒啦?快去坐着,早饭马上就好。”陈母笑着说,“你叔叔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看看村子里的蓄水池的具体情况。”
周雄哦了一声,心里一动。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跟陈父聊起过水渠的事情,没想到陈父这么上心。
吃过早饭,周雄正想着怎么跟陈艳青和陈母说自己该回去了,陈父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小周,青青,你们都在啊!”陈父脸上带着点焦急。
“村里那水渠昨天我带着人已经挖了差不多了,今天准备挖村里的蓄水池,我看那图纸设计的不合理啊,落差不够啊,着急死我了!”
陈父把手里的纸展开,“小周,你来看看这图纸,我也看不太明白,小周你是搞工程的,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周雄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张简易的水渠设计图,标注了走向、坡度和深度,但画得比较粗糙,估计是村里自己找人画的。
“叔叔,这图纸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们可能没理解坡度和坐标的意思。”
“是啊,”陈父点点头,“我就说嘛,图纸上画的方向没问题,但是算着就是不对,又怕费劲挖出来,整错了就不好了。”
陈艳青在一旁接话:“爹,人家专业的事,你掺和什么呀,周雄等会儿还要回去呢。”
周雄放下图纸,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走,去看看吧,别让他们挖错了,到时候返工更麻烦。”
周雄心里其实也挺好奇的,想看看农村挖水渠的实际情况。
陈父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哎呀,太好了!小周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陈艳青头疼,前天陈父还是前也青青,后也青青的喊着,这周雄一来,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周雄跟着陈父来到了村子东头的水渠工地。
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和锄头,正在旁边忙活,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指指点点,看起来确实有些混乱。
负责指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陈父带着周雄过来,有点疑惑:“陈叔,这位是?”
“这是小周,搞工程的大学生,懂图纸!”陈父连忙介绍,“我带他来看看,我们这挖的对不对。”
小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这图纸……看着有点晕。”
周雄走上前,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起地上的图纸,结合现场的地形看了看。
第27章 表哥张林
“大家先停一下,”他扬了扬手,“我给大家说一下。”
工人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小伙子。
周雄走到水渠的开挖线旁边,指着图纸说:“大家看,图纸上这里标的是起点,坐标是x100,Y200,然后往东北方向,坡度是千分之五。也就是说,每往前挖1000米,深度要下降5米。”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你们看,现在挖的这个方向,有点偏东了,应该再往北挪一点。
还有这个深度,刚才我看了一下,这边挖得太深了,那边又太浅,得按照坡度来,保持一致。”
他又转向那个年轻小伙:“兄弟,你看图纸的时候,要先确定好基准点。
然后用测量工具定好方向和坡度,不能凭感觉挖。
要是没有专业的测量仪,也可以用简单的办法,比如拉根线,确定好起点和终点的高度差,保证坡度正确。”
周雄说得通俗易懂,还时不时地用木棍在地上画图讲解,大家伙们听得连连点头,刚才的疑惑渐渐解开了。
那个年轻小伙更是佩服不已:“周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还是你专业啊!”
“其实也不难,”周雄笑了笑,“就是得细心,按规矩来。来,我帮你们先把起点和方向定好,然后你们照着这个来挖。”
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跟那个小伙一起,拿着木棍和绳子,在地里忙活起来。
确定基准点,拉绳定方向,还时不时地用脚丈量着距离,计算着深度。
陈父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没想到周雄不仅懂理论,还这么接地气,说干就干,一点架子都没有。
陈艳青本来只是陪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周雄真的上手帮忙了。
她看着他在太阳底下忙碌的身影,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他一边干活,一边还耐心地给工人们讲解,时不时地开个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青青,他谁呀?”陈艳青看的专注,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转头一看,原来是三舅家的林表哥,笑着道,“小林哥,你也来帮着挖水渠啊?”
张林咧嘴一笑,“我昨天之前接的活干完了,听说小姑父包了村里的水渠要挖,就想着过来帮帮忙!”
“嗯,我想让我爹把这个工程接下来,找人干,其实也不难。”陈艳青笑着。
“青青,是不是上大学的学费不够啊?你别着急,我给你准备了,晚上我给你送过来。”张林低着头道。
陈艳青看了看张林,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自家因为是姐妹俩,三舅家则是兄弟俩,三舅和陈母在一起聊天时,就说过让张林倒插门陈家,给陈父陈母养老。
陈父陈母好像也同意,只是这事从来没有人和陈艳青说过。
张林也知道,只要陈家有什么事情,他都忙前忙后的帮着,完全当做自己的事情在做。
陈艳青看张林现在的样子,怕是已经把自己当做媳妇来照顾了,瞬间有点不乐意了。
“小林哥,我上大学的学费已经有了,你也二十岁了,挣钱不容易,留着娶媳妇吧!”陈艳青直截了当的说。
张林顿了顿,抬头看向陈艳青,“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
“青子,聊什么呢?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我和叔叔再去看看其他几个蓄水池,你要一起吗?”周雄过来打断了张林的话。
“没聊什么,走吧!”陈艳青说着,转头看向张林,“小林哥,你去干活吧!我和我爹去其他地方看看!”
张林看着周雄自然而然的站在陈艳青身旁,心里非常不舒服,“青青,他谁啊?”
“小林哥,这是我高中同学周雄。”陈艳青说完,又看着周雄道,“周雄,这是我三舅家儿子,小林哥。”
周雄上前一步,“小林哥你好,我是周雄,这几天在青子家玩,晚上一起来青子家吃饭哈,我们现在就先去忙了。”
“小周,走了。”正在这时,陈父在远处喊了一声。
张林呢囔了一下,看了陈艳青一眼,“好啊,青青,晚上我来家里吃饭啊!”
“欢迎,晚上见。”不等陈艳青说话,周雄连忙邀请,还拉了陈艳青一把,“走啦,一会叔叔等急了。”
张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周雄和陈父一起,把村子里的三个蓄水池都看了一遍,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当场就给解决了。
陈艳青佩服,不愧是男生,自己重活了一世,也只知道个大概,完全没有周雄专业。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在周雄的指导下,蓄水池的开挖线重新确定好了,方向和坡度都符合图纸要求。
工人们也找到了窍门,干起活来效率高了不少。
“周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那个年轻小伙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挖成什么样呢。”
“不客气,互相帮忙嘛。”周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陈父也走过来,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小周,好样的!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强多了!走,回家吃饭去,你阿姨肯定做好饭等我们了。”
周雄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艳青,她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防备的疏离。
“好,”周雄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陈父还在不停地跟周雄讨论着水渠的事情,问他接下来怎么挖,怎么指挥人干活。
周雄都一一耐心解答。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留下三个人长长的影子。
陈艳青走在旁边,听着父亲和周雄热烈的讨论,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周雄,这个“赖”在她家的男人,好像天生就是和陈父应该做父子似的。
至少,他懂陈父的心思,能陪他聊那些她听不懂的“工程”话题,还能实实在在地帮上忙。
而周雄,看着身边热情的陈父和安静的陈艳青,心里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慢慢滋生。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送她回家的机会,多接触一下,没想到因为一辆溜掉的出租车,竟然在她家待了两天,还跟着来挖了水渠。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天的经历,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和温暖得多。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意外之喜吧。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这次“赖”得还挺值。
第28章 午后的“八卦”
忙了一早上,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
陈艳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碟菜盘端上餐桌时,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进来,给油腻的灶台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还残留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混合的香气。
“爹,妈,周雄,吃饭了!”她扬声喊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忙完后的疲惫。
陈父“哎”了一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顺手将手里的图纸折了折放在茶几上。
陈母则还在忙着给鸡和猪准备午食,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周雄倒是手脚麻利,屁颠屁颠的过来盛饭了,等到陈父坐下时,还很殷勤的把筷子递了过去。
这一早上可真是够呛。
陈艳青坐下吃饭时,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猪。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消停。
陈父吃完饭,抹了把嘴,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我去地里看看,下午估计要下雨,得把烟地的流水口挖一下。”
陈母在厨房应了声:“早点回来,别影响下午开工了。”
自从接了挖水渠的活,田里地头都是陈父用吃饭的时间去瞅一眼,把急的事情先处理一下。
陈父“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院子里传来他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
陈艳青刚想站起身去帮着陈母洗碗。
周雄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胳膊,眼睛还往厨房那边瞟了瞟,见陈母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刷着碗,这才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毛躁,身上还带着刚才干活时沾的汗味,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扑到陈艳青面前。
陈艳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皱着眉:“你干嘛呀周雄,神神叨叨的。”
周雄却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几乎是贴着陈艳青的耳朵说:“青子,我跟你说个事!”
“有事说事,靠这么近干嘛,热死了。”陈艳青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周雄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就今早啊,那个和你说话的张林,你注意到没?”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张林怎么了?人家是来干活的,惹着你了。”
“干活的?”周雄撇了撇嘴,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今天和你说话的时候,那眼神可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你,跟丢了魂儿似的!
还有啊,我喊你走了的时候,他偷偷盯着你背影看了好一会呢,我都替他捏把汗,生怕掉蓄水池里去。”
陈艳青的心莫名地心慌了一下,脸颊也有些发烫,像自己偷情被丈夫抓到似的。
但嘴上却不肯认输:“你看错了吧,人家是我表哥,好久没有见到了。再说了,看两眼怎么了,我脸上又没花。”
“嘿,你还不承认!”周雄见她反驳,更来劲了,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坐到陈艳青的椅子上。
“我跟你说,张林肯定是喜欢你!你想啊,他每次来帮你家干活,怎么就跟你搭话最多?今天还问你上大学的学费呢!”
“那是人家客气!”陈艳青提高了点音量,又赶紧压低,怕厨房的陈母听见。
“你一个大男人,别整天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八卦得很。我跟他就是普通的表哥表妹关系,再说了……”
陈艳青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就算真有点什么,我们可是表哥表妹,能成吗?想什么呢你。”
谁知道周雄听了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蹬鼻子上脸”,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嬉皮笑脸地说:“青子,你知道张林喜欢你啊?”
“你才喜欢我呢?”陈艳青想都没想的反驳。
周雄一下激动起来,拉着陈艳青的双手,“青子,你知道我喜欢你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呢?”
陈艳青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确实喜欢你啊!”周雄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刚才那副八卦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艳青从未见过的、带着点莽撞和直接的真诚。
他看着陈艳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好久以前就喜欢了,看你忙前忙后的样子,看你跟我拌嘴的样子,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喜欢。”
厨房里洗碗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蝉鸣,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餐桌上的茶碗上。
但陈艳青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周雄那句“我确实喜欢你”在她耳边不停地回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辈子做了差不多二十年夫妻的男人,这辈子和她一起上了三年高中的男孩,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鼻尖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刚才吃饭时不小心蹭到的饭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小星星。
陈艳青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震惊,是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悸动。
周雄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刚才那股冲劲过后,也开始有些紧张。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青子,你……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就是憋了好久,今天看你跟张林说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就说出来了。”
第29章 被表白后的喜悦
陈艳青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不敢再看周雄的眼睛,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茶碗,手忙脚乱中差点把一个碗碰倒。
“你……青子你慢点,别弄到手,还是我来吧!”周雄起身,伸手拉住陈艳青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带着明显的慌乱的动作,周雄暗笑了。
陈艳青听到周雄的笑声,赶紧抢过周雄手中的茶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
留下周雄一个人站在餐桌前,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傻笑,又带着点忐忑。
厨房里,陈母正擦着手从水池边转过身,看到陈艳青红着一张脸进来,手里的茶碗还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怎么了这是?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去小卖店买两根冰棒去,给周雄带一根。”
“没……没有,妈。”陈艳青赶紧低下头,把茶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也试图冷却她发烫的脸颊,“就是……有点热。”
陈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客厅瞟了瞟,见周雄正傻呵呵地坐在那里,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热就去歇会儿,下午没那么忙了,也让周雄多休息一会。”
“知道了,妈。”陈艳青低声应着,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周雄刚才说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雄呢,见陈艳青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反而落荒而逃,心里那点忐忑也少了几分。
他看着厨房门口陈艳青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但至少,他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慵懒,墙上的挂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这个原本普通的午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陈艳青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和周雄之间的关系,似乎从这一刻起,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不紧张,反而还有一些期许和开心。
重活一世,自己本来就有报恩的心思,现在周雄也喜欢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
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渐渐平息,陈母擦着手从水汽里走出来。
瞥见周雄还赖在餐桌旁,时不时往厨房门口偷瞄,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雄子,看你热得满头汗,让青青带你去巷口小卖店买根冰棍解解暑吧,下午还有得忙呢。”
周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也不管陈艳青还在收拾抹布,直接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走走走,青子,买冰棍去!”
“你急什么!”陈艳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心里那点因上午告白而起的慌乱又泛了上来。
她挣开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手还没擦干净呢!”
“擦什么擦,快走快走!”周雄哪管这些,又嬉皮笑脸地去拽她的袖子,像只得了指令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陈母在一旁看着直乐,冲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巷口的小卖店是王奶奶开的,绿色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玻璃柜台里冻着各式各样的冰棍。
周雄扒着柜台,手指头点来点去:“王奶奶,要两根绿豆冰棍,要最冰的那种!”
陈艳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卷的发梢被阳光镀上金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上午他那句“我确实喜欢你”像根细针,时不时就戳她一下,让她既想躲又忍不住去琢磨。
“给,青子。”周雄转过身,把一根裹着绿色包装纸的冰棍递过来。
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咔嚓”咬下一大口,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了点绿豆沙。
陈艳青接过冰棍,慢慢撕开包装,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
周雄又拿了两根,用袋子装起来,带回去给陈父陈母。
两人并排走在回陈艳青家的路上,夏日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周雄舔着冰棍,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上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
“行了,别说了!”陈艳青猛地打断他,脸颊比冰棍包装纸还红,“再胡说八道我就把冰棍扔你脸上!”
周雄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眼里的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好,不说了。
不过青子,你看这冰棍多好吃,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陈艳青没理他,低头猛舔了一口冰棍,冰凉的甜意里却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陈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额头上全是汗,背心都湿透了。
他看见周雄和陈艳青手里的冰棍,咧开嘴笑:“哟,买冰棍去了?给我也来一口呗。”
周雄赶紧递过去,陈父摆摆手:“算了,我这一身汗,别弄脏了。
雄子,下午跟我去沉淀池那边看看,前两天挖的沟渠和沉淀池,是青青帮我看的,你帮我瞧瞧有没有问题。”
陈艳青正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闻言差点把棍儿咽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她爹:“爹!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图纸还是看得明白的好吗?真是的。”
“哈哈哈,爹说错话了,青青知道的肯定没有错。”陈父擦了把汗,拍了拍周雄的肩膀,“雄子更专业一些,多带我看看,我才学得会啊。青青你和你妈就带着你婶子嫂子他们挖牵引沟吧。”
“凭什么呀!”陈艳青气得差点爆粗口,这爹绝对不是亲的!
有活就想着让周雄去“锻炼”,合着她这亲闺女就是个干杂活的?
她看向周雄,只见他一脸“荣幸之至”的表情,连连点头:“哎,好嘞叔,我跟您去!”
“你看你看!”陈艳青指着周雄,又转向她爹,“他就知道跟你去玩!”
“什么玩啊,这是学本事!”陈父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少操点闲心,赶紧进屋帮你妈干活去。”
说完,拽着满脸傻笑的周雄就往屋里走,“雄子,换双胶鞋,咱一会儿就走。”
陈艳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手里的冰棍棍被她捏得嘎吱响,心里那点因为冰棍产生的凉意瞬间被怒火取代。
这爹,绝对是周雄的亲爹吧!
第30章 偏心的陈父
下午的日头最毒,陈父和周雄扛着工具去了沉淀池那边。
陈艳青则被陈母按在厨房里择豆角。
她一边用力扯着豆角丝,一边气鼓鼓地嘟囔:“妈,你看我爸,对周雄比对我都亲!什么好事都想着他!”
陈母正在切土豆,闻言笑了:“你这孩子,吃什么飞醋呢。雄子是客人,又是男孩子,你爸带他干点力气活怎么了?
再说了,你爸那是喜欢雄子,觉得他踏实肯干。”
“踏实肯干也不能这么偏心吧!”陈艳青把一把豆角摔在盆里,水花溅了她一手。
“上午还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我爹还把他当宝贝似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母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停下手里的刀,看向女儿。
陈艳青脸一红,赶紧摆手:“没……没什么,就是胡说八道。”
她可不敢把周雄告白的事告诉她妈,不然准得被念叨一整天。
陈母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行了,别气了。
你爸那人就这样,心里有数。
赶紧择菜吧,晚上张林说要来吃饭,你爸还特意让我多炒两个菜呢。”
提到张林,陈艳青心里又是一乱。
上午周雄说张林喜欢她,她嘴上反驳,心里却不是没有波澜。
张林人是不错,长得精神,嘴也甜,可不知怎么的,她一想到周雄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就觉得心里有点堵。
最重要的是,张林上一世一直是等着陈艳青的,后面陈艳青上大学去了,还要给陈艳青钱读书。
被陈燕青拒绝了,并说明她们完全不可能,连结婚证都领不了,后代还会是畸形儿。
张林直接去了省城打工,找了一个女大学生结婚了,婚后一直过得不好,因为他妻子什么事情也不做,都是靠张林养着的。
张林每天就是在工地上拼死拼活的干活,拿到钱除了还房贷,就是给他妻子做生活费。
陈艳青入狱之前,听说张林和他妻子离婚了,因为他妻子出轨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
那时候陈艳青还有些忿忿不平,不过借着陈艳青自己就出事了,后面张林什么情况,她自己也不清楚。
晚饭时分,桌上摆了六七个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全是周雄和张林爱吃的。
陈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咦,张林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下工就过来吗?”
陈艳青坐在桌边,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没吭声。
周雄却像是找到了话题,故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笑:“青子,你表哥张林不是要来咱这吃饭吗?
要不要我去喊一声?说不定是在路上等你呢。”
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陈艳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管那孩子,他来我家和在他家都差不多,从小在这蹭饭长大的,不差这一顿。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周雄“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却故意往陈艳青碗里送:“青子,你爱吃的,给你。”
“我自己有!”陈艳青猛地往后一躲,筷子差点戳到周雄手上。
陈母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父却像是没看见,只顾着喝酒吃菜,时不时还给周雄夹菜:“雄子,多吃点肉,下午跟我跑了一下午,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叔。”周雄笑得一脸灿烂,“跟您学了不少东西呢。”
陈艳青看着她爹对周雄那热络劲儿,再想想自己被晾在一边,心里的怨气又上来了。
她扒拉完碗里的米饭,闷闷地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哎,青子,你急什么……”陈母想叫住她,却被陈父拦住了。
陈父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背影,呷了口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周雄,眼神里多了些意味深长:“雄子啊,下午看那沟渠,觉得怎么样?”
周雄赶紧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我看那沉淀池挖得挺好的,就是边上有点松,下次下雨前得再加固一下。
还有那沟渠,要是后面的深度再深一点,排水能更顺。”
“嗯,说得对。”陈父点点头,“你小子还算细心。”
周雄嘿嘿一笑,心里却有点打鼓,不知道陈父突然问这个干嘛。
陈父放下酒杯,擦了擦嘴,看着周雄,慢悠悠地说:“雄子啊,你跟青子一起高中三年了,是吧。有些话,叔就直说了。”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陈父。
陈母也放下筷子,看向丈夫,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的人镀上了一层暖色。
陈父看着周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威严:“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家青子,就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别整天嬉皮笑脸的。
想娶我们家青子,得先让我看到你的担当,知道吗?”
周雄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惊喜,他结结巴巴地说:“叔……您……您都知道了?”
陈父哼了一声:“你小子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当我看不出来?”
旁边的陈母也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周雄,又看看丈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雄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陈父,用力地点点头:“叔,我知道!我肯定会好好对青子的,我会好好上大学,以后……以后让她过上好日子!”
陈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周雄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比刚才吃的红烧肉还暖。
他看向陈艳青消失的房门方向,眼里充满了憧憬和决心。
屋外的陈艳青,靠在门口的墙上,听着屋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尤其是听到她爹那句“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家青子”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是羞又是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个偏心的爹,原来心里什么都清楚!
第31章 晚饭后的田埂月色
晚饭的瓷碗还带着余温,陈母收拾碗筷的声响在厨房叮当作响时,陈父已经扯着毛巾擦了把脸,打着饱嗝往里屋走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们年轻人也别熬太晚。”他的声音隔着木门飘出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调子,转眼就被里屋的鼾声吞没。
陈母很快也熄了灯,老式挂钟在客厅里滴答作响,将夜晚的寂静拉得老长。
陈艳青靠在沙发上叠着刚晒干的衣服,指尖划过柔软的棉布,心里却有些没着没落。
周雄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藏着只扑腾的雀儿。
直到客厅的灯只剩下沙发旁那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他才清了清嗓子,往陈艳青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衣角。
“青子,”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咱们出去外面田间散散步呗?”
陈艳青抬眼看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墨蓝色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
院子外头就是自家的水田,这个时节正是秧苗疯长的时候,白天看过去是齐刷刷的嫩绿色,像块毛茸茸的地毯铺在黑土地上。
她知道周雄打的什么主意,心里微微发烫,却故意板着脸:“大晚上的,田埂上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逛的。”
“怎么会黑呢?”周雄立刻接话,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带着灯呢,再说了,月亮也快升起来了。
你闻闻这空气,刚下过雨,都是泥土和稻子的香味儿。”
他说得没错,傍晚一场雷阵雨刚过,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混着远处蛙鸣,倒真有几分惬意。
陈艳青没再反驳,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去鞋柜拿鞋子。
周雄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抢先一步拉开门。
院子里的水泥地还带着潮气,墙角的夜来香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轻轻带上门,生怕惊醒了屋里的父母。
一出院子,眼前就是望不到边的水田。
夜色里,秧苗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田埂不算宽,只能容一个人小心走过,周雄走在前面,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泥泞的小路上,也照亮了他微微晃动的背影。
“你慢点走,注意脚下,别踩进泥坑里。”他时不时回头叮嘱,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虫鸣声真是热闹。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唧唧啾啾,青蛙则躲在水田深处,发出“呱呱”的鼓噪,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倒像是一场盛大的夜间音乐会。
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满是泥土、秧苗和水的味道,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气息,带着一种安稳的熟悉感。
周雄把手机的光调得更亮了些,有意无意地照着陈艳青的脚边,生怕她摔倒。
两人并排走在田埂上,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让陈艳青的心猛地一跳。
她能闻到周雄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田野里的青草香,意外地好闻。
“你看那边,”周雄忽然停下脚步,用手机光束指向不远处的水田,“秧苗长得真好,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光束扫过,嫩绿的秧苗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一闪一闪的像缀着碎钻。
陈艳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这就是她生长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父母的汗水。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周雄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田埂边停下。
这里地势稍高,四周的秧苗像是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形成一个小小的空地。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土坡上,屏幕朝上,借着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青子,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下了。
田埂上的泥土带着雨后的微凉,隔着薄薄的裤腿传来湿意。
周雄把手机往她这边挪了挪,光线刚好能照到两人的脸,却又不至于太亮,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你爸妈今天好像挺高兴的,”周雄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田埂上的泥土,“晚饭时一直给我夹菜。”
陈艳青忍不住笑了:“我妈就那样,见了客人恨不得把盘子都端你面前。”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父母对周雄是满意的。
这个从城里来的小伙子,不嫌弃农村的土气,说话做事都透着实在,还总帮着家里干农活,哪能不讨老人喜欢。
“不是客人,”周雄突然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手机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做你们家的人。”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远处朦胧的秧苗上。
夜风吹过,带来更多的蛙鸣和虫叫,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暧昧气息。
周雄似乎也有些紧张,顿了顿才接着说:“青子,我知道我高考肯定没考好,但是我会选一个不错的专业,毕业后也一定努力工作,养活你。”
“我以前在家里,我爹我妈天天出去做生意,都不管我,总觉得生活没啥意思,直到来了你们家这里,看到你们家生活的样子,看到叔婶脸上的笑,我才觉得……这才是一个家庭生活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真诚,带着一种陈艳青从未听过的郑重。
她知道周雄的过去,他爹天天忙着去村子里收猪,他妈忙着卖猪肉。
他每次回家几乎都是一个人吃中午饭,晚饭也是偶尔能一起吃,因为那个时间段正是他爹他妈准备杀猪的时间。
现在他来到了陈艳青家一天多,顿顿都是大家一起吃饭,心里肯定感触很深。最重要的是,周雄愿意跟着父亲学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儿,也会认真的知道陈父看不懂的图纸,这份心意,她怎么会不懂。
第32章 涨停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周雄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担心我考不上好的大学,就找不到好的工作。但青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些好的大学毕业后,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
但是只要我愿意努力,就一定能给你踏踏实实的生活。
你看这稻田,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多实在啊,就像……就像我想跟你过的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也不自觉地伸过来,轻轻握住了陈艳青的手。
周雄的手因为几乎没有干过什么活计,柔软光滑,却很温暖。
陈艳青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
陈艳青知道,周雄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上一世就是这样,说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田野里的虫鸣蛙叫不知疲倦地响着。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上了半空,清辉洒在水田里,泛起一片粼粼的白光,秧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手机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大概是快没电了,但谁也没去管它。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依偎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青子,”周雄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清晰,“我们从今天开始做男女朋友,好不好?”
陈艳青头还是靠在周雄肩膀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处被月光笼罩的村庄,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像散落的星辰。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不是男女朋友,你还抱着我,耍流氓啊?”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握紧了陈艳青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是。不对,我没有耍流氓……”
周雄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好开心,青子?”
说完,低头着急忙慌的用嘴巴来找陈艳青的小嘴。
陈艳青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微微侧向周雄的一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田埂上的风带着稻花的清香吹过,虫鸣蛙叫依旧热闹,而在这片寂静的田野里,两颗年轻的心,正随着秧苗的生长,悄悄靠近,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关于土地和爱情的故事。
夜还很长,田埂上的月色,也正温柔。
第二天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周雄已经跟着陈父站在了土建工地上。
脚下的黄土地被前几日的雨水浸得有些松软,陈父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卷尺丈量着预埋主水管的基坑深度,金属尺子拉出的刻度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明天埋管,深度必须够,回填的时候一定要夯实。”陈父的声音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主水管是命脉,出一点问题,整个村子的水网都得跟着遭殃。”
周雄点点头,目光跟着陈父的手指落在基坑边缘的标记线上。
他穿着耐脏的卡其色工装裤,裤脚还沾着昨天干活时的泥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快速记录着陈父的要求。
工地上几个早起的工人已经开始搬运水泥预制件,碰撞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周雄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土建项目,但每次跟着陈父,他总能从那些看似简单的工序里,看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严谨。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的晒谷场上,陈母正带着几个妇女拿着铁锹和锄头集合。
阳光逐渐升高,晒谷场的地面被晒得发烫,妇女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铁锹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看好了,今天挖的沟渠是通到各家各户的支管路,”陈母站在队伍前面,用手里的木棍指着地上画好的白线,“深度不用太深,路下面十公分就行,关键是要直,宽窄也要匀乎,别到时候管子放不进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动作麻利点,争取下午就把主干道旁边的几条巷子都挖出来。”
妇女们应和着散开,铁锹入土的声音汇成一片有节奏的闷响。
陈艳青也在其中,她换了身旧衣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晒成健康麦色的手臂。
沟渠的泥土不算坚硬,但连续挖掘也耗费体力,汗水很快顺着额角滑落,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雄趁着陈父去喝水的空档,快步走到了妇女队挖沟渠的地方。
陈艳青正弯腰用锄头清理沟渠边缘的碎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显得有些狼狈。
“歇会儿。”周雄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股票的事跟你说一声,”他压低声音,视线下意识地扫了扫周围,“之前买的那个娱乐股,今天开盘直接涨停了,我们的就直接抛了。”
陈艳青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燥热。
“嗯,知道了。”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又赚了一笔,”周雄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让小刘把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全转进股票账户了,买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贵金属股。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买进去就跌了点,现在稍微亏了一点点,不过没事,我看了走势,问题不大。”
陈艳青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心里默默算了算那只娱乐股的走势——三连涨加涨停,抛售的时机确实抓得很准。
至于那只贵金属股,她不用看盘也知道此刻的分时图是什么模样,那细微的跌幅,在她“眼里”就像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拿起锄头干活。
周雄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累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匆匆返回了陈父那边。
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面,陈艳青却握着锄头柄发起了呆。
第33章 秘密
那个秘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从她发现自己能“看到”股票走势和细微变化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悄悄生长。
第一次准确说出邻居家走失的鸡躲在哪个草垛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清晰地“看见”股票K线图的每一个波动,甚至能感知到某种趋势的细微转折。
这能力像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却也伴随着沉甸甸的负担。
她无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当周雄兴奋地谈论着涨停和盈利时,她看到的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和背后复杂的市场逻辑。
当他为暂时的亏损懊恼时,她早已“看见”那跌幅之下隐藏的支撑位。
这种超越常人的感知,让她在面对周雄的分享时,总是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她该如何告诉这个相信科学、信奉技术分析的男友,自己不用看盘,就能“知道”一切?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盛。
陈艳青刚把铁锹和锄头整理好,准备跟着陈母去下一段沟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周雄的电话。
“青子!青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快!你猜猜看!我们赚了多少?!今天!就今天这一天!”
陈艳青把手机拿远了些,都能听到他那边隐约的嘈杂声,像是在工地上找了个僻静角落打的电话。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已经算出了那个数字。
“听着!”周雄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的,“2500多!我们今天赚了2500多块!
那只贵金属股,下午突然拉升了!到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小刘发过来的截图,已经涨停了!”
陈艳青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其实在他打电话之前,那串数字的跳动就已经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从微亏到盈利2500,不过是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知道了?”周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你不激动吗?2500啊!差不多快够你的学费了!”
陈艳青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远处妇女队正在开挖的沟渠,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在他买入时就“看到”了那短暂的回调,说自己在几天前就知道了那波拉升的能量,说这一切对她而言,就像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我很高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语气里努力挤出一些喜悦,“你很厉害,周雄。”
电话那头的周雄还在兴奋地分析着刚才的走势,说着自己是如何判断支撑位,如何果断出手。
陈艳青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沟渠还在向前延伸,像一条沉默的脉络,即将把清水引入家家户户。
而她心里的那个秘密,也像一条更深、更隐蔽的沟渠,埋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下,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出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映不出她复杂的神情。
也许,有些事情,暂时还是让它留在心里比较好。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拿起工具,朝着陈母她们走去。
脚下的土地温热而实在,沟渠里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生活总要继续,无论是看得见的沟渠,还是看不见的秘密。
六月的风,带着乡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吹拂着青山村的每一个角落。
陈艳青家的小院里,这几天格外热闹,也格外温馨。
周雄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从最初扛着工具跟着陈父穿梭在田埂地头,到如今,村子里那条崭新的通向家家户户的水管,终于埋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周雄汗湿的额头上,他抹了一把脸,露出了憨厚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笑容。
旁边的陈父,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正对着新铺设的管道接口处犯愁,手里的扳手拧得有些不得章法。
“陈叔,您看,这个接口要先对齐,然后用专用的胶圈固定好,再上紧螺栓,力道要均匀,不然容易漏水。”
周雄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耐心地手把手教着。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陈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看着周雄熟练的操作,眼里满是赞许和感激。
“雄子啊,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懂这些,我们村子这水管还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呢。”
周雄摆摆手,“陈叔,您客气啥,青子帮了我那么多,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提到陈艳青,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望向了厨房的方向。
这三天,对周雄来说,简直像是偷来的幸福时光。
白天,他跟着陈父干活,将自己知道的 plumbing 知识(尽管是现学现卖加琢磨)倾囊相授,看着老旧的村庄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努力而发生改变,心里有种踏实的成就感。
而夜晚,则是他最期待的时刻。
吃过晚饭,陈母收拾碗筷,陈父抽着旱烟袋歇着,周雄和陈艳青便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或者搬个小板凳到屋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聊的话题很杂。
周雄会讲他在股票领域的发现和方法,也会讲将来的大学情况,偶尔也会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描绘一下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陈艳青,则会说些村里的趣事,讲些农作物的生长习性,或者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她可能不会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5年的监狱生涯,让她对那种年轻时向往的工作避之不及,但是被冤枉的仇,一定要报。
周雄能感觉到,陈艳青和他印象中那个普通的乡下姑娘不太一样了。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又仿佛藏着很多故事,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她听他说话时,总是很专注,偶尔提出的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或者带着一种独特的视角,让周雄眼前一亮。
第34章 乡野情深,股海微澜
他不知道的是,陈艳青的“芯子”,确实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认知,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贫穷却充满人情味的山村,来到周雄的身边。
最初,或许真的是带着一份对上一世的感恩,她知道周雄未来会经历什么,也知道他本质的善良和潜力。
所以,当周雄因为和她聊天而笑得像个孩子时,当他笨拙却真诚地表达着对她的好感时,陈艳青的心,也在一点点被这个看似粗线条,实则内心柔软的男人所打动。
她没有像普通十八岁少女那样羞涩扭捏,反而带着一种成熟的坦然,回应着他的热情。
这份“不一般”,在周雄看来,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理解,让他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周雄,你看,那边的沉淀池和蓄水池,用石头砌底座,水泥勾缝,应该最结实耐用。”
白天,在施工现场,陈艳青指着规划好的位置,对周雄说。
她的目光专业而笃定,让一旁的陈父都连连称是。
周雄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现在对陈艳青,几乎是言听计从,觉得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日子在忙碌和温馨中飞快流逝。
三天后,当最后一段水管被埋好,沉淀池和蓄水池的地基也用石块初步勾勒出形状,只等下一步用水泥浇筑时,周雄不得不离开了。
“陈叔,陈婶,那我先回去了,这边后续的活,您二老多费心,有啥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雄站在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艳青。
陈母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刚煮熟的土鸡蛋,“雄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快拿着,路上吃。”
陈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路上小心。”
周雄接过鸡蛋,目光最终定格在陈艳青身上,“青子,我……”
陈艳青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装着水的保温杯,“路上多喝水,过几天填报志愿的时候见。”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周雄的心安定了不少。
“哎!”周雄用力点点头,“我过几天就再来,等这边池子砌好了,我来帮忙!”
“知道了,快走吧。”陈艳青催促道,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雄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村子里要去县里的顺风车,缓缓驶离了青山村。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远去,陈艳青的身影也越来越小,但他心里那份甜蜜和充实,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车子刚开上省道,周雄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qq的提示音。
他连忙拿出手机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们前几天听陈艳青“随口”建议买的那只贵金属股票,竟然又连着三个交易日涨停了!
这几天忙着村里的水管,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股市,没想到是这样的惊喜。
算算投入的本金和现在的收益,周雄只觉得心脏都在怦怦跳直跳,这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他立刻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激动:“青子!那只贵金属的,又涨停了!三天!连着三天!”
电话那头,陈艳青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嗯,我知道了,周雄,你告诉小刘,现在就抛掉。”
“抛掉?”周雄愣了一下,“可是……这走势这么好,我听别人说,贵金属最近行情特别火,说不定还能涨呢!”
他有些舍不得,毕竟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那感觉太诱人了。
“见好就收。”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涨得太猛了,风险也大。而且,我觉得差不多了。抛掉之后,把资金腾出来,买之前看中的银行股吧。”
“银行股?”周雄更疑惑了,“银行股这几天好像没什么动静吧?”周雄一直观察着那只银行股,只是它一直没啥动静,波澜不惊的,就有点想放弃了。
“是没什么动静,我感觉快要起来了,那天我们看了不是都觉得好吗?”
陈艳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但贵金属……明天可能还会涨,但如果跌的话,那肯定就是直接跌停了,风险太大了。”
周雄沉默了一下,他虽然对股票不是特别精通,但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陈艳青之前几次“不经意”的提醒,都让他们赚了钱,他对她的“眼光”深信不疑。
只是,这次的收益实在太可观,让他有些贪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雄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贪念,“我跟着给小刘发信息,让她抛了,直接买我们之前选中的银行股?”
“嗯,好的。”陈艳青轻轻应了一声,“你到县里了?”
“还没有,不过看着快了,你放心吧!”周雄挂了电话,立刻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处理完股票的事情,周雄的心情大好,也已经到了县里,他直接坐上了回他们家的班车。
坐在车上,他又想起了陈艳青,想起了在青山村的那几天快乐时光。
刚才因为股票的事情有点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心里那股思念又涌了上来。
他再次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语气带着点讨好和期待。
“青子,股票我都弄好了。你看,现在也没啥事了,我……我能不能回去找你啊?或者,我们出去玩玩?去县城或者市里逛逛也行啊?”
他觉得,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才有意思。
电话那头,陈艳青却拒绝了:“不了,周雄。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呢,家里也离不开人。你出来好几天了,回去陪陪你爹妈,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失落:“这样啊……”
“嗯,”陈艳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回家,好好陪陪叔叔阿姨。过几天,你再过来,这边蓄水池也该砌了,正好需要人手。”
虽然被拒绝了,但听到陈艳青说“过几天再过来”,周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刚才的失落也消散了不少。
“好!一言为定!我过几天就去!你可别忘了啊!”
“知道了,啰嗦。”陈艳青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挂了,好好坐车,注意安全。”
“哎!拜拜!”
周雄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一会儿。
看着班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原来恋爱的感觉这么美好啊。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几天带什么礼物去见陈艳青,到时候要怎么帮着砌蓄水池,还要和她在夜晚的星空下,继续聊那些说不完的话。
股票的大涨让他欣喜,而更让他感到幸福的,是和陈艳青之间那日益深厚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正因为这个特别的女孩,而变得越来越光明,越来越充满希望。
他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曲子不成调,但充满了欢快的意味。
第35章 心中的牵挂
周雄回到家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浓,像泼翻了的调色盘,把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都染上了一层温暖又略显疲惫的橘红。
镇子上打零工的人们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都朝着家里赶去。
周雄回到家里,家里一把大锁锁着,周父周母都没有在家。他推开门时,屋里静悄悄的。
灶台上中午吃完饭的碗筷还在随便的放着,碗柜里什么也没有。
周雄转身去了镇子上周母卖猪肉的小摊,准备拿点肉,再买点小菜。
周母正在忙着招呼晚市的客人,看到周雄,生气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周雄等着周母忙完,才上前,“妈,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来拿点肉,再买点蔬菜,回去做饭。”
周母很生气,骂道:“吃什么肉啊!你在外面玩的多开心啊,你还回来干什么呢?我和你爹忙了饭都吃不上,是不是回来要钱的啊?怎么?没钱就回来了?”
周雄扶额,他这个妈,无理还要闹三分。
周雄笑着上前,“这不是有事情嘛,办完事情就回来了。刚到家就准备做饭,发现没菜,我这不就来买菜了嘛!走啦,妈,也没有剩下多少肉了,只够咱们自己吃了。”
周雄说着看了看木板上剩下的一小块后腿肉,一边说着好听的话哄着周母,一边上手帮着周母收拾摊子。
周母看着周雄忙前忙后,又看看确实只剩下一小块肉了,也一起收拾起来。
母子俩回到家,周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做饭。
周母则去后面的灶房里,准备烧水,一会周父买猪回来,还要杀猪呢!
周雄把晚饭做好的时候,周父回来了。
“雄子,你回来了,我今天运气好,买了4头大肥猪,快来帮着我一起赶进后院去关着。”周父跳下拉猪的拖拉机,看到在做饭的周雄,赶紧喊了起来。
“爹,那你明天就不用去买猪了是吧,可以休息一天了。”周雄和周父把大肥猪赶进后院关起来。
“还是要去的,过几天你考上大学了要请客吃饭,也还要好多肉呢?”
周父一边说着,一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道,“还有,万一哪天没有买到肥猪,就没得卖了,还是要备着一些。”
周雄很想告诉周父,自己能赚钱了,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但是想想周母那个性格,要是周父在家闲一天,肯定要被念叨好久好久,还是算了吧!
周雄怎么处理家事,陈艳青一点也不知道。她把周雄送走后,就又加入了陈父修水渠的事情中去。
陈艳青正蹲在蓄水池旁,帮着陈父往手推车上装一些清理出来的细泥和碎石。
父女俩把几个蓄水池和沉淀池都检查了一遍,又顺着埋好管子的沟渠查看了起来。
陈艳青突然发现,陈父的背已经有些佝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干涸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爹,明天的活计很重,你人都找好了吗?”陈艳青跟在陈父后面,心疼的问道。
陈父直起腰,抹了把汗,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都找好了,都找的男子汉,没事,这个活计都是我做习惯的。”
陈艳青也抬起头,脸上沾了些泥灰,但眼睛依旧明亮。
她想了想,“这活儿技术性强,讲究个稳当和结实,是爹你的拿手好戏,但也最是耗费体力和时间,滚石头那些活计你安排年轻的人干,你就不要去做了。”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陈父看看天色,用手指着蓄水池,“剩下的就是砌石头的活了,我带着他们慢慢来就行,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做吧,放心,这个活计爹熟悉。”
陈父知道女儿也辛苦了,跟着自己跑了好几天了。
陈艳青看着父亲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又看了看那一个个还没有围起来的蓄水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爹,那你明天也别太累了,慢慢干。”陈艳青叮嘱道,“多找点人过来帮忙吧。”
“知道了,知道了,走回家吃饭吧。”陈父挥挥手,催促着陈艳青。
陈艳青跟在陈父身后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艳青走了一段路,“爹,我明天想去小姑家一趟。”
“去你小姑家?”陈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去了?”
“小姑生三胎都七八天了,”陈艳青的声音里带着些担忧,“我想去把奶奶接回来,不可能一直让奶奶在那边照顾吧,奶奶岁数也大了。”
提到陈奶奶,陈父也沉默了一下。
陈奶奶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陈小妹家去年刚盖了新房,欠了些债,如今又添了三胎,家里肯定忙得团团转。陈奶奶心疼女儿,一听说小姑要生了,就主动去了小姑家帮忙。
“你想去接你奶奶,我没意见,”陈父说,“就是不知道你小姑那边肯不肯放你奶奶回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我知道,”陈艳青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想去看看小姑,一起把奶奶接回来,再开导开导她。”
“开导她?”陈父有些疑惑。
“嗯,”陈艳青看着前方自家屋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爹,我在县里的时候,听小姑村里的人说,小姑这次生的又是个女儿,而且,她和小姑父好像有点想……把孩子送人的意思。”
陈父皱了皱眉:“这怎么行?都是自己的骨肉。”
“是啊,”陈艳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压力大,前面两个也是女儿,现在又来一个,觉得负担重,还想着要个儿子。
可孩子都生下来了,怎么能说送就送呢?
我想去劝劝她,留下这个孩子,以后也有个依靠。
多个孩子,看着她长大,其实也是福气。
而且……”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思念,“我想奶奶了,不想她在小姑家那么辛苦,天天伺候月子,还要带孩子,做各种家务,跟当牛做马似的。奶奶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陈父点点头,“好,你想去就去吧,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陈艳青摇摇头,“爹,你还有事情要做,我自己去就行,顺便跟小姑好好聊聊。”
她知道陈父很累,也知道有些话,可能她一个做侄女的去说,更方便些。
“那行,你路上小心些。”陈父叮嘱道,“去了好好说,别跟你小姑起冲突。”
“我知道。”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小姑家该怎么说,该怎么把奶奶接回来,又该怎么劝小姑留下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轻轻吹拂着,却吹不散她心中那一点点忧虑和牵挂。
她只希望,明天的小姑家之行,能顺利一些。
第36章 喧嚣与沉默的角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艳青就起床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给自己梳了个利落的马尾,又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的衣服换上。
陈母也醒了,帮她热了热昨晚的剩饭,又给她装了一小袋家里刚摘的新鲜蔬菜,50个鸡蛋,让她带给陈小姑。
“路上走慢点,”陈父蹲在门前抽烟,“要是太晚了,就给你马叔叔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了,爹,你吃了早饭再去上工啊。”陈艳青把陈母准备的东西放到背篮里,和陈母打了招呼,朝着陈小姑家的方向走去。
陈小姑家住在邻村,距离不算太远,但是中间隔着一座大山,走路大概一个半小时。
一路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陈艳青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想着快点见到奶奶,又有些担心见到陈小姑后该如何开口。
快到小姑家时,远远地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响亮而急促,在这清晨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艳青的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陈小姑家的院门没关,她背着背篮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点乱,尿布、衣服晾晒得到处都是,几个盆里还泡着没来得及洗的东西。
堂屋里更是热闹,或者说,是有些嘈杂。
陈小姑陈稻香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她看起来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一点也不像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的样子。
旁边站着她的丈夫,也就是陈艳青的小姑父,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但眉宇间又透着几分无奈的男人,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哇——哇——”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哭个不停,哭个不停!”陈稻香有些烦躁地对丈夫吼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孩子饿了吧?还是尿了?”小姑父一脸愁容。
“刚喂过奶,尿布也换了,还是哭!”陈稻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养啊?三个丫头片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陈艳青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对话,心里一阵发酸。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小姑,小姑父。”
屋里的人闻声看了过来。
陈稻香看到是陈艳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是青青啊,快进来坐。”
小姑父也停下了脚步,招呼道:“青青来了,快坐快坐,高考完了?”
陈艳青走进屋,目光首先在屋里搜索着。
她看到陈奶奶正佝偻着腰,在厨房门口忙着什么,手里端着一个刚洗好的尿布,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奶奶!”陈艳青喊了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回答小姑父的问话。
陈奶奶闻声转过头,看到是陈艳青,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哎哟,是青青啊!啥时候来的?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陈艳青快步上前,抱住了奶奶。
陈奶奶的身体很单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嶙峋的骨头。
奶奶,我想你了。”陈艳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想奶奶了啊,”陈奶奶拍着她的背,心疼地说,“看你,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考试太累了?还是在家干活太累了?”
“没有,奶奶,我挺好的。”陈艳青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您呢?在小姑家累不累?”
“不累不累,”陈奶奶连忙说,“你小姑刚生了孩子,我过来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这时,陈小姑怀里的婴儿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陈稻香叹了口气,把孩子递给旁边的陈奶奶:“妈,你抱抱吧,我这胳膊都酸了。”
陈奶奶熟练地接过孩子,轻轻摇晃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说来也怪,孩子到了陈奶奶怀里,哭声竟然渐渐小了,最后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奶奶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这样辛苦地伺候着。
“小姑,身体好点了吗?”陈艳青在陈稻香身边坐下,关切地问。
“好啥呀,”陈稻香苦着脸,“生了这老三,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你看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让人省心过,一天到晚哭。
前面两个丫头片子还小,都得人管,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真是愁死我了。”
小姑父在一旁闷头抽烟,也跟着叹气:“是啊,稻香,我看……要不,还是把这孩子……送走吧。
找个好人家,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强。”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陈奶奶抱着孩子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不忍。
陈艳青知道,该是她开口的时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稻香,语气尽量温和却又带着坚定:“小姑,小姑父,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是你们的亲骨肉啊!”
陈稻香抬起头,眼圈有些红:“青青,你是不知道我们的难处。
我们家啥情况你也看到了,前面两个女儿,大的才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二的三岁,也还要人带。
我这身体也不好,这又生了一个丫头,拿什么养?
我和你小姑父累死累活,也未必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要是个儿子,我们咬咬牙也就算了,可又是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陈艳青打断陈小姑,“丫头就不是自家的孩子了吗?
小姑,你看我和我妹,我们不也是丫头吗?
我爹妈把我们养这么大,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以后我们也能孝顺我爹妈啊。”
“话是这么说,”小姑父掐灭了烟,“可村里哪家不是想要个儿子?没儿子,以后老了,连个摔盆捧灵的都没有,让人看不起。”
“那都是老思想了,小姑父,”陈艳青认真地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女儿孝顺起来,比儿子还贴心呢。”
第37章 莉莉弱视
“你看亲奶奶,她不是生了你们兄弟三个吗?她现在哪里好了?我刚才来你们家的时候,还看到亲奶奶在地里侍弄玉米呢。”
陈艳青说完,也不管小姑父是什么脸色,她看了一眼陈奶奶,陈奶奶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
“而且,”陈艳青继续说道,“这孩子都生下来了,是跟你们血脉相连的。
想想,她刚从你肚子里出来,那么小,那么软,小姑你怎么舍得把她送走?
送走了,你以后不会后悔吗?每次想起她,心里不会空落落的吗?”
陈稻香听着陈艳青的话,脸色有些松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她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现实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姑,我知道你们现在难,”陈艳青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充满了理解 。
“养孩子是不容易,花钱,费心,还累人。但这孩子也是上天给你们的缘分啊。
你看她,现在在奶奶怀里多乖,你抱抱她,看看她的眼睛,那么亮,多么可爱啊。”
陈艳青轻轻抚摸了一下婴儿的小脸,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小手动了动。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艳青看着陈稻香和小姑父。
“只要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挺过去的。
你看我爹,他现在在村子里找了活计干活,也能挣点钱,我们家要是有多余的,也能帮衬你们一点。
孩子小时候难带,等她长大了,就好了。多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以后你们老了,也多一个人疼你们,多好啊。”
她顿了顿,又 看向陈奶奶:“但是,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帮你们带孩子,伺候你们。
让奶奶回家吧,她在这儿太辛苦了。我接她回去,好好孝敬她。
你们这边,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有空就过来帮你们带带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都行。”
陈奶奶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陈艳青,眼里闪着泪光:“青青,奶奶……”
陈稻香看着陈艳青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母亲疲惫的样子,再看看怀里那个刚刚安静下来、正在甜甜睡觉的小生命,心里那道原本坚硬的防线,一点点地瓦解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我不是不想留她,我就是……就是怕养不好她……”陈稻香哽咽着说。
小姑父在一旁看着,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陈艳青知道,小姑这边算是说动了。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陪在小姑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剩下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和陈奶奶偶尔轻轻哼唱的摇篮曲。
陈艳青看着陈小姑脸上的泪痕,知道她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了不少,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让她真正接受并下定决心留下这个孩子。
她没有再催促,而是转而对陈奶奶说:“奶奶,你收拾一下东西吧,跟我回家。”
陈奶奶愣了一下,看了看陈稻香艳梅,又看了看陈艳青,有些犹豫:“这……你小姑这边还需要人呢……”
陈稻香连忙擦了擦眼泪,“妈,你和青青回去吧,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我这儿……我这儿能行。”
虽然嘴上说能行,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家里又有两个小的需要照顾。
陈艳青看出了她的顾虑,“小姑,你别担心。我今天先把奶奶接回去,让她回去好好歇几天。
老大在上学,不用怎么管,这几天我先把老二带我家去吧,帮你看着她。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能忙得过来了,要是想奶奶了,再让奶奶过来看看也行。”
“是啊,妈,你就跟艳青回去吧,”小姑父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歇歇。”
陈奶奶看着女儿和女婿,又看看外孙女,最终点了点头:“那……那我就先回去几天,莉莉我们就带回去几天,你们有事就让人捎个信。”
她心里其实也惦记着自己的家,惦记着大儿子陈秋实,只是放心不下女儿,才一直留在这儿。
“好嘞,奶奶,你快去收拾吧。”陈艳青高兴地说。
陈奶奶去里屋收拾东西了,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陈艳青帮着小姑把堂屋稍微整理了一下,又去厨房看了看,帮着把泡在盆里的衣服洗了几。
又找了几件莉莉的衣服带着,给她换了一身。
小姑娘一直很安静,看着陈艳青帮她换衣服,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青青姐姐,我去你家了,谁帮着我妈妈带妹妹啊?”
陈艳青摸了摸莉莉的小脑袋,“你爸你妈会把妹妹带好的,莉莉还小,你要多多吃饭长高高,就可以帮着爸爸妈妈带妹妹了。”
莉莉睁着大眼睛,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姑,你看你们家莉莉,多乖多懂事,她们现在只是还小,长大了就好了。””陈艳青一边把莉莉刚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一边开导着陈小姑。
“唉,是,两个大的都很听话懂事,是我和你小姑父没本事,你看还要辛苦你们帮着带娃和洗衣服。”陈稻香坐在一旁,抱着小宝宝,看着陈艳青帮着莉莉换衣服,洗衣服,哭着道。
“小姑,你现在还没有出月子,床上躺着去吧!不要随时这样坐着,对身体不好。”陈艳青说完,伸手扶了陈小姑一把,送她回去躺着了。
小姑父看着陈艳青把陈稻香送进了里屋,才搓着手,笑呵呵的道,“谢谢青青,你小姑还是听你的话,从生完孩子就随时坐着,吃也吃不下去。”
“小姑父,你要多多理解我小姑一些,做饭洗衣服这些事情她现在还不可以做,要不然以后老了一身病,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现在田里也没有多少活计,你把她们母女几个照顾好就行了。”陈艳青语重心长的道。
“是是是,这不是老三是黑人嘛,怕村里来罚款,2000块呢?这都是没钱闹的啊?”小姑父苦恼的道。
“小姑父,我听人家说,如果小孩有弱视的话,就可以多生一胎,你去找村里的人说说,兴许就不用罚款了。”陈艳青是知道莉莉上一世是有弱视的,只是小姑父们都不知道。
“弱视?什么是弱视?”
“就是视力不好,看东西有些模糊。”陈艳青简单的说了一下。
“真的吗?莉莉好像就有啊?我们一直以为是近视呢?青青,谢谢你,我去村上一趟。”小姑父说着,就跑了出去。
第38章 接陈奶奶回家
小姑父跑了一趟村委会,说明了情况,村长告诉他是有这个说法,但具体情况他要先去计划生育局问问,明天再告诉他。
陈艳青在小姑家忙活到半下午,看着小姑父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给婴儿换尿布,陈稻香虽然依旧愁眉不展,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绝望,多了些对未来的考量,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奶奶的一个小布包早已收拾好,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她珍藏的、不知攒了多久的几块糖——那是她准备给陈小姑家的两个小孩的。
现在陈奶奶全部拿给了小姑父,让他给老大娇娇留着。
“小姑,小姑父,你们真的想清楚了?”临出门前,陈艳青又仔细问了一遍,目光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脸上,那粉嫩的小脸让她心头一暖。
小姑父搓了搓手,看了眼妻子,终于沉声道:“想清楚了。青青你说得对,是自己的骨肉,咋能说送就送。
穷有穷的养法,富有的富过法,只要孩子在身边,日子总有盼头,更何况只要不交罚款,就没有那么难了。”
陈稻香抿着唇,眼圈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陈艳青笑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她又叮嘱了几句月子里的注意事项,诸如别碰凉水、多喝汤,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莉莉,开心的笑了。
陈艳青这才放心。
她一边牵着陈奶奶的手,一边牵着莉莉妹妹,走出小姑家的。
夕阳把祖孙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奶奶的手很凉,也很干,布满了岁月的褶皱,莉莉的手很暖,但很粗糙,陈艳青拉着这一大一小两只手,开心的朝着陈家走去。
“奶奶,以后别总忙前忙后的了,你岁数大了,该歇歇了。”陈艳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小姑不容易,她那个后爹……唉,不说了。
你爷爷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爸和你三个姑姑,后来又嫁错了人,让你四姑姑……”
老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是我对不起你四姑姑,也对不起你爸,大姑,二姑和小姑,让他们跟着我受苦了。”
陈艳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此刻清晰地涌上来:奶奶是在她大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查出来是乙肝晚期,家里人都没来得及好好尽孝。
而那个据说被后爷爷带走的四姑姑,陈艳青只记得陈奶奶偶尔提起时,总是老泪纵横,说四姑姑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什么时候被卖的,她记不清了。
只知道是在四姑姑很小的时候,那个后爷爷带着四姑姑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
陈奶奶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若不是她再嫁,四姑姑就不会遭此劫难。
“奶奶,过去的事别想了,”陈艳青紧紧握住陈奶奶的手,“以后有我呢。还有我爹我妈我妹子。”
“还有,奶奶,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啊?要不明天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艳青没敢直接提乙肝,怕陈奶奶多想,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奶奶去做全面检查,哪怕花再多钱,也要让陈奶奶多活几年,让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享享清福。
“检查啥呀,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陈奶奶嘴上说着,心里却暖烘烘的,孙女的关心让她干涸的心田仿佛被春雨滋润。
“外婆,去吧去吧,检查一下身体更健康呢!”莉莉也在旁边鼓励着。
陈奶奶始终没有点头同意,不过也没有在拒绝。
路过村子西边的时候,陈父正和大家在蓄水池边砌石头。
看到陈艳青带着陈奶奶回来,陈父直起腰,脸上露出惊喜:“妈,你总算回来了?”
“青青硬要把我接回来的。”陈奶奶笑着,看着儿子额头上的汗,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累坏了吧,快擦擦。”
陈父接过手帕,眼圈有些红。
“舅舅,莉莉帮你擦汗。”莉莉踮着脚尖,用袖子帮陈父擦着汗水。
“谢谢莉莉,莉莉真乖,来舅舅家就和你青青姐多玩几天。”陈父说着,从兜里捞出来几块糖,递给了莉莉。
莉莉看了看陈艳青,见着青青姐点头了,道了谢,才接过舅舅手里的糖,笑得开心极了。
陈艳青把小姑家的情况跟父亲简单的说了说,重点提了小姑和姑父之前想把老三送走,现在又决定留下老三,以及二丫可能弱视需要去检查的事,最后说了陈奶奶瘦的太厉害,也去看看。
“留下就好,留下就好,”陈父憨厚地笑着,“都是自家的娃,哪能往外送。二丫那事儿,是得赶紧看,不能耽误,你奶奶最近是瘦的厉害,去看看也行。”
陈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蓄水池边上,听到陈艳青的话,也松了口气:“你说服你小姑了?那就好。明天你爹和你一起去县城,先带你奶奶做检查,再问问二丫弱视的事儿该挂哪个科。”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暖意。
这个家,虽然不富裕,甚至有很多麻烦事,但家人之间的牵挂和扶持,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晚上,陈艳青特意给陈奶奶煮了碗鸡蛋羹,舀了一些给莉莉,看着一老一小吃的津津有味的。
陈奶奶看着陈艳青忙前忙后,眼眶湿润:“青青啊,你跟奶奶说说,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老人活了一辈子,心思细腻,她感觉到孙女这次接她回来,似乎不仅仅是心疼她劳累。
陈艳青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走到奶奶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奶奶,我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待着。还有……我听人说,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咱们明天去县城医院看看,就当图个安心,好不好?”
她没有说乙肝的事,只是找了个更易接受的理由。
奶奶看着孙女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第39章 四姑陈荷香
第二天一早,陈父找邻居借了辆三轮摩托,载着陈艳青,陈母,莉莉和陈奶奶往县城开去。
路上,陈艳青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又想起了四姑姑的事。
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像一根刺,扎在陈奶奶和陈父心里多年。
她努力回忆着上一世零碎的信息,似乎听奶奶提过后爷爷姓王,好像是往市里去了,但具体是哪个县哪个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奶奶,”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四姑姑被后爷爷带走时,大概多大吗?后爷爷叫什么名字?他们当时说要去哪儿了吗?”
陈奶奶愣了愣,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你四姑姑……叫陈荷香,带走的时候,才七多吧,刚上幼儿园小学。
那个老王……叫王德福,不是个好人,好吃懒做,还好赌。
他带走荷香的时候,说是回他老家,好像是市里的……什么‘平’来着?平山村县?还是太平村?我记不清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和自责,“都怪我,当年瞎了眼,才会嫁给这种人,害了荷香……”
“奶奶,不怪你,”陈艳青连忙安慰她,“是他不好,跟你没关系。”
她把陈奶奶说的“王德福”和“平山村”“太平村”记在心里,打算到了市里,找机会问问有没有可能查到线索。
陈艳青的印象里,市里靠近县城这边,好像就有一个太平村,那个时代的人通行都是靠走,肯定不会离得太远,等下次去市里,就一定找人问问。
就算希望渺茫,她也想试试,这是陈奶奶一辈子的心病,若能找到四姑姑,也算了却陈奶奶一桩心愿。
到了县城医院,陈艳青去排队挂号,陈父带着莉莉,陈母则陪着陈奶奶坐着等着。
陈艳青一咬牙,挂了三个号,陈奶奶的,陈母的,还有莉莉的。
后面就是一堆的检查。
陈父陪着陈母去做ct了。
陈艳青带着莉莉陪着陈奶奶检查抽血的时候,奶奶有些害怕,陈艳青就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陈艳青又带莉莉去做了一下弱视的鉴定,询问了医生,家里有弱视的孩子,确实还可以再生一个。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陈艳青拨通了村里一个在县城派出所当协警的远房表哥的电话。
“表哥,是我,艳青。”
“艳青啊,有事吗?”
“嗯,想跟你打听个人,看能不能查到点线索。”陈艳青把后爷爷王德福的名字和可能的去向、四姑姑陈荷香的大概情况跟表哥说了一遍,“这事有点年头了,你看有没有办法帮忙查查?”
表哥在那头沉吟了一下:“王德福……平山县或者太平村……行,我记下了。这种跨县的,又过了这么久,不好查。
我只能帮你问问我们所里的老同志,或者跟平山县、太平村那边的派出所联系一下,看有没有相似的人口失踪记录。
你也别急,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谢谢你啊,表哥,添麻烦了。”
“一家人,客气啥。你奶奶身体咋样?”
“正在做检查呢,等结果呢。”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既有期待,又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条线索能否有用,但至少,她开始行动了。
回到候诊区,陈父陈母正陪着陈奶奶说话。
看到陈艳青回来,陈父问:“去哪了?”
“没什么,打了个电话。”陈艳青笑了笑,没多说。
“爹,你知道小姑父家那边的电话吗?莉莉确实是弱视,他家老三不算黑人。”陈艳青转移话题。
“不知道,要不我骑车去一趟,来回也就一个小时,你们这边好了等我一下。”陈父想了想道。
“行,爹你就去一趟,最好喊着小姑父一起来,证明我喊医生开了,一会盖个章就可以了。”陈艳青本来觉得直接给莉莉配个眼镜,现在想想还是等小姑父过来再说吧。
陈父走了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对陈艳青说:“老太太身体整体还行,就是有点贫血,血压有点高,平时注意饮食清淡,多休息。不过……”
医生顿了顿,“乙肝两对半检查显示,老太太是小三阳。肝功能目前看着还行,但需要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也不能喝酒。”
听到“乙肝小三阳”,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是小三阳,肝功能暂时正常,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只要好好保养,定期检查,一定能让奶奶多活很多年。
她接过报告单,对医生道了谢,然后走到陈奶奶身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奶奶,医生说你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以后我多给你炖点补血的汤。
还有就是血压有点高,以后别吃太咸了。”
她没有直接说乙肝的事,怕陈奶奶担心,更怕陈母着急,她打算先瞒着,只告诉陈父,让他们一起注意。
陈奶奶点点头:“好,都听你们的。”
陈母的结果比较慢,差不多快下午五点的时候才出来。
医生说陈母有腰椎盘突出,不过看着还不算严重,要多注意休息,开了膏药消炎。
从医院出来,陈艳青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又升起另一块——四姑姑的下落。
她看着身边的陈奶奶和陈母,还有站在身旁一脸无邪的莉莉,看着县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眼前的亲人,还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让这个家,少一些痛苦,多一些温暖。
等陈父的间隙,陈艳青带着陈奶奶,陈母和莉莉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米线。清汤寡水的米线,陈奶奶,陈母和莉莉吃得兹啦兹啦的。
“人家做的米线就是香,好吃,就是太贵了。”陈奶奶开口道。
陈艳青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线,实在吃不下去,除了油,一点味道都没有。
听到陈奶奶的话,陈艳青一抬头,想起来后世这家米线店可火了,原来他们家才开始做的也不好吃啊!
“奶奶,妈,你们说要是让我妹子开一家这样的米线店怎么样?”陈艳青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分给陈奶奶和陈母,一边问道。
“咋可能啊?你妹妹又没有手艺,谁会吃啊?”陈母抬头看了看店里面坐着的十几个人,继续道,“他们家开了好多年了,舍得放油,生意才这么好。”
“妈,你放心吧,等会你们回医院等我爹,我去买点米线,晚上做给你们吃,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陈艳青笑呵呵的道。
上一世,陈艳丽和人家打工就是在米线店里,学了十多年后,才偷学到炒帽子的手艺,自己开了一个米线店,不过因为后来出现了很多连锁店,再加上病毒来袭,没有过多久就关门了。
不过她炒的帽子,不管是杂酱,还是焖肉,或者辣子鸡,味道都超级棒,自家大儿子特别喜欢吃,陈艳丽首先帮着做了几次,陈艳青嫌麻烦,就跟着陈艳丽学了,做的味道也不错。
陈艳青想让陈艳丽提前自己创业,少走一些弯路,这个是最便捷的。
第40章 血脉之牵
陈艳青买了一点后腿肉,又称了4斤米线,才回来了医院。
医院门口,陈父和小姑父都等在这里,陈母和陈奶奶带着莉莉在一旁的花园里玩。
“青青,你爹说的是真的啊?”小姑父率先问了出来。
“小姑父,是真的,给你,这个是证明,你拿到村里就可以办理相关手续了,只是莉莉还是要看看医生。”陈艳青说着,就把莉莉的弱视证明给了小姑父。
事情都交代完毕,大家各自回家,莉莉还是先在陈艳青家待着,等小姑父把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接她。
从县城回来后,陈艳青就开始准备给大家做米线。
帽子做了两种,杂酱和焖肉。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端着陈艳青做的米线,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了。
陈艳青问他们哪个好吃时,大家的回答一致:都好吃。
“妈,你觉得我妹用这个帽子去开米线店,生意好不好?”陈艳青先问陈母,因为今天她说开米线店的时候,陈母是第一个反对的。
“和我们今天吃的那家比起来,肯定生意好!”陈母很确定的说。
“行,等我妹子回来,我交给她,还可以一起做蒸饵丝,面条,米线,饺子,再加上小笼包和蒸饺,生意肯定不错。
那感情好,等你妹子回来了,你教她做做,可以么就自己出来干。”陈父拍板。
吃完饭的时候,陈艳青把陈奶奶的检查结果告诉了陈父。
陈父虽不懂“小三阳”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听陈艳青说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郑重地点了头。
陈父更是要把放牛的活计接过来,不让陈奶奶再上山;陈艳青则隔三差五从镇上带回些新鲜的鱼肉和水果,说是给陈奶奶补身体。
陈奶奶看着儿子和孙女忙前忙后,心里既欣慰又过意不去,总想偷偷帮着做点家务,都被陈艳青“严厉”地制止了。
“奶奶,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歇着,养身体。你要是累着了,我们可都要担心的。”
看着孙女佯装生气的样子,陈奶奶只能笑着点点头,眼里满是宠溺。
这个期间,周雄几乎是每天都给陈艳青报备股票的情况,他们买的银行股,总算在沉默了两天后,在6月20日这天开始发力了。
这天下午三点,周雄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陈艳青接通电话,周雄的回复带着网吧特有的嘈杂感:刚下机,那票跟老子盯着的分时图一模一样!
信息进来的声音连续震动,今早一早就拉了三个点,今天收盘前5分钟,直接封板了!青子你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了没有?
陈艳青望着天花板苦笑。
她哪有什么时间去看信息啊,更不要说周雄发过来的分时图。
“还没有来得及看呢,我们今天又赚钱了,是吧!”陈艳青轻轻的说道。
“是的,青子,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紧张。
想起下午两点半,我攥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听着段小梅在电话里说是不是要换票,我紧张的冷汗把衬衫后背都洇透了。”
为什么啊?没赚到钱怎么就要卖了呢?陈艳青直接问道。
我觉得之前的两个股票,都是进去就赚钱了,这个一直不赚钱,就想把它卖了,再换一个,青子,你觉得呢?
陈艳青正在床边收拾衣物,准备洗衣服,看着床头的小熊玩偶歪着头,像是在嘲笑周雄此刻的患得患失。
“先留着吧,这不是涨了吗,至少留三天吧,到周四或者周五再出吧,一会我看看你发过来的分时图,什么情况再给你发信息。”
“好,青子,我好想你啊,我想来你家找你。”周雄撒娇。
“应该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吧,到时候就见面了啊?”陈艳青哄着他。
“怎么可能,至少还有一周,你都不想我,青子。”周雄呢喃。
“……想,我也想你,到时候填完志愿,你来我家吧!”陈艳青小声的道。
两天后,小姑父来陈艳青家接莉莉,告诉陈父,“哥,青青这次帮我省了至少2000元,人家生三胎的还有罚款5000的,我们家老三不用交罚款了。”
陈父什么也没有说,很久之后才道:“好好把这三个孩子带好就可以了,稻香也三十好几了,身体也不好,没有男娃就没有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是,哥,我也是这样和稻香说的,你看我爹妈生了我们兄弟三个。
大哥家两个闺女,二哥家两个闺女,我家现在三个闺女,我也不想儿子了,把这三个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你看你家青青,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来接莉莉,带她去医院看看。”
小姑父带着二丫去县城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确实是弱视,医生配了眼镜,还叮嘱了每天要做的视力训练。
陈艳青得知后,特意去了趟小姑家,教小姑和小姑父如何正确给二丫戴眼镜、做训练,又留下了三百块钱,“小姑,这钱你先拿着,给二丫买训练用的东西,不够了再跟我说。”
陈稻香接过钱,眼圈红了:“青青,总是让你操心……”
“说什么呢小姑,”陈艳青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你现在把三个孩子照顾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对了,”她看着襁褓里的老三,小家伙比刚出生时胖了些,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这孩子名字取了吗?”
“还没呢,”小姑父挠了挠头,“我和你小姑正琢磨呢,你也帮着想想?”
陈艳青想了想,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田野,“叫‘付念安’怎么样?念念不忘的念,平安的安。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也让我们一家人都记挂着她,念着她。”
陈稻香和小姑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既有意义,又顺口。
“好,就叫念安,付念安。”陈稻香笑着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看着小姑一家渐渐步入正轨,虽然依旧清贫,但多了些和睦与希望,陈艳青心里很是安慰。
但她没有忘记四姑姑的事。
第41章 线索
县城的表哥后来回了电话,说查了平山县和太平村派出所记录,没有直接匹配的人口失踪信息。
可能是时间太久,或者记录不全,也可能后爷爷根本没回原籍。
但是太平村确实有一个叫王德福的人,只是没有报过人口失踪。
“线索太少了,艳青,”表哥在电话里说,“要不你再问问你奶奶,看有没有其他细节。
比如后爷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或者有没有跟你奶奶提过具体的地点?”
挂了电话,陈艳青有些沮丧,但没有放弃。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从陈奶奶那里寻找更多的线索。
晚饭时,她特意炒了陈奶奶爱吃的酸辣土豆丝,又炖了排骨藕汤。
等奶奶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看似随意地提起:“奶奶,你还记得四姑姑小时候长啥样吗?有没有啥特别喜欢的东西?”
奶奶放下筷子,眼神温柔起来:“荷香啊……小时候可乖了,头发又黑又密,眼睛像你小姑,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特别喜欢玩布娃娃,我用碎布给她缝了一个,她走到哪儿都抱着……”
说起四女儿,陈奶奶的话多了起来。
“那个老王……有次喝醉了酒,跟我说他老家不是平山县,好像是……叫‘太平村’?还是‘青林镇’?
记不清了,反正是带个‘太’字的镇……”
“太平村?太林镇?”陈艳青心里一动,连忙拿出笔和纸记下来。
“奶奶,他还说过别的吗?比如老家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者亲戚的名字?”
陈奶奶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子。
老家那边有种特别的果子,叫‘青柠’,长得像橘子,但是酸的……”
青柠?青林镇?陈艳青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多了些方向。
她知道,仅凭这些,要找到四姑姑依旧如同大海捞针,但至少,有了一点点微光。
“奶奶,你别想了,慢慢想,想到什么再告诉我。”陈艳青给陈奶奶盛了碗汤,“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想办法找找看的。”
陈奶奶叹了口气,握住陈艳青的手:“青青,傻孩子,别费那个劲了,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说不定她早就……”
老人说不下去了,眼里含着泪。
“奶奶,不会的,”陈艳青坚定地说,“她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奶奶带着这份遗憾终老。
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一边照顾陈奶奶,帮衬着小姑家,一边抽空就琢磨着四姑姑的事。
她托周雄在网吧里查过“太平村”“青林镇”,发现市里确实有个青林镇,属于平林县管辖,而平林县青林镇下面确实有个太平村,正是奶奶之前提到过的可能地点之一。
“周雄,你看,这个青林镇太平村是不是很有可能?”陈艳青看着手机里周雄发过来的彩信,眼里闪着光。
周雄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市里的平林县青林镇太平村,离我们这儿大概有一百多公里。要不……找个时间,我们去一趟?”
陈艳青有些犹豫:“现在家里正是忙的时候,水渠刚砌好,我爹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姑那边三个孩子也需要照应,奶奶的身体也得盯着……”
“事有轻重缓急,”周雄诱惑着陈艳青,“找你四姑姑是陈奶奶的心病,早点去看看,说不定能有线索。
家里的事,你跟你爹商量一下,应该没有问题,你看怎么样?”
陈艳青听着周雄的话,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两人约定,等到报了志愿,就一起去青林镇打探情况。
6月26日这一天,陈艳青早早的来了学校。
墙上贴的榜单上面,前五十名都没有陈艳青的名字。
以前月考的时候,陈艳青从来没有跌出年级前十。
周雄挤着人群进来的时候,笑着道:“青子,你在89名,总分545,太厉害了。”
陈艳青黯然失色,分数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样,有些责怪老天爷让自己重生的意义。
听到周雄的声音,陈艳青抬起头来,看到周雄笑咪咪的脸,陈艳青也笑了。
就算错过高考,她也一定能够逆袭人生。
“你考的怎么样?上线了吗?”陈艳青记不清楚周雄的高考分数,只知道他最后上了三本,结果一年之后,学校升级成了重点211院校。
“够呛,正好二本分数线多一分。”周雄哭丧着脸。
“没事,走吧,我们去教室填写志愿表吧!”陈艳青说着,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周雄跟在陈艳青身后,呢喃了半晌,“青子,我们报一个城市的学校怎么样?”
“好呀,报一个学校也可以啊!”陈艳青笑着,转身拉住周雄的手。
“要不我们先去网吧查看一下学校吧,下午再回来填报志愿。”
被抓住手的周雄一下忘了高考的分数,反被动为主动,拉着陈艳青朝着校外走去。
网吧里,陈艳青先看了一下他们持仓的股票,上周五刚把银行股抛了,赚了四个涨停板,下午买了某白酒。
陈艳青点开某白酒的K线图,现在正好是上午十一点,他们持仓的股票已经涨了三个点了。
今天差不多会在11点半左右涨停,后面连着四天的涨停板。
“周雄,咱们持仓的这个股票,周五的让段小梅直接挂涨停板卖了吧!”
陈艳青的突然发声,把正在专心找学校的周雄吓了一跳。
“青子,你在看股票啊,我还在查学校呢?
你说我们两个的分数相差100多分,能报在一个学校吗?”周雄忐忑的道。
“没事,可以的,你先找你的学校,你的要找稳一些的,就算是三本也可以,但是学校要好,我和你报一个学校就行。”陈艳青安慰道。
“行,那你看股票吧,我好好查查学校,反正现在赚钱了,三本也可以考虑了?”
周雄说着,就专心的去查看学校了。
“意思你之前没有想过去读三本啊?那怎么你以前读了三本……”
陈艳青随口问了出来?
“谁读了三本,我听说三本学费很贵的,我觉得我们家承担不起这个学费吧。
一年学费就一万好几,再加上生活费,一年没有两万根本读不下来……”
周雄在说什么,陈艳青完全没有注意。
那周雄前世为什么去读了三本,还是那么远的一个学校?
第42章 时光里的答案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半开着的铁窗洒在陈艳青的电脑上,在陈艳青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握着敲打键盘的手悬在半空,握着鼠标的手一动也不动。
周雄那句熟悉的“青子,想什么呢?”仿佛穿越时空,与此网吧里的周雄的呼唤重叠在一起。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
那是上一世高考结束后的燥热夏日,蝉鸣声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填报志愿的那天,陈艳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被翻得有些卷边。
成绩不算差,但因为考试时状态不佳,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青子,你想填哪里的学校?”周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课桌旁,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一贯调侃的笑容。
陈艳青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青市?大学。”
其实那不过是她随意挑选的一个志愿,心里想着反正还有其他选择,而青市?大学所在的城市离家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此刻回想起来,周雄当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只是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她根本没有注意。
她填下了吉省的一个二本院校,那是她权衡再三后觉得比较稳妥的选择,又填了青市的那所一本,至于其他志愿,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
陈艳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清晰呈现。
快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买火车票。
周雄特意来找她,说一起去买。
那时的她满心想着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虽然对自己的成绩有些遗憾,但也做好了迎接新环境的准备。
她果断买了去吉省的车票,而周雄听到她的选择时,脸上那惊讶的表情,此刻想来竟充满了深意。
“没事,吉省的大学也挺好的!说不定比青市的更适合你呢!”周雄当时笑着安慰她,眼中的失落却一闪而过。
陈艳青那时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还回怼了几句,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或许是满心的失望与无奈。
“青子?”周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艳青猛地抬头,发现周雄不知何时已经把头伸到了她的电脑前面,手里端着两杯冰可乐,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记得她喜欢喝可乐,微微加冰。
“发什么呆呢?”周雄将冰可乐放在她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三本,那你报一所好的大学,我就报那所大学的三本吧,咱们去一个学校上大学。”
陈艳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端起冰可乐,冷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周雄的身影,却让记忆更加清晰。
“好,那你先选一个好一些的三本院校,我和你选一所学校。”陈艳青笑着道,“我再看看股票。”
“行,你的分数高,选择多,谢谢青子迁就我。”周雄说完,低头在陈艳青的头上迅速的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去选学校去了。
陈艳青继续回忆。
大学四年,虽然不在同一所城市,但周雄总是会在暑假来吉省找她。
他们一起逛吉省的老街,吃当地的特色小吃,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每次分别时,周雄眼中的不舍都让她心头一颤,可她却从未往深处想。
直到要毕业的前一个寒假,周雄来陈艳青家找陈艳青玩,陈母笑着道:“雄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艳青啊?”
周雄红着脸点了点头。
陈母笑着说:“好孩子,你的眼光很好,青子不错,我们支持你。”
坐在一旁的陈艳青扶额,自己都没有表态呢?怎么陈母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直到很久以后,陈艳青才知道,陈母害怕陈艳青在吉省找男朋友,所以一口答应了家在陈艳青家周围的周雄的‘表白’。
从那时正式成了男女朋友。
毕业工作后,周雄在市里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为了朝夕相处,陈艳青发奋图强,努力考了市里的编制,和周雄在市里安定了下来。
陈艳青发现自己对周雄的依赖越来越深,只是她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也从未想过周雄对她的感情从何时开始。
两年后,两人凑钱付了房子的首付,房子落户前就领了结婚证,半年后办了酒席。
此刻,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原来早在高中填报志愿时,周雄就已经将她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为了能离她近一些,不惜放弃更好的选择,去了青省的一所三本院校。
那些年的陪伴、关心和默默守护,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陈艳青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努力抑制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仿佛那杯子有千斤重一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周雄的身上,鼓起勇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周雄,你是不是……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周雄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咖啡杯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在一瞬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慢慢地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雄才回过神来。
他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中既有着释然,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是啊,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
陈艳青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终于,周雄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陈艳青的心上。
“你抱着受伤的手,走到我的身边,问我有没有人坐的时候,看着你那么倔强的样子,我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陈艳青却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了一道温暖的光带,将他们的身影紧紧地笼罩其中。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他们彼此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传递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和被岁月掩埋的深情。
陈艳青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上一世陪伴了她多年的男人。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欢喜,她终于明白,原来幸福早已在时光的缝隙中悄然生长,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第43章 重启时光的心动轨迹
网吧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混合着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陈艳青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股票曲线,余光却始终黏在身旁的周雄身上。
少年耳尖泛红,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顿两秒,才小心翼翼地点击青大官网的招生页面,仿佛那是承载着某种神圣使命的按钮。
她咬着吸管搅动冰可乐,碳酸气泡在杯中炸开细密的涟漪,就像此刻她内心翻涌的情绪。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填报志愿时的阴差阳错,让他们分隔两地。
毕业后仓促买房结婚,在柴米油盐的消磨中,她时常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想起那些被错过的青春时光。
深夜刷到大学情侣牵手漫步的视频,她总会红着眼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为那段未曾在大学校园里开始的恋爱叹息。
“青子,你看!”
周雄突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屏幕蓝光在他眼底碎成银河,“青大的金融系居然有校企合作项目,还有......”
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尖迅速漫上红晕,“我就是觉得,这个专业说不定你会喜欢。”
陈艳青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周同学,我们可是要谈校园恋爱的人,当然要一起选专业。”
她的指尖触到他脸颊的温度,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上一世,她总是在错过后才惊觉心动,这一世,她要亲手抓住命运的线头。
股票页面突然弹出涨停提醒,陈艳青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最小化窗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跳动的股价远不及身旁少年的一颦一笑珍贵。
记忆里那些深夜懊悔的痴想、婚姻中看到人家谈校园恋情的遗憾的叹息,都在这一刻化作重新开始的勇气。
“好,那青子,你喜欢什么专业?”周雄把他的大肚子电脑移动了一下,转向陈艳青,又起身把自己的座位挪开一些,“青子,坐我这边来。”
陈艳青起身,一屁股坐在周雄的座位上,往旁边移了移,“坐下来,咱俩一起看。”
两人腿挨着腿,脑袋凑到一起,周雄敲键盘,陈艳青握着鼠标,开始看起来青大的专业。
“工商管理挺好的,我就报工商管理吧!”陈艳青突然道。
她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老路,所以学校和专业她都要重新选择。
“好,那就工商管理作第一志愿,你看看其他专业怎么样?”
“市场金融和金融贸易,就填这三个志愿吧!去看你的。”陈艳青拍板。
“我刚才选了一个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我还想选一个计算机和网页设计。”周雄挠挠脑袋道。
“行,就这两个吧!关机走了。”陈艳青起身,把手机揣进帆布包。
瞥见周雄还在反复核对青大官网的招生章程,褶皱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专业代码,最后一行用红笔圈着“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还看呢?”她伸手合上他的笔记本,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手腕内侧的薄汗,“再看食堂糖醋排骨都要被抢光了。”
周雄慌乱地把笔插进笔袋,金属笔帽磕在键盘上发出清脆声响:“我就是想确认......”
话音未落,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突然红了耳根,“确认我们真的能在同一所大学。”
“傻子,告诉你我要谈校园恋爱。”陈艳青拉着周雄站起了身。
“其实你不用迁就我。”周雄又拿出笔,在志愿填报手册上画出这几个专业,并把这一页折了起来,收好东西,起身去结账了!
“我们去拍大头贴吧。”陈艳青关掉自己刚才用的电脑,膝盖撞在桌角发出闷响,疼得她眼眶发酸,嘴角却扬起灿烂的笑容。
追上站在收银台等她的周雄,不等周雄反应,她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往网吧外跑,正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了短短的交叠影子。
街边的大头贴机器泛着复古的粉色灯光,陈艳青歪着头挑选边框时,周雄突然伸手挡住镜头:“等等,我头发是不是乱了?”
他慌乱整理刘海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趁他不备迅速按下快门。
四宫格里,第一张是周雄惊愕的表情,第二张他脸颊通红地别过头,第三张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际,最后一张,两人的笑容在镜头前绽放,像极了记忆里从未有过的青春。
湿热的风裹挟着烤冷面的香气掠过街角,陈艳青把刚打印好的大头贴贴在手机壳背面。
周雄凑过来看时,发梢轻轻扫过她的鼻尖。
qq的消息提示音在口袋里震动,她毫不犹豫地调成飞行模式,任由手机屏幕暗下去。
这一次,她要让心跳的节奏不再被红绿曲线左右,而是随着眼前少年的笑容起伏。
霓虹灯闪烁的街头,陈艳青悄悄将手塞进周雄冒汗的掌心。
她突然停在烤冷面摊前,看摊主熟练地打鸡蛋、刷辣酱,“电气工程和计算机都不错,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双修。”
周雄接过撒满香菜的烤冷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工商管理更适合你。”
他用竹签挑起面皮吹凉,递到她嘴边时手指微微颤抖,“或者,你也可以学教师或者财务,这样以后的工作要轻松一些。我呢就是想着以后能给你修电脑、装灯泡......”
陈艳青咬下面皮的瞬间,酸甜的酱汁混着温热的心跳漫上舌尖。
她想起上一世,他们家的灯泡坏了,都是周雄独自换灯泡,电脑坏了,也是周雄自己鼓捣,原来上一世那些无人知晓的誓言,早在上一世就被某人妥帖地放在了心里。
“好,以后你修灯泡我扶梯,你修电脑我递东西,我们一起合作。人家不是说那女搭配,干活不累嘛!”陈艳青笑着道。
“好,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不回学校了,我们去下馆子。”周雄牵起陈艳青的手,朝着街道走去。
上一世错过的樱花雨、未说出口的告白、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灯,都将在这场重启的时光里,重新书写成最浪漫的篇章。
第44章 盛夏志愿
蝉鸣在梧桐叶间炸开时,陈艳青被周雄牵着的手心沁出薄汗。
小饭馆油腻的塑料桌布还黏着零星几粒米饭,冰可乐杯壁的水珠顺着纸杯纹路滑进她虎口,混着咸涩的汗意。
要不......周雄突然顿住,运动鞋在柏油路上碾出细小的沙粒,我们再去江边坐会儿?
陈艳青仰头看他。
少年额发被汗水浸得发亮,喉结在泛红的脖颈间滚动。
她知道他在逃避,就像刚才在网吧里面一样,害怕自己在迁就他,逃避谈论即将要填报的志愿。
志愿表五点截止。她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饮料杯,冰块撞出清脆声响,胡老师说今天机房电脑要检修,过时就......
我知道。周雄突然用力攥紧她的手,指节泛白。
陈艳青瞥见他衬衫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那是去年元宵节庙会,他们挤在人群里求的岁岁平安。
此刻红绳边缘起了毛边,像极了他们去年摇摇欲坠的爱情,因为陈艳青根本不回应。
校门铁栅栏上的爬山虎蔫头耷脑,蝉蜕黏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教学楼走廊飘来油墨未干的志愿填报指南的味道,陈艳青在公告栏前停下。
年级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前十的红榜里,她的名字贴在第4位,却在理想院校那一栏,一个写着北师大汉语言文学,另一个写着青市师院。
陈艳青!学习委员抱着一摞表格从楼梯转角冲出来,马尾辫扫过周雄的肩膀,你俩怎么才来?教务处催疯了!
她塞给两人表格时,陈艳青注意到她指甲上崭新的蜜桃色美甲,和自己咬得秃秃的指甲形成鲜明对比。
机房里全是窸窸窣窣的键盘敲击声。
陈艳青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院校名称栏闪烁。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周雄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咬着笔帽,屏幕停留在本地三本院校界面,最新录取分数线用红色加粗字体刺得她眼睛生疼。
青子。周雄突然伸手盖住她的键盘,薄荷糖混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留在本市吧?我爹说能托关系进财务局实习......
陈艳青猛地抽回手,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蝉鸣声像煮沸的开水漫过整个校园,陈艳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机房空调出风口凝结的水珠啪嗒落在手背,她盯着志愿填报系统里刺眼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改了吧青子,周雄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喘息,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泛红的耳后,云市财经大学财会专业,我爹已经找人联系好系主任......少年的手指重重压在键盘上,陈艳青看着自己原本填报的青大工商管理志愿正在被逐个删除。
后排同学转头张望,她听见有人小声嘀咕早恋果然影响成绩。
手心残留着周雄掌心的温度,可那些关于北师大图书馆、北方初雪和紫藤长廊的梦,正在志愿填报系统倒计时的数字里一寸寸碎裂。
周雄,你还记得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调冷风里的羽毛,高三那年暴雨,你把校服罩在我头上,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正的雪。
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别过脸去,点击鼠标的手指悬在键上迟迟未落。
机房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五十分,陈艳青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倒影,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滴——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周雄的志愿表应声锁定,陈艳青望着他填报的青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突然想起小饭馆里他偷偷把红烧肉夹进她碗里的模样。
走吧。她轻声说,把填好北师大的表格折成方块塞进书包,该去拍毕业照了。
走廊尽头的阳光依旧滚烫,陈艳青任由周雄牵着她的手穿过正在搬道具的人群。礼堂前的喷泉突然启动,水花溅在她帆布鞋上,冰凉的触感里,她听见周雄说:等我专升本......
蝉鸣声铺天盖地涌来,淹没了少年未说完的承诺。
陈艳青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或许就像此刻打在脸上的阳光,炽热、明亮,却终究会在暮色降临时悄然褪场。
记忆突然在太阳穴炸开尖锐的疼痛。
同样闷热的夏天,同样颤抖的手指,上一世她鬼使神差按下确认键,从此困在小城的编制内。五年后在看守所的铁窗前,她才明白周雄父亲找人所谓的不过是让她顶罪坐牢的阴谋。
等等!陈艳青猛地按住回车键,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屏幕上云市财经大学财会专业的字样刺得她眼眶生疼,恍惚间竟与上一世判决书上的罪名重叠。
“陈燕青,你的志愿表还没交。”
班主任胡老师的催促声将她拽回现实。
教室里只剩她一桌,后排黑板报还留着“决战高考”的涂鸦,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听从父母建议,勾选了“师范类专业”和“财务专业”,毕业后努力考进了编制,继而在徐明辉的“提携”下卷入贪腐漩涡。
钢笔尖悬在“院校名称”栏上方,她突然想起2024年在监狱图书馆读到的《互联网发展白皮书》——此刻的京都市,某个叫“淘宝”的购物网站日交易额刚破千万,中关村的程序员们正在编写未来改变世界的代码。
“老师,我想改志愿。”
胡老师推了推眼镜:“统招批次今天下午五点截止,你现在......”
“我要报青大,工商管理和市场营销。”
铅笔在志愿表上刮出刺耳的响,陈燕青在备注栏写下:放弃师范类定向培养资格。
窗外传来放学铃,远处有学生在操场喊她的名字——是周雄,那个刚才还在她身边填写志愿的男生。
陈艳青把志愿表交给班主任胡老师,“对不起,胡老师,我放弃师范类定向培养资格,我想学工商管理。”
胡老师定定地看着陈艳青,“希望你不要后悔,也祝你梦想成真。”
陈艳青笑着点了点头,“一定会的,胡老师一切安康!”
陈艳青甩甩脑袋,朝着操场走去。
“周雄,你惨啦!”陈艳青朝着周雄喊了起来。
第45章 时光缝隙里的救赎
周雄,你惨啦!
当陈艳青狂奔到操场时,夕阳正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弯腰大口喘气,校服后背洇出大片汗渍:我说过的要谈校园恋爱,你居然抛弃我!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青大工商管理的界面,我可修改志愿了,以后你逃课、挂科,都得带着我!
周雄愣在原地,直到陈艳青扑进他怀里才反应过来。
少女发间茉莉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咸涩,他听见她闷闷的声音:这次换我赌一把,你要是敢负我......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轮廓时,陈艳青偷偷回头望向天空。
云朵被晚霞染成琥珀色,恍惚间竟与看守所铁窗外的火烧云重叠。
但这一次,她攥紧了周雄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世,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往另一个方向。
上一世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刻,班主任拿着电话急匆匆的找到陈艳青,“陈艳青,你妈妈在县医院,你父亲喊你赶紧过去。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陈艳青天灵盖。
上一世就是这个电话,让她慌乱中错过修改志愿的机会。
此刻她兴奋的向自己宣布,她修改了志愿,和自己一个学校了。
你疯了?!周雄抓住她的手腕,少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刚才不是说,让你留在本市嘛!
陈艳青猛地甩开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
记忆如潮水涌来:前世在监狱里的种种,一幕幕在她眼前晃动,最后定在了上一世周雄最后一次看自己时佝偻的身影上。
暮色初合,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周雄站在安静的校园操场上,看着眼前的陈艳青,内心满是欢喜。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孩的倾心。
惊喜之下,他双手紧紧抱住陈艳青,声音里满是坚定:“青子,我一定不会负你,负你就不得……”
话还未说完,陈艳青抬起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住了周雄的嘴巴。
她不想听到那些不吉利的誓言,在她心里,此刻的拥抱和温暖已经足够。她把周雄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吻了回去,眼神中满是柔情。
周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发懵,很快,他便沉浸在这甜蜜之中。
过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周雄红着脸,挠了挠头,笑着说:“青子,走,我们去买东西,然后回家。”
说着,他拉起陈艳青的手,朝着农贸市场走去,手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眷恋。
路上,陈艳青轻声道:“我妹子今天要回来,我们买点新鲜猪肉,买点米线面条,还有饺皮,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想到妹妹即将回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
周雄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好,我今晚有口福了。有你在,吃什么都香。”
他知道,陈艳青把家看得很重,而自己能融入这个家,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到了农贸市场,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周雄和陈艳青穿梭在人群中,精心挑选着食材。
周雄总是细心地把陈艳青护在怀里,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在猪肉摊前,陈艳青仔细地挑选着新鲜的猪肉,和摊主讨价还价。
周雄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爱意。
买完猪肉,他们又去买了米线面条,又买了一些陈艳青交代过的饺皮。
买完这些,周雄又像上次一样,拉着陈艳青来到糕点铺和水果店。
他挑选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和新鲜的水果,想着去陈艳青家的种种乐事。
陈艳青看着周雄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细心,把她和家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东西都买齐了,周雄准备直接打车回去。
他心疼陈艳青提太多东西,也不想让她太辛苦。
“不用了,我和我一个嫂子说好了,我们去桥头等她,她今天来跑车拉客,我妹子也在那里,我们一起回去。”陈艳青说道。
周雄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说:“打车又不贵,还可以直接从这里打,过去喊上你妹子就行了。这样多方便,也不用等。”
陈艳青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嫂子跑车也不容易,能多拉一个人就多一份钱。
而且,和她一起回去,还能省点钱。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能省则省。”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生活的精打细算,也有着对未来的规划。
周雄看着陈艳青,心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陈艳青从小就被陈母教导的很好,所以才会如此懂事、节俭。
他不再坚持,而是紧紧握住陈艳青的手,“好,都听你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朝着桥头走去。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分享着离别这几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青子,今天段小梅给我截的图,我刚才等你的时候看了,我们账号里有五万多块钱了。”周雄笑笑,“我告诉她明天直接挂涨停卖了嘛,让她给我转点钱出来,你要多少,直接从我这里拿给你。”
“不用,让她给我也转点出来吧,我也要用钱,五万多多少了?”陈艳青随口一问。
“我的是多,你的要少一点点,。”
“那我的转2000出来吧,上次的花的差不多了!”
“我给你我的就行了,你……”周雄看着陈艳青拉下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有钱,就不用花你的,等我没钱了,再拿你的吧!”陈艳青无语的道。
“行,那我的转出来3000吧,这样我们的就差不多了。”
“行,你看着办就行。”
周雄跟在陈艳青身后,两手拎着重重的东西,“青子,你别生气,我就想问一下,上次的钱你怎么花了?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情了?”
周雄觉得,陈艳青天天待在家里,以陈艳青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花了这么多钱?
那现在她说钱没了,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艳青笑了笑,“我带我奶奶和妈妈去医院看病了,花了一大半,兜里没剩多少钱了。”
“奶奶和婶子怎么了?严重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周雄放下手中的东西,停下来问陈艳青。
“没啥事,奶奶小三阳,以后要多注意一些就没有问题。我妈就是腰椎盘突出,都是累的”。
到了桥头,天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给这个城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
陈艳青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嫂子的车。
第46章 妹妹陈艳丽
她拉着周雄走过去,大声喊道:“嫂子!”
陈嫂子打开车窗,笑着说:“青子,可算等到你们了。快上车,你妹子都等急了。”
车门打开,陈艳青的妹妹从后座探出头来,兴奋地喊道:“姐!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买了点东西,”陈艳青说完,看向陈嫂子,“嫂子,这是要走了吗?”
“上车走了,那边还有两个人,就够了。”陈嫂子笑着道。
周雄和陈艳青上了车,把东西放好。
一路上,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陈妹妹叽叽喳喳地问着陈艳青学校里的事情,嫂子也不时插上几句,分享着跑车时遇到的趣事。
周雄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无比满足。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
周雄握着陈艳青的手,内心坚定而温暖。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给陈艳青和她的家人一个幸福的未来。
而陈艳青靠在周雄的肩膀上,也在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有爱人相伴,有家人相守,这便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白天的阳光依旧炽热,晒得柏油路面腾起缕缕热浪。
陈嫂子的面包车碾过村口的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陈艳青隔着车窗望着熟悉的老槐树,树叶被晒得蔫头耷脑,却还是让她眼眶发热。
“到了!”陈嫂子踩下刹车,车后厢里三个人的大包小包堆得几乎要顶到车顶。
陈艳青率先推开车门,热浪裹挟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雄跟着跳下车,手里还不忘护着后座上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最让人意外的是陈艳丽,这个比陈艳青小1岁的妹妹,此刻也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膝盖上还横放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
阳光把她晒得发红的鼻尖照得发亮,刘海黏在额头上,却笑得眉眼弯弯。
“哟,丽丽这是把商场去了?”陈嫂子探出头打趣。
陈艳丽吐了吐舌头,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金属拉杆在石板路上撞出清脆声响。
周雄看着满地行李,和陈艳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声。
阳光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眉眼间,将那份默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雄,这是我妹子陈艳丽。”
陈艳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郑重地介绍道。
她看向妹妹时,眼底满是温柔。陈艳丽初中毕业就去市里的小餐馆打工,这两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没了当年的青涩。
“姐夫好!”陈艳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指甲上还留着没卸干净的粉色甲油。
周雄被这声“姐夫”叫得耳尖发红,忙不迭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好你好,早就听青子说起你了。”
陈艳青拍了下妹妹的肩膀,“丽丽,你回家一趟,整个背篮过来吧,我们东西太多了,拿不走。”
话音未落,陈艳丽已经蹦跳着跑开,帆布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等等!”陈艳青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喊道,“要不直接去二婶家借个!咱们家那个补了又补,别把东西漏出来!”
周雄弯腰整理地上的行李,瞥见陈艳丽的编织袋里露出半截毛茸茸的玩偶耳朵,忍不住笑道:“丽丽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开杂货店?”
陈艳青蹲下来帮忙捆扎散开的麻绳,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她从小就爱囤东西。去年过年回来,给村里小孩带了二十多个发卡。”
说到这儿,她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她在小饭馆谈了个对象,不知道这次带没带回来。”
周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艳丽消失的方向。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追着一只芦花鸡跑过晒谷场。
过了约莫十分钟,陈艳丽的身影终于出现,身后还跟着二婶家的小儿子,两人抬着个崭新的竹背篮。
“姐!姐夫!”陈艳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二婶说这是新买的,结实得很!”
她把背篮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拎最大的编织袋,“我来装!”
周雄看着陈艳丽熟练地把东西分层码好,易碎的糕点放在最上面,用衣服仔细垫着。
她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隔壁王婶家的女儿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李叔家的牛昨天顶翻了饲料棚……”
等一切收拾妥当,周雄背起装满东西的背篮。背带压在肩膀上有些沉,但他挺了挺脊背,稳稳地站直。
陈艳青和陈艳丽各自拎着两个袋子,陈勇屁颠屁颠的跟在三人身后,沿着熟悉的田埂往家走。
蝉鸣声此起彼伏,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
陈艳丽忽然指着远处喊道:“姐!快看!咱家的葡萄架结果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陈艳青看见自家院子里的葡萄藤爬满了木架,一串串青葡萄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周雄看着眼前的姐妹俩,陈艳青温柔娴静,陈艳丽活泼开朗,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和路边的狗尾巴草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转过最后一个弯,陈家的红砖墙已经清晰可见。
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在风中轻轻摇晃,门口的大黄狗听见脚步声,摇着尾巴冲了出来。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母亲烧柴火的味道,那是混合着干稻草与铁锅焦香的独特气息。
“妈!我们回来啦!”陈艳丽率先喊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陈母佝偻着背迎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她看着三人身后小山似的行李,眼眶瞬间红了:“这是把城里都搬回来了?”
周雄放下背篮,从口袋里掏出特意买的润喉糖递给陈母:“婶子,路上买的,您尝尝。”
陈母接过糖,抹了把眼睛,嗔怪道:“买这些干啥,浪费钱!来了啊,快家里坐”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艳丽已经钻进厨房,翻出家里的大碗:“妈,我买了冰糖和山楂,今晚做糖葫芦吃!”
她又转头看向周雄,挤眉弄眼道,“姐夫,你会串糖葫芦不?”
周雄被这声“姐夫”叫得心头一暖,笑着应道:“不会可以学。”
他跟着走进厨房,看着陈艳丽利落地清洗山楂,陈母在一旁絮叨着“别弄湿了新衣裳”,陈艳青则在整理带回来的食材。
才十岁的陈勇看着大妈家一片叽叽喳喳,笑着道:“大妈,我想在你家吃饭。”
陈母还没来得及回答,陈艳丽笑着道:“在呀,我和你妈说过了,你没有听到啊?”
陈勇笑呵呵的看着陈母,“我要征求一下大妈的意见嘛!”
“机灵鬼,你什么时候来大妈家,大妈没给你饭吃了?”
大家哄笑起来。
厨房里飘起袅袅蒸汽,混合着冰糖融化的甜香。
周雄忽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此刻这样
——阳光正好,家人在侧,连空气里都流淌着温暖的烟火气。
而在这平凡又珍贵的时光里,陈艳丽悄悄掏出手机,给某个备注为“阿磊”的人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一切都好。下次带你来看我家的葡萄架。”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了,仿佛在为这份隐秘的甜蜜伴奏。
第47章 烟火里的期待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陈艳丽低头清洗着红尖椒,指尖被辣得发麻。
余光瞥见姐姐陈艳青正往锅里倒油,金黄的油花在灶火下欢快地跳跃,她下意识把手机往围裙口袋里塞了塞,动作却还是被眼尖的陈艳青捕捉到了。
“丽丽,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给我一个号码。”陈艳青头也不回,手腕灵活地颠着锅铲,葱姜蒜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陈艳丽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边角有些磨损的黑色手机。
塑料外壳被磨得泛白,屏幕上方还贴着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姐,前几天发工资,买了一个二手的,这不你要去上大学了嘛,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才方便联系。”
她把手机递过去时,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姐,你看看怎么样,120元,要不等我回去上班时,你也一起去看看,我给你也买一个二手的?”
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陈艳青锅里的咕噜声盖过。
陈艳青翻炒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同样老旧的手机,外壳上贴着今天刚照的大头贴,“丽丽,我考完试也买了一个二手的,给你看看。”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斑驳的灶台上,像两只伤痕累累却倔强相依的小鸟。
陈艳丽的鼻头突然发酸。她记得上个月给姐姐打电话时,陈艳青还说食堂的饭菜太贵,自己带的咸菜能凑合吃。
此刻看着姐姐手机上那刚贴上的大头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丽丽,咋了,给你看看我的手机啊。”陈艳青把手机往妹妹面前推了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
“今晚我做点米线面条给你吃吃,吃完看看你想不想出来自己开店!”
“姐!”陈艳丽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围裙带子都跟着晃悠,“我什么手艺都没有学到呢?人家的帽子都是秘方,只知道大概的制作过程,不懂……”
她急得直摆手,眼前浮现出小饭馆里忙忙碌碌的身影,还有老板总也发不全的工资。
陈艳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滋滋作响的油锅。
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热油里翻滚,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没事,等会你吃了我做的看看再说话。”
“青子,你要做米线面条?”陈母端着洗好的青菜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笑容,“你这手艺确实不错,丽丽吃了看看……”
“妈,您就放心吧。”陈艳青往锅里撒了把八角桂皮,浓郁的香料味瞬间弥漫开来,“我在学校附近的面馆打过工,偷偷学了不少窍门。”
她转头看向周雄,小伙子正专注地剁着肉馅,案板上的肉糜在刀起刀落间渐渐变得细腻,“周雄的手艺也不错,咱们三个凑一块,准行!”
周雄抬起头,脸上沾着些许肉末,笑得憨厚:“阿姨,我以前在工地食堂帮过厨,做臊子、揉面都还行。”
他伸手抹了把脸,却把肉泥蹭到了鼻尖,惹得陈艳丽“噗嗤”一声笑出来。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陈艳丽把洗净的薄荷、香菜和折耳根整齐地码在竹筛里,又往小石臼里放了几颗蒜瓣。
她握着木杵用力捣着,辛辣的蒜香混着辣椒面的呛味直冲鼻腔,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余光里,姐姐正往焖肉里倒酱油,深褐色的酱汁浇在金黄的肉块上,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的泡泡。
周雄在一旁剁肉馅,肉泥在他掌心翻转,渐渐变得细碎均匀。
陈母则坐在门槛上剥豌豆,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孩子们,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姐,你说要开店,这店开在哪儿好?”陈艳丽一边往碗里撒葱花,一边问。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映在灶台的瓷砖上。
陈艳青尝了尝锅里的汤汁,满意地点点头,“学校附近就行。学生多,只要味道好,不愁没生意。”
她把焖肉盛出来,油亮的肉块上撒了把白芝麻,“等店开起来,你就不用在那个小饭馆干活了。”
陈艳丽没说话,只是低头把切好的酸腌菜装碟。
滚烫的泪水砸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想起那些在小饭馆度过的日夜,也想起每次发工资时攥着薄薄钞票的心酸。
此刻厨房里蒸腾的热气、弥漫的香气,还有姐姐笃定的眼神,忽然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想学做帽子,你教我。”
陈艳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走过去揽住妹妹的肩膀,“傻丫头,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教不教的。”
她指了指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汤锅,“等这锅汤熬好了,咱们晚上先尝尝鲜,你再做决定。”
周雄端着剁好的肉末走过来,肉泥在他手中放着淡淡的光,“我去烧水下面。”
他看向姐妹俩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厨房承载的,何止是一顿晚饭,更是一家人热气腾腾的未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厨房里,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焖肉的香气愈发浓郁,陈艳丽一边往碗里舀汤,一边偷偷抹眼泪。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幸福,或许就是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和最亲的人一起,把平凡的日子,熬成最甜的味道。
第48章 靖情缘
暮色渐浓,陈家小院的厨房飘出阵阵诱人香气。
陈艳青系着蓝白格子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杂酱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她熟练地翻炒着,不时用铲子搅拌,确保每一块肉丁都裹满酱汁。
陈艳丽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姐姐的动作,满脸惊叹。
“姐,你这手法也太娴熟了,简直像个大厨!”她忍不住赞叹道。
陈艳青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用心做罢了,我也是看了一本书才知道的,上次还做的磕磕巴巴的。”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将炒好的杂酱盛出,又开始炒制焖肉。
鲜嫩的五花肉在锅中慢慢煎出油,加入各种香料和调味料,小火慢炖。不一会儿,肉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这边陈艳青忙着炒帽子,那边陈艳丽也没闲着。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面粉,开始揉面。雪白的面粉在她手中渐渐变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面。
趁着这个空档,陈艳青已经把饺子馅料调好了,鲜香的肉馅里混合着葱花、姜末和各种调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丽丽,来包饺子吧。”陈艳青招呼道,“蘸料我也调好了,放在旁边。”
陈艳丽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到桌前坐下。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学着姐姐的样子,认真地包起饺子来。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但随着不断练习,渐渐有了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地忙碌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当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晚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牛的低鸣声。
“奶奶回来啦!”陈艳丽兴奋地喊道。
陈奶奶背着两捆绿油油的青草,牵着吃饱喝足的老牛走进院子。老牛慢悠悠地晃着尾巴,显得十分惬意。
“青丫头、丽丫头,在做啥好吃的呢?香得很!”陈奶奶笑着问道。
“奶奶,我们做了杂酱米线、焖肉面条,还包了饺子,就等您和爸回来吃饭了。”陈艳青赶紧迎上去,接过奶奶背上的青草。
“丽丽还和了面粉,吃完饭蒸包子。”
没过多久,陈父也回来了。他满脸疲惫,但一闻到院子里飘来的香味,顿时来了精神。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食。
陈艳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杂酱米线,放进嘴里。
“姐,你这个杂酱帽子炒得真不错!酱香浓郁,肉丁也很有嚼劲。”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陈父尝了一口焖肉,满意地点点头。
“这焖肉也不错,肉质软烂,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
陈奶奶咬了一口饺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饺子也好吃,皮薄馅大,丫头们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艳青看着家人吃得开心,心里暖暖的。“要是你们喜欢,我以后经常做。”
陈艳丽眼睛一亮,笑着道,“姐,我觉得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开一个早点铺子啊!肯定生意火爆!”
“不是我开,是你开,怎么样,有兴趣吗?”
陈艳丽重重的点点头,“姐,刚才答应你时还有点没底气,现在你不说,我都想厚着脸皮跟你学了。”
这个提议让全家人都愣住了,随即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陈父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开铺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不少本钱,还要找合适的店面,太麻烦了。”
陈奶奶却很支持:“我看行!青丫头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只要东西好吃,还怕没生意?”
陈勇笑呵呵的道:“青姐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陈艳青也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爹,现在镇上的早点铺就那么几家,味道都一般。
要是丽丽能学到我的手艺,开一家早餐铺子,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而且这样既能赚钱,又能让更多人尝到丽丽的手艺,多好啊!”
陈艳丽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可是我从来没开过店,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这有啥难的,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陈艳青信心满满地说,“这两个月我可以帮忙打下手,妈和爹也能搭把手。
至于开店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总能想出办法的。”
周雄也点点头,“丽丽本来也有一些基础,上手应该很快的,可以一边学手艺,一边找铺子,本钱也不需要太大。”
在家人的鼓励下,陈艳丽终于下定决心试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人开始为开店做准备。
周雄和陈艳青往县里跑了两天,四处打听,寻找合适的店面。
陈艳丽少量多次的练习炒制帽子和熬汤。
陈母陈父和陈奶奶帮忙收拾整理,品尝味道。
陈艳青除了监督指导陈艳丽炒制帽子和熬汤,还利用上一世的记忆专心研究新鲜吃食,不断改进和创新,希望能做出更美味的早点。
经过一番努力,五天后,店面终于找好了。
那是镇上一条热闹街道旁的小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和陈艳青带陈奶奶看病时吃的米线的店面是邻居,只不过是斜对面。
陈艳青给店铺取了个温馨的名字——“靖情缘”。
开业那天,阳光明媚,店铺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绸,放着欢快的音乐。
一大早,店里就挤满了人。
陈艳青和家人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顾客们尝过店里的杂酱米线、焖肉面条和饺子后,纷纷赞不绝口。
“这味道太正宗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早点都好吃!”
“以后早餐就来这儿了,太合我口味了!”听到这些夸奖,陈艳青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随着口碑的传播,“靖情缘”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清晨,店铺还没开门,就有人在门口排队等候。
陈艳丽和家人虽然辛苦,但看着顾客们满意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49章 盛夏欢歌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蝉鸣在枝头此起彼伏。
周雄站在陈艳青家的院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心中满是感慨。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陈艳青家待了半个多月,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融入,这段时光仿佛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些日子,周雄几乎是跟着陈艳青形影不离。
天还没亮,他们就一同坐着三轮车前往早点铺子,揉面、生火、蒸煮,热气腾腾的雾气中,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陈艳青动作娴熟,周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渐渐也摸清了门道。
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甜蜜与温暖。
陈艳丽则直接住在里店铺里面,每天忙的差不多的时候,陈艳青和周雄就回家了,陈艳丽在里面收收洗洗,第二天早早地准备食材。
在忙碌之余,周雄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咬咬牙,花了三千元买了两个情侣款手机。
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觉得很值得。
手机功能强大,不仅能直接登录qq,还能下载炒股软件。
当他将手机递给陈艳青时,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她会责备自己乱花钱。
然而,陈艳青只是微微一愣,随后嘴角便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如今他们股票里的资金增多,确实需要这样便捷的工具来自己操作,而且赚钱了,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
手机的事情解决后,周雄本打算给陈父陈母也买新手机,却没想到陈父笑着摆摆手。
“雄子,我觉得你之前用的那个就很好,你不用就给我吧!”
陈母则接手了陈艳青的旧手机,一家人其乐融融,对于这些“新家伙”都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最近,村子里更是喜事连连。
盼了许久的自来水终于通水了,清冽的水流哗哗地涌入各家各户,彻底解决了村民们用水难的问题。
水质清澈,水量充足,效果好得没话说。
村长马叔叔也因此受到了县里领导的表扬,脸上整日挂着得意的笑容。
最让陈父开心的是,他拿到了一笔意想不到的工程巨款。
这笔钱对于陈家来说,意义非凡,不仅改善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更是对陈父辛勤付出的肯定。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陈家的院子里,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金色。
陈父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地喊道:“老少爷们儿,婶子嫂子们,都来领工资啦!”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之前帮着干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陈艳青和周雄搬来桌子和板凳,在上面摆放好账本和现金。
陈艳青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纤细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按着计算器,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周雄则在一旁帮忙核对名字和金额,时不时把现金递给陈父。
陈父在把这笔钱递给对应的干活的人。
“王嫂子,你的工钱,你做了17天的工,每天25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块,你数一下。”陈父笑着将钱递给一位中年妇女。
王婶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陈老弟,你家青丫头和女婿可真能干,算得又快又准!”
“李兄弟,这是你的,你做了21天工,后面砌石头算30一天,总的五百九十五块。”
周雄将钱递给陈父,陈父把钱递过去,李叔接过钱,拍了拍陈父的肩膀:“陈老哥啊,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出息的!”
陈父笑呵呵的道:“都是大家帮忙的,以后有活计还找你们,咱一个村的,肯定相互照顾。”
院子里,欢笑声、道谢声此起彼伏。
陈父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儿女和满脸笑容的乡亲们,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母则在一旁给大家端茶倒水,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工钱一笔一笔地发了出去。
夜色渐深,星星爬上了天空,院子里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分享着喜悦。
周雄看着这温馨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家里,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而未来,还有更多的美好在等着他和陈艳青,等着陈家,等着这个充满希望的小村庄。
大家都走后,陈父激动的搓着双手,“青子,我们这次赚了多少钱?”
陈艳青看着激动不已的陈父,笑了笑,“爹,你觉得你应该赚了多少钱?”
陈父挠了挠脑袋,“细节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和你马叔叔对总工钱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应该有三万吧!”
“不错,你还算少了。”陈艳青笑着道,“后面我们还把做工的单价提高了,女人都是25块一天,要不然赚的更多。”
“不高不高,他们做活实在,这么大的工程量,这么短时间就完成了。”陈父赶紧纠正。
“是,他们值这个价钱。”陈艳青笑着道。
“青子,你觉得以后有这种活计,我承包过来找人干,怎么样?”陈父想了一会,问道。
“行是行的,但是能不能赚钱就不知道,你要会计算和安排活计,要不然也容易亏欠。”陈艳青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会吧,最多少赚一点吧,亏应该不会吧!”陈父惊讶的看着陈艳青。
就比如这一段活计,做了差不多一个月,自己家剩了左右,陈父心里热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感觉做工程太赚钱了。
“叔,咱们这次赚钱了,是因为有我和青子帮你看图纸,告诉你该怎么做?还有就是村民也很给力,多重因素下来,所以我们赚钱了,赚的还不错。”
周雄接过话去,一点一点的给陈父分析着。
陈艳青看着周雄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
“青子,咱们这次真的赚了这么多?”陈母小心翼翼的问着陈艳青,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容。
“嗯,我们现在剩了块,不过有四千多是马叔叔多算的。”
“啊?咱还多给咱们了呢?”陈母一脸惊讶。
“咱们做的好啊!给的奖励啊!”陈艳青笑了笑,有些事情,她不想直接点破,陈父肯定知道。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陈奶奶笑呵呵的坐着,“大家最近都辛苦了,青子明天回来买点牛肉回来吃吃吧!”
“好嘞,奶奶真好,让马儿干活就得给马儿吃饱了,是吧,妈!”陈艳青夸赞陈奶奶,然后话锋一转,调侃陈母。
“你这小妮子,人家周雄出力比你多,话还没你多。”陈母说着看向正在一起探讨的两人,“青青他爹,你咋没有给雄子一点零花钱啊?”
第50章 山乡新章
正在讨论事情的两人,被陈母一喊,纷纷转头看向陈母这边。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自己这祸水东引,结果引到周雄身上了。
“哦,知道了。”陈父应了一声,转头看着周雄,“雄子,你婶子说的对,这个工程你出的力最大,叔给你2000块,当做辛苦费。”
周雄一下站了起来,“叔,都说了是我闲着没事,帮帮忙而已,我在你家这么久,你们也没有说收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啊?”
“这不是一回事……”陈父继续说着。
“爹,周雄的不用给工钱啦,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要准备采烟叶了吗?”陈艳青打断陈父的话。
“就是。”周雄说着,又坐在了陈父身旁。
“好嘛,那叔就占你这个便宜了哈!”陈父也不坚持。
大家说着就各自准备去休息了。
周雄靠近陈艳青,“青子,我看看你的股票账户怎么样了?”
“有啥好看的啊,咱们买的都一样!”陈艳青起身,两人朝着院外的田间走去。
这是他们两个每天约会的时间。
“我是觉得咱们都快有10万了,是不是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了?”周雄提醒。
陈艳青想想也是,不能只靠这个,还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陈父包工头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陈艳丽的早点铺子靖情缘生意也不错。
“那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陈艳青反问。
“今天李志给我打电话,说是他妈妈拿了一批衣服低工钱,喊我和他去卖,这个事情我怎么做得来,但是又推脱不掉。”周雄踌躇着道。
“怎么回事?他妈妈在服装厂吗?”陈艳青站住。
“不知道啊?他也没有说清楚!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周雄说着,就拿出了电话,拨通了李志的电话。
“雄子,你是不是同意明天和我去卖衣服了?真不愧是好哥们!”李志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
“去去去,你这事我和青子说了,她有问题要问你!”周雄赶紧道。
“等会,哥们,你们在一起了?”李志大喊一声。
“李志,我是陈艳青。”陈艳青接过电话,对着电话道。
“嫂子好!”
“李志,你妈妈是在服装厂吗?她怎么会有很多衣服的?”陈艳青也不管李志的称呼,直接问道。
“是啊,我妈就在市里的服装厂。她们有个老板定制了一大批半截袖,定金都交的差不多了,说是怎么了,就不要了,这不就当做奖励分给我妈了。”
“你妈有多少,不是,你妈们厂子里有多少?”
“我不知道啊,我妈至少分了200件,具体的要不你和我妈说?”李志问道。
不一会,李志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志同学,你有事找我?”
“阿姨你好,我是李志的同学陈艳青,我听李志说你们分到了一批半截袖,我就想了解一下情况?”陈艳青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啊,我们厂里面有个老板黄单子了,厂里面就说他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是没有见过的款式,在这边也卖不出去。
这不端午节的福利还没有发,给我们当福利了,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东西我还没有拿到!”
“阿姨,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吗?我想买过来我自己去卖!”陈艳青问道。
“这个肯定可以吧,大家都不要衣服,拿钱多实在啊!”李志妈妈笑着道。
“行,明天我们来市里找你,你带我们去看看,可以吗?”
“好,你们过来吧!我明天上班找领导说一下。”
“好的,谢谢阿姨,我和李志再说一下。”陈艳青谢过李志妈妈。
“嫂子,怎么了?”李志接过电话,说了起来。
“李志,你等会具体问问你妈妈有些什么东西,大概有多少量?价钱大概是多少?
明天我们过来找你,你和我们一起去你妈妈服装厂看一下。”陈艳青一口气交代完毕。
“好,那明天见!”
“行,明天九点半,在学校后面的一个刚开张不久的早点铺子见,名字叫‘靖情缘’。”
挂了电话,陈艳青拉着周雄的手,“雄子,你说我们把这些衣服裤子鞋子便宜一点拿出来,去乡镇的街上卖,怎么样?”
“可是可以,不过要看你的成本是多少?”周雄想了想,我们家门前就是山街子,我看人家摆摊卖衣服的生意还是很好的。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陈艳青拉着周雄往回走,明天还要做事情,早点休息。
七月的日头毒辣,蝉鸣在梧桐树上此起彼伏。
陈艳青和周雄骑着陈父的三轮摩托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现在正好是九点多,陈艳丽店里刚忙完一波,暂时没什么生意,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竹椅上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姑娘啊,你这早点铺子的生意很不错,你哪里学来的手艺啊?”一位婶嗑着瓜子,随口问道。
陈艳丽在店里忙着收拾桌椅板凳,“婶子,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好吃吧,欢迎来品尝啊,明天我多给你加点米线啊?”
正说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早点铺前面,周雄和陈艳青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丽丽,给我们煮三碗米线!”
陈艳丽抬起头,看到是姐姐陈艳青和周雄,笑着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转头对着早点铺子里面喊道:“杨二婶,给我姐她们煮三碗米线,多放一点帽子。”
“我们约了一个同学商量一点事情,生意怎么样?”陈艳青走进早餐铺子,问道。
“小姑娘,你是没有看到,她们的生意好的很,就上午这一会,至少卖了300碗了,不过确实好吃。”在门口聊天的一位大娘酸酸的说。
“味道还可以,大娘你多多来吃,丽丽你给大娘多加点帽子。”陈艳青笑着。
“好,大娘,也欢迎你多多光临啊!”
第51章 三人合伙
几人正说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停在了早餐铺子前,和周雄的破旧三轮车停在了一起。
李志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哥,嫂子,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陈艳青招呼李志进店,给他倒了杯凉茶。
李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这才道:“我妈说厂里最近有一批货要清仓,半截袖、喇叭裤,还有鞋子,价格都低得离谱!”
陈艳青眼睛一亮:“真的?能有多便宜?”
“半截袖五块钱一件,喇叭裤十块,鞋子也是五块!要是批量拿,还能再便宜点!”
李志兴奋地说,“我寻思着,咱要是能把这批货弄回来,在镇上摆个摊卖,肯定能赚不少!”
陈艳青心动了,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么便宜,质量能行吗?而且,你不是还有200件衬衫要卖吗?”
“质量我看过了,没啥大问题,就是款式怪了点。一般镇上的人,就图个便宜!
再说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都会来赶集,销路应该不愁!”李志拍着胸脯保证。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这货昨天不是还怕卖不出去,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
周雄随即把陈艳青要表达的话问了出来,“你小子怎么了?昨天不是害怕卖不出去吗?怎么今天就这么积极了?”
“我自己肯定不行,但是有哥和嫂子,肯定没有问题!”李志用夸张的眼神看了陈艳青一眼。
“青青,米线好了。”杨二婶把米线端出来,提醒陈艳青。
“李志,先吃早点,吃完我们去你妈们厂子看看再说。”
陈艳青的米线还没有送进嘴巴里,就被李志的喊声吓得差点吐出来!
“我服了,不愧是雄哥和雄嫂,连吃个米线,都是这么好吃的,呜呜呜,我错过了多少美味啊?”李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假装委屈。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屁股,赶紧吃,吃完好干活!”周雄怼了李志一句,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早点,几人准备直接去市里。
李志眼睛亮晶晶的凑了过来:“这事儿靠谱!我妈说,这批货就这几天处理,过时不候!”
周雄拍了李志肩膀一下,“那还不赶紧走,等着我请你吃包子啊?”
李志呵呵笑了笑,“哥,我摩托车怎么样?烧油的,跑的最快!”
李志说着,指了指停在外面的摩托车。
“不错,我们三人坐的下不?”周雄说着,拉着陈艳青朝着摩托车走去。
“你车技怎么样,开慢点啊?”陈艳青不放心。
“没事,保证不摔着你!”李志说完,载着周雄和陈艳青,朝着他妈妈上班的服装厂驶去。
到了服装厂,李志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带着三人进了仓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和鞋子。
陈艳青和周雄仔细查看了货物的质量,确实不错,唯一就是半截袖上面有一些图案,但确实如李志所说,不影响穿着。
“这批货真的很便宜,你们要是全拿了,我可以找我们经理再给你们优惠点。”李志妈妈说。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阿姨,要是我们全要了,会是什么价格?”
“今天早上我找了经理,我听她的口气,怕是2块钱就可以买一斤。”李志妈妈压低声音。
“行,那我们全部要了,麻烦阿姨找你们经理过来办理手续吧!”陈艳青干脆的道。
“好,那你们等一会,我去找我们经理。”李志妈妈说完,笑嘻嘻的小跑着走了。
“李志,你要和我们一起整吗?”陈艳青觉得李志人也不错,要是他想的话,就带着他一起。
“可以啊,不过我没有多少钱?你们看看每人要出多少钱,我看看够不够?”
“一会等你妈妈的经理来了再看!”
几人商量完,陈艳青刚准备再去看看衣服鞋子,就听到一个女声响起,“丁姐,你不会和我开玩笑吧!要买全部衣服鞋子的是三个小孩子?”
“你好,我们已经高中毕业了。你们的衣服不是要处理嘛,那不管处理给谁,都没有影响吧!”陈艳青上前一步,先打起招呼来。
“呵呵呵,说的不错,我喜欢你这个性格,那就按照2块钱一斤,过秤吧!”经理笑呵呵的道。
“可以,不过美女姐姐你怎么称呼?”陈艳青打断经理的话。
“哈哈哈,喊我姐姐?我姑娘都快有你们大了!你们喊我张姨吧!”张经理开心的笑了起来。
“张姨,货我们可以全部要,但是我们一次性拿不走,可不可以借你们的库房给我们放放,如果超过十天,我给你仓库的占用费。”
“可以,我们的仓库借给你们使用一下,不需要给占用费。”
就这样,所有的衣服裤子和鞋子,称得了五千斤,一万块钱全部投了进去。
“张姨,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可不可以我先付一部分定金,每天来拉货的时候再给你付一部分!”陈艳青厚着脸皮,上前和张经理商量。
张经理可开心了,本来做福利发给员工的,现在居然卖了一万块钱,她可是能分到不少呢?
“行,不过五天之内付完所有的款项,可以不?”
“完全没问题,我们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周雄直接付了两千块钱,算是交了定金,就可以准备去找人来拉货了。
“李志,你认识开面包车的人吗?找他来帮我们拉一下货,每天给他100元。”
陈艳青想着李志家在市区,离服装厂不算很远,他找的人来拉服装很方便。
“我家就有面包车啊?而且我前几天刚刚拿到驾照,我完全可以开过来拉货啊!”李志一脸无辜的看着陈艳青。
“行,那就更好了,那你回去开车,我和周雄看看今天是哪里赶集,我们今天就去卖。”
三人分头行动。
李志骑着摩托车回家开面包车去了,周雄给周母打电话问赶集的事情。
陈艳青进去仓库里清点货物,然后把今天要带走的慢慢的移动出来,等着上车。
“青子,今天是我们镇上赶集,明天是你们县里赶集,后天是隔壁镇子赶集,在后面是清水镇赶集,后一天是朱街赶集。”周雄把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陈艳青。
当面包车装满货物,缓缓驶出服装厂时,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未来,但是很兴奋。
第52章 小城生意人
坐在面包车里的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里。
半小时前,李志和她说了服装的事情,其实她觉得可以做,但她还是和周雄商量了一下。
“我觉得这事儿能做。”周雄说,“现在天气热,半截袖正是好卖的时候。
喇叭裤虽然款式新了点,但年轻人喜欢新东西,说不定也能卖出去。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家家户户都需要。”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进货啊?”陈艳青担心地问。
周雄沉思片刻:“这样,我手里有2000块,我们和经理商量一下,咱们先少付点钱,货也放在她这边的仓库。我们卖完一批,再去拉第二批,又付一些钱。”
陈艳青咬了咬牙:“行,那我一会就和经理去谈判。”
就这样,三人用了两千块钱,把市里的服装厂的一万件半截袖裤子和鞋子订了下来。
临走前,周雄给他妈妈打了电话,确认了赶集的日子,几人朝着周雄家所在的镇子赶去。
来到周雄家所在的镇上,已经是午饭时分了。
这种山街子,正好是午饭前后人最多,差不多下午四点就没有人了。
三人顾不上休息和吃午饭,开始准备摆摊的事情。
周雄回家拿了一大张油布,在镇中心的集市入口处的空闲摊位上一铺,把衣服、裤子和鞋子倒了一部分出来。
几人刚才在车上时就商量过价钱,一件半截袖15元,一条裤子25元,一双鞋子15元,如果三样一起买,那就50元。
周雄毕竟帮着周母卖过猪肉,扯着嗓子吆喝:“快来看看啊,便宜卖了!半截袖十五块钱一件,喇叭裤二十五块一条,鞋子十五!三样一起买就50块了。”
一开始,人们只是好奇地围过来看看,不敢轻易下手。
陈艳青见状,拿起一件半截袖,当场试穿起来:“大家看看,这质量多好,十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条裤子和一双鞋子,跑到车里,开始换了起来。
穿着一身白色半截袖,一条黑色喇叭裤和一双蓝色小布鞋的陈艳青回到摊位,大家都是眼前一亮。
周雄直盯盯的盯着陈艳青,想说什么,吞咽了一下口水,又继续吆喝起来。
大家看到陈艳青穿起来,确实好看。
渐渐地,有人开始掏钱购买。
一个年轻姑娘拿着喇叭裤比了比,觉得款式还不错,直接买了两条。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陈艳青和周雄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站在旁边红着脸的李志,也慢慢加入了售卖的队伍。
等到摊位前的人买的差不多的时候,几人才突然惊觉,今天带出来的七八百件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居然已经没有多少了?
“现在人少了,我去买点吃的东西来垫垫肚子吧!”李志起身,准备去买吃的。
摊子前又围过来几个人,一个中年大娘道,“小姑娘,那个喇叭裤,有没有小一些的,我给我小闺女买一套,她马上要去县里读高中了。”
“有的,大娘,你看这条,比我穿的这个还小一个号,你姑娘是不是很瘦!”陈艳青介绍着。
“嗯,比你瘦点,个子也没有你高!这条应该合适!”大娘拿着那条裤子,看了好几眼!
“大娘,要不你拿一套吧,这样还可以省了5块钱。50元一套,你看就我穿这样,好看吧!”
大娘看了陈艳青身上的衣服一眼,“行,你帮我挑一套,鞋子要36号,衣服和你的差不多就行。”
后面围过来的人,看着一起买还可以便宜五块,几乎都是一套一套的买。
李志买吃食回来的时候,陈艳青和周雄已经在收拾衣物,准备回家了。
三人坐在路边吃了点东西,周雄准备去和周母他们打个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在外面干活,就又跟着陈艳青回了陈艳青家。
在回家的路上,陈艳青和周雄算了算账,竟然卖了一万三千多块钱!
陈艳青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比她在家帮着陈父陈母干一个月的工程赚的还多!
虽然她帮着陈父干工程没有收钱。
“照这个势头,咱们这批货很快就能卖完!”周雄也满脸兴奋。
到了县里,李志开着面包车回家,明天再去服装厂多拉一些衣服裤子。
顺带拿了2000元钱,交给服装厂的张经理,大家明天八点在陈艳丽小吃铺子会面,在县城摆摊。
陈艳青和周雄骑着陈父的破旧三轮车,回了陈家。
晚饭桌上,陈艳青把今天做的事情和陈父陈母说了一下,陈父道,“明天给你妈过去和你们帮忙吧,要不然衣服被别人拿走了你们都不知道。”
“不用了吧!爹,你们采烟叶整完了吗?”
陈父喝了一口小酒,“整完了,村里好多人都过来帮着一起整,还喊我整完了赶紧去找活计,带着他们挣钱呢!”
陈艳青想了想,“烟叶子整完了,那就妈和我们一起去吧!”
大家商量妥当,都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是县里赶集,大家都会去的很早。
周雄骑着陈父的三轮车,载着陈艳青和陈母,天还不亮就来到了陈艳丽的早点铺子。
陈艳丽和杨二婶子,吴大娘已经忙碌了起来,店里面的桌子都坐满了,还有一些人在排队。
然而,对面的米线店,生意却冷冷清清的。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来了……
对面的老板看着陈艳丽他们生意火爆,眼红不已。
他开始在吃客面前说陈艳丽煮的米线里面加了违禁品,大家吃了会上瘾云云。
不明真相的吃客听了,打算放下手中正在吃的米线,但又舍不得,一副副为难的样子。
陈艳青见状,端了一碗米线出来,和大家坐在一起,开始享受起美味来。
陈艳青把一碗米线吃了差不多,才起身道:“大家看看,我们自己做的米线,我们自己也在吃!如果有违禁品,我不害怕吗?”
正在排队的一人道“管他呢,我可是慕名而来,一定要尝尝!”
对面老板见自己说话没有用,转身离开了。
第53章 红眼病的人很多
陈艳青上前一步,“这位师傅,你稍等!”
对面米线店的老板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陈艳青,“啥事?”
“你刚才对我们早餐店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罪了,我要报警,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陈艳青大声的说着,让在店里吃东西的人都听得到。
“小姑娘,你别瞎说,我可没有说什么?”对面老板说着就要往他们店里走。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门口的监控已经全部录下来,这个可是最有力的证据!”陈艳青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陈艳丽刚开始筹备开店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整监控。
最后还是陈艳青坚持,花了三百多才安装了这个监控,防止一些人为诬陷事件。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对面米线店老板一看监控,吓得双腿一抖,“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不做数的!”
“所以这才是诽谤罪啊?这个监控器,可以帮着大家看看有没有小偷在你们吃早点的时候偷你们的东西。
还有就是像你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来造事,到时候报警后可以给警方提供证据!”陈艳青指着头顶的监控和大家介绍。
对面米线店老板本来还想在监控上面做文章,结果陈艳青这么一说,灰溜溜的走了。
经过这一茬,已经过了早餐店最忙碌的时候,陈艳青让周雄和陈母赶紧吃早点,又给李志也整了一份。
正在这时,李志开着面包车也来到了靖情缘。
几人吃完早点,朝着市场出发了。
几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在市集入口处找了一块空地,把衣服裤子全部拿了出来。
这一次三人都有了经验,三人都换上他们自己卖的衣服,成了活脱脱的招牌。
陈艳青找了一件花色少的半截袖,也让陈母换了上去,大家开始吆喝起来。
生意还是和昨天一样,四人忙得不可开交。
摊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中年妇女!
她双眼看着陈艳青他们生意火爆,眼红不已。
不一会,她开始穿插在顾客面前说陈艳青的货是次品,质量不好。
不明真相的顾客听了,纷纷拿着手中的衣服,向陈艳青问道:“小姑娘,你们这衣服是水货?”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陈艳青一听,笑着道,“大娘,我们这个可是正品最新款的衣服裤子,你们看看那个商标,老板是广东那边的人,生产是在咱们市里的服装厂生产的,都是有出厂检验的。”
“我就说嘛,这个质量很不错啊,只是款式没怎么见过,不过他们穿起来,确实好看啊!而且还这么便宜!”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年女人,笑着开口,拿了两套衣服。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还在那里说着陈艳青他们的衣服怎么怎么的。
陈艳青气得不行,跑过去理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的货质量好不好,大家都看得见!”
“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让大家看看!”中年妇女趾高气扬地说。
“看啊?我的货就在这里呢?谁都可以看?质量怎么样?大家都看得到!”陈艳青也高声的喊着。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得体,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怎么回事?”中年男子问道。
陈艳青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点点头,拿起一件半截袖仔细查看,又摸了摸面料,说:“这质量,在这个价位已经很不错了。做生意要凭良心,不能恶意竞争。”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是镇上工商局的工作人员,今天正好来集市检查。
在他的调解下,中年妇女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向陈艳青道了歉。
风波平息后,陈艳青的生意又恢复了刚才的火爆。
县城不愧是县城,没有一会,李志今天带来的1000套衣服裤子,已经快要全部售罄了。
陈母总算可以休息一会了,笑着道:“哎呀,这做生意也累的不行啊,我的老腰啊,比我干一天农活还累呢!”
“小姑娘,你这衣服还有吗?我还想要两套?”一个小姑俏生生的站在陈艳青们的摊子前,问道。
“就有这几件了,不知道你要什么号的?”陈艳青头也没有抬头,直接问道。
“我要m号的,我看看吧!”小姑娘说着就在摊子上挑选了起来。
周雄和李志刚才忙完,出去上厕所了。
陈艳青在摊子后面整理刚才装衣服裤子鞋子的袋子和箱子。
“赵珊珊,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厕所回来的李志大声的喊道。
蹲在地上挑选衣服的赵珊珊抬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李志。
笑着道:“我看到有人在这里买衣服,挺好看的,就过来看看,可惜来晚了,都快没有了!”
说完看向李志,“呦,没想到你穿起来也这么好看啊?咦,怎么周雄也在这里啊?”
赵珊珊站起身来,就看到了刚上厕所回来的周雄和李志。
陈艳青听到李志的话,就已经站起来了,才准备和赵珊珊说话,赵珊珊就已经看到周雄了。
“还有我呢?赵珊珊!”陈艳青直接加入几人的谈话中。
“妈呀?原来这衣服是你们在卖的啊?难怪我小姨说是三个年轻人卖的,你们穿起这衣服确实好看啊,青青。”
赵珊珊拉着陈艳青,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赵珊珊,你现在干什么呢?”陈艳青问道。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想邀请赵珊珊加入她们,帮着卖衣服。
赵珊珊性格开朗,很适合做这个事情,这样她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我在我小姨家休息呢?这不等着录取通知书吗?刚才我小姨买了两套衣服回去,我超级喜欢,就也想来买几件!”
“珊珊,要是你没有事情,就来和我们一起卖衣服吧,我每天给你50元,怎么样?再送你两套你喜欢的衣服?”
赵珊珊哈哈大笑起来,“好呀好呀,我正闲的发慌呢?还可以赚钱,还可以免费穿衣服,我现在就可以来了!”
陈艳青笑笑,“今天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你差不多8点到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里的靖情缘等我们,我们在那吃个早点,就出发去附近的山街子上摆摊哈!”
第54章 衣海逆袭计划
计划还是和之前一样,李志带着2000元的现金,明天继续去他妈妈们的服装厂拉衣服裤子和鞋子。
“嫂子,我们今天1100套左右,这么早就卖完了,要不明天我拉2000套?”
临分别的时候,李志询问陈艳青。
赵珊珊听得李志的问话,睁大眼睛看了看周雄和陈艳青,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今天是在县里,人员流动性更大一些,明天去的朱街镇,怕没有这么多人流量,不过可以拿1500套吧!”
“行,那就拿1500套,这个样子的话,我们三天就可以把剩下的库存清空了!”李志兴奋的说着。
“嗯,也差不多了,那个时候通知书也该下来了!”陈艳青提醒。
“也是,我还想着继续做这个生意呢?怕是也没有机会啊?”李志叹了一口气。
“以后有的是机会,志子,你是报了哪里的大学?”周雄把话接了过去。
“和你一个学校啊,哥们,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也太不关注我了吧!我可要生气了!”李志不满的嘀咕着。
“你报了什么专业?服从调剂了吗?”陈艳青一下坐直了身子,她记得上一世李志没有去上大学,而是复读了一年,后面考的也不好!
“计算机网络,还有几个专业记不清楚了,不过最后我填了服从调剂!”
“这个是不是三本?”赵珊珊问。
“嗯,不知道我妈会不会让我去,分数在那摆着呢?二本人家也不要我啊!”李志嘀咕。
“为什么不让你去,是学费的问题吗?”陈艳青追问!
“嗯,我妈嫌学费太贵了,他们想买房子,凑不够钱给我读三本,可二本我怎么可能入得了!”李志感觉一下子就蔫巴了。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机会的。”陈艳青安慰。
“嫂子,本来还想着靠着这次的衣服赚点钱,只要我去了,后面就算再多的钱,我妈也得给我出,是吧!”李志忐忑不安的说。
“应该是吧!”陈艳青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头问赵珊珊,“珊珊,你在哪里下车?你小姨家住在哪里?”
赵珊珊正听得入迷,听到陈艳青的话,往窗外一看,大声喊了起来,“李志,停车,停车,我小姨家就在集市出来一点点,我现在还得往回走呢!”
李志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街边。
陈艳青担心的往后面看看,还好没有车跟着,要不然直接要追尾,李志这开车技术不行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母被李志的一脚刹车弄醒,迷糊的问着陈艳青。
“没事,妈,你继续睡吧,一会到我妹那你在起来,现在是赵珊珊下车。”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李志不要开车。
等陈母睡了过去,陈艳青看了看路两边,也没有停车位,“李志,咱们车可以停这里吗?”
李志前后左右看了看,点了好头,“应该可以的,没有在不可以停车的范围内,再说这边也没有停车位,我人也在上面,没事!”
坐在副驾驶的周雄回过头来,“青子,你是不是想合计一下这两天卖的款项?”
陈艳青点点头,从身侧拿出来一个帆布包包,“昨天数了2000给李志,今天也数了2000,现在包里剩下的就是这两天赚的钱,应该不少?”
“嫂子,你们要算账你们回去再算吧,要不然我看了眼红,也怪我自己没本钱,要不然我也应该和你们合伙的!”李志听到陈艳青和周雄要算账,赶紧提醒。
“志子,你说什么话呢?我们当时就说好了,三人一起干,只是因为青子和他们谈了后,每次交的钱少,才没有喊你凑钱,再说了,你不是还出车子和油钱了吗?”周雄有些生气了。
“是的,李志,这个消息也是你提供的,再说了,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三人合伙干的,昨晚有些晚了,所以没有合计赚了多少,但肯定是赚钱了!”陈艳青也开口。
李志听完,也很不好意思,“嫂子,生意是你谈成的,定金是雄哥的,那我就算车子和油费吧,这个油费我自己出,不算在衣服的成本里!”
“李志,你干啥要算的这么清楚。你和周雄是好哥们!”陈艳青提醒。
“亲兄弟明算账,如果不这样算的话,我也不好意和你们合伙。”李志语气坚定的道。
“好啦好啦,就这样算吧!”周雄出来打圆场。
“好吧,咱们开始数钱吧!”陈艳青说完,把帆布包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三个人开始数了起来。
全部数完,汇总了一下,居然还有三万五千多。
三人都很高兴,陈艳青笑了笑,“这样算下来,我们每天差不多每人能分6000多,这一波全部做完,差不多每人可以分四万。”
李志听完惊呆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赚四万元。
“青子,我觉得这个生意我们还能继续做下去,不过得找张经理再谈判一下,如果出货价比这个高一些,我们也可以做起来。”周雄想了想道。
“我也想再做下去,多挣点钱,我就可以和雄哥一起去上大学了。”李志也表态。
“青青,你有机会去谈谈吧!我也觉得不错,我也想把这个事情做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陈母,也插话道。
“妈,你真的想做啊?”陈艳青转头问陈母。
陈母点点头,“我觉得在家种田地,挣不到什么钱,以前是怕自己什么都不会,出来也做不来什么,这几天我跟着你们卖衣服,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也能做,所以如果有机会,我想继续做下去!”
“妈,如果你想继续做下去,那我们就要改变销售模式了,”陈艳青说着,转头看向周雄,“我们不能这样打游击战,我们可以整成批发的,这样下面乡镇的想卖我们的衣服,就可以到我们这里来批发!”
“这样才是最好的,又省事还赚钱。”周雄笑呵呵的道,“但是这个前期不好整,要去跑乡镇的卖服装的。”
“不错,就是这种模式,你们想干不?想的话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就要去服装厂一趟,和他们订一下生产计划。”陈艳青眨着眼睛,看着几人道。
第55章 衣路生花
盛夏的蝉鸣穿透有些旧的面包车窗棂,洒在坐在车里围在一起的几人身上。
陈艳青坐在第二排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着钱的帆布包包,眉头紧紧皱起。
创业的想法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资金暂时没有问题,但是人脉、经验,每一样都像难以逾越的高山,不过最难的是自己去上大学后,谁来管理的事情。
现在陈母提出来自己也想做服装生意,那最难的这个难题就解决了。
“来,那我们一起来商量一下,看看要怎么展开后面的事情”,陈艳青打了一个响指,引起大家的注意。
“青青,这一块我现在还不是很懂,你们几个出主意就行,我来出钱吧!”陈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对这桩生意的在意。
“妈,你想做服装生意,你就得多了解这一方面的信息,特别是流行的款式,进货渠道,销售渠道这些,不过这些我们可以先多做调研,你也一起跟着学起来,就一定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好啊……”陈艳青点拨着陈母。
母亲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青青,妈知道你一直有想法,也有闯劲。其实妈这两天跟这你们一起卖服装,虽然时间短,但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要不,咱们就把这生意做大了试试?”
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阴霾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入。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母会这么爽快地说出这一番话,而且还想干大。
“行,妈,你说得很对,我们要做批发,就得往大了去做。陈艳青鼓励。
周雄脑子灵活,对市场趋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婶子,你的想法不错趁着我们三个还在这边,先把能做的做起来,后面就要辛苦婶子了。”
陈母笑笑,“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李志踏实肯干,做事一丝不苟,是个可靠的伙伴。也笑着道,“谢谢婶子愿意带着我们闯,陪着我们疯。”
陈母笑得更灿烂了,“你们是青青的同学,青青能和你们一起做事,你们就错不了。”
“好啦,你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我们来安排一下后面的事情吧!”陈艳青打断几人的客套话,进入了正题。
陈母也凑了过来,四人紧紧的围在一起,气氛热烈而紧张。
“我觉得咱们首先得明确目标客户群体。”周雄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现在年轻人追求个性和时尚,咱们可以主打潮流服装,同时兼顾性价比。”
李志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不过生产环节也很关键。得找靠谱的服装厂,保证质量和交货期。”
陈母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管理方面你们就放心交给我,人员调配、账目管理还算熟悉,你们年轻人就负责在外面跑市场、找资源。”
陈艳青兴奋地说:“好!那咱们说干就干。我们要再想办法联系几家服装厂,目前咱们只可以去张经理那继续谈谈合作。”
“嗯,其实我妈们厂还是不错的,听说这一批服装就是广东那边的大老板定的,成本比那边做下来便宜不少呢?”李志提醒。
“嗯,我们先多做一些调查吧!”陈艳青也同意,毕竟大城市厂房人员的成本更高。
几人商量好,就准备直接去找张经理了。
几人到陈艳丽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米线,陈母留在县里,帮忙照看陈艳丽的小吃店,同时对周边的服装店简单的调查一下。
陈艳青、周雄和李志则踏上了前往服装厂的路。
他们来到位于市区的华丰服装厂,厂区面积不小,机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在门口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三人又见到了张经理。
张经理四十岁左右,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张经理,你好,又见面了。”陈艳青开口问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张经理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哦?你们的服装都卖完了?”
其实李志每天拉走多少服装,她心里有数。
再加上李志妈妈在她这边上班,也知道她们每套衣服的卖价,心想这几个孩子不错,还知道薄利多销。
眼看着仓库里的库存没有多少了,现在这几个孩子找过来,是还要继续合作吗?
陈艳青也在打量张经理,她明显感觉得到,张经理没有上一次见到自己时热情了。
“张经理,我们想和贵厂合作生产一批服装。”陈艳青开门见山。
“哦?现在服装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你们凭什么让我和你们合作?”张经理有些看不起似的问道。
周雄连忙上前,详细地介绍起来,“张经理,我们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对目标客户和销售渠道都有明确规划。
而且我们计划采用批发的销售模式,前期虽然订单量可能不大,但后续增长空间很大。
和我们合作,对贵厂来说也是开拓新市场的机会。”
张经理腻了周雄一眼,没有说话。
“也不算合作吧,就是我们找你们生产服装就行。”陈艳青换了一个说法。
“这个可以,不过成本肯定没有你们上次的低了。张经理站起身来,”你们胆子不小啊,我喜欢,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厂区。”
陈艳青和周雄点了点头,准备跟着张经理去看看。
“我们对服装质量要求很高,希望贵厂能严格把控生产环节。当然,在价格方面,我们也希望能得到一些优惠,实现互利共赢。”李志补充道。
张经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们的想法倒是有点意思,但价格方面,我们厂一直有自己的标准,很难轻易变动。”
谈判陷入了僵局。
陈艳青心里有些着急,但她知道不能表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张经理,我们也理解贵厂的难处。这样吧,我们可以先下一小批订单,作为试合作。
如果销售情况好,后续订单肯定不会少,而且我们愿意在付款方式上做出让步,提前支付一部分货款。”
周雄和李志也纷纷附和,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双方的合作细节。
张经理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价格就和上次的一样,就按你们说的试试。希望咱们这次合作能有个好结果。”
走出服装厂,三人相视一笑,疲惫中带着喜悦。
这次谈判的成功,只是他们创业路上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们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挑战等着他们,但只要四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回到县里,陈艳青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了陈母。
陈母欣慰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好,好!接下来咱们就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
第56章 衣海商途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朱街的石板路上,陈艳青蹲在临时搭起的折叠桌前,手指快速地将叠好的t恤按颜色分类。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还沾着今早出门时沾上的露水。
“艳青,这批货的版型真不错!”赵珊珊抱着一摞喇叭裤走过来,眼里满是兴奋,“今早试穿的几个大姐都说要回购。”
陈艳青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腰,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合作的服装厂的手艺可不是盖的。
李志妈妈亲自监工,质量绝对有保证。”
想起昨天和李智妈妈公司签订合同的场景,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昨天,在华丰服装厂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缝纫机的哒哒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张经理同意就按2元一斤算!
李志妈妈用布满老茧的手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手艺,保准让你们的货卖得红红火火!”
“嫂子,我和雄哥把样品都整理好了!”李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周雄各自背着一个大号编织袋,额头沁着汗珠。编织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色彩鲜艳的布料。
陈艳青点点头,目光扫过摊位上整齐摆放的衣物。经过前两天的试销,她已经摸清了顾客的喜好:
亮色的短袖t恤和修身的喇叭裤最受年轻人欢迎。
“一会儿我和你们分头行动,珊珊和我妈留守摊子。记住,咱们主打性价比,薄利多销。”
朱街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艳青带着李志和周雄穿梭在一家家服装店之间。
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光鲜亮丽,与他们手中简单干练的样品形成鲜明对比。
“老板,看看我们的货?价格实惠,质量绝对不比品牌差。”
陈艳青推开一家名为“时尚前沿”的服装店,笑着对正在整理货架的老板说道。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着三人,眼神中带着怀疑:“小年轻,你们这货能行吗?我这儿卖的可都是牌子货。”
李志连忙打开编织袋,拿出几件样品:“您摸摸这布料,纯棉的,吸汗透气。而且我们价格便宜,保证您有赚头。”
老板接过一件t恤,摸了摸面料,又仔细看了看车工走线,神色缓和了些:“价格多少?”
“半截袖批发价10元一件,您卖个15、20绝对没问题。”陈艳青说道,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他们经过反复核算定出的价格,既保证了利润空间,又有足够的竞争力。
老板沉思片刻,“先拿20件试试吧。要是好卖,我再找你们。”
陈艳青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行!您放心,不好卖包退换!我们也有零售的摊子,今天的半截袖是20一件。”
“哦?你们摊子在哪里?生意怎么样?”老板更有兴趣了。
“就在市场入口那里,还有这种的喇叭裤,和这种的布鞋,老板要不要看看?”
陈艳青又把另外两样东西拿了出来,让老板一起看看。
老板看完东西,抬头看了看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三人都只是普通身材,但是每个人都穿出了每个人的特色!
“行,每样都留20件,我先买了看看!”老板说着就开始挑选款式。
陈艳青在他店铺里走了一圈,发现他卖的都是吊牌的服装,这样价格会更高一些。
“老板,我们也有品牌服装,款式和质量也很不错,要是你感兴趣,可以去市里找我们,我们可以同一品牌一个乡镇只卖一家。”陈艳青又甩出了重磅炸弹。
老板一听,来了兴趣,“行,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去市里去你们公司看看!”
几人走开后,装店老板把自家妻子叫来看店,他自己也去了陈艳青他们摆地摊的地方观看他们的销售情况。
和几人说的一样,生意很好,两人几乎忙不过来。只是他们的东西是直接一堆的堆在油布上面,所以价格卖的确实便宜。
要是像他那样,每件衣服熨一下,然后挂起来,再适当的配制一下,每样东西至少可以赚双倍的价钱。
这边这个老板在这里摸情况,那边陈艳青他们又谈了两家门店了,大家都很感兴趣,不过陈艳青怕他们形成恶意竞争,都提出了品牌特卖。
就这样,三人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家又一家。虽然后面也吃了不少闭门羹,但也成功谈下了几家愿意合作的店铺。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的样品已经所剩无几。
回到摊位,只见赵珊珊和陈母忙得不可开交。
摊位前围满了顾客,试衣镜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艳青,你可算回来了!”赵珊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生意特别好,好几款都快卖断货了!”
陈艳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移动摊位的摊主围住。
“妹子,给我们也来点货呗!看你们生意这么好,肯定差不了!”
陈艳青看着眼前热情的摊主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今天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她知道,自己的服装批发事业,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陈艳青一一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甚至还加了qq,告诉他们等他准备好,会全部通知他们一起过去招商,让他们每个人卖一个厂家的货,互相不形成恶意竞争。
差不多半下午的时候,李志拉来的1500套衣服全部售罄!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隔壁县里,陈艳青给赵珊珊发了100元的工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剩下的四人开始了服装批发厂的准备。
首先就是要找一个很大的仓库,其次就是要注册一些不同的品牌公司,满足品牌销售。
夜幕降临,县城街道的灯光次第亮起。
陈艳青几人坐在陈艳丽小吃店里,清点着今天的收入。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机会和挑战在等着他们。而与华丰服装厂的合作,也将成为他们在商海中乘风破浪的坚实后盾。
第57章 仓储和批发中心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面包车就载着五个人和满满的货物出发了。
今天是附近的第五个镇子的赶集,今天一过,附近的几个镇子都去过一遍了。
李志一路上放着欢快的老歌,周雄则不停地调试音响,准备用大喇叭吸引顾客。
集市上,陈母支起折叠桌,熟练地将衣服按款式分类摆放。
她拿起一件淡紫色的半截袖,对路过的年轻姑娘说:“丫头,试试这件,颜色衬得你皮肤更白。”
温柔的语气和真诚的笑容,很快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赵珊珊也在旁边拉拢着顾客。
因为衣服质量确实不错,款式也新颖,很吸引年轻顾客。
陈艳青周雄和李志,还是和昨天一样,去跑服装店老板。
今天把剩下的服装全部带了过来,也才到下午一点,所有服装全部卖完。
几人回到县城,就开始在县城和市区找房子。
因为作为仓库加销售区域,所以厂房面积要求比较高。
几人找到傍晚,总算相中县里一处还算不错的房子,几人看了也很满意,准备明天就过来打扫卫生,准备一下就开业。
披星戴月的回到陈艳青家,陈奶奶做好了饭,等着大家回来吃呢?
“妈,今天的那仓库不错,明天我们清扫一下,也不需要怎么装修,就可以开张了。”饭桌上陈艳青说道。
“是,只是我觉得价格贵了一些,不过只要我们生意好,也没太大问题!”陈母笑呵呵的回着。
等到大家都睡了后,陈艳青和周雄才拿出手机来查看最近的股票信息。
现在他们持仓的这一只股,差不多有七天的连续涨停。
陈艳青想着要么明天抛了,最迟就是后天,不过先看看周雄的意见。
“青子,我们持仓的股票,明天出了吧,直接涨停卖了!”周雄看了看,提醒陈艳青。
“行,我现在就给他委托上。你有看好后面要买的股票吗?”
“看了两个,你看看那个电力的,我看着趋势也不错。”周雄凑过来,伸手在陈艳青手机上筛选着。
陈艳青看到这只电力股,乐了!
最近正好因为比较忙,她想劝周雄做长期的,省得随时换。
这只电力股,其实今天已经涨了个点了,不过明天早上又跌了5个点多一点,快封盘时又涨了起来,只是没有封盘。
后面连续好几天都是涨幅超过8个点,再跟着就是一字板涨停18天,当时很牛的一只股票。
“电力的这个确实不错,明天要是今天的价格就买吧!”陈艳青说着,看着周雄往外面走去。
两人幽会了一会,然后才回来睡了。
第二天早上,几人早早地来到昨天找好的仓库的时候,发现仓库门已经关了,一个人也没有。
陈艳青联系房东,电话无人接听。
“我们再去找找其他的仓库吧,这边是批发市场,仓库比较紧张,我们的不需要在这种路段。”陈艳青觉得怕是昨天找好的这个仓库不行了。
陈母还是在县城看,周雄和陈艳青还有李志,则跑到了市里去看了。
因为之前对这些方面没有关注,跑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比较理想的仓库。
晚上的时候,陈艳青拉着周雄又来了批发市场的周围,准备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仓库。
夜晚九点的路灯将街道切割成斑驳的光影,陈艳青握着手机,在批发市场外的巷子里来回踱步。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电话那头传来房东沙哑的声音:小陈啊,本来答应租给你的仓库,今早被人加价抢走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重生回来的这两个来月,她原以为凭借前世二十多年的处事经验,能顺利拉创业。
可现实就像一把钝刀,将她的雄心一点点磨碎。
嫂子!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合伙人李志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
我刚联系上一个废弃的纺织厂,虽然位置偏了点,但租金能压到我们预算的70%!
陈艳青猛地转身,眼里重新燃起希望:走,现在就去看!
纺织厂位于城郊,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但当陈艳青看到那宽敞的厂房和现成的货架时,心跳不禁加速——这里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完美的仓储和批发中心。
租金按季度付,押一付三。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着烟打量着他们。
但你们得在这几天确定下来,要不然我就要把它卖了。
李志正要开口还价,陈艳青却果断伸出手:成交!
大家一起往回走的时候,路灯把几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陈艳青问道,“大叔怎么想着把这里卖了呢?大概能卖到多少的价位。”
大叔摇了摇头,“厂子倒闭了,还欠着好多人的工钱,要是不卖了的话,老板就要被拉去坐牢了。”
‘坐牢’这两个字传到陈艳青耳中时,她浑身激灵了一下。
上一世在监狱里的种种情素,又爬上了陈艳青的心头。
“大叔,你们这么个厂子,要卖多少钱啊?”陈艳青打探着。
“这是我一个侄儿子开的,现在差着员工10万多的工资,这个厂子怎么也可以卖20万,先把员工的工资赔了吧!”大叔唉声叹气的。
“可以卖到20万也不错啊!”陈艳青想回头再看看,只可惜现在是半夜,看也看不清楚。
“哪里不错啊,这个价钱只是地皮的价钱,整个厂子占地20亩,我们这边的田地,政府收购是2万一亩。”大叔摇了摇头。
“啊?还是包括地皮啊!那他厂子里面的东西呢?”陈艳青有些心动。
“都不准备干这个了,他爹他妈已经被抓了关着了,他也不懂这个,我听说就是20万左右,就全部卖了,小姑娘,你有认识的人要买吗?”
大叔听着陈艳青打听的仔细,随口问了一句。
陈艳青点了点头,“嗯,明天我过来再看看,你也帮我联系一下老板,可以的话就直接买下来!”
她心里清楚,在服装行业,抢占先机比什么都重要,而这个位置,现在这么便宜,最多四年之后,这里将是顶顶的市中心呢!
第58章 想买下旧纺织厂
解决了场地问题,服装品牌的设计又成了新的挑战。
由于太晚,明天又要早早的来纺织厂打扫卫生。
陈艳青没有回家,而是来了陈艳丽这里和陈母一起挤挤。
周雄和李志去了李志家,先对付几个小时。
陈艳青躺在陈艳丽小吃店楼上的房间里,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上一世自己喜欢或者是见过的服装。
越想越清晰,陈艳青直接爬起来,翻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就着中性笔,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画下了那些曾风靡一时的爆款设计。
她咬着笔头,将记忆中的款式一一画在笔记本上,直到晨光穿透窗帘。
陈艳青转身想喊陈艳丽起床准备早餐店的事情了,转头一看,里面的几张高低床上,就连陈母都已经没有躺在床上了。
陈艳青笑了笑,肯定是大家醒来看到自己在奋笔疾书,就没有打扰自己,各自去干活去了。
陈艳青伸了一个懒腰,拉开老旧的窗帘,直直的面对阳光,深吸一口气,“又是美好的一天,完美,加油吧!”
还未走到楼下小吃店,陈艳青就闻到各种酱料的香味。
哇,太香了,丽丽,你做的太好了!”陈艳青真心的夸道。
“姐,你怎么不睡一会啊?现在还早,姐夫他们应该还有一会才过来吧!”陈艳丽一边忙着煮高汤,一边和陈艳青打招呼。
“不睡了,过会还有得忙,他们应该也快要到了,给我们煮五碗米线吧!”
陈艳青突然想起来,昨天虽然衣服卖完了,但是好像忘记告诉赵珊珊不用来了吧!
“青子,你还起来啦?”周雄和李志两个打着哈欠走进小吃店。
“姐夫,我姐昨晚就没睡,回来就开始写写画画的,刚下楼来。”陈艳丽告状。
周雄一眼看向陈艳青,什么话也没说,但明显是有些不高兴,还有些心疼。
“哪有丽丽说的那么夸张,我睡了一会,睡不着,正好想到一些服装款式,就把它画了下来。”陈艳青站起来,准备拉周雄他们过来坐。
周雄先一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刚准备站起来的陈艳青按了坐下去,“赶紧吃吧,我们有脚有手,不用管我们!”
“嫂子辛苦了,雄哥心疼了,哈哈哈,今天都是粗活重活,就我们三个干吧!嫂子你休息一下。”李志赶紧打圆场。
“就是就是,打扫卫生的活计,我拿手!”刚走进小吃店的赵珊珊也插话。
“好,今天辛苦大家了!快来吃早点吧!”陈艳青笑着,“妈,你也赶紧过来吃吧,吃完一会要打扫卫生!”
吃过早饭,几人坐着面包车,向着市区靠近县城这边的老纺织厂开去。
……
陈艳青站在布满青苔的铁门前,望着锈迹斑斑的“红星纺织厂”牌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她眼眶发烫
——前世,她根本没有机会拿下这块风水宝地,但是很清楚的记得,在她入狱之前,这里就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区中心。
各种商业广场分布在这个周围,但这个纺织厂却被留了下来,整成着名的网红地‘红瓦房’,当时他们一家过来这边吃饭,还调侃要是早几年在这边买一点地,就可以躺平了呢!
现在有这个机会,陈艳青又激动,又有些忐忑,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啊!!!
“小姑娘,你们过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王叔,这不是你昨晚喊我们早点过来嘛,我们可是一大早就过来了。”李志笑呵呵的上前,和王叔打起招呼。
“这不是看着你们年轻嘛,看来还是丁妹子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王叔叔讲着客气话。
“哪有哪有,尽给我妈丢脸了。李志岔开话题,”王叔叔,你再带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厂子,辛苦王叔叔了。”
“走吧,我现在在这里做保安,顺便帮我大哥大嫂一把,要不然就他儿子一个人,又年轻,难啊?”王叔叔一边带着陈艳青一行人参观厂区,一边介绍着厂区情况。
“这厂区占地二十亩,不是很大,但是也不小了,不过......”王叔叔擦着汗,打量着眼前衣着朴素的几个年轻人,“政府挂牌价十五万,可这地儿闲置了快十年,水电管网都老化了,根本......”
“带我们去看看临街商铺。”陈艳青打断他,踩着碎石路往前走。
帆布鞋碾过枯叶的声响,混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格外清晰。
二十间青砖瓦房整齐排列,虽已破败,却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陈艳青伸手抚摸墙面,指腹触到凸起的水泥钉——前世她们家就是在这里坐着吃饭,她和老公周雄说起早买地的事情……
“这些商铺单独出售吗?”她转身问王叔。
“单独?”王叔愣住,“你们不知道?这厂区整体拍卖,政府说......”
“我要了。”陈艳青直接开口打断王叔,”你把老板喊过来谈谈吧!“
王叔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敬畏。
他看着这个厂子好几年了,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投资人,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有钱的主,怎么能如此干脆呢。
李志和赵珊珊也是傻傻的看着陈艳青,他们同窗三年,还是知道陈艳青家条件不是很好,因为她是拿着贫困生补助的,而且学费是免费的。
只有周雄反应过来了,前几天他们提议股票账户里已经有十多万了,要考虑一些其他的投资了,陈艳青虽然没有说话,原来她是放在了心上了。
陈母本来想拦一下陈艳青的,但是又觉得自家闺女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就没有开口了。
王叔愣了一下,才笑呵呵的道,“行,那你们先自己看看,我给我侄儿子打电话,马上就到啊!”
王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纺织厂大门口跑去。
第59章 暗夜里的星光
夏日的蝉鸣在燥热的空气里此起彼伏,陈艳青站在破旧的厂房门口,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
身旁几个合伙人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焦虑。
这座承载着他们创业梦想的厂房,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如果要买下,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最主要的是,对于他们几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疾驰而来,刹车时扬起一片灰尘。男孩跳下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却难掩他眼底的坚定与锐气。
“抱歉,路上耽误了些时间。”男孩喘着气说道,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
他叫王川,是这片厂房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因家庭变故接手了这份沉重的产业。
陈艳青打量着王川,心里暗自惊讶。
原以为厂房的主人会是个历经沧桑的中年人,没想到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她正要开口,身旁的王叔却先一步说道:“小川,这位陈姑娘他们有意买下厂房,不过资金方面……”
王川的目光落在陈艳青身上,注意到她虽然衣着朴素,眼神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等王叔说完,他便打断道:“我看你们是真心想做实事的人。这样吧,你们先给我五万,剩下的三个月之内付清就行。价格也不用二十万了,十五万卖给你们。”
众人皆是一愣,陈艳青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王川,你……为什么?”
王川苦涩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瞒你们说,我爹妈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进了监狱。
我卖厂房,也是想先把他们捞出来。但我不想把厂房卖给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我希望这里能继续承载梦想。”
陈艳青心中一震,眼前这个男孩的遭遇让她感同身受。
她在创业的道路上摸爬滚打这也才十天不到,就尝尽了酸甜苦辣,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陈艳青笑了笑,“王川,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这座厂房,不会让它荒废。”
王川点了点头,“你们看着很年轻,不像生意人!”
陈艳青笑笑,“刚高考完,想一边上学,一边创业,所以资金不是很充分,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你们比很多人都厉害,而且非常了不起。我今年大三,开学大四,都没有你们的勇气。”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一样,所要走的路也就不一样,但是你一定不会默默无闻的。”陈艳青笑着道。
王川,上一世市里的风云人物,这个小城市里的小万达,好像就是因为在‘红瓦房’附近有很多地,最后做了房地产产。
“我想着我也不会是个孬的。谢谢你的认可。王川笑着和陈艳青握手,留了电话,明天签合同和交订金。
就这样,一笔特殊的交易达成了。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不过这是后话。
几人把这事情敲定后,就开始整理起厂区来了。
蝉鸣在七月的热浪里炸响,陈艳青戴着草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她攥着铁锹的手掌早已磨出薄茧,眼前缠绕着爬山虎的斑驳铁门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横亘在厂区入口。
青子,这藤蔓根扎得太深了!李志抹了把脸上的汗,铁锹铲进墙根时带出裹着铁锈的碎砖。
陈艳青抬头望去,墨绿色的爬山虎顺着镂空铁纹攀援生长,将原本威严的欧式雕花大门遮得只剩几道缝隙,恍惚间竟像极了她刚才刚见到王川的时候,他眼底被生活重压掩盖的星光。
陈艳青甩了甩头上的汗珠,李志,不要用铁锹铲,直接用刀子吧,这样方便一些。”
正蹲在角落,用美工刀仔细割开缠在门框上的藤蔓的周雄,抬眼看了李志一眼,“志子,怎么样,我就说,人做事情会动脑子,你么,算了,不打击你了。”
“雄哥,我不就是没有你聪明嘛,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样差啊……”李志不满的道。
周雄黑色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纹路,陈艳青望着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铁锹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小心!周雄猛地起身,伸手扶住险些滑倒的陈艳青。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急促的呼吸里带着青草混着铁锈的气息。
陈艳青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堆满旧木料的推车,整排生锈的铁钉哗啦啦散落一地。
“哈哈哈,青子,你害羞了!”周雄打趣陈艳青。
都怪这破地方!陈艳青弯腰捡拾铁钉,声音闷闷的。
周雄却突然笑出声,递来自己的帕子:青子,你头发上沾了片爬山虎的枯叶。
指尖擦过她耳际的瞬间,陈艳青感觉后颈腾起一片灼热,连带着生锈的铁门都在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陈艳青转头狠狠的瞪了周雄一眼,这个家伙,这么忙,还有时间调戏自己。
傍晚收工时,临街商铺的水泥地面已被冲洗得泛着冷光。
陈母戴着头巾,正用竹扫帚扫出最后一堆尘土。
夕阳斜斜照进空荡荡的店铺,在她佝偻的背上镀了层金边。
陈艳青望着陈母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今早电话里父亲爽朗的声音:闺女放心,明天我带着钱和喷枪来,保准把铁门刷得跟新的一样!
周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来一瓶冰镇汽水:青子,我在附近五金店找到这种防锈漆,颜色和原本的铁红很像。
他摊开手机,屏幕上是张旧照片——二十年前的厂区大门在阳光下泛着朱砂色的光泽,雕花铁纹里还嵌着细碎的金箔。
陈艳青凑近细看,发丝不经意扫过周雄手腕。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变得沙哑:刚才王川给我发过来的,他说他听他爸以前总说,这扇门是当年建厂时专门从德国运来的。
暮色里,他的侧脸被晚霞染成琥珀色,我们...我们今晚是在这边住下吗?
夜风突然卷起角落里的枯叶,陈艳青这才惊觉天色已暗。
远处传来陈母的呼唤:青子,我刚才收拾了几间宿舍出来,你们去买点铺盖,今晚就住这里吧!
陈艳青随口回了一句,“好,妈,那我们出去一下,顺便打点饭回来吃。”
说完拉着周雄,朝着门外走去,转头望着周雄耳尖泛起的红晕,突然想起白天他扶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第60章 锈门与星光
周雄和陈艳青手牵着手去旁边的商场买被子和洗漱用品。
可能是因为买的多,再加上是傍晚的生意,商家答应帮着送货。
顺带买了一个比较大的电饭锅,还有一袋米,让商家帮着带过去。
陈艳青和周雄在旁边的一个小饭店里买了二斤猪脚火锅,拎着往回走的时候,在菜市场又买了一些白菜和洋芋。
等会回去煮一锅米饭,这就是今晚的晚饭。
大家吃过后,又开始打扫起宿舍来,因为要住人,所以擦的比较干净。
今晚的陈艳青,躺下去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陈父带着喷枪和防护面罩过来的时候,周雄已经搬来了脚手架。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
喷枪喷出的红漆均匀覆盖着斑驳锈迹,陈父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这门得用三层漆,底漆防锈,中间层固色,最后还要上光油...
陈艳青站在脚手架下仰头望去,周雄正专注地擦拭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阳光穿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在鼻梁投下细碎的阴影。
当铁门重新焕发出朱砂色的光彩时,整座厂区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在蝉鸣中舒展着筋骨。
青子,你看!周雄突然指着天空。
几只白鸽掠过焕然一新的铁门,翅膀划过红漆表面,惊起细微的光尘。
陈艳青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芒,忽然觉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被铁锈染红的指尖,都成了岁月馈赠的勋章。
今天王川过来的有些晚,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王川才带着昨天说好的合同,还有厂房相关的证件,来到了铁门前。
“周雄,你们这个漆喷的漂亮,只是颜色些微暗了一点,但是比以前的正红,更有底蕴!”王川看着焕然一新的铁门,笑呵呵的夸道。
“多亏了你给我的照片,剩下的都是陈叔的手艺好!”周雄把功劳推给了眼前的两人。
“谢谢小伙子的夸奖!”陈父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道。
“小王同学,我爹不只会这个,还会盖房子和土建,只是暂时没有大型设备。”陈艳青赶紧介绍陈父。
王川眼睛亮了亮,“陈叔叔好厉害,我想问一下,如果在这里建一个两层半的小别墅,差不多要准备多少钱?”
陈父看了看眼前的王川,想着陈艳青和自己说的他们家的事情,笑着道:“川子,叔也不和你客气,你能这么便宜把厂子卖给青青她们,那叔帮你盖房子,就只收工钱就行,做一天算一天!”
王川哈哈哈笑了起来,“叔,有你这句话,我盖房子就找你?”
“欢迎!”陈父也不多说,继续干活去了。
签约的时候,陈艳青来到了公证处,她的心情有些忐忑,毕竟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她走进公证处的会议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程建林。
那个男人,就是程建林,徐明辉的顶头上司。
陈艳青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前世那个拉自己背锅的人呢?她不禁对他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程建林端着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程建林看到陈艳青进来,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陈小姐年纪轻轻,魄力倒是不小啊。不过这破厂子,可不是谁都能盘活的哟。”
陈艳青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但她并没有被激怒,而是微笑着回应道:“程总放心,我既然敢接手这个纺织厂,自然是有信心把它经营好的。”
说着,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建林看着陈艳青签字的动作,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自信有些不以为然。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呢?这可是生意啊,不是过家家!”
王川站在一旁,听到程建林的话,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程老板,我的厂子已经卖给陈小姐了,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吧!”
程建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瞪了王川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来,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艳青看着程建林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她用眼神示意王川,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程老板想买下我们的厂子,无非就是想把它拆掉,然后盖成一个商业广场罢了。
但我可没那么容易答应他。”
经过一番公证后,接下来便是签字和交钱的环节。
当所有手续都办妥之后,这座纺织厂便正式归属于陈艳青所有了。
陈父毫不犹豫地将上次做村里工程所赚取的三万多元全部拿了出来,再加上陈艳丽最近一个多月辛苦所赚到的一万多元,刚刚好凑够了五万整。
其实,原本周雄提议抛出一些股票来凑齐这笔钱,但陈艳青却坚决不同意。
毕竟这一波股票行情正在上涨,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好在陈父及时出手相助,帮忙凑齐了所需的款项,这才让整个交易得以顺利完成。
当夜,她独自坐在厂长办公室的旧藤椅上。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照见墙上褪色的标语“艰苦奋斗,振兴纺织”。
前世在监狱里每天伏在纺织机上的身影仿佛还在桌前伏案,白炽灯下,狱监总会说:“纺织机就像人生,断线了接上,总会织出新花样。”
暮色再次降临时,临街商铺的灯箱次第亮起。
陈艳青倚在重新喷好漆的铁门前,看着周雄帮陈母往店铺里搬货架。
他弯腰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像月光下的瓷。蝉鸣声渐弱,晚风送来隔壁夜市的喧闹,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第61章 交易中建立的友情
在之后的日子里,四人分工明确,各自忙碌着。
陈艳青和周雄负责线上店铺的搭建和推广,他们学习拍摄精美的服装照片,研究直播带货的技巧。
李志则奔波于各个城市,拓展线下销售渠道,与各地的零售商洽谈合作。
陈母在县里坐镇,管理着仓库和账目,同时还要协调与服装厂的沟通。
创业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
线上店铺刚开业时,几乎无人问津,陈艳青和周雄每天守在手机前,看着寥寥无几的访客量,心里焦急万分。
他们不断调整营销策略,在社交媒体上投放广告,邀请网红进行试穿推荐。
终于,在一个月后,店铺迎来了第一个爆款,订单如雪花般飞来。
而李志在拓展线下渠道时,也遭遇了不少闭门羹。
在乡镇摆摊时定下的几个商户,还是比较稳定,但是销售能力有限,只能不断的开发新商户。
有的零售商觉得他们的品牌不知名,不愿意合作;有的则对价格和供货周期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但他没有放弃,一家一家地跑,一次一次地沟通,终于签下了第一家合作店铺。
随着生意逐渐走上正轨,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服装厂因为原材料涨价,提出要提高服装单价;竞争对手模仿他们的款式,打起了价格战。
面对这些困难,四人没有退缩。他们重新与张经理谈判,通过增加订单量和延长合作周期,争取到了相对合理的价格。
同时加快新品研发速度,推出更多独特的款式,提升品牌竞争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陈艳青,周雄和李志三人都要去上大学了。
8月22日的晚上,四人聚在纺织厂里。
客厅里,大家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陈艳青打开手机,展示着这一个多月的销售数据:“咱们这个月的销售额比预期高出了 30%,线上店铺粉丝突破了 3万,线下合作店铺也达到了 20 家!”
周雄笑着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还记得当初和张经理谈判时的紧张劲儿,现在想想,一切都值得了。”
李志举起酒杯:“来,为咱们的事业越来越好干杯!也希望未来能开更多的分店,把咱们的品牌做大做强!”
陈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和感动:“我真为你们骄傲。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以后肯定会更好。”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承载着他们的梦想与希望。
在创业的道路上,他们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风雨,但此刻的喜悦与坚定,让他们相信,只要携手同行,终会迎来属于他们的灿烂阳光,让这份服装事业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酒过三巡,陈艳青提起了他们要去上学的事情。
“妈,再有几天我们就要去学校报到了,这边店里就要靠你自己了!”陈艳青开门见山。
陈母笑了笑,“你们放心吧,这边我自己能处理好,只是线上你们还得沟通维护好!”
“线上婶子不用管,我们几个会继续跟踪,你这边只需要发货就行。线下的店家李志也会继续维护,如果他们来到店里,你在接待一下就行。”周雄接话道。
“是的,婶子,其他的你都不用太管,主要就是发货这些事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信心,群里面喊一声就行。”李志也提议着。
“妈,把小姑喊来和你一起干活吧,让她主要负责发货的事情,也可以带着孩子过来,开她工钱就行。”陈艳青不想陈母一人太累,想给她找个帮手。
“不用了吧,你王叔还在守门呢?他也可以帮着发货!”陈母拒绝。
“婶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姑那边也需要一份工作,这不是正好嘛!”周雄也劝着。
“是的,就现在的业务,我们也还要随时帮着发货,等我们三个都走了,你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婶子。”李志也同意。
最后决定把陈小姑喊来一起帮着做事情。
李志的父亲兼职做货运司机,一半的都有快递发送,实在不行的再有货运。
几人商量妥当,就去买车票,准备去报到了。
三人同时被青大录取,只是陈艳青的是正规的一本,而周雄和李志是三本,学费贵一些。
正在三人准备上学的时候,店里出问题了。
城管突然来查消防,环保部门频繁抽检,甚至有混混在店门口闹事。
陈艳青在手机上看着门口的监控,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画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张警官,我们店门口有人闹事,麻烦帮忙处理一下?”
“你是?”张警官很疑惑。
“我是王川的朋友,接手他家纺织厂的陈艳青!”
“好的,你的事情我听川子说过,你放心,一定处理好!”张警官说完挂了电话。
当警车呼啸而至时,程建林的脸色比厂区的旧砖墙还难看。
陈艳青递给他一杯咖啡:“程总,做生意,还是光明磊落些好。”
几天后,陈艳青得知王川的父母因债务纠纷被人打伤住院,而债主们仍在步步紧逼。
陈艳青坐不住了,她带着几个合伙人赶到医院。
病房里,王川守在父母床边,眼神疲惫却倔强。
看到陈艳青等人,他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帮忙的。”陈艳青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们凑的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王川眼眶泛红,连连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别废话了,这钱里面有十万是厂子剩下的尾款,剩下的算我们借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再还。”
陈艳青硬是把银行卡塞进陆川手里,“再说了,你把厂房低价卖给我们,这份情我们记着呢。”
从那以后,陈艳青和王川的交集越来越多。
陈艳青他们上学走了以后,王川经常来厂房帮忙,他虽然年轻,却头脑灵活,总能提出一些新颖的想法。
陈艳青则鼓励他开始他的梦想,几个年轻的人思想一致,梦想一致,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创业的道路上,他们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曾经的困境,如今都成了他们友情的见证。
而那座破旧的厂房,也在他们的努力下,焕发出新的生机,继续承载着更多人的梦想。
时光流转,多年后,当人们问起他们的友情时,陈艳青,周雄,李志和王川总会相视一笑,说起那个炎热的夏天,那笔特殊的交易,以及暗夜里,彼此眼中闪烁的星光。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
第62章 青春新章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陈艳青、周雄和李志三人一起买好了去上大学的飞机票。
收拾好行李后,他们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准备在家待上两天,好好陪陪家人,再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活。
陈家的小院里,今天格外热闹。
陈艳青和陈母刚到家不久,外出放牛的陈奶奶也回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
陈奶奶看着身体好了很多,稍微胖了一点点,眼里满是温和。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陈艳丽正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时不时还传出几句和陈父的欢声笑语。
傍晚,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陈艳丽和陈母精心烹制的菜肴。
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香气四溢,还有那酸辣可口的泡菜,都是陈艳青从小吃到大的美味。
月光洒在院子里,为这场团圆饭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氛围。
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陈艳青分享着自己对大学生活的憧憬,说起以后想参加的社团和想学的技能,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父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骄傲。
“青青啊,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啥。”陈父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女儿碗里。
“知道啦,爹。”陈艳青笑着应道,心里暖暖的。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陈母率先打破了宁静:“现在青青去上大学了,服装批发厂那边我几乎走不开,咱们得合计合计以后的营生。”
“是啊,我也正想和你们商量这事。”陈父叹了口气,“我想着,要不我和妈跟着你去批发厂,妈也能帮忙发发货,省得一个人在家太孤单,我呢,有活就干,没活就帮衬着你。”
陈奶奶连忙摆手:“我这老太婆能帮上啥忙哟,别到时候给你们添乱。”
“妈,你可别这么说,你做事细心,有你帮忙,我能省心不少。”陈母拉着陈奶奶的手,真诚地说道。
可陈父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还有个事,我在村子里承包了修路的活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他沉思片刻,“要不这样,妈先在家帮我做做饭,等我把这阵子忙完,以后尽量接县里的活计,这样离你那边近,也能顾得上两边。”
陈艳丽没得话说,她肯定是先顾好小吃店,争取后面开分店。
陈艳青看着家人为了生活认真商量的模样,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酸涩。
她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上了大学,服装批发厂的事情也会一直维护好,将来好好把事业做大,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陈艳青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陪着陈奶奶去菜园子里摘菜,听奶奶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帮妈妈收拾屋子,整理衣物;还和陈父去工地干了会儿活,感受着泥土的气息和劳动的辛苦。
很快,两天过去了。离别的时刻来临,陈艳青背着行囊,站在村口,和家人一一告别。
陈奶奶红着眼眶,不停地往她的包里塞各种零食:“在学校要是想家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奶奶,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陈艳青强忍着泪水,笑着安慰道。
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许:“到了学校好好学,有啥困难别自己扛着。”
“知道啦,爹。”陈艳青点点头。
坐上前往机场的车,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家人和熟悉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心中满是对未知的忐忑,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知道,这是新的起点,她将带着家人的爱与期望,在大学的广阔天地里,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而家里的亲人们,也将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拼搏,共同守护这个温暖的家。
到了服装批发厂,周雄和李志已经等在了那里。但两人都没有闲着,都还在干着自己应该干的活。
李父看到陈艳青来了,又看看时间,“陈嫂子,我就先送三个孩子去机场了,要不一会时间太赶,耽误娃娃的行程。”
陈母笑着和陈艳青挥手告别,“青青,照顾好自己!雄子和志子,你们也是,照顾好自己。”
陈艳青什么话也没有,陈母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里时,陈艳青喊道:“妈,有时间学个驾照!”
周雄拉了陈艳青一把,“婶子知道的,那天还问我来着,只是她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一块,有些害怕,慢慢来。”
陈艳青笑笑,“没事,我妈就是要强迫,要不然不会进步。她还是上了两年初中的,不像我爹,几乎不识字,算账管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周雄也觉得陈母很不错,才开始的时候,开单还会写错字,后面慢慢的就做的很就顺溜了。
现在qq等联系方式用的也不错,只是对电脑还要慢慢练习。
到机场时,李父挥挥手,“照顾好自己,厂子里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帮着照看着。”
三人和李父挥手告别,登上了载着他们希望的飞机,飞向了远方。
飞机上,陈艳青看着窗外的云海,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出发前家里的那场团圆饭,想起了家人为生活做出的规划和努力。
她明白,自己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全家人的希望。
身子突然被周雄伸手揽了过去,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怎么了,青子,害怕还是担心?”
感受着周雄的体温,陈艳青才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周雄在自己身边,却忘记了周雄身后还有一个家庭。
上一世周父走的早,陈艳青没有怎么和他接触过,但在后面每一年他的忌日,清明和七月半,周雄都很伤心,因为周父一天都没有享受到儿子的福分。
周母虽然有些小农思想,有周雄的调解,和自己相处的也算和谐吧!
还有现在抱住自己的这个人,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这一世一定要和他过的更好,减少他的遗憾。
“没有,就是对新生活有些期待。”陈艳青顺势靠在周雄肩膀上,“你们家那边怎么样?你出来了两个来月,家里还好吗。”
第63章 青春与家庭的双向奔赴
安静的飞机上,相互依偎着的两人,轻轻的说着话,像极了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陈艳青恍惚发现,这个暑假,周雄几乎把陈家当成了自己家
——清晨跟着陈父去工地打下手,后来帮着陈母理货打包,连陈奶奶都笑称他是陈家的“编外劳动力”。
“你都快把自个儿家忘了。”陈艳青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故意板着脸递给周雄。
其实她心里清楚,周雄不愿回家是有苦衷的。
周家父母在镇上杀猪卖肉,起早贪黑累出一身病,弟弟周林叛逆期辍学,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个家里没有一点家的温馨。
周雄挠挠头,露出尴尬的笑:“我爹非说我在家碍手碍脚,不如在这儿学本事。”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陈父那儿学会了不少工程中的窍门,跟着陈母摸清了服装批发的门道,但更多是想逃离家里压抑的氛围。
两人依偎在飞机座椅上,透过机窗看外面呼啸而过的白云。
陈艳青斟酌着开口:“你爹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本来说是去你家玩,结果也没有去成......”
周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才说:“老毛病了,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林子也不争气,天天和市里的混混瞎混,只知道往家里要钱。”
“其实我想和你商量......”陈艳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周雄,“十月份有征兵,你弟弟身体素质好,要不劝他去部队锻炼锻炼?”
周雄猛地坐起来,打开的矿泉水洒在身上都不自知:“当兵?他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陈艳青掰着手指分析,“部队管吃管住还有津贴,退役后能考学、能就业,现在政策可好了。最重要的是,能磨磨他的性子。”
她想起上次撞见周林叼着烟在巷口晃悠的模样,心里一阵担忧。
周雄沉默许久,突然自嘲地笑了:“我这个当哥的,连自己家都顾不好,还天天在这儿说是给你们帮忙,不会都是......”
“说什么呢!”陈艳青推了周雄一把,“你帮我爸看工地省了多少事?我妈清点库存都离不开你。而且——”她声音放软,“你在这儿,我们都安心。”
陈艳青说完,又伸手把周雄拉了过来,依靠了上去。
这句话让周雄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发烫。
这些日子,他在陈家感受到的不仅是忙碌的充实,更是一种久违的家庭温暖。
陈奶奶会偷偷往他包里塞鸡蛋,陈父教他技能时毫无保留,陈艳青更是像爱人又像知己。
“青子,你怎么知道要征兵的?”周雄接话问道。
“其实每年都有征兵,只是名额不多,到村子里就被当官的霸占了,今年我是听马叔叔说的,你让你弟弟去问问!”
“行,等到了我给林子打个电话,让他关注一下。”
两人在飞机上又腻歪了好一会儿,彼此间的欢声笑语让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倦意渐渐涌上心头,两人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相互依偎着,缓缓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
揉揉眼睛,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大地,那是他们即将抵达的青省。
飞机平稳降落后,陈艳青和周雄、李志顺利会合。
三个年轻人拖着各自的行李箱,迈着轻快的步伐,一同向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学奔去!
走进大学校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惊叹。
宽敞的教学楼矗立在绿树成荫的校园中,显得庄严肃穆。
热闹的操场上,同学们正在尽情奔跑、嬉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脸上都洋溢着朝气与活力,仿佛整个校园都被这股热情所笼罩。
三人兴奋地在校园里穿梭,办理入学手续、找到宿舍、整理床铺,每一个环节都让他们感到既新奇又紧张。
忙碌了一整天,当夜幕降临,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傍晚,华灯初上,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三人坐在学校的食堂里,一边享受着丰盛的晚餐,一边聊起了各自家里的情况。
欢声笑语在食堂里回荡,仿佛这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李志说起自己父母对他的不舍,忍不住笑了:“我妈非要给我带一大包家乡的特产,说怕我在这边吃不惯。”
“我爸妈也是,一直唠叨个不停,不过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周雄也感慨道。
陈艳青也分享了家里的安排:“我爹本来要和我妈去批发厂帮忙的,结果又接了村里修路的活,我奶奶就先在家给他做饭。
等忙完这阵,我爸说以后尽量在县里接活。”
“你家人考虑得真周到。”李志道,“咱们都要好好努力,除了学习,还有自己的工作,以后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嗯,加油!”三人齐声喊道,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仿佛是对彼此的鼓励,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对未知的期待和对梦想的执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艳青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大学生活中。
她每天早早起床,迎着晨曦去上课,课堂上全神贯注地听讲,积极回答老师的问题,课后还会主动找老师请教一些不懂的知识点。
课余时间,她不是泡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就是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除了学习和社交,陈艳青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探讨股票和服装批发厂的线上销售工作。
她利用课余时间查阅大量资料,学习服装设计的相关知识,并与一些专业人士交流经验。
同时,她也在思考如何将服装批发厂的业务拓展到线上,通过网络平台吸引更多的客户。
当然,在忙碌的学习和工作之余,陈艳青也没有忘记与周雄的约会。
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和周雄一起散步、看电影、吃饭,享受着校园恋情的甜蜜。
这一世,她终于能够亲身体验那些曾经让她羡慕嫉妒恨的美好时光。
而在家里,陈艳青也会主动帮忙做家务,关心父母的生活。
她深知家人的支持对于自己的成长和发展是多么重要,所以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陈父依然忙碌在修路的工地上,陈奶奶每天早早起床,为儿子准备可口的饭菜,然后去菜园子里忙活。
陈母则在批发厂里,和陈艳青商量好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第64章 周林的安排
时间飞逝,转眼陈艳青上大学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除了军训,就是各种社团活动。
十一放假的时候,三人没有回家,周雄和李志决定在学校旁边租一间房子,既用来处理工作的事情,也可以在外面住。
忙碌了一天,才把房间找好,打扫好卫生,购置了生活用品和电脑,长假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周雄送陈艳青回宿舍楼的时候,唉声叹气了好久。
昨天晚上,周雄打电话回家,准备和周父周母商量周林的事情。
陈母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陈父的咆哮声,“又死哪儿去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家里活都指着你妈一个人?”
周母电话是在免提上面,周雄把家里的一切听的清清楚楚!
“妈,你在干什么呢?我爹又怎么了,是周林回来了吗?”
陈母好像是一边做活,一边接电话,“我在揉面准备明天的早点。你爹瘫在椅子上,说是腰疼,在捶腰呢。你弟弟周林这几天回来了,只会缩在墙角打游戏。”
“妈,你喊我爹坐在一起,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林子的事。”
周雄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陈艳青的建议和周父周母说说。
电话那边陷入死寂,只有周强的游戏音效在“哒哒”作响。
“臭小子,你哥来电话了,赶紧过来,要说你的事情呢?”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才传来周父喊周林的声音。
“雄子,你想和我们说你弟弟什么事情?他闯祸回来了好几天了,什么也不干,只会玩游戏,愁死我了?”周父先说了话。
“闯祸?又怎么了?”周雄则是一脸无奈,这个弟弟,自从初中毕业,这两年以来,好像就没有安分过。
找了一个中专院校给他上学,他倒好,在学校打架斗殴,三天两头的被叫家长,最后自己不愿意上学了,跑去市里找了一个班上着。
好景也不长,这才没有几个月,怎么就闯祸了呢?周雄一边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他上班那不行,虽然工资高,但是容易和人家发生口角打架,前天你爹才给他领回来。”周母担心的道。
“领回来?从哪领回来?”周雄一头雾水。
“还能是哪?几人打群架,被警察整进去了,交了3000的罚款整回来了,人家说是念在是第一次,就不留底了,要不然……”
周父还没有说完,周雄暴跳了起来,“爹,林子这样不行,给他送去当兵吧,在家里容易出事情!”
“当兵?”周母停下手中的活,“那得多苦啊......”
“苦点好!”周父突然拍桌子,“省得天天不务正业!”
周林终于说话了,话里全是抗拒:“我不去!凭什么听你们的?”
周雄在电话这边直接喊道“林子,你没本事,爹妈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但当兵是条出路,能让你挺直腰板,你不是喜欢打架嘛,你就去好好练练,体会一下打架还不用被骂的滋味......”
周雄想起陈父教他时说的话,继续引诱周林,“男人得扛事,不能一辈子让人瞧不起。”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周林,他换掉了游戏的声音,小声的问道:“哥,当兵能行吗?”
“你说行,就一定能行!你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不错,去了你完全没有问题!”周雄像教孩子似的,劝说着周林。
“好,哥,你和爹说吧,只要人家要我,我就去吧!”周林说完,就没有再说话了。
“雄子,当兵这个事情,要走什么流程,我明天去问问镇里的领导?”周父听完兄弟两个的对话,接着说道。
“爹,你直接托人去武装部问问,直接给林子整进去吧!我听说今年我们那边的兵,直接分配西藏,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以后前途不错!”
周父应下,说是会尽力给周林送去当兵,省得在家里惹人嫌。
接下来的日子,周父是怎么托人找关系的,周雄不知道,因为从十一放假开始,他们三人就又忙碌了起来。
陈艳青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放假第一天晚上,周雄送她回宿舍时说起的。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周林是过了很多年才想去当兵的,当时当兵的政策已经很严了,要求各项指标都要达标,最后周林是因为体重不合格,没有通过验兵。
“雄子,你有时间和你弟弟说说,让他提前跑跑步,多吃一点,把身体锻炼好了!”陈艳青提醒周雄。
对于周林,这一世陈艳青和周雄在市里忙着服装厂批发的生意的时候,一起吃过一次饭,还有周林的第一任女朋友。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周林的婚宴一直不顺。
陈艳青听周雄说过,还有就是自己和周林相处下来发现,他最喜欢的就是第一任的女朋友赵丹,人也不错,家庭条件也好,上一世是因为对方爹妈看不起周林,嫌弃他没本事,强行把两人分开了。
后来再找的女朋友一个不如一个,周父生病快不行的时候,为了圆周父的心愿,结婚了。
婚后五年就离婚了,后来直到陈艳青入狱,好像也没有再结婚。
“青子,你想什么呢?喊你都听不见?”周雄提高音量,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你说什么?刚才想起了上次和你弟弟一起吃饭的事情,他和他女朋友挺般配的。”陈艳青笑笑。
“那个姑娘还行,不过没有你好!”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看着陈艳青的眼睛,“在我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呦呦呦,人家还是女孩呢?可不是女人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雄一下停了下来,“青子,你今年刚好18岁吧,还在有点小,等你20岁了,你就成为我的女人,好不好?”
陈艳青的脸一下爆红,自己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重生归来,本来陈艳青也是喜欢周雄的,再加上有报恩的想法,陈艳青从来没有拒绝过和周雄亲密,但周雄这一句话,还是让陈艳青这个拥有老阿姨芯子的小女生害羞了,脑子也蒙了。
“谁小了?哪里小了?谁要做你的女人了?真是的!”陈艳青脱口而出。
这次换成周雄笑了出来,“是我说错话了,我的青子哪都好,是我还小……”
周雄话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了陈艳青豪爽的笑声。
陈艳青笑完,也已经到了宿舍楼下,“嗯,小就好好锻炼!”
转身跑进了宿舍楼,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似的。
周雄暗笑一下,转身朝着校外跑去,“嗯,是该好好锻炼身体了!”
……
第65章 时光裂缝里的守护
十一小长假的后面几天,三人一直在忙着工作的事情。
陈艳青忙着画设计图,利用军训这一个月,她在图书馆恶补了服装设计的知识,现在画一张设计图,勉勉强强可以使用了。
周雄和李志两个则在处理广告投放的事情,想把线上的批发生意做大了。
当周强体检合格的消息传来时,周家小院里第一次响起了笑声。
周母给周雄打来电话,“雄子,多亏了你出的主意,你弟弟这孩子总算走上正道了。”
周雄笑了笑,“妈,我是他哥哥,我也希望他好。我爹的腰还疼不?”
陈艳青正和周雄压马路呢?周雄一边和周母打电话,一边揽着陈艳青漫无目的走着。
“都是老毛病了,没啥事,就是最近总感冒,打了好几天针,都不见好……”
回到宿舍的陈艳青,深夜十一点了,还蜷在宿舍的飘窗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因为十一放假,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女孩,有两个家都是本省,人家直接回家了。
另一个女孩,家是广州那边的,出去陪男朋友了。
陈艳青一人,也没有开灯,想起刚才周雄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这针打了半个月,还是反复发烧,咳嗽得整夜睡不着……”
窗外的突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极了上一世医院监护仪发出的刺耳长鸣。
陈艳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天,周父总说感冒小毛病,结果拖到周雄大三的暑假,突然有一天咳血了。
去到医院检查,癌细胞早已扩散到全身,从此,周父周母成了医院的常客。
直到周雄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年初一的傍晚,周雄拨通陈艳青的电话,说他没有爹了,哭得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陈艳青突然起身,拨通了周雄的电话。
“雄子?你睡了吗?”
“没呢,刚到家呢?李志喊了吃宵夜去……”听着周雄的声音,陈艳青才慢慢回归现实。
深吸一口气:“雄子,你爹的身体,怕是出了问题,你让你妈明天带叔叔去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我认识个呼吸科的专家,我来联系。”
周雄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才道,“我妈说是普通的感冒,可能因为打针是断断续续的,所以……”
“不是的,雄子,你听我的话,让阿姨带叔叔去市医院全面检查一下,这样也可以对症下药!”陈艳青打断了周雄的话,强势的说道。
“好,那你联系医生,我给我妈打电话。”周雄听着陈艳青生气的声音,赶紧应着。
挂电话时,手指在通讯录里颤抖,那个备注“王川”的号码仿佛带着烫意。
“王川,你好,我是陈艳青。”陈艳青拨通了王川的电话。
“青子,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王川着急的问。
陈艳青看了一下手机,凌晨一点,有点不好意,笑了笑,“王川,我上次听你说,你认识市医院的医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找一下人,帮忙做一个全身检查。”
王川呵呵的笑了,“青子,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么点小事,麻烦啥啊?我正好在家呢!谁要做检查,明天我直接带他们过去找我姐夫,这都是小事。”
自从和王川接触后,两人一直相谈甚欢,特别是在王川父母住院时,陈艳青和周雄送给王川的银行卡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三人一直相处的很好。
“麻烦你了,周雄的父亲最近总是感冒,打针一直不好,我怕有其他事情,所以想安排做个全身检查。”陈艳青直接开口。
王川愣了一会,才道:“好,你让他们来了联系我,我直接带他们过去检查,放心,没事的。”
“好的,谢谢了。”
“青子,你们放假回来了吗?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王川道。
“太远了,没有回去,等寒假的时候我们约你啊!”
挂了电话,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
那时他们刚刚参加工作,也是十一小长假的时候,周雄兼职做程序员。
一天晚上,家里防盗门的开关声惊醒了已经熟睡了的陈艳青。
周雄穿着皱巴巴的程序员格子衫,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他看见沙发上亮着的小夜灯,疲惫的脸上浮出笑意:“不是说不用等我?”
陈艳青递上温好的牛奶,在他对面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周雄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
她斟酌着措辞:“今天阿姨打电话说叔叔感冒一直不好……”话没说完,周雄已经皱起眉:“我爸那人就爱硬扛,去年体检说肺部有阴影,他非说是抽烟抽的。”
想到这里,陈艳青的心跳陡然加快,上一世就是这个“肺部阴影”,被全家人忽视成普通炎症。
她拿出电话,指尖冰凉,给周雄发了信息:“雄子,我联系了王川,他姐夫在市医院,明天你告诉叔叔去市医院,王川带他们做个全身检查,就当买个安心。”
信息发出去后,陈艳青又给王川发了qq:王川,麻烦明天给叔叔加做个增强ct,谢谢!
这一夜,陈艳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反反复复想起来上一世周雄面对周父的遗憾。
好不容易睡着,又梦到了周父的葬礼,周雄哭的伤心欲绝!
第66章 艰难的一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艳青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暴雨,而寝室窗外早已狂风大作,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着玻璃。
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闭上眼睛,黑暗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白天在周雄身旁听到周母说的话,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她想起上一世周父大年初一走了的时候,周雄给自己打电话说他没有爹了,最后哭声都是哽咽的。
第二天陈艳青赶到周雄家的时候,周雄站在灵堂前,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陈艳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周父走后的那些日子,周雄总是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父亲的遗像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迷茫,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艳青还记得,有一次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想劝他吃点东西,却看到他手里紧握着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支钢笔,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木质桌面上。
“雄……雄子……”陈艳青在睡梦中呓语,眉头紧紧皱起。
梦境愈发真实,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灵堂。
白色的挽联在风中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周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遗像前,身体微微颤抖。
陈艳青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给他安慰,可她的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要……”陈艳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噩梦的纠缠。
“艳青?艳青!”朦胧中,陈艳青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室友金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焦急。
“你吓死我了!一直在说梦话,还哭,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金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艳青坐起身,双手抱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她能感觉到睡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仿佛在为她的噩梦伴奏。
“我没事。”陈艳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却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金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你脸色好差。”
“真的,可能着凉了,还有就是做了个噩梦。”陈艳青低头避开金林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她能感觉到金林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寝室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打破寂静。
陈艳青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那些梦境中的画面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周雄痛苦的表情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记忆却仿佛从未真正消失。
真的是因为今天听到周母的电话吗?还是周父现在已经生病了?
陈艳青翻来覆去的回忆着,想知道周父现在有没有生病?
同时她也很自责,自己重生归来快四个月了,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了解一下周父的情况呢?
万一周父现在就生病了,自己该怎么办?又该怎么面对周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艳青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室友金林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
她想起上一世,周雄在父亲离世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与人交流,公司的事务也逐渐荒废。
而她,虽然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始终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直到周父走了三年后,周雄才慢慢好转起来,他们才办了结婚宴。
雨还在下,陈艳青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显得格外朦胧。
校园的大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感受着外面的凉意,思绪却飘得很远。
上一世周父和周母在医院的一幕幕,全部在陈艳青眼前回放。
为了满足周父喝媳妇茶的愿望,周林一直不听话的,也看着周父恋恋不舍的样子,选了一个女孩结婚了,后面生活的也不好。
当时自己和周雄还在读大学四年级,两人也没有在一个学校,也不可能请假回去办结婚。
天渐渐亮了,雨也停了。陈艳青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变亮,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但她的内心却依然被那个噩梦笼罩着。
她回到床上,轻轻叹了口气,决定等天亮后,直接去周雄他们租住的房子
——给周父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今天去市医院检查的情况。
陈艳青不想再让上一世那些遗憾和愧疚一直压在心里,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周雄一个机会,哪怕只是简单的提醒一下,也能让她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
太阳终于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寝室,照亮了陈艳青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到卫生间,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拿着纺布包包,走出了宿舍。
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校园小路上,陈艳青的心始终好好的悬着,久久没有落下……
以前每次都有周雄陪在身边,从来没有觉得宿舍楼到校门口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陈艳青穿过学校的侧门,来到周雄他们租房子的槐树街。
第67章 烟火晨曲
陈艳青拿出手机一看,清晨五点半,第一缕霞光才刚刚刺破云层,槐树街的早市就像被点燃的爆竹,炸开了勃勃生机。
石板路上蒸腾着雾气,混着油条的焦香、青菜的清冽和活鱼泼溅的腥气,编织成专属于这座老城的晨曲。
新鲜的水蜜桃嘞!不甜不要钱!一个卖桃子的胖婶的吆喝声穿透力十足,她踮脚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白布,紫红的桃子裹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几个提着布兜的老太太立刻围拢过去,指尖轻轻戳着桃身,嘴里还念叨着:哟,这桃看着就水灵。
胖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块儿,麻利地拿起秤砣:大娘姨,您瞧这分量,保准足!
拐角处的豆浆摊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老板正把石磨推得飞转。
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潺潺流下,滴进木桶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碗甜豆浆,多加糖!穿校服的小姑娘把硬币拍在木桌上,老板应了声,舀起冒着热气的豆浆,又往碗里撒了把炸得金黄的脆黄豆。
隔壁包子铺的蒸笼接二连三地掀开,肉馅的鲜香裹着面皮的麦香扑面而来,排队的人踮着脚张望,不时催促:老板,给我留两笼鲜肉包!
水产区是早市最喧闹的战场。
鱼贩老板赤着胳膊,抄起网兜在水箱里一捞,银光闪闪的鲫鱼在网中蹦跳,溅起的水花泼在围观顾客的裤腿上。
这鱼活蹦乱跳的,买回去烧汤最鲜!他们一边吆喝,一边手脚利落地刮鳞破肚。
旁边的一位大妈举着手机录像:老头子,快来看这鱼多新鲜,晚上给孙子炖鱼汤!
卖花的三轮车停在巷口,塑料布下藏着粉白的茉莉、橘色的小雏菊。
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蹲在花旁,正往玻璃瓶里注水,几串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买束花吧,给生活添点颜色!她仰头对着路过的上班族微笑,晨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间,让那束茉莉都失了颜色。
石板路上,竹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顾客和摊主的讨价还价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穿睡衣趿着拖鞋的居民,西装革履却提着菜篮的白领,拍着篮球边走边啃包子的学生,形形色色的人在这方小小的早市里穿梭。
当朝阳终于跃上屋檐,给青石板镀上金边时,早市的喧闹达到顶峰,又随着日头升高渐渐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地菜叶、几声余韵,和空气中经久不散的烟火气息。
陈艳青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凉,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零七分。
她站在槐树街早市入口处,看着蒸腾的热气裹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扑面而来,最终还是把刚调出的拨号界面按灭。
现在去打扰周雄,他大概还在睡吧?
几人折腾了一天才把现在这个小窝收拾出来,周雄送自己回去的时候,他们的床都还没有整理,电脑等也还没有拆开,昨晚两人应该一直整理到深夜吧!
再说了,现在是十一放假,难得的休息日......
姑娘,要尝新出锅的糖糕吗?酥脆的叫卖声突然撞进耳膜。
陈艳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点心摊前,铁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面团在师傅手中三两下就变成金灿灿的糖糕,甜香混着油炸的焦香直往鼻腔里钻。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钱,来三个。
攥着还烫手的油纸包往前走,早市的喧闹渐渐将她淹没。
卖鱼的大叔正把活蹦乱跳的鲫鱼摔在案板上,银鳞飞溅间溅起细小的水珠。
菜贩蹲在塑料布上,用带着泥土的手细心捆扎青菜,菜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穿碎花裙的阿婆守着蜂窝煤炉,铁锅里的油茶咕嘟冒泡,撒上炒香的芝麻和花生碎,浓郁的香气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陈艳青在豆腐摊前停下脚步。
戴老花镜的老伯正用竹片划开白嫩的豆腐,豆腐块颤巍巍地坠入木盆,溅起一圈圈涟漪。
闺女,要嫩豆腐还是老豆腐?老伯笑呵呵地问。
陈艳青想起周雄最爱吃麻婆豆腐,从前每次下厨,他都会像个孩子似的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等着出锅......
来两块嫩豆腐。话出口才惊觉失言。
陈艳青慌忙补充:再来块老豆腐。
她把豆腐小心放进帆布包,又在隔壁摊买了鲜红的辣椒、翠绿的蒜苗。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照得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水产区时,水箱里的鲈鱼突然跃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鱼贩热情地推荐:小妹,这鲈鱼清蒸最鲜!
陈艳青望着鱼嘴一张一合,忽然想起上一世周雄生日,她精心准备了清蒸鲈鱼,却因公司临时加班,那盘鱼在餐桌上热了三次,最终还是倒进了垃圾桶。
要这条。她指着水箱里最活跃的那条鱼。
鱼贩手脚麻利地称重、刮鳞,黑塑料袋里渗出的血水染红了她的指尖。
路过鲜花摊时,她又买了把白桔梗——周雄办公室的窗台上,从前总摆着这样一束素雅的花。
当帆布包变得沉甸甸时,陈艳青终于在早市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糖糕已经凉了,她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温热的红糖馅,甜得发腻。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金林发来的消息:艳青,你跑哪去了?本来想着你不舒服,下楼去买早餐,给你带了饭团,结果回来发现你没有在床上。
陈艳青望着不远处推着满载蔬菜的三轮车慢慢走远的老伯,晨光照亮他佝偻的背影。
或许就像这早市的烟火,有些温暖注定只能停留在记忆里。
陈艳青起身拍掉裙摆的糖糕屑,将手机里金林的qq点开,“谢谢小林,我出来外面街上了,饭团你就吃了吧!”
然后调出周雄的号码,暗下了拨通键,嘟嘟嘟的铃声想起的时候,陈艳青看着远方笑了。
帆布包里的豆腐轻轻摇晃,混着鱼肉的腥香和鲜花的清甜,在晨光里酝酿出属于这个清晨的,独属于她的秘密。
第68章 时光褶皱里的温度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陈艳青的指尖还残留着早市的烟火气。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照见墙面斑驳的水渍,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每一处细节都与记忆重叠
——一楼转角处缺了口的消防栓,楼梯扶手上缠了又缠的防滑胶带,还有周雄家门口那盆永远蔫头耷脑的绿萝。
一声,门开了。
玄关处凌乱摆着两双拖鞋,其中那双深蓝色的卡通拖鞋让她呼吸一滞。
上一世周雄总说这拖鞋幼稚,却在父亲离世后固执地穿了整整三年。
谁啊?陈志揉着睡眼从次卧探出头,发梢翘起几缕呆毛,嫂子?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提示音,周雄穿着灰色家居服走出来,手里攥着半杯凉掉的牛奶。
晨光斜斜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下的青黑比记忆里更深,却还强撑着笑:大早上的,怎么突然......
快趁热吃!陈艳青像变魔术般掏出油纸包,金黄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槐树街的糖糕摊,大家都说比连锁店里的好吃十倍。
她又摸出两个饭团,塑料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金林今早买的,她说很好吃,我给你带了两个。
周雄握着牛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背。
昨晚的梦境突然翻涌上来——父亲生病了,他白天在医院陪着检查,晚上在公司通宵加班后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摆着同样的糖糕和饭团,而陈艳青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晨光里对他笑。
愣着干嘛?陈艳青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塑料袋,活鱼在其中扑腾起水花,中午给你们露一手,清蒸鲈鱼配麻婆豆腐,再炒个青菜。
她故意说得轻快,却在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
水池上方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陈志也正用肩膀撞了撞周雄,无声地朝她努嘴。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声。
陈艳青把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锋利的刀刃切开豆腥味的白雾。
她听见客厅传来压低的交谈,偶尔夹杂着陈志的笑声。
油烟机轰鸣间,往事与现实悄然重叠
——上一世周父查出生病时,她在医院陪护周父,而周雄独自守着空荡的出租屋,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需要帮忙吗?周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切菜还走神,小心切到手。
陈艳青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坝,那年她初学做饭,确实在切辣椒时被辣到流泪,是周雄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把菜切完。
不会!她背过身,往锅里倒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油,去陪志聊天吧,菜马上好。
油花在锅里炸开,溅起的热油烫得她眼眶发热。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灶台前站着两个身影,年轻的周雄穿着白衬衫,正手把手教她调麻婆豆腐的酱汁。
餐桌上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陈志夸张地表演被辣到喷火,逗得陈艳青笑出眼泪。
周雄默默给她碗里夹了三次鱼肉,挑刺的动作细致得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餐桌上的碗碟镀上金边,这一刻的温馨竟让陈艳青产生错觉,仿佛时间从未流淌。
太阳普照大地时,陈艳青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掩盖了心跳声。
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后,走到沙发前,周雄正在看财经新闻,电视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陪我出去走走?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周雄愣了愣,关掉电视起身。
楼道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颤。
楼下的梧桐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陈艳青领着周雄走到小区角落的长椅,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从内袋掏出手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道:雄子,给你妈打个电话吧,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接过手机,却在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猛地缩回。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现在......现在还早呢?他们最多刚到医院!
不会吧?陈艳青盯着他颤抖的睫毛,你说过,你爹你妈做生意,每天都起的很早,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耽误,应该已经到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现在还来得及,雄子,打个电话吧。
周雄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陈艳青追上去,抓住他冰凉的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打......
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混着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周雄低头看着掌心陈艳青的温度,终于颤抖着摸出手机。
拨号键亮起蓝光的刹那,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犬吠。
电话接拨通的声里,梧桐叶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最后传来机械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周雄仿佛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拉着陈艳青,“青子,走,我们出去逛逛吧!我听人家说,青海湖可漂亮了。”
陈艳青眼看着周雄又恢复了以往的青春阳光,摇了摇头,上前拉住了周雄的手,“走吧,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高原明珠呢!”
两人拉着手,朝着车站走去。
周雄一边走,一边百度搜索乘车路线。
陈艳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想,“先给他放松一下吧,也不在乎这一天了!”
周雄搜索了好久,发现都没有直达的车,而且车子都到达不了湖附近,除非自己开车过去。
两人闲逛了一会,就打消去青海湖游玩的计划,两人转身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逛了起来。
第69章 黄昏来电
周雄的掌心覆着陈艳青微凉的手背,秋天的风卷着玉兰花的叶子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
这是他们最近天天做的事情——约会。
公园的鹅卵石小径已经熟悉得像彼此掌纹,陈艳青却依然保持着初见时的矜持,只在他不经意握紧时,指尖才轻轻回勾。
紫藤花架下,周雄掏出薄荷糖的动作惊动了栖息的麻雀。
糖纸窸窣声里,陈艳青忽然笑起来,她说想起初中时总躲在图书馆后门偷吃糖,结果被教导主任抓包。
周雄望着她笑出梨涡的侧脸,喉结动了动,薄荷糖在齿间碎成清冽的甜。
人工湖的鸭子游过他们投在水面的倒影,陈艳青忽然蹲下身子,湖水漫过她的指尖。
周雄看着她发梢垂落的弧度,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水波轻响。
当她转身时,发丝间沾着的柳絮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却在距离她脸颊半寸处僵住。
“快看!”陈艳青突然指向天空。
两只风筝纠缠着掠过云层,线轴发出尖锐的嗡鸣。
周雄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突然想起母亲说过,恋爱时连风都带着甜味。
他悄悄把攥出汗的手在裤缝蹭了蹭,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掌心多了层薄薄的汗意。
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陈艳青忽然驻足在牡丹花丛前。
深红的花瓣上凝着水珠,像她此刻亮晶晶的眼睛。
周雄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很想吻去她睫毛上颤动的光点。
就在他慢慢凑近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空气。
陈艳青的脸色瞬间苍白。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像根刺扎进陈艳青发烫的脸颊。
她接电话时后退两步,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周雄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询问混着电流声,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
“对不起。”陈艳青挂断电话时声音发颤,“我爹突然出了意外,我要马上回去。”
她转身时,周雄瞥见她眼角没来得及拭去的水光。
风掠过空荡荡的花径,吹散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送你”。
暮色渐浓,周雄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陈艳青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
手心里残留的温度正在消散,口袋里的电影票根被揉得发皱。
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他突然想起,他们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她要怎么回去?
十月的风吹散了暑气,周雄站在公园小路的尽头,远远的看着仓皇往前跑走的陈艳青。
周雄回忆着陈家人的生活情况,突然觉得,生活就像这些堆叠飘落的树叶,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堆叠出无数种可能。
而他和陈艳青,早已在相互扶持中,织就了最温暖的家,那他一定不能放开那个自己放在心尖的人的手。
周雄拿出电话,一边拨通陈父的电话,一边追随着陈艳青跑去。
原来,今天陈父在工地上不小心扭伤了脚。
陈奶奶急得不行,赶紧给陈母打电话。
陈母放下手头的工作,急匆匆地赶回家。
看着陈父一瘸一拐的样子,陈母既心疼又着急:“让你干活小心点,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没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陈父强忍着疼痛,笑着安慰道。
陈奶奶在一旁抹着眼泪:“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妈,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陈父说道。
都处理好了后,陈母才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艳青。
哪曾想,陈艳青得知消息后,心里十分担忧,直接想要回家看看。
但陈父坚决不同意:“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学业,我真的没事。”
周雄知道事情的起因后,追上陈艳青,“青子,你等一下,叔叔没事,就是扭伤了脚,我刚才打电话问清楚了,他不让我们回去,太折腾了。”
陈艳青含着眼泪,“真的,你没有骗我,我不是听着……”
“没有,没有,就是扭了一下脚,没什么大事!”周雄拉住陈艳青,认真的道。
“你每天打电话回家,询问一下叔叔的伤势就好了。”周雄提醒。
在陈母和陈奶奶的悉心照料下,陈父的脚伤很快就好了,不过这是后话。
两人已经出了公园,就打算回去了,正好赶上做晚饭的时间,还可以好好的做一顿晚饭,好好享受一下。
菜市场的白炽灯把陈艳青的影子拉得歪斜,她踮脚够货架顶层的干辣椒时,周雄已经利落地搬来垫脚凳。
货架间飘着鱼腥味与葱姜的辛香,他们穿梭在讨价还价的人群里,竹篮渐渐被鲜绿的秋葵、橙红的番茄填满。
“老板,这鲫鱼再便宜两块?”周雄把手机往秤台上一放,眼疾手快按住即将滑落的豆腐。
陈艳青低头翻找零钱的瞬间,听见摊主笑着调侃:“小两口过日子就是会算计。”
这话让她耳尖发烫,瞥见周雄耳后根也泛起薄红,正忙着把塑料袋扎成漂亮的蝴蝶结。
出租屋的老式防盗门吱呀作响,陈艳青刚把钥匙挂回挂钩,就被周雄从身后抱住。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肩窝:“青子,我今天想试试可乐鸡翅。”
厨房瓷砖上还沾着早上做饭留下的水渍,油烟机轰鸣着吐出温热的风,陈艳青洗菜时,总能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
——周雄正笨拙地给鸡翅划刀,刀刃在指节边打滑,看得她心惊肉跳。
“让我来。”她夺过菜刀,手腕翻转间划出均匀的刀痕。
周雄从背后圈住她,手把手教她调酱汁,糖粒与可乐在锅中翻滚,渐渐凝成琥珀色的浓稠。
蒸锅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两人交叠的倒影,陈艳青被他困在料理台前,鼻尖萦绕着酱油与生姜的香气,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餐桌上很快摆满四菜一汤,番茄牛腩咕嘟冒泡,蒜蓉西兰花滴着清亮的油花。
周雄给她夹了个炸得金黄的藕盒,酥脆外壳咬开时,滚烫的肉馅差点烫着舌尖。
“慢点吃。”他笑着抽纸巾替她擦嘴角,陈艳青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愿意为你下厨的男人,才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
李志这个时候总算从房间出来了,笑着调侃,“我感觉我就是一个100瓦的大灯泡,憋了一半天了,馋死我了!”
红酒杯里的液体漾出细碎涟漪,周雄的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
第70章 深夜牵挂
陈艳青瞟过去,屏幕上“妈妈来电”四个红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周雄接起电话的瞬间,周父剧烈的咳嗽声混着电流刺进耳膜。
“你爹今天检查完了,医生说有些感染,需要住院……”
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陈艳青感觉周雄递来的纸巾擦过她脸颊,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周雄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陈艳青一点也不知道。
周雄默默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志早已又回了房间,不知道有没有吃饱晚饭。
陈艳青攥着手站在阳台,望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雄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羊毛织物裹住颤抖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我估计是肺炎,在医院打几天针就好了。”
夜风卷着饭菜香从厨房飘来,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话,都化作指尖相扣时的力道。
有些事情,陈艳青不想让周雄知道,等晚上回宿舍再的具体问王川吧!
秋夜的雨丝裹着凉意渗进衣领,周雄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陈艳青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里。
她转身挥手时发梢沾着的雨珠闪了闪,像落在他心尖上的一点星光。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锁屏显示二十二点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周母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响动,监护仪的滴答声混着母亲压抑的抽气声,周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我爹怎么样了?他往墙边靠了靠,路灯在积水里碎成斑驳的银片。
周母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医生说...说是免疫力太低引发肺炎,要观察几天。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床轮滚动的声响,周雄攥紧伞柄,指节泛白,现在在做雾化,你别担心,好好上学......
挂断电话后,周雄盯着手机黑屏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父亲上周打电话时还在说新买的钓鱼竿,怎么突然就住进了医院?
雨越下越大,他仰头看着宿舍楼五楼亮着的那扇窗,终究把所有担忧咽回喉咙
——青子最近忙着网络上的销售事项,再加上她爹也扭到了脚,不该让她分心了。
与此同时,陈艳青刚拧开台灯,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键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艳青,听说你们问周叔的情况?
嗯,王川,周叔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要住院观察了呢。
陈艳青翻开笔记本,红笔悬在空白页上方,他的检查报告怎么样?
王川叹了口气:确实是肺炎,主要是免疫力太差了。现在住院观察,其他指标倒没什么大问题。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周叔肺部阴影有点奇怪,我觉得还是找专家看看片子保险。
陈艳青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她想起昨天周雄说起父亲时还眉飞色舞的样子,此刻却只字未提家里的事。
你姐夫看不出来吗?要不你把片子发给我,我找专家看看?陈艳青试探的问?
我姐夫是外科医生,不过我认识放射科的张主任,已经请他帮忙会诊了,不过结果还没有出来,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王川沉默了一会,才道。
“谢谢你,王川,为了以防万一,片子你还是发我一份吧,不,所有的检查结果都给我发一份,我上网找专家也看看。”陈艳青还是不放心。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陈艳青盯着王川发来的ct影像,放大缩小间,肺部那团模糊的阴影像颗钉子扎进眼底。
她调出了周父所有的检查报告单,仔细查看,一一对比,冷汗顺着脊背滑进睡衣。
凌晨三点,她在网站上搜出来一个放射科张主任的联系方式,把片子发了过去,请帮忙会诊。
发完消息,手机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
另一边,周雄蜷缩在出租屋沙发上,反复刷新着医院App。
缴费记录里的数字刺痛双眼,他摸出抽屉最底层的银行卡,那是他最近存的钱。
窗外雷声炸响,手机突然震动,陈艳青的消息跳了出来:明天陪我去趟医院?有点事想确认。
周雄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雨幕中,两个人隔着两公里的距离,在各自的黑暗里攥紧了手机。
周雄想起刚才自己送陈艳青回去的情形:
把陈艳青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路灯在春夜的细雨里晕开朦胧的光。
看着她转身小跑着消失在楼道里,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两个字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酸。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般冰冷的机械鸣响:小雄啊,你爸刚做完雾化......
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周雄攥紧了伞柄,伞骨硌得掌心生疼。
观察几天能出院?他仰头看着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窗户,雨滴顺着伞檐连成细密的线,要不我明天坐飞机回来?
别折腾!周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医生说只是免疫力差引发的肺炎,观察几天就好。你才去上大学,好好学习......
挂断电话后,周雄倚着陈艳青宿舍楼外的梧桐树站了很久。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起,却听到陈艳青带着困意的声音:你到住处了吗?
刚到。他撒了个谎,看着积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我爹......
我问过王川了。陈艳青似乎在翻找什么,背景音里传来纸张摩擦声,说是肺炎,不过片子还没发给我,你别太担心。
周雄喉咙发紧,突然想起高中时父亲在暴雨天背他去医院的场景。
那时父亲的脊梁像座山,现在却躺在几百公里外的病床上。
让王川把片子发你做什么?他听见自己说,你难道学过医学影像?
没有,我找人看看。陈艳青打了个哈欠,声音却很坚定,等收到了我找人仔细看看,有问题立刻告诉你。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掉电话,周雄终于挪动脚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是陈艳青发来的消息:放心,有我在。
雨滴砸在屏幕上,晕开那行字,却暖得让他眼眶发烫。
第71章 长夜未眠
这一夜,陈艳青的睡眠依旧如同破碎的玻璃,充满了尖锐的刺痛。
黑暗笼罩着房间,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次闭眼,噩梦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梦里,周父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穿透梦境,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握着周父的手,感受着那双手从温热逐渐变得冰冷。医生严肃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消逝。
紧接着,场景转换到周父的葬礼上,白色的花圈,压抑的气氛,亲友们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而她,站在人群中,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仿佛自己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画面再次切换,她置身于冰冷的监狱之中。
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铁网,狱警冷漠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回想起在监狱里度过的每一日,那些孤独、恐惧与绝望的时刻,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她。
好不容易,陈艳青从这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她有些恍惚地伸手拿过放在枕头下的手机,解锁屏幕时,手指微微颤抖。
登录qq后,她迫不及待地查看昨天发给张主任关于片子信息的对话框。
张主任的回复静静地躺在那里,措辞严谨而专业,简明扼要地表明周父患的是肺炎。
但末尾那句“还是要观察”,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陈艳青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肺炎,这个看似普通的病症,在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父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一场肺炎,不知道又要经历多少波折。
“还是要观察”,短短几个字,意味着病情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也许会逐渐好转,也许会急转直下。
她放下手机,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间,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自从周父生病以来,她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为了照顾周父,周母停止了之前的营生,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
而自己和周雄,那个时候正是大四实习的时候,又因为学校都在外地,都没有在床前病房里服侍过。
当时周林因一时糊涂犯下了错,又被抓进去关了半年之久,更是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雪上加霜。
好在周林出狱后,没有多久,他女朋友发现怀孕了,正好周父希望喝儿媳妇茶,他们两个简单的办理了婚宴,满足了周父最后的遗憾,但也蹉跎了周林的半生。
后来周父走后,周母迅速再嫁,周林和媳妇去了岳父家,周家就只剩下了周雄一个人,外加在老家生活的爷爷奶奶。
周雄痛苦,两难……
陈艳青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不能放弃。
周父还需要周雄照顾,她也想好好陪在这个上一世经历过各种痛苦,但依然陪着她的男人身边,所以她必须坚强起来。
深吸一口气,陈艳青决定不再沉浸在恐惧和焦虑中,起身开始准备前往医院,去找医生具体的问问情况,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这一路或许艰难,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前行,期待着周父能够早日康复,期待着生活能够重新迎来曙光 。
陈艳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张主任凌晨三点发来的回复在聊天框里泛着冷光。
对话框上方持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十分钟前彻底变成了灰色的“对方不在线”。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窗外的麻雀开始啄食晾衣绳上的米粒,才终于掀开裹在身上的薄毯。
十月的晨光像把钝刀,割开她黏腻的睡衣。
陈艳青对着镜子胡乱扎起马尾,发尾还沾着昨晚掉在枕头上的药丸的碎屑,那是自己头疼吃的止疼药。
学校宿舍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宿舍清洁员李婶笑呵呵的道,“这么早出去啊,外面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啊!”
陈艳青勉强笑了笑,下楼时踢到个塑料瓶,清脆的声响惊飞了墙角的蟑螂。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周雄发来的消息:“我在老地方等你。”
配图是学校侧门那棵歪脖子槐树,树荫下零星站着几个啃煎饼的学生。
周雄倚着树干,手里捏着两杯豆浆,杯壁沁出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的t恤皱巴巴的,显然也是匆忙套上的,左领口还印着昨晚吃饭时沾到的汤汁。
“青子,你联系的专家怎么说?”他把温豆浆塞进陈艳青手里,目光扫过她眼下青黑的阴影。
陈艳青抿了口甜腻的豆浆,喉咙里泛起苦味:“他说就是肺炎,但是还要观察。片子里的阴影位置太刁钻,建议...”
她顿住,看着豆浆表面漂浮的泡沫,“建议去省肿瘤医院找专家会诊。”
两人沉默着穿过小吃街,煎饼摊的葱花味混着烤冷面的焦香扑面而来。
陈艳青忽然想起上周休息的时候在这里买过烤红薯,摊主大爷非要多塞给她一个,说小姑娘脸色太苍白。
那时她还笑着婉拒,此刻却盯着路边药店的招牌,盘算着包里的钱够不够买盒新的止痛药。
因为连续两天失眠头痛,陈艳青每天都吃好几片止疼药。
青省肿瘤医院的门诊大厅像个巨大的蜂巢,穿白大褂的身影在挂号机与诊室间穿梭。
周雄踮脚张望电子屏上的叫号信息,陈艳青则盯着墙上的宣传画
——戴着草帽的患者在海边欢笑,阳光把笑容镀成不真实的金色。
“肿瘤科在十七楼。”周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电梯上升时,陈艳青数着跳动的数字,每上升一层,耳膜就承受一次压迫。
十七楼的走廊飘着消毒水与中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裹着头巾的病人,输液管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分诊台护士接过他们递来的ct片,漫不经心地说:“王教授的号今天已经满了,加号得等下午。”
陈艳青感觉后槽牙开始隐隐作痛,她摸出自己的学生证,指节捏得发白:“我们从学校赶过来的,只是要请医生看一下片子,能不能...”
“要不我去求求医生?”周雄突然开口,不等陈艳青阻拦,已经快步走向诊室。
透过虚掩的门缝,陈艳青看见周雄佝偻着背,正在和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说着什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周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昨晚ct片里那些模糊的阴影。
第72章 诊室里的隐忧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陈艳青攥着一沓检查单据的手指微微发白,纸角被捏得发皱。
周雄默默站在里面医生的身边,低着头和医生说着什么。
陈艳青目光不时扫过诊室紧闭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究没说什么求人的话。
诊室里突然传来王教授沉稳的声音:“进来吧,我先给你们看看。”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空调冷气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
王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摘下老花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ct片子的边缘。
“这是最近拍的?”王教授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在片子上反复逡巡。
周雄连忙上前半步:“是的,王教授,昨天刚拍的。我爹最近总咳嗽,还发低烧,输液了半个多月也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
陈艳青垂着头,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王教授将片子举到观片灯下,白炽灯管将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陈艳青偷偷抬眼望去,只见教授眉头越皱越紧,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王教授又拿起她打印的血常规、c反应蛋白等检查报告,逐行细看,钢笔在纸上沙沙地标记着异常数据。
“就现在的片子来看,确实是肺炎。”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右肺下叶有明显炎症阴影,结合症状和血象,需要系统治疗。”
陈艳青感觉双腿发软,周雄及时扶住了她。“那......严重吗?”周雄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前不算危重,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同学啊,你爹这免疫力太弱了,长期劳累、饮食不规律,身体怎么扛得住?”
他的语气严厉中带着关切,“必须住院输液,至少一周。后续还要好好调养,注意休息,加强锻炼,别再这么拼命了。”
陈艳青眼眶发热,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她一直以为周雄他爹的工作很轻松,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雄连声道谢,又仔细询问了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
等他们走出诊室,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幕墙洒在身上,陈艳青却仍觉得浑身发冷。
“别怕,有我呢。”周雄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爹已经住进医院了,我一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好好住院,以后就不做生意了,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情过年放假回去我再解决......”
陈艳青靠在他肩头,突然想起王教授最后的叮嘱:“健康才是本钱,别等身体垮了才后悔。”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要照顾好家人,,一定要学会平衡工作与生活,毕竟,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两人相携着往医院大门走去,背后,诊室的门再次关上,又有新的患者在焦急等待中,重复着相似的故事。
暮秋的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掠过公园长椅,陈艳青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上的金属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周雄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青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事情?我爹这次生病,我感觉你非常紧张?
陈艳青的指尖骤然收紧,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
她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声音却比预想中沙哑:我们村里前几天走的张叔,就是感冒发烧一个多月,后面查出来是癌症......我就是害怕......
话音未落,肩膀已经被周雄温热的手掌按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带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
她听见周雄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傻瓜,医生都说了只是普通肺炎。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胡茬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你还没嫁进周家大门呢,就开始操心这些......
陈艳青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
公园里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秋千架吱呀摇晃,远处卖的小贩推着车慢慢走过。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初见周雄时,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秋日。
那时她因为高中军训完回家时,帮着陈母收割稻子,手臂受伤挺严重。
去医院包扎后第二天才来的学校,进入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乌泱泱全是人。
陈艳青背着书包,另一只手绑着绷带,一只手还抱着课本,走到教室最后面唯一空着的座位前,问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周雄抬起头来,看了陈艳青一眼,站起来接陈艳青手里的书和背包,“没人坐,你手受伤了?来我帮你把书包拿下来!”
当时的周雄,阳光明媚,笑容满面,很是青春活泼!
此刻他怀里的温度比记忆里更灼人。
陈艳青悄悄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掐进棉布纤维里。
其实那天在电话里,她分明听见周雄母亲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别让青子知道。
她知道,周雄把他们两个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周父周母都很同意两人的事情。
那通电话后,陈艳青执意要周父去城里做全面检查,她不敢细想那些没说出口的隐情,只能把不安化作整夜整夜的失眠,在黑暗里数着窗外路灯的闪烁。
以后别自己瞎想。周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他松开手臂,却牵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帮家里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长椅下交叠成模糊的轮廓。
陈艳青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的话:姻缘是月下老人用红绳系着的,打了死结就解不开。
此刻周雄掌心的温度,像那根看不见的红绳,正把她的未来和这个男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周雄手机里的置顶聊天框永远属于她。
不知道他已经在悄悄打听服装批发厂附近土地的消息;更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会对着手机相册里她的照片傻笑,相册名称赫然写着我家媳妇。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暮秋午后,医院走廊外的公园长椅上,那个带着忐忑与温柔的拥抱。
第73章 人间烟火暖人心
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陈艳青坐在公交车上,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像一片迷离的星海。
身旁的周雄一只手伸开揽着她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眉间的褶皱还未完全舒展,另一只手和陈艳青的双手紧握。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上午在医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医生看片子时严肃的神情,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们的心。
此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紧张的情绪才渐渐舒缓下来。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艳青伸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王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庆幸:“喂,青子,我姐夫找了个专家看了片子,周叔叔就是肺炎,问题不大!
不过医生说周叔叔的身体底子太差,免疫力太低,以后可得多补补。”
陈艳青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雄。
只见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和你姐夫了,改天回来了请你们吃饭。”
挂了电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周雄伸手握住陈艳青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的安慰在指尖传递。
回到学校旁的出租屋,陈艳青一头扎进厨房,想着给周雄做点清淡可口的饭菜。
她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厨房里渐渐飘起了阵阵香气。
周雄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时不时望向厨房,眼神里满是温柔。
李志从电脑上抬起头来,“雄哥,嫂子,你们快看看我们线上的店铺,这几天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我都忙不过来回复买家。”
周雄笑呵呵的来到电脑边上,看了一眼线上店铺销售后台,“我的个乖乖,真不愧是十一啊,销量这么好!”
“就是,陈姨那边忙着发货都忙不过来,这几天都是我爹我妈下班了过去帮忙的。”
“肯定忙不过来,怕是要赶上线下的这个月的批发量了吧!”周雄翻着后台的数据,一边看,一边兴奋的说着。
“雄哥,你登录你的后台一起帮忙回复信息吧,我今天忙的到现在就吃了一包泡面。”李志有气无力的道。
“行,我也登录上去后台,一起处理吧!批发的客户往我这边分流过来吧!”周雄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启动了起来。
“青子,今晚加个肉吧!线上店铺这两天销量超级好,辛苦李志了。”
正在厨房忙碌的陈艳青,探出头来,“行,我先煮着汤,然后下去买点肉吧!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哈!”
客厅里的周雄和李志都没有回话,只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陈艳青把饭和汤煮着,就拿着帆布包包出了门,准备下去买点猪肉。
下到一楼楼梯间的时候,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特别急促。
陈艳青停下脚步,转头回来看向楼梯,“青子,等一下。”就传来周雄的呼喊声。
“青子,给你钱,你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钱了吧!”周雄说着,递给了陈艳青500元钱。
陈艳青有些尴尬,刚才还在想着自己身上只有三四十元钱了,是先去取点钱呢还是少买点肉?
“雄子,我身上还有几十块呢?”
“拿着吧,多买一点,这几天忙了也没有吃好。”周雄把钱给了陈艳青,转身的时候又道:“路上注意安全,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陈艳青笑着出了门,买了一些肉,面条和水果,回到家看到周雄和李志还在忙着。
也没有打扰他们,走进厨房做饭去了。
快到晚饭时间时,周雄的手机再次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母,他连忙接起:“妈,我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带着欣慰:“雄啊,你爹今天退烧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嚷嚷着要出院呢。”
周雄眉头一皱,语气坚决:“妈,不行!医生说了要观察几天,彻底好了才能出院。我爹这身体,可不能马虎。”
电话里传来周父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明显有了力气:“雄子,我真没事儿了,在医院闷得慌,想回家。”
周雄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耐心劝道:“爹,您就听医生的,再住几天院。身体是大事,您好好养着,等出院了,想干啥都行。”
陈艳青也从厨房探出头,关切地看着周雄。
周父在电话那头嘟囔着:“你这小子,越来越啰嗦了。”
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周母笑着说:“行了,老头子,听大儿子的。你就安心养病,别瞎折腾。”
挂了电话,周雄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老爷子,就是闲不住。”
陈艳青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端着菜来到饭桌旁边,“周叔叔没事就好。等他出院了,再好好给他补补,把身体养起来就行。”
周雄站起来,帮着陈艳青一起端菜,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意:“幸亏有你。今天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周雄迅速的把陈艳青抱在怀里,“谢谢你,青子。”
陈艳青靠在周雄怀里,轻声说:“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一起面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在。”
厨房里的灶火还在跳动,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昼。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疲惫都化作了平淡生活中的点滴温暖。
在这喧嚣的人世间,有爱人相伴,有亲人安好,便是最珍贵的幸福。
周雄牵着陈艳青的手,另一只手端着菜,走向餐桌:“走,尝尝我媳妇儿的手艺,今天得多吃两碗饭。”
陈艳青笑着挣脱他的手:“快去洗手,别在这儿捣乱。”
厨房里,两个人的身影忙碌而温馨,偶尔传来阵阵笑声。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生活的琐碎与美好交织在一起,绘出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雄哥,嫂子,我觉得我应该搬出去住,省的影响你们两个卿卿我我。”李志的声音传来。
“去去去,肚子不饿了?赶紧过来洗手吃饭了,今晚怕是又得加班了……”
第74章 灯火可亲
暮色将出租屋的窗户染成琥珀色,陈艳青把最后一道酸辣土豆丝端上桌。
周雄正往掉漆的木桌上摆三双碗筷。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惊得缩在墙角的橘猫“喵呜”一声窜进沙发底。
“李志,怎么还不过来吃饭啊?”陈艳青解下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松垮的蝴蝶结。
她踮脚去够墙上的日历,指腹抚过用红笔圈出的日期,“不是刚才就喊着肚子饿了吗?快过来吃饭了。”
周雄刚要开口,电脑椅子被李志站起来时撞得哐当作响。
李志拖着拖鞋踉跄着走过来,外套歪挂在肩膀上,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碎纸碎屑。
他看见桌上蒸腾的热气,喉结滚动两下,连手都没洗就跌坐在塑料凳上。
“慢点儿吃!”陈艳青话音未落,李志已经夹起半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咀嚼时脸颊鼓成仓鼠般的弧度,睫毛上的碎纸碎屑顺着嘴角滚落在泛白的衣领上。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陈艳丽小吃店见到李志的场景
——这个总把“雄哥,怎么办?”挂在嘴边的年轻人,当时骑着崭新的摩托车,吊儿郎当的说,“雄哥,嫂子,我妈发了200件衣服,要让我去摆摊卖衣服,这可怎么是好?”。
周雄默默递过纸巾,又往李志碗里添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今天一顿饭也没有吃?饿成这样?”
“没,吃了一包泡面,不过哪有嫂子做的香。”李志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说话间米粒喷在桌布上。
“今天线上的买家太多了,还有昨天留言了,我看着都是些小店的老板,就一直忙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自己抱怨太多,低头猛扒拉碗里的饭菜。
陈艳青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口泛起酸涩。
上个月发工资那天,她亲眼看见李志在Atm机前反复核对转账记录,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两百块生活费。
周雄看着李志的这副吃相,鬼使神差的开口,“青子,要不你也搬过来一住吧。”
然后用筷子指了指大门口的房间,“门口那间空房间面积虽然小了点,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我把大卧室让出来给你住,我搬到门口的小房间去住。”
陈艳青手一抖,汤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她望着周雄认真的神情,又瞥见李志骤然僵直的脊背,突然想起这个提议他们这几天私下讨论过多次。
周雄学的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但是他还想和李志一起学习计算机网络,加上还有线上店铺需要他们三人维护和推广,要用电脑的时间就比较多,学习加上工作,时间也很紧迫。
“我……我还是想住在宿舍里,这样可以多交到一些朋友。”陈艳青嗫嚅着,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屑。
“学校宿舍也还留着,周一到周五学校有课,你就住在宿舍方便上课,周末再过来这边住就行。”
周雄往陈艳青碗里夹了片青菜,“每天晚上送你回宿舍,我路上来回就得浪费1小时。再说,”他看向李志眨眨眼,“有人给我们做饭,我这厨房杀手也能少炸几回锅。”
陈艳青被逗笑,眼角却泛起泪光。
她想起上周暴雨夜,李志顶着湿透的衣服给周雄和她送伞;想起周雄在她军训发烧时,冒雨跑三条街买来退烧药。
上一世的事情还不用提,就最近这几个月,这两个男孩,就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此刻餐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墙上晃动的光影里,三个孤独的灵魂正慢慢靠拢。
“其实……我也想有个家。”李志突然抬头,眼眶通红。
他小心翼翼放下碗筷,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声说,“每次看着你们两个恩爱有加,就我自己孤单单的,我就觉得自己很可怜,还有看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就想要是有盏灯是为我亮着该多好。”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叠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陈艳青伸手擦去桌角的油渍,突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或许真能成为遮风挡雨的港湾,至少是大学的这四年吧。
当周雄起身去烧热水,李志主动收拾碗筷时,她听见自己心里开出一朵花,在异乡的寒夜里,悄然绽放。
陈艳青垂眸望着桌上堆叠的碗筷,周雄的提议在耳畔不断回响。
李志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住,目光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周雄则倚在褪色的门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墙上脱落的墙皮。
窗外的风裹挟着夜市的喧嚣挤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其实......“
陈艳青抿了抿唇,想起前几天周雄送自己回去时,才走到一半,突然下暴雨,让李志给他们送伞,十几分钟后,浑身湿透的李志把两把伞递给周雄和她时,她不感动那是假的。
想起周雄总在每天送她回宿舍后,还要开始线上店铺的工作。
这座城市冰冷的钢筋水泥间,是这两个伙伴让她感受到温度。
“我明天去买床单被套和洗漱用品,以后周末和放假就在这边住了。“
李志突然跳起来,塑料凳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真的?!我和雄哥明天起早一点,陪你去批发市场,那儿东西便宜!”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斜挂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滑稽的模样惹得陈艳青噗嗤笑出声。
周雄却蹙起眉,指了指他住的那间朝阳的大房间:“你住那间,窗户能晒到整个上午的太阳。门口那间朝北,冬天冷还小。“
“不行!“陈艳青果断摇头,“你每天都要住,更需要好房间休息。我周末才住,小房间足够了。”
她想起周雄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他总把食堂打的荤菜悄悄拨到她碗里,“再说,小房间收拾起来也方便。“
三人又争执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李志“猜拳定胜负“的提议下结束争论。
当周雄攥着输家的拳头哭笑不得时,陈艳青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原来被人惦记、与人争执,也是种难得的幸福。
第75章 夜色里的微光
李志哼着跑调的歌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瓷碗碰撞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叮咚作响。
周雄利落地擦净桌面,从冰箱里翻出三个苹果,削皮时刀工生疏,果皮断断续续掉在地上。
陈艳青蹲下身捡起橘猫,看它蜷在腿上打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只流浪猫也是三人一起在巷口捡回来的。
电脑屏幕的蓝光重新亮起时,出租屋陷入寂静。
李志继续跟踪白天没完成的买家的情况,周雄也是在跟踪买家,陈艳青则对着电商平台的客服后台回复消息。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中天,将月光洒在他们专注的侧脸上。
十点半的闹钟还没有响起,陈艳青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来电显示是室友金林,软软糯糯的声音穿透听筒:“艳青!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一会舍管阿姨要锁门了!”
陈艳青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22点27分了。
她慌忙起身,椅脚刮擦地板的声响惊醒了橘猫。
“我马上回!”
挂掉电话,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雄已经套上外套,顺手把钥匙塞进裤兜:“不要着急,我送你。”
李志也从电脑上抬起头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嫂子,刚才那是哪个妹子啊?声音真好听!”
李志笑了笑,“不过别忘记了,明天早上八点,批发市场门口见!“
夜风裹挟着暮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陈艳青和周雄并肩走在空荡的小巷。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转角处被梧桐树的枝叶剪碎。
她突然想起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总在校园人工湖堤散步,看对岸商场的霓虹灯在水面上碎成点点星光。
“今天都没去约会。“陈艳青轻声说。
周雄踢开脚边的石子,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但我们有了个家。”
他指向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出租屋,“以后无论多晚回来,都有人留灯了。”
陈艳青望着那簇在夜色中摇曳的微光,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再冰冷。
或许幸福从不需要盛大的仪式,不过是三个异乡人在出租屋里,用烟火气编织出的温暖羁绊。
陈艳青推开宿舍门时,夜色已经将走廊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她习惯性地往金林的床铺方向瞥了一眼,却见对方蜷缩在床帘后,像只受伤的小猫。
记忆突然闪回,她恍然想起最近几天的反常——金林已经连续两天没和男友约会了。
而这两天还是放假的时候。
金林,广东女孩。长得小巧玲珑,在军训的时候,只要有时间就出去约会男朋友。
据说她男朋友很帅,她是尾随男朋友来的青省,两人高中从高二开始,就一直在谈恋爱,感情很好。
不过她男朋友学习不怎么样,考了青省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她为了男朋友,以重点大学的分数来了青大工商管理。
“小林?”陈艳青轻声唤道,将手中的奶茶放在桌上,“你不是应该和张阳看电影去了吗?”
床帘后的身影猛地一颤,接着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陈艳青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拉开床帘,只见金林抱着枕头,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怎么了?”陈艳青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金林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张阳他出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艳青心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食堂给金林剥虾、下雨天冒雨送伞的张阳,那个让金林整天笑得眉眼弯弯的男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九月最后一天,我提前逃课了,想给他个惊喜。”
金林哽咽着说,“我去了我们租住的地方,结果……结果开门的是他的前女友,她穿着张阳的白衬衫,而张阳,他……他只说了句‘我们不合适’……”
陈艳青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她抱紧金林,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张阳算账。
但此刻,金林更需要的是安慰。
“他就是个混蛋!”陈艳青咬牙切齿地说,“不值得你这样伤心。”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金林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一起规划过未来,说好了毕业后要一起去杭州,他说要带我去看西湖的日落……”
陈艳青心疼地看着金林,想起两人刚入学时的模样。
那时的金林,像个小太阳,对一切都充满热情。而现在,这个小太阳被爱情灼伤,黯淡无光。
“你知道吗?”陈艳青轻声说,“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流泪。张阳不懂珍惜,是他的损失。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来爱你。”
金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可是我好痛,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艳青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金林:“痛是正常的,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但时间会治愈一切,你还有我,还有宿舍的姐妹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亮已经爬到最高点,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陈艳青拉着金林坐在窗边,指着远处的灯火说:“你看,这个世界很大,总会有属于你的那盏灯。
张阳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他的离开,是为了让对的人有机会走进你的生命。”
金林靠在她肩上,渐渐平静下来。
陈艳青知道,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她只能多抽点时间守在金林身边,陪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从那天起,陈艳青和宿舍的姐妹们轮流陪着金林。
她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去操场跑步,去吃金林最爱的火锅。有时候,金林还是会突然沉默,但大家都默契地陪着她,给她最温暖的拥抱,不过这都是后话。
第76章 晨光里的美丽误会
凌晨三点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铺洒在陈艳青们宿舍的窗台上。
屋内,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光晕,陈艳青蜷缩在老旧的布艺椅子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金林。
金林的眉头深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一条条短信如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割裂着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陈艳青几次想要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又咽下,生怕自己不经意的言语会触碰到她更脆弱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林紧绷的身体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布艺凳子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庞。
陈艳青见状,赶忙起身,轻轻坐到她身旁,犹豫片刻后,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拍,仿佛打开了金林情绪的闸门,压抑许久的呜咽声从她指缝间溢出,如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陈艳青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学习的重担、环境的不适和感情的迷茫。
陈艳青时而轻声安慰,时而递上纸巾,用最温暖的陪伴给予她力量。
当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金林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红着眼睛,感激地看向陈艳青,声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陈艳青强撑着困意,笑着摆摆手,“别客气,赶紧去睡会儿吧。”两人打着哈欠,各自走向自己的床铺。
陈艳青躺在狭小的床上,头刚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去,梦里还回荡着金林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如惊雷般炸响,将陈艳青从睡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按下接听键,李志那略带不满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耳朵。
“嫂子,你抛弃雄哥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过来给你买床上用品嘛?怎么你是临阵逃脱了吗?”
陈艳青瞬间清醒了大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语塞。
她这才想起,昨天确实和男朋友周雄还有李志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购置新的床上用品,可昨晚金林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她陪着她到天要亮时才睡下,这一觉就到这个时候了。
“我……我睡过头了,现在才醒来,你们已经到批发市场了吗?”陈艳青有些愧疚地解释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困意。
“嫂子,你也太心大了嘛!买新被子和我们一起住啊?你都能睡过去??”
李志夸张的大声说着。
“雄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菜,说等买完东西回来给你露一手呢。”李志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他现在一脸失落,还以为你抛弃他了呢。”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满心都是愧疚。她咬了咬嘴唇,“你帮我跟雄子说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起床,马上就过去。”
“青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周雄接过电话,沉声问道。
“没啥事,昨晚回来睡得太晚,今早没起来,一会见面再说吧!我现在收拾一下就过来。”
“青子,你不要过来了,再睡一会吧!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我又不是不会买,我们买了给你拿回去,你一会直接去出租屋吧!”
陈艳青一脸懵逼,还可以这样操作的?连连点头,“好嘛,谢谢雄子,那我一会直接去出租屋。”
“好,你慢慢的过来就行,我们整完回去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
周雄压低声音,“睡衣你是要睡裙呢还是套装?内衣内裤我再给你买两套啊?还有衣服裤子也买两套?”
陈艳青听完笑了,“雄哥,都要行不行?”
“行,给我媳妇买,都买。”
挂了电话,陈艳青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出门时,隔壁床帏传来起床声,金林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发的来,看见陈艳青匆忙的样子,有些疑惑:“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陈艳青停下脚步,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金林听后,脸上满是歉意:“都怪我,害你爽约了。”
“别这么说,朋友不就是在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嘛。”陈艳青笑着摆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出门下楼梯时,陈艳青突然想起来,金林不是失恋了嘛,要是让她自己待在寝室,肯定会胡思乱想,不如喊她一起去周雄们出租屋玩玩,这样可能会淡忘一些事情。
陈艳青拿出电话,拨通周雄的电话,“雄子,我舍友金林前两天失恋了,昨晚哭了一晚上,她家是广东的,估计也回不去了,要不我带她过来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可以不?”
周雄想起昨晚李志听到金林给青子打电话的声音,饶有兴趣的说了一句‘哪个妹子啊,声音这么好听’。
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给自己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李志,笑着道,“好啊,喊过来一起玩啊?我们争取上午把事情处理了差不多,下午去游乐园玩哈!”
“行,那你少买点东西,快点回来啊!”
陈艳青挂了电话,转身回到宿舍,“小林,小林,你醒了没有?”
金林已经睡不着了,还躺在床上发呆呢!本想着反正寝室只剩下自己,那就躺着吧!
听到陈艳青开门的声音,正坐起身来,准备看看是哪个姐妹回来了,就听到陈艳青的声音。
金林探出头来,“艳青,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是想喊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反正你一个人也没啥事?他们买了菜,一会一起做饭吃。”
陈艳青说着,一把拉开宿舍的窗帘,“小林,你看外面天气多好,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出去玩吧!”
金林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又看了看陈艳青笑容满面的脸,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走吧,我听人家说滇菜很好吃,我也去尝尝。”
两人收拾完,走出宿舍大门,秋日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在身上,还好是上午,太阳不算太毒。
陈艳青挽着金林的手臂,两人慢悠悠的朝着学校侧门外走去。
第77章 青苹果的酸涩与清醒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学校侧门外的集市已飘起阵阵烟火气。
陈艳青和金林踩着青石板路,街边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出诱人的金黄,茶叶蛋的卤香混着蒸笼里的白雾扑面而来。
陈艳青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十五分,周雄他们确实还没那么早回来。
“来两碗豆腐脑,多加榨菜!”金林熟稔地朝摊位老板喊道,转头又往陈艳青手里塞了根刚出锅的油条,“尝尝这家新摊的,比食堂强多了。”
陈艳青咬下酥脆的一截,滚烫的面香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上一世和周雄挤在出租屋吃早餐的模样,那时他总爱把煎蛋最嫩的溏心部分挑给她。
两人提着装满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往出租屋走时,金林忽然停住脚步。
晨光斜斜照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艳青,你男朋友也出来外面租房子了?”
陈艳青愣了愣,想起三天前周雄搬进租屋那天,他的手被纸箱棱角勒出红痕,却还笑着说“以后给你煮火锅吃”。
“嗯,他和我们一个老乡,一起出来租的,就是十月一号才租的。”她望着路边新栽的梧桐树苗,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金林的步子突然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塑料袋的提手:“哦哦,那你们有没有......“后半句话像被卡在喉咙里,她咬着下唇,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陈艳青。
“有什么?你怎么了,隔着了?怎么说话还结结巴巴的了?“陈艳青被问得一头雾水,看着金林涨红的脸,开口问道。
金林突然噗嗤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陈艳青的脑袋:“傻子,我是问你有没有和你男朋友睡一起了?”
话音刚落,陈艳青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深夜加班后周雄温热的怀抱,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的呼吸,还有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晨昏。可这一世,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几次吧。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发尾扫过肩头有点痒。
金林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严肃:“艳青,我告诉你,不要轻易把自己给出去,要不然他就不会珍惜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死死攥住塑料袋子。
陈艳青和金林两人原本提着装满蔬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但金林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神也变得恍惚,像是被回忆拽进了某个黑暗的角落。
陈艳青察觉到室友的异样,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金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街边新开的奶茶店上。
集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金林望着街边新开的奶茶店,透过橱窗,能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正甜蜜地分享着同一杯饮品。
这个画面似乎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眶瞬间泛起了红意。
“其实...我一直没跟人说过这些事。“她声音沙哑,带着多年来压抑的痛苦,“今天不知怎么,就想告诉你。“
她们在一家卖饰品的小摊前停下,金林无意识地拿起一串廉价的水晶手链,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高二那年秋天,张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从高一就开始注意我,还说我的马尾辫特别好看。”
回忆起最初的悸动,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那时他每天都会绕远路,只为了和我;下雨天一定会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总是被雨水打湿。”
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姐,见两人驻足许久,热情地介绍着新到的款式。
金林随手放下手链,又拿起一个发夹,对着小镜子别在头上:“高二那年的秋阳里,张阳捧着一束皱巴巴的野雏菊在教室后门等她,说‘我喜欢你’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发夹差点掉在地上。
陈艳青静静地听着,看着室友沉浸在回忆里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
她们走到水果摊前,金林机械地挑选着橘子,一边继续说道:“高三那年情人节,他在教室后门等我,手捧着自己折的99颗星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说会永远对我好。后来每个晚自习,他都会偷偷塞给她一盒温热的牛奶。”
“大学开学那天,他特意提前来帮我搬行李。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们在他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但我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突然,金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手中的橘子,仿佛那上面浮现出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我以为那就是永远。“金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9月30那天,军训结营后,我直接去了那间小房子,我在他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相册。密码是他他惯用的密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我点开来,里面全是他和一个女孩的照片,还有他写的日记——原来他来青省上大学,不过是因为她在这儿。我不过是他寂寞时的替代品,是他用来忘记旧爱的药。而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前女友。”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陈艳青想起上个月周末在图书馆撞见金林和张阳时,女孩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此刻看着她眼底的破碎,突然觉得那些记忆碎片都锋利得可怕。
她们继续往前走,金林絮絮叨叨说着那些被欺骗的细节,而陈艳青却在想,上一世的周雄,会不会也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街边音像店突然响起熟悉的老歌,金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女孩在梧桐树下站定,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们脚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艳青伸手握住金林冰凉的手,突然明白,有些成长的疼痛,需要用整个青春去消化。而她们,不过是在爱情这场冒险里,努力寻找不被灼伤的路。
陈艳青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林放下橘子,走到卖烤红薯的摊位前,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递给她一个:“最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很特别。那天我在那个房间里面查看了,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他和那个女孩的聊天记录。”
她剥开红薯皮,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他说我只是个替代品,是他用来忘记前女友的工具。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海誓山盟,原来都是假的。”
集市的喧闹声渐渐变得遥远,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默默吃着红薯。
第78章 撮合和同居
金林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红薯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发。
“那天晚上,我等他到半夜,他带着一个女孩子吃完饭,看完电影才回来。“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看见我在房子里面,他让那个女孩在房间里呆着,给我推了出去,告诉我,我只是替代品,让我滚。”
金林拉着陈艳青的手,“我不走,被他推搡了摔了一跤,叫骂声把那个女孩引了出来,才给我送了医院,十一那天,我在医院待了一天,后面半夜才从医院回来,所以艳青,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像我一样,把真心错付。”
陈艳青紧紧抱住好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明明是温暖的秋日,却让人觉得寒意刺骨。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金林平时的坚强不过是伪装,那些被背叛的伤痛,都藏在她笑容背后。
陈艳青放开金林,又伸手握住金林冰凉的手,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们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世界里,听着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缓缓流淌。
“他出轨了,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生。”金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质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说反正都已经得到我了,没什么新鲜感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些感情,一旦轻易交付,就变得廉价了。”
陈艳青又紧紧抱住金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和周雄同居了,虽然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此刻听着金林的故事,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后怕。
如果当初周雄也像金林的前男友一样,那她该有多绝望。
“他带我去的酒店,床单是淡蓝色的,和他给前女友朋友圈点赞的民宿照片一模一样。”金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以为是爱情的那些夜晚,不过是他复刻旧时光的赝品。“陈艳青这才注意到,闺蜜无名指内侧有道浅色疤痕,形状恰似被戒指长期勒出的印记。
“所以艳青,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金林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神坚定,“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答应他的要求就离开你。感情这种事,急不得。”
陈艳青重重地点了点头,晨光里,两个女孩的身影渐渐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的对话,也被秋风轻轻吹散,却在彼此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关于成长和守护的种子。
集市的喧闹声渐渐清晰,陈艳青拉起金林,“一切都过去了,小林,你适合更好的人。”
“噗嗤,”金林一下笑出了声,“还最好的呢?你看我们买的菜和水果,什么时候全躺在地上了,还能吃不?”
陈艳青低头,两人脚边堆着一堆塑料袋,里面是红红绿绿的蔬菜和水果。
“嫂子,你是不是远远就看到雄哥了,还在这里等着我们呢?”李志两只手里都拎着大袋子,嘻嘻哈哈的凑上来问道。
陈艳青抬头,就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周雄和李志。
“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楼下就是集市,差什么或者想吃什么随时过来买啊?”周雄一边说这话,一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往李志手里塞过去,“志子,你那个不重,只是体积大,这两样也拿着,我来拿蔬菜和水果。”
说完还不等陈艳青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周雄几下捡起来,“走回家了,一大早买这么多东西,有没有吃早点了?饿不饿?”
陈艳青囧了,“刚吃完早点,拿来我们拎着,又不重。”
周雄把东西全部用一只手拎着,另一手揽着陈艳青,“有我在呢,这种苦力还需要你来啊?走啦,回家!”
陈艳青被周雄拉着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金林还没跟上来呢?一边挣扎,一边说,“快放开,我室友还没跟上来呢?”
“你管她干啥,志子在后面呢?”周雄揽着陈艳青继续往前走。
“雄哥,你重色轻友,都不管我的死活。嫂子,嫂子,救救我,我拿不动了。”李志假装在后面大喊。
喊完转身看向金林,“同学,你是我嫂子室友吗?麻烦帮忙拿一下我嫂子的衣服,我拿着有点不合适。”
金林“噗嗤”笑了出来,“我是小女子,可拿不动哦!”说完,朝着陈艳青追去。
李志在后面呵呵的笑了,提着大包小包,也朝着出租屋走去。
陈艳青在前面不放心金林,频频回头,想喊金林跟上,都被周雄揽着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周雄在陈艳青耳边,小声的说,“别回头,你室友有李志在呢?你没听到昨晚李志说她声音好听吗?别去当电灯泡。”
陈艳青突然反应过来,简直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啊?人家金林才失恋呢?怎么可能现在又恋爱呢?
摇摇头,看着金林已经跟上来了,也不管了,依偎着周雄回了出租屋。
打开门的瞬间,陈艳青被周雄按在门后面,狂亲了起来。
一吻结束,周雄喘着粗气,“青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同居,玩起了失踪呢?”
“谁和你同居了,明明是我们三个同居嘛!”陈艳青调侃周雄,然后迅速挣脱周雄的怀抱,“别闹了,金林他们要来了。”
“我可没有闹?你要和李志同居?想好了再回答我,青子。”周雄把陈艳青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陈艳青的回答不满他的意,他就不放开陈艳青似的。
“怎么可能和李志同居嘛,要同居也是和我男朋友雄哥同居嘛,是不是,雄哥!”陈艳青笑呵呵的妥协。
“这还差不多,我媳妇怎么可以和别人同居。”周雄又亲了陈艳青一下,才放开了陈艳青。
得到解脱的陈艳青,飞快的逃离周雄的魔爪范围,“雄哥,我还小,暂时不可以和你同居,要等到20岁以后哦,这可是你说的呢!”
周雄呵呵呵的暗笑了,“原来青子已经等不及了啊,其实现在的你,也是可以用了。”
“什么可以用了?累死我了?雄哥,我们今天绝交!”李志气喘吁吁的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进门来,东西都还没有放下,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第79章 出租屋里的日常协奏曲
太阳的焦热透过斑驳的防盗网,在楼道里洒下一片片碎金。
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出租屋。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上午的疲惫。
周雄和陈艳青听到李志的抱怨声,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对方。
周雄扭头看向陈艳青,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子,你去收拾下房间,把今天新买的床上用品和衣服都拿进去整理好。
这堆东西放在客厅太乱了,看着也不舒服,最主要的是你赶紧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带你去退。”
陈艳青轻轻应了一声,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想到整理房间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弯下腰,费力地准备将购物袋一个个拎起来。
这时,李志已经快步走到沙发旁,热情地招呼着金林:“金林,快来坐下歇歇,吃点水果。今天早上逛了一上午,累坏了!”
说着,他熟练地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水果刀,开始削起苹果来。
金黄的果皮在他手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周雄瞥了李志一眼,抢先拎起地上的购物袋,朝着给陈艳青留的房间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来拉陈艳青,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金林并没有如李志所料那般坐下,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艳青的身影。
她看着陈艳青进了屋子,她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从陈艳青手中接过两个很小的购物袋,笑着道:“艳青,我帮你一起收拾吧,两个人干活儿能快些。”
陈艳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对上金林真诚的目光,又转头看了看李志,还有已经进了屋的周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肩朝着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交织。
留在客厅的李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周雄看着金林跟着陈艳青进了房间,放下东西,“青子,你们收拾着,我去随便做点饭,午饭将就吃点。”
周雄出了陈艳青的房间,就进了厨房,看都没有看李志一眼。
李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换了几个电视频道,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厨房门,又想起自己对烹饪一窍不通,要是进去帮忙,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思忖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线上店铺的事情。
随着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李志熟练地登录线上店铺后台,看着密密麻麻的订单和顾客留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认真地回复着每一条消息,处理着各种售后问题,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厨房里,周雄正系着一条有些褪色的围裙,专注地忙碌着。
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刀具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油烟机嗡嗡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不时地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把饭菜做好。
炒锅里的油渐渐泛起油花,他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葱姜蒜放入锅中,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各种食材依次下锅,锅铲在锅中快速翻炒,火焰不时从锅底窜起,为这个略显简陋的厨房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房间里,陈艳青和金林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金林抱着印有碎花图案的被套站在陈艳青身后,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香气。
她抬眼打量,才发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竟收拾得纤尘不染
——浅灰色水泥地被擦得发亮,墙面贴着几张贴纸遮掩斑驳痕迹,角落还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
唯一的木床靠墙摆放,床尾的衣柜勉强能塞进两人身高,床头那张掉了漆的桌子此刻倒扣着几个牛皮纸箱,旁边歪歪扭扭支着把塑料椅。
陈艳青将购物袋往桌上一放,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的便签纸,金林瞥见上面用铅笔写着‘房租日期’和‘水电费’,字迹遒劲有力,像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金林将被套抖开铺在床上,棉质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还以为要帮你清垃圾呢。”
她弯腰时,后颈碎发扫过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陈艳青蹲在地上翻找床单,马尾辫随着动作左右摇晃:“昨晚大扫除过,就是缺套新被褥。”
她突然抬头,狡黠的笑意爬上眼角,“倒是你,放着现成的水果不吃,非要来当苦力?”
金林手一抖,差点把枕头掉在地上。
她强装镇定地扯开枕套:“我这叫乐于助人。”
余光瞥见陈艳青耳根泛红,突然想起刚才回来时,李志偷偷朝她挤眉弄眼说“雄哥一早上没有见过嫂子了,肯定想嫂子了,我们走慢一点”的话,嘴角不由得咧开了一下。
“对了!“金林故意提高声调打破尴尬,“你听说了吗?秋子和孟旺好像已经好了...”
金林压低声音凑近,“听说九月三十秋子没有回去,他们出去外面住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的!“
陈艳青手上动作顿住,八卦的眼神瞬间亮起来:“真的假的?那个孟旺不是刚和前女友分手吗?”
她跪坐在床上,接过金林递来的床单,两人配合着将边角掖进床垫下。
“我还听说那孟旺还没有和前女友分手,不会是想整两个女朋友吧?...“
“可能是因为这个!“金林兴奋地一拍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纸箱。
散落的笔记本里掉出张泛黄的照片,她弯腰去捡时,陈艳青突然伸手抢过,耳尖红得滴血:“不许看!“
金林却笑嘻嘻的接话,“什么好东西,还不给我看啊?不会是你和周雄的合照吧!”
第80章 烟火氤氲处
金林说着就要过来抢,陈艳青赶紧收起来。
这本笔记本是周雄以前用的,前几天陈艳青过来出租屋这边,周雄就拿给陈艳青了,里面有日记和照片,记载的都是陈艳青不知道的事情,她看了一部分,还没有看完。
这张照片,是陈艳青刚上高中时,周雄偷拍的,又土又丑的陈艳青。
“不是,我俩的合照你随便看。”陈艳青说着就把照片和笔记本收起来了。
转头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来——那是她前日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固体香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桌上,像颗融化一半的奶糖。
“那好啊,一会把你们的合照给我看看啊!”金林愣了一会,转移话题。
“好啊,小林,床铺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下,我收拾一下衣服。”陈艳青弯腰从床边拿起其他的购物袋。
金林故意扯开话题:“你知道吗?咱们宿舍楼下小卖店的老板,居然和对面美甲店的店员好上了!”
“真的?”陈艳青果然上钩,跪坐在床尾整理衣服。她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我就说每次去小卖店买东西,那姑娘都在他柜台旁边站着呢!”
“还有更劲爆的。”金林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凑近,“听说小卖店老板已经40多了...”
话没说完,门突然传来周雄的喊声:“开饭了!再不来红烧肉就没了!”
陈艳青猛地挣脱把购物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准备直接收进衣柜去。
金林一眼看到倒在床上的衣服,除了两套正常的衣服外,还有一套性感的睡裙和几件性感的内衣内裤,被陈艳青顺手丢了的购物袋里,露出半个方形的纸盒,看起来像……
陈艳青看到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这间塞满家具的小房间,此刻竟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迅速的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摸到袋底硬邦邦的东西,小心的刚准备收起来,结果叭的掉在了地上
——是盒草莓味的润唇膏,包装纸上印着小小的爱心图案。
陈艳青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解释一下,抬眼就看到金林嬉笑的眼神,囧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青子,出来吃饭。”
陈艳青拉着金林,迅速的出了房间,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暮色像被揉碎的橘子汁,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淌进餐厅。陈艳青迅速的坐在桌子边上,指腹摩挲着桌子边的暗纹。
今天早上,周雄在电话里说“我给你买两套衣服,还有睡衣,睡衣买睡裙怎么样”时,她就隐约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但当时自己还在刚醒的状态,根本没有听清楚周雄说什么,顺着嘴巴就回应了,结果刚才被金林看笑话了。
昏暗的白炽灯在白瓷餐盘上投下细碎光斑,陈艳青看数着陆续落座的人。
周雄坐在了陈艳青的身旁,拿筷子给陈艳青夹菜:“志子,青子的室友就交给你了哈,你负责把美女照顾好啊。“他的声音像裹着蜜的刀刃,精准刺向对面刚端起红酒杯的李志。
“尝尝这个。“周雄的筷子穿过蒸腾热气,夹起金黄的蟹粉豆腐放进陈艳青碗里,指尖擦过她手背时故意逗留了半秒。
陈艳青垂眸盯着碗里晃动的涟漪,余光瞥见李志握着红酒杯的指节发白,而金林正用银匙轻轻搅拌着南瓜羹,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翅膀般的阴影。
几人一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吃着饭。
“听说金林你家是广市的,怎么假期没有回家?”周雄一边扯起话题一边倾身转向陈艳青,袖口的雪松香水裹挟着红酒气息漫过来。
陈艳青注意到他特意将话题引向金林的领域,而李志立刻挺直了脊背,玻璃杯底在桌布上碾出细微的沙沙声。
餐刀切开惠灵顿牛排的瞬间,油脂香气漫上鼻腔。
陈艳青咬下温热的酥皮,听着周雄讲述广市的趣闻。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陈艳青身后的椅背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志子以前在高中时就最想去广市上学。”
李志猛地放下酒杯,红酒在杯壁荡出暗红的旋涡。
他转向金林时,嘴角已经扬起得体的微笑:“听说金同学对服装艺术很有研究?我们正好缺服装设计...“
陈艳青看着李志从手机里翻出一些照片,递到金林眼前,笑眯眯的指着给金林看,竟意外的和谐。
金林的耳尖泛起红晕,正指着李志的手机里面的图轻声讨论着。
周雄往陈艳青碟子里放了颗车厘子,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她顺势将车厘子梗打了个漂亮的结。
灯光摇曳间,笑声像融化的巧克力流淌在餐桌上方,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忽然想起暑假忙完一天的工作后,他们挤在大排档吃炒粉的日子。
那时的喜欢多纯粹,不像此刻的推杯换盏间,藏着成年人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
陈艳青也感觉到了周雄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周雄一边帮陈艳青夹菜,一边关注着李志和金林,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互动或者只吃饭时,他又会插话进去,扯起话题,然后再脱身出来。
几人一顿饭吃的酒足饭饱,等陈艳青吃饱抬起头来时,才发现金林和李志已经坐了挨在一起了,甚至比陈艳青和周雄挨的都近。
金林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两人一直边吃边说,气氛很是融洽。
周雄在一旁姨母笑的看着对面的俩人,时不时低头和陈艳青说几句话,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的翻看着手机,估计是在处理线上店铺的事情。
眼看就快下午了,几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陈艳青站起来,“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转移战场了哈!”
李志慌忙站起来,“嫂子你不要着急嘛,林子还没有吃饱呢?专顾着和我说话了。”
“噗!”陈艳青和周雄都不地道的笑了起来。
“那你俩慢慢吃,我们吃好了,过去那边休息了哈!”周雄站起来拉着陈艳青,朝着客厅走去。
餐厅里独留李志,陪着金林慢慢的吃着。
第81章 年轻人的狂欢
陈艳青和周雄也没有休息,两人过来客厅,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起来。
琥珀色的晚霞斜斜切进客厅玻璃窗时,金林正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红烧肉的香气在客厅上盘旋,她望着对面不停敲击键盘的三个人,忽然感觉这样的假期氛围其实也不错哈,她还挺期待的呢?
她呆呆的看着,突然被陈艳青放在桌沿的手机的铃声惊得一颤。
“快看天气预报!”周雄把手机屏幕怼到众人面前,七天预报栏里全是金灿灿的太阳图标,“接下来三天都是大晴天!咱们小假期还剩三天,总不能天天窝在出租屋里吧?”
李志用纸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睛亮得像刚拆封的LEd灯:“市区那个梦幻大世界好像新开了过山车?听说轨道全长两公里,垂直落差六十米!”
他兴奋地比划着,打翻了手边的酸梅汤,褐色液体在木纹桌面上蜿蜒成河。
周雄伸手抽了两张纸巾,站起来走到李志身旁,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正好试试我新买的运动相机,园区里那个全息投影鬼屋,据说能闻到血腥味。”
周雄推了推眼镜,露出招牌式的坏笑。
陈艳青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
三天前学校放假时,她只想着总算可以休息了,也有时间处理店铺的事情了,此刻听着朋友们热烈的讨论,胸腔里忽然涌起股久违的冲动。“那就明天出发去玩玩?”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反正现在假期已经过半,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游乐园傍晚去玩最好了,玩完后在外面吃个饭,然后看个电影,就完美了!”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开口。
“就是,要不现在就出发,时间真正好!”李志也站起来,准备关闭电脑。
私人一拍即合,立马收拾一下东西,关了出租屋的门,朝着市区赶去。
傍晚5点,四人下了出租车,直接来到了梦幻大世界的门口。
李志戴着夸张的米奇耳朵发箍,脖子上挂着从便利店顺来的望远镜。
金林穿着印有皮卡丘的连体睡衣,手里攥着三串刚买的关东煮,这些都是临上车前在集市那边买的。
周雄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时不时掏出手机查看路线。
陈艳青低头检查着包里的重要东西有没有都放好了,要不然一会玩起来掉了就不好了。
忽然,金林塞了根烤肠在陈艳青手里。
几人踏进梦幻大世界标志性的彩虹城堡时,陈艳青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检票口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晃,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分发地图,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混合的甜香。
“先去过山车!“李志拽着众人狂奔,运动鞋踩过洒满阳光的石板路。
排队时,周雄举着自拍杆疯狂录像,镜头里周雄正专注地调整相机参数,金林则对着远处的摩天轮手舞足蹈,而陈艳青望着头顶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既紧张又期待。
当金属座椅缓缓爬上最高点时,陈艳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金林的尖叫。
风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哨音,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她下意识抓住旁边陈默周雄的手腕,直到双脚重新触碰到地面,掌心还残留着对方体温。
傍晚的阳光愈发炽热慢慢褪去热度,四人走进了全息投影鬼屋。
当青面獠牙的“鬼魂“从墙壁里渗出时,金林直接扑进李志怀里,李志吓得跳起来撞到周雄,三个人跌作一团,反倒是陈艳青举着手机电筒淡定观察着地面的感应装置。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看夕阳。
暖橙色的光线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金边,金林哼着跑调的儿歌,李志偷偷把粘在周雄的后脑勺上,周雄陈艳青举着相机捕捉这荒诞又温馨的画面。
陈艳青仰望着天空中渐渐亮起的星星,忽然觉得那些在学校里度过的疲惫日子,都比不上此刻的晚风与欢笑。
当园区的灯光全部亮起,摩天轮开始变换着绚丽的色彩。
四人坐在轿厢里,脚下是璀璨如星河的游乐园,远处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金林翻出背包里的啤酒,易拉罐拉开的瞬间,气泡升腾的声音混着夜风,诉说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未被学习与烦恼沾染的完美假日。
暮色像融化的太妃糖,缓缓流淌在城市的天际线。
从梦幻大世界出来,几人打车准备去一个度假村吃晚饭。
陈艳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拉链。
白天游玩时的欢笑声还萦绕在耳畔,过山车的尖叫、鬼屋里的惊叫,此刻都化作了温暖的余韵。
金林靠在车窗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挂在脸上。她的发梢还沾着旋转木马灯光的细碎光芒,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周雄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和后座的众人说笑,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陈艳青身上。
车子停在度假村门口时,路灯已经次第亮起。
蝉鸣聒噪的十月,四人并排走到度假村的大门口时,陈艳青推开度假村雕花铁门,手臂上的薄汗被穿堂风瞬间吹干。
周雄手里的冰镇可乐“啵”地弹出气泡,李志和金林则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呼——眼前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两侧,蓝紫色鼠尾草开得正盛,远处白墙黛瓦的建筑半隐在竹林间,池塘里的睡莲浮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几只红鲤忽隐忽现。
“这哪像度假村,简直是世外桃源!”陈艳青的马尾辫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脸颊,她掏出手机对着满塘荷花连拍,屏幕的冷光映得瞳孔发亮。
周雄把墨镜推到头顶,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我在攻略上看,这里晚上还有萤火虫。”
话音未落,李志已经顺着石板路跑远,运动鞋踩碎满地斑驳树影。
金林突然按住咕咕叫的肚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先点菜?刚才前台说厨房要等半小时才出餐。”
提议让众人停下脚步。
陈艳青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看着远处雾气氤氲的温泉池,想象着傍晚泡在池子里看晚霞的模样。
周雄摸出钱包里的黑卡,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李志折返回来时运动鞋沾满青草汁,还顺手摘了朵雏菊别在金林的发间。
金林则已经快步走向餐厅,白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第82章 度假村尾随者的迷踪
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餐厅落地窗外的景色与门外截然不同。
深色胡桃木餐桌上摆着青瓷餐具,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陈艳青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着红绳,绳结处坠着枚古旧的铜钱。
“招牌菜是泉水炖鸡和荷叶粉蒸肉,”服务员的声音像浸了蜜,“需要提前预约的竹筒饭还有最后三份。”
“全要!”周雄大手一挥,惹得李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当是在吃自助餐?”
金林已经掏出手机计算:“四菜一汤加主食,人均……”
话没说完,陈艳青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边有孔雀开屏!”
众人齐刷刷转头,夜光下孔雀尾羽的蓝绿流光几乎晃花了眼。
等他们终于在菜单上画满勾,时针已经悄悄挪了半格。
周雄特意嘱咐服务员:“我们七点半准时回来,菜可别凉了。”
四人笑着闹着跑出餐厅,没注意到身后服务员望着他们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沿着石板路拐过九曲回廊,金林突然停住脚步。
假山后传来细碎的水声,拨开垂落的藤蔓,竟是一方隐秘的小瀑布。
陈艳青兴奋地撩起裙摆,赤着脚踩进清凉的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周雄的裤脚。
周雄倚着岩石拍照,镜头里除了女友陈艳青的笑脸,还意外捕捉到金林弯腰为李志系松掉的鞋带时,耳尖泛起的红晕。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晚霞给云层镶上金边。
当陈艳青的手机响起订餐提醒时,四人才惊觉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踩着余晖往回跑,蝉鸣声里混着笑闹,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白鹭。
转过最后一个弯,餐厅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流淌出来,远远就闻到饭菜的香气。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空无一物,服务员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酒杯:“几位说要七点半用餐,现在才七点呢。”
说完话后,伸出纤细的手腕上缠着红绳,轻轻地晃动着红绳末端的铜钱。
周雄、李志和金林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枚铜钱,意志力慢慢模糊。
陈艳青正在洗手池处洗脸。
蒸腾的水汽在洗手池镜面凝成水珠,陈艳青擦脸的动作突然僵住。
镜中倒映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19:03分——可她分明记得,半小时前准备回房时就已经19:05了。
指腹蹭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陈艳青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19:36。
正在这时,饭桌旁边的几人动作异常了起来。
周雄的黑卡滑落在地,金林的雏菊早已枯萎,李志跌坐在沙发上,陈艳青盯着房间的电子时钟,发现比现实整整慢了一天。
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变成了浓稠的墨色,几缕幽蓝的萤火虫光在竹林间明灭,恍若梦境。
陈艳青一巴掌拍在周雄肩膀上,“醒醒,这里有问题!”
随手拉了金林一把,“小林,醒过来!”
右脚往后朝着沙发上的李志踢了过去,“站起来,不准睡。”
同时陈艳青跑到门边,拉开门,边跑出去边喊,“救命,救命,我们包间里有歹徒!”
陈艳青的呼喊声引来众多游客和安保人员。
陈艳青转身撞进某个温暖的胸膛。
抬头时,穿制服的保安举着电棍循声跑来,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游客。
“你们没事吧?“保安队长面色凝重,“最近接到多起游客失踪报案,怀疑是黑店团伙作案......”
陈艳青腿一软,被旁边的游客伸手扶住。
“他们,我同学他们还在里面……”
走廊尽头,原本紧闭的套房门被撞开,周雄的声音混着重物倒地的闷响传来:“按住她!别让她跑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壮硕的游客跟着服务员冲向包房。
陈艳青挣脱开保安叔叔的阻拦,逆着人流拼命往前挤——她必须亲眼确认那三个曾与自己并肩的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情形吓得大家惊慌失措。
金林蹲在地上泣不成声,李志默默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雄正把那个女服务员按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她的后背上,膝盖处的牛仔裤渗出暗红。
被制服的人蜷缩在地毯上,栗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黑色连衣裙下摆撕裂,露出小腿上狰狞的抓痕。
“你到底是谁?”西装革履的经理挤进房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我们度假村的员工里根本没有你!”
他掏出对讲机嘶吼着要调取监控,却在瞥见女孩手腕的刺青时突然僵住:
——那是朵缠绕着锁链的玫瑰,与警方通报的连环失踪案嫌疑人特征完全吻合。
那个服务员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夜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陈艳青突然想起电子钟上诡异的时间——或许从踏入这家“度假村“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艳青裹着保安递来的毛毯,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她看着服务员们举着应急灯往温泉套房方向涌去,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听说有人要绑架?”
“难怪这两天总觉得怪怪的......“
女孩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双手指着周雄:“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过是猎物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陈艳青,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冲进房间的瞬间,陈艳青注意到周雄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起时,监控录像在大屏幕上缓缓播放:画面里,栗色长发的女孩戴着鸭舌帽,从游乐园旋转木马开始就缀在四人身后。
她时而躲在路灯阴影里,时而混在人群中,像条无声无息的毒蛇。
“她叫苏棠,三年前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沈叙白警官翻看着警方资料,镜片后的眼神发冷,“专门跟踪看起来好控制的年轻游客,这个度假村不过是她的临时据点。”
他顿了顿,将一张照片推到陈艳青面前——那是苏棠病历本上的照片,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眼神清澈,与刚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艳青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突然想起苏棠被制服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转头看向隔壁审讯室,周雄正对警察说着什么,膝盖缠着的绷带渗出鲜血。
玻璃倒影里,沈叙白的目光同样紧锁着周雄,两人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夜风卷起窗帘,陈艳青打了个寒颤。
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看似落幕,可她总觉得,某个更大的秘密,正藏在监控画面照不到的黑暗深处,等待被揭开。
是夜,在检察局录完口供,待可以离开之际,已经到了半夜时分。
几人疲惫的走出检察局,准备打车回学校的时候,沈叙白警官开着车子追着出来了,请了四人上车,送他们回去。
“上车吧,现在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周雄看了一眼开着便车穿着便衣的沈叙白,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人上了车,还没有坐稳,车子就驶了出去。
“要麻烦几位配合一下我们,你们今晚依然回去度假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在那里玩下去。”沈叙白一边开车,一边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第83章 温泉氤氲夜未央
周雄等人一半天没有说话,这是还有后续,拿他们当饵?
沈叙白从后视镜看了众人一眼,最后定格在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周雄,“周兄弟怎么说?”
周雄沉默良久,“好,你联系好度假村,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沈叙白点头,“那是当然,我们已经有十多个同事住了进去,就在你们套房的四周!”
蛙叫在盛夏的午夜炸开,陈艳青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屏幕上跳动的行程提醒像催命符。
就在沈叙白告知他们计划后一分钟,度假村的老板突然通知他们的房间水电有问题,现在给他们四人换了一间更大的房间,价钱不变。
沈叙白点点头,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度假村。
几人立马进入角色,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放轻松一点,不要让别人看出破绽!”沈叙白说完,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青子,导航显示前面就是接待中心。”金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们直接进去吧。”
周雄伸手接过陈艳青肩头的编织包,帆布带在她皮肤上勒出的红痕看得他心口发紧。
这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姑娘,此刻睫毛上都凝着细碎的汗珠,浅蓝牛仔短裤沾着不知在哪蹭到的草屑。
接待中心的旋转门转出冷气,空调风裹着香薰的柠檬味扑面而来。
陈艳青刚要开口询问空房,就听见柜台后的服务员歉意微笑:“实在抱歉,假期所有房型都满了,连加床都......”
“叮——”电梯门开合声突兀响起。
穿亚麻衬衫的男人拖着银灰色行李箱经过,腕间沉香木手串擦过台面,“听说你们还有栋观海别墅空着?”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我们要了!”
这就是沈叙白告诉他们的,他们今晚要入住的房子,而他化名林宁,是金林的学长。
男人转身时露出半边脸,金丝眼镜下眼尾微挑:“这位小姐,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他扬了扬手里的黑卡,“而且,我愿意出双倍价格。”
“林宁学长?”金林突然瞪大眼,“你怎么在这儿?”
她拽住陈艳青胳膊小声说,“这是我学长,家里开连锁酒店的......”
空气瞬间凝固。
林宁镜片闪过冷光,目光扫过周雄搭在陈艳青腰侧的手:“既然是学妹,那我让一步——拼房如何?别墅五室三厅,正好。”
月光爬上度假村的罗马柱时,陈艳青站在露台上发呆。
远处海面碎金闪烁,咸湿海风掀起她耳边碎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雄把冰镇酸梅汤塞进她手里,手臂圈住栏杆将人困在怀中:“青子,不着急。”
他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我们今晚在这里玩一晚上,要是好玩,明天也可以再玩一天,不用着急。”
金林举着手机从转角蹦出来,镜头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拍到咯!虐狗现场!”
她身后跟着林宁,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袋,听见这话冷笑:“幼稚。”
可当他瞥见陈艳青泛红的耳尖,喉结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露天烧烤区的炭火噼啪作响时,五人围坐在星空灯下。
周雄专注地给陈艳青剥虾,虾仁在椒盐碟里滚了一圈,带着温度喂到她嘴边。
林宁盯着自己烤焦的鸡翅,突然开口:“度假村后山有萤火虫谷,三点开放。”
陈艳青抬头时,撞上他快速移开的视线。
蝉鸣渐歇,海风送来细碎的私语,远处灯塔的光穿透夜幕,将这场意外的相遇晕染成盛夏独有的浪漫。
灯塔的下面,四个人低声的交谈着,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这边别墅里的人群。
“怎么办,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林老板家独生儿子……”一人开口。
“管他的,上面交代是那四个人,这个算送给我们的点心,到时候再敲上一笔,咱们就可以出去快活快活了。”
“就是,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落在我们身上了,加油干啊!”
半晌后,另一个人沉声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刚从警局出来,他们表现的太自然了!”
“你没看到他们就是一群傻逼,要不然怎么会被看上,而且还是很有钱的主,你看在游乐园里玩的样子,好几大百花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另一个赶紧道。
“自然才说明我们没有被警察发现,要是他们很谨慎,我们就要小心了。”
“别废话了,今晚找准时机,行动!”
夜色彻底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时,烧烤架上的炭火已化作暗红的星子。
金林瘫在藤椅上打嗝,手里的椰子被李志抽走换成温热的姜茶:“冰饮喝多了该胃疼了。”
她夸张地捂着心口,朝陈艳青挤眉弄眼:“瞧瞧这体贴劲儿,以后他媳妇可真有福气。“
林宁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镜片后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亲昵的几人。
当陈艳青被周雄牵起手腕时,他突然站起身:“消食该走动走动,听说度假村的夜景别有洞天,我们去看看萤火虫吧。”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五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陈艳青仰头看缀满星星的天幕,海风裹着夜来香的甜腻拂过脸颊。
周雄的手指悄然穿过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扣的指尖蔓延开来。
身后突然传来金林的惊呼,回头只见她踩进石板缝隙,整个人往前栽去。
李志几乎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差点跟着滑落。
金林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珍珠纽扣,耳尖通红:“谢、谢谢......”
在金林另一边的林宁,也伸出了手,晾在了半空中。
陈艳青注意到林宁收回手时不自然地咳嗽了声,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霓虹装点的人工湖倒映着摩天轮的光影,旋转木马的音乐混着海浪声飘来。
林宁突然指着湖边的许愿树:“据说在这里挂祈愿牌很灵验。”
金林立刻来了兴致,拉着陈艳青往纪念品店跑。
周雄留在原地,看着沈叙白从口袋掏出钢笔,在木牌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你写了什么?“周雄凑近时,沈叙白迅速把木牌挂高,冷笑:“关你什么事?”
月光落在他耳后,隐约能看见脖颈处未消的红痕——那是刚才伸手扶金林时被她的发夹刮到的。
几人在萤火虫区域疯狂的跑着,笑着。
夜间五点的钟声敲响时,五人拖着酸胀的双腿回到大堂。
推开房门的瞬间,陈艳青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
落地窗外,私人温泉池蒸腾着雾气,池边漂浮着玫瑰花瓣,远处海岸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明明刚才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的!
金林已经尖叫着扑向临窗的榻榻米:“这间归我和青子了!”她掀开纱帘,发现另一间卧室的露台与温泉池直接相通。
林宁将行李箱甩在客厅沙发上:“我睡沙发。”
话音未落,周雄已经把他的箱子拎起来:“房间够住,别客气。”
两个男人在客厅展开无声的较量,直到金林端着果盘从浴室出来:“别吵啦!温泉水放好了,再磨迹都凉了,天亮了就不好玩了!”
陈艳青裹着浴袍站在池边犹豫时,周雄已经穿着黑色泳裤下了水。
他伸手托住她的腰:“水温刚好,下来。”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玫瑰花瓣沾在她发间,周雄伸手替她摘下时,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沈叙白从露台走出的脚步突然顿住。
第84章 爱的魔力圈
月光下,陈艳青仰着头笑,周雄注视她的眼神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他转身回房,从行李箱夹层摸出烟盒,却在看到“禁止吸烟“的提示牌时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温泉池里,金林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谁懂啊!晚上在海边泡温泉也太浪漫了......”
她突然把镜头转向陈艳青和周雄,“看看这对小情侣!磕死我了!”
陈艳青慌乱中往周雄身后躲,却被他揽住腰按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躲什么?光明正大让他们看。”
沈叙白重新回到露台时,手里多了瓶红酒。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
池边的嬉闹声混着海浪拍岸,月光在水面碎成银鳞,某个瞬间,他觉得眼前晃动的人影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夏夜重叠——那时的刘梅也是这样笑着,而他始终站在阴影里。
温泉水汽氤氲,将四个人的身影晕染成朦胧的剪影。
当金林打着哈欠回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艳青裹着浴巾坐在池边,看周雄潜入水中,又突然冒出来抖落满头水珠。
沈叙白默不作声地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转身时,周雄挑衅地朝他挑眉。
夜风送来咸湿的海味,温泉池的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这个意外的夜晚,像被抛进时光琥珀的标本,将少年人的心事、未说出口的情愫,都封存在这方氤氲的热气里。
“该回去睡觉了。”林宁道。
众人愣了一下,林宁这样说,说明暗地里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要配合着给他们创造机会。
几人往房间里走去。
“青子,帮我递下护发素?”金林的声音从淋浴间传来。
陈艳青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在她们房门前停住。
拧开房门的瞬间,周雄倚在门框上,t恤领口半敞,眼神却冷得吓人:“这么晚了,要去哪?”
他身后,李志把玩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金林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三人将狭窄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陈艳青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周雄,你......”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房间阴影除露出半截电击棍,幽蓝的金属反光刺得她瞳孔骤缩。
记忆突然翻涌——沈叙白交代他们的过程,迅速的传回脑袋,陈艳青假装头晕。
李志不经意间挡住她看向厨房的视线,金林伸手揽住李志的腰,双双朝着房间走去。
“雄子,我头晕。“陈艳青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们也准备睡觉了吧!”
金林裹着浴巾探头出来,看到两人的阵势,笑呵呵的道:“给你们,三个够不够用?”
周雄一只手稳稳的扶住陈艳青,一只手接过金林递过来的东西,“再给我们几个,志子的身体不行,你们用不了这么多!”
说话时还往沈叙白的房间看了看。
沈叙白的房门突然从内打开,他握着手机大步走来,却在看清三人面容时脚步一顿。
“学长,晚安哦,你最好带上耳塞”!金林笑呵呵的和林宁打了招呼,转身回了房间。
“亲爱的,快点啊!你在磨蹭什么呢?天都快亮了!”李志在房间大喊。
“嚓嚓”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雄猛地伸手推向陈艳青,把陈艳青推向房间大门口,“青子,跑出去!”
顺便扬手将玻璃杯砸向墙面,清脆的碎裂声在深夜炸响。
房间里的李志也拉着金林跑了出来,一边把金林往门口送,一边拿着一个酒瓶,朝着扑向周雄的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沈叙白反应极快,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向阴影里窜出来的几人,趁着混乱拽着两个女生冲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陈艳青感觉手腕被沈叙白抓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金林边跑边哭:“怎么办?手机没信号......”
沈叙白突然刹住脚步,楼梯转角处,一个微胖的男子抄近路截住了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铁棍。
“跑!”沈叙白猛地将两个女生推进消防通道,自己迎上微胖的男子。
陈艳青跌跌撞撞冲出门,夏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度假村广场上,零星几个游客正在拍照,她扯开嗓子大喊:“救命!有人绑架!”
昨天的一幕再次上演,周围迅速围上来一群人,朝着别墅里跑去。
陈艳青眼疾手快的抓起房间门口的一根棍子,转身又跑进了别墅,她不放心周雄的安全。
第85章 警察天团
陈艳青一脚踹开别墅雕花大门时,眼前的场景活像被哈士奇拆家的战场。
水晶吊灯歪脖子挂在天花板上滴溜溜转,波斯地毯卷成毛毛虫瘫在墙角,两个黑衣服暴徒正被便衣警察按在茶几上,其中一人的鳄鱼皮鞋还卡在了果盘里,活脱脱上演“皮鞋炖葡萄”的诡异画面。
“周雄!李志!”陈艳青踩着满地碎玻璃冲进去,正巧看见周雄单手扣住暴徒手腕,把人当拖把在大理石地面来回摩擦,另一只手还抽空整理了下被扯歪的衣服下摆,活像个在菜市场抢特价菜的霸道总裁。
而李志更绝,抄起古董花瓶当话筒,正对着被周雄拖着走的暴徒激情演讲:“知道这花瓶什么年代的吗?乾隆年间的!现在我宣布,你荣获本年度最没眼力见暴徒奖!”
“不对,还有一个!”陈艳青突然想起楼梯口闪过的身影,指甲差点掐进周雄肩膀,“刚才在楼梯和沈警官撞上的微胖男!”
话音刚落,几个便衣警察齐刷刷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楼梯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陈艳青扒着扶手探头一看,差点笑出鹅叫。
沈警官正和微胖男子在旋转楼梯上演“人体陀螺大战”,两人抱着栏杆转圈圈,微胖男的假发片不知什么时候甩飞了,卡在楼梯吊灯上随风飘摇,活像片倔强的枯叶。
沈警官亚麻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里面印着奥特曼的卡通t恤——原来硬汉也有颗童心。
“你受伤没?”陈艳青旋风般冲到周雄身边,上上下下把人当扫描仪似的扫了一遍。
周雄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突然尖叫着扯开他t恤下摆:“血!有血!”
“那是番茄酱。”周雄无奈地扯出藏在口袋里的汉堡,“刚才追人时掉衣服上了,我还没吃完呢...”
这边话音未落,金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举着放大镜研究李志的皮鞋:“你这鞋跟磨损角度不对啊,是不是偷偷去蹦迪了?让我看看袜子——哟呵,居然是皮卡丘联名款!”
“现在是研究袜子的时候吗?”李志涨红着脸想把脚往回缩,却被金林抱得更紧,活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足部认亲仪式。
远处,被按在地上的暴徒看着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天团”,绝望地把脸埋进地毯:“我现在自首说当初选错职业还来得及吗?早知道当劫匪要面对这种奇葩,我还不如去送外卖...”
四个歹徒被警察带走后,周雄瘫在沙发上像块被抽走灵魂的五花肉。
陈艳青在扶额时“咔”地折了养了半年的小指甲半截。
李志盯着自己被蹭脏的限量款皮鞋发怔。
金林直接把脸埋进抱枕,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突然安全的炸毛猫。
“咱们这是拍警匪片呢?”周雄扯松t恤,喉结上下滚动着灌下整瓶矿泉水,“我刚接金林东西的时候,听见歹徒说话都想给他们递剧本——绑架还带念台词的,说什么‘这几个肥羊够吃三年’,现在绑匪都这么有表演欲?”
“你怎么听到的?我怎么没有听到。”陈艳青眨巴着眼睛,盯着周雄问。
周雄扶额,说漏嘴了吧!
无奈拿出一对耳塞,“警察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了扩音器,只要他们进到房间里,就算再轻的走路声,只要带上这个耳塞,就像千军万马奔腾似的,他们说话的声音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得了吧,”陈艳青掏出纸巾准备擦手,手还在微微发抖,“原来你们都知道,就是我一个人是本色出演吗?说完转头看了在场的三个人一眼。”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周雄!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呗!”
瘫在沙发上的几人,立马鸡飞狗跳的要冲出去时,度假村服务员踩着轻快的步伐出现,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对方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各位贵宾别慌!您几位的行李已经由专人消毒打包,正在往新别墅运送呢!”
众人跟着服务员穿过洒满月光的小径,拐进一栋更气派的别墅。
李志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墙上的爬山虎惊呼:“这不会就是歹徒之前蹲点的那栋吧?你们看这叶子,明显有被踩扁的痕迹!”
话音未落,陈艳青已经抬脚踹在他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刚安顿好,沈叙白就拖着缠满绷带的手推门而入。
他的亚麻衬衫皱得像咸菜干,脸上还沾着不知哪来的墙灰,偏偏一本正经的模样带着反差萌:“几位同学,根据组织安排,您几位得在这儿再待一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我们派了两位单身警员全程保护,不过有个温馨提示——”
沈叙白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俩兄弟都是‘特困户’。”
见众人一脸茫然,他补充解释:“特别能吃困的那种!您几位半夜吃泡面记得锁门,上次执行任务,他们把嫌疑人的泡面存货都吃光了,愣是把悍匪饿得主动自首。”
周雄憋笑憋得脸通红:“沈警官,要不我们自费给两位买点夜宵?”
“那敢情好!”沈叙白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建个群,您几位把外卖链接甩进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动静太大吵醒他们——”
他故意拖长尾音,“明天可没人给你们讲歹徒落网的幕后故事了!”
夜深人静时,隔壁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夹杂着梦呓:“这个排骨真入味……”
陈艳青举着手机悄悄录视频,配文“论警察叔叔的反差萌”发了朋友圈。
李志抱着别墅的吉他,在阳台小声哼着跑调的民谣。
周雄和金林则凑在茶几前,用扑克牌玩起了无声斗地主,周雄身扮两色,一只手是周雄,一只手是陈艳青,出牌时都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窗外的蛙鸣和屋内压抑的笑声交织,谁也没想到,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风波,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充满烟火气的“特别假期”。
当阳光洒满别墅的落地窗时,地毯上斜歪歪的躺着四个人,只有陈艳青依然是躺在周雄怀里,被保护的好好的!
第86章 劫后余生
沈叙白推开别墅门时,一股诡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沙发靠背上耷拉着条印满小猪佩奇的毛毯,茶几上散落着半盒辣条和三个空奶茶杯,最绝的是墙角立着个自制简易晾衣绳,几件男士t桖随风飘荡,活像在开睡衣派对。
“这帮祖宗...”他踢到脚边滚来的薯片袋,弯腰捡起时发现包装袋上还画着个吐舌头的贱萌表情包,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表情。
推开客厅落地窗,便衣小张正蹲在花丛边全神贯注地打游戏,手机外放着震耳欲聋的“全军出击“音效。
“说好的盯梢呢?”沈叙白拎起小张的后衣领,后者慌忙把手机倒扣在石桌上,屏幕熄灭前最后一刻还能瞥见游戏角色刚被淘汰的惨状。
小张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您看这别墅安保多严实,连蚊子都得刷脸进!而且他们刚经历绑架,现在指不定在屋里补觉呢。”
事实证明小张只猜对了一半。
沈叙白推开客房门,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丧尸片场
——李志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个抱枕当人质。
金林蜷在沙发角落,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的黑眼圈,键盘缝隙里卡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最离谱的是陈艳青和周雄,两人以扭曲的姿势挤在单人沙发上,陈艳青的睫毛戳着周雄的下巴,而周雄右手还保持着护在她头顶的姿势,活像尊石化的守护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叙白掏出执法记录仪想拍照取证,又怕画面传出去有损他警察威严。
他认命地摇摇头,转身时听见周雄迷迷糊糊嘟囔:“歹徒...别抢我的奶茶...”
这天傍晚,陈艳青是被肚子的抗议声叫醒的。
她刚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一团温热牢牢圈住,周雄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扫过头皮。
“周雄!”她猛地坐起,腰间的重量骤然消失,周雄像弹簧似的弹开,后脑勺“咚”地撞在沙发靠背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雄涨红着脸举起双手,活像刚被抓包的小偷。
陈艳青揉着腰瞪他:“你当我是人形抱枕?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话音未落,大床上突然传来李志的哀嚎:“谁把我耳机线缠在饼干罐上了?!”
金林从键盘上抬起睡眼松懈的脑袋,“我的脸咋了,谁在我脸上种田了????”
众人顶着鸡窝头走出房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沈叙白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窝在沙发角落,领带缠在脖子上像条蛇,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嘴角沾着薯片碎屑。
他的警帽扣在脸上,帽檐下隐约传出呼噜声,和电视里循环播放的《熊出没》主题曲此起彼伏。
“这确定是警察?不是来度假的游客?”金林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陈艳青踮着脚凑近,发现沈叙白脚边还摆着个自制的“请勿打扰”纸牌,上面画着只戴警帽的卡通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睡觉中,饿醒前勿扰。
周雄伸手想抽走沈叙白手里的火腿肠,冷不丁沈叙白突然睁眼,吓得众人集体蹦起半米高。
“火腿肠...”沈叙白眼神呆滞地嘟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形象,慌忙整理警服,却把领带打成了死结。
“沈警官,您这是在体验民间疾苦?”陈艳青强忍着笑问。
沈叙白干咳两声,耳尖泛红:“昨晚...研究歹徒心理,通宵了。”
他瞥见茶几上的零食残渣,突然来了精神:“正好,审讯结果出来了!那几个歹徒是看了《犯罪教程》网文现学的绑架,结果连绑匪守则第一条别在度假村动手都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爆发出哄笑。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这群劫后余生的人身上,连沈叙白乱糟糟的头发都镀上了层温暖的光。
“你们收拾收拾,要走就可以走了哈!不过,想要在玩一下也可以,你们的费用局里给你们出了!”沈叙白说完,起身揽着周雄的肩旁,“兄弟,借根烟!”
陈艳青看着一起走远的俩人,总觉得绑匪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而沈叙白,明显没有说真话。
“嫂子,我们是回家了呢?还是在这里再玩一下!”李志抓着脑袋问。
“先吃饭吧,大家都饿坏了!”陈艳青看着走远的周雄,低声道。
服务员把饭菜送上来的时候,沈叙白和周雄才回来。
“大家都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吧,吃完我们就回去了哈,休息休息,就准备上课了!”周雄坐下时说着。
“回去也好,一会我送你们回去!这样一折腾,确实累的慌!”
傍晚回到学校出租屋时,几人拧巴着下了车。
周雄和沈叙白挥手道别,沈叙白的车很快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中。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轻轻拽了拽金林的衣角:“今晚别回宿舍了,一起在出租屋那儿住吧?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陈艳青是有些害怕,她怕今晚自己和金林两个在学校寝室里,万一做噩梦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适应一下吧!
金林有些惊讶:“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说什么呢!”陈艳青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在一起正好可以好好聊聊天?这里还可以做饭吃,回宿舍了吃饭也得出来,麻烦。”
周雄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帮你们拿行李。”说着便接过陈艳青的背包,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志子,干活啊!”周雄同时示意李志接金林的包包。
“不用不用,我的包里面没啥重物!”金林不好意思的赶紧拒绝。
李志也挺不好意思的,在度假村为了表现的自然,他和金林做了很多亲密的动作。
李志走到金林跟前,“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
出租屋在集市边上的一栋居民楼里,爬满爬山虎的砖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打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将四人笼罩。
陈艳青手忙脚乱地准备去收拾自己的房间,虽然她的房间布置好一次也没住过,周雄则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饮料。
“冰箱里有酸奶和水果,随便吃。”陈艳青对金林说道,“浴室的毛巾在柜子第二层,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
安顿好金林后,陈艳青站在客厅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周雄虽然早已心意相通,但真正意义上的同居,这还是第一次。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笑着举起手中的手机:“宵夜想吃什么?我请客。”
陈艳青这才松了口气:“麻辣烫吧,微辣,多加豆皮和海带。”
刚刚洗澡出来的李志,笑呵呵的迎了过来,“雄哥请客,必须好好吃一顿,小肉串100串,啤酒一打。”
金林摇了摇头,“我困了,先不吃了,洗洗睡了。”
刚刚经历失恋的金林,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昨晚又经历这么一遭,已经累的话都不想说了。
金林躺在床上,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87章 就让我照顾你吧!
这两天玩的嗨,自己已经没有想起张阳了。可昨晚再商量角色扮演的时候,周雄斩钉截铁的拒绝让陈艳青参与进来。
“沈警官,青子她胆子小,不就是扮演男女朋友吗,我们本来也是男女朋友,她直接本色出演就行,耳塞就不用给她了,我怕吓着她,剩下的我会引导着她做,不会出问题的!”
其实,金林也是很害怕的,但她没有那个愿意什么都帮着做了的人,也没有那个给她护在心尖上的人,所以什么都得自己亲自上阵。
李志,他的意思金林懂,可是现在的她还在体无完肤,她不想把这样的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这样是对爱情的亵渎。如果可以,慢慢处着,等自己完好如初,再开始下一段爱情,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会找到那个把自己护在手心上的人。
夜深了,金林在陈艳青的房间里早已熟睡。
李志借着吃小肉串,喝了许多啤酒,也颠着颠着的回房间睡了。
陈艳青和周雄坐在沙发上,两人捧着一碗麻辣烫,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偶尔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像极了初次约会的青涩少年。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一天。”周雄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纸碗,认真地看着陈艳青,“从第一次在你家吃饭开始,我就想,如果能每天这样和你一起吃饭、聊天,该有多好。”
陈艳青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快得离谱。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麻辣烫,不敢看他的眼睛:“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雄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为这个夜晚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纠结都有了意义。
这一晚,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同居,更是新生活的开始。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港湾。
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洒进出租屋,陈艳青对着镜子猛拍爽肤水,啪嗒啪嗒的声响惊飞了窗台麻雀。
周雄顶着鸡窝头从她身后飘过,顺手捞走洗手台上的小饼干:您这拍脸的架势,是想把你那所谓的救命水拍进毛孔里?
去你的!陈艳青抄起粉扑作势要砸,余光瞥见镜子里自己脖颈的红印,手突然顿住。
昨晚和周雄挤在沙发上的画面闪过,她耳尖发烫,抓起吹风机嗡嗡作响盖过心跳声。
敲门声响起,周雄打开门的时候,沈叙白走了进来,提高了手里的东西,“给你们买的早点,快来吃吧!”
客厅里,李志正对着电脑屏幕鬼哭狼嚎:完了完了!店铺后台炸了!三百条催发货消息!
他突然转身抱住路过的沈叙白大腿,警官救命!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网店订单暴涨!
沈叙白被勒得直翻白眼,衬衫下摆都快被拽成流苏:松手!我只是来做后续笔录的!
他好不容易挣脱,掏出记录本却发现首页被人画了只戴手铐的兔子,这谁干的?
周雄举着马克笔从厨房探出头,这叫艺术创作,给枯燥的笔录增添点乐趣。
他晃了晃手里的平底锅,要尝尝我新研发的惊魂煎鸡蛋吗?加了老干妈和辣条的那种。
这时金林背着包从陈艳青的房间走出来,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
陈艳青眼疾手快拦住她:小林,说什么都得吃完早饭再走!沈警官给我们买了早饭,周雄还煎了鸡蛋,我们网店订单爆棚,咱们得庆祝!
她冲李志使眼色,后者立刻戏精附体,捂着胸口咳嗽:小林,你忍心看我过度劳累死在键盘前吗?
金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不用...我宿舍养的仙人掌半个月没浇水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包的背带,那里还缠着被歹徒扯断的挂饰。
周雄突然把煎鸡蛋的盘子放在沈叙白手里:警官帮我们尝毒!
转头又搂住陈艳青的肩膀,走,带你去体验男人的浪漫——帮我修一下房间的灯炮!
不由分说把人推进他的房间。
周雄的房间里还算很整齐,只是起床后的被子还在一团的昂在床上,和上一世起床后一模一样。
周雄拉过一把椅子,把陈艳青按在床上坐下,自己坐在椅子上,面对陈艳青,其实我早发现你不对劲,从昨晚你盯着麻辣烫发呆就知道了。
他把陈艳青揽进怀里,说吧,你是怎么了,还是绑匪案还没有过去?
陈艳青抱着周雄的手指发颤,突然哭出声:雄子,你有事情瞒着我。
她直起身子,盯着周雄的眼睛,你和沈警官...还有绑架,不可能理由这么简单?
外面突然传来李志的尖叫:沈叙白!你怎么把辣条塞进笔录本里了?!
伴随着李志的爆笑和沈叙白的辩解,周雄拍了拍陈艳青的肩膀:青子,说了我来照顾你,你就不要管太多的事情,等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说完,亲了陈艳青额头一下,“等会沈警官录口供,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剩下的还有我呢?”
两人走出房间,金林的笔录已经录完。
“哟,这是亲密完了,那就来录笔录吧!”沈叙白调侃。
最终金林还是坚持离开了。
陈艳青往她包里塞了两包辣条,李志偷偷把沈叙白买的红糖糍粑放进了她的包里,把她送出了出租屋。
李志看着走远了的金林的背影,晃了晃手里没有给出去的奶茶:林子,总有一天,我们会像雄哥和嫂子那样,恩恩爱爱,不舍不离。
沈叙白拍了李志肩旁一下,“小伙子有眼光,加油哦!”说完摇了摇手里的记录本,上车走了。
回到出租屋,吃完早点,三人立刻切换工作模式。
陈艳青对着网店后台,拨通了陈母的电话,商量着再招聘人手帮忙发货的事宜。
李志疯狂敲键盘,自动回复改成了亲,您有什么问题慢慢说,我耐心给您回答。
周雄更绝,一边处理着后台的评论和留言,一边和沈叙白聊着绑架的事情。
沈叙白默默把笔录本上的兔子涂鸦拍了照,配文这届群众不好带发进工作群。
窗外阳光正好,谁也没提昨天的惊险,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阴霾熬成了甜的。
第88章 捡漏火锅店
十一假期的最后两天,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悲伤氛围里,周雄、陈艳青和李志这三个“苦命鸳鸯”却在出租屋里忙得像陀螺。
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嗡声、电话铃声,组成了他们假期专属的“死亡交响曲”。
周雄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嘴里还嘟囔着:“这报表做得比我人生规划还复杂,我怕是可以转行当数学家了。”
一旁的李志正对着手机和客户扯皮,挂断电话后气得直拍桌子:“这客户简直是当代‘杠精’天花板,我说东他偏要说西,非要把白的说成黑的,干脆送他去演《包青天》里的展昭,肯定能本色出演。”
陈艳青更惨,对着堆积如山的快递编号和信息,她一边核对一边吐槽:“这些快递整不完,根本整不完。”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吃完饭,周雄和陈艳青像两只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出租屋。
两人决定在出租屋附近随便逛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周雄揉着酸痛的肩膀说:“我感觉我的肩膀都能去参加世界举重锦标赛了,天天扛着这么多工作,说不定还能拿个奖牌。”
陈艳青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小身板,奖牌没拿到,先把自己累成‘废铁’了。”
两人慢悠悠地晃到出租屋楼下,突然发现平时生意火爆、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火锅店门口,贴着一张醒目的“商铺转让”告示。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就像火锅店流下的“血泪”。
周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这火锅店平时人满为患,排队都排到马路对面了,咋说不干就不干了?难道老板中彩票去环游世界了?”
陈艳青也满脸疑惑:“不会是老板被外星人绑架了吧,不然怎么突然就转让了?”
两人好奇心作祟,凑近了仔细查看转让信息,还不忘像福尔摩斯一样四处打量。
周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活像一只好奇的长颈鹿:“这转让费也挺合适,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设备还能用不。”
陈艳青则在一旁嘀咕:“我怎么感觉这事儿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不会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吧?”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说:“突然好想家乡的过桥米线啊,那味道,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说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网络上不是说云南过桥米线火遍大江南北,要是能把这手艺搬到这里,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周雄被她的想法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直接从学生妹变身老板娘?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挺靠谱。”
两人越说越兴奋,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陈艳青手舞足蹈地说:“想象一下,到时候我们的米线店生意火爆,顾客排着长队,我们数钱数到手抽筋,想想都爽!”
周雄也跟着憧憬起来:“对,我们还可以把店面装修得漂漂亮亮的,搞点特色服务,说不定还能成为网红打卡地呢!”
两人迫不及待地跑回出租屋,找到李志,像两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一样,眉飞色舞地向他介绍这个“伟大”的计划。
李志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地说:“你们这想法确实挺大胆,但我的钱都投到服装批发厂里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就给我们出出主意,当个‘军师’。”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三人最终决定,周雄和陈艳青合伙干,李志在一旁出谋划策。
周雄信心满满地说:“从此刻起,我们就是‘米线界的F4’,我们一个人低两个,但我们依然是最闪亮的组合!”
陈艳青笑着说:“希望我们这次能成功,不然就要从‘米线界的F4’变成‘穷光蛋男女朋友组’了。”
李志也打趣道:“放心,有我这个‘诸葛李志’在,肯定能帮你们出谋划策,走向人生巅峰!不过到时候你们兜里的钱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可不管我的事情啊!”
就这样,陈艳青和周雄的“米线创业梦”正式拉开了帷幕。
10月8号这天,三人早早的回了学校上课,一天的课程结束,周雄等在了陈艳青的教室门外,下课后两人直奔火锅店。
火锅店还是紧闭大门,陈艳青回出租屋做饭,周雄联系了火锅店老板,约了见面详谈。
周雄揣着一颗忐忑又激动的心,像个要去参加重要面试的职场新人,第N次来到即将转让的火锅店门口,火锅店总算开门了。
他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商业大佬”的架势走了进去,结果刚进门就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个趔趄,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式入场,把正在收拾东西的火锅店老板吓得一激灵。
“老板,您好啊!我是之前打电话和您联系转让火锅店的周雄,咱聊聊转让费的事儿呗!”周雄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年轻能行吗”,这眼神让周雄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选手。
第89章 米线店创业
周雄开始像个专业的房产中介一样,在店里东瞅瞅西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装修,这风格,妥妥的网红风啊!这环境,比我大学宿舍干净一百倍!老板,您这店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生意又好,咋就舍得转让了呢?”
老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唉,老家出了急事,我这是被‘紧急召回’,不然谁愿意放弃这‘香喷喷’的火锅店啊!我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周雄一边假装认真查看店铺的水电线路,一边盘算着怎么砍价。
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使出“杀手锏”——装可怜。
“老板,不瞒您说,我其实还是个学生,好不容易凑了点钱想创业,您看能不能给我便宜点?您就当做善事,资助一下大学生创业,说不定以后我成功了,还能给您立个‘创业导师’的牌坊呢!”周雄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老板一听周雄是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摸了摸下巴说:“行啊,小伙子,有勇气!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创业不容易。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多废话,给你个实在价,就当交个朋友了!”
周雄一听,差点跳起来欢呼,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我,‘装可怜’这招果然好用!”
搞定了转让费,周雄又厚着脸皮问:“老板,您看这店里的设备都还能用吧?还有,以后我开店需要蔬菜,您有没有靠谱的渠道啊?”
老板被他的“厚脸皮”逗乐了,笑着说:“设备你放心用,都是去年新换的。蔬菜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附近种菜的老农,他们种的菜那叫一个新鲜,比超市里那些‘温室花朵’强多了!”
说着,老板掏出手机,给周雄推了几个老农的联系方式,还不忘叮嘱:“这些老农可都是实在人,但你跟他们打交道可得注意,他们的秤砣可比我的火锅底料还实在!”
这边周雄忙着和火锅店老板“斗智斗勇”,另一边陈艳青也没闲着。
她把饭煮上,汤也煮着,窝在出租屋的沙发角落里,像个神秘的情报员,拨通了陈艳丽的电话。
“喂,丽丽啊!大事不好啦!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商机’!”
陈艳青故意压低声音,把陈艳丽吓得一哆嗦:“啥?姐,你们怎么了?你可别吓我,你是不是被周雄那小子欺负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帮你‘报仇’!”
陈艳青连忙解释:“哈哈哈,不是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你现在忙不忙?方便说话吗?”
陈艳丽看了看收拾的差不多的小吃店,“不忙,现在这个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几个锅还没有洗完,杨二婶和吴大娘正在洗着呢!”
“哦,那就好,就是这个样子,我打算开个过桥米线店,缺人手,你快帮我问问小吃店里的杨二婶,或者吴大娘,他们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可以带着家里人,一家三口来青省帮我!事成之后,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陈艳丽一听有火锅吃,立马来了精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杨二婶做米线的手艺那叫一绝,她要是去了,你那这米线店不得火爆全城啊!到时候我就是‘幕后大功臣’,火锅可得管够!”
挂了陈艳丽的电话,陈艳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开始为米线的货源发愁。她记得上一世听一个做米线的老板说过,他们家的米线专门晒干了发往全国,因为外面做过桥米线的店,如果在当地买的米线,味道不行,还真得就是云南的米线,那才是真正的过桥米线呢!
她正抓耳挠腮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艳丽打回来的。
“姐,我问了杨二婶了,她说她没问题,杨二叔现在也没有在家种地了,还有他家小儿子,都是跟着爹干活了,现在爹脚受伤,再加上村里的那段活计已经做完了,现在都在闲着呢?应该可以过来帮你,不过邓杨二婶打电话回去问问杨二叔,一会给你回复啊!”
陈艳青听完陈艳丽的话,知道人手是没有问题了,继续了解货源。
“丽丽,你们用的米线是哪家的,感觉质量怎么样?他们家做干米线吗?可以给我发货吗?或者你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我打电话问问?”
“姐,刚才我打电话定米线,已经联系上米线厂了!他们可以发干米线过去,用之前泡发就行,方便得很!而且我还跟他们砍了价,省下来的钱又能多吃几顿火锅啦!”陈艳丽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道。
陈艳青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丽丽,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等米线店开起来,你就是‘荣誉股东’,想吃啥随便点!”
两人在电话里又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商量着米线店的各种细节,活像两个在策划“商业帝国”的女企业家。
周雄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本来想给陈艳青一个惊喜,结果听着陈艳青和陈艳丽高兴的聊着米线的事情,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炒菜去了。
李志今天晚上有晚课,没有回来吃饭。
周雄和陈艳青吃完晚饭,两人拿出本子,坐在一起合计了起来,第一步要怎么做,后面要怎么处理,都一步步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杨二婶一家三口过来,那就是米线店的主力,但是还要在这边找一些人手,要不然也忙不过来。”周雄分析道。
陈艳青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上大学的时候做的兼职,也叫钟点工,她发现她们学校这边好像还没有,还是因为她们来的时间短,还没有发现。
“雄子,剩下的人找学生来兼职,根据她们的课表排班,上一个小时多少钱就行,应该会有很多学生愿意来的,咱们这离学校还近。”陈艳青提议。
“是哦,我看着校园里也贴着兼职的信息,不过一般就是KF或者快餐店,咱们也可以贴了了招聘了看看,这样可以省下很多人工费呢!”
两人一步步商量着,一步步付诸行动。
陈艳青电话响起,“二婶,我是青青……行,你们买这两天的票过来嘛,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们,店面已经差不多了,你们过来就可以开张了!”
陈艳青挂完电话,两人对视一笑,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只要有彼此的陪伴和支持,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能把它变成“米线海洋”!
第90章 米线生存战
自从决定开过桥米线店,周雄和陈艳青就过上了“时间管理大师”都直呼内行的魔幻生活。
上课铃一响,两人抱着书本百米冲刺冲进教室,像模像样地记笔记、回答问题;下课铃刚响,他们又化身“旋风侠”,掏出手机疯狂处理网店订单,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的速度堪比专业电竞选手。
要是赶上老师拖堂,周雄急得直跺脚,小声嘀咕:“老师这是要把我们培养成网店界的‘守时黑洞’吗?再讲下去,我的米线店就要变成‘梦中店’了!”
店铺牌匾的设计堪称“灾难现场”。
周雄在网上找了个号称“设计界鬼才”的设计师,结果对方发来的初稿,那字体歪歪扭扭,颜色搭配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活脱脱一个“视觉刺客”。
陈艳青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这确定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作业?设计师怕不是把‘鬼才’听成了‘鬼画符之才’!”
两人只好亲自上阵,对着设计软件抓耳挠腮,最后鼓捣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牌匾,虽然没啥创意,但至少不会“辣眼睛”。
选开张日子更是上演了一出“玄学大战”。
周雄非要选个带“8”的日子,说是“要发要发”;陈艳青则坚持看黄历,说要挑个“宜开市”的良辰吉日。
两人为此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李志看不下去了,来了句神总结:“你们干脆找个带‘8’还宜开市的日子,再烧柱香拜拜米线之神,保准生意兴隆!”
调查货源时,周雄和陈艳青开启了“福尔摩斯探案模式”。他们跑遍了整个集市的菜市场,跟菜贩子斗智斗勇。
有次遇到个卖菜大叔,把自家青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吃了他家的菜能“包治百病”。
周雄当场就乐了:“大叔,您这菜要是这么神,干脆改名叫‘仙丹菜’得了,我保证天天来进货!”
最后货比三家,终于找到了物美价廉的供货商,签合同的时候,周雄感觉自己就像签下了“商业巨作”的大导演,意气风发。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杨二婶一家今天就到火车站了。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店门口翘首以盼,活像两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当看到杨二婶拖着大包小包从火车上下来时,陈艳青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杨二婶就不撒手:“二婶!您可算来了,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望婶石’了!”
杨二叔和杨二哥更夸张,每人挑着两个袋子,说里面全是米线,每人可以免费带50公斤的货物上车,他们除了衣服,剩下的全带了米线。
杨明汐扶额,真是实诚的一家子。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距离开张只剩一天!
店里还乱得像“战场”,灰尘能堆出个小沙堆。
陈艳青咬咬牙,抄起拖把大喊:“同志们!冲啊!今天不把店打扫干净,咱们就集体改名‘邋遢米线侠’!”
周雄也不甘示弱,戴上橡胶手套,对着墙角的蜘蛛网发起“总攻”,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缠成了“人形粽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人手不够怎么办?
陈艳青灵机一动,在班级群里发了条兼职信息,那文案写得堪比“传销话术”:“家人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有能免费吃米线、还能赚钱的神仙兼职!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舍友们也纷纷化身“最佳推销员”,到处拉人。
陈艳青宿舍的剩下三个人,还有他们的老同学等,都被喊来做免费的劳动力,报酬就是晚上的米线随便吃。
中午还没到,居然凑齐了十多个兼职同学,陈艳青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米线界的星探”,成功挖掘了一群“潜力新星”。
陈艳青安排同学们开始从上到下的把整个店铺清扫一遍,包括锅碗瓢盆等。
杨二婶一家则清扫厨房,同时按照陈艳青的要求煮高汤,泡发米线,木耳,黄花菜等干货。
周雄开始联系定下货源的老板,开始送货。还有菜农,送蔬菜等。
到晚上太阳西斜之时,原本因为一个多星期没有开张的店铺,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了,包括店面前面的道路,都已经被同学们清洗的一尘不染。
集市里面热闹起来,周雄抱着刚刚印刷出来的1000张宣传单,带着二十多个大学生,散布校园和集市,发宣传单去了。
李志编辑了好几条促销宣传信息,转发到qq群里面,陈艳青周雄等跟着转发……
晚上收工后,杨二婶在陈艳青的指导下大展身手,在店里煮起了正宗过桥米线。
十种口味一字排开,鲜香四溢,勾得众人直咽口水。
因为人员众多,直接给大家做成小份的锅汤,大家能多尝几种口味。
周雄像个饿狼似的,端过砂锅就开吃,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赞:“烫……烫并快乐着!这米线,简直是‘舌尖上的核武器’!”
陈艳青的舍友还有他们班级的同学,一边吃一边笑着道:“失误失误,这么好吃的米线,我居然没有报个兼职,有钱赚还有美食享用。”
陈艳青笑呵呵的道:“今天免费随便吃,以后过来吃,给你们友情价,8.5折。”
“陈同学,友情价8.5折,我们还有同窗情呢!再便宜一点。”一个同学起哄。
“得了吧,要不要直接送你!”金林直接怼了回去。
大家哈哈哈笑着,一派和气。
兼职同学也纷纷竖起大拇指,有的吃得满嘴流油,还硬撑着说:“我还能再战三碗!这米线,我宣布和它锁死了!”
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陈艳青和周雄相视一笑。
虽然这几天累得像条“哈巴狗”,但看着米线店渐渐有了模样,他们觉得一切都值了。
毕竟,谁能想到两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能在学业和创业的夹缝中,硬是闯出了一条“米线大道”呢?
第91章 被迫开张
“咦,老板,不是后天才开张吗?怎么现在已经在试营业了吗?给我们一人来一份吧!”米线店的门口,进来了四五个同学。
陈艳青站在蒸腾的热气里,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撞在锅沿上。
周雄站起身来,才准备告知他们,米线店还没有营业呢?
杨二婶和杨二哥已经起身迎了过去,杨二婶笑着,“同学你好,我们还没有开张,不过现在已经在试营业了,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这就给你们准备。”
杨二婶说完,转头看向杨二哥,“勇子,带同学们过去那边桌子坐,给他们看一下菜谱,介绍一下我们店的特色。”
杨勇笑呵呵的上前,引着那几个同学过去坐下了,还打开菜单,介绍着米线的种类。
那几个同学还站起来往金林们这边看了看,想看看他们都吃了什么口味的。
金林直接站起来,“同学,你要是喜欢吃辣的,那就来酸辣肥牛的,要是喜欢又麻又辣,那就来麻辣肥牛,要是吃不了辣,那就来鲜鸡的,番茄鸡蛋的,菌子的,不过每样都很好吃,你看我们都是吃好几个口味的。”
金林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帮忙的同学面前的砂锅,一一介绍着。
门帘又响了起来,陆续又有人进来了。
金林赶紧起来招呼,“你们吃快一点,吃完好干活了。”说完也笑呵呵的引着客人去坐了。
原本计划偷偷摸摸试营业的米线店,此刻却像被捅了马蜂窝,乌泱泱挤进来的顾客把柜台玻璃都快贴出人形了。
老板!听说你们家鸡汤熬了八小时?扎丸子头的姑娘踮着脚,手机镜头怼到了陈艳青油乎乎的围裙上。
今天真的能吃到过桥米线吗?我先来尝尝,明天带着全家来打卡!戴鸭舌帽的大叔拍着桌子,震得醋瓶子都跳起了踢踏舞。
陈艳青抹了把额头的汗,偷偷瞪了眼缩在厨房台后忙着配菜的杨二婶。
还有李志,这小子今晚发朋友圈时,到底是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形容词?现在可好,连隔壁奶茶店的店员都举着自拍杆来凑热闹了。
各位街坊!陈艳青抄起扩音喇叭,声音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本店原计划后天开业,但看大家这么热情......
她话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淹没。
角落里帮忙的舍友王婷婷和刘晨晨,憋笑憋得直抖,端着的砂锅米线差点泼到顾客鞋上。
试营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店里就已经坐得满满的了。
陈艳青攥着手机,在采购qq好友里疯狂下单:加急发送五百斤米线!对,现在立刻就发!晚一天我的店就要被吃货踏平了!
周雄也是在联系菜农和供货商,希望他们明天早早的就给送货,或者今天晚上送也行。
来帮忙的同学全部在前面当起了服务员,帮忙点菜下单,收钱,上菜……
后厨里,兼职的大学生们手忙脚乱。
杨二婶看了一眼,停下手里的活,吩咐同学们:“你们不要着急,两人配合,两人负责一种菜蝶,摆好后整齐的放到这张桌子上。”
说着指了指出货的柜台,继续道:“再来两个人,负责往托盘里放彩蝶和米线,主料碟和汤锅我们会准备,等到主料和汤锅放上去后,前面负责上米线的同学再根据小票送米线就行,慢慢的来,不要出错就行。”
陈艳青抓着脑袋,突然发现连自己的发圈都解下来当捆米线的绳子用了。
后厨不一会就恢复了井然有序,陈艳青一直在忙着摆放米线的小票,不到一个小时,杨二婶尴尬的道:“青青,青菜碟没有了,米线也快没了。”
陈艳青来到前厅,告诉李志他们不招待客人了,缺材料了。
李志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不好意思,今天试营业,准备不足,已经没有材料了,明天早点来哈!”
最后剩下的米线,被帮忙的人一抢而光。
夜幕渐深,店里依然灯火通明。
陈艳青瘫在堆满空碗的桌子旁,看着周雄在电脑里清算今天的营业收入,突然笑出了声。
原以为偷偷准备的开业,竟被这群热情的顾客逼成了全集市都知道的大事件了。她咬了口凉透的米线,突然觉得,或许这意外的开场,才是最完美的开始。
毕竟,还有什么比被食客追着跑更幸福的烦恼呢?
各位同学注意啦!陈艳青踩着塑料凳,手里挥舞着一个笔记本,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米线店后厨里蒸腾的热气中,六个兼职大学生东倒西歪地靠在贴着小心地滑的瓷砖墙上,活脱脱一群被生活捶打的咸鱼。
经过刚才的暗中观察,现在开始分配岗位!她打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岗位。
戴金丝眼镜的女同学顿时挺直腰板,镜片反光中透着我要当大堂经理的渴望,悄悄的往前面挤。
这位同学——陈艳青故意拉长语调,鉴于你泡米线时精确到秒的计时习惯,恭喜你获得米线计时器终身成就奖!以后每锅米线都由你亲自掐表出锅,你的岗位是煮面岗!
那个女同学推眼镜的手微微颤抖,我、我以为会是收银...
打住!陈艳青指着她沾着米线汤的白上衣,你这看到小数点就两眼放光的架势,让你管钱不得把顾客算成负数?
角落里,染着挑染的男同学突然举手:青姐!我刚才摔了三个碗,是不是能当摔碗酒表演艺术家?
话音未落,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文艺系女生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转盘子炫技,碗能长脚飞出去?
陈艳青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好!这位同学获得祖传摔碗十八式继承人称号,负责端菜!记住,要是再摔碗——
她突然压低声音,就把你扔到后厨和高压锅作伴。
陈艳青一一把兼职的同学分的差不多了,后面一个嘴巴塞得满满的女孩露了出来,此刻正抱着装满酸豆角的搪瓷盆,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
这位同学!陈艳青一把夺走她的盆,鉴于你对食材的深厚感情,以后你就是咱们店的食材质检员!不过偷吃超过三筷子——她晃了晃计算器,从工资里扣到你怀疑人生!
轮到分配收银台时,所有人屏息凝神。
陈艳青突然指向全程沉默的一个女孩:“这位女同学!虽然你今天把番茄酱当成辣椒油挤了十七次,但我看中你敲代码的手速!从明天起,你负责收银岗!”
那个有点安静的女同学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那、那遇到假钞怎么办?
简单!陈艳青掏出张印着自己照片的A4纸,直接掏出这张本店老板娘美照,告诉对方用颜值抵债
培训进行到高汤调配环节时,意外发生了。刚才摔坏碗的男生非要表演街舞式颠勺,结果整锅米线连着漏勺飞进了陈艳青的帆布包里。
我的单反!周雄惨叫着扑到陈艳青身上抢救相机,镜头上还挂着根倔强的米线。
陈艳青却两眼放光,立刻掏出手机直播:家人们!米线店惊现天外飞仙名场面!现在下单送同款惊喜大礼包
qq视频里里,陈艳青寝室的几人笑得前俯后仰。
当寝室关门的前一小时,米线店终于收拾妥当。
陈艳青看着这群被生活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员工,突然举起装着酸梅汤的搪瓷缸:敬明天!要是有人把顾客的微辣做成变态辣——
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就罚他把整锅辣椒全吃下去!
不知多少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而此刻的米线店,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仿佛正等着迎接一场鸡飞狗跳的开业狂欢。
第92章 勤劳朴实的杨二婶一家
凌晨四点的月光还在路灯上打瞌睡,陈艳青和周雄裹着厚外套来到米线店时,就看见二楼的窗户漏出暖黄的光。
青省的天气变化多端,明明白天还热的要死,到了晚上就可以冷的不想出门。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想起昨天半夜十一点,杨二婶在qq群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高汤要熬够八小时才出味,青青你放心睡,婶儿盯着火呢“。
此刻她扒着玻璃往里瞧,只见杨二叔正戴着防水围裙,把昨晚泡着的米线往竹篮里捞,脑袋几乎要贴到泡米线的桶里了。
杨二婶围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她的卷发都熏成了泡面头。案板上码着新切的酸菜,刀工整齐得能参加米其林摆盘大赛。
旁边的竹筐里还有很多切碎的青菜,一筐一筐的放的整整齐齐,方便后面摆盘。
“杨二婶!“陈艳青推门而入,寒气裹着她的声音钻进温暖的厨房,“您二老这是要把米线店卷成上市公司啊?“
杨二婶头也不抬,手里的漏勺精准捞出浮沫:“青青来啦?快来尝尝新腌的泡菜。周雄呢?没把他冻成冰棍儿吧?”
话音刚落,周雄裹着一身冷气进来,活像刚从北极科考回来的企鹅。
“婶!您就饶了我吧!“周雄摘下结了水汽的眼镜,“今天早上您来了,我这闹钟都成了摆设。估计外面的街坊邻居都在传,咱们米线店的高汤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杨二叔推了推眼镜,严肃道:“雄子你这话不对,公鸡打鸣只能叫醒人,咱们的高汤的香气能馋醒整条街。”
他说着从身后掏出个笔记本,“我统计着呢,昨天泡了100斤米线,就卖了一个小时,今天至少泡500斤吧!”
陈艳青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对“拼命三郎”夫妻。
当初接手这家米线店时,她压根没想到,把二楼隔层给杨二婶一家住,会给自己招来两个“超管”。这对闲不住的夫妻,愣是把员工宿舍变成了米线店的“作战指挥部”。
杨二婶擦着手从灶台前挪开,从橱柜里端出个保温桶:“知道你们年轻人爱赖床,婶儿给你们留了早点。”
揭开盖子,金灿灿的鸡汤米线飘着油花,卧着两个溏心蛋,光是香味就让人忘记了外面的寒冷的天气。
周雄捧着碗吃得呼噜作响,含糊不清地说:“杨二婶,要不您入股当股东得了。现在开店最怕遇到摆烂员工,像您这样把店当自家厨房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杨二婶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什么胡话!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婶儿就是闲不住。”
杨二婶说完,转头看着陈艳青,“对了,青青,我研究了新配方,明天咱们试试用牛骨和鸡架一起熬汤?在丽丽那边熬出来的高汤味道不错,应该用来做过桥米线也没有问题!”
陈艳青笑着,“杨二婶,你的手艺我是相信的,不过,你过来了,丽丽那边没有问题吧?我和她打电话都没有说起这个事情。”
“应该没有问题,丽丽自己也在店里,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大姑秋香过去帮忙了,她做活还是麻利的。”
“那就好,我当时想着你们家可以一家的过来,其他几家合适的都还有小孩,走不远,你有没有怪我啊?”
“青青,是我要谢谢你呢,今年烤烟后面暴雨全部被淹了,没啥收成,我和你妹妹丽丽在那上班,还能挣一点钱,你叔和二哥,就跟着你爹做工赚了一点钱,其他时候都在闲着,现在我们过来你这里,三个人都有活计,开心还来不及呢!”
杨二叔也笑着,“陈老哥教出来的娃,没差,都会照顾村里人。”
陈艳青望着这对热情洋溢的长辈,突然觉得,比起给他们找新房子搬出去住,或许让杨二婶继续当“编外店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能遇到把你的生意当成自家事的人,可比找到完美的房子珍贵多了。
晨光渐渐漫过窗台,高汤的香气混着刚出炉的卤鸡蛋,飘向街道尽头。
米线店的卷帘门还没拉开,就已经有昨天吃过的老顾客在门口张望。
陈艳青看着杨二婶熟练地系上围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米线店怕是要成为这条街上永远不打烊的温暖灯塔了。
第93章 号码牌引发的“革命”
试营业这一天,陈艳青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晨光还没完全洒满街道,她的“云南青香过桥米线”店就已经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仿佛全市人民都约好了今天集体嗦米线。
早餐时间,后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完了完了!米线快没了!”
陈艳青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调料罐摔在地上。她冲过去一看,300斤米线居然在短短两小时内全军覆没!
这哪里是卖米线,简直是在给一支饥饿的军队提供粮草!
杨二叔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手里的泡发盆差点拿不稳:“乖乖,这是把我这辈子要泡的米线都泡完了吧!”
说着,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麻溜地又开始泡发新的米线。
杨二婶也没闲着,她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边往备用锅里倒高汤,那架势,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炼金术。
店里十三四个兼职人员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得不行。
有的端着米线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像在玩真人版的“超级玛丽”,躲避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那些伸出来要米线的手。
有的在收银台前急得直跺脚,因为扫码枪仿佛也在故意捣乱,怎么都扫不出码;还有的在收拾桌子,刚收完一张,下一秒又被新的食客占领。
陈艳青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疯狂打字,就差把手机屏幕戳出个洞来:“救命啊!家人们!我的米线店要被吃垮了!快来帮我找帮手,重金求‘嗦粉战场’支援!”
发完消息,她又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入到这场“战斗”中。
不一会儿,宿舍群里消息炸了锅。金林率先回复:“哈哈哈哈,艳青你这是捅了嗦粉窝吧!别急,我马上发动朋友圈帮你招人!”
其他姐妹也纷纷响应,开始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广发“英雄帖”。
就在陈艳青忙得晕头转向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老板娘!再加一碗米线,多放辣子!”
陈艳青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隔壁理发店的王师傅。
她哭笑不得地喊道:“王师傅,您都吃三碗了,再吃我这米线真要断供啦!”
王师傅抹了把嘴,嘿嘿一笑:“你这米线太香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试营业日里,陈艳青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也不知道被多少食客催了单。
但看着店里座无虚席,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她暗暗发誓,等熬过这一关,一定要好好整顿店铺,不能再这么手忙脚乱了。
而此时,在金林和姐妹们的努力下,终于有几个新的帮手闻讯赶来。
陈艳青看着这些“救星”,眼里满是感激:“欢迎加入‘青香米线’的疯狂战场,咱们一起战斗吧!”
于是,新一轮的“嗦粉大战”,又在这充满烟火气和欢笑声的店铺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下午两点半,陈艳青瘫在收银台后面的塑料凳上,手里的塑料碗还沾着半块没啃完的凉透的肉夹馍。
她盯着天花板上转得吱呀作响的吊扇,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开米线店,而是在参加一场永无止境的铁人三项
——左手端碗右手开票,脚下还得随时躲避横冲直撞的送餐员。
“老板娘!3号桌要加醋!”
“再来两份炸豆皮!”
“老板你看这碗里是不是没放鹌鹑蛋?”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像海浪般涌来,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活像有人在脑袋里敲架子鼓。
就在她第无数次被扯住围裙时,一个念头突然像被按了闪光灯般在脑海炸开:上一世吃自助餐时,那些店家不就是给号码牌让顾客自己取餐的吗?!
“叮——!”陈艳青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吓得旁边正在收拾残羹的兼职小妹手一抖,差点把整盘辣椒泼在自己脚上。
“我想到了!”她高举着油腻的围裙,活像个宣布重大发明的科学家。
“我们给顾客发号码牌!让他们自己找座,叫号了再来取餐!这样前厅的人就能全塞进后厨,咱们就能组成钢铁米线生产流水线了!”
杨二叔举着沾满米线的双手,满脸写着怀疑:“这能行吗?咱这小城可没人这么干过,顾客不得以为咱们店耍大牌?”
杨二婶倒是眼睛一亮,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我看行!就像银行叫号似的,洋气!”
几个兼职生更是举双手赞成,毕竟谁也不想再端着滚烫的米线在人群里玩“极限穿越”了。
说干就干!陈艳青立刻翻出压箱底的快递盒子,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上数字,再用回形针别成简易号码牌。
当她把第一个写着“1号”的牌子递给门口的大爷时,大爷瞪着老花镜瞅了半天:“这是干啥?领救济粮的票?”
陈艳青赔着笑脸解释半天,大爷才半信半疑地拿着牌子找座位去了。
新制度刚实行时,场面一度混乱得像喜剧电影现场。
有大妈攥着号码牌追着服务员问:“姑娘,我这8号是不是得等到晚上八点啊?”
还有带娃的家长举着牌子满店乱窜:“我15号!我15号!我闺女尿裤子了能不能提前做?”
更离谱的是,几个喝多的大哥把号码牌当扑克牌玩,差点因为“炸金花”在店里打起来。
但神奇的是,随着后厨“叫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局面竟渐渐稳定下来。
陈艳青站在出餐口,扯着嗓子喊:“12号!12号!三鲜米线不要香菜的!”
就看见人群里突然钻出个穿花衬衫的大叔,像抢演唱会门票似的冲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可算到我了!再不来我家狗都要饿成纸片了!”
后厨这边更是热火朝天。杨二叔化身“米线分发大师”,左手抓米线右手浇高汤。
杨二婶守着汤锅,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几个兼职生排成流水线,递碗的递碗,放配菜的放配菜,效率直接翻倍。
最搞笑的是原本负责前厅的小李,因为实在太想念出餐的快乐,主动申请调到后厨,结果兴奋过度,把辣椒油当成芝麻酱浇进了碗里。
到了晚饭时间,店里虽然依旧爆满,但秩序已经好了太多。
陈艳青站在柜台后,看着顾客们井然有序地取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成功导演了一出大戏的幕后功臣。
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路过时,探头张望了半天,酸溜溜地说:“哟,搞什么饥饿营销呢?”
陈艳青冲他眨眨眼:“这叫科技与狠活,下次请你吃带号码牌的包子!”
夜幕降临,当最后一个顾客拿着“128号“心满意足地离开时,陈艳青瘫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号码牌,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天,她不仅拯救了自己的米线店,还意外开创了小城餐饮界的“号码牌革命“。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新状况?管他呢!至少现在,她终于能安心啃完那个被冷落已久的肉夹馍了。
陈艳青回想着今天一天的情况,有些担心明天应该怎么办?
明天周雄,陈艳青还有李志都要去学校上课,还有一部分兼职的人员明天上午也是要上课,不知道杨二婶们明天怎样应付。
“二婶,明天我们好多人都要回去上课,你们人手会不会不够?”
“青青,放心去上课吧,我们能行的!”
第94章 招聘全能兼职
陈艳青捏着排班表,像捏着一团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垂死挣扎的轰鸣,她数着名单上歪歪扭扭的八个名字,突然觉得这数字像极了八颗即将滚落的汗珠。
这哪是排班表,分明是生死簿。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刘海撩成冲天炮造型。
店里那台老咖啡机适时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在为她的吐槽鼓掌。
八个兼职员工,加上杨二婶一家三个人,要撑起周一一天的疯狂营业,这难度堪比让旱鸭子去横渡长江——就算勉强扑腾到对岸,估计也得喝成个水饱。
正愁眉苦脸间,后厨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陈艳青一个激灵,以为发生了小型地震,结果看见杨二婶哼着《最炫民族风》端着盘子飘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半块葱花饼。
杨二叔紧随其后,活像个移动的蒸笼,脑袋上的汗珠子能在地板上砸出小坑。
二婶!二叔!陈艳青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扑过去,你们这是要上演《铁人夫妻档》啊?
她指着两人通红的脸和湿透的后背,再这么下去,明天你们就得在店门口挂个本店员工已蒸熟,欢迎品尝的招牌了。
杨二婶用围裙角擦了把汗,笑得眼睛眯成月牙:青青,我们俩老骨头硬朗着呢!前段时间还能一口气拎着东西爬六楼呢!
那是因为小偷拎着你家腊肉!陈艳青哭笑不得,而且您二位现在是白天黑夜连轴转,铁人三项运动员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长时间疲劳工作会有副作用,比如二叔可能会把盐当成糖,到时候客人喝到咸奶茶,估计能直接表演个喷射水柱。
杨二叔憨憨地挠挠头:哪能呢?我顶多把辣椒面当成芝麻撒。
得了吧您!陈艳青双手叉腰,从明天开始,您二位必须轮岗!二婶上早班,二叔守夜。就这么定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我现在就去招聘软件上摇人,标题就写急聘!本店有和蔼可亲的铁人夫妻坐镇,包教包会包累瘫
杨二婶噗嗤笑出声: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那可不!陈艳青眨眨眼,等招到新人,咱们就搞个员工培训——第一课,如何在杨二叔的黑暗料理下存活;第二课,破译杨二婶的方言密码。保证趣味性拉满!
月亮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三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虽然店里依旧忙得鸡飞狗跳,但陈艳青突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倒也可爱得紧。
至于兼职招聘?实在不好意思在班级群发招聘信息,那就先让她去网上几个大学生来体验体验生活再说!
陈艳青踹开出租屋的门,运动鞋像两只被打蔫的茄子瘫在玄关。
周雄跟在后面,整个人蔫得像被微波炉叮过头的蔫黄瓜,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惊得茶几上的绿萝都抖了抖叶子。
救命...陈艳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蜘蛛网线,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被客人吃剩的米线——软趴趴,黏糊糊,还带着股酸菜味。
周雄从沙发缝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比了个的手势: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变成店里那台冷藏柜——不用动,还能吹冷风。
正当两人进行咸鱼瘫文学创作时,客厅里突然传来键盘敲击的暴风骤雨声。
陈艳青脖子一梗,看见李志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活像只被通了电的八爪鱼。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黑眼圈衬得比国宝还浓郁。
他这是在敲键盘,还是在弹《野蜂飞舞》?陈艳青翻身爬起来,凑近一看,李志的聊天框里正跳出二十几条未读消息,订单详情页面像走马灯似的疯狂刷新,好家伙,他这手速能去参加电竞比赛了吧?
周雄挣扎着坐起来,镜片滑到鼻尖: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能用脑电波操控电脑了。
陈艳青咬着嘴唇,突然觉得地板的凉意都变得扎心。
她抄起半瓶凉白开咕嘟灌下,呛得直咳嗽:不行!咱们不能当职场吸血虫!大家齐心,其利断金!
她抓起鼠标,屏幕光标在招聘网站上疯狂跳动,既然要招米线店兼职,不如来波买一送一!会用电脑的统统抓来!既能端碗又能敲键盘,主打一个斜杠打工人
周雄瞬间眼睛放光,像饿狼看见肥肉:妙啊!让他们左手煮米线右手回消息,前一秒在厨房颠勺,后一秒在后台改库存,这波操作直接申请非遗!
李志终于舍得从屏幕前抬起头,活像只被吵醒的树懒: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前提是你们先借我双脚,我感觉它们已经离家出走了。
三人立刻开启网络捞人模式。陈艳青咬着笔头,在招聘文案里疯狂输出:诚聘!本店提供宇宙级多线程工作体验——既能解锁当代华佗成就(给米线把脉调味),又能get互联网冲浪高手称号(处理订单如闪电)!时薪管够,管饱管累,包你体验人生的酸爽与精彩!
周雄在一旁疯狂补充:特别适合想要体验人间真实的大学生!在这里,你将学会用0.1秒区分番茄酱和辣椒酱,用意念控制打印机吐单,以及如何在客人催单和系统报错的双重夹击下保持微笑!
李志默默在末尾加了句:表现优异者,可获得老板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试吃机会,以及和铁人夫妻亲密接触的宝贵名额。
三人盯着屏幕,笑得在沙发地板上滚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看着这三个在生活浪潮里扑腾的年轻人,把疲惫煮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欢乐米线。当鼠标重重按下键时,他们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多少,怀揣着好奇,一头扎进这场疯狂的打工之旅。
第95章 神奇的小广告
周一的阳光像宿醉未醒的打工人,蔫巴巴地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陈艳青抱着一摞课本,脚踩着风火轮般在教室间穿梭,马尾辫随着步伐甩出残影,活脱脱像个被闹钟追着跑的永动机。
周雄更惨,衬衫扣子错着位,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边啃边往教室狂奔,玉米粒扑簌簌往下掉,引得身后跟着一串觅食的麻雀。
好不容易逮着课间十分钟,陈艳青像只饿极的土拨鼠“嗖”地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起,她就被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回复晃花了眼,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堪比菜市场:有人问“端米线时能自带bGm吗?”
有人打听“是刷单还是客服啊?会要自己垫付钱买东西吗”?
还有人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左手敲键盘右手颠勺的技术堪比杂技演员”。
“青子,你看啥呢?”金林像个突然闪现的幽灵,从课上面冒出头来。她顶着鸡窝头,嘴角还沾着辣条碎屑,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艳青的手机,活像只发现宝藏的土拨鼠。
陈艳青被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慌忙捂住屏幕:“祖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这是友情提示,你手机辐射太强,容易吸引外星人。”金林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在看招聘信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隔壁桌正在补觉的同学一激灵,脑袋“咚”地砸在桌面上。
“嘘!“陈艳青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你想让全校都知道我们在搞副业啊?!”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店里缺人缺得厉害,线上招聘却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会蹦出什么奇人异士。”
她点开一条消息,“你看这个,说自己能边做米线边给客人唱歌跳舞,要是真象我们昨天那样子,我觉得他怕是小腿都能打颤,还能歌善舞呢?这到底是来打工还是来传教?”
金林推了推歪到鼻梁的眼镜,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青子,你们这属于战略失误!在网上招兼职,就像在海底捞找刀削面——能捞着才怪!”
她突然掏出包里的荧光笔,在A4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听我的,直接在学校贴小广告!要知道,大学生找兼职的热情,堪比看到打折奶茶的丧尸!”
周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玉米,闻言眼睛一亮:“这主意妙啊!咱们的广告得突出亮点——加入我们,体验现实版《鱿鱼游戏》!只不过游戏内容是在米线汤里捞漏勺,在订单海里捞救命稻草!”
陈艳青忍不住笑出声:“再配上表现优异者,可获得老板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大礼包,内含神秘口味米线,吃完保证让你怀疑人生!”
金林兴奋地拍桌:“还得加一条运气好的话,能围观老板和铁人夫妻的极限拉扯,见证人类体能的奇迹!”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注意到窗外路过的老师投来疑惑的目光。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在他们的草稿纸上洒下金色的光斑,仿佛提前为即将贴满校园的“奇葩招聘广告”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芒。
下课铃声响起,陈艳青和金林,用跑800的的速度冲向校园里的信息栏。
两人像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在信息栏前上演现实版“特工接头”。
金林放风时脖子转得比雷达还快,陈艳青则踮着脚贴广告,动作行云流水,结果胶水涂多了,把自己的食指和招聘纸黏在了一起,扯得龇牙咧嘴,活像在和信息栏演苦情戏。
两人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像两团被风卷进来的枯叶,一屁股砸在后排座位上。
讲台上的道德与法治老师正激情澎湃,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抛物线,ppt上的大道理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陈艳青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仿佛被灌了铅,恍惚间觉得老师的声音变成了催眠曲。
这时,手机在桌洞里疯狂震动,像揣着只暴躁的蟋蟀。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陈艳青偷偷掀开桌布瞄了眼,差点被气笑——早知道就该在广告上画个大喇叭,写上“非战斗时间请勿召唤”!现在倒好,这些电话跟约好了似的,比大姨妈还准时,震得她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
百无聊赖之际,陈艳青鬼使神差点开股票软件。
九月份入手的那支股票,走势曲线像坐了火箭似的直冲云霄,涨幅546%的数字红得刺眼。她盯着K线图,突然瞳孔地震——这走势,活脱脱像只蓄势待发的窜天猴,明天怕是要上演“高台跳水”!
陈艳青点开后面几天的股票K线图,明天这只股票开始反转,后面一路绿。
陈艳青火速给周雄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仿佛在弹奏命运的交响曲。
清仓操作刚完成,她又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锁定了一支服装股。那走势曲线图,和上个月买的那只一样,陈艳青点到最高点,简单计算了以而下,如果现在入手,最高点抛出,那这个月涨幅也是一定会超过500%。
涨停板在向她招手!
就在陈艳青沉浸在操盘的快感中时,金林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扑过来。
她瞪大双眼,盯着手机屏幕倒抽一口凉气,那夸张的表情,活像看到外星人在跳广场舞:“青子!你居然是隐藏款富婆!这股票账户里的数字,比我期末考的总分还长!”
她这一嗓子,堪比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教室。
老师的ppt翻页声戛然而止,整个年级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后排。
陈艳青感觉头顶炸开一朵蘑菇云,手机差点飞出窗外。她手忙脚乱关屏幕,却不小心点到了自拍,前置摄像头里,她惊慌失措的脸和金林震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张死亡截图里。
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这位同学,看来你对资本的力量有独到见解?不如上台,结合今天讲的诚信经营,给大家分享分享?”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陈艳青只觉得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疯狂吐槽:完犊子,这下从股市操盘手变成课堂反面教材了!
第96章 当代大学生的创业“玄学”
“喂!你好,我是招聘兼职的,你今天中午打我电话,是有时间做兼职吗?今天下午七点半来学校侧门云南青香过桥米线店面试兼职,记得带上课程表,要是迟到了就不用过来了,可以过来的话,一会给我手机发条信息,备注姓名!”
陈艳青一手夹着手机,一手疯狂敲击着Excel表格,嘴角还沾着刚刚吃饭没擦干净的辣椒油,活像个刚从战场下来的女战士。
结束最后一通夺命连环call,她瘫在堆满米线配料表的老板椅上,长舒一口气。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今天这波招聘堪称“王者操作”,二十几个兼职同学就这么被她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来了。
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我是……准时面试。”的消息,陈艳青忍不住哼起了《好日子》,五音不全的调调把后厨偷吃米线的小猫都吓得炸了毛。
“嫂子!大事不好!”刚准备去上晚课的李志像颗炮弹似的撞开办公室门,手里的奶茶洒了自己一身。要不是陈艳青眼疾手快把电脑往边上一拽,估计这会儿他们的创业大计就要被珍珠奶茶给泡汤了。
“咋的?米线店被外星人端了?”陈艳青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扔过去,那架势仿佛在说“多大点事儿”。
李志抹了把脸,喘着粗气说:“比这还严重!线上店铺的事儿还没着落呢!周雄已经在楼下奶茶店占座了,说再不定下来,他就要用优惠券把奶茶店喝倒闭!”
三人在奶茶店的卡座里围成一圈,活像三个密谋造反的“乱臣贼子”。
周雄咬着吸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要我说,咱就把这些兼职的都集中到店里来,租个大办公室,24小时营业!就像那些黑心资本家搞的996!”
“可拉倒吧!”陈艳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现在的大学生还吃这一套?你敢搞996,信不信他们反手就在差评区把你骂成‘周扒皮’?到时候咱这店可就成网红打卡点了——专门打卡吐槽的那种!”
李志在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流程图,突然灵光乍现:“要不就让他们自己在宿舍干?现在不都流行远程办公嘛!咱们按业绩提成,多劳多得!”
周雄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你咋知道他们在家是在干活还是在追剧?说不定打着工作的旗号,把咱们的广告费都用来给爱豆打榜了!”
三人争得面红耳赤,隔壁桌的小姐姐都忍不住投来了“这三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的同情目光。
陈艳青突然拍案而起,惊得店里的吊灯都晃了晃:“我有主意了!咱们搞个‘自由飞翔’模式!想集中办公的,店里提供免费米线管饱;想在宿舍办公的,每天上传工作截图,再搞个业绩排行榜,月底让业绩最差的人请全店喝奶茶!”
李志眼睛一亮:“妙啊!这就叫‘胡萝卜加大棒’政策!既有物质诱惑,又有精神刺激!”
周雄摸着下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再补充一点,咱们弄个‘摸鱼举报有奖’机制!要是发现有人偷懒,举报者可以瓜分被举报者当天的提成!”
“你这招也太损了吧!”陈艳青笑得前仰后合,“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定了!”
陈艳青和周雄回了米线店,二楼的办公室现在用起来还可以,但是要再加上几台电脑,再有几个人来这坐着敲键盘,就有些拥挤了,而且环境不适合办公!
重新找场地又是一笔费用,陈艳青最后决定,招聘信息就发在宿舍办公,办公自由,有多少任务,怎么样交任务等,让周雄打印出来,出去贴广告去了,她则在等着一会七点半的面试。
救命!这是招聘会还是早市抢购?
陈艳青举着点名册退到米线店二楼,看着玻璃门外乌泱泱的学生大军直冒冷汗。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整整二十分钟,门口已经排起了九曲十八弯的长队,几个男生甚至搬来了折叠椅,活像在银行取号办理百万存款。
同学,你们是怕我反悔把面试取消了吗?她扒着门缝喊了一嗓子,立刻收获此起彼伏的回应。
穿皮卡丘外衣的女生举着课程表往前挤:老板!我刚从自习室狂奔过来,连晚饭都没吃!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放心!我刚刚在这里点了米线当面试伴手礼,先帮您测试产品!
当第五个同学抱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门口时,陈艳青果断掏出手机开启战地直播模式。
qq摄像头扫过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前厅,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谁懂啊!本打工人第一次体验甲方爸爸的快乐!
qq群里瞬间飘过满屏的羡慕哭了
求内推。
“我来帮忙,有美男哎!”金林疯狂大喊。
面试正式开始后,场面逐渐演变成大型人类观察现场。
陈艳青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后面,活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古代考官。
第一个男生刚把课程表摊开,她就指着周一,周三,周四下午的空白时段惊呼:好家伙!这是课表界的凡尔赛文学吧?别人是抽空打工,你这是抽空上课啊!
随着面试深入,陈艳青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有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掏出的课程表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周一到周五白天上课,晚上十点后兼职,周末直接开启007模式。
妹妹,你这是把自己当永动机了?陈艳青忍不住提醒,小心过劳肥啊!
当第六个掏出大四待业证的同学出现时,陈艳青差点把计算器拍在桌子上。
同学!你们这哪是找兼职,分明是来拯救世界的!她眼含热泪看着对方几乎全白的日程表,脑补出这些人穿着工装在米线店穿梭的画面。
转头就给周雄发消息:速来!我挖到宝了!五个时间刺客!
突然,人群中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举手:学姐,我听说你们在搞网店?我是计算机专业,能...能白嫖套测试账号吗?我可以帮你们优化后台!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成探照灯,当场从椅子上蹦起来:兄弟!你不是来面试的,你是来入股的吧?
这场持续三小时的面试,最终演变成大型才艺展示现场。
有同学现场表演单手甩米线,说这是祖传的拉面十八式。
还有人掏出pS作品集,声称能把米线拍出米其林三星的质感。
陈艳青边笑边记录,笔记本上渐渐写满了诸如人形计数器文案鬼才摆盘艺术家之类的奇葩标签。
深夜打烊时,陈艳青瘫在堆满简历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qq新增的二十多个好友申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收集神奇宝贝的训练师。
这些风格迥异的大学生,有的像闪电鸟般高效,有的像妙蛙种子般全能,而她的米线店,正慢慢变成一个装满惊喜的精灵球。
周雄!明天咱们得搞个迎新仪式!她给合伙人发完消息,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突然觉得创业这件事,大概就是把一群有趣的灵魂,熬成一锅咕嘟冒泡的欢乐米线吧。
第97章 从鸡飞狗跳到岁月静好
面试结束当晚,陈艳青站在米线店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同学哼着歌消失在街角,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完成史诗级任务的游戏玩家。
她摸出手机对着排班表来了段魔性的手指舞:“二十个劳动力到手!本老板终于不用当人形陀螺了!”
第二天的培训现场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陈艳青戴着奥特曼头套站在收银台后,举着写满“生存指南”的小黑板:“各位萌新听好了!遇到‘微辣不要辣’这种玄学需求,直接召唤后厨大师傅!要是有顾客问‘你们米线里有没有米线’,别怀疑,他只是来砸场子的!”
几个待业的“大神”则被安排成了“带娃小分队”,他们今天已经训练了一天了,差不多都会了。
其中那个穿潮牌卫衣的男生,左手搂着培训手册,右手端着米线碗,活像个江湖大侠在传授武功秘籍:“记住,装米线的姿势要帅,递筷子的速度要快,顾客的好评自然来!”
网店部那边更是画风清奇。
陈艳青让他们了解一下米线店这边的运营系统,给出合理处理方式。
五个计算机系的“键盘侠”窝在仓库临时改造的工位上,对着订单系统疯狂输出。
有人边敲键盘边念叨:“这订单号就像代码里的bug,我今天必须把它们全debug!”
还有人突发奇想,给不同商家设置了专属emoji——卖辣椒油的是?辣椒图案,送蔬菜的是蔬菜图案,搞得后台聊天记录像个表情包大赛现场。
当周雄第N次收到“商家问能不能用摩斯密码下单”的离谱咨询时,他抱着电脑冲进陈艳青的办公室:“救命!这些人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玩密室逃脱的?”
陈艳青咬着薯片淡定支招:“别慌,回他‘本店支持意念下单,需提前充值功德’。”
……
三天后的傍晚,陈艳青背着印满米线图案的书包,像个放学的小学生般蹦跶着往出租屋走。
路过米线店时,她踮脚趴在玻璃上偷看:后厨飘着袅袅白雾,兼职们有条不紊地摆盘,切菜,装碗、打包。
收银台前,新员工正熟练地用话术哄好一个非要在米线里加跳跳糖的“奇葩”顾客。
回到家打开电脑,后台对话框安静得像停机坪。
偶尔弹出的消息都是“什么时候可以补货”,“多出点新款式”这种正常需求。
陈艳青瘫在沙发上,幸福得直打滚:“家人们!谁懂啊!创业人终于等到了‘世界和平’的这一天!”
她顺手点开员工群,发现有人发了段视频:几个兼职同学在打烊后偷偷举办“甩米线大赛”,冠军奖品是免单券一张。
评论区里,周雄和李志正在疯狂刷“禁止摸鱼”的表情包,而陈艳青却默默点了个赞
——毕竟,谁能拒绝这种又能赚钱又能整活的快乐打工日常呢?
这周六,兼职人员全部入职上岗,陈燕青对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的二十个人头,狠狠咬了口卤蛋。这感觉就像刚把一群幼儿园小朋友送进教室,自己却突然被宣布放暑假
——空虚来得猝不及防。
周雄的鼠标在网店后台页面划出诡异的S型轨迹,活像一只在屏幕上跳广场舞的电子幽灵。他第17次刷新页面时,李志又从沙发上翻了个身,睡衣上的皮卡丘图案被压得变形,活脱脱是他们此刻扭曲的创业心态。
“要不...咱们斗地主?”周雄举起鼠标当话筒,声音里带着一夜好眠后的沙哑。
李志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震得茶几上的泡面桶都晃了晃:“得了吧,你上次输急眼把王炸当飞机打出去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
陈燕青抱着保温杯从厨房探出头,枸杞在热水里翻滚得像她躁动的心:“要我说,咱们这状态像极了期末考完的学渣
——突然没了目标,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话音刚落,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大概是被这颓废的气氛呛到了。
三人瘫在沙发上开始回忆人类早期社交活动。
周雄突然坐直,头发翘得能支起晾衣杆:“你们记不记得,咱们来学校一个半月了,连校门口的煎饼摊都没吃全过!”
李志摸了摸肚子,那里囤积的外卖油脂仿佛在无声抗议。
“再不去逛逛,青省的雪一下,咱们就该进化成雪怪在寝室冬眠了。”周雄不甘心的提醒。
陈燕青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周雄和李志齐刷刷凑过去,活像三只等着投喂的橘猫。
“我打算叫上寝室那三个特困生——特困于学习、特困于运动、特困于出门。”她边打字边笑,“咱们这组合,出去绝对能承包整条街的回头率。”
第98章 集体摆烂
qq群里的消息炸了锅。
苏小棠秒回了个熊猫头流泪的表情包:“终于有人带我逃离文献的苦海!上次出门还是十一国庆收假回来出校门取快递!”
金林更绝,发了段30秒的语音,背景音全是键盘敲击声:“等我把这行代码写完!要是程序再崩我就把电脑做成雪橇!”
最离谱的是许嘉,直接甩来张课程表:“三点到三点零五分有空,过时不候。”
陈艳青们寝室是个杂学院的寝室,陈艳青和金林是工商管理学院,苏小棠是语言学院,许嘉是信息技术学院,和李志是同班同学。
“咦……不来的就开除寝室。”陈艳青提议。
金林:复议。
苏小棠:+1。
许嘉:好吧!我投降!
周六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六人组身上。
周雄戴着印着“全场消费由赵公子买单”的渔夫帽,脖子上还挂着串钥匙扣
——据说是网店滞销的库存。
李志穿着件印着“别问,问就是在创业”的t恤,下摆沾着昨天泡面的油渍。
陈燕青被苏小棠强行套上了粉色毛绒耳罩,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他们浩浩荡荡杀向小吃街时,正巧撞见隔壁学院的创业团队,学校的风云人物。
对方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策划书,而他们这边,林小满叼着烤肠,许嘉的书包侧袋插着半瓶没喝完的奶茶,周雄正和卖的大爷讨价还价:“叔,买两个能不能送个兔子耳朵造型的?我们这儿有个姑娘属兔!”
朝阳缓缓升起时,六人东倒西歪地坐在集市旁边的长椅上,开始补充一天里的第一顿能量。
苏小棠举着手机和男朋友视频吃章鱼小丸子,男朋友的回答全是“你这吃相太野性”等。
李志和金林絮絮叨叨了半天,望着天边的朝霞,突然感慨:“原来摆烂比奋斗还累,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掏空的充电宝。”
陈燕青往周雄手里塞了根糖葫芦,山楂上的糖霜在暮色中闪着光:“得了吧,这叫创业中场休息。等青省的雪下来,咱们就带着今天的热量,回去继续!”
她话音未落,周雄已经把糖葫芦塞到口中咬了一大口,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晨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掠过,谁也没注意到,李志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了今天这时这刻的灵感——或许可以开发个“摆烂旅游指南”,毕竟,谁能拒绝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治愈系摆烂呢?
周雄的额头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百度搜索框里的关键词从“青省周边游攻略”变成“青大附近公园”,最后甚至跳出了“如何用三小时速成导游”。
他头发油腻得能炒盘菜,指尖还沾着薯片碎屑,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活像只在键盘上跳踢踏舞的仓鼠。
“我说老周,你这是要把整个百度百科搬到咱们的旅游计划里?”李志瘫在长椅上,脚边堆着三罐空可乐,手机屏幕亮着外卖软件,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来份炸鸡续命。
他外套上的卡通恐龙图案已经被磨得发白,此刻随着他的动作扭曲变形,仿佛也在无声吐槽这混乱的筹备现场。
陈燕青盯着手里机qq的通信录,现在兼职人员已经够了,之前加了好友的就要备注清楚,万一不够了还可以联系了看看。
qq头像后被她备注的乱七八糟,有的名字后面备注着哭脸,有的写着“再考虑考虑”,还有个备注是“疑似诈骗分子,已拉黑”。
她刚准备给下一个人备注,突然听见周雄的惨叫:“完犊子!青峰山景区居然要预约!咱们这临时起意根本约不上啊!”
就在六人陷入混乱时,陈燕青的手机突然炸响,那铃声像颗手榴弹在寂静中炸开。
来电显示上“沈叙白”三个大字格外刺眼,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到金林端着的麻辣烫里面。
“我去!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人都已经通知齐了,这怕是玩不了了!”
“接啊!开免提!”李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乐罐咕噜噜滚到墙角。
周雄更是夸张,直接把脑袋凑到手机旁边,活像只好奇的土拨鼠。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叙白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在楼下。”
空气突然凝固,只有周围小贩的叫卖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嗡嗡作响。陈燕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震破耳膜了,她结结巴巴地问:“楼、楼下?哪个楼下?我们寝室楼下?”
“不然呢?”沈叙白的语气带着三分疑惑、四分无语和三分“你们这群傻子”的嫌弃,“不是说今天去周边游?我提前查好了路线,带了晕车药、充电宝,还给你们买了早餐。”
周雄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李志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燕青,而陈燕青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计划全乱套了”。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说:“那个……其实我们还通知了其他人,只是还在选路线,连路线都没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陈燕青以为沈叙白要挂电话时,他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提前来救场。赶紧下来,五分钟内看不到人,早餐我就全喂流浪猫了。”
“我们现在没有在学校,我们在集市这边,要不然你在出租屋等我们吧!”陈艳青无奈的道。
“我没有在你们学校里啊,我就是在你们出租屋这里,意思你没有住在出租屋里?你在学校还有寝室啊?”沈叙白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你在出租屋的话,就出来路边吧,我们在路对面的长椅上吃东西。”陈艳青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周雄。
六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周雄把薯片袋塞进装垃圾的袋子里;李志胡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长袖毛衣;陈燕青更是夸张,慌慌张张的收拾长椅旁的垃圾,还一个不小心溅了她一裤子。
许嘉抓起包里的口红往嘴上抹,结果歪到了脸颊上,活像被人揍了一拳,只有苏小棠还在和男朋友视频,慢慢的吃着东西。金林则到处张望,口里念着要给李志买一件外套。
简单收拾好后,几人冲到出租屋旁边的路边,沈叙白开着辆酷炫的面包车,车顶上还贴着个“团建大队长”的卡通摇旗。
他怀里抱着个纸袋,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冬日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看见六人狼狈的模样,他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们在搞拆迁。”
“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嘛!”周雄厚着脸皮凑过去,伸手就要拿油条,被沈叙白灵活躲开。
“先上车,路上再商量。”沈叙白打开车门,“顺便说一句,我连你们要喊的人都计算在内了,厉害吧!”说完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小棠和许嘉。
陈燕青震惊地看着沈叙白,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人形外挂。“你怎么……”
“你们三个的办事效率我还不清楚?”沈叙白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里带着几分笑意,“与其等你们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坐稳了,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把混乱的团建变成史诗级的快乐现场!”
随着面包车呼啸而去,路边的流浪猫叼起沈叙白故意留下的半根油条,摇着尾巴消失在街角。
而这场充满意外的周边游,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9章 荒野厨神翻车实录
沈叙白的面包车拐进隔壁县山路时,导航软件发出垂死挣扎的尖叫:“您已偏离人类文明区域!”
许嘉抱着苏小棠的腰,两人在中间的座位上大呼大叫:“救命!这路颠得我感觉在玩真人版qq飞车!”
周雄坐在副驾驶位上,扭头对着坐在最后排位置的李志大喊:“兄弟!你后座的烤肠掉了!”
话音未落,三根脆皮肠已经滚进路边水沟,惊飞了两只正在谈恋爱的青蛙。
转过十八道弯后,高山湖泊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湖面像块被摔碎的镜子,倒映着蓝得过分的天空,岸边沙滩上零星散落着鹅卵石,活像老天爷打翻了糖果罐。
苏小棠解下安全带发出土拨鼠尖叫:“这也太原始了吧!连个卖烤肠的小摊都没有!”
“恭喜各位,成功解锁‘荒野求生’隐藏副本!”沈叙白甩了甩头发上的树叶,掏出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前方五百米,有片能烤火的黄金沙滩。不过友情提示——”
他突然压低声音,吓得陈燕青差点把手机掉进湖里,“这里可能有野生烤肠出没。”
等六人连滚带爬摸到沙滩,周雄立刻瘫成一团咸鱼:“这哪是沙滩,根本是天然按摩石浴场!”
他每挪动一下,身下的鹅卵石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活像在演奏《命运交响曲》。
李志更绝,脱了鞋在沙滩上蹦跶,结果被尖锐的石子扎得单脚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袋鼠。
一行人玩到中午的时候,周雄和李志被沈叙白叫走了。
“开工!”沈叙白掏出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瑞士军刀,指着树林下达指令,“周雄去捡干树枝,李志负责找松果当燃料,姑娘们...负责尖叫捧场!”
许嘉翻了个白眼,默默从背包里掏出防晒霜:“我还是负责防晒吧,不然回去得被导师当成出土文物。”
半小时后,周雄扛着捆比他人还高的树枝回来,树枝间卡着几片卫生巾——显然是从某个缺德游客留下的垃圾里捡的。
“这易燃!”他振振有词,吓得陈燕青赶紧把他推到十米开外。
李志更离谱,捧来的“松果”其实是马粪,气得沈叙白当场表演了个警犬式嗅觉鉴别:“你是不是把鼻子忘在出租屋了?!”
当篝火终于噼啪作响时,苏小棠举着自拍杆惊呼:“救命!沈警官生火的样子好像原始人!”
陈燕青偷偷录下视频,画面里沈叙白戴着墨镜、围着用衬衫改的围裙,正往火堆里扔火腿肠,火星子溅到他警服上烫出小洞,活像被陨石轰炸过的月球表面。
“专业烧烤三十年!”周雄举着黑得像碳的鸡翅自夸,“这叫‘火山熔岩风味’!”
结果第一口咬下去,鸡翅在嘴里发出金属碰撞声——原来他把没摘的铁签子一起烤了。
李志更惨,烤时过于投入,刘海被火苗燎得卷成了方便面。
最绝的是沈叙白,不知从哪掏出个警用水壶煮泡面,面汤里还漂着半片不知谁的创可贴。
“这叫‘警民一家亲特供版’!”他面不改色地给每人盛了一碗,吓得林小满当场表演了个“花式吐面”。
夕阳把湖面染成橘子汽水色时,七人东倒西歪躺在沙滩上。
周雄摸着鼓成西瓜的肚子:“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填了十二斤馅料的烧麦。”
陈燕青望着天边的火烧云,突然想起白天烤焦的火腿肠还卡在树枝上,活像给路过的鸟儿准备的黑暗料理。
回程路上,导航终于恢复了生机:“您已进入人类文明区域。”
但没人注意到,李志的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那是他准备拿回去当创业失败纪念品的。
而月光下的高山湖泊,正默默目送这群把荒野团建玩成灾难片的年轻人,继续在荒诞的生活里横冲直撞。
……
到了学校附近,许嘉和苏小棠着急回去赶作业,就剩了金林自觉的跟着陈艳青回了出租屋。
沈叙白踢开横在玄关的三只拖鞋,皮鞋精准避开沙发前的可乐罐丛林,在出租屋的混乱战场中走出了红毯模特的步伐。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甩在堆满零食包装袋的椅背上,那姿势像是在给某时尚杂志拍大片,却不知外套下摆已经沾上了半块薯片碎屑。
“各位,我带来了比青省冬天的妖风还刺激的消息。”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向天花板,活像在发布年度科技成果,“还记得上次那出密室逃脱真人版——就是你们被迷晕在房间里的绑架案吗?破案了!”
正在用筷子捞泡面里最后一块火腿肠的李志手一抖,面条啪嗒掉回碗里溅起油花:“我去!合着我们上次差点成了犯罪纪录片主角?”
周雄惊得把刚塞进嘴里的辣条喷了出来,红色碎屑像花瓣似的飘落在他没来得及收拾的键盘上。
沈叙白掏出手机调出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染着夸张的粉色头发,眼神凶狠得能杀人。
“这位姐们,堪称恋爱脑黑化典范。”他摇头晃脑地开始说书,“起因是她闺蜜抢了她男朋友,一怒之下直接上演情场修罗场,把闺蜜给...咔擦了!”
他突然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陈燕青手里的奶茶差点泼到电脑上。
第100章 绑架案后续
“重点来了!”沈叙白故意压低声音,周雄和李志立刻像企鹅似的凑过去,连陈燕青都伸长了脖子。
“这位姐们,因为未成年,蹲了五年局子。别人在里面改造思想,她倒好,成功解锁狱中爱情副本,傍上了个大佬当姘头,出来直接晋升犯罪团伙二当家!”
陈燕青突然打了个寒颤:“等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发誓真没抢别人男朋友!”
说完还惊奇的看向金林,“小林,你抢她男朋友了?”
金林摇了摇头,“我哪有那本事,我只有被甩的份。”
……
“问题就出在这儿!”沈叙白突然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女孩和陈燕青相似度高达90%,“你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复仇导火索!那位姐们出狱后在公园遛弯,好家伙,远远瞧见你,还以为是死去的闺蜜诈尸了!当场就给姘头发消息:宝!我看到仇人转世了,这次必须复仇!”
周雄听得目瞪口呆,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辣条:“所以她就雇了四个小弟来绑架?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沈叙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人家这叫专业!姘头大手一挥,从犯罪人才市场挑了四个,制定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绑架计划——虽然最后失败得很教科书。”
他说着突然掏出个小本本,“来,我给你们复盘一下犯罪现场:催眠没有学好,全部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在她身上,她就开始了催眠;迷药剂量没算好,导致你们提前苏醒;逃跑路线没规划好,被警察堵了个正着;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在作案前吃了顿火锅,结果被火锅店老板当成可疑分子报了警!”
李志笑得直拍大腿,泡面汤都洒在了裤子上:“这哪是犯罪团伙,分明是搞笑男天团!”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沈叙白强忍着笑,“被抓后,四个小弟疯狂甩锅,其中一个哭着说:我本来是去应聘外卖员的,结果被忽悠成了绑匪!另一个更绝,说自己是被高薪日结的招聘启事骗来的,还以为是参加什么神秘综艺录制!”
陈燕青扶额长叹:“所以我这是躺枪?就因为长得像别人,差点被当成复仇工具?”
“恭喜你,喜提人形替身成就!”沈叙白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棒棒糖,“不过别担心,现在那帮人又回局子里深造了。来,吃颗糖压压惊,就当是给这场荒诞绑架案的谢幕彩蛋。”
夕阳的余晖透过凌乱的窗帘洒进来,照在四人笑作一团的脸上。
谁能想到,这场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精彩的故事,竟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落幕?
而出租屋里那堆还没收拾的零食包装袋,此刻仿佛也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离奇又搞笑的冒险。
“唉,难怪她被带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活着?’原来如此!”陈艳青莞尔。
“噗——“周雄刚灌进嘴里的可乐喷得像喷泉,正巧浇灭了沈叙白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李志手里的烤焦的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啪嗒”掉在地上,惊得他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金林同时站起来,被李志一带,双双躺在了地上,正好压在了那烤焦了没吃完的半块“火山熔岩鸡翅”上面,两人成功的接吻了。
沈叙白却突然收住笑,大大的眼神变得像扫描仪似的精准聚焦在陈艳青脸上。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泛黄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落下,仿佛照片里的女孩会突然破屏而出:“你真的...不是青省人士?”
陈艳青啃着黑炭似的烤玉米僵在原地,玉米粒卡在牙缝里进退两难。
她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沈叙白盯着她手里的鲜花饼露出的诡异表情——现在想来,那眼神根本不是馋零食,而是在做dNA比对!
“老沈,你这眼神搞得像在搞人口普查。”周雄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结果被沈叙白的表情吓得后退半步。
只见这位平时走路带风的警草,此刻眼圈红得像刚啃完十斤辣椒,声音沙哑得能拉丝:“她叫林小曼,我女朋友。那个说她抢男人的谣言...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来接她下班。”
出租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金林睫毛颤动的声音。
李志偷偷把烧焦的半块没吃完的“火山熔岩鸡翅”塞回塑料袋里,生怕破坏这沉重的气氛。
周雄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我说你上次在绑架现场,怎么一直盯着青子看,还奋不顾身的保护青子,还有那次你诱惑我们玩游戏,然后一直盯着青子的游戏Id青柠薄荷发呆...”
陈艳青感觉后颈发凉,突然想起被绑架的那天,自己逃跑出来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现在想来,八成是沈叙白躲在树后,把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当成了故人重现!
“我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陈艳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从帆布包里翻出皱巴巴的飞机票,“看!昆明到青省的飞机,”说着又掏出身份证,照片上她顶着非主流刘海,表情比被警犬盯上的嫌疑人还紧张。
沈叙白盯着身份证上的“云南**”字样,喉结上下滚动。他突然掏出个破旧的护身符,褪色的丝线里还缠着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小曼出事那天,戴着我送的护身符...后来在案发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越来越响。
陈艳青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触到护身符,周雄突然像只炸毛的猫窜出来:“等等!这场景怎么像电视剧认亲现场?老沈你该不会要让青子给你当替身情人吧?”
“去你的!”沈叙白难得爆了句粗口,耳尖却红得滴血,“我只是...只是看到她戴着同款发绳,那天在便利店买了小曼最爱的鲜花饼,连走路踢石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囔得像蚊子哼哼,“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行李箱夹层里躺着的同款发绳——那是上一世高中校门口买的廉价货。
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却又憋不住想笑:原来自己重生后努力扮演的“普通女大学生”,在别人眼里竟是行走的故人投影仪!
“听好了,沈警官。”陈艳青挺直腰板,把身份证拍在沈叙白掌心,“我是陈艳青,云南人,特长是吃辣和网购,缺点是熬夜追剧。至于这位林小曼...”她指了指天边的晚霞,“她大概在某个地方,看着你抓坏人抓得风生水起,然后疯狂吐槽你烤的火腿肠能当凶器。”
周雄突然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子:“没错!就凭你把孜然当白糖撒的操作,小曼要是真在,肯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李志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说真的,我现在急需一份正常人类做的烧烤压压惊。”
昏黄的灯光把五人影子拉得老长,沈叙白小心翼翼把护身符塞回口袋,警服上的烤肠油渍在余晖里闪着诡异的光。
陈艳青踢开脚边的垃圾袋,突然觉得重生后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她成功让一个冷面警草,在出租屋上演了一出年度狗血大戏。
第101章 逛街储物过冬
沈叙白拖着耷拉着的身子关上门的瞬间,陈艳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不是舍不得人走,是这破出租屋的窗户缝漏风,简直能把人天灵盖吹得嗡嗡响。
“金林,”她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拍拍手往客厅一侧喊,“今晚别回寝室了,就住我那屋吧!昨晚我铺上了电热毯,插上能烙饼。”
金林抱着一摞零食从李志身后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你确定?我昨晚摸了摸暖气片,感觉它比我还需要保暖。”
“少废话,”陈艳青往沙发上扔了个暖水袋,“再磨蹭今晚你就得抱着李志睡,他打呼能把墙震出裂缝。”
话音刚落,李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金林身前抬起头来,嘴里叼着金林塞的土豆片,含混不清地喊:“我听见了啊!嫂子,不带你这样揭短的啊,再说我明天逛街不帮你和雄哥拎包,让你们自己抱着十斤重的羽绒服走三站地。”
周雄紧随其后,裹着件一看就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活像个刚从东北大澡堂子里出来的大爷:“要我说,明天逛街得有战略。先去吃碗加双倍辣椒的牛肉面,把身子骨暖透了再冲锋——我可不想在服装店试毛衣的时候,冻得像只被扔进冰箱的鸡。”
金林这才挪到沙发边坐下,搓着手哈气:“你们是不知道,我老家那边现在还穿单衣呢,来青省前我妈非让我带秋裤,我说她杞人忧天,结果昨天在公交站等车,感觉耳朵都要冻掉了,现在摸起来还像块硬邦邦的冻豆腐。”
“知足吧你,”陈艳青翻出手机划购物软件,“上周我见楼下张阿姨,穿了三件毛衣加一件羽绒服,走路都像个圆滚滚的企鹅,她说这叫‘物理防御拉满’。咱们明天目标明确:羽绒服要过膝的,毛衣要加绒的,鞋子要能塞进两双袜子的——谁要是敢买那种漏脚踝的‘时尚款’,今晚罚他睡阳台。”
周雄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凑过来看手机:“我瞅着这件军绿色的不错,抗风,还能当被子盖。上次我在网上买了件号称‘零下三十度能穿’的,结果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大冷天的在路边跟衣服搏斗了十分钟,路过的狗都给我让道。”
李志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明天得给我妈买双棉鞋,她总说市面上的鞋底太滑,上次去菜市场买白菜,差点在结冰的台阶上表演后空翻。还有我爸,去年给他买的围巾被他当抹布用了,这次得买条印着‘禁止擦桌子’的,看他还好不好意思造次。”
金林被逗得直笑,刚想说什么,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都跳了跳。
陈艳青眼疾手快地把暖水袋塞给他:“看吧,这就是不穿秋裤的下场。明天逛街第一站就去买秋裤,加厚加绒的那种,穿上能直接去北极科考。”
“那我得买两条,”金林吸着鼻子说,“一条穿,一条备着——万一洗了没干,总不能裹着浴巾出门吧?”
周雄已经开始畅想明天的场景了:“我想象了一下,咱们四个明天裹得像四只熊,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路过烤红薯摊买四个,捧着边走边吃,红薯汁流到手套上都舍不得擦——这才叫过冬嘛!”
李志掏出手机设闹钟:“明早七点起,谁赖床谁请喝奶茶。我可打听好了,批发市场早上开门有折扣,晚了好看的颜色都被大爷大妈抢光了。上次我去晚了,想买件灰色的卫衣,结果只剩件印着‘小猪佩奇’的童装,老板还说我穿挺合身。”
陈艳青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散会睡觉。今晚谁要是敢抢被子,我就把他的衣服全藏起来,让他明天光着屁股去逛街。”
金林抱着暖水袋往卧室挪,路过李志身边时特意叮嘱:“你半夜要是打呼噜,我就把沈叙白那只会学狼叫的玩具狗塞你嘴里。”
李志啧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今天坐在车上说梦话喊‘冰淇淋第二份半价’,差点把我馋醒。”
周雄已经钻进被窝了,隔着门缝喊:“都赶紧睡!明天要是买不到满意的棉裤,这个冬天咱们就集体抱团取暖——到时候谁要是敢抢中间的位置,我就把他的暖宝宝全偷过来贴自己身上!”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叫,像是在为明天的逛街大战提前擂鼓。
出租屋里的灯一个个熄灭,只剩下客厅的小夜灯亮着,照得沙发上那堆明天要背的空包,像是列队待命的士兵。
毕竟在青省的冬天,没有什么比一件靠谱的羽绒服更让人安心的了——当然,如果能顺便抢在周雄前面买到最后一件黑色加绒卫衣,那就更完美了。
金林和陈艳青两个挤在陈艳青的小床上,温热的电热毯暖的俩人大汗津津。
青省的十月太难受了,白天可能要穿半截袖,晚上就得穿羽绒服!
第102章 金林家是同行
周日的清晨,陈艳青是被冻醒的——准确来说,是被金林昨晚把被子全部裹走冻醒的。她裹着睡衣坐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过了头,直接从深秋扎进了隆冬。
“周雄!你看看外面这鬼天气,是不是老天爷忘了调温度计?”陈艳青走出自己的卧室,扯着嗓子喊隔壁屋的男友。
话音刚落,就听见客厅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李志的哀嚎:“我的天,这风刮得跟后妈的巴掌似的,我刚摸了下门把手,差点以为自己在摸冰块!”
等四人哆哆嗦嗦地洗漱完毕,周雄裹着件厚外套,牙齿还着颤提议:“要不……先去米线店看看?顺便吃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话立刻得到全票通过,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天气里空着肚子出门。
他们合伙开的米线店离出租屋不远,就在出租屋楼下的商铺,只是不是同一个楼梯,需要出了出租屋,转到外面才可以进入米线店。
一路走着,陈艳青眼看着路边穿短袖的大爷瞬间把胳膊缩进袖子里,活像只受惊的老鳖。
到了店里,店员小张正抱着个热水袋直跺脚:“陈姐周哥,你们可来了!今天这天气邪门得很,早上来吃早点的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我刚还跟后厨说,要不要把冬天的棉门帘提前挂上?”
四人一边听着小张吐槽,一边点了四份加麻加辣的过桥米线。
热汤一上桌,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眼镜片,周雄吸溜着米线,含糊不清地说:“吃完这顿,先去综合市场逛逛?听说那儿衣服便宜,正好添件厚的。”
李志举着筷子猛点头:“我举双手赞成!再这么冻下去,我怕我这细皮嫩肉的胳膊要冻出冻疮来,到时候怎么给顾客递米线?”
金林在一旁笑出声:“就你那胳膊,糙得跟砂纸似的,还细皮嫩肉?不过去市场是该去,我妈昨天还跟我说,换季的衣服该备了。”
等他们揣着一肚子热汤,哆哆嗦嗦地挤上公交车时,才发现整车人都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降温。
前排大妈的嗓门尤其响亮:“我家小孙子昨天还穿背心呢,今天直接套上毛衣了!这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我看啊,八成是要下暴雪!”
后排的大爷立刻反驳:“你可拉倒吧,这才十月下旬,下什么暴雪?我看是台风把北方的冷空气吹过来了!”
陈艳青听得直乐,戳了戳周雄的胳膊:“你听,比咱们还能瞎猜。”
周雄正忙着给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笑道:“管它什么原因,到了市场买件更厚外套是正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站,四人刚下车,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灌了一肚子凉气。
综合市场门口更是热闹,小贩们正手忙脚乱地换招牌——原本写着“夏季清仓”的牌子,被临时改成了“秋冬新款上市”。
有个卖t恤的摊主更绝,直接把短袖堆在地上,上面盖了块纸板,写着:“买三件送毛衣(库存有限,送完即止)”。
进了市场里头,四人更是傻眼了。
有顾客在议论:前几天来的时候,货架上还挂满了短袖、短裤、连衣裙,今天一瞅,好家伙,放眼望去全是羽绒服、棉服、毛裤,活像误入了东北的冬天。
有个摊位老板正踩着凳子往高处挂长款羽绒服,见他们几个冻得缩脖子,热情地招呼:“几位,来件羽绒服不?昨天刚从仓库拉出来的,便宜卖!五十块钱一件,防风又保暖,穿上跟裹了床棉被似的!”
李志伸手摸了摸,立刻缩回手:“嚯,这面料硬得跟塑料布似的,穿上怕是能当盔甲用。”
周雄正翻着一件深蓝色棉服,闻言笑道:“你懂什么,这叫抗风!你看这拉链,拉到顶能把下巴都包起来,再冷的风也钻不进去。”
陈艳青在一旁翻着毛裤,忽然听见金林“咦”了一声,扭头问她:“怎么了?”
金林指着摊位上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衣服眼熟。我家在广东开的服装店,去年也进过一批同款,不过那边冬天暖和,卖得不太好。”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周雄手里的棉服“啪嗒”掉在地上:“金林,你家也开服装店?我们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金林捡起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有什么好说的?小本生意而已。我爸妈在广州白马市场有个摊位,专做女装批发,冬天主要卖薄款羽绒服和加绒卫衣,不像这边,一降温就全是厚棉袄。”
李志眼睛一亮:“那你岂不是懂行?快给我们参谋参谋,这市场的衣服到底值不值得买?别是些残次品。”
金林笑着拿起一件棉服,翻到里衬给他们看:“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小作坊做的。真要想买划算的,等回头我让我妈从广州发一批货过来,质量比这好,价格还能便宜三成。”
陈艳青顿时来了兴致:“真的?那正好啊!我们线上服装店最近正愁没秋冬款货源呢,你家要是有渠道,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周雄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你看咱们这米线店刚走上正轨,线上服装店生意也不错,要是再加上这冬天的款式,以后就不用大冷天挤公交车来市场淘货了。”
金林被他们说得笑起来:“行啊,回头我跟我妈说说。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当免费劳动力,到时候得给我算提成。”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冻得通红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李志甚至搓着手说:“那今天这衣服就别买了?等金林的货来了,咱们直接穿新款!”
陈艳青伸手拍了他一下:“想得美!你想冻感冒啊?先买件便宜的顶着,等新款来了再换!”
四人又埋头在堆成山的棉服里挑挑拣拣,市场里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窗外的风声,倒也热闹得很。
谁也没注意,刚才那个卖羽绒服的老板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嘴里嘀咕着:“这几个年轻人,看着挺精明,不知道会不会买我的货……”
而被讨论的四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件印着“东北大花”图案的棉服笑作一团
——周雄举着那件花棉袄,非要让李志试穿,李志则誓死不从,两人在摊位前追追打打,把旁边的棉服堆撞得东倒西歪,惹得摊主一边跳脚一边笑:“哎哎哎,小心点!别给我弄乱了!这衣服可是正经货,去年在东北卖爆了的!”
冷风还在市场外呼呼地刮着,但这四个年轻人的笑声,却像一碗刚出锅的热米线,把周遭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降温虽然冻人,却也冻出了点意外的热闹和新的可能——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场寒流,还真能给他们的小生意带来点不一样的转机。
第103章 寒流终结者
从综合市场出来时,四人胳膊上都多了件临时救急的厚外套。
陈艳青那件枣红色棉服拉链卡得厉害,拉到一半就卡在胳肢窝,活像只被捆住翅膀的火鸡。
周雄正帮她跟拉链较劲,金林突然指着对面商场的巨幅广告牌笑出声:“你俩看那模特穿的羽绒服,蓬松得跟米其林轮胎人似的,咱们线上店要是进这种款,会不会卖爆?”
这话像颗火星子,“啪”地点燃了陈艳青的灵感。
她甩开周雄的手,拉链没拉上去反而扯掉颗纽扣,也顾不上心疼:“对啊!咱们开线上店不就图个灵活吗?现在天突然冷了,肯定好多人急着买厚衣服,市场里那些棉服虽然糙,但胜在便宜,要是咱们挑点款式顺眼的,价格压下去,指定能成!”
李志抱着刚买的加绒卫衣,脑袋点得像打桩机:“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昨天米线店后台还有顾客问能不能顺带卖暖手宝呢,说明这降温带火了一堆需求!”
四人说着就往商场里钻,刚进门就被中央空调的热风吹得直冒汗。
周雄把外套扒下来搭在胳膊上,看着来往行人身上的厚衣服乐了:“你看那穿貂皮的大姐,热得直扇扇子,估计是早上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不过这正好说明,大家买厚衣服都是临时抱佛脚,咱们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们从一楼女装区逛起,陈艳青拿着手机对着挂着的棉服疯狂拍照,拍到第三家店时,导购员终于忍不住了:“几位是来进货的吗?我们家支持批发,三件起八折。”
金林灵机一动,顺着话茬往下接:“我们线上店想找几款性价比高的棉服,你们家这几款拿货价多少?”
导购员眼睛一亮,立刻搬来凳子让他们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听得李志悄悄跟周雄咬耳朵:“你看金林这架势,比咱们开米线店时跟供应商砍价还专业,不愧是服装世家出身。”
逛到童装区时,陈艳青指着件印着奥特曼的棉服笑喷了:“你看这衣服,奥特曼的眼睛还会发光,穿出去晚上能当路灯用。不过说真的,这种带噱头的款,说不定年轻人就吃这一套。”
周雄凑过去一看,发现衣服标签上写着“夜间反光设计,安全出行”,忍不住吐槽:“这设计师是生怕穿这衣服的小孩被车撞不着啊?”
几人边逛边记,金林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听到的价格、面料、拿货渠道都记下来,末了还总结道:“市场里那些棉服虽然便宜,但做工太糙,退货率肯定高。
商场里的款好看,但拿货价太高,咱们没利润。最好是找那种小工厂代工,款式照着商场的仿,用料扎实点,价格卡在五十到八十之间,绝对有竞争力。”
这话让另外三人醍醐灌顶。
李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老家镇上就有个小服装厂,去年还跟我妈打听能不能帮他们销库存呢,回头我问问去?”
陈艳青立刻拍板:“就这么定了!咱们分工合作:金林负责选款和对接工厂,毕竟你懂行;李志管运营和客服,你嘴甜;周雄去拉货源,顺便盯着米线店别出岔子;我就负责拍图修图,咱那线上店的老顾客都夸我拍照显腿长。”
周雄突然想起什么,拽着陈艳青的袖子问:“那咱们原来的线上店咋办?总不能把卖女装的店改成卖棉服的吧?”
金林笑了:“笨啊,新开一个店不就行了?专门卖秋冬厚外套,名字就叫‘寒流终结者’,多有气势!”
“这名儿太土了!”李志立刻反驳,“不如叫‘冻不死你算我输’,又幽默又点题。”
陈艳青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叫‘穿上能抗八级风’?我觉得叫‘暖乎乎小铺’挺好,听着就亲切。”
四人争了一路,从商场吵到公交站,最后还是金林拍板:“别吵了,先注册再说,说不定想的名字都被人抢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工厂打样,等第一批货出来,名字随便你们取。”
公交车来时,他们挤在后门,周雄扒着扶手突然笑出声:“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头脑一热?前几天还在为米线店的营业员发愁,现在突然要开第二个线上店了。”
陈艳青踹了他一脚,没踹中反而差点把自己晃倒:“头脑一热怎么了?前几天开米线店不也是头脑一热?现在不照样天天爆满?再说了,就算赔了,大不了回头卖米线抵债,反正你煮米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志在旁边补充:“就是!顶多我少吃两顿肉,把省下的钱投进去。再说金林懂行,有她在,咱们相当于带了个外挂。”
金林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其实我家那店也踩过不少坑,当年我爸进了一批号称‘永不掉毛’的羽绒服,结果顾客穿一次浑身粘得跟鸡毛掸子似的,最后全当废品处理了。咱们这次稳着点来,先少进点货试试水。”
车窗外,冷风还在呼呼地刮,但车厢里的四个人却越聊越热乎。
陈艳青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拍棉服的主图,周雄在手机上查着注册线上店的流程,李志给老家的表哥发消息打听服装厂的情况,金林则翻着备忘录里的面料参数,时不时跟他们念叨两句“含绒量”“充绒量”的门道。
到站下车时,陈艳青突然想起早上掉的那颗纽扣,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周雄捡起来揣在了兜里,正笨拙地用手指捻着线头想给她缝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指冻得通红,却看得她心里暖烘烘的。
“别缝了,”她笑着把棉服脱下来塞进包里,“等咱们的新店开起来,第一件事就给自己各订十件新棉服,拉链要顺滑的,纽扣要结实的,口袋要大到能装下米线店的记账本!”
周雄抬头对她笑,眼里的光比商场的吊灯还亮:“行,到时候给你订件带毛领的,大到能把你整张脸都埋进去,冬天吃米线都不怕热气熏眼镜。”
李志和金林在旁边听着,笑得前仰后合。
冷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却吹不散这四个年轻人眼里的劲儿。
谁也说不准这突如其来的创业计划能不能成,但此刻他们挤在一起往前走的背影,比任何棉服都更能抵御这深秋的寒意
——毕竟有些热情,从来都不怕降温。
第104章 网店爆单
陈艳青、周雄、李志和金林四位,简直是奇葩。
前阵子把自己活成了旋转的陀螺——哦不,比陀螺还惨,陀螺至少有个轴心能稳住,他们四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硬生生把第二个线上店铺从一堆乱麻里薅了出来,前后折腾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几个人的状态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算客气。
陈艳青和周雄为了青省那批羽绒服和棉服,几乎把附近的服装加工厂踩了个遍,一会儿担心面料不够蓬松,一会儿纠结走线不够工整,末了拍板定下两家厂子时,周雄揉着发酸的腰说:“再让我多转俩厂,我这腿能直接给我罢工,当场在厂区门口表演个‘人体雕塑’。”
另一边,李志和金林也没闲着。
金林家那批衣服的发货渠道,硬是被他们俩捋顺成了“全自动导航”——只要有人下单,订单信息能像长了翅膀似的,“嗖”一下就飞到广东那边的仓库,效率高得金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开了什么“外挂”。
有天半夜他还跟李志发消息:“你说咱这操作,会不会让广东那边的仓库小哥以为来了个‘幽灵订单’?”
总算,在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时,店铺赶着点上线了。
看着后台那清清爽爽的界面,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庆祝的力气都快没了,陈艳青有气无力地总结:“这哪是开店,这是渡劫,咱四个算是成功飞升了。”
谁也没想到,店铺上线才两天,就撞上了周末。
周六的阳光刚漫过窗台,金林就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没挪窝。
屏幕上的订单提示音跟按了循环播放似的,“叮咚”声此起彼伏,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却硬是从这“噪音”里听出了金曲的韵味。
金林时而兴奋,时而懊恼,嗓子都快吼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啧啧”个不停。
旁边的李志凑过去一看,嚯,后台的浏览人数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订单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没完,跟过年时的鞭炮声似的热闹。
“我说老金,你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再笑下去,腮帮子不得抽筋?”李志打趣道。
金林哪顾得上理他,手指飞快地点着确认发货,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抽啥筋?我现在高兴得能原地翻三个跟头!你看这单量,咱这三天的罪没白受啊!”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冲厨房喊:“艳青!周雄!今晚加菜!必须得整只烧鸡庆祝庆祝,我请客!”
厨房里传来陈艳青的回应,带着笑意:“就你会吆喝!先把订单发完再说,别回头高兴太早,让客户等急了给咱差评,到时候你的烧鸡就得换成‘闭门羹’咯!”
金林嘿嘿笑着应了声,又低头看了眼后台,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看来这个网店算是开对了,照这架势,以后说不定得给他们四个都配个计算器,不然这订单量,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连带着那藏不住的笑意,都变得金灿灿的。
李志在一旁看看,看着看着鼻血流了下来……
李志面不改色,低头一边擦鼻血,一边冲厨房大喊:“就是,嫂子,今天必须加餐!就冲我这忙的头晕眼花流鼻血,咱得给胃开个庆功宴!”
陈艳青正系着围裙择菜,闻言探出头来,额角还沾着片菜叶:“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能的。刚瞅见你嘴角咧得能塞个鸡蛋,再笑下去,小心被订单量‘闪’了腰。”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心里盘算着中午加个红烧排骨——毕竟这阵子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是该补补。
中午的饭桌上,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酱色油亮得晃眼,周雄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排骨炖得够意思,比咱前几天啃的面包强百倍。”
李志刚扒完一碗饭,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下午咱分工明确,老金守后台,我跟嫂子、雄哥去打包,争取早点弄完。”
话是这么说,可当三人钻进堆满包裹的储物间,才发现这“早点弄完”纯属痴心妄想。
订单像雪片似的堆成小山,陈艳青拿着胶带“嘶啦嘶啦”地缠,手腕酸得像挂了块砖头。
周雄蹲在地上贴快递单,膝盖麻得站起来时差点打趔趄。
李志负责核对地址,嗓子喊得都快冒烟了,“广东那单是羽绒服还是棉服?”
“青省的地址别写错了,不然邮到海南去,客户得以为咱发错季节!”
储物间里没开空调,几人忙得满头大汗,周雄抹了把脸,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喘着气说:“早知道订单这么多,当初就该把储物间改成‘空调房’,现在跟蒸桑拿似的,我这t恤都能拧出半盆水。”
“暖气开得太大了吧,关了暖气好一点。”陈艳青尴尬的提醒。
她是第一个来到储物间,打开门冷风直灌,冷得她直打哆嗦,赶紧打开了暖气。
结果后面忙起来忘记了,大冬天的,整了几个人汗流浃背。
金林在客厅处理完一批订单,揉着发僵的脖子过来帮忙,刚进门就被热浪扑了满脸:“嚯,你们这是在搞‘高温作业’啊?我看你们仨快成‘汗人’了。”
陈艳青白了她一眼,举着胶带卷冲她晃了晃:“少贫嘴,赶紧帮忙贴单!再磨蹭下去,今晚又得跟前两天似的,熬到十二点见。”
结果还真被她说中了。
当最后一个包裹被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周雄抬手看了眼表,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二点,秒针“咔哒”一声,像是在给这漫长的一天敲下句点。
储物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艳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腰抵着墙,疼得“嘶”了一声,她捶着腰哀嚎:“这日子过不成了!必须赶紧找几个兼职来帮忙!再这么干下去,我这老腰怕是要提前退休,直接给我折成九十度直角,以后只能趴着走路了!”
周雄也跟着直咧嘴,他试图直起身子,结果动作刚做一半就僵住了:“附议!我这腿现在不是我的腿,是两根灌了铅的柱子,挪一步都费劲。再说了,总不能让客户觉得咱店火到连发货都发不过来,显得多不专业。”
李志瘫在纸箱上,有气无力地接话:“找兼职这事,明天一早就提上日程。今晚……今晚先让我睡个天昏地暗,谁要是敢叫我起来,我跟谁急!”
金林看着满地狼藉和三个“残兵败将”,既心疼又想笑,她掏出手机:“行,找兼职!明天我就去贴招聘启事,写清楚‘能扛包裹、会用胶带者优先,管饭,顿顿有肉’!现在嘛……谁有力气,我点个夜宵?烤串儿怎么样,就当给咱这老腰老腿赔个罪。”
“点!必须点!”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雀跃。
等待宵夜的时候,四人把包装好的包裹收拾在两个大框里面,明天直接通知快递员上门取货就行。
恍惚间,陈艳青突然想起来,后面几年物流飞速发展,现在还不怎么太流行的网店,再过两年火的挤压了多少线下门店啊!要是他们能把物流也整起来,是不是也能赚很多钱……
陈艳青一边傻傻的想着,一边盘算着,等明天快递员上门了,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行业现在的情况,她还要创业,创业再创业,最后形成产业链,她就可以躺平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照在散落的快递单上,也照在几人疲惫却带笑的脸上——累是真的累,但看着那些代表认可的订单,这点累,好像又甜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第105章 大雪的魅力
陈艳青四人的第二个网店的兼职人员到位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青省下起了大雪。
大雪纷飞,高兴的怎么见过大雪的陈艳青和金林,像两只精灵一样,在大雪里飞奔。
李志和周雄,两个穿的像粽子一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拍拍照片。
陈艳青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米线店里冲时,羽绒服拉链卡到了下巴,她龇牙咧嘴地拽了三下,愣是把自己勒成了只鼓腮帮子的河豚。
身后的金林笑得直打趔趄,新穿的雪地靴在冰面上打滑,差点以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扑进雪堆里。
“你慢点儿!”金林扶着墙直喘气,“咱新招的兼职小妹还在店里等着呢,别回头人以为老板是俩神经病!”
“神经病怎么了?”陈艳青终于拽开拉链,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你见过这么快乐的神经病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原地蹦了三下,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惊得枝头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正好落了金林一脖子。
金林“嗷”一声跳起来,抓起路边的雪团就往陈艳青背上砸。俩人瞬间在雪地里展开了追逐战,羽绒服袖子抡得像翅膀,跑起来带起的雪雾把身后的玻璃门都糊上了一层白。
米线店里头,周雄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俩“疯子”一会儿抱在一起滚雪球,一会儿互相扯围巾,活像两只刚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北极狐。
他旁边的李志裹得比粽子还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看着突然乐出了声:“你看嫂子那跑姿,跟她老家那只追兔子的土狗一模一样。”
“你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周雄调整了下角度,特意给陈艳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特写,“等会儿发群里,让她看看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儿。”
正说着,陈艳青突然一头撞进玻璃门,“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店里正在填入职表的兼职小妹手一抖,钢笔在纸上戳出个黑窟窿。
陈艳青捂着额头转身,看见兼职小妹目瞪口呆的表情,突然挺直腰板,努力挤出端庄的微笑:“那个……欢迎加入啊,我们店氛围比较……活泼。”
金林跟在后头,刚要附和两句,突然发现自己的毛线帽跑丢了,露出一头被雪打湿的乱发,活像个刚睡醒的鸡窝头。
她手忙脚乱地往回跑,结果在门口又跟进来的李志撞了个满怀,俩人抱着滚成一团,正好把刚扫干净的地垫又踩得全是泥脚印。
“我说你们俩,”周雄挣扎着跳起来,拍掉羽绒服上的雪,“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人家小妹第一次来,别吓着——”
话没说完,就见李志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他刚才摔倒时,被风吹起来的裤脚露出的秋裤边,艳俗的大红色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
“删了!”周雄瞬间炸毛,伸手去抢手机,结果脚下一滑,又把旁边的展示架撞得晃了晃,上面挂着的围巾掉下来三条,正好盖在李志的脑袋上。
兼职小妹坐在椅子上,看着四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在店里鸡飞狗跳——一个追着抢手机,一个举着围巾当武器,还有两个蹲在地上笑到捶地板,突然觉得这份兼职或许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这混乱又热闹的场面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新东家好像有点东西,入职第一天就看了场雪地里的行为艺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条街都裹成了白色。陈艳青终于抢到周雄的手机,得意洋洋地把那张红秋裤特写设成了屏保,转身看见金林正蹲在门口堆雪人,用两颗纽扣当眼睛,还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了。
“哎,”她捅了捅旁边喘粗气的周雄,“你说咱这米线店,是不是开对了?”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李志正笨手笨脚地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结果用力太猛把雪人脑袋捅掉了,引得金林发出杀猪般的笑声。
他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烤红薯,塞给陈艳青一个:“对,太对了。”
红薯的热气氤氲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雪景,却把店里的笑声衬得格外清晰。
兼职小妹看着这四个吵吵闹闹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遇到,在大雪天里,愿意陪你一起当“疯子”的伙伴。
第106章 小姐妹的私密话
在大雪纷飞的这一天,金林和李志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个好的像蜜里调油似的。衬得陈艳青和周雄好像只是好朋友,而非恋人。
这天晚上,金林和陈艳青两人躺在陈艳青的小床上,铺着电热毯的铺上分外温暖。
“青子,你和雄哥还没有睡在一起吗?李志他……”
陈艳青正蜷在被窝里啃苹果,听金林这话差点把果核吞下去。她噎得直拍胸口,苹果汁顺着下巴滴在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上,活像刚被人按着头灌了半瓶醋。
“金大美女,我说你能不能铺垫一下?”陈艳青抢过床头的纸巾胡乱擦脸,“吓得我以为李志要跟你提分手,合着是琢磨着要搭伙过日子了?”
金林把自己裹成条春卷,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不是搭伙……他说他的那间带阳台,比你这间小屋亮堂,还能看外面的大雪。”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耳尖红得能滴出血,“而且……他说晚上睡觉暖和。”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合着你俩现在是冰河世纪啊?离了彼此就冻成冰雕?”
她故意往金林那边凑了凑,鼻尖快碰到对方脸了,“说真的,你俩那黏糊劲儿,上次周雄带我去吃烧烤,就看你俩在隔壁桌互相喂烤腰子,我当时就想,这俩要是不住一块儿,简直是违背自然规律。”
金林伸手去捂她的嘴,手劲儿没控制好,差点把陈艳青的脸按进枕头里:“你小声点!”
她气鼓鼓地瞪人,手指却软下来,轻轻戳了戳陈艳青的胳膊,“我不是怕别的……就是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前那个……唉,反正就是不太愉快。”
陈艳青的笑慢慢敛了些,她往床头挪了挪,把靠垫塞给金林一个:“李志跟那人能一样?上次你感冒发烧,他大半夜跑三条街给你买姜茶,回来冻得跟冰棍似的,还嘴硬说自己火力旺。就冲这点,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让周雄卸他胳膊。”
“可男人不都那样吗?”金林把脸埋进靠垫,声音闷闷的,“刚在一起时都捧着哄着,真住一块儿了,指不定就暴露本性了。万一他嫌我睡觉打呼,嫌我用完的化妆品乱扔……”
“打呼怎么了?”陈艳青突然提高音量,“周雄那呼噜声,半夜能把楼底下的狗吵醒,我不也忍过来了?哦不对,我们还没睡一块儿呢。”她突然想起这茬,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天天跟个老父亲似的,说什么‘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看他是怕我夜里把他踹下床!”
金林被她逗笑了,从靠垫里抬起头:“你都十八了,他还拿你当小孩呢?上次我看他给你买的草莓,都细心地把蒂给摘了,跟伺候小公主似的。”
她突然眨眨眼,凑近了些,“说真的,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比如……”
“打住!”陈艳青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出去喂流浪猫!”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其实……他上周带我去看电影,散场的时候牵我手了,手心全是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金林笑得直抖,被子都被她踹到了地上:“我的天,周雄那大块头,平时搬箱子跟玩似的,牵个手还能紧张成这样?”
她突然正经起来,拍了拍陈艳青的手背,“你看,他对你多上心。我跟李志也是,上次他跟我表白,说话都打结,平时他跟客户谈判,那叫一个伶牙俐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金林看着那道光,突然轻声说:“其实我不是怕别的,就是觉得……确定关系是一回事,住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就像开网店似的,刚开始觉得选品上架挺简单,真运营起来才知道要操心这操心那。”
陈艳青没说话,伸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两人身上。
她想起周雄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说给她买了双新棉鞋,码数可能大了点,不行再去换。心里突然软乎乎的,像揣了个刚烤好的红薯。
“其实吧,”她慢悠悠地开口,“住不住一起,就跟冬天穿秋裤似的。别人看着可能觉得没必要,甚至有点土,但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李志要是真对你好,就算住一起发现他睡觉磨牙,你也只会觉得他可爱。”
金林沉默了会儿,突然“嗯”了一声,声音轻快了不少:“也是。大不了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搬回来跟你挤。反正你这小破床,挤两个人跟烙馅饼似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去你的!”陈艳青笑着推了她一把,“要真搬回来,我就让周雄睡地上,给你腾地方!”
两人闹了会儿,渐渐都困了。
金林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那我明天跟李志说,搬过去试试……”
“嗯,”陈艳青闭着眼睛应着,“记得把你那堆毛绒玩具都带上,别到时候夜里想抱着睡觉,抓着李志的胳膊啃。”
黑暗里传来金林轻轻的笑声,伴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像首没谱的小夜曲。
陈艳青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想起周雄白天说的话,他说等周末有空,带她去买件新羽绒服。
心里偷偷乐了一下,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不管是睡没睡在一起,心里揣着点热乎乎的盼头,总归是好的。
陈艳青听金林说完要搬去跟李志同住的打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把刚才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抛物线划得挺标准,就是力道没控制好,核砸在桶壁上弹了回来,正好滚到金林脚边。
“你这准头,不去扔铅球可惜了。”金林弯腰捡起来扔进桶里,见她一脸波澜不惊,反倒奇了,“你就这反应?我可是要跟男朋友同居了哎,人生重大里程碑!”
“重大里程碑?”陈艳青扯过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跟条刚出水的泥鳅似的蜷成一团,“上礼拜你说要尝试螺蛳粉配奶茶,不也说那是人生重大突破吗?”
金林被噎得直瞪眼,伸手去挠她咯吱窝:“你这没良心的!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倒拿我开涮!”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枕头套都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荞麦皮。
等闹够了消停下来,金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嘟囔着“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就打起了小呼噜。
陈艳青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上一世另一个好朋友第一次跟别人合租,也是这样半夜跑来跟她挤一张床,紧张得手心冒汗,说怕别人嫌弃她翻身厉害。
那时候周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听她俩在卧室叽叽喳喳。等那个朋友走了,他才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慢悠悠地说:“你这朋友,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细。”
陈艳青回忆着上一辈子的事情,自己这一辈子肯定是要和周雄生活下去的,自己也从来没有矫情不想和周雄发生关系,要是周雄主动提出来,陈艳青想着一定要同意他,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周雄这个男人,只能是陈艳青一个人的。
想着想着,像奸计得逞似的,突然笑出声。这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有点突兀,吓得她赶紧捂住嘴,扭头看金林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
第107章 陈艳青的心思
说起来也怪,重生回来这大半年,她总觉得像活在套娃里。
周雄还是老样子,会在她吃泡面时抢过碗去煮个鸡蛋,会在她搬货累了时默默接过箱子,连走路都习惯性地走在她左边。
有次她过马路差点被自行车蹭到,他一把拽住她胳膊,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她骨头捏碎,过后又红着脸道歉,说自己太着急了。
“傻子。”陈艳青对着空气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画圈。
上一世周雄也是这样,她阑尾炎住院,他衣不解带守了三天,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却还硬撑着说自己不困。
那时候她总嫌他木讷,不懂浪漫,现在才发现,这男人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犄角旮旯里,像冬天暖气片上悄悄烤热的橘子,不声不响,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她想起七月份的时候去仓库盘点,周雄蹲在地上数货,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的。她掏出纸巾想递过去,却见他突然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裤子,说:“你站这儿干嘛?快到阴凉地儿去,别晒黑了。”
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在他脸上,汗珠子亮晶晶的,倒比货架上的小商品还晃眼。
“切,谁怕晒黑啊。”陈艳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上还留着周雄上次来修暖气时蹭上的灰印,当时他笨手笨脚地踩在椅子上,差点摔下来,抓住窗帘时带倒了旁边的衣架,t恤上沾了不少灰,她笑了他好几天。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周雄说的“你还小”。十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一世她这时候已经跟着同学在吉省跑来跑去做兼职了,早就知道柴米油盐有多磨人。
可周雄总把她当刚出笼的雏鸟,怕她被风吹着被雨淋着。
有次她跟客户起了争执,回来气得直哭,周雄什么也没说,就默默给她下了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说:“咱不跟不懂行的置气,咱把店开得好好的,比啥都强。”
那碗面咸得发苦,她却吃得一滴汤都没剩。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白。
陈艳青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金林问的“睡在一起”的事。
上一世她和周雄第一次住在一起,是因为租的房子到期,两人临时凑合了几天。他睡沙发她睡床,夜里她起夜,见他蜷在沙发上,脚都伸到了地上,就把自己的毛毯扔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毛毯盖在自己身上,他却裹着件薄外套,冻得鼻子通红。
“笨蛋。”她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嘴角却弯了起来。
其实住不住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就像现在,她知道周雄明天一早就会和她去店里,会带她爱吃的糖油果子,会在她算错账时默默帮她圆回来。这种笃定的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陈艳青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金林在说梦话,念叨着“李志你别抢我薯片”。
她笑着摇摇头,往被窝里缩了缩。
管他呢,反正周雄跑不了。他要是敢提,她就敢应。
就算他一直不提……那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耐心等。就像等春天的花开,等秋天的果熟,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么想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周雄举着个烤红薯,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等她,红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整个冬天。
陈艳青第二天又是被冻醒的,鼻尖还残留着梦里看守所那股消毒水混着霉味的古怪气息。
她迷迷糊糊摸向床头灯,指尖戳了三次才按亮开关,暖黄的光打在对面墙上——海报里的周雄笑得一脸憨气,白衬衫领口歪了半寸,还是她后来用pS偷偷修整齐的。
“神经病。”她对着照片骂了句,嗓子干得发紧。
这是陈艳青重生回来一次梦到上一世,邪门的是,她的梦境居然跟倒带似的,从后往前播。
昨晚更绝,直接从监狱释放令倒回了民政局门口——周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手里攥着两个红本本,手心汗湿得能拧出水,跟她说“陈艳青,以后我工资卡归你管”时,牙花子都透着紧张。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脑子还卡在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里。
监狱的会见室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周雄坐在对面,隔着厚玻璃,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推过来一叠复印的证据,指尖在某一行上敲了敲:“这里,张会计的报销单有问题,你回忆下当时是不是你签的字?”
陈艳青当时正盯着他眼下的青黑出神,那阵子他为了给她翻案,天天泡在律所和档案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听见问话,她才低下头,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直到那个名字跳出来,像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扎进眼里。
“李……晓军?”她当时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
周雄抬眼看她:“怎么了?这人有问题?”
“没、没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脏却跟擂鼓似的。
这个李晓军,说不熟吧,是她前公司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她买过无数次早餐;说熟吧,总共没说过三句话,最多是递钱时他多说句“找您五毛”。可这人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涉及百万公款的证据链里?
陈艳青抓过床头的水杯灌了大半,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被冤进监狱时,所有人都躲着走,只有周雄跟个傻子似的,一边打多份工凑律师费,一边骑着辆破电动车跑遍全城找证据。有次会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肉包子,隔着玻璃递过来:“刚买的,还热乎,你吃。”
结果被狱警喝止,那包子最后凉透了,他自己蹲在会见室门口啃得眼泪直流。
梦里倒着放这些画面,比正着看还虐。比如看到他们第一次约会,周雄请她吃火锅,毛肚涮老了非说是“特色”;看到他求婚时,戒指盒没拿稳,银戒滚进了花坛,两人蹲在冬青丛里扒拉了半小时,最后是保洁阿姨用夹子夹出来的;甚至看到刚认识那会儿,他在高一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陈艳青挂着手上的手上前问他旁边有人坐没,他傻呵呵跑过来“没有人坐,我给你拿书包和书,小心你的手……
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倒着看居然都带了点柔光滤镜。
“笑什么呢?”身边传来含糊的声音,金林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地搭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陈艳青吓了一跳,低头看金林。
金林也已经醒了,看到自己的动作,尴尬的笑笑,“我看着你要掉下去了……”
“叩叩……青子,怎么了?可以起来吃早点了!”卧室外面,周雄敲了敲门!
陈艳青赤着脚,一下跑到门口,打开门,这一世的周雄正正的站在她眼前,胡茬在下巴上冒出点青色,呼吸均匀得像台老旧的鼓风机,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早点。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手感舒服,但是很冰凉,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冷硬。
真好,这一世他还在,没瘦成脱形的样子,不用啃凉包子,更不用陪她耗在那间惨白的会见室里。
可那个名字又冒了出来——李晓军。
“青子,你怎么赤着脚,赶紧回去穿鞋!”周雄一低头,就看到赤着脚的周雄,连忙呵斥。
陈艳青伸了伸舌头,“知道了,我再睡一小会!”
陈艳青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摸过手机。
现在是清晨八点,她点开通讯录,想看看有没有上一世的熟悉人的通讯录。
第108章 奇怪的感觉
陈艳青翻开手机通讯录,划了半天,一个一个认真的看,确认再确认,划拉到最下面,没有上一世熟悉人的通讯录。
陈艳青不死心,又打开qq看了一下,也是什么也没有!
陈艳青懊恼,后面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是11年考进去了,后面工作用的最多的就是qq和wx,现在qq里面没有,那会不会在她wx里面呢?要不然这些信息怎么会在做梦的时候在自己的大脑里回放呢?
只是现在wx还没有正式使用,怕是要后面慢慢来。
“大早上不睡回笼觉,你在呆呆的看着手机干什么?”金林彻底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做噩梦了?还是和雄哥吵架了?”
“没。”陈艳青把手机收起来,“不睡了,周雄买了早点,起来吃早点吧!”
“也是,睡啥回笼觉,还要赶紧回宿舍收拾衣服什么的,不是答应李志……”她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陈艳青闭了闭眼,不去掺和金林和李志的事情,而是在想着,上一世的账,正着算倒着算,她都要一笔一笔,跟那些人好好算清楚了。而身边这个傻呵呵的男人,这一世,换她来护着他好了。
陈艳青总有一种这一世自己一定可以把上一世的冤情,查的清清楚楚的样子。
陈艳青脑子里那点纠结了半宿的弯弯绕绕,像是被清晨第一缕阳光晒化的冰淇淋,稀里糊涂就顺着门缝溜走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突然一拍大腿——想那么多干啥?天大地大,肚子饿最大!
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时,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浮肿,她对着镜面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得亏昨天周雄说今早要给陈艳青去买集市南面那家排队能排到巷口的小笼包,那皮薄馅足的鲜美感一想起来,陈艳青的胃就开始不争气地唱空城计,连带着洗漱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倍,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挤在牙刷上。
等她风风火火冲出卫生间,客厅里的景象差点让她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餐桌旁,李志和金林俩人手拉手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没错,就是那种正常尺寸的餐椅,俩人大喇喇地挤在一起,活像粘在一块的糯米团子。
李志正用筷子夹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喂到金林嘴边时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烫着舌头。”
金林抿着嘴笑,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咽下去之后反手端起豆浆杯,吸管递到李志嘴边:“你也喝一口,甜丝丝的。”
李志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末了还故意咬了下吸管,逗得金林拍着他胳膊笑个不停,银铃似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把空气都搅得黏糊糊、甜腻腻的。
而一大早上就出去买早餐拎着回来的周雄,此刻正背对着餐桌,在电脑前坐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那架势像是在赶一个亿的项目。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眼睛盯着屏幕,余光恨不得黏在天花板上,肩膀绷得比拉满的弓弦还紧,连陈艳青出来都没第一时间察觉——估计是被那俩货的恩爱光波烤得坐不住,只能假装自己是台没有感情的办公机器。
陈艳青刚往餐桌挪了两步,周雄像是突然被按了启动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椅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陈艳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青子!你可算出来了!”周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悲愤,“快!速战速决!再晚点我这爱心早餐就成他俩的定情信物了,咱俩只能蹲旁边啃空气,顺便干咽狗粮!”
他一边说一边往餐桌那边瞟,正好撞见李志正低头给金林擦嘴角的豆浆渍,俩人头凑得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周雄赶紧收回目光,痛心疾首地拍着陈艳青的胳膊:“你看你看!我买了四笼包子四碗豆浆,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这才多大一会儿,一笼包子快见底了!他俩是属貔貅的吗?光进不出啊!”
陈艳青被他逗得忍不住笑,顺着他的力道往餐桌走,还没等落座,就听见金林娇滴滴地说:“阿志,这个茶叶蛋剥得不好看,你帮我重新剥一个嘛。”
李志二话不说拿起茶叶蛋,低头认真地剥着,指甲缝里沾了蛋壳碎片也毫不在意,嘴里还哄着:“好,我们金林宝贝吃蛋只吃我剥的,别人剥的都没灵魂。”
周雄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抽,往陈艳青手里塞了双筷子,用气音吐槽:“听听,这是人话吗?鸡蛋听了都得连夜扛着蛋壳跑路!”
陈艳青憋着笑夹起一个小笼包,刚咬开个小口,就听见周雄又凑过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语气:“青子,你可得多吃点,不然对不起我凌晨五点去排队的诚意。再说了,咱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秀恩爱不如吃早饭,粮食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那边金林“呀”了一声,原来是豆浆洒了点在衣服上,李志立刻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擦完还不忘对着污渍吹了两口,那专注程度,仿佛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周雄:“……”
他默默地把自己那碗豆浆往陈艳青面前推了推,“要不,你把我这碗也喝了吧,眼不见为净。”
陈艳青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美味,一边在心里想:行吧,这顿爱心早餐虽然附赠了超额狗粮,但味道确实没话说,值了。
第109章 同居
周六的早餐桌上,笼屉里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醋碟里的姜丝散发着冲鼻的辛辣,李志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蟹黄包,慢条斯理地蘸了醋,刚要往嘴里送,旁边的金林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哎,说不说啊?再不说雄哥那碗豆腐脑都要见底了。”
李志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咕咚咽下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要宣布公司上市的重大喜讯。
对面的周雄正埋头跟豆腐脑较劲,吸管吸得“呼噜呼噜”响,陈艳青则小口小口抿着豆浆,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麦,两人谁也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那个啥,”李志清嗓子的动静太大,终于把周雄的注意力从碗里拉了出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周雄含着一嘴豆腐脑抬头:“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你俩昨晚偷偷组队打游戏,把我号里的装备卖了吧?”
“比那刺激。”金林在旁边插了句嘴,脸上带着点憋不住的笑。
陈艳青放下烧麦,眨了眨眼:“难不成是你俩中彩票了?我跟你说啊,真中了可得请客,上次你说请我吃的小龙虾还欠着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志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我和金林,打算同居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周雄正叼着一个小笼包,刚要使劲咬下去,听到这话,上下牙猛地一错,没咬着包子馅,倒把嘴里的汁水压得“噗”一声——那枚可怜的小笼包像枚出膛的炮弹,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飞过桌面,精准地砸在李志面前的醋碟里,溅起的醋汁星子差点糊了他一脸。
“咳咳咳——”周雄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拍胸脯,脸憋得通红,指着李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俩……同居?!就你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忘了上周是谁半夜打电话跟我吐槽,抱怨金林总把臭袜子塞沙发缝里?”
周雄说完,又转向金林,“又是谁说李志睡觉打呼像开拖拉机?”
没等李志和金林回话,旁边的陈艳青突然“嗝”一声,一个响亮的打嗝打断了周雄的话。
她手里的烧麦“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几秒钟后,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显然是刚才那口豆浆差点跟着打嗝一起喷出来。
“我的妈啊……”陈艳青好不容易顺过气,拍着胸口直喘气,“你们俩同居?这比周雄说他要戒烟还离谱!”
陈艳青假装很惊奇,指着周雄,“上次他说要戒烟,结果晚上就抱着啤酒瓶跟我说‘再抽一支烟,就一口,就当是告别烟’,结果那晚一直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直到后半夜抱着马桶吐!”
周雄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他无视陈艳青的吐槽,指着李志和金林的鼻子来回比划:“不是,你们俩才好了几天啊?你们都了解彼此了吗?李志你怕黑必须开着灯,金林你睡觉必须关着灯,这同居第一天不得打起来?还有啊,李志做饭能把厨房点了,金林洗碗能把盘子摔成马赛克,你们是打算合伙把房子拆了再重建吗?”
金林忍不住笑出声:“放心,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晚上睡觉开个小夜灯,既不影响他怕黑,也不耽误我看清楚他有没有把袜子扔我枕头底下。”
“那做饭呢?”陈艳青一脸怀疑,“总不能顿顿外卖吧?上次李志煮泡面,把陈醋当酱油倒了半瓶,结果那碗面酸得能蘸饺子!”
“所以我们决定了,”李志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早就排练过,“做饭你们俩负责吧,我们买食材,如果必须要做饭,那我们俩轮流做饭,谁做的谁吃完,不许浪费。金林要是把盘子摔了,就罚她去刷厕所;我要是又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就罚我……”他顿了顿,看了眼金林,“罚我给金林洗一个月袜子。”
“噗——”周雄刚端起碗想喝口豆腐脑顺顺气,听到这话又没忍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幸好他反应快,用手挡了一下,结果汤汁全溅在了自己的t恤上,印出一片黄乎乎的印子。
“洗袜子?你确定?金林那袜子,上次放阳台晒了三天,邻居家的狗都绕着走!”
陈艳青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抹眼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这哪是同居啊,这是打算上演一出‘欢乐喜剧人’居家版吧?我建议你们赶紧装个摄像头,说不定能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情侣的同居灾难日》。”
金林掏出手机晃了晃:“不用你说,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每天拍点日常发网上,说不定还能赚点房租钱。”
“赚房租?”周雄一脸痛心疾首,“我看你们是想把房子作塌了,然后睡大街!对了,你们想好谁扫地谁拖地了吗?上次你们俩的电脑桌下,一个月没扫地,桌子底下的零食袋都能堆成小山,最后还是我去给你们收拾的!”
“这个也约法三章了,”李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周一三五金林扫地,二四六我拖地,周日……周日谁也不干活,就当给卧室放个假。”
陈艳青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字笑出声:“哎?这行写的啥?‘禁止在客厅吃螺蛳粉,违者罚抄《同居公约》一百遍’?你们俩不是都爱吃螺蛳粉吗?还规定这个?”
“上次我们在李志那屋吃螺蛳粉,结果他忘了开窗,那味儿三天都散不去,我都不敢进他房间,”金林解释道,“所以这次约好了,想吃螺蛳粉必须去楼道里吃,自带小马扎。”
“楼道里吃?”周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乐了,“到时候邻居还以为你们俩是楼道里的流浪歌手,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吉他,是螺蛳粉。”
正说着,周雄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啊!你们俩同居,意思是要搬出去啦?那我以后找谁打游戏啊?李志你就找这附近的房子吧,我们还可以用我家的网络一起打游戏,要不然,我岂不是要天天跟你那破网较劲?”
“这你不用担心,”金林冲他挤了挤眼,“我们不搬出去,我搬来李志那屋住就行了,就不和青子挤她的小床了。”
“那行,”周雄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震惊早就抛到九霄云外,“那你啥时候搬家?我去帮忙!不过先说好了,我只负责指挥,搬东西这种体力活……你们找搬家公司吧,我怕把我这老腰闪了。”
陈艳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靠不住。对了,金林,你以后就不回宿舍住了吗?我时不时的还是要回去住的。”
李志和金林对视一眼,都笑了。
“和你一样,时不时回去吧,不过还是要看某人的表现,对吧!”金林说完,朝着李志挤了挤眼睛。
周雄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金林什么时候回他们宿舍么,顺便帮青子带点东西什么的……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转眼间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日常讨论。
只有桌上那枚掉在醋碟里的小笼包,还孤零零地泡在醋里,仿佛在无声地抗议:谁能想到,我这辈子最后的旅程,竟是以“见证惊天八卦”的方式结束的呢?
第110章 加火候
李志和金林同居的事情商量完后,陈艳青和金林去她的小房间收拾金林的东西去了。
李志看着波澜不惊的周雄小声说,“雄哥,你和嫂子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也好这么久了,又在一起上大学,合伙开米线店,开网店,你就没想过要和嫂子住一起吗?”
周雄头都没有抬,“青子还小呢,再等等,现在就在一起对她身体不好!我不着急!”
李志一脸贼笑的凑近周雄,“雄哥,你说的其他的话我都没话说,都是正确的,不过你刚才这话我可不赞同,嫂子已经18岁了吧,成年了,不小了,还有,这种事情肯定要男的提出来啊,要不然时间长了,嫂子还以为你不行或者不喜欢她呢?”
周雄手里正给米线店的外卖打包贴标签,听到这话,手里的透明胶带“啪”地粘歪了,半张标签纸翘起来,活像他此刻歪七扭八的心绪。
他把打包袋往桌上一墩,瓶罐碰撞的脆响惊得窗台那盆金林寄养的多肉抖了抖叶子,仿佛也在嘲笑他这副窘样。
“18岁怎么了?”周雄扯下歪掉的标签,声音硬得像刚从卤汤里捞出来的牛筋,“18岁在我这儿,那是刚学会用筷子夹米线的水平,还没到能端起整碗过桥米线的境界。”
他说着往陈艳青房间瞥了眼,陈艳青和金林正蹲在纸箱堆里翻东西,隐约传来“这包螺蛳粉过期三天了”的吐槽声。
周雄喉结滚了滚,又补充道,“再说青子那体质,冬天喝冰可乐跟喝凉白开似的,上个月还大半夜拉我去吃火锅,说‘辣椒能促进肌肉生长’,这种火力旺盛的丫头,能按普通小姑娘的成长进度算吗?”
李志搬了个小马扎坐他对面,胳膊肘支着膝盖,笑得像偷看到隔壁班女生递情书的捣蛋鬼:“雄哥,您这理论能申请个‘周氏米线哲学奖’了。
照您这么说,嫂子得等学会泡发木耳不发黏、煮鹌鹑蛋不破壳,才算‘能端起整碗米线’?”
他伸手戳了戳桌上那碗周雄没吃完的过桥米线,“那您上周给嫂子煮红糖姜茶,精确到放三颗红枣四片姜,连火候都掐着秒表算,那会儿怎么不说她‘还小’?”
这话像根细粉丝,精准勾住了周雄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上周陈艳青来例假,忙完线上店铺的发货事情后,疼得脸色发白,还是强撑着说“没事”。
他当时没吭声,转身就蹲在后厨煮姜茶,手忙脚乱差点把红糖罐打翻,最后端过去时,陈艳青正对着电脑核对订单,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姜茶,突然就红了眼眶,说“周雄,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那语气里的甜,比他偷偷多加的半勺红糖还齁人。
“我那不是怕……”周雄抓过桌上的薄荷糖嚼了两颗,冰凉的刺激压不住耳根发烫,“怕她觉得我急吼吼的,像没见过世面的食客,刚闻着点香味就想把整锅汤都端走。
你想啊,人家跟我从高一同桌熬到大学同校,又陪我从开网店到开米线店,这情谊比老汤还醇厚,哪能跟速食泡面似的,开水一冲就想盖盖子?”
“哟,现在知道讲情谊了?”李志突然压低声音,往后间瞟了眼,“那你前阵子偷偷改网店首页,把嫂子吃米线的照片p上去,还在详情页藏了句‘老板说,老板娘喜欢吃加双倍酸笋的米线’,这又是哪门子的‘慢慢来’?”
他学着周雄的语气,捏着嗓子说,“‘青子还小,所以我要把她的喜好刻进网店代码里’?”
周雄的耳朵“腾”地红了,像被滚汤烫了一下。
他确实干过这事儿,那天陈艳青第一次在青省这边试吃过桥米线,那样子太迷人了。他就把这张照片p了一下,挂到了网店的首页去了。
陈艳青抱怨打包米线的塑料袋太滑,他连夜找厂家定做了带防滑纹的,上面还印了个举着米线碗的卡通小人,眉眼分明就是陈艳青的样子。
这些偷偷摸摸的心思,他以为藏得比老坛酸菜还深,没想到早被李志这小子看了个通透。
后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陈艳青的嚷嚷:“金林!你这包冻干草莓怎么潮成橡皮糖了?怪不得周雄总说你储备的零食像被老鼠啃过!”
金林不甘示弱地回嘴:“总比某人强!把周雄的旧球鞋当网店拍摄道具,说‘这鞋够脏,能突出咱们家米线的干净’!”
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憋着笑差点背过气。
周雄想起那双被当成道具的球鞋——其实是他故意放在拍摄架旁的,就想看看陈艳青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一边骂“周雄你是属蜈蚣的吗,袜子能攒出一抽屉”,一边偷偷拿去刷干净,晒在店门口最显眼的竹竿上,跟她的运动t恤并排晃悠,活像两面插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小旗子。
“你说……”周雄突然凑过去,声音压得像怕被米线里的鹌鹑蛋听见,“我要是现在进去,跟她说‘青子,要不你搬我那屋去?我的房子带阳台,能晒你的运动服,还能放你那堆吃不完的零食’,她会不会……”他做了个掰手腕的姿势,“当场把我胳膊拧成麻花辫?”
李志刚喝进嘴里的冰粉差点喷出来:“雄哥,您这不是怕她拧你胳膊,是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戳穿吧?”
他指着周雄胸口,“你这儿跳得比米线锅里的气泡还欢,偏要装成煮面的老汤底——我跟你说,再等下去,说不定哪天嫂子就忍不住了,直接把你连人带米线锅扛回她那儿,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说‘我的鹌鹑蛋还没煮呢’。”
周雄盯着桌上那碗快凉透的过桥米线,突然觉得汤里的热气都在嘲笑他。
他想起高考后刚摆摊时,两人挤在小推车里躲雨,陈艳青把唯一的雨衣让给他,自己抱着装米线的保温桶,说“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
想起开网店第一天,一个订单也没有,她陪着他搞宣传活动到凌晨三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还不忘提醒“这个地址要放直接连接,人家点开就可以直达店铺”。
想起上周大学体育课测试800米,她冲过终点线就往他怀里扑,喘着气说“周雄你看,我还是比你快”——那时候她的发梢蹭着他的脖子,痒得他心里直打鼓,却舍不得推开。
这些碎片像米线里的配料,一样样往他心里堆,堆得沉甸甸的,又带着说不清的鲜。
“咳。”周雄清了清嗓子,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动作比给差评顾客打电话道歉时还严肃,“你说得有道理。有些事吧,就像煮米线,火候到了就得揭盖子,再焖着就该糊锅底了。”
他往后间挪了两步,又回头问李志,“我这围裙没系歪吧?万一她答应了,我总得……”
话没说完,后间门“吱呀”开了。
陈艳青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玩偶兔子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没泡开的干米线:“周雄你嘀咕什么呢?金林说你上次把她的兔子塞米线调料箱里了,是不是你干的?”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发梢还沾着根金林的头发丝。
周雄看着她,突然忘了该说什么。
倒是李志在后面偷偷踹了他一脚,用口型说:“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比喊“过桥米线加辣加臭”时还响亮:“青子,那什么……你那房间地方太小了?我的房子带个大阳台,要不……你搬过去住?顺便……顺便帮我尝尝新熬的汤底咸不咸。”
陈艳青手里的兔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比米线碗还圆。
金林从她身后探出头,冲李志比了个“oK”的手势。
周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琢磨着要不要补一句“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就见陈艳青突然弯腰捡起兔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后面房间走,声音闷闷的:“那……我那瓶没吃完的酸笋,你记得帮我保管好。”
她的耳根红得像刚出锅的辣椒油,脚步却稳得像举完杠铃的最后一举。
周雄抱着那只还带着陈艳青体温的兔子,突然傻乐起来。
李志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雄哥,你这‘等火候’,是不是该改叫‘加把火’了?”
周雄没应声,只是盯着后间门,心里盘算着:今晚得把床头柜那堆旧书挪走,万一青子的东西没地方放呢?
还有,要不要现在就出去买一套暖色的床单被套,最好让青子挑选花色,这样睡着才舒服。
还有房间是不是要大扫除一下,衣柜要好好拾掇拾掇……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锅里的老汤,只要两人慢慢熬,总有熬出浓香味儿的那天。
第111章 一辈子
陈艳青和金林刚进房间,金林就捂着嘴笑,戳了戳陈艳青的后背:“听见没?某人刚才在外面说‘对你身体不好’,合着你们俩住一起是要干啥剧烈运动啊?”
陈艳青手一抖,手里的玩偶兔子差点摔回纸箱,耳尖红得能滴出辣椒油:“你小声点!让李志听见又该瞎传了!”
她蹲下去翻衣服,却盯着那件印着米线图案的卫衣发呆——这是周雄上次偷偷定做的,领口绣着个小小的“青”字,她穿了半个月才发现。
金林盘腿坐在床上,晃着脚丫子数:“我跟你说,周雄那点心思,比你煮螺蛳粉放的酸笋还藏不住。上次你说喜欢阳台晒太阳,他第二天就跟房东说‘要换带阳台的房’;你抱怨网店客服总弄错备注,他熬夜写了个自动核对程序,还起名叫‘青子省心系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陈艳青抬头瞪她。
“李志那大嘴巴藏不住事呗。”金林抛了颗草莓干进嘴,“他说周雄上周去家具城,盯着双人沙发看了半小时,还问导购‘这沙发承重力怎么样,能扛住举哑铃的力度不’——你说他不是盼着你搬过去,是盼着沙发自己长脚跑啊?”
陈艳青没说话,手里的卫衣被她捏出了褶皱。
其实她早就收拾好一个纸箱,里面放着常用的护肤品、没看完的健身杂志,甚至还有包周雄爱吃的薄荷糖——她嘴上骂他“吃薄荷糖像嚼牙膏”,却总在他打包外卖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两颗。
正收拾着,金林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笔记本,拍在陈艳青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本子是周雄的,封面画着碗歪歪扭扭的米线。
陈艳青翻开,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青子来例假前会烦躁,要提前熬好红糖姜茶,红枣三颗刚好,多一颗她嫌甜”。
“青子举哑铃后喜欢喝冰可乐,但不能多喝,下次换成常温的气泡水”。
“今天青子试吃新汤底时笑了,比上次多吃了半碗,明天再减半勺盐”。
……
最后一页画着个简笔画,两个小人并排坐在米线摊前,旁边写着:“等青子搬过来,就把阳台改成榻榻米,让她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陈艳青的眼泪“啪嗒”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金林递过纸巾,叹口气:“你说你们俩,一个藏着笔记本写暗恋日记,一个揣着搬家纸箱装没事人,累不累啊?”
陈艳青吸吸鼻子,突然站起来把卫衣塞进包里:“走了,收拾完了。”
她拎着箱子往外走,脚步却故意放慢,耳朵竖得高高的——果然听见周雄在外面跟李志嘀咕:“要不要买个瑜伽垫?青子每天都要练拉伸……”
刚走到门口,就见周雄正踮着脚往货架顶层够东西,后腰的围裙带子松了,露出一小片皮肤。
陈艳青走过去,伸手帮他系紧,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一颤。
“你那房间……”陈艳青低着头,声音比米线汤还温,“储藏间够放我的健身器材吗?我那套新的哑铃还没拆封。”
周雄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刚撒了葱花的汤底:“够!够!再说了,你的东西也可以放这个房间啊,反正就在隔壁!”
李志在旁边冲金林挤眼睛,金林偷偷比了个“V”。
阳光穿过出租屋的玻璃窗,落在陈艳青拎着的纸箱上,箱子缝里露出半本健身杂志,封面人物举着哑铃笑得灿烂,像极了此刻她藏不住笑意的嘴角。
周雄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笔记本里没写完的话:其实根本不是“等火候”,是怕自己太急,烫到这碗他捧了好几年的“米线”。
现在才明白,好的汤底从来不是熬到滚烫才好喝,是要两个人慢慢添柴,温温吞吞地,熬出彼此都舒服的温度。
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给陈艳青。
陈艳青含在嘴里,冰凉的甜混着心里的暖,像极了他们上一世一起过的日子——有点辣,有点鲜,还有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化不开的甜。
周雄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傻乐的劲儿还没过去,手指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在兔子圆滚滚的肚子上划了两圈。
不知怎的,指尖突然勾到个硬邦邦的小物件,低头一看,竟是道指甲盖宽的隐形拉链,藏在毛茸茸的白绒毛里,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这丫头,还给兔子缝了暗袋?”他嘀咕着把拉链拉开,里头簌簌掉出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边角还沾着点粉色的绒毛——瞧着像是陈艳青那件卫衣上掉的。
展开一看,字迹龙飞凤舞,带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正是陈艳青的手笔。
周雄越看眉头越挑,看到“同居体验订单”几个字时,手里的兔子差点脱手摔地上,活像捧着个刚炸开花的辣椒油罐。
“上周在你网店后台下了个‘同居体验订单’……”
他念念有词,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上周三凌晨,网店后台跳出个匿名订单,地址填的正是出租屋的那栋楼,收货人名写着“青子”,当时他困得眼睛都快粘在一起,只当是哪个熟客搞恶作剧,随手标了“待处理”就睡了。
现在想来,那订单备注里写的“需每日供应加臭酸笋,阳台要能晒运动服,深夜饿了必须有热米线”,可不就是陈艳青的日常喜好?
尤其是“深夜米线”那条,上周她健身到半夜,还真跟他抱怨“要是能随时喝口热汤就好了”,当时他只憨憨地说“明天给你多熬点”,压根没往深处想。
“好啊你个青子……”周雄捏着便签,指腹蹭过那行“你迟迟不发货,只好亲自来催单了”,嘴角咧得能塞下整颗卤蛋,心里却像被热汤烫过似的,暖得发胀。
他还以为自己鼓足勇气提同居是“加把火”,合着人家早把“订单”都下好了,就等他这愣头青点“确认”。
正傻站着,后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陈艳青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打包袋探出头,袋口露出半瓶红彤彤的酸笋,油星子还沾在袋壁上。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周雄手里的便签,耳朵“腾”地红了,却梗着脖子扬了扬下巴:“看什么呢?我那瓶酸笋都装好了,汁儿都没洒一滴。你那‘订单’到底接不接?不接我可改地址了,金林说她那屋也能放酸笋。”
周雄这才回过神,把便签往围裙兜里一塞,像揣着块烫手的红糖,几步冲过去就想接她手里的袋子,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架,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吓得窗台那盆多肉又抖了抖叶子,像是在嘲笑他这副慌样。
“接!怎么不接!”他抢过打包袋,手指不小心碰到陈艳青的手背,两人跟触电似的往回缩,又不约而同地低头瞅那袋酸笋,空气里飘着股又酸又鲜的味儿,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我这就去给你‘发货’!”周雄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发货”俩字咬得格外重,“保证阳台够大,酸笋柜给你单独腾出来,深夜米线管够,加辣加臭都随你!”
陈艳青“哼”了一声,转身要回后间,脚却顿了顿,声音闷闷的:“那……我那套举重用的护腕,你记得给我找个抽屉放,别跟你的臭袜子堆一块儿。”
“哎!好!”周雄忙不迭应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想起什么,冲里面喊,“对了!你那订单上没写有效期啊!”
里面传来模糊的嘟囔:“笨死了……有效期一辈子!”
声音轻得像米线汤上飘的油花,却清清楚楚钻进周雄耳朵里。
他正捂着胸口傻笑,旁边李志笑得直拍桌子,小马扎被他晃得吱呀响:“雄哥!我算是看明白了!您这哪是‘等火候’,分明是人家嫂子早把锅架好了,就等你添柴呢!”
他凑过来,贼兮兮地戳了戳周雄手里的打包袋,“就这酸笋,我赌五碗米线,她肯定早就收拾好了,刚才翻箱倒柜,纯是给你留面子呢!”
周雄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那袋酸笋,突然想起陈艳青上次在qq群里直播时,对着镜头举着这瓶酸笋说“这是我吃过最够味的,老板要是敢不卖,我就天天去他店里蹭饭”。
当时他还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懂,这丫头的心意,从来都藏在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里,像酸笋似的,初闻觉得冲,细品才知有多入味。
后间突然传来金林的嚷嚷:“青子!你那本《健身食谱》里夹着的租房合同,是不是上周就签好的?还骗我说‘随便看看’!”
接着是陈艳青气急败坏的声音:“你闭嘴!再嚷嚷我把你那包潮草莓全倒你米线碗里!”
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笑得差点背过气。
周雄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突然觉得这米线店的烟火气里,藏着比老汤还浓的滋味。
他拎起那袋酸笋,又摸了摸兜里的便签,脚步轻快地往后间走——得赶紧帮青子收拾东西,万一去晚了,以她那急脾气,说不定真把金林的草莓倒进米线碗里,到时候酸笋混草莓,那味儿可就太“独特”了。
至于那笔“订单”,他心里早就默默点了“确认收货”,还想给个五星好评,评语就写:“老板服务超赞,酸笋管够,下次还来,一辈子那种。”
第112章 “慢慢来”的深情
金林正蹲在行李箱前跟一团缠成麻的充电线较劲,突然“嗷”一声,像是摸到了什么宝贝,胳膊肘在箱底划拉两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直起身拍了拍信封上的灰,冲陈艳青扬了扬:“哎,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艳青刚把叠好的运动服塞进收纳袋,闻言抬头:“什么东西?你藏的私房钱?”
她俩住这小房间一个多月了,金林总爱把零食和宝贝往行李箱夹层塞,上次还从里头摸出半包过期的牛肉干,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比私房钱金贵!”金林把信封“啪”地拍在陈艳青手里,信封沉甸甸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拿着,我跟李志凑的‘乔迁红包’,恭喜你俩终于要从‘米线店合伙人’升级成‘同居室友’了——哦不对,是‘持证上岗前的试住体验’。”
陈艳青挑眉拆开信封,先掉出来的是张银行卡,印着只憨乎乎的小熊图案,看着像是哪家银行的学生卡。
接着飘出张便签,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跟被风吹过的米线似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金林的手笔——她写作业时总被老师吐槽“字能在田字格里跳霹雳舞”。
“密码是你们三摆摊第一天的日期。”陈艳青念着念着,突然顿住,抬眼瞅金林,“我们摆摊第一天?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就见便签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别跟周雄客气,他上周偷偷往我支付宝转了两千,说‘万一青子嫌房租贵不肯搬,就说是你俩给的赞助’。”
“周雄?”陈艳青捏着银行卡的手指猛地收紧,卡面的小熊硌得指腹发麻。
她突然想起上周三晚上,周雄拎着个保温桶来店里,说是“米线店这个月盈利超预期,给你分点红利”,硬塞给她个厚厚的信封。
当时她拆开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还以为真是生意好,现在想来,那钱的厚度、崭新的票子,分明是特意去银行取的。
“他还说什么了?”陈艳青的声音有点发紧,耳尖却悄悄红了。她想起自己当时还笑话周雄:“你这分红也太抠了,还不够我买套新哑铃的。”
周雄当时挠着头傻笑:“下次下次,等赚了大钱,给你买套进口的。”
金林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往嘴里塞草莓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能说什么?无非是‘青子好面子,直接给钱肯定不要’。
‘她那点工资大半都买健身器材了,房租对她来说是笔开销’。
‘你跟李志演得像点,就说是咱们心疼她俩辛苦’……”
她突然打住,眨眨眼凑过来:“哎,你上周是不是跟他抱怨过‘房东要涨房租,这破地方迟早住不起’?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关心起你房租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捏着那张便签,指腹反复蹭过“青子嫌房租贵”几个字。
她确实跟周雄念叨过,那天晚上直到半夜,陈艳青都没有睡着,他和周雄qq视频,对着镜头抱怨“这房间连瑜伽垫都铺不开,想换个大点的地方,奈何钱包不允许”。
当时周雄在镜头外搭话:“要不……我那屋有空地?”
被她以为是开玩笑,回了句“你那屋除了米线料包就是旧书,我去了怕被腌成酸笋”。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眼里的犹豫和认真,哪是什么玩笑。
“这傻子。”陈艳青低头笑了,眼角却有点发热。
她想起周雄总说“慢慢来”,想起他偷偷改网店首页时被抓包的窘迫,想起他给她煮红糖姜茶时精确到秒的认真
——原来那些看似笨拙的“慢慢来”,全是裹着糖衣的小心思,像他熬的老汤,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底下却藏着熬了好几年的醇厚。
“对了,”金林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李志说,周雄那两千块,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他还跟李志借了五百,说‘得留着给青子买新床单’
——你说他是不是傻?自己省吃俭用一个多月,倒惦记着给你换床单。”
陈艳青的心像被热汤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想起昨天去店里,见周雄正啃着个干巴巴的馒头,面前摆着碗寡淡的白粥,当时还笑他“老板都快吃不起肉了,还开什么米线店”。现在才明白,那碗白粥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细心。
“他那屋……真有地方放我的哑铃?”陈艳青突然问,声音有点闷。
金林“噗嗤”笑了:“放心,人家早跟李志打听好了‘女生健身器材收纳指南’,还画了张图,说要把储藏间改成‘青子健身角’,连瑜伽垫的摆放角度都标出来了——我瞅着那图纸,比他给米线店画的装修图还上心。”
陈艳青捏着银行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米线店的玻璃门后,周雄正拿着块抹布擦桌子,笨手笨脚的,总把碗碟碰得叮当响。擦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琢磨怎么摆放桌椅更省空间,嘴角还傻呵呵地翘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刚好和窗边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极了他俩平时在店里打包米线时,胳膊肘碰着胳膊肘的样子。
“这卡……我不能要。”陈艳青把银行卡塞回信封,却没递给金林,而是往自己包里一塞,“回头我把钱转给他,就说‘乔迁贺礼收到了,不过房租我得AA,不然显得我吃不起饭似的’。”
金林挑眉:“哟,这就护上了?”
“谁护他了!”陈艳青梗着脖子反驳,却转身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把那瓶没吃完的酸笋往最显眼的位置放,“赶紧收拾,别让某人等急了——我还得去看看他那‘深夜米线投喂服务’,到底够不够格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今晚得早点去超市,买两斤排骨给他炖汤补补;还有他那堆旧书,得找个书架摆好,别总堆在床头柜上硌着腰;对了,得提醒他把那五百块还给李志,总不能让人家跟着垫钱……
至于周雄那些藏在“慢慢来”里的温柔,她想,以后有的是时间,像尝一碗滚烫的过桥米线似的,一点一点,慢慢品。
反正日子还长,他们的故事,才刚起锅呢。
半下晌的时候,周雄已经开始倒腾起他的卧室了,陈艳青也去帮忙!
陈艳青抱着最后一箱书往店外挪,箱子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她赶紧松手,书脊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迷得她直眨眼睛。
周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接箱子,目光扫过她后背时突然顿住,手指在半空悬了悬,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你这卫衣……领口那字,你发现了没?”
“字?”陈艳青愣了愣,这才低头扯着卫衣领口往里面瞅。
米白色的布料内侧,藏着个用深灰线绣的小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不仔细摸根本觉不出——是个“周”字,方方正正的,像他写在外卖单上的签名。
她的脸“腾”地红了,热意顺着脖颈往耳朵尖爬,活像刚喝了口滚烫的米线汤。
这卫衣是前几天米线店搞活动,周雄说“定制款送老顾客”,硬塞给她的,当时她只觉得胸前印的过桥米线图案挺可爱,穿了好几次了,洗了五六次,愣是没发现这藏在领口的小心思。
“你什么时候绣的?”陈艳青捏着领口,指尖蹭过那凹凸的针脚,声音有点发闷。
她想起周雄前阵子总说“晚上要晚点关店”,原来是躲在后厨偷偷绣这字?就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穿个针线都得戳到手,绣这字怕是扎了不少次吧。
周雄挠着头往后退了半步,耳朵红得像浸了辣椒油:“就……就你上次说卫衣领口磨脖子,我寻思着加层布衬,顺手……顺手绣了个。”
他越说越结巴,眼睛瞟着货架上的醋瓶,“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拆了,保证不留一点线头。”
“谁不喜欢了?”陈艳青把卫衣往身上拽了拽,突然瞥见他脚边有个半开的纸箱,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什么?”
周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把箱子合上,却被她抢先一步掀开。
里面是两套卫衣,灰蓝色的男款胸前绣着个弯弯曲曲的“线”字,米白色的女款绣着个圆滚滚的“米”字,拼在一起正好是“米线”。
“这是……”陈艳青拿起女款卫衣比划了一下,袖口还绣着个小小的酸笋图案,一看就是照着她那瓶宝贝酸笋绣的。
“摆摊时你说的啊。”周雄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你说‘咱俩就像米线和汤,少了谁都不香’,我记到现在。”他踢了踢纸箱,“本来想等你生日送的,刚才收拾货架底下的灰,突然翻出来了。”
第113章 甜,除了甜,还是甜
陈艳青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是房东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一看,眉头突然皱起来——“小陈啊,你说要退租,我刚发现你室友上周就来替你交了违约金,还说‘别让她知道,省得她心疼钱’。”
她抬头瞪周雄,眼睛里有点湿,却故意板着脸:“周雄,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乱花钱?那房子我才说准备租,后面杨二婶一家一直不同意搬过去,所以我根本没想租啊?你为什么要给人家违约金呢,你……”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你又租房子了?”周雄赶紧摆手,手忙脚乱差点碰倒旁边的醋瓶,“真不是我,我这几天有时间不是在店里熬汤,就是关注线上店铺的事情,压根不知道你重新租房子了?”
话没说完,就见李志从后面窜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喊:“是我跟金林!雄哥只负责出主意,说‘青子那性子,知道了肯定要把钱转回来,还得念叨半天’,就让我们俩去了!”
金林抱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跟出来,闻言点头如捣蒜:“对!李志去交的钱,我在旁边望风,生怕被你撞见。他还说‘就当提前随礼了,省得以后你们办喜事再单独给’。”
“谁要办喜事了!”陈艳青抓起个揉成团的塑料袋扔过去,却被金林灵活躲开,塑料袋“啪”地砸在周雄背上,又弹回她脚边,活像个调皮的绣球。
阳光透过米线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满地的纸箱上,落在周雄手里那套“米线”卫衣上,也落在陈艳青泛红的眼角上。
李志正跟金林抢最后一包辣条,周雄蹲下来帮她捡她刚才丢掉的塑料袋,陈艳青也跟着蹲下去,两人的手背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却都忍不住笑了。
周雄看着陈艳青把那套情侣卫衣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捏着“米”字的针脚,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早就藏在了各处——藏在领口那不易察觉的“周”字里,藏在匿名订单的备注里,藏在偷偷垫付的违约金里,甚至藏在那瓶被她宝贝得不行的酸笋里。
就像他每天熬的老汤,不用喊着“加辣加酸”,懂的人喝一口就知道,汤底里藏着的,是熬了好几年的醇厚,是化不开的甜。
“愣着干嘛?”陈艳青突然站起来,把女款卫衣往他怀里一塞,“还不赶紧把你的‘线’字卫衣穿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可不给你改。”
说完她转身去拎那箱书,脚步轻快得像踩着米线汤里的气泡,“对了,今晚的米线得加双倍酸笋,就当是……庆祝你这‘订单’终于发货了。”
周雄摸着怀里还带着她体温的卫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米线店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
他赶紧把“线”字卫衣套在身上,大小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李志和金林的笑闹声混着远处的车鸣,陈艳青的声音从店外传来:“周雄你快点!再磨蹭我就把你的米线锅扛走了!”
他应了一声,拎起最后一个纸箱追出去,心里盘算着:今晚得把阳台的灯换亮点,好让她看清那套卫衣;明天要去买个大书架,左边放她的健身杂志,右边放他的米线食谱还有网络设计的书;对了,还得记得把那瓶酸笋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毕竟,这可是他们“米线和汤”的第一份同居纪念。
日子还长,老汤慢慢熬,总有更浓更香的那天。
周雄追出门时,正撞见陈艳青蹲在路边给纸箱贴胶带,阳光落在她发顶,碎成一片金闪闪的光。
他刚要开口,就见她突然抬头,指着对面巷口笑:“你看那是不是王阿姨?前阵子总来借醋的那个。”
出租屋对面住着的王阿姨,几乎每天都要敲他们的门,目的借醋。
王阿姨拎着菜篮子快步走过来,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两圈,突然拍着大腿笑:“我就说小周天天往你店里送新腌的酸笋没安好心!这套卫衣我认得,前阵子见小周拿着布料往裁缝铺跑,说要给未来媳妇绣点花样呢!”
周雄的脸“唰”地红透了,比刚才被揭穿绣字时还烫。
陈艳青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地上,却故意板着脸瞪他:“好啊,合着不止你一个人瞒着我?连阿姨都知道了?”
“不是不是,”周雄手忙脚乱去捡胶带,指尖不小心蹭过她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对视时憋不住笑了,“我就随口问了句你喜欢什么图案,我真没让她们都知道……”
话没说完,王阿姨已经凑到陈艳青耳边嘀咕:“这小子上周还去庙里求了姻缘符,揣在围裙兜里,擦桌子时掉出来被我看见了,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陈艳青心里像揣了颗泡在蜜里的酸笋,又酸又甜。她踢了踢周雄的鞋跟:“还愣着干嘛?赶紧搬东西啊,晚上不是要试新锅吗?”
搬完最后一箱书时,天已经擦黑了。
周雄们的出租屋在三楼,阳台正对着米线店的后窗,陈艳青刚把书摆到墙角,就见周雄举着个崭新的台灯跑进来:“你看,暖黄色的,看书不刺眼。”
台灯亮起来的瞬间,她突然发现书桌抽屉没关严,露出半张揉皱的草稿纸。
抽出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好多小图:有个扎马尾的姑娘蹲在米线店门口啃包子,有个穿围裙的男生在灶台前颠勺,最底下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等她搬过来,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她爱吃溏心的。”
“偷看别人东西是犯规的。”周雄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闷在她发间,“本来想等你发现抽屉里的食谱——第一页写了‘陈艳青专属米线配方’,加双倍酸笋,少放香菜。”
陈艳青转身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前的“线”字刺绣,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给你的。”
是她前几天翻出的旧物——暑假周雄第一次去她们家里,她不小心把辣椒油溅到他白衬衫上,急得直转圈,周雄最后从包里拿出来这个铁盒,塞给她,说里面是“祖传的去渍秘方”。
后来她才知道是普通的肥皂,却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换我给你留个纪念。”陈艳青打开铁盒,里面躺着枚硬币,是他俩第一次一起买彩票时剩下的,“以后每天往里面扔一块钱,攒够了就去扯块新布,我给你绣件新围裙,绣上‘周师傅和他的专属汤’。”
周雄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志发来的视频,镜头里金林举着个锦旗,上面写着“最佳助攻奖”,两人在米线店后厨举着锦旗转圈,差点撞翻熬汤的锅。
陈艳青看着视频里闹哄哄的场景,又看看身边笑得一脸傻气的周雄,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他熬的老汤,不用急着大火烧开,慢慢咕嘟着,把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一点点炖入味,总有一天会浓得化不开。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酸笋香,轻声说:“明天早上我想吃溏心蛋。”
周雄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软得像刚熬好的米浆:“好,再给你加两勺新腌的酸笋。”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书桌上那半张草稿纸上,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酸笋图案,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说不出的甜。
第114章 合拍
晨光像个调皮的小偷,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偷偷在床单上画了道金线。
周雄睁开眼时,陈艳青还蜷在他胳膊弯里,睫毛上沾着点没睡醒的迷糊。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个趔趄——这屋子自打陈艳青搬进来,连拖鞋都学会了“藏猫猫”。
厨房台面上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周雄昨晚连夜写的“早餐作战计划”,字迹跟鸡爪挠似的:
“陈艳青专属米线:酸笋x2(重要!划重点!),香菜x0.5(她嫌多了像喂兔子),溏心蛋要流心但不能像火山喷发……”
他边念叨边往锅里扔酸笋,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儿刚冒头,身后就传来软绵绵的声音:“周大厨,今天要竞选米其林三星啊?”
陈艳青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脸往他背上蹭,头发乱糟糟的像团蒲公英。
周雄手里的葱花差点抖进锅里:“祖宗,你走路没声儿的?差点把我祖传的手抖症吓出来。”
他转过身往她额头上“吧唧”亲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快去坐着,再等会儿鸡蛋该思考人生了。”
餐桌旁,两人正吸溜着米线,隔壁房门跟焊死了似的。
陈艳青用筷子指了指,眉毛挑得能挂个醋瓶。
周雄憋着笑摇头,嘴型比划:“昨晚那动静,估计得睡到明年开春。”
果然,两人踩着满地碎雪往学校挪时,周雄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金林请假,就说她……呃……被床绑架了。”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脚下滑了下,周雄眼疾手快捞住她,跟拎小鸡似的往怀里带:“慢点!摔成熊猫眼,米线店就得改卖国宝了。”
说起昨晚,陈艳青现在还想笑。
本来她以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得发生点什么八点档剧情,结果周雄抱着她跟抱个热水袋似的,激动得后背直冒汗,结结巴巴说要“选个良辰吉日,搞点仪式感”。
俩人手拉手瞪着天花板,愣是把自己瞪睡着了。
后半夜被隔壁“乒乒乓乓”的动静吵醒,周雄摸出俩棉花球,一脸严肃往她耳朵里塞:“防噪音,专业级的。”
周一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两人忙着上完一天的课,放学后,陈艳青在米线店忙得脚不沾地。
有个大爷指着菜单中气十足:“给我来份周老板同款酸笋,要能酸掉牙的那种!”
她刚把这事发qq给周雄,那边秒回个龇牙笑:“告诉他,酸掉的牙我报销,前提是他得有牙。”
晚上陈艳青回到出租屋,周雄正蹲在厨房跟一锅老汤较劲。
“你闻这味儿,”他舀了勺汤往她鼻子底下送,“是不是比昨天更销魂了?我加了点秘密武器。”
陈艳青吸溜着鼻子点头:“嗯,像你给我暖手时的温度……就是有点上头。”
周雄乐了,伸手呼噜她的头发:“那是,这汤熬的不是骨头,是爱情。”
正说着,李志的房门“吱呀”开了道缝,金林顶着鸡窝头探出头,声音虚得像缕烟:“有吃的吗?再不吃我就得啃门框了。”
陈艳青把刚打包的卤蛋递过去,看着她跟饿狼似的扑回房间,忍不住跟周雄吐槽:“他俩这是把卧室当冬眠舱了?”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艳青突然坐直了:“玩桌游不?输的人洗碗!”
周雄举双手投降:“别了,上次你输了耍赖,把骰子藏拖鞋里,差点熏晕我。”
最后俩人还是玩了“谁先笑谁输”的游戏,结果周雄看她憋笑憋得脸通红,自己先“噗嗤”笑出声,被罚给她捏肩膀。
陈艳青舒服得直哼哼:“周师傅手艺不错啊,以后米线店兼营按摩业务呗?”
日子像锅里的老汤,慢慢熬出了滋味。
周六四人终于凑齐吃饭,李志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周雄,你这酸笋是祖传的吧?酸得我想跳探戈。”
金林踹他一脚:“吃你的!再说话把你当酸笋腌了。”
逛超市时,陈艳青在零食区挪不动腿,周雄跟在后面当搬运工,见她盯着薯片眼睛发亮,悄悄往车里塞了三袋。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艳青回头抓个正着,“你就是想让我吃成小猪,好独吞米线店。”
周雄举双手作揖:“不敢不敢,你胖成球我也接着,大不了米线店改卖球……呃,气球。”
晚上整理衣柜时,陈艳青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瓶酸笋,藏得比藏宝图还严实。
她叉着腰瞪周雄:“坦白从宽!是不是想偷偷独吞?”
周雄挠着头傻笑:“这是咱们同居纪念品,得供起来!”
陈艳青憋着笑凶他:“供什么供?下次藏这么深,我就把你藏酸菜缸里。”
……
周雄生日那天,周雄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折腾。
煮米线时手抖得跟打摆子似的,用胡萝卜摆爱心,摆了三次都像歪瓜裂枣。
插鲜花时更绝,差点把花瓶捅漏了,急得满头汗。
陈艳青被香味勾醒,扒着厨房门一看,笑得直不起腰:“周雄,你这爱心是被狗啃了吗?”
周雄转身时差点撞翻餐桌,手里还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别笑!这叫抽象派浪漫!”
话虽如此,陈艳青扑进他怀里时,他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喜欢吗?我……我练了好几天摆爱心。”
去公园的路上,周雄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手还在抖。
项链上刻着俩首字母,歪歪扭扭的,跟他写的字一个德行。
“这是……”陈艳青刚开口就哽咽了。
周雄赶紧摆手:“别感动别感动,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熔了重刻,就是得多花点钱……”
话没说完就被陈艳青踮脚亲了下,他愣在原地,半天憋出句:“要不……再亲一个?”
晚上李志和金林赶回来庆祝,一进门就嚷嚷:“周雄,你这气球贴的跟车祸现场似的!”
金林把礼物往桌上一放:“给,情侣款红内裤,穿上保证你们……呃,红红火火。”
陈艳青笑得差点把酸笋喷出来,周雄则忙着把那条印着“我爱米线”的红内裤往身后藏。
闹到半夜,李志和金林回房时,周雄朝着他们大喊:“今晚动静小点啊!我们可没棉花了!”
金林和李志贼笑了一声,“今晚我们听你们表演!”
陈艳青的脸“腾”地红了,周雄赶紧把他们推进去,关上门就捂着脸:“他们太丢人了,以为个个像他们……”
屋里静下来,陈艳青靠在周雄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其实,”周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准备了好久……”
陈艳青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红扑扑的,跟刚出锅的虾饺似的。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只有窗外的月亮知道。
反正第二天早上,陈艳青醒时,发现自己被周雄搂得跟树袋熊似的,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脸上画了道金边。
锅里的老汤还在咕嘟冒泡,酸笋的香味混着爱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慢慢散开。
陈艳青戳了戳他的脸,心里想:这傻子,总算没再提“仪式感”了。
日子像老汤里慢慢熬出的滋味,一天天醇厚起来。
周三傍晚,陈艳青收完米线店最后一桌客人,正弯腰擦桌子,手机震了震。
是周雄发来的照片:线上店铺后台跳出个大单,备注里写着“要和周老板同款酸笋,多放!”。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敲回去:“今晚加鸡腿,算我账上。”
回到出租屋时,周雄正蹲在厨房门口,对着一锅咕嘟冒泡的老汤发呆。
陈艳青走过去,从背后探出头:“研究什么呢?”
他吓了一跳,转身拽住她的手往汤里凑:“你闻,是不是比昨天更鲜了?我加了点新配的香料。”
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汤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陈艳青吸了吸鼻子,认真点头:“嗯,像……像你给我捂手时的温度。”
周雄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就你会说。”
那之后,四个年轻人的节奏渐渐合拍。李志和金林不再整天闷在房里,有时会帮米线店搭把手。
周雄熬汤时,金林总凑过去学,李志就坐在旁边看线上店铺的事情,偶尔插句嘴:“周雄你这手艺,以后能开连锁。”
而陈艳青,每晚合上书,就往他怀里钻了钻:“周雄,我们以后也拍好多好多照片吧。”
“好啊,”他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从明天早上的米线开始拍。”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屋里的老汤还在慢炖,咕嘟声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第115章 酸笋与甜
天微微亮,阳光洒了进来,正好照在陈艳青熟睡的脸上。
周雄盯着窗帘缝漏下的那道金线,看着它慢悠悠爬上陈艳青的发梢,像给那团乱糟糟的蒲公英镀了层金边。
他屏住呼吸想挪开被枕麻的胳膊,陈艳青突然咂咂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睫毛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这觉是没法睡了。周雄轻手轻脚爬起来,脚刚落地就踢到个软物,低头一看,是陈艳青的兔子拖鞋正仰着白肚皮。他认命地弯腰捡起来,脚趾头刚塞进自己那双磨掉边的黑拖鞋里,就听见身后“噗嗤”一声笑。
“周同志,你这蹑手蹑脚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偷酸笋呢。”陈艳青支着脑袋坐起来,头发乱得更像被台风席卷过的蒲公英,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周雄转身时手差点撞到门框,耳根子红了半截:“祖宗,醒了就不能出点声?吓出工伤你赔啊?”
“赔啊,”陈艳青掀开被子盘腿坐好,拍拍床沿,“以身相许够不够?”
周雄被这话烫得转身就往厨房钻,背影挺得笔直,像根被煮熟的挂面。
陈艳青看着他抓着门框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然想起昨晚他抱着自己时,后背的汗把睡衣洇出一片深色,嘴里还碎碎念“温度计显示室温22度,人体适宜温度25度,抱着你正好37度……”,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厨房台面上,那张“早餐作战计划”被风吹得边角卷起来,周雄伸手去按,指尖刚碰到纸,手腕就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抓起旁边的酸笋罐子往锅里倒,玻璃罐碰到铁锅“当啷”一声,惊得他差点把罐子扔了。
“手抖症又犯了?”陈艳青倚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
“哪能啊,”周雄梗着脖子往锅里撒盐,“这是……给酸笋举办入锅仪式呢,得有节奏感。”
陈艳青没戳穿他。
她见过他切菜时稳得像台老机床,唯独碰着和自己有关的事就慌神——上次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糕,他骑着单车跑了三公里买回来,递过来时手都在抖,说“老板说刚出锅的烫嘴,我帮你吹了三分钟”。
米线出锅时,酸笋的味儿顺着窗户缝钻出去,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周雄憋着笑往陈艳青碗里卧溏心蛋,蛋黄戳破的瞬间,橙黄的液流在米线上漫开,像幅抽象派油画。
“你说金林和李志,会不会饿到啃墙皮?”陈艳青吸溜着米线,眼睛瞟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周雄往她碗里夹了块酸笋:“不好说,上次他俩为了谁洗碗冷战三天,最后靠外卖小哥调解的。”
他说这话时,筷子在碗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很快岔开话题,“快吃,不然蛋要凉成固态了。”
陈艳青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她正盯着周雄的手腕看——那里有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条小蜈蚣,上次她问起时,他只说是切菜不小心划的。可现在看他握筷子的姿势,食指总是微微蜷着,倒像是被什么烫过。
吃完早饭,周雄去阳台晾衣服,陈艳青帮着收拾餐桌,无意间碰掉了他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瞥见屏保是张模糊的老照片:一个老太太蹲在灶台前,手里捧着个黑陶汤罐,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罐子里看。
“那是我外婆。”周雄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他走过来捡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她熬的老汤,方圆三条街都能闻见香味。”
“那你这锅汤……”陈艳青想起米线店那锅咕嘟冒泡的老汤,每天早上周雄都要去搅上半个小时。
“偷师来的,”周雄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外婆说,好汤得用性子熬,火急了就串味儿。”他没说的是,外婆去世那天,他守着冷掉的汤罐坐了整夜,后来每次熬汤,总觉得外婆就在灶台边看着,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
下午陈艳青在米线店帮忙,有个熟客大叔拍着桌子喊:“小周老板呢?让他出来,上次说要给我留的酸笋,是不是自己偷吃了?”
陈艳青笑着往大叔碗里多加了两勺酸笋:“他去市场进骨头了,说要给老汤加点料。”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雄扛着个大麻袋从门口进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骨头不错,”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冲陈艳青挤挤眼,“能熬出奶白色的汤,像你早上的溏心蛋。”
陈艳青正想笑他比喻老土,突然看见他胳膊肘上贴了块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血。“又受伤了?”她伸手想去揭创可贴,被周雄往后躲了躲。
“小意思,”他挠挠头,“搬骨头时被铁架子蹭了下,比你上次切到手轻多了。”
陈艳青没再追问。她记得自己上次切到手时,周雄慌得差点把急救箱都掀了,用酒精棉消毒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里还碎碎念“都说了让你别碰菜刀,非要逞能……”,最后缠绷带缠得像只粽子,害得她吃饭都得用勺子。
晚上关店回家,陈艳青在玄关换鞋时,脚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弯腰一看,是个陶罐子,被藏在鞋柜最底层,上面盖着块旧抹布。她把罐子抱出来,擦掉上面的灰,突然发现罐底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刀尖划的:2006.10.07。
“这是什么?”她举着罐子问刚进门的周雄。
周雄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想去抢:“没什么,就是……腌坏了的酸笋,忘了扔。”
陈艳青把罐子举得高高的,指尖摸着罐底的刻字:“2006年10月07号,是你第一次给我煮米线那天吧?”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感冒发烧,周雄捧着个大碗站在宿舍楼下,酸笋的味儿飘了半栋楼,宿管阿姨追着他骂了三层楼梯。
周雄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搓着手嘿嘿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的酸笋太酸了,”陈艳青把罐子放回鞋柜,故意板着脸,“酸得我眼泪都下来了,还以为你想谋杀我。”她没说的是,那天她抱着热乎的米线碗,看着周雄被宿管阿姨追得跳墙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夜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陈艳青觉得脖子有点空,伸手摸了摸,想起周雄送她的那条项链被她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了。吊坠是个迷你酸笋,用红绳穿着,周雄说“这叫酸儿辣女,以后咱们……”话没说完就被她捂住了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其实很喜欢那条项链,只是每次戴着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像上一世小时候奶奶给她编的平安绳,戴了没几天就弄丢了,后来奶奶走了,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戴好平安绳,才把奶奶弄丢的。
还好这一世,奶奶还在,也还没有生病,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什么呢?”周雄突然捏了捏她的脸,“电影演完了,该洗碗了。”
陈艳青回过神,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空碗,是晚上吃完米线的空碗。
“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洗。”她说着就出了剪刀,看见周雄出了布,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让我是吧?”
周雄笑着把碗摞起来:“哪能啊,是你运气好。”
他转身进厨房时,陈艳青瞥见他后颈有块浅浅的疤,像被什么烫过的印子。她突然想起周雄的手抖,想起他手腕上的疤,想起他熬汤时专注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疼。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陈艳青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周雄的腰。
“周雄,”她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下次熬汤,我帮你烧火吧。”
周雄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池,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眼眶红得像熬了整夜的汤。“好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不过得先教你怎么用燃气灶,上次你煮泡面,差点把锅烧穿了。”
陈艳青被他逗笑了,抬头时看见厨房窗台上摆着个小本子,封面都磨破了。她伸手拿过来翻开,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鸡爪挠的:
7月15日,给艳青买草莓,她只吃尖儿,屁股都给我了,有点甜。
8月2日,她来店里帮忙,被油溅到了手,我心疼得差点把锅砸了。
8月20日,想送她项链,挑了半天,觉得还是酸笋吊坠最配她,又怕她嫌土。
11月7日,今天熬汤时,好像闻到外婆的味道了,她肯定会喜欢艳青的。
陈艳青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周雄慌了,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刚抬起来又停在半空,怕自己的手太糙,弄疼了她。
“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陈艳青哽咽着笑,把本子抱在怀里,“记账都记这些没用的。”
“有用的,”周雄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和你有关的,都是有用的。”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教室里暗淡的灯光。
陈艳青突然想起周雄说过的话,好汤得慢慢熬,原来他们的日子,早就像那锅老汤,在不知不觉中,熬出了最浓的味儿。
她伸手拉起周雄,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像他每天早上做的那样。“周大厨,”她笑着说,“明天的酸笋,多放两勺。”
周雄的手抖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幸福了,连指尖都在发颤。他把陈艳青往怀里紧了紧,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鼓起勇气,捧着一碗酸笋米线,站在了她的宿舍楼下。
第116章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时间飞逝,陈艳青和周雄在日复一日的上课,米线店帮忙,线上店铺管理里,慢慢的度过了他们大学的第一个学期。
2007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磨人些,北风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从早到晚在窗棂上哭嚎。
陈艳青把自己裹成个糯米团子,缩在教室后排的暖气片旁,笔尖在《大学物理》习题册上戳出个又一个墨点
——与其说是做题,不如说是给这道死活解不出来的力学题画芝麻馅。
“青子,张叔刚发qq,说中午要加十个茶叶蛋,让咱们下课直接带过去。”周雄的胳膊肘捅了捅她的羽绒服,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戳破了个漏气的热水袋。
周雄手里捏着个快冻成冰坨的肉包,啃得牙关咯吱响,“我刚数了,这是你这节自习课戳的第27个墨点,再戳下去,习题册该改名叫芝麻烧饼配方了。”
陈艳青没好气地把笔帽摁上:“有本事你解?这道题里的小球要是有你一半能折腾,早从斜面上飞出去自力更生了。”
她瞥了眼周雄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是不是傻?出门不知道戴帽子?耳朵快冻成红烧猪耳了。”
周雄龇牙咧嘴地躲开:“戴帽子影响我思考人生。”
他往窗外努努嘴,光秃秃的梧桐树杈上挂着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跟个打醉拳的大侠似的,“你看那塑料袋,多自由。”
“自由个屁,”陈艳青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线上店铺的后台,最新一条消息是刚刚十一点一个买家发来的:“老板,你家围巾能当拔河绳用不?我家狗总爱拆家。”
她把屏幕怼到周雄眼前,“先思考怎么给这位想让狗拔河的祖宗回消息吧。”
这就是他们大学第一个学期的主旋律。
早上七点半的课,六点就得爬起来,先往校门口的“云南过桥米线”冲——杨二叔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嗓门比米线锅里的沸水还响,总爱拍着周雄的肩膀喊“雄子,看看你婶子熬的老汤够味不”,转头又塞给陈艳青一个热乎的烤红薯,说“青青手嫩,别碰凉水”。
他们在米线店打杂,摘菜、擦桌子、偶尔送个外卖,反正老板该做不该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下午没课的日子,周雄就在线上店铺处理后台的事情,陈艳青,李志均是如此。
他负责给网店上货、打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遇到难缠的买家,就把电脑推给陈艳青:“你上,你嘴甜,能把差评聊成好评。”
陈艳青确实有这本事。
有回一个买家收到手套,说“线头能织件毛衣了”,她愣是从手套的保暖性聊到对方老家的冬天,最后对方不仅改了好评,还追加了句“老板人挺好,就是别让你家搭档回复消息,他说‘亲,线头多说明用料足’,差点把我气笑了”。
日子就像米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在重复的节奏里慢慢熬出了滋味。
陈艳青发现周雄削土豆的时候会哼跑调的《七里香》,周雄知道陈艳青算账时总爱偷偷往自己这边多算五毛钱——美其名曰“脑力损耗费”,最后却会在他钱包见底时,假装不经意地塞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平安夜那天,米线店忙到半夜,杨二叔塞给他们一个包装歪歪扭扭的苹果,说“年轻人的节,也该凑个热闹”。
两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啃苹果,周雄突然说:“等下学期,咱们进点苹果卖吧?肯定比围巾好卖。”
陈艳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被苹果汁沾得亮晶晶的嘴角,突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新年刚过,校园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考试周就杀了过来。
图书馆的座位比米线店的汤碗还抢手,陈艳青和周雄每天抱着书本在自习室扎根,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换了一茬又一茬。
周雄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时总爱走神,盯着陈艳青的笔记本傻笑——她在“剩余价值”旁边画了个杨二叔,旁边标着“每天剥削我们俩小时,还管饭,算慈善家不?”
考《高等数学》那天,陈艳青临进考场前,突然发现自己的2b铅笔断了芯。她急得直跺脚,周雄从笔袋里掏出自己的铅笔,在她手心蹭了蹭笔屑:“沾点我的学霸气息,保准过。”
结果成绩出来,陈艳青擦线过了,周雄却挂了科,他对着成绩单哀嚎:“我的学霸气息被你吸光了!你得赔我——请我吃三碗加双份肉的米线!”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把教学楼的玻璃照得金灿灿的。
陈艳青坐在花坛边,数着周雄从米线店“顺”来的薄荷糖,听他絮絮叨叨地安排网店的春节值班:“大年初一到初三歇业,初四开始接单,我设置个自动回复,就说‘老板过年吃胖了,初四减肥营业’。”
“你还好意思说,”陈艳青把一颗薄荷糖弹进他嘴里,“上次给买家发错货,把红围巾发成绿的,人家说‘收到货差点当场分手,还好男朋友懂事儿,说绿色显白’,你忘了?”
周雄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那说明咱们家围巾百搭。”
他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塞到陈艳青手里——是个歪歪扭扭的布偶,用他们网店卖剩下的围巾边角料缝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歪着头,看着有点傻气。
“杨二婶教我缝的,”他挠挠头,耳朵又红了,“路上挂包上,辟邪。”
陈艳青捏着那个小布偶,布料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刚开学时,两人在新生报到处因为抢一张优惠传单差点吵起来,周雄梗着脖子说“我先看到的”,她瞪着眼回“我手快”。
谁能想到,这半年竟就这么吵吵闹闹、忙忙碌碌地过来了。
收拾行李时,陈艳青把小布偶塞进了背包最里层,又把网店的客服账号设成了自动回复。
周雄帮她拎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两人数着路边的路灯,影子被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叠在一起。
“我们买的几点的票?”陈艳青问。
“明天天早上七点,这边是绿皮火车,有点慢,后面转车后买了快车。”
“好,你买的卧铺吗?”陈艳青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间太长了,硬座坐不起啊?”
“没有,”周雄低头看她,阳光透过他的发梢,在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给你和杨二婶买了卧铺,其他的是硬座,到时候我们换着睡。”
米线店今天营业到中午,就歇业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第二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陈艳青一行人已经到了车站。
火车站的广播在喊着车次,陈艳青接过行李箱,转身时,周雄突然喊住她:“对了,那个布偶……”
“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带着没?”
火车开动时,杨二婶一家坚持他们先坐硬座,让陈艳青和周雄先去睡一会,起的太早,先补补觉。
陈艳青躺在硬卧上往车窗外看,金林还站在月台上,像根电线杆似的戳着,手里挥着她忘在她那里的笔。
对面铺上的李志,脑袋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使劲挥着手,和金林告别。
只有周雄,在陈艳青床边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的。
陈艳青突然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布偶,举起来对着周雄晃了晃,然后立马收到了包里,不知道周雄看没看见。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陈艳青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金林发了条短信:“到家记得报平安。还有,网店的自动回复太傻了,我改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了震,是金林的回复:“收到。对了,我妈让我带点老家的腊肠,开学给你。”
陈艳青看着那条短信,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窗外,冬天的田野一片萧瑟,可她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热乎乎的。她知道,这个年肯定会过得很快。
因为一想到开学后又能和周雄、李志还有金林在米线店抢着洗碗,在自习室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在深夜的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吐槽奇葩买家,就觉得那日子啊,真是盼头十足。
至于那个歪头小布偶,后来被陈艳青挂在了书包上,陪着她走过了大学四年的路。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在2007年这个冬天,对于陈艳青和周雄来说,最好的盼头,就是快点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开启他们美好的大学寒假生活。
第117章 被冷落了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像块生锈的铁片刮过耳膜,陈艳青扶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三天三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铁轨震得发酥,连带着嗅觉都快失灵了——满鼻子都是泡面味、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脚丫子味混合成的“火车特供香型”。
“可算到了!”身后的杨二叔伸懒腰的幅度能把脊椎拧成麻花,每块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抗议,听得陈艳青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刚要接话,周雄那小子跟装了雷达似的,突然拔高嗓门冲出口方向挥手:“叔!婶!这儿呢!”
陈艳青顺着他的胳膊望过去,眼睛先跟脑子打了个架。
人群里那个穿米白色雪纺连衣裙、烫着波浪卷、脚上踩着细高跟皮鞋的女人是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坠闪着细碎的光,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跟半年前那个总系着蓝布围裙、蹲在院里择菜时头发上沾着草屑的妈,简直是两个人种。
直到那“时髦女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一开口那股子熟悉的大嗓门才让陈艳青的认知归位:“哎哟我的雄子啊!还有小志!可把你们盼来啦!”
张秀莲——也就是陈艳青的亲妈,直接把女儿当成了空气,左手攥住周雄的手腕,右手在李志胳膊上拍得啪啪响,笑出的褶子里都透着光:“你们俩可能耐了啊?一边上学一边管店,上个月账单一瞅,比你叔在批发厂干半个月挣得还多!我家青青要是有你们一半省心……”
话说到这儿,她像是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障碍物,斜睨了陈艳青一眼:“哦,你也到了。行李沉不沉?沉就放地上,让你爸来拎。”
陈艳青张了张嘴,刚要喊“妈”,就被陈父陈秋实的声音截了胡。
陈父穿着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正跟杨二叔一家握手握得热乎:“他二叔,大老远辛苦你们了。青青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米线店能撑下来,全靠你们帮衬,回头我非得请你们喝顿大的,不醉不归!”
杨二叔笑得露出两排牙:“秋实哥说啥呢?都是自家人!再说青青那丫头也机灵,就是……”
他话没说完,被陈秋实递过来的烟堵了回去。
另一边,李志爹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凑过来,跟陈秋实熟稔地互相点烟:“厂里最近忙不?前儿个我跟梅子给牛仔裤锁边,她还说等这批货出了,咱哥俩找个小馆儿,就着她腌的萝卜干喝两盅。”
陈艳青站在人堆中间,感觉自己像超市货架上被挤到后排的临期商品。
陈母正拉着周雄说:“你们新上的酸汤肥牛米线,我跟你叔上周特意去尝了,那汤熬得!比批发厂张会计她闺女做的螺蛳粉还上头!就是店里那桌子,我瞅着该换了,塑料的显廉价,得弄点木头的,有格调!”
原来是说陈艳青和周雄在市里开的连锁过桥米线,因为这边米线老板发货总不及时,加上青省那边的米线店已经上了正轨,11月底的时候,陈艳青找王川帮忙盘了一家米线店,就在服装批发厂去往市里的这条路的尽头那里,地理位置和房屋布局都不错,适合开过桥米线店。
杨勇就主动承担起这个重任,回来帮陈艳青和周雄经营米线店,顺便催着发货。
“好的,婶子,一会我们过去看看,不行就换一下桌椅板凳。”周雄笑呵呵的回应着陈母。
陈父则和杨二叔,还有李父聊得更投入,从米线店的煤气罐价格,说到市里新开的楼盘,又拐到杨二叔家小儿子的婚事,唾沫星子溅得比烟圈还欢。
好不容易李父才注意到儿子,退后了几步,拍着李志的肩膀,“刚才我弟给你的腌辣椒放哪了?我揣怀里焐了三天,就怕天冷味不够,那个东西配米线吃绝了!”
……
没人问她陈艳青这三天啃了多少袋干吃面,没人问她火车上的座位被个打鼾的大叔占了一半,她蜷着腿睡了两宿腰酸不酸,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哪怕她现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块不明污渍,跟周围这群“城市新贵”格格不入。
陈艳青低头瞅了瞅自己沾着灰的帆布鞋,又抬头瞄了瞄陈母脚上锃亮的皮鞋,鞋跟细得像根牙签,她真担心下一秒就会扎进火车站的水泥地里。
她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结果周雄正跟陈母说:“婶,我们打算在店门口支个小黑板,写‘今日限定’,学网上那套饥饿营销。”
张秀莲眼睛一亮:“这个好!我上次在批发厂看杂志,说这叫‘氛围感’!”
陈艳青:“……”
她又往陈母身边挪了挪,声音放软了点:“妈,我渴了。”
“渴啥渴,”张秀莲正给周雄比划着小黑板该刷成啥颜色,头都没回,“等下到家让你爸给你烧开水,城里不比乡下,自来水得烧开了喝,小心闹肚子。”
得,合着她这亲闺女,还不如周雄的“饥饿营销”和李志的腌辣椒有排面。
陈艳青摸了摸口袋里攥皱的火车票,上面“陈艳青”三个字被汗浸得发潮,她突然特想把这票拍谁脑门上——看看!看看清楚!我才是你们亲闺女!不是随团附赠的行李!
可周围热闹得像开集市。
陈父正拍着杨二叔的肩膀:“走,先去吃碗面,我知道站前街有家老字号,炸酱面绝了!”
张秀莲已经拉着周雄和李志往出口走:“快跟婶说说,店里最近有没有难缠的客人?我跟你叔现在在批发厂见人多了,最会对付那种挑三拣四的……”
陈艳青被挤在最后,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看着这群热热闹闹的“亲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
他们聊的“氛围感”“饥饿营销”她听着耳生,他们说的批发厂趣事她插不上嘴,连陈母说话的调门都比以前扬了八度,尾音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城里味儿”。
她赶紧追上去,嗓门提得比平时高:“等等我啊!”
声音刚飘出去,就被张秀莲一句头也不回的话砸了回来:“跟上跟上,别跟丢了!城里不比乡下,车多!”
陈艳青撇撇嘴,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嗖”地飞出去,刚好撞在张秀莲的高跟鞋跟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张秀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地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周雄脸上:“你看我这记性,雄子你上次说想考驾照,我让你叔托人问了,他有个朋友在驾校当教练,能便宜两百块……”
周雄几次回头看陈艳青,都被陈母的问话拉了回去,他走的慢一点,想等等陈艳青。
“雄子,行李箱给婶子,是不是东西太多了,走不动了,来,婶子给你拖着……”陈母说着就去帮周雄拖行李箱,压根没有想起她闺女自己的行李箱还是陈艳青自己拖着。
陈艳青看着陈母波浪卷的发梢在风里晃悠,突然觉得这三天三夜的火车没白坐。起码让她看清了,自己在亲妈心里的地位,可能还不如驾校那两百块的优惠。
她拎起行李箱,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被忽略总比在火车上闻三天脚臭味强。说不定等会儿到了家,陈母看见她带回来的咸鱼,能赏她个正眼呢?
至于现在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人群挤得歪到一边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这“主角光环”,可能是被火车安检仪给扫没了。
第118章 分吃炸酱面
陈艳青跟着人群往饭馆挪时,陈艳青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又降了两个档次。
走着走着,她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卡进了地砖的接缝里,“咔哒”一声歪了个角度。她弯腰去扶,指腹刚摸到冰凉的金属杆,就听见张秀莲在前面拔高了声线:“雄子,你快来看,那是不是你叔说的新款电动车?听说能跑八十里地呢!”
周雄“哎”了一声凑过去,李志也跟着往前涌。
陈秋实和杨二叔的烟抽完了,正低头摸打火机,李志爹拎着蛇皮袋在旁边催:“快走啊,等下炸酱面该卖完了。”
没人回头。
陈艳青蹲在原地,看着行李箱那只耷拉下来的轮子,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起出发前收拾行李时,杨二婶正忙着教周雄缝补米线店的围裙,周雄随口丢过来一句“箱子轮子早该换了,要不买个新的吧”。
当时她还顶嘴:“这箱子陪我考大学时买的,这才用了半年,不会坏。”
现在看来,还真是不经念叨。
陈艳青用力把轮子往回掰,指节磨得发红,轮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歪着。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让让让,别挡道!”她踉跄着站起来,刚要把箱子拖到边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周雄。他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咋回事?”
“轮子坏了。”陈艳青的声音有点闷。
周雄没说话,蹲下去抓着轮子使劲一拧,“咔”的一声脆响,轮子归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时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卫衣,又很快移开:“走了,我帮你拖着。”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快上前吧,要不然我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母的声音打断了。
“雄子,你快一点啊!”张秀莲踩着高跟鞋,走得却比谁都急,细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哒哒哒”的节奏,像在给周雄讲的“米线店营销策略”打拍子。
“……所以说啊,现在年轻人就爱打卡,你们那酸汤肥牛得摆个造型,我看厂里小姑娘发qq相册,菜上来先撒把干冰,冒仙气儿的那种——”
“妈,”陈艳青跟在后面,被行李箱轮子碾起的小石子硌了脚,“我给你带的咸鱼,在杨二叔那个大箱子最底下,你记得拿……”
“知道知道,”张秀莲头也不回,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干冰冒烟的样子,“小志你说,咱那店门口要不要也支个小黑板,写点‘今日限定’?我听批发厂张经理说,这叫饥饿营销……”
李志挠挠头:“婶,咱那是批发厂,再限定就没人来了。”
“哎哟你这孩子,懂啥!”张秀莲拍了他胳膊一下,笑得更欢,“这叫格调!”
陈艳青看着陈母那波浪卷发随着笑声晃悠,突然想起半年前她还蹲在院里择韭菜,头发用根红绳随便扎着,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现在倒好,连说话都带“格调”了,她这亲闺女的话,却还不如韭菜叶值钱。
旁边陈秋实正和杨二叔聊得热火朝天。
“……上月米线店煤气费涨了五块,我让秀莲去跟煤气站砍砍价,你猜咋着?”陈父往地上啐了口烟丝,“她跟人站长聊起职场穿搭了!说人站长那领带颜色太老气,配不上衬衫!”
杨二叔笑得直咳嗽:“秀莲现在可是文化人了!她现在整批发厂,我听青青说还随时给工人开‘形象管理课’,说穿工装裤不能配拖鞋,得穿运动鞋——结果她自己踩高跟鞋差点摔进布堆里!”
陈艳青听得眼皮直跳,刚想接话“我妈摔没摔着”,就见李志爹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往李志手里塞:“你妈腌的泡菜,怕不酸,我揣怀里捂了三天。”
李志刚接过来,张秀莲立刻凑过去:“快让我闻闻!上次你妈腌的那批太咸,我教她放了点冰糖,这次改良没?”
一群人围着那袋泡菜品头论足,陈艳青拎着自己的小布包,站在圈外像个局外人。
布包里是她特意给陈母绣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绣了三个晚上。现在看来,这荷包估计得跟她一样,被塞在抽屉最底下,直到发霉都没人瞅一眼。
“到了到了!”陈秋实突然喊了一嗓子,指着前面挂着“老字号面馆”木牌的小店,“就这家,我跟秀莲上周来吃,那炸酱面……”
话音未落,张秀莲已经拉着周雄往里冲:“雄子快点!这家的豌豆黄特别地道,你肯定爱吃!”
陈艳青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跟进去,就见陈母已经把菜单往周雄手里塞:“点!随便点!婶请客!”
周雄刚翻开菜单,看了陈艳青一眼,还没有找到陈艳青爱吃的菜,菜单就被张秀莲又抢了过去:“我来我来!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小志爱吃的爆三样,还有杨二妹爱吃的拔丝地瓜……”她点了一长串,抬头问服务员,“够了够了,就这些!”
陈艳青盯着菜单上的“红烧排骨”——那是她最爱吃的。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妈,我想吃……”
“啥?”张秀莲正给周雄倒茶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杯,“哦对了!雄子,你上次说想考驾照?我让你叔给你问问,他战友在驾校当教练……”
得。
陈艳青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便把自己那点想吃排骨的念头也摁死了。合着她不仅是背景板,还是个自带消音功能的背景板。
服务员端着炸酱面过来,刚要往陈艳青面前放,张秀莲一把拦住:“先放雄子那边!他饿坏了!”
面碗“咚”地砸在周雄面前,汤汁溅了周雄一袖子。
张秀莲赶紧掏出手帕给他擦:“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快擦擦,这衬衫可贵了……”
陈艳青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子,突然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沾了灰的牛仔裤,又看了看陈母那米白色连衣裙,突然特想把桌上的醋瓶往自己头上浇——说不定酸得他们能多看她一眼呢?
正琢磨着,周雄把炸酱面拌好后,推到了陈艳青的面前,“婶子,先给青子吃吧,青子饿坏了!”
周雄说完,抬手招了招服务员,“服务员,麻烦加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麻婆豆腐,快一点,谢谢!”
陈母伸手准备去拿周雄推到陈艳青面前的面碗,周雄立马伸手拉了陈母一把,“婶子,您饿不?要不再加两碗炸酱面?”
陈母笑了笑,摇了摇头,“婶子不饿,我要留着肚子多吃一点菜呢!”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桌子对面已经唆上面条的陈母,杨二叔夫妇,李父,尴尬的笑了笑。
陈艳青拿起一双筷子,扒拉了一半炸酱面到一个小碗里,把剩下的递给周雄,“你也饿坏了,我们分着吃,一会还可以多吃点菜。”
陈母转头看看周雄,又看看陈艳青,伸手捂住嘴巴,笑了。
“嫂子!青青包里露出来个红东西!”杨二婶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齐刷刷落到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心里一喜,赶紧把布包打开,露出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妈,我给你绣的……”
“哟,”张秀莲瞥了一眼,手还在给周雄整理衬衫,“挺好挺好,回头挂钥匙上。”说完立刻转头,“雄子你驾照想报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陈艳青举着荷包的手僵在半空,荷包上那只绣得像鸭子的凤凰,仿佛正对着她翻白眼。
她默默的准备把荷包塞回布包,心想一会一定要拿起桌上的醋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碟,没人理就没人理吧,起码醋不要钱,她就着醋,说不定能把自己这“透明人”的委屈,全咽进肚子里。
手中的荷包突然一紧,荷包已经落到周雄手里,“婶子,你看青子,给我绣个荷包,还要先给你报备,现在您也看到了,荷包我就收了啊!”
陈母又尴尬的笑了笑,抬头朝着陈父那边瞅了一眼,两人狠狠的点了点头。
其他的他们不知道,但就周雄对青青今晚的表现,就算后面给青青加的红烧排骨和麻婆豆腐没有上桌,周雄对青青的心意,他们也看的清清楚楚了。
第119章 古怪的陈父陈母
吃完饭,大家一起步行去服装批发厂。
陈艳青跟着人群走出饭店,刚下楼梯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一转,“咔哒”一声,整个行李箱歪了个角度,随即躺在了地上。
陈艳青弯腰去拉,指腹摸到冰凉的金属杆,使劲拉了几下,行李箱还是纹丝不动的躺在地上:“哎呦,怎么这么重?”
周雄被陈母拉着说话,走在最前面,听到陈艳青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折回来帮陈艳青,就看到陈父快步的走了过去。
陈秋实和杨二叔吃完饭又抽了一根烟,最后从饭店出来,才到门口,就看到陈艳青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拉行李箱,而行李箱则像一个耍赖的小孩,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连忙快步走了上前,准备帮陈艳青拉箱子。
陈艳青蹲下去,用力把轮子往回掰,指节磨得发红,轮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歪着。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让让让,别挡道!”
陈艳青踉跄着站起来,刚生气的准备把行李箱扔到地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陈秋实。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陈艳青的身旁,眉头拧成个疙瘩:“青青,怎么了?”
“轮子坏了。”陈艳青的闷闷的道。
陈秋实没说话,蹲下去抓着轮子使劲一拧,“咔”的一声脆响,轮子归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时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卫衣,“走了,爹帮你拖着箱子,一会和你妈去逛个街,买一身衣服吧。”
陈父说完,转身拖着行李箱往人群里钻去,步伐迈得又大又急,后背的衬衫被汗浸出一片深色。
陈艳青盯着陈父的背影,突然发现陈父的肩膀好像比去年塌了点,后颈还冒出了几根显眼的白头发。
她赶紧跑了几步跟上,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陈母在不远处喊:“秋实!你咋才出来?雄子想学驾照,你和你朋友联系一下!”
陈父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声音又热络起来:“刚瞅着青青箱子坏了,弄了两下。”
“多大点事,”张秀莲撇撇嘴,看了一眼陈父手里的行李箱,伸手替陈父理了理衣领,“丫头片子力气大着呢,让她自己弄就完了。你什么事情都给她做了,她以后靠谁呢?”
陈艳青落在后面一点,看着他们簇拥着走进了服装批发厂,挡风帘子“啪嗒”一声关下来,把她和满街的凉气隔在了两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被陈父拉过的地方还带着点温度。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艳青,我是你张姨。你妈不让我告诉你,其实她前阵子摔了一跤,膝盖肿得走不了路,为了接你们才硬撑着穿的高跟鞋。还有你爸,天天熬夜在工地里帮人看材料,就为了多挣点,给你攒学费……】
陈艳青盯着屏幕,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突然听见服装批发厂里传来周雄的笑:“婶子,您这耳坠真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挡风帘子走了进去。
张秀莲正扬着脖子跟周雄说笑,看见她进来,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刚要开口,陈艳青突然把身上的挎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妈,”她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你那耳坠太闪了,下次换个素净点的,不然客人来店里总盯着你看,影响咱们服装的批发生意。”
张秀莲愣住了,波浪卷的头发颤了颤。满屋的喧闹突然静了半秒,连杨二叔在隔壁展示厅翻看衣服的动作都停了。
陈艳青没管他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还有我爹,你那衬衫别总熨了,穿着硬邦邦的,不如我给你带的那件棉布褂子舒服。”
陈秋实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耳根悄悄红了。
周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青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艳青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张秀莲。她看见陈母耳根后面,藏着块没遮严实的淤青,大概是摔跤时蹭的。
“没啥事,”她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坐了三天火车,把脸皮坐厚了。以后你们再忽略我,我就直接抢你们的炸酱面吃。”
张秀莲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拿起水壶,往陈艳青水杯里倒了半杯温水,手背上的青筋还在微微跳——那是硬撑着穿高跟鞋走了一路的后遗症。
陈艳青低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杯温水,温暖的感觉蔓延全身,她突然觉得,这趟火车没白坐。
有些东西就算生锈了、歪了,只要肯伸手拧一把,总会慢慢归位的。
第120章 衣服被嫌弃
陈艳青正抿着温水,就见周雄突然一拍大腿:“哎,对了婶子,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个卖炸串的,要不咱买几串垫垫?”
张秀莲刚红着的眼眶瞬间一瞪:“雄子又饿了啊?那你和青青一起去买吧,给你杨二叔们也买一点,不过外面有些冷,快去快回啊!”
陈母嘴上说着着,却偷偷往陈艳青兜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青青,去吧去吧,给你小姑姑和小姑父也带一点,别让他们馋得直咽口水。”
陈艳青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父拽住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裹着一些水果糖:“给,青青,你最喜欢的糖,给雄子几颗,就说……就说是你给他买的。”
话音刚落,杨二叔拿着一件衣服凑过来:“秋哥,你那个旧键盘改的笔记本支架,那焊点歪得跟蜈蚣似的,一会我帮你重新整一下啊!”
陈父的耳根“腾”地红了,抬脚就去踹杨二叔:“老东西瞎咧咧什么!”
陈父拉着杨二叔朝服装展示厅走了几步,又都想起陈母的膝盖,又刹住了脚,讪讪地往回走,“青青她妈,现在也到家了,你就把皮鞋换了吧,让膝盖好好休息一下。”
服装批发厂外面不远处的小摊子旁边,周雄拉着陈艳青的手,站在摊子旁边,“老板,帮我烧点烧烤,小肉串20串,土豆10串……”
点完烧烤,周雄看向陈艳青,“青子,你妈和你爹有事情瞒着你,我觉得应该是婶子的身体出问题了,她今天对我的表现太热情了,估计是想撮合我们两个。”
陈艳青听着听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我妈的膝盖受伤了,我爹的脚估计也没有怎么好?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想的……”
周雄回头看了一眼服装批发厂里面的情况,压低声音,“应该没啥事,明天带他们去医院检查了看看。”
陈艳青咬着烧烤,转头的瞬间,突然发现陈父正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东西。
“周雄,你看我爹他在干啥?”陈艳青凑近周雄,拉拉他的的衣服,示意周雄看陈父。
“怕是给你选衣服,”周雄说完看了陈艳青身上的卫衣,“陈叔怕是觉得你没有衣服穿了,穿了一件旧的卫衣回来!”
陈艳青咂舌,“我这衣服旧了?这明明就是这种款式,我爹他什么眼光。”
两人拿着买好的烧烤回到服装批发厂里面,陈艳青把烧烤放在桌子上,“爹,你往我行李箱里面放什么东西啊?”
陈艳青一边说着,一边把陈父放进去的东西拿了出来,竟是件印着“致富光荣”的文化衫,领口还缝着新布——针脚比杨二叔那件毛衣强不了多少。
“爹,这是给我的?”
陈父梗着脖子转身:“给雄子的!他学驾照穿这个精神!”
周雄赶紧接话:“叔,我穿太小了,还是给青子吧,她穿肯定好看,我们俩一起去学驾照。”
正闹着,杨二叔举着件亮闪闪的连衣裙跑过来:“嫂子,你看这件!我家那个穿肯定俏!”杨二婶一把夺过去扔回货架:“花里胡哨的!我买套棉布的,耐脏,穿着还舒服!”说着,却拿起件粉色卫衣比了比,“这件还行,显白。”
陈艳青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群人,突然觉得这批发厂里的布料味都变香了。
她悄悄把烧烤放在桌子上,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夜色,大喊一声,“快来吃烧烤了,吃完大家都赶紧休息吧,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都累了”。
“哎,就是,你们赶紧吃吃都去休息吧!”陈父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去扶坐在一旁的陈母,“青青,你去后面仓库喊一下你小姑父一家,他们还在忙着打包衣服,准备明天发出去呢!”。
陈艳青笑着往厂子后面的仓库走去,周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拉住了陈艳青的手,陈艳青突然觉得,这归位的日子,可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第121章 晚上加班
夜晚的夜光斜斜切进仓库,把堆积如山的纸箱染成半明半暗的色块。暗黄的灯光照在纸箱上面,显得整个仓库阴森森的。
陈艳青刚拽着周雄跨过堆在仓库门口的蛇皮袋,鼻尖就钻进一股混杂着纸箱灰、消毒水和远处烤串的奇妙味道。
“小姑——走去前面吃烧烤了——”陈艳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回声在货架间撞来撞去,惊得最顶上的塑料袋簌簌往下掉灰。
周雄正低头帮她拍粘在牛仔裤上的纸屑,冷不防被她甩开手。顺着她突然绷紧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身影正摇摇晃晃冲过来,怀里还揣着个裹得像粽子的奶娃娃。
“青青姐!”莉莉的拖鞋在水泥地上磕出哒哒响,怀里的老三被颠得小嘴一瘪,眼看就要酝酿惊天动地的哭声。
陈艳青头皮一麻,刚才还挽着周雄胳膊的手瞬间弹开,跟按了弹簧似的蹿出去。
“祖宗哎!”她险险在莉莉撞上自己膝盖前稳住身形,手忙脚乱托住奶娃娃后脑勺,“你妈没教过你抱着人不能跑?这要是摔下去,你爹能把你屁股打开花!”
莉莉把脸埋在陈艳青后腰上蹭了蹭,声音含混不清:“青青姐,我想你了……妹妹要出去玩,正好看见你们过来,就招着小手要出来,我就抱她出来了。”
被点名的奶娃娃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陈艳青胸前的卡通图案,小手一抓一抓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陈艳青复古的白色卫衣上。
“啧,这小讨债鬼。”陈艳青嘴上嫌恶,手却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转头冲仓库深处喊,“小姑姑!你家二丫头快成搬运工了,再不管管,明天就能帮你扛货箱了!”
货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小姑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截胶带:“喊什么喊,莉莉比你小时候乖多了——当年你抱着隔壁王奶奶家的猫从梯子上往下跳,忘了?”
她身边的姣姣正蹲在地上数袜子,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卡通眼镜,小声补刀:“我妈说,青青姐那回把猫吓得三天不吃饭。”
陈奶奶从一堆叠好的毛衣里直起身,手里的软尺还挂在脖子上:“来了来了,刚把这批羊绒衫打包好。”
陈奶奶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陈艳青后面的周雄,“周雄啊,快进来坐,让你姑父给你搬个小马扎。”
她笑眯眯地打量着站在陈艳青后面的周雄,眼神在他刚才被陈艳青拽过的胳膊上停顿了半秒,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小姑父正蹲在地上封纸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应:“等我把这箱打底裤封好就来!你们先去,我这边收拾一下,今晚就整到这里吧!青青放假回来了,好好坐在一起聊聊天。”他手里的胶带枪“啪嗒”一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响亮。
莉莉突然从陈艳青背后钻出来,指着周雄的手:“周雄哥,你是不是烤了香肠?我闻见香味了!”
周雄被这小丫头的鼻子逗笑,转身朝着前面服装展示厅指了指:“是,不过得等你爹们忙完,我烧了很多烤串,来喊你们一起过去吃——”
话没说完,陈艳青怀里的奶娃娃突然伸手去够,小身子一拧,差点从陈艳青怀里滑下去。
“哎哟喂!”陈艳青吓得赶紧用胳膊圈住,另一只手在莉莉脑门上轻轻敲了下,“都怪你,带妹妹看热闹!”
莉莉捂着额头,眨巴着眼睛装可怜:“是妹妹自己要动的……”
陈奶奶走过来,从陈艳青怀里接过奶娃娃,熟练地颠了颠:“好了好了,别欺负孩子。青青,你跟周雄先过去吧,我跟你小姑把这点活收个尾就来。”
她拍了拍孩子的屁股,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陈奶奶头上的银发夹。
陈艳青看着奶娃娃流到陈奶奶肩膀上的口水,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莉莉的冲天辫:“你刚抱妹妹的时候,是不是没托着她脖子?”
莉莉眼神飘忽:“……托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陈艳青挑眉,“像你抓辣条那样捏着?”
远处的陈小姑笑着骂:“青青你少吓唬她!赶紧带周雄走,再不去,烤腰子都被你爹们吃没了!”
第122章 陈家人的苦心
周雄弯腰时后腰的旧伤牵扯着疼,却还是梗着脖子跟小姑父一起扯胶带,透明胶纸在纸箱棱角上“刺啦”撕开的瞬间,他冲陈艳青挤了挤眼,指尖却悄悄按了按腰侧——那里还贴着昨天坐火车时腰太疼了,他偷偷贴的止痛膏药。
“没事,整完一起走。”他笑着,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陈叔和杨三叔还在选衣服呢,杨三叔刚才摸那件貂皮大衣时,手指头都在抖。”
陈艳青瞪他的力道带着气,指尖却在蹲下去时先扶了把墙根——方才在小饭馆下楼梯时,她分明看见陈母连衣裙下面的打底裤上沾着的泥点里混着暗红,像极了上次父亲扭伤脚踝时渗的血。
她没作声,只是清点服装时,指尖划过一件枣红色棉袄的盘扣,忽然想起去年六月份她们摆地摊时,陈母总说这颜色显气色,却始终没舍得买。
“小姑,都这个点了怎么还在打包?”她把叠好的毛衣塞进纸箱,听见小姑的指甲刮过塑料包装袋的轻响,“生意好到要连夜赶工吗?”
“快过年了嘛。”陈小姑的声音裹着纸箱板的潮气,“乡镇老板催得紧,这一个月的订单......”她忽然顿住,指尖在某件童装的袖口捏出三道褶子——那处绣着的小老虎,是陈艳青小时候最爱的图案。“......比前面半年的总和还多。还有就是你妈和你爹的脚都不好,这种体力活……”
“稻香!”陈奶奶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暖烘烘的仓库,怀里的老三正扯着她的衣襟哼哼,“没听见娃饿了吗?”
陈奶奶凶巴巴抱着老三走向陈小姑,也打断了陈小姑后面的话。
但是陈艳青听明白了,周雄也听明白了,打包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陈艳青一眼,又继续干起活来。
“青青啊,你别听你小姑瞎掰掰,你爹你妈没啥事,他们刚才没吃晚饭就去接你了,你应该见到你爹你妈了吧,没啥事!平时都是我们一起做这些活,今晚你爹你妈有事情,才是我们几个整,整得有点晚了。”陈奶奶把老三递给陈小姑后,开口和陈艳青解释。
“妈,你们干什么都要……”陈小姑不高兴的反驳。
陈奶奶把孩子递过去时,手腕上的银镯子撞在小姑手肘的旧伤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道疤是陈小姑生完老三,发现又是一个姑娘,生气时自己用剪刀划的,陈艳青去看陈小姑时,陈小姑只说是剪尿布时不小心划的,还是后面小姑父告诉陈艳青实情的。
陈艳青数衣服的手停在第七件,忽然想起去年视频时,父亲总说“在院子里晒太阳”,可背景里总有打包带的响声。
周雄撕胶带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旧布鞋——那双鞋跟磨歪的布鞋,是陈叔在村子里挖沟渠时穿的,现在怎么会在仓库里。
“青青别听她瞎咧咧。”陈奶奶数货时指腹在纸箱上蹭出灰痕,“你爹妈没吃晚饭就去接你,路上估计买了你爱吃的糖葫芦......”
“妈!”陈小姑喂着奶突然拔高声音,老三的哭声被她闷在怀里,“哥之前干活摔着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要翻天?”陈奶奶的指甲掐进小姑胳膊,声音却压得低,“你是晚饭吃多了撑着了是吧,尽说一些胡话。”陈奶奶说完,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陈小姑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再乱嚼舌根,等会我收拾你!”
陈小姑低下头,专心的喂老三吃奶了。
十多分钟后,清理完毕地上的衣服,陈艳青起身时,膝盖的麻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望着陈奶奶后颈新添的白发——去年还只是零星几根,现在竟像落了层霜。
“奶奶,这个活计看着轻松,做起来还是吃力呢!我才做了几分钟,腿都蹲麻了,你以后少整一些,人不够再找几个人就是了,你身体干这个活吃不消的。”
陈艳青看着陈奶奶瘦弱的身体,感觉比自己去上大学之前瘦了一些,不过好像脸色还不错。
她拍灰的手顿在半空,忽然看见仓库角落的铁架上摆着个药盒,布洛芬的标签被灰尘盖了大半,“奶奶,您这腰......”
“找啥人?”陈奶奶直起身时手撑着膝盖,“就忙这两个月,找那么多人干什么,多一个人就要多发一个人的工钱,也就是这要过年了忙一两个月,其他时候有你小姑一家帮衬着,人就够了!”陈奶奶活动了一下手脚,站起身来,笑呵呵的道。
小姑父和周雄配合打完最后一个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青青啊,你奶奶说得对,有我们在这里,人也差不多了,只是这过年这两个月忙一点,晚上加加班就过去了,再找人来,还要付工资,不划算!”
陈艳青刚准备说什么,周雄拉了陈艳青一把,话没说出口就被周雄的咳嗽打断。
“青子,你纠结啥,这不是我们三个回来了嘛,厂子是我们三个开的,陈叔陈婶只是帮我们干活,我们了解一下情况,该找人找人,该加工资加工资,再说了,我们三个回来了,也不能只当甩手掌柜是吧!走啦,去吃烧烤了,一会都凉了。”
他扛着纸箱往门口走,经过陈艳青身边时“哎哟”一声,像是被箱子角撞了腿,实则飞快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她去年送他的平安绳。
“走了,去吃烧烤了。”他笑得坦荡,“我们刚才买的烧烤,你最爱吃的焦边,再不去怕是真的没了......”
陈艳青攥着钥匙跟在后面,听见周雄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瞥见备注是“王医生”。
夜风卷着烧烤摊的孜然香扑过来时,她忽然想起刚才在仓库,周雄按腰侧的位置,好像是上次摔着那里。
陈艳青点了点头,招呼两个妹妹,“娇娇,莉莉,走啦,赶紧去吃烧烤了。”
陈艳青拉着两个丫头往前面服装展示厅走去,周雄把箱子放好,回来招呼了陈奶奶,陈小姑夫妇,也跟在陈艳青后面走了。
陈艳青走出去一段路时,周雄的电话进来了,陈艳青接通电话,就听到陈奶奶的声音传来,“你个猪脑子,我不让你说,你还说,你哥你嫂子今天为什么明明腿不舒服,特别是你嫂子,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接青青,你以为真的只是去接青青吗?
他们主要是去接周雄,这个厂子是周雄和青青,还有另一个同学一起开的,但是你知道这个厂房是谁的吗?是人家周雄的,当时买这个厂房的时候,青青只出了五万,剩下都是周雄的,你哥估计这个厂子,青青可能是占股20%。”
陈奶奶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周雄喜欢青青,青青也喜欢周雄,你哥嫂一是怕青青去外省上大学,万一找个外省的男朋友,嫁在外省,以后见面都难。
二是不想错过周雄这个好孩子,青青嫁给他,以后就不用我们操心了。为了给周雄留下好印象,所以你哥你嫂子的腿伤,都没有让青青知道。
你个死妮子,是不是不盼着青青好,你看看你哥你嫂子是怎么对你们的,有了干活的机会,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你还这样拆青青的台。”
陈奶奶说着,咂咂几声,陈艳青想象陈奶奶肯定是又动手打陈小姑了,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妈,我也希望青青好啊!但是我哥我嫂子的腿伤,不能再耽误了,得看医生,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没事,等青青去上大学了,那时候厂子里也不忙了,我会让他们去看病的。好了,不说了,赶紧走吧,一会迟了!”
仓库门“哗啦“关上的刹那,通话被周雄挂断了。
陈艳青划开手机回消息,屏幕光映着她眼里的红——张婶下午偷偷给发信息,说陈父的腿肿得穿不上鞋,却非要穿着新皮鞋去接人,陈父说“不能让周雄觉得我们家拖累青青”。
陈艳青站在展示厅外的阴影里,摸着那枚钥匙,忽然想起周雄刚才说杨三叔抖着手摸貂皮大衣时,眼睛却瞟向了挂在最里侧的那件枣红色棉袄。
风里的孜然香混着远处的狗吠飘过来,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沾了点暗红,像极了母亲裤脚的泥点里,藏着的那抹血色。
月光透过仓库的房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孜然香,把蹲在仓库暗处给陈艳青打电话的周雄,感动的差点泪崩,更别提影在服装展示厅外面偷听陈奶奶说话的陈艳青了。
第123章 大家一起撸烤串
陈艳青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揣,拽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妹妹往前面服装展示厅走,眼角余光瞥见周雄跟在后面,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可跨过高门槛时,右腿还是不自然地顿了半秒。
“周雄哥,你刚才撞着腿了?”莉莉举着刚抢来的烤鸡翅,油汁滴在袖口上,迎着刚走进来的周雄问道,“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跟我家那只崴了脚的芦花鸡似的。”
周雄差点被孜然粉呛着,弯腰捏了捏莉莉的脸:“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叫男人的步伐,沉稳!”话刚说完,转身去拿烤豆腐时,后腰的膏药突然跟皮肉较劲,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签子差点戳进莉莉的脑袋里。
陈艳青看得清楚,趁人不注意踢了他一脚:“逞什么能?等会儿回去把膏药换了,昨天那贴早该失效了。”
“遵命陈老板。”周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突然压低声音,“明早七点,楼下早餐铺见,带老人家们‘遛弯’去。”
陈艳青挑眉:“遛弯?我看是押解吧。”
“哟,你们俩可算来了!你们喊的人呢?”杨二叔举着把焦黑的鸡翅冲他们晃,“再晚一步,这最后一串板筋都得进你二婶肚子里了。”
陈艳青瞅着他油乎乎的手指头,往后缩了缩脚:“您还是先把自己脸擦擦吧,我二婶晚上跟您睡,不得以为抱了块炭?”
“不会不会!”杨二叔笑着把板筋塞给周雄,“快拿着,你买回来的,一根还没有吃到呢?看到了吧,青青这只是嘴毒,心却跟棉花似的——上次还偷偷给我塞了包润喉糖,知道我烟抽多了。”
周雄刚咬下一口板筋,就被陈艳青瞪得差点噎着。她抢过他手里的签子往杨二叔面前一递:“再胡说八道,这板筋的肉我们吃了,签子你自己留着当宵夜。”
“哎哎,不说了不说了。”杨二叔举着双手讨饶,眼角却往周雄那边瞟,挤眉弄眼的,“周雄啊,咱青青打小就护短,你以后可得多担待。”
周雄正憋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掏出来一看,是小姑父发来的消息:【车钥匙在仓库门把手上,你明天要用车的话,你就开走吧!我们马上到】。
他刚要说话,就见莉莉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直扑向前面放着烧烤串的桌子。
“我的烤肠!”莉莉扒着桌子踮脚够,后脑勺的冲天辫随着动作甩来甩去,“青青姐说给我买了三根!”
陈小姑抱着老三走过来,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下:“刚在仓库疯跑,这会儿倒有力气抢吃的了?你姐姐呢?”
“在那边吃烤串呢!”莉莉嘴里已经塞了半根烤肠,说话含糊不清,“外婆说要给妹妹尝点烤玉米。”
“她才多大就吃玉米?”陈艳青刚坐下,就看见陈奶奶抱着奶娃娃站在桌子边,正用勺子刮玉米粒。奶娃娃急得直拍陈奶奶的胳膊,嘴角挂着的口水差点滴进桌子上的烤串里。
“就尝一点点,磨磨牙。”陈奶奶舀了半勺递过去,小家伙吧唧着嘴吞了,立刻笑得露出没长牙的牙龈。
陈艳青刚走到放烧烤的桌子边上,就被杨二婶拽着胳膊往塑料凳上按。
“快坐快坐,刚给你留了串脆骨,还热乎着呢。”杨二婶手里还拿着一张包烧烤的锡纸,把那几串脆骨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还有周雄的,你们俩一起吃啊!”
周雄刚要道谢,就见莉莉抱着半节烤玉米跑过来,玉米粒粘得满脸都是:“青青姐,我妈说让你出去帮着我爹搬汽水——汽水箱子太重,我爹一个人扛不动。”
“你爸扛货箱的时候能跑三里地,搬行李箱就不行了?”陈艳青咬着脆骨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瞟向小姑父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再说不是有周雄吗?他壮得跟牛似的,怎么还要我帮忙?”
周雄正弯腰帮奶娃娃捡掉在地上的玩具车,闻言抬头笑:“那我等会儿多吃两串腰子补补?”
“补什么补,”陈艳青踢了踢他的鞋跟,“等会儿搬完行李箱,你要是能把莉莉粘在嘴角的玉米粒舔掉,我就请你吃腰子。”
莉莉立刻捂着嘴蹦开:“不要!周雄哥的口水是咸的!”
这话逗得旁边的陈奶奶直笑,怀里的奶娃娃也跟着咯咯乐,小手拍着陈奶奶的胳膊,把刚吃进去的玉米糊喷了陈奶奶一肩膀。
“你看这孩子!”陈奶奶掏出手绢擦衣服,眼里却全是笑意,“跟你青青姐小时候一个样,吃啥都吧唧嘴。”
小姑父这时刚好拎着两箱汽水过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谁说我坏话呢?”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惊得奶娃娃猛地抓住陈奶奶的衣领,把口水蹭了她一脖子。
“说你扛汽水不如扛货箱有劲。”陈艳青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签子,“要不要证明一下?比如现在把周雄举起来?”
周雄连忙摆手:“大可不必,我自己能站着。”
小姑父笑着过去拍了拍周雄的胳膊:“你看这丫头,从小就爱撺掇人干傻事。小时候还让姣姣爬树够糖罐,结果摔得膝盖青了半个月。”
姣姣正蹲在一旁数签子,闻言推了推眼镜:“那次是青青姐说,够到糖罐分我一半,结果她自己吃了大半。”
“那不是你说太甜了吗?”陈艳青梗着脖子反驳,“再说我后来把包装纸给你叠了只青蛙,你玩了三天呢。”
杨二叔这时又端着一盘烤翅走过来,手上上沾着的油渍能映出人影:“行了行了,别翻旧账了。周雄啊,尝尝这个,刚烤的奥尔良翅,青青小时候最爱啃了,啃完连骨头都要嘬三遍。”
陈艳青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那盘鸡翅:“杨二叔你再胡说,我就把你藏在外面卖烧烤的小贩的炉子底下,烤糊了!”
“哎别别!”杨二叔赶紧认怂,“我太胖了,塞不进去!”
周雄看着陈艳青气鼓鼓的样子,偷偷把自己手里那串没动过的奥尔良翅塞给她。陈艳青瞪他一眼,却还是接了过去,啃第一口的时候,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吃完烧烤后,陈艳青和周雄去还烧烤老板的盘子,夜光把烧烤摊的铁皮棚照的明亮,串儿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卖烧烤的人们的笑声混着蝉鸣飘得老远。
陈艳青啃着鸡翅,看周雄帮小姑父搬汽水时被莉莉缠着要举高高,突然觉得这闹哄哄的冬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烧烤摊的灯泡更亮了一些,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莉莉不知从哪儿摸来个气球,鼓着腮帮子吹得通红,突然手一松,粉白相间的气球直往周雄头顶飘。
“周雄哥快抓!”莉莉蹦着高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周雄怀里。周雄下意识伸手扶,手里的烤鱿鱼签子差点戳到自己眼睛,引得陈艳青“嘶”地吸了口凉气。
“你这丫头是属泥鳅的?”陈艳青揪着莉莉的后领把她拎起来,见她嘴角还沾着鱿鱼须,没忍住屈指弹了下她的脸,“吃都没堵上你的嘴,倒堵上了你的眼睛了?”
几人说着就朝着服装批发厂走去。
莉莉捂着脸颊傻笑,突然指着周雄的肩膀:“有虫子!”
周雄刚要低头看,就被陈艳青一把按住脑袋。
“别信她的,”她屈起手指在莉莉胳膊上刮了下,“这丫头以前还指着小姑父的啤酒肚说有毛毛虫,骗得小姑父跳了三尺高。”
小姑父在一旁举着酒瓶嘿嘿笑:“那不是怕虫子吗?想当年我在田里抓黄鳝,被蛇追得鞋都跑丢了——”
“爸!”姣姣突然出声,推了推眼镜,“你上次说被蛇追是因为踩了蛇蛋,这次怎么又成抓黄鳝了?”
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小姑父摸着后脑勺改口:“嗨,年代久远记混了……周雄啊,喝酒不?冰镇的,解腻。”
周雄刚要摆手,陈艳青已经抢过酒瓶往他杯子里倒:“让你喝就喝,客气啥?等会儿醉了正好帮小姑父看车。”
小姑父正给奶娃娃喂米汤,闻言接话:“我看你是想让他醉了好欺负人吧?”
他把沾着米汤的手指往陈艳青胳膊上戳,“小时候你把丽丽的作业本藏进炭堆,害他被老师罚站,忘了?”
陈艳青的耳朵腾地红了,抓起一串烤馒头塞到周雄嘴边:“快吃你的!堵不上小姑父的嘴还堵不上你的了?”
周雄咬着馒头笑,眼神却亮得很,趁她转身拿纸巾的功夫,悄悄把她掉在凳脚的发圈捡起来,捏在手里转着圈玩。
奶娃娃这时突然哭闹起来,小手指着远处的路灯。
陈奶奶抱着她站起来:“哦~要回家看动画片了是吧?”她拍着孩子的背往旁边的宿舍走去,“你们慢慢吃,我先带着小的回去,省得在这儿闹人。”
莉莉立刻蹦起来:“我也去!我要看《小猪佩奇》!”
“坐下!”陈小姑拽住她的辫子,“把你碗里的毛豆吃完再走,不然明天让你爸带你去仓库数纽扣,数不完不准看动画片。”
莉莉噘着嘴扒拉毛豆,突然眼睛一亮,舀起一勺塞进周雄嘴里:“周雄哥帮我吃!你吃了我妈就不骂我了!”
陈艳青刚要开口,就见周雄嚼着毛豆点头:“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别再抱着妹妹跑——要是摔了,你青青姐能念叨到明年。”
“知道啦!”莉莉响亮地应着,又舀了一勺塞给陈艳青,“青青姐也吃,这样你们就是同伙啦!”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越来越亮,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把烤串的香味送得更远。
陈艳青嚼着毛豆,看周雄被莉莉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明天带她去买棒棒糖,突然觉得这吵闹又温暖的夜晚,好像能把日子泡得甜甜的,像刚烤好的。
第124章 谈对象
第二天清晨五点,周雄的闹钟还没响,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
他顶着鸡窝头开门,看见陈艳青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站在门口,袋子里露出半截拐杖——还是去年10月份陈父扭脚时用的那根,漆皮掉了大半,看着像根古董。
“装备都齐了?”周雄揉着后腰,“我昨晚查了,市医院骨科的张主任今天坐诊,据说专治各种‘我没事我还能扛’的犟骨头。”
两人揣着挂号单回家时,陈父正蹲在宿舍前面的院子里劈柴,右腿往石墩上一搭,举起斧头的架势比年轻小伙还猛。
陈艳青刚要开口,就见陈父手一歪,斧头劈在墩子边缘,震得他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喊:“看啥?爹这叫宝刀未老!”
“爹,您这不是宝刀未老,是老当益壮地跟自己过不去。”
周雄走过去抢过斧头,“陈叔,我听说张主任年轻时是省篮球队的队医,专治运动损伤,咱去让他给您看看,说不定看完您能劈柴劈出花样来,比如……劈个爱心形状?”
陈母从厨房端着豆浆出来,裙摆下的打底裤还没换,那抹暗红被晨光映得格外扎眼:“看啥医生?就是扭了下,我给你叔抹了猪油,老方子比啥都管用。”
“妈,猪油那是治烫伤的。”陈艳青憋着笑,“您这就好比用酱油治咳嗽,听着就离谱。再说了,周雄都约好号了,不去白不去,听说那医院走廊里的免费茶水都特别甜。”
两个老人架不住软磨硬泡,被半推半搡塞进了周雄给厂子里买的二手车里。
陈父刚坐稳就开始找借口:“我这鞋还没换呢,穿这新皮鞋去医院,人家还以为咱是来炫富的。”
“叔,您这鞋跟都磨歪了,炫富也得有诚意啊。”周雄示意小姑父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看见陈母偷偷把布洛芬往兜里塞。
“再说了,等看完病,我请您二老吃牛肉火锅,就当……就当庆祝您二老光荣负伤?”
陈父被噎得直瞪眼,却在车子拐过街角时,悄悄把脚垫往陈母那边挪了挪——她右腿不能受力,脚垫厚点能舒服些。
到了医院,陈父陈母的“表演”更是精彩纷呈。
张主任刚让陈父拍个片子,老爷子立刻捂着心口:“我一进放射科就头晕,上次我三舅姥爷就是拍片子拍出问题的!”
转头看见陈艳青瞪他,又改口,“其实也不是不能拍,就是吧……这机器辐射大,会不会影响我晚上看天气预报?”
周雄憋着笑去缴费,回来时正撞见陈母跟护士撒娇:“小姑娘,我这腿真没事,就是昨儿个跳广场舞太投入,劈叉劈猛了,歇两天就好。”
说着还真要抬疼腿比划,被陈艳青一把按住。
“妈,您跳的是广场舞还是杂技啊?”陈艳青扶着她坐下,“上次王阿姨跳广场舞崴了脚,现在走路还画圈呢,您想跟她作伴?”
折腾了一上午,片子结果出来:陈父韧带拉伤,陈母骨膜有点炎症,都得静养,还得定期复查。
周雄拿着诊断书,突然板起脸:“叔,婶,你们要是不听话,这厂子我可不敢让你们帮忙了——万一耽误了生意,我跟青青就得喝西北风去,到时候别说貂皮大衣,杨二叔连布衫都买不起。”
陈父刚要反驳,看见周雄后腰贴着的新膏药,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倒是陈母先开了口:“你这孩子,自己腰伤还没好,倒管起我们来了。”
周雄挠挠头:“我年轻,扛得住。”
“你的腰有没有看看啊?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吧!”陈艳青拉着脸,斜歪歪的看向周雄。
“看了看了,没啥事,就是撑着了,多休息一下就好!”周雄赶紧把他照的片子拿出来,笑呵呵的递给陈艳青。
回程路上,车厢里静悄悄的。
快到服装批发厂门口时,陈父突然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小子,晚上回来家里吃饭,你婶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腰。”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给陈艳青使眼色,却见她正对着窗外偷笑,嘴角的梨涡盛着阳光,晃得他有点慌。
晚饭桌上,陈母炖的排骨汤飘着香气,周雄喝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大了露怯。
陈父抿了口白酒,突然放下酒杯:“周雄,你跟青青……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周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陈艳青赶紧递纸巾,瞪他:“我爹问你话呢,脸红什么?”
“叔,婶,”周雄抹了把嘴,突然站起身,后腰的疼让他动作有点僵,倒显得格外郑重,“我跟青青……我们俩处对象呢。”
陈父没说话,只是又倒了杯酒。
陈母手里的汤勺“当啷”掉在碗里,盯着周雄:“你俩……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就……就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大学的时候,我们去河边散步,我跟她表白了。”周雄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大出息,厂子刚起步,腰还不好……但我对青青是真心的,以后我肯定好好对她,也好好照顾你们。”
陈父突然“哼”了一声:“你小子,以前借故给青青送复习资料,其实是想约她看电影吧?我在窗帘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手里还攥着两张票,紧张得跟攥着炸药似的。”
周雄脸更红了。
陈母笑着打了陈父一下:“你这老头子,早就看出来了,还装模作样。”
转头对周雄说,“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实诚——上次你叔假装去接你,其实是想看看你人品,结果看见你在路边帮老太太抬三轮车,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陈艳青听得目瞪口呆:“爹,您还干过这事?”
“那可不,”陈父喝了口酒,“我闺女的对象,我能不上心吗?”他放下酒杯,看着周雄,“小子,青青是我们的心头肉,你要是敢欺负她……”
“叔,我不敢!”周雄赶紧表态,“我要是欺负她,就让我腰伤复发,一辈子贴膏药!”
这话逗得全家都笑了。
陈母给周雄夹了块排骨:“傻孩子,说啥呢。以后家里的活别让青青干太多,她细皮嫩肉的,在我们家都没有怎么干过活。”
周雄刚要应声,后腰又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惹得陈艳青又瞪他:“逞英雄的下场,活该。”
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晚饭后,周雄帮着收拾碗筷,陈父叫住他:“小子,陪我下盘棋。”
棋盘摆好,陈父落子如飞,周雄却心不在焉,老想着刚才陈艳青碰他手背的温度。
“你这棋下得,跟你干活似的,毛毛躁躁。”陈父敲了敲棋盘,“我问你,你打算啥时候跟你家里人说你和青青的事情?”
周雄差点把棋子碰翻:“叔,我……我还没准备好。”
“要啥准备?”陈父哼了一声,“我跟你婶当年,就凭两床棉被,照样过了一辈子。关键是心诚。”
他顿了顿,“青青这孩子,看着厉害,其实心软,你得好好对她。”
周雄重重点头,看着窗外陈艳青正帮陈母晾衣服,月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幅画。他突然觉得,后腰的疼好像没那么厉害了——大概是心里揣着的那点甜,把疼给冲淡了。
“叔,我们家的情况我还没有和青青说呢?我其实也是农村人,只是我爹我妈很早就出来了,在我们镇上杀猪卖肉,家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镇上住的都是租的……”周雄越说声音越小。
“雄子,我们家青青嫁的是你这个人,你们家怎么样是你爹你妈的,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还有你对青青的心。”
“叔,我知道了,这两天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我就回家一趟,和我爹我妈说说我和青青的事情,我想我爹我妈一定会很开心的。”周雄开心的说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周雄看着陈艳青帮陈母整理衣服,看着陈父对着棋盘来回比划,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有人疼,有人懂,还有一堆想瞒着却藏不住的爱,在柴米油盐里慢慢发酵,甜得刚刚好。
第125章 男人的勋章
几天后,周雄和陈艳青带着陈父陈母去复查,路过商场时,陈艳青突然拉着陈母往女装区走:“妈,那里有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和那天您喜欢的差不多,要不您试试。”
陈母摆手:“瞎花钱干啥,我自己就是做服装批发的,想要哪件就穿哪件。”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周雄趁机对陈父说:“叔,咱去那边看看,我给您买双新鞋,上次看您那双旧皮鞋,跟踩高跷似的。”
陈父嘴硬:“我不缺鞋。”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过去。
商场里的暖气烘得人发困,陈母试穿棉袄时,袖口蹭到货架上的玻璃摆件,眼看就要摔下来,周雄下意识伸手去接,后腰的旧伤被扯得生疼,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陈母赶紧扶他,手摸到他后腰的膏药,突然红了眼眶,“早说让你歇着,偏不听。”
陈艳青从包里翻出药膏递过去:“逞英雄上瘾是吧?”语气冲得像在骂人,指尖却轻轻按了按他后腰,“能走不?不行我叫车。”
“没事没事,”周雄直起身,故意挺了挺腰板,“这点疼算啥,上次搬机器时比这疼十倍。”
“还提搬机器!”陈艳青瞪他,转头却对陈母说,“妈,这棉袄您穿着好看,显气色,就它了。”
付款时,陈父突然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我这儿有,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
周雄按住他的手:“叔,您忘了?上次厂子接了个大单子,赚了点,该给您和婶添件新衣裳。”他说得坦荡,陈艳青在一旁偷偷拽他衣角——那单子的尾款还压在甲方手里,他刚把私房钱取出来垫了货款。
回家路上,陈父坐在副驾驶,新鞋盒放在腿上,时不时打开看一眼。陈母靠在后座打盹,头歪在陈艳青肩上,棉袄领口露出的毛线围巾,还是去年陈艳青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很。
快到服装批发厂时,陈父突然说:“下周丽丽生日,明天我回去后山摘点酸枣,给她熬酱吃。”
“您老实歇着吧。”陈艳青抢话,“周雄昨天刚买了两斤山楂,熬酱比酸枣甜。”
周雄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陈父,老人正摩挲着新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夜里下了场小雪,第二天清晨,周雄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推窗一看,陈父正踩着新鞋扫雪,动作慢了些,却再没像以前那样逞强。
陈母端着热水站在廊下,棉袄上的枣红色在白雪里格外鲜亮。
陈艳青从身后戳他后腰:“看啥呢?赶紧煮早饭,爹说新鞋得配热乎豆浆才舒坦。”
周雄转身时,后腰的疼又冒了点尖,可看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豆浆,看着窗外扫雪的老人和廊下呵着白气的妇人,突然觉得这疼里裹着蜜——就像陈母熬的山楂酱,酸中带甜,是日子该有的味道。
他伸手揽住陈艳青的腰,下巴抵着她发顶:“等开学前,咱带叔婶去城郊的桃林转转,听说那儿的桃花能开十里地。”
陈艳青笑着点头,指尖划过他后腰的膏药边缘:“到时候你可别又逞能爬树摘桃,去年摔的那跤,疤还没消呢。”
灶台上的豆浆“噗”地溅出点白沫,像极了他们藏不住的笑。
雪光映着窗棂,把屋里的暖,都镀上了层温柔的白。
周雄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得跟打桩机似的,他正蹲在厂子角落给陈父修拐杖,手一哆嗦,螺丝刀差点戳进掌心。
划开屏幕时,三舅爷的大嗓门差点把听筒震碎:“雄啊!你爹在俺们村头栽了!买猪的时候跟人抢最后一头黑肥猪,愣是被猪拱了个屁股墩,现在躺俺家床头哼哼呢,村医说搞不好是中风前兆!”
周雄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腰的旧伤跟着抽痛。他爹这辈子就俩爱好:跟人抢便宜货,以及嘴硬——上次在菜市场跟小贩抢打折白菜闪了腰,硬是拄着拖把杆走回家,说自己是“练太极拧了气”。
“三舅爷,您看清楚了?我爹具体啥症状?”周雄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陈艳青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双筷子,听见这话脸“唰”地白了。
“没怎么看清?”三舅爷的声音混着猪圈的臭味飘过来,“刚才输着液还跟俺家老婆子吵,说那黑猪蹄子炖黄豆最补,吵得俺家芦花鸡都不敢下蛋!你赶紧回来,晚了怕是……”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周雄直起身,后腰的膏药像块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
陈艳青拽住他胳膊,指尖冰凉:“别急,上次咱带叔去医院拍的片还在,要不先给村医发过去?”
“发啥发?”周雄扯过外套往肩上甩,“我爹那犟脾气,村医能治得了?李志!把那辆破面包开出来,今天就算车轮子掉了,也得把人接来市里大医院看看!”
李志从零件堆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截油条:“雄哥,那车昨天刚换的刹车片,倒是能跑,就是副驾窗户摇不上去,风跟刀子似的——”
话没说完,被周雄一记眼刀剜回去,赶紧抹了把油嘴去开车库门。
车子刚拐出服装批发厂,三舅爷的电话又追来了:“雄啊,你爹说他不是被猪拱的,是看见卖猪的老头秤不准,跟人理论时‘大义凛然’地拍了下大腿,结果腿没站住……”
陈艳青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偷偷看周雄的侧脸。
他爹上一辈的事她听过零星半点:当年周雄爷爷也是在村里帮人拉货时突然病倒,因为舍不得钱拖成了大病,周父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背着人在医院走廊哭了整宿,后面还是瘫痪了。
她总怕这故事重演,尤其周父去年体检时,医生说他血压有点高,得少激动。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不?”周雄突然开口,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惊得路边的鹅群嘎嘎乱飞,“我家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有张我爹的医院证明,黄纸黑字的,好像是……”他皱着眉挠头,“记不清了,小时候翻出来被我爹追着打了三条街,说那是‘男人的勋章’。”
李志在后座插了句:“叔那‘勋章’可不少,上次修猪圈摔下来,胳膊肘缝了五针,现在还跟人吹是‘跟野猪搏斗留下的疤’。”
陈艳青“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收住:“别瞎说,叔那是好面子。”心里却琢磨着,等接到人先拐去医院,管他啥毛病,做个全身检查才放心。
车过收费站时,周雄突然猛踩刹车,差点追尾前面的拖拉机。
陈艳青吓得半死!
李志强行下了车,把周雄换了下来,美其名曰,“你现在还没有驾照,高速路上有查驾照的!”其实是害怕周雄开车不稳。
“我想起来了!”周雄拍着方向盘,震得仪表盘上的塑料小狗掉下来,“那张证明是我爹三十年前的!那时候他在砖窑厂干活,被工友推的独轮车撞了腿,医生让卧床三个月,他愣是拄着棍去上工,说‘男人躺着像啥样’,结果落下个阴雨天腿疼的毛病!”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周父阴雨天揉膝盖的样子,总说“老寒腿不算病”,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所以叔这次说不定也是硬撑?”李志把掉在脚边的狗捡起来,重新粘回仪表盘,“上次他跟王大爷下象棋,被马后炮将死,气得捂着心口说‘心绞痛犯了’,结果转头就去小卖部买了袋瓜子,蹲在墙根跟人唠到天黑。”
周雄没接话,刚准备踩油门,被李志替换了下来。
李志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
陈艳青看着车窗外的白杨树往后退,就好像周雄他爹这些年硬扛过来的日子。
“要不我给三舅爷打个电话,让他把叔的药先找出来?”陈艳青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存着周父的用药清单。
周雄刚要点头,手机自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却是他爹的声音,中气十足:“小兔崽子,开快点!你三舅爷家的猪食太臭,我待不住!”
周雄攥着手机的手突然软了:“爹,你到底啥毛病?”
“啥毛病没有!”周父的声音透着得意,“就是刚才输完液想跟你三舅爷杀盘棋,他非说我‘病号得让着’,我气不过,把他的象棋子扔猪圈里了——你别告诉你三舅爷是我说的!”
车刚停在三舅爷家院门口,就看见周父蹲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个猪牙吊坠,见车来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右腿却不自然地晃了下,赶紧用手扶住墙,假装掸裤子上的灰。
“爹!”周雄跳下车,刚要冲过去,就见他爹瞪着眼:“咋咋呼呼的!我好得很,刚才跟你三舅爷商量好了,那头黑猪我定下了,等过年杀了,给青青她爸妈送半扇——”话没说完,被陈艳青一把按住肩膀。
“叔,先上车,回家再说猪的事。”她瞥见周父裤脚沾着的泥点,比村医说的“卧床哼哼”精神多了,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李志打开后备箱,想把周父的行李塞进去,却发现是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开一看,里面躺着个肥硕的猪头,眼睛还圆溜溜地瞪着。
“叔,您这是……”
“买猪送的猪头,”周父一脸得意,“那卖猪的想耍赖,被我戳穿他秤上的猫腻,乖乖把猪头搭上了!”说着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刚才在你三舅爷家吃了三碗红薯稀饭,有点撑得慌。”
周雄看着他爹中气十足的样子,又气又笑,伸手去接蛇皮袋,后腰却被陈艳青拧了一把。她朝周父的右腿努努嘴:“叔,上车吧,副驾窗户坏了,我跟周雄挤后座,您坐前面暖和。”
车开上返程的路,周雄硬要自己开车,而周父,则一定要坐在副驾驶陪着。
周父捧着猪头在副驾打瞌睡,嘴角还挂着笑,大概梦见了过年炖肉的香味。
周雄透过后视镜看陈艳青,她正跟李志比划着什么,俩人笑得肩膀发抖——多半是在说他爹刚才扶墙的糗样。
路过镇上的卫生院时,周雄突然打了转向灯:“进去做个检查,不然青青今晚睡不着。”
周父刚要反对,看见陈艳青手里晃着那张皱巴巴的旧证明,那是周雄刚才在路过家门口,回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上面“腰肌劳损”四个字被岁月浸得发灰。
他张了张嘴,最后嘟囔一句:“查就查,我身板硬着呢,就是刚才跟猪较劲时,不小心闪了下腰……”
陈艳青没忍住笑出声,偷偷碰了碰周雄的手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周父打着盹的脸上,落在蛇皮袋里的猪头上,落在周雄后腰的膏药上。她突然觉得,所谓的坎坷,大概就是这样——上一辈的硬撑,这一辈的牵挂,拌着点猪的憨气,在日子里慢慢熬,最后都成了暖乎乎的烟火气。
周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腰的疼好像真的轻了,大概是因为身边有惦记的人,前方有要护着的人,再难走的路,也就不觉得疼了。
第126章 丑媳妇见公婆
周雄把车拐进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副驾的周父抱着猪头睡的正香.
后排的陈艳青正举着手机拍路边扎堆晒太阳的老母鸡,李志突然笑出声:“嫂子,你拍这玩意儿干啥?等会儿见着周婶,可别告诉她你把她家未来下蛋主力给存相册里了。”
陈艳青手一抖,镜头晃到了墙根下嗑瓜子的大黄狗,那狗斜睨着他们,尾巴跟挂了铅似的懒得动。
“我这不是紧张吗,”她揉着衣角,“万一你周婶看不上我咋办?”
“不会,青子,我妈很喜欢你!”周雄打了把方向盘,车轱辘碾过一段碎石路,颠得三人脑袋直磕车顶,“我妈昨天在电话里还说,只要是女的、活的,能看上我就算烧高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雄家租的小院门口的竹篱笆豁了个口子,周母正踮着脚往这边瞅,看见车就直挥手:“雄子他爹!你回来了?你爹在里屋哼唧呢!”
三人冲进屋时,周爷爷正盘腿坐在炉子旁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看见周雄就想挪身子,被周母一把按住:“别动!昨天还硬撑着去喂猪,今早就烧得直哼哼,说啥也得去卫生院看看。”
周父抱着猪头进了屋,放下猪头,伸手摸了摸周爷爷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走,我带你去隔壁镇卫生院,顺路做个检查。”他刚要扶周爷爷,周父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院里那头肥猪该杀了,正好把猪圈倒腾出来,我今天买了4头大肥猪,一会二堂哥给送过来……”
“爹!你都烧糊涂了!”周雄哭笑不得,“猪重要还是爷爷的身体重要?”
“都重要!”周父拍着炕沿,“那猪是给你爷杀了留着过年的,今天不杀,明天就瘦了!”
李志在旁边帮腔:“叔说得对,杀!我跟周雄搭把手,青子你陪着叔和周爷爷去检查,两不耽误。”
结果车开到镇卫生院门口,三人全傻了眼。
红砖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掉了仨字,剩个“为民”在风里晃悠,铁栅栏门锈得合不上,门房窗户糊着的塑料布破了个大洞,往里瞅连根人毛都没有。
周雄下车拍了半天挂号处的玻璃:“有人吗?看病!”
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了三圈,惊飞了房檐下的麻雀。
陈艳青掏出手机看时间:“这才下午三点,不该下班啊。”
李志绕到后院,回来时捂着鼻子:“好家伙,茅房都长蘑菇了,我看这地方半年没人上班都不稀奇。要不咱直接去县医院?”
正说着,周雄手机响了,是三舅爷家的二儿子,人送外号“二柱子”,一开口就带着拖拉机突突声:“大外甥,你们到家了不?我已经到镇子上了,拖拉机里的肥猪嗷嗷直叫,怕是饿了!”
5分钟后,周雄们回到了镇子路口,二柱子开着周父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拖拉机停在了镇子路口。
周父被周雄扶上拖拉机斗,刚坐稳就拍着旁边的猪笼:“把它也一起抬下去上,省得跑两趟。”
李志看着肥猪在笼子里哼哼,又看看裹着军大衣的周爷爷,忍不住笑:“叔,您这待遇跟猪一样啊。”
二柱子叼着烟发动拖拉机,黑烟喷了陈艳青一脸:“妹子你不懂,这叫军民鱼水情……哦不,人车猪和谐共处!”
拖拉机颠得像要散架,周父在后面跟猪一起晃,还不忘回头喊:“雄子,开车跟紧点!别让二柱子把你爹跟猪拉混了!”
到了周雄家小院外面,周雄刚停稳车,就见二柱子正跟周父讨价还价:“舅,这猪最少得给我留两斤五花肉,我媳妇昨儿还念叨着呢。”
周父拍着胸脯:“别说两斤,你帮着把猪抬下来,后腿给你留一只!”
李志挽袖子时差点把手表甩飞:“杀猪我可没经验啊,要不我负责递刀?”
“你递刀?我怕你把自己手剁了。”周雄白他一眼,转头看陈艳青,“要不你去旁边小卖部买点水?”
陈艳青却挽起了袖子:“我来帮着按住猪腿吧,我老家以前杀过羊。”
结果真动手时,最狼狈的是李志。
肥猪被捆住时猛地一挣,溅了他一脸泥水,他嗷一嗓子蹦到三米外,捂着眼睛喊:“它瞪我!这猪成精了!”
逗得旁边看热闹的二柱子直拍大腿。
陈艳青倒镇定,死死按住猪后腿,还提醒周雄:“往左边点,那地方皮薄。”
周父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悄悄跟二柱子说:“这姑娘不错,比雄子那小子强。”
等猪肉被分门别类挂起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母早就拎着菜篮子在周家的厨房忙活,见他们进来就往桌上端菜:“快吃快吃,杀完猪得吃碗热乎的,祛祛邪。”
八仙桌上摆着红烧肉、炒猪肝、酸菜白肉,还有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周父喝了两盅,脸色红润了不少,突然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爹,妈,”周雄清了清嗓子,把陈艳青往身边拉了拉,“跟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陈艳青,我对象。”
空气静了三秒,周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随即猛地抓住陈艳青的手,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花:“哎哟!这姑娘咋这么俊!快让阿姨看看,手真嫩……雄子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周父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给陈艳青夹肉,碗里堆得像小山,最后憋出一句:“明天!明天咱就回老宅子,让你爷爷奶奶也瞅瞅,我家雄子总算不是光棍一条了!”
李志在旁边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叔,您这进度够快的,这才刚认门,就见爷爷奶奶了?”
周父瞪他一眼:“不快能行吗?我跟你婶还等着抱孙子呢!”
陈艳青脸一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陈艳青记得上一辈子,自己和公公没有相处过,婆婆也还好,虽然不能说像亲母女那样友好,但是也没有红过脸,相见如兵把!
周雄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暖烘烘的,觉得今天这趟折腾,值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贴着的“五谷丰登”年画,画里的胖娃娃笑得跟周母一个模样。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混着肉香和笑声,在这小镇的夜里,酿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周雄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时,陈艳青已经起来了,在堂屋里正对着镜子琢磨扎什么样的辫子。
窗台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欢,隐约能听见院子里周父跟李志在抬杠——好像是为了昨天杀猪时谁溅的泥点子更多。
“快起,”陈艳青在门外喊周雄,“阿姨说爷爷最疼你,但也最能折腾,让我当心点别被他的‘糖衣炮弹’骗了。”
周雄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我爷那哪是糖衣炮弹,是‘糖衣地雷’,看着笑眯眯递你块水果糖,转头就敢跟我奶告状说你偷吃他的降压药——前年李志来,就被他骗着喝了半瓶陈醋,说那是进口果汁。”
两人刚收拾好,周母已经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里面装着给老人带的糕点和水果。
“你爷昨儿听说要见孙媳妇,半夜硬让你爹把他送回去了,听说回去就跟你奶抢着洗水果,说要亲自摆盘,结果把苹果掉猪圈里了,捞出来擦了擦还想往篮子里塞,被你奶奶拦了。”
往老家去的路比昨天更颠簸,周父开车,精神头足得很,一路跟周雄念叨:“你爷年轻时是村里的‘孩子王’,现在七十多了还跟小学那帮崽子弹玻璃球,上回输了人家两口袋瓜子,愣是偷你奶的绣花针去换,被追着打了半个村子。”
陈艳青听得直乐,伸头问前座的周雄:“那爷爷见到我,会不会也出什么难题?”
周雄正对着镜子贴创可贴——昨天杀猪时被猪尾巴扫破了皮。
“难不难不知道,但肯定得逗你。去年我带我表妹来,他非说人姑娘眼睛小,掏出来副老花镜让戴上,结果那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把我表妹晕得直打晃。”
车刚拐进老宅的巷子,就见院门口的老枣树下蹲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举着根树枝跟俩半大孩子比划。
听见车声,老头猛地回头,草帽滑到鼻尖,露出一脑袋花白头发,正是周爷爷。
“小兔崽子可算来了!”周爷爷扔下树枝就往这边跑,凉鞋趿拉着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让我瞅瞅哪个仙女下凡,把我这混小子收了!”
第127章 见面礼
陈艳青刚下车,就被周爷爷磕磕巴巴的围着转了两圈,老头眼睛眯成条缝,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来,姑娘,尝尝这个,昨儿特意给你留的。”
周雄眼疾手快抢过来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里面是半袋炒花生,壳上还沾着点猪饲料似的粉末。
“爷!这不会是你之前喂鸡剩下的吗?”
“你懂个屁!”周爷爷夺回塑料袋塞给陈艳青,“这是我用柴火慢炒的,香着呢!雄子小时候抢着吃,现在倒嫌脏了?”
陈艳青忍着笑剥开一颗,刚放进嘴里,就见周爷爷突然冲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看!这姑娘吃了我的‘爱心花生’,没吐!指定是个好的!”
周奶奶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看见陈艳青就拉着不放手,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
周爷爷在旁边插不上话,急得直转圈,然后腿脚还不好,吓得周雄一直在旁边伸手拦着,生怕摔跤。
周爷爷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给我孙媳妇准备了见面礼!”
说着就往堂屋跑,周雄赶紧跟过去——他太了解爷爷了,所谓的“见面礼”,可能是他珍藏的弹弓,也可能是年轻时修自行车的扳手。
果然,老头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个掉了漆的塑料娃娃,娃娃脑门上还贴着块创可贴。
“这是我跟你奶结婚时,供销社买的,”周爷爷得意地举着,“比你爹岁数都大!你小时候摔断了胳膊,就抱着它哭,现在给你对象,寓意……寓意啥来着?”
他挠挠头,冲周奶奶喊,“老婆子,你昨儿教我的词儿呢?”
周奶奶笑着瞪他:“寓意日子过得像娃娃一样红火!你这记性,迟早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中午吃饭时,周爷爷非要跟陈艳青拼酒——当然,他杯子里是白开水,陈艳青的是果汁。
“我跟你说,”老头喝得脸蛋通红,筷子夹着块红烧肉往陈艳青碗里放,“我们家雄子,打小就倔,小时候跟人抢秋千,把人推沟里,还是我替他背的黑锅。你要是以后管不住他,跟我说,我拿藤条抽他!”
周雄在旁边翻白眼:“爷,您能不能说点我好话?”
“好话?”周爷爷挑眉,“你小时候尿床,把我棉被尿成地图,算不算好话?”
陈艳青笑得直打嗝,周奶奶在旁边解围:“别听他瞎咧咧,雄子懂事,就是嘴笨。”
转头给陈艳青夹了块排骨,“这孩子实诚,你们好好处,要是他欺负你,奶奶给你撑腰。”
饭后,周爷爷拉着陈艳青教他玩手机,说要跟她加电话好友。
“我那帮老伙计都有孙媳妇,就我没有,他们老笑话我。”老头眯着眼睛,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把陈艳青的电话号码添加到电话簿里,还像模像样的拨了出去。
完事还让周雄给他和陈艳青拍照,在电话前面加上照片,他就知道哪个是陈艳青的电话了。
拍照时,他特意拽过周雄,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笑!跟哭丧似的,吓着我孙媳妇咋办?”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周奶奶在廊下择菜,周父跟李志蹲在墙角下抽烟,聊着昨天杀猪的趣事。
陈艳青看着手机里的合照——周爷爷挤在中间,笑得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周雄被他按着头,一脸无奈,自己的肩膀上还落着片周爷爷刚摘的月季花花瓣。
“你爷好像挺喜欢我。”她抬头跟周雄说,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周雄刚要说话,就见周爷爷举着手机慢吞吞的过来,得意洋洋地展示:“你看!我把这照片发qq村群里了,王大爷刚才还问我啥时候喝喜酒呢!”
周母在旁边笑:“你爷这是生怕全村人不知道他有孙媳妇了。”
周爷爷梗着脖子:“那当然!我孙媳妇这么好,就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暮色渐浓时,准备返程的周雄被爷爷拉到一边,塞给他个布包。
陈奶奶把手上的银镯子拿下来给了陈艳青,“姑娘,这是我和你也的一点心意,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奶奶也没有多少钱,这1001元是奶奶给你的见面钱!”
回去的路上,周雄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些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周爷爷歪歪扭扭的字:“给孙媳妇买糖吃,雄子你小子可别贪污了。”
陈艳青看着纸条笑出了眼泪,周雄握着那包零钱,心里暖烘烘的。
车窗外,老家的炊烟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像是谁轻轻画了个温柔的圈,把这一天的笑声和暖意,都圈在了里面。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镇里开,陈艳青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平了又叠起,指尖总忍不住摩挲着周爷爷歪歪扭扭的字迹。
副驾上的周父已经打起了呼噜,和陈艳青一起坐在后座的周雄对着车窗哈气,正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猪——大概还在记恨昨天被猪尾巴扫破的油皮。
“你小时候真抱着那塑料娃娃哭啊?”陈艳青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车窗外的树影晃过她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盛着刚才没擦干的笑泪。
周雄喉结动了动,耳尖有点发烫。
那塑料娃娃他记得清楚,红裙子洗得发了白,脑门上的创可贴是他摔破头时,非要跟娃娃“同甘共苦”贴上的。后来被他塞到床底积灰,没想到爷爷竟还藏在木箱里。
“那时候不是小嘛,”他含糊着打岔,“我爷总这样,拿些破烂当宝贝。”
“才不是破烂呢。”陈艳青把红布包从包里掏出来,塑料娃娃的胳膊还能活动,她轻轻转了转,娃娃掉漆的脸对着她笑,“你看,这娃娃眼睛是琥珀色的,跟你爷的眼睛很像呢。”
周雄愣了愣,还真凑过去看。
夕阳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娃娃脸上,那两颗塑料眼珠竟真泛着点暖融融的光,像极了周爷爷看陈艳青吃花生时,眯成缝的眼睛。
“雄子,你爷爷居然会写字啊?”陈艳青百无聊赖的问道。
“我也很好奇,他们那一辈很多人都不识字!”李志一边开着车,一边插话。
还没等周雄回答,刚才还在打呼噜的周父激动的转过头,看着陈艳青,“你爷爷可厉害了,以前是大队上的会计,后来是村里的支书。”
陈艳青点了点头,难怪会让周雄的父亲上学,后来做了兽医,因为生意不景气,才开始收猪宰猪卖猪肉。
回到镇里的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了。
陈艳青把塑料娃娃摆在她昨晚临时睡觉的房屋的床头柜上,又找了个玻璃罐,把那半袋沾着猪饲料粉末的花生倒进去,摆在娃娃旁边。
周雄倚着门框看她忙,忽然发现这屋里原本清冷的角落,好像被老家带来的烟火气烘得暖乎乎的。
夜里十一点多,周雄的手机突然在枕头底下震动。
他摸出来一看,是qq村群的提示音——爷爷不知从哪儿学会了拉临时对话群,群里好多人在说话,一条接一条的,带着电流的杂音炸响在寂静的夜里。
“都给我听好了!我孙媳妇是城里来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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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我喂鸡的花生都没吐!比周雄这混小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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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别不服气,你孙媳妇上次见我还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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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我就去镇里买qq里说的那个……那个表情包!我孙媳妇笑起来比表情包好看一百倍!”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语音气泡,夹杂着村里王大爷的反驳,李婶的打趣,还有周爷爷中气十足的辩解。
陈艳青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qq群,凑近了听,听到周爷爷说要把合照洗成挂历,贴在猪圈墙上“镇宅”,终于忍不住闷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你看他,”周雄点着屏幕叹气,同时给陈艳青发qq信息,指尖却轻轻保存了那条夸陈艳青的语音,“明天全村都得知道他孙媳妇吃了鸡饲料花生。”
“挺好的呀。”陈艳青迅速的给周雄回了过去,翻出下午拍的合照。
周爷爷的草帽歪在一边,露出半截花白的头发,周雄被按着头,嘴角撇得像个受气包,她自己肩膀上落着的月季花瓣,在夕阳里泛着金边。
“我爷爷走得早,从来没人这么惦记着给我塞吃的。”陈艳青又给周雄发了一条信息。
后半夜周雄醒来上厕所,发现陈艳青的房间还亮着光,推门进去,陈艳青正对着玻璃罐里的花生发呆。
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像落了只蝴蝶。“在想什么?”周雄上前,从身后抱住陈艳青,轻声问。
“在想你爷炒花生的时候,时不时蹲在灶台边,守着柴火慢慢搅。”陈艳青转过脸,抬头看着周雄,眼睛亮得惊人,“我奶奶以前给我烤红薯,也总蹲在炉子边,说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透心。”
周雄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在冬天的堂屋里摆个炭盆,炒瓜子时要抓一把在手里搓,说“听声儿就知道熟没熟”。
那时候他嫌爷爷手糙,搓过的瓜子沾着灰,现在才明白,那些粗糙的指腹捻过的,全是藏不住的热乎气。
第128章 相看日子
第二天鸡叫头遍时,陈艳青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由于昨晚半夜都没有睡着,陈艳青困的不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来。
周雄他妈正踮着脚往三轮车筐里抬猪肉,载到集市上去售卖,塑料布摩擦的窸窣声混着远处卖豆腐脑的吆喝,把年味搅得愈发浓稠。
陈艳青翻了个身,看见周雄蹲在她睡的房间的床边上擦皮鞋,锃亮的鞋油蹭了满手,活像刚偷摸啃了猪蹄。
“擦那么亮给谁看?”陈艳青扒在床上笑,“李志的车快回来了,他找的到你们老家吗?接你爷爷你自己都不去,让李志去,你不怕被说吗?”
“那是因为谁,昨晚陪你半夜,实在起不来,我给志子发qq了,他说没问题,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周雄说完直起身,手背在裤腰上蹭了蹭,印出两道黑印子:“还有,我这不是上大学回来后第一次和我妈去集市上卖猪肉嘛,总得体面点。”
他往屋里瞅了眼,压低声音,“我妈把去年晒的笋干都装了,说给你爸妈尝尝,还有我爷腌的鸭蛋,油多到能拌饭。”
正说着,周母端着碗荷包蛋出来,瓷碗在石桌上磕出轻响:“雄子,这是我煮给你女朋友的红糖鸡蛋,红糖是前阵子集上换的,比市里超市的甜。”
她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面粉,“你说的开的那超市,我和你爹昨儿夜里合计了,镇上供销社旁边是有空铺子,就是租金……”
“租金我来垫!”周雄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蛋黄颤巍巍晃了晃,“您俩守着这卖肉的摊子太遭罪,冬天冻手夏天臭烘烘,开超市多舒坦?进点年货、日用品,再摆个炸串摊,保准比现在强。”
周雄说完,转头看向出门的陈艳青,笑了笑,“青子,快来吃糖水鸡蛋,我妈刚煮好的。”
陈艳青夹起荷包蛋往周母嘴里塞,“叔和爷爷的身子,必须去市里检查一下。上回我妈高血压,一开始也说没事,结果查出动脉硬化,现在天天跳广场舞,比我爸还精神。”
周父这时扛着蛇皮袋从屋里出来,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红绸被面。“查啥查,”他往三轮车上摞东西,声音闷在喉咙里,“我这老寒腿是年轻时冻的,治不好;你爷更别说,上次去镇卫生院,医生让拍片子,他非说那机器要吸人精气。”
陈艳青刚要接话,李志的车喇叭在院门外响了起来了,短促的两声像催命符。
周雄赶紧跑出院子,去扶周爷爷。
老爷子拄着拐杖,怀里揣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用红线捆着的几副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给艳青做的,”老爷子眼睛眯成条缝,“粗布的,干活戴不冻手。”
早饭是在灶台边站着吃的,周母煮了一大锅红薯粥,就着腌萝卜条。
陈艳青趁周父喝粥的空当,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体检中心的预约界面:“叔您看,我都约好了,上午去查,下午就能出结果,不耽误回来看铺子,今天早上雄子和婶子先去集市出摊,我带着您和爷爷去检查。再说您不查清楚,将来怎么开超市啊?总不能让周雄不去上学了吧!就算周雄去上学了,还得一边惦记您吧?”
周父的筷子在碗沿顿了顿,粥沫沾在胡子上。
周母在旁边捅他腰眼:“要不就去看看?艳青一片心意,再说查了没事,咱也能安心开超市,我自己一个人去出摊,雄子和你们一起去市里看病。”
最后还是周爷爷拍了板,拐杖往地上一顿:“去!我倒要看看那机器怎么吸精气,要是敢吸,我用拐杖敲它!”
五个人挤上李志的面包车时,后备箱已经堆成了山。
周母塞的棉被占了半拉空间,周父的蛇皮袋里裹着新收的棉花,老爷子的布包被陈艳青抢过来抱在怀里,里面除了手套,还有个搪瓷缸,印着“劳动最光荣”。
车刚过镇口,周父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搓来搓去,指节都泛白了。
陈艳青正帮周爷爷调座椅靠背,瞥见那信封厚度,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周雄说他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买包烟都要货比三家。
“艳青啊,”周父的声音比车轮碾过石子还涩,“这是……见面礼。”他把信封往陈艳青怀里塞,力道大得像在推什么烫手的东西,“我们老周家没什么钱,这数……是村里老人教的,说是‘万里挑一’。”
陈艳青捏着信封,硬挺挺的边角硌得手心发麻。
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最上面一张单独放着,加起来正好一万零一块。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钞票上的金线闪得人眼晕。
“叔,这太多了……”她话没说完,就被周页页打断:“拿着!你跟周雄在市里打拼不容易,一边读书,一边还要管生意,这钱你存着,将来周转用。再说这数吉利,我们是打心眼儿里认你这个孩子。”
周雄在副驾驶座上红了脸,后脑勺对着陈艳青,耳朵尖比车窗外的春联还红。
李志在前面偷笑,故意把音响开大声,唱的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调子跑了八百里,倒把车厢里的尴尬冲散了些。
陈艳青把信封重新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感觉那厚度像揣了块暖炉。
周爷爷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用拐杖指了指窗外——路边的年货摊支起来了,红灯笼一串接一串,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在鼓掌。
“快过年了,”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等你俩的超市开起来,我给你们写副春联,就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
陈艳青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父正偷偷往这边看,见她望过去,赶紧转回头,假装研究窗外的风景,耳根却比刚才更红了。
车继续往前开,柏油路上的冰化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映着五个往前奔的影子,像一串刚穿好的糖葫芦,甜丝丝的,还带着点过年的热闹劲儿。
下车的时候,周雄收到了周爷爷递过来的一大个包裹。
拆开时差点被里面的东西砸到头——是半袋晒干的红薯干,硬得能当武器,还有周爷爷用红绳拴着的弹弓,木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艳青”二字。最底下压着张纸条,还是周爷爷的字,大概是周奶奶在旁边盯着写的,比上次工整些:“红薯干是你奶蒸的,弹弓能打鸟,给孙媳妇玩。”
陈艳青拿起弹弓比划了两下,突然笑出声:“你说我要是打下来只麻雀,你爷会不会夸我厉害?”
周雄正想说“城里不能打鸟”,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母打来的。“你们到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是什么啊?没什么问题吧!”周母的声音里带着紧张,“今天生意很好,我的肉全部卖完了,隔壁算命的陈叔,说要给你俩相看日子。”
“相看啥日子?”周雄心里咯噔一下。
“还能啥日子?”周母笑得更欢了,“你陈叔说,你爷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说趁他还能扛动锄头,要在院里种满月季花,等秋天就办喜事,让全村人都来吃他炒的花生,让你陈叔给挑一个好日子。”
“妈,我爷爷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们还在上大学,不可以结婚,你赶紧退了吧!”
挂了电话,陈艳青正在把那只塑料娃娃挂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听见这话,忽然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那……秋天的花生,会不会比这次的更甜些?”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爷爷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跑过来的样子,想起奶奶拉着陈艳青的手,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的笑,想起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有杀猪时溅起的泥点子。
原来那些乱糟糟、闹哄哄的烟火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两个人的心跳,焐得一样暖了。
他伸手把陈艳青揽进怀里,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玻璃罐里的花生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肯定甜,”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爷说了,用心炒的花生,一颗能甜到心里头。”
第129章 医院遇王川
市医院大厅的消毒水味像是被施了魔法,无孔不入地往人鼻腔里钻。
周雄揉着发酸的腰,看着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一堆单据,感觉自己的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从早上十点多冲进医院大门,他就没停过脚,一会儿扶着周爷爷去测血压,一会儿陪着周父去拍胸片,中间还得抽空应付陈艳青递过来的缴费单和问诊单,活像个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
“我说我爹,你老刚才做心电图的时候咋老动啊?医生都说了三次了,你那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不是机器坏了是你紧张。”周雄凑到周父身边,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疲惫。
周父梗着脖子瞪他:“我那是担心你爷爷!你看他刚才抽血的时候脸都白了,我能不紧张吗?”
旁边的周爷爷正拄着拐杖戳地砖,闻言哼了一声:“我那是饿的!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你当我是铁打的?”
老爷子说着,眼睛往大厅门口瞟,“我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我瞅着那ct的队排得绕了三圈,下午能轮上就不错。”
陈艳青把最后一张检查单塞进包里,指尖在手机上划了划时间:“确实快一点了,我刚才看了下,剩下的两项得排到明天上午,要不先去医院对面的面馆垫垫肚子?”
她说话时顺手帮周雄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周雄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有人“嘿”了一声,嗓门亮得能穿透周围的嘈杂:“这不是周雄吗?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扎堆呢?”
几人回头,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休闲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果篮,脸上挂着笑。
周雄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大:“王川?!”
陈艳青也认出来了,笑着打招呼:“王川哥,好久不见啊!”
王川大步走过来,跟周雄捶了下肩膀,又跟陈艳青点头示意,目光扫过旁边的两位老人,客气地问:“叔叔和爷爷都来了?身体不舒服?”
“可不是嘛,”周雄叹口气,把情况简单说了说,“老爷子最近总说头晕,我爹膝盖也不利索,还总是发烧,想着来大医院查查放心,半年前你带着我爹检查过,就到现在了,结果这队排的,到现在还有两项没做上。”他挠挠头,“说起来快半年没见了,你这是……来看病人?”
“嗯,我姑在这儿住院,过来瞧瞧。”王川说着,视线落在周雄手里的单据上,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还没排上号?哪个科室的?”
“放射科和神经内科,刚才护士说号排满了,得等明天。”陈艳青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王川“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多大点事儿。”
他走到旁边僻静点的地方,拨了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周雄他们隐约能听见几句“张主任……我王川……对,有两个亲戚在这儿……嗯,麻烦安排下”。
挂了电话,王川走回来,冲他们笑:“等着吧,最多十分钟。”
周雄还没反应过来,周父已经瞪圆了眼:“小王,这……这合适吗?别给你添麻烦。”
“叔,您这就见外了。”王川摆摆手,笑得坦荡,“我跟这儿张主任认识好几年了,这点小事不算啥。再说了,爷爷和叔叔身体要紧,早检查早放心。”
周爷爷拄着拐杖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这孩子,还是这么能耐!半年前雄子他爹,就是托你的福,在医院没受什么罪,很快就把病看好了!”
王川被逗乐了:“爷爷您还记着呢?多大一点事啊!”
几人正说笑间,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惊讶地“啊”了一声:“是医院放射科的!”
接起电话,她连连应着“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挂了电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川:“说让我们现在就过去,直接去三号诊室找李医生!”
周雄这才彻底缓过神,拍着王川的肩膀直乐:“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这都快赶上小说里的情节了,一个电话解决大问题。”
“别贫了,赶紧带叔叔和爷爷过去。”王川笑着推了他一把,“我去看我姑,等你们检查完了,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好的,就当给爷爷和叔叔接风——哦不,是压惊。”
周爷爷已经迈开步子了,边走边回头喊:“那可得找个能喝酒的地方!我跟你王爷爷……不对,跟你小子,得喝两杯!”
周父赶紧跟上,嘴里念叨着“医生说你不能喝酒”,爷俩的声音渐渐融进走廊的人群里。
周雄和陈艳青跟王川道了谢,快步追上去,手里的单据仿佛一下子轻了不少。
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消毒水味还在飘,但周雄忽然觉得,这味道里好像也掺了点松快的甜意。
他回头看了眼王川的背影,对方正拎着果篮往电梯口走,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身上,竟有点像老电影里自带光环的主角。
“走了,傻笑啥呢?”陈艳青拉了他一把。
周雄嘿嘿笑:“我在想,下次咱得把王川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比120都管用。”
陈艳青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没个正形,赶紧走!”
两人快步跟上前面的长辈,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却奇异地透着股轻快。
周雄看着前面周父扶着周爷爷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医院再让人头大,有身边这些人在,好像再麻烦的事儿,也能笑着扛过去。
ct室门口,周爷爷刚进去了不一会,陈艳青就看到王川又提着一个果篮,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ct室门口的长椅被阳光晒得发烫,陈艳青把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看着王川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像台老旧的抽水机。
她瞥了眼走廊尽头——周雄正扶着老爷子从ct室走出来,李志跟在旁边帮周父拎着外套,几个人影很快拐进了拐角。
“说起来,你姑住哪科啊?”陈艳青往旁边挪了挪,给王川腾出更多位置,“刚才光顾着忙,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突然跑医院来了?”
王川把空瓶捏得咯吱响,嘴角撇了撇:“不是我姑,是我爸妈。”
他指尖在瓶身上划着圈,声音压得低了些,“俩老的上个月刚出来,在里面待了半年多,身体熬得差不多了,进来调理调理。”
陈艳青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磕在地上,装着的纸巾盒滚出来半盒。她赶紧捡起来,脸上的笑有点僵:“出来了?那……那是好事啊!我记得去年你为了这事儿跑断了腿……”
“可不是嘛,幸亏你们接手了我家的纺织厂。”王川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却没舒展开,“我妈腰椎坏了,在里面干重活落下的,现在走两步就疼;我爸更绝,以前烟酒不沾,进去后愣是被逼着学会了抽烟,现在肺里跟装了个风箱似的,一到晚上就咳。”
他顿了顿,突然自嘲地哼了声,“不过也算练出本事了,我妈现在织毛衣比机器还快,我爸下象棋能赢遍整个病房,也算没白遭罪。”
陈艳青听得心里发沉,手不自觉地摸向包里的钱包:“那我去楼下超市买点水果,好歹去看看叔叔阿姨?你这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别别别”,王川赶紧拉住她,力道不小,“真不用,他俩现在见人就躲,跟惊弓之鸟似的,尤其不爱见熟人。等过阵子缓过来了,我亲自带他们上门拜访,行不?”他松开手,指节泛着白,“再说你这儿正忙着呢,别折腾了。”
第130章 拉关系
陈艳青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只好把钱包塞回去,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上次我跟你转让的那个纺织厂,你还记得不?我们现在不是整成服装批发厂了嘛,现在生意还不错,就是……”
“程建林找你麻烦了?”王川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了然,“那孙子上个月还打电话给我,阴阳怪气地说‘王老板现在发达了,忘了当年谁给你穿小鞋了’,我直接给他挂了。”
“他也找你了?”陈艳青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还以为就针对我呢,前几天查消防的突然上门,说线路不合格,要罚两万块,后来找了人,才说是整改就行,现在想想八成是他搞的鬼。”
王川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声:“他现在能耐了,在区里挂了个闲职,看着不起眼,跟分管工业的副区长是远房亲戚,底下还养着帮狐朋狗友,专挑咱们这种个体户拿捏。”
他掰着手指头数,“上次有个开服装厂的老板,就因为进货价压得比他朋友低,三天两头被查卫生,现在逼得不得不把厂子转了。”
“哪个服装厂,咱们市里不是就华丰服装厂一个厂子吗?难道……”陈艳青听得后背冒冷汗,手里的购物袋都快被攥变形了,急忙问道。
“你认识他们啊?也是,你们应该有生意往来,就是他们家,我估计和我当时的情况一样。”
“我当时买你们家的纺织厂的时候,就听说他从中作梗想压价,没想到……”她突然想起签合同那天,程建林在办公室里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后颈一阵发紧。
“你也别太担心。”王川看出她的紧张,放缓了语气,“他也就是仗着那点关系耍横,真要论硬实力还差得远。实在不行,我帮你搭个线,找区里另一个领导打个招呼,他不敢太过分。”
陈艳青刚松了口气,就听王川话锋一转:“说起来,你那服装批发厂旁边不是有很多荒地吗?我前几天听规划局的朋友说,年底可能要修绿化带,连带周边地块一起盘活,你有没有兴趣?”
“荒地?”陈艳青眼睛亮了,“是不是以前堆废料那个?我早就看着碍眼了,要是能弄到手……”
“具体的我还没摸清,可能是连着旁边的农地一起吧!”王川掏出手机,“明天中午我约了人吃饭,你也过来?正好碰个面聊聊,顺便把程建林那档子事彻底解决了。”
陈艳青立刻点头:“行!地点你定,我准时到。”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雄扶着周爷爷走过来,老爷子脸上带着点倦意,嘴里却不停念叨:“那机器轰隆隆的,震得我牙都麻了,还是年轻人体格好……”
王川站起身,跟周雄打了个招呼:“检查完了?我那边也得上去了,姑还等着我送午饭呢。”
“晚上真不一起吃饭?”周雄挽留道,“我订了包间。”
“下次吧,”王川摆摆手,冲陈艳青眨了眨眼,“我跟陈老板约了明天的局,今晚得回去做功课。”
看着王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周雄凑到陈艳青身边:“你俩刚才嘀咕啥呢?瞅你一脸激动,中彩票了?”
陈艳青踹了他一脚,脸上却忍不住笑:“比中彩票还划算——等着吧,过阵子给你个大惊喜。”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铺展开的金光大道。
“什么惊喜?”李志也跟着周父走了过来。
“李志,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要不要晚上一起约着吃个饭?”
“算了吧,我看着她心情不好呢?天天在那念叨着要下岗了?”李志摇了摇手,“对了,嫂子,我们找华丰服装厂生产的服装,还差多少啊?我估计后面怕是不好了。”
“行,我知道了,先去找医生看看情况吧,然后去吃饭!”陈艳青转移了话题。
“青子,你先回去处理事情吧,这边我和志子就行,明天的事情很重要,不到最后,我们都不能放弃。”
……
第二天中午的饭局定在城郊一家私房菜馆,青砖灰瓦的院子藏在竹林后头,看着不起眼,门口却泊着好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
陈艳青到的时候,王川正站在廊下打电话,见她来了,冲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对着听筒里说:“张科您放心,人我给您带来了,就等您赏脸……哎哎,明白明白,您路上慢点开。”
挂了电话,他脸上堆着笑迎过来:“刚跟张科联系,他那边临时有点事,得晚半小时。”
他侧身引着陈艳青往里走,“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国宴厨师,最擅长做官府菜,一会儿让你尝尝鲜。”
包间里已经摆好了茶盘,王川给她倒了杯碧螺春:“张科是规划局的老人,手里握着不少内部消息,那片荒地的事,他说能成就能成。”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人平时请都请不动,等会儿他来了,你多敬两杯酒。”
陈艳青点头:“我懂规矩。”她摸了摸包里的信封,里面是她连夜准备的“见面礼”,虽然王川说不用,但她知道这种场合少了这个,事情多半成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川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爸妈那事,当时多亏了你拿的那一笔钱。”
他挠了挠头,“那时候我手里一分钱没有,你二话不说,一个月内除了付清转让费,还提出借我五万,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陈艳青笑了笑:“都是朋友,说这些干啥。”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当时她刚高中毕业,折腾服装赚了一点钱,但纺织厂的转让费,还是找家里人凑的,后面的钱也是从股票里面倒腾出来的,可以说最后借给王川的那五万块几乎是陈家的全部积蓄,虽然人家王川没有要。
王川为了给父母上诉,跑遍了大半个西南地区,人瘦得像根竹竿,她实在没忍心拒绝帮助这样一个未来很成功的人,也算是拉关系吧!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脸上的肉随着走路的姿势颤悠。
王川赶紧站起来:“张科,您可算来了!”
那男人眯着眼打量陈艳青,伸出肥厚的手掌:“陈老板是吧?久仰。”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握上去黏糊糊的。
陈艳青强忍着不适,寒暄道:“张科好,常听王川提起您,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张科往主位上一坐,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王川跟我说了你的事,那块地嘛……”他拖长了调子,夹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确实有规划,但想拿下来,得走程序。”
王川赶紧给张科倒上酒:“程序肯定按规矩走,这不就等着张科您指点迷津嘛。”
酒过三巡,张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市政规划扯到领导秘闻,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陈艳青耐着性子听,几次想把话题引到荒地上,都被他岔了过去。
直到她借口去洗手间,把王川拉到走廊:“这张科到底靠不靠谱?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王川压低声音:“他就这样,爱摆谱,等会儿酒喝到位了,啥都好说。”他拍了拍陈艳青的胳膊,“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回到包间,陈艳青刚坐下,张科忽然端起酒杯:“陈老板,咱俩单独走一个。”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那服装批发厂,我去过两次,门口那对石狮子挺气派啊!”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服装批发厂门口根本没有石狮子。
第131章 乌云密布
陈艳青端起茶杯:“张科,我酒量不行,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张科脸一沉:“陈老板这是不给面子?”
王川赶紧打圆场:“张科,艳青她确实不能喝,我替她喝!”说着拿起酒瓶就要往自己杯里倒。
“你别替。”张科把酒瓶按住,“要么她喝,要么这事儿就别提了。”
陈艳青无奈,只好笑着作陪。
……
酒局的下半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劣质白酒泡得发黏。
张科的脸颊泛着油亮的红光,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他端起酒杯朝陈艳青倾了倾,杯沿的酒渍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陈老板,不是我说你,”张科的舌头已经有些打卷,眼神却依旧黏在陈艳青脸上,“这荒地项目,那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你想想,城东那块地,搁以前谁敢想?现在不一样了,政策东风一吹,黄金万两啊!”
陈艳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热络,也没露出半分排斥:“张科说的是。只是这么大的项目,我一个做服装批发的,实在是门外汉。您刚才说的规划图、招标流程,我听着就头大。”
“头大才要找门路嘛。”张科嘿嘿笑起来,伸手想去拍陈艳青的胳膊,被她端起茶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也不尴尬,转而拍了拍王川的肩膀:“小王是个实诚人,跟着他准没错。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啊,得有‘诚意’才行。”
“诚意”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眼神在陈艳青和王川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王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被陈艳青用眼神制止了。
“张科的意思我明白。”陈艳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只是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拍脑袋就定。得回去跟团队商量商量,资金也得筹措筹措不是?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让王川跟您对接,了解清楚具体的要求和流程,等我们这边有了眉目,再专门向您汇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张科台阶,又没松口承诺什么。
张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咂了咂嘴:“也行,反正项目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过陈老板,我可提醒你,盯着这块地的人不少,错过了可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多谢张科提醒,我们一定抓紧。”陈艳青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点急事,就先告辞了。改日我做东,再请张科好好喝一杯。”
张科也没挽留,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出了酒店门,晚风吹在脸上,陈艳青才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的镇定瞬间卸了大半。
“这姓张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说话油腔滑调的,还一口一个‘诚意’,我看他就是想趁机捞好处。”
“何止是捞好处。”陈艳青眼神锐利起来,“他刚才说我们厂前面的石狮子,可我们服装批发厂大门口根本没有石狮子。连这种基本信息都能说错,要么是他根本没做过功课,要么就是故意说错,想试探我们的反应。”
王川愣了一下:“还有这种说法?”
“不好说。”陈艳青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荒地项目,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服装批发厂的合伙人李志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志焦急的声音:“陈嫂子,出事了!华丰服装厂那边突然说要暂停供货,说是设备检修,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设备检修?之前怎么没听说?我们订的那批秋装下周就要交货给经销商,他们现在说停就停?”
“我问了,他们态度特别强硬,说就是突发状况,没办法。我想找他们老板谈谈,人家直接说没空见。”李志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要是交不了货,我们得赔多少违约金啊!”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志,你先别急。安抚好下面的人,别把消息传出去,免得经销商那边恐慌。我现在就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王川在一旁听得真切,急道:“怎么会突然断供?华丰跟你们合作这么久了,以前没出现过这种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艳青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我刚才还在想,张科会不会跟程建林有关联,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华丰突然断供,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摆着是想让我后院起火。”
程建林是陈艳青在转让王川的纺织厂时的对头,一直明里暗里跟她较劲。之前就因为他以为陈艳青抢了他的肥肉(王川家纺织厂)跟陈艳青闹过不愉快。
这个人,人品不好,最有可能在背后搞鬼。
“那现在怎么办?”王川急道,“一边是不知道深浅的荒地项目,一边是批发厂的供货危机,两边都着火了。”
“两边都得救。”陈艳青当机立断,“王川,你现在就去查张科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跟程建林有没有关系。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最近的资金往来,还有跟哪些人走得近。”
“我明白。”王川点头,“那你呢?”
“我回服装批发厂。”陈艳青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华丰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必须赶紧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不然下周就得违约。你查张科的时候也留意一下,看看这事儿是不是跟他有关联,说不定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一回事。”
王川应了声好,看着陈艳青上了公交车,随后车子汇入车流,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陈艳青回到批发厂的时候,后面仓库里的灯还亮着,李志和周雄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满是愁容。
看到陈艳青进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嫂子。”李志搓着手,一脸愧疚,“都怪我没盯紧,才让华丰那边钻了空子。”
“不怪你。”陈艳青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华丰突然变脸,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找到替代的供应商。周雄,你有什么想法?”
“华丰的事你知道了吧?”陈艳青直接开门见山,“现在能联系到的、能在一周内供货的厂家,有哪些?不管价格和质量怎么样,先列个名单出来。”
周雄脸色一苦:“青子,难啊。这个时候正是春装备货的旺季,加上过年,好点的厂家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就算有能供货的,要么是质量次一等,要么就是价格比华丰高不少,我们利润空间就没了。”
“利润空间可以让,但货必须有。”陈艳青语气坚定,“你和李志分头行动,周雄你去联系那些以前合作过但后来没续单的厂家,看看能不能临时加单;李志你去跑市场,哪怕是那些小作坊,只要质量说得过去,都问问。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能供货的渠道。”
“是。”周雄和李志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陈艳青眼中的决心,赶紧应下来,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艳青一个人,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132章 记忆的回现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科油腻的笑脸,一会儿是华丰断供的消息,还有程建林阴沉沉的脸。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
前世这个时候,服装厂旁边的那块荒地确实有过一次开发,但最后因为牵扯出一桩腐败案,项目烂尾了很久。
当时被查的官员里,好像就有个姓张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她记不太清了。
如果张科真的跟那桩腐败案有关,那他现在拉拢自己,到底是想找个冤大头垫背,还是有别的目的?
华丰断供,是不是就是为了逼自己走投无路,只能答应张科的条件,跳进他设好的陷阱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艳青脑海里盘旋,让她越发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旋涡。
就在这时,王川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艳青,我查到点东西。张科最近和盛达的张总,就是程建林的小舅子,走得很近,而且就在昨天,张总的账户给张科转了一笔不小的钱,具体用途不明。”
陈艳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关系。
挂了王川的电话,她刚想再理理头绪,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荒地的水很深,别蹚浑水。”
说完,对方就直接挂了电话,留下陈艳青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个匿名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是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陈艳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了,而网的另一端,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陈艳青又陷入了回忆,这一次好了很多,上一世关于服装批发厂旁边的垃圾处理站和荒地,确实牵扯一大庄贪污案,最后烂尾好几年后,才被王川接手,从此王川身价百倍的疯涨了起来。
还有张科,有可能就是贪污的源头,好像是张强还是什么,有点记不清楚了。
陈艳青想明白,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王川哥,如果你信我,你就听我说,我前几天听人说,规划局根本没有姓张的科长,倒是有个叫张强的,前阵子因为受贿被停职了!”
王川正在外面查探张科的消息,正好约了张科一起喝下午茶,听到这话提起脚步出了茶室,在茶室门外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时张科追了出来:“王川,你接完电话了?你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晾在包间里?”
“什么意思?”王川转过身,声音发颤,“张珂?请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张科?你到底是谁?张强你认识不?你是不是程建林安排过来骗我们的?”
张科眼神闪烁:“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谁知道他……”
“你别骗我了!”王川打断他,“你连我以前的纺织厂门口有没有石狮子都不知道,程建林和你说的根本不是荒地的事,对不对?”
张强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被停职了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程建林给我了二十万,直接转账银行卡。现在我爸妈下个月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程建林找到我,说只要把你们骗过来,他就给我十万块!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川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所以你说的荒地规划,也是假的?”
张强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
“我真是瞎了眼!”王川气得浑身发抖,“当年我爹厂子红火的时候,那样的帮助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张强抓住他的胳膊,“王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帮你对付程建林!”
“放开!”王川甩开他的手,“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王川转身就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
回到家里,王川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程建林的刁难,爸妈的身体,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还有对陈艳青的伤害,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他。
拿出手机,翻到程建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想质问他,想骂他,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是周雄和陈艳青:“我听青子说了,你没事吧?”
王川摇了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皱起眉头:“程建林这招太损了,不仅想坑你,还想毁了你和我们的交情。”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在厂子里和李志说起这个事情,他说程建林最近跟一个姓黄的包工头走得很近,那包工头前阵子刚因为偷工减料被查,我怀疑他们俩有猫腻。”
陈艳青眼睛一亮:“偷工减料?什么工程?他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区里的安置房项目,李志他爸是监理师,和姓黄的包工头有接触。”周雄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李志他表哥在住建局,或许能查到点什么。”
“太好了!”陈艳青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志!”
找到李志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小的服装厂联系货源。
听说了她们的来意,他立刻给表哥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脸色凝重:“表哥说,那个姓黄的包工头确实承包了安置房项目,而且用的钢筋全是不合格的废料,程建林收了他五十万好处费,帮他把这事压了下来。”
“这可是大事!”周雄一拍大腿,“要是安置房出了问题,那得闹出人命!”
陈艳青握紧拳头:“程建林想毁了我,我就先让他身败名裂!”
王川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吧!”
接下来的几天,王川、陈艳青和周雄分头行动。
周雄托李志表哥搜集证据,陈艳青则回去仔细整理了上一世她回现起来的记忆,然后和周雄一起去核查。
王川去找了当年报道自家父母案子的记者。
那记者听完他的讲述,拍着胸脯保证:“这种黑心事,我最见不得!你放心,我一定把它曝光出来!”
就在他们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程建林突然找上门来。
他穿着件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派头十足:“陈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你把纺织厂转给我,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艳青冷笑:“程局长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程建林摘下墨镜,阴恻恻地笑:“我劝你识相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陈艳青拿出手机,点开录音,“你和黄包工头的对话,还有你贿赂张科的证据,我这里都有。你说要是把这些交给纪委,会怎么样?”
程建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敢阴我?”
“彼此彼此。”陈艳青站起身,“现在,给我滚出去!”
程建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陈艳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几天后,程建林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传遍了全区。
他和黄包工头的勾当被曝光,安置房项目紧急停工整改,老百姓拍手称快。
王川给陈艳青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愧疚:“艳青,对不起,纺织厂旁边的土地的事情,我现在正在着手收购,你放心,这次一定没有问题,你准备好钱就可以了。”
陈艳青沉默了片刻:“王川哥,辛苦了。”
挂了电话,周雄走进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艳青笑了笑,“在想,以后该怎么把厂子经营好。”
周雄从背后拿出一个文件袋:“给你的。”
陈艳青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里面是荒地的规划图,还有一份合作意向书。
“这是……”
“我托人打听了,那片地确实要修绿化带,不过旁边要建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周雄挠了挠头,“我和我爹说了,服装批发厂后面的仓库,还有车间可以转型做农产品包装,咱们一起干怎么样?”
陈艳青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好啊,不过我可没钱给你发工资。”
“没关系。”周雄凑近她,声音温柔,“我不要工资,只要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就可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第133章 退货危机
陈艳青看着周雄眼里的光,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天气,偶尔会有阴雨天,但总会有放晴的一天。而那些经历过的风雨,最终都会变成成长的养分,让未来的路走得更稳、更远。
纺织厂车间的机器在过年前重新运转起来,这一次,生产的不再是布料,而是印着精美图案的农产品包装盒。
陈艳青和周雄一起跑市场、谈合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偶尔,陈艳青会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午后,王川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程建林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张科油腻的手掌。
但那些不愉快,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有一颗勇敢面对的心,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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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陈艳青的服装批发厂仓库里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八九个人正蹲在地上,将堆积如山的秋装按批次分类,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青子,这批货的领标都有问题。”周雄拿着两件款式相同的外套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看,咱们正规出厂的领标边角是圆角,而且绣线用的是抗起球的涤棉线,但这批被客户投诉的货,领标是直角,绣线一摸就掉毛——这根本不是咱们批发厂出去的东西。”
陈艳青接过外套,指尖在领标上反复摩挲。
昨晚匿名电话带来的寒意还没散去,今早七点就接到了南城最大经销商的投诉,说收到的五百件秋装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仅线头杂乱,甚至有几件衣服的内衬里塞着碎布。
对方已经放出话来,若不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就要联合其他经销商集体退货,还要去工商局举报他们以次充好。
“王川那边怎么样了?”陈艳青将两件外套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真假领标的差异一目了然。
“刚打了电话,他已经查到盛达农业旗下有个皮包公司,昨天下午往南城发了三车货,收货地址就在那个经销商仓库的后巷。”周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先买通仓库里的人调包,再让经销商来投诉,就是想趁咱们找新供应商的空档,彻底砸了咱们的招牌。”
仓库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李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几张单据:“嫂子,雄哥,我查了近一个月的出库记录,所有发往南城的货都有质检单,编号能跟仓库台账对上。而且我调了物流监控,咱们的货到经销商仓库时都是完好的,封条都没动过——这说明调包肯定是在经销商仓库里发生的。”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的思路渐渐清晰:“调包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逼咱们违约。现在华丰断供,新供应商还没敲定,要是南城经销商真的联合退货,咱们手里的现金流根本撑不住赔偿,到时候别说荒地项目,就连服装批发都得被拖垮。”
“那现在怎么办?”陈小姑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还没有说话,陈奶奶开口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慌什么,青子虽然年轻,做事靠谱,你们按照她的吩咐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声音:“放心吧!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由李志带队,立刻联系所有经销商,告诉他们我们会承担全部责任,但请他们给我们三天时间核查,三天内一定给出满意的解决方案,期间暂停所有退货流程。”
“第二组跟着周雄,带上所有质检单和物流记录去南城,直接找到那个带头投诉的经销商,当着他的面核对货物编号,让他指认到底是哪批货出了问题。记住,全程录像,别给对方耍花样的机会。”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厂里,重新盘点库存,把所有秋装的领标、水洗标都做上隐秘记号,再联系新找到的那几家小厂,让他们连夜赶工,必须在三天内补齐可能出现的缺口。”
陈艳青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慌乱的人们渐渐安定下来。
周雄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这个刚从初中毕业的小女孩,因为手受伤,来高中报到晚了几天,单手抱着一大摞书,站在坐的黑压压的教室里问自己旁边有没有空座位,那时她的眼神里就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只是如今这股韧劲里,又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魄力。
“我这就去办。”周雄拿起电动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你注意休息,别硬撑着。”
陈艳青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亮:“放心,垮不了。”
周雄出发后,陈艳青立刻给王川打了电话,让他重点查盛达张总最近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有没有给南城经销商转账的记录。
挂了电话,她刚想转身回办公室,手机又响了,是周母打来的。
“艳青啊,你叔今早听收音机说南城有人投诉服装质量,是不是你们厂的事?”周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跟你叔昨晚就没睡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打电话问雄子,雄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陈艳青心里一暖,连忙放缓语气:“周婶,就是点小误会,我们正在处理呢,您别担心。您跟我叔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
“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们操心,但我们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周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那些经销商都是老江湖,你光说赔偿没用,得让他们看到你的诚意。我记得雄子他大爷爷的儿子在南城工商局当科长,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陈艳青愣了一下,她倒是不知道周雄还有这层关系。
周雄的母亲一辈子在镇子里杀猪卖猪肉,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人情往来,有时候看似不起眼的关系,关键时刻却能派上大用场。
“那太好了,谢谢周婶。”
“跟我们客气什么,你们好就万事大吉了。”周母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叔说让你们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家,好好上学,都还是学生呢!家里还有他攒的养老钱呢,完全够给你们俩那上大学用。”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眼眶有些发热。
“青子,是周雄他妈吗?”陈母从挑拣衣服的间隙里起身,关心的问道。
“妈,是周雄他妈妈!”陈艳青笑了笑。
“嗯嗯,你去休息一下吧,这边的事情我带着他们处理……”陈母犹豫了一下,“青子,要不我私下问问城南那几个经销商之前负责过来看样品的负责人,虽然接触不多,或许会有些收获。”
陈艳青上前拥抱了一下陈母,“妈,你别太自责,这和你没有关系,这半年以来,你把服装厂管理的很好,虽然客户这边大部分是我们在维护,但是你的服务也很不错,这次是人祸,没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是妈妈没本事,学不会人家做生意的那些道道,这么一个厂子都管不好,还是你们给我做好了前面的事情,我就管管物流,都……”陈母声音有些哽咽。
“妈,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你真的帮了我们很多,也进步很大,你要相信你自己,这次的事情真的和你没有关系。”陈艳青安慰陈母。
“妈知道了,你去忙吧,这边的事情不用操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会做好的!”
陈艳青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火,突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轻了许多。不管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一盏灯会为自己亮着。
第134章 新的商机
第二天中午,周雄传来消息,说已经找到那个经销商调包的证据——仓库后巷的监控拍到,盛达的人半夜偷偷换了两箱货。但对方态度依旧强硬,说就算这批货是被调包的,其他批次也存在质量问题,坚持要退货。
“他就是故意刁难。”周雄在电话里咬牙道,“我看他办公室里放着盛达的样品,估计早就被收买了。”
“别急。”陈艳青反而平静下来,“你去你大爷爷的儿子,就说是我你妈让你去的,把监控录像和质检单给他看,让他以工商局的名义去经销商仓库抽检,重点查那些所谓的‘问题货’到底是不是咱们厂的。另外,你告诉那个经销商,要是他执意退货,我们就把调包的证据公开,到时候看谁的损失更大。”
周雄眼睛一亮:“这招好!我马上去办。”
下午三点,王川的消息也来了。他查到盛达张总上周给南城经销商转了二十万,备注是“合作诚意金”,而且还查到张总最近在跟几个小服装厂接触,似乎想自己搞批发业务。
“看来他们是想彻底把咱们挤出南城市场。”陈艳青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截图,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她立刻给周雄发了信息,让他想办法收集那个经销商收受好处的证据。随后,她又联系了几家跟盛达有过节的企业,旁敲侧击地打听盛达最近的经营状况,果然得知他们为了抢项目,挪用了一大笔农业补贴款,现在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
第三天上午,工商局的抽检结果出来了,所有标注为陈艳青工厂生产的秋装均符合质量标准,所谓的“问题货”确实是被调包的。
南城经销商见势不妙,立刻改口说只是一场误会,不仅取消了退货要求,还主动提出要赔偿陈艳青的名誉损失。
“赔偿就不必了。”陈艳青在电话里淡淡地说,“但我希望张总能亲自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人要往我的货里塞碎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张总阴恻恻的声音:“陈老板,年轻人做事别太绝,山水有相逢。”
“张总说笑了,我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陈艳青轻笑一声,“对了,听说盛达最近资金周转不太好?要是实在困难,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几家贷款公司,就是利息高了点。”
张总在那头气得说不出话,“啪”地挂了电话。
危机解除的消息传到服装厂里,大家都欢呼起来。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正是服装销售的黄金时期,服装批发厂的生意又忙了起来。
周雄从南城回来时,带回了那个经销商手写的道歉信,还有他收受盛达好处的录音。
陈艳青把录音备份后,并没有立刻公开——这张牌,留着以后会更有用。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周雄靠在堆成小山的布料上,看着陈艳青给大家发奖金,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陈艳青几天她几乎没合眼,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却依旧精神抖擞,指挥工人时条理清晰,跟经销商谈判时寸步不让,就连面对张总的威胁,也能从容不迫地反击。
“在想什么?”陈艳青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在想,当初没跟错人。”周雄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热乎劲,“不对,是没有找错人,我的女人。”
“讨厌,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合适吗?”陈艳青听着周雄谄媚的土情话,脸红着怼了回去。
周雄一把把她拉着坐在自己身上,“青子,说真的,以前总觉得你太冒进,我要在你身边好好的拉着你,现在才知道,你早就把所有风险都算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说完低头吻了上去。
最近这几桩事情,他们都好久没有亲热了……
良久之后,陈艳青笑了笑:“我也是被逼的。要是不往前闯,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周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几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周雄挠了挠头,脸颊有些发烫,“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身后还有我,你男人能帮你扛。”
夕阳的金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
远处传来陈小姑他们的说笑声,仓库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轨,但陈艳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盛达张总和程建林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片看似充满机遇的荒地,背后恐怕还藏着更大的旋涡。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王川发来的新消息,说张科最近频繁出入盛达总部,两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陈艳青握紧手机,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接下来的仗,恐怕会更难打。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再大的风雨,她都有勇气闯过去。
在离过年只有八天的时候,陈艳青服装批发厂后面的仓库,还有以前的车间,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周雄之前提到的农产品包装厂,和陈艳青洽谈完毕,准备投入正常生产。
因为之前服装退货的事情,周雄和陈艳青一边和这个新开的农产品市场谈相关的合作事情,一边私下里打听这个农产品市场的幕后消息。
消息一切显示正常,就是政府招商引资,把家乡的农产品收拢起来,经过包装后,销往外省,增加本市Gdp的扶持项目。
和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签完合同后,还把以前纺织厂剩下的一个靠垃圾转运站的仓库租给了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给他们做临时的工厂,他们的新工厂正在马不停蹄的建设中,就是占用了以前的垃圾转运站。
以前纺织厂车间的机器在过年前重新运转了起来,这一次,生产的不再是布料,而是印着精美图案的农产品包装盒。
陈艳青和周雄一起跑市场、谈合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偶尔,陈艳青会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午后,王川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程建林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张科油腻的手掌。
但那些不愉快,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有一颗勇敢面对的心,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服装批发厂的中间起了一道围墙,把以前的厂子分成了三部分,前面加上靠最前的仓库,还是做服装批发:华荣服装批发厂。挨着垃圾中转站的这边后面的仓库和车间,租给了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另一边的车间和仓库,成立了荣达图文印刷厂。
荣达图文印刷厂的车间里飘着油墨的香气,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要在过年前五天,发出一批产品,要用到他们的包装箱。
陈艳青蹲在生产线旁,看着印着草莓图案的纸箱从传送带上滑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曾在上一世被程建林的烟灰烫出个黑洞,如今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布料柔软得像云,却挡不住皮肤底下隐隐的灼痛。
“发什么呆呢?”周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跑完市场的风尘气。
他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刚从隔壁农产品贸易公司顺的,还热乎。”
陈艳青接过牛奶,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像极了上一世某个冬夜,周雄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温度。
心脏猛地一缩,她低头拧开瓶盖,避开他的眼睛:“没什么,在想这批草莓箱的图案是不是太艳了。”
“艳点好,农产品就得看着喜庆,再说了现在是过年,这个图案吉利。”周雄蹲在她旁边,捡起一个样品箱翻来覆去地看,“下午李老板来验货,他说要加印一批圣女果的,我把设计稿放你桌上了。”
第135章 糖霜里的玻璃碴子
周雄说话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
陈艳青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上一世他最后坐在探视室凳子上的模样——也是这样的碎发,却枯槁得像秋后草,眼窝深陷,手里还攥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怎么了?”周雄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笑,“我脸上有灰?”
“没有。”陈艳青慌忙移开视线,牛奶的甜腥气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咳得急,眼泪都逼出来了,周雄赶紧拍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慢点喝,又没人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脖颈,像羽毛轻轻扫过。
陈艳青猛地僵住。
上一世,周雄也是这样帮她拍背,就在红瓦房(这一世的纺织厂门口)的梧桐树下,那天她刚得知自己的功劳被程建林吞并,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
他也是这样,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我呢。”
可后来呢?后来没有几个月,她就含冤入狱。
后来周雄为了帮她洗刷冤屈,一直在外面一边上班,一边兼职干活挣钱,还要养着两个儿子和双方的父母,还一直在帮陈艳青寻找线索,后面应该是被程建林的人打断了腿,躺在医院里一周,就到了和陈艳青约定相见的日子,所以那一次,他是坐着等着陈艳青的。
再后来,陈艳青眼看着就要出来了,想着把一切不好的霉运洗了,洗澡时在浴室里摔了一跤,醒来就回到了高考的考场里面。
现在重生回来半年多了,也和周雄相恋了,陈艳青一直没有怎么想起上一世的事情,自从程建林再次频繁的进入陈艳青的生活里面,陈艳青现在时不时就会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陈艳青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已经过了一半了,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但是在这一个月里,陈艳青做了很多大事情,服装批发厂的危机,新开图文印刷厂……
“青子?”周雄的声音带着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陈艳青思绪回归,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油墨闻多了,有点闷。”
她站起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周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眉头悄悄皱了起来。这阵子她总是这样,好好的突然就走神,眼里会蒙上一层他看不懂的雾气,像藏着片化不开的霜。
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盆绿萝,是周雄前几天搬来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陈艳青坐在桌前,翻开圣女果的设计稿,目光却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那是周雄硬拉着她拍的合照,两人站在重新开工的车间门口,他笑得露出白牙,她的嘴角也弯着,可眼里的光却像蒙着层纱。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同学聚会上再次联系上了周雄,周雄殷勤的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像她当时的心绪。
那时候,周雄认真的看着她,突然说:“青子,给我做女朋友吧,我天天削苹果给你吃!”
当时她以为是他骗人的话,笑嘻嘻的骂他“贫嘴”,可后来结了婚,不管陈艳青什么时候想吃苹果,只要周雄在身边,都会帮她把皮削了……
入狱的那五年,陈艳青一颗苹果都没有吃过,因为没有为她削苹果皮的人了。
“叮铃铃……”手机的响声打断了陈艳青的回忆。
是王川。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王川哥。”
“艳青,荒地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签合同。”王川的声音里带着轻松,“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和周雄吃饭,就当庆祝一下。”
“好啊。”陈艳青看了眼门口,周雄正低头跟工人交代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踏实得让人安心。
她突然想,这一世,是不是真的能不一样?
挂了电话,她拿起设计稿,笔尖落在圣女果的图案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玻璃窗外,周雄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上一世他在探监室艰难吞咽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像颗裹在糖霜里的玻璃渣,甜丝丝的,却硌得人眼眶发酸。
晚上的聚餐,王川坚持要在老纺织厂旁边的菜馆请客,说这里有纪念意义。
菜馆的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服装批发厂的大门,门楣上“华荣服装批发厂”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片模糊的水痕。
“来,干杯!”王川举起酒杯,眼里的红血丝比上次见面淡了些,“总算有些眉目了,很快就能把这块地拿下来了,以后咱们三个好好干,让这片地重新热闹起来。”
周雄笑着和他碰杯,转头给陈艳青夹了块排骨:“你吃这个,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地道。”
陈艳青夹起排骨,酸甜的酱汁沾在指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华荣服装批发厂的铁门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沉默的巨兽。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里,程建林带着人封了厂子的门,王川父亲气得当场晕过去,王川抱着王父冰冷的手,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磨得全是血,程建林却坐在车里,隔着雨帘冲王川冷笑。
而陈艳青,也坐在车里,是程建林拉着她过来看‘不听话的下场的’,当时陈艳青还为他们流过眼泪。
“青子?”周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没有。”陈艳青摇摇头,咬了口排骨,糖醋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就是有点呛。”
王川喝得有点多,脸颊通红,拍着周雄的肩膀说:“周雄,我跟你说,当年要不是我爸被……”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周雄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陈艳青的心却沉了下去。
上一世,陈艳青就是因为帮王家说话,被程建林找借口送进了监狱,在里面呆了五年。
周雄那时候才三十出头,一直在外面一边上班,一边兼职干活挣钱,还要养着两个儿子和双方的父母,还一直在帮陈艳青寻找线索,每次探望陈艳青都偷偷给她送钱,都要在她手上面画个小小的太阳,说“日子总会亮起来的”。
雨还在下,包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艳青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上。
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靠着栏杆往下看,华荣服装批发厂的门口积了片水洼,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像块破碎的镜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老板,别来无恙?程某在狱中甚是想念。”
陈艳青的手指瞬间冰凉。
程建林怎么会有她的号码?监狱里的犯人能随便发短信?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上一世直到陈艳青重生回来,他们都还不能确定是程建林找的陈艳青背黑锅,因为程建林已经辞官下海去了,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
“怎么了?”周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陈艳青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指尖还在发抖:“程建林……他发来的。”
周雄看完短信,眉头紧锁:“监狱里管得严,他不可能发得出短信。估计是有人恶作剧,或者……”他顿了顿,“是他外面的人搞鬼。”
第136章 雨夜的回声
“他想干什么?”陈艳青的声音发颤,雨夜里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都已经进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别怕。”周雄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艳青的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她,“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他的声音很稳,像块磐石,可陈艳青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一世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程建林阴魂不散的笑脸,周雄艰难的坐在椅子上,父亲绝望的眼神……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喘不过气。
“我想回去了。”她抓住周雄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周雄,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再问什么,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他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她的手冰凉,像块冰。
王川在包厢里看到他们要走,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周雄一个眼神制止了。
雨幕里,周雄的身影把她护在怀里,一步步走向那座浸在雨水中的老纺织厂,现在的华荣服装批发厂。
陈艳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觉得那声音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换了一世,也依然像雨夜的回声,只要相似的场景出现,就会准时响起,带着蚀骨的寒意,提醒她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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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的奠基仪式定在立春的那天,除夕的头一天。
陈艳青凌晨五点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铁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上一世周雄写给她的,却没能寄出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她去周雄家的时候,无意中在周雄卧室的抽屉里发现的,日期全部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的时间,对于现在来说,还是未来,鬼使神差的,她把那些信全部带了回来,只是一直没有打开。
今天,陈艳青特别想看看,上一世的周雄和她说了些什么。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他被打断腿后在医院写的,那时她正在监狱里准备出狱,在约好相见的那一天,他是从医院跑出去的,信里只说“我很好,勿念,等你出来”。
指尖划过信封上的字,陈艳青的眼眶热了。
她拿到这些信好多天了,一直没拆这些信,像在守护着个易碎的秘密。
上一世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信,她就重生了,现在看到这些信,她才发现信纸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晕染开来,像他没说出口的眼泪。
“醒这么早?”周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件灰色的运动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我去买了豆浆油条,快趁热吃。”
陈艳青赶紧把信塞回铁盒,锁好抽屉,转过身时,眼眶还红着。
周雄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只是把豆浆递到她手里:“是不是紧张?其实不用太在意仪式,咱们把事情做好就行。”
“我知道。”陈艳青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酸涩,“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么热闹。”
……
奠基仪式确实热闹。
区里的领导来了不少,王川忙着递烟握手,周雄在旁边协调工人,陈艳青站在人群里,看着红色的绸布盖在奠基石上,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一世,她连保住自己的小家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里开疆拓土了。
“陈老板,恭喜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上名片,“我是盛达农业的张总,听说你们要做农产品包装,我们公司正好有一批有机蔬菜想找合作。”
陈艳青接过名片,刚要说话,突然瞥见张总手腕上的表——是块限量款的金表,和上一世程建林送给那个受贿官员的一模一样。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名片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陈老板?”张总看出她的异样,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艳青勉强笑了笑,“张总,我们目前的产能还跟不上,合作的事……等过阵子再说吧。”
张总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雄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盛达农业规模不小,合作是好事啊。”
“我不喜欢那个张总。”陈艳青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手腕上的表,我见过程建林送过别人。”
周雄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不会错的。”陈艳青的声音发颤,“我同王川说过,他好像是程建林的小舅子。”
她想起上一世,就是那个戴同款表的官员,帮程建林压下了偷工减料的事,最后房子塌了,砸死了三个人。
周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别担心,现在治安好很多了。我会让人查查盛达农业的底细,要是真有问题,咱们不合作就是。”
奠基仪式顺利结束,领导们走后,周雄让王川带着工人收拾场地,自己则拉着陈艳青往办公室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她带到荒地旁边的一间旧仓库,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旧机器,角落里却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周雄穿着迷彩服,笑得一脸青涩,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周雄很像,是他父亲。
“这是我中学军训时和我爹一起照的照片。”周雄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你说喊他来帮我们看着这些机器,怎么样?”
陈艳青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上一世周雄父亲的葬礼,冷冷清清的,只有周雄和周林两人,她不忍心,挂着红绸以周雄妻子的身份送了周雄父亲最后一程。
周雄抱着父亲的遗像,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硬是没掉一滴泪,直到晚上在她面前,才像个孩子似的哭出声。
“我爹常说,做生意就像买猪,每一步都得扎实,偷不得懒,耍不得滑,才不会亏本。”周雄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她,“青子,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有时候会突然难过,突然害怕。我不问是什么事,但我想告诉你,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有我呢。”
陈艳青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她想说“我不是害怕现在,是害怕失去你”,想说“上一世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雄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别人。”
他的怀抱很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陈艳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把两世积攒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仓库外传来工人收拾东西的声音,远处的鸡鸣再次响起,天彻底亮了,可她心里的那片阴影,却好像永远也照不进光。
第137章 迟来的真相
回到办公室时,陈艳青打开抽屉,看着那个铁盒子。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出最下面的一封信,应该是周雄最后写的,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若有来生,再爱一次。”
这一次,她轻轻拆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带着岁月的脆感。
陈艳青的指尖有些发颤,展开信纸时,差点把纸角撕下来。
周雄上一世的字要比现在的字迹工整些,却依然带着他独有的力道,笔画像把钝刀,一笔一划都刻在纸上:
“青子,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在下雪,护士说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医生说肺里的感染控制不住,大概……等不到开春了。
其实这样也好,不用再看着你在监狱里受委屈了,也不用让你出来后看到我的样子偷偷抹眼泪了。你那么好,值得被人好好疼着,而不是跟着我这个废人受委屈。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着条蓝裙子,站在我课桌旁边,笑着问我旁边有没有人坐,笑得像颗糖。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姑娘,这辈子就值了。
后来我爹生病,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我成了别人眼里的穷光蛋,你却还愿意理我,偷偷给我送吃的,说‘困难总会过去的’。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我好像食言了。
程建林那个混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但我更怕他伤害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出来后,找个能保护你的人,忘了我,忘了这些糟心事。
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到时候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好好过日子。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抬头看看天,最亮的那颗就是我,我会给你加油呢。
别为我难过,能遇见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若有来生,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永远爱你的周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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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被眼泪打湿,晕开了一片墨迹,像朵盛开的墨花。
陈艳青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不是不怕死,只是怕她难过。
原来那句“若有来生”,不是随口说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
原来,上一世还没有等到陈艳青出狱,周雄就撒手人寰了,难怪她重生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据可循……
“青子?”周雄推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信纸和通红的眼睛,愣了愣,“你……”
陈艳青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的周雄,看着他健康的脸色,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紧紧地,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周雄……”她哽咽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不起……以前……我没能保护好你……”
周雄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人,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她偶尔失神时喊的“阿雄”,她看到金表时的恐惧,她听到程建林名字时的发抖……
“以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青子,你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
陈艳青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做梦了……梦里,程建林吞并了厂子,我爸气死了,你为了帮我……被打断了腿,最后……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她把上一世的事断断续续地以做梦的形式说了出来,那些痛苦的记忆像倒豆子似的滚出来,砸在周雄的心上。
他静静地听着,手臂慢慢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她所有的委屈都揉进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傻瓜,梦都是相反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而程建林,他进去了。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在梦里都受了那么多苦。”
“不是你的错。”陈艳青摇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是我太没用了,梦里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傻子,你都说了是梦了,那就不是真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周雄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眼神里的心疼像潮水般涌出来,“青子,那都是梦,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这才是现实,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陈艳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上一世的痛苦和虚弱,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坚定。
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温暖得像春天的风。
陈艳青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冰好像开始融化了,那些尘封的记忆虽然依然带着疼,却不再是束缚她的枷锁,而是提醒她要珍惜当下的勋章。
“对了。”周雄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个给你。”
陈艳青打开布包,里面是枚小小的银戒指,样式很简单,戒面上刻着个“雄”字,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戴了很久。
“这是……”
第138章 向光而行
“半年前我就准备好的,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结果没来得及。”周雄的耳根有些红,“这次我回老家,找了好久,才在老家的箱底翻出来。
陈艳青,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梦里还是现实,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陈艳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甜。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像是融进了血脉里。
办公室外传来王川的声音,喊他们去看新到的设备。
周雄拉起她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去看看未来。”
陈艳青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阳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有他,那些伤痛就会变成养分,让他们的未来长得更茁壮。
就像此刻,掌心的温度,戒指的冰凉,他的笑脸,都在告诉她:这一世,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
奠基仪式后的这一天,迎来了2006年的除夕,也是陈艳青重生归来的第一个春节。
因为今年情况特殊,服装批发厂和图文印刷厂都是除夕这一天才放假,为此,陈艳青给每个工人发了一个500元的大红包,预祝大家春节快乐!年后年初九才收工。
陈家一家人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带着大包小包的回陈家老家去了。
车子刚拐进陈家所在的村子,红色的年味就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簇新的春联,鎏金的字迹在冬日暖阳下闪着光,有的人家已经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像一串跳跃的火苗。
陈艳青的父亲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赶紧迎了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大包小包:“可算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周雄下车后,笑着拉开后备厢,把里面的年货——两条上好的烟、几瓶酒、给小辈的零食礼盒一一搬下来,“陈叔好,我们回来晚了,辛苦你了!”
陈父笑的合不拢嘴巴,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啥都不缺,还买这么多东西。”
“爹,这不是过年嘛,总得有点心意。”陈艳青挽着母亲的胳膊往院子里走,鼻尖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好香啊,爹,您炖肉了?”
“炖了!还卤了牛肉、猪耳,都是你爱吃的。”陈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和你奶奶一早就去菜园子里,拔了最新鲜的菜,还有你妹子带回来的海鲜,你看这虾,活蹦乱跳的,还有这只老母鸡,炖汤最香。”
进了屋,更是一片红火景象。
客厅墙上贴了张大大的“福”字,还是倒着贴的,取“福到”的谐音。
茶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年货:糖块、瓜子、花生堆成小山,还有蜜饯、巧克力、各种包装精美的饼干,旁边的果盘里,苹果、橘子、香蕉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
陈艳青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就要去厨房帮忙,被陈母一把拉住:“你歇着去,陪陪周雄,他怕是一会就得走,一年到头够累的了,今天啥也不用你干。”
正说着,陈艳青堂哥家的小侄女从里屋跑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姑姑!”
陈艳青笑着把侄女抱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她:“快谢谢姑姑,祝你新的一年越长越漂亮,学习进步!”
小姑娘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姑姑”,拿着红包就跑去跟陈大奶奶炫耀了,惹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中午饭就已经颇为丰盛,陈母张秀莲怕晚上大家吃不下,特意把几道硬菜提前端了出来: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清蒸鲈鱼摆在盘子里,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丝,淋了滚烫的热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盘油焖大虾,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说着厂里的趣事,说着来年的打算,笑声不断。
吃完中午饭,周雄笑呵呵的和大家说了吉祥话,就准备回家了。
“雄子,你路上开车慢点,你可是没证的人呢!”陈艳青送周雄回去的时候,笑着提醒。
“没事,你看开过这么多次了,我的技术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嘛,对吧!”周雄调侃,不知道说的是字面意思,还是还有其他的。
周雄走后,陈家小院里更忙了。
下午,陈秋实带着陈艳丽贴春联,父女两俩踩着凳子,一个递胶带,一个扶着春联,嘴里还念叨着对联上的词:“‘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这对子好,就贴大门上!”
陈艳青和陈母则在厨房继续忙碌,陈母剁着肉馅,准备晚上的饺子,陈艳青则负责给卤味拼盘摆盘,把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猪耳、鸡爪码在盘子里,浇上秘制的卤汁,撒点香菜叶,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陈奶奶前前后后的走出走进,最后看着大家准备的年夜饭,笑着道:“我想我的老牛了,不知道它现在过的好不好?”
陈父笑了笑,“妈,老牛不是卖给村里的孙二了嘛,你没看到刚才孙二还在门前的豆子田里割青草啊,肯定是给老牛准备的年夜饭哩!”
陈奶奶笑笑,“你们忙吧,我去看看我的老伙计。”说着就出了陈家小院,朝着孙二家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巷子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红色的灯笼面,显得格外温馨。
年夜饭的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除了中午的几道菜,又添了不少硬菜:
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个头饱满,色泽金黄;
寓意着大吉大利的白斩鸡,皮黄肉嫩;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里的萝卜吸足了肉香,鲜美无比。
桌子中央还摆了一盘大龙虾,红彤彤的,像是一个喜庆的小摆件。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定,陈秋实端起酒杯,看着女儿,又看看老伴,再看看老母亲,眼眶有些湿润:“今年是个好年,咱们家青青能干,厂子越来越红火,丽丽的小吃店也开得红红火火的,争取明年多开几家分店,我和你妈,还有你奶奶身体也硬朗,这杯酒,祝咱们全家平平安安,来年更上一层楼!”
“干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艳青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温暖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重生回来的这半年,经历了太多风雨,但此刻,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这是她失而复得的春节,是充满希望的春节。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紧接着,越来越密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电视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开场曲,屋里的人边吃边聊,时不时被节目逗得哈哈大笑。
陈艳青喝了口温热的米酒,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个春节,是新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满桌的饭菜一样丰盛,像这漫天的烟花一样绚烂。
第139章
饭后的客厅还飘着红烧肉的余温,搪瓷杯里的毛尖泡得正浓,热气裹着瓜子的香,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荡。
陈奶奶往嘴里塞了颗西瓜子,假牙磕得“咔哒”响,手里还捏着本旧台历,“青青,来帮我看看那天立春?”
“奶,昨天已经立春了。”陈艳青头也没抬,正在qq大学舍友群里相互问好呢!
“哎呀,已经立春了,那你帮我看看春分是哪天,我有事情那天做!”陈奶奶说着,把日历递给陈艳青。
陈艳青放下手机,翻到春分那天,递给陈奶奶,“奶,这天就是春分了,你有什么大事要做啊?”
陈奶奶接过台历,在陈艳青翻开的明年开春的那页,先折了一下边角,然后拿了一支笔,笔尖在旁边画了个圈:“明年得盯着南边的货,去年那款碎花小袄子,批到腊月都断货,今年得多备三成。”
陈母正用钢笔记着账,闻言抬头笑:“妈您放心,我早托人打听了,广州那边新出了带反光条的校服款,说是学校都爱订,开了春我就去瞅瞅。”
说着往陈奶奶面前推了盘糖霜花生,“您老别总嗑瓜子,牙该疼了。”
陈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指摩挲着茶杯沿,慢悠悠接话:“王川上午还打电话了,说他包的那个荒地,要整商业广场,新楼盘开春要动工,缺个管后勤的,让我找几个靠谱的老乡搭伙。”
“那活儿累不累?”陈母停下笔,眉头微蹙,“你这腰去年冬天就老疼。”
“不累不累,”陈父摆摆手,眼里带点笑意,“就管管人员,指挥着他们干就行,都用先进的仪器设备,不用我搬砖挖地基啥的。
王川说给的工钱肯定不少,正好让二柱他们几个没活干的跟着,也算给乡亲们找条出路。”
“爸这是要当‘包工头’啦?”陈艳丽正用牙签戳着块苹果,闻言笑出声,手里的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那我也得加把劲——我那小吃店隔壁的门面要转,我跟房东谈好了,开春就盘下来,卖卤味和凉皮,正好跟现在的酸辣粉搭着。”
“哟,我家丽丽要当大老板了?”陈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伸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可得雇个手脚麻利的,别自己累着。”
“知道呢,奶奶,”陈艳丽往陈奶奶手里塞了块软糖,“我都看好人了,就是村里张婶家的闺女,高中毕业在家闲着,手脚勤快得很。”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窗外的天色渐渐沉成墨蓝,偶尔有烟花“咻”地冲上夜空,炸开一片金红。
墙上的挂钟“当”地敲了九下,刚落音,客厅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响起来,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响。
陈母擦了擦手,先拿了她的电话,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雄爽朗的声音,带着点过年的喜气:“婶子,是我,周雄。给您和叔、奶奶拜个晚年,都吃完年夜饭了吧?”
“吃完了,吃完了,”陈母笑着应,“你这孩子,有心了。你家那边都吃了没?”
“我们也都吃了,都在看春晚呢。”周雄笑了两声,“对了婶子,青子在家不?我刚给她qq留言了,也没见她回话,转了点压岁钱,让她收一下,别嫌少啊。”
陈母愣了下,忙说:“哎呀!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给压岁钱,快不用了……”
“婶子,您别跟我客气,”周雄语气热络,“青子这半年多在店里帮衬不少,我心里都有数。就一点心意,您让她收下,不然我该不自在了。”
正说着,陈艳青从里屋走出来,听见动静问:“妈,谁啊?”
“周雄,说给你转了压岁钱。”陈母转头跟她说。
陈艳青脸一红,凑过来想接电话,陈母把电话递过去。
她刚“喂”了一声,就听周雄在那头说:“青子,爱心压岁钱,一定要记得收一下啊,别跟我推。开春丽丽要开分店,要是缺钱周转,跟我说一声,别不好意思。”
陈艳青捏着听筒,耳朵有点热,小声说:“谢谢雄哥,太破费了……”
“青子,我是谁啊?跟我客气啥。”周雄笑了,“那你们忙,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婶子叔奶奶都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陈艳青点开qq,看见周雄转来的数字,惊得“呀”了一声。
陈母凑过去一看,也愣了:“这孩子,给这么多……”
“妈,姐夫给了姐姐多少啊?”陈艳丽凑过来打趣。
“不告诉你,小孩子家家的!”陈母说着,瞅了陈父一眼,笑得见脸不见眼的。
陈艳丽凑上前来,拉着陈艳青,“姐姐,我的好姐姐,姐夫给了你多少啊?”
那个数字陈艳青说不出口,直接把手机给陈艳丽,让她自己看。
“哇,,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五块二角一啊?一生一世我爱你啊!”陈艳丽兴奋的大叫,“姐姐,姐夫也太有情调了吧!”
陈父抽着烟,慢悠悠说:“周雄这半年混得顺,人也实在。收着吧,回头青青你有空请他吃顿饭,就当谢了。”
陈奶奶在旁边剥着橘子,笑眯了眼:“这孩子,仁义。”
第140章 压岁钱
“就是,要是是,没有小数点就更好了,我姐就是小富婆了,我也跟着沾光了!”陈艳丽有点可惜的道。
陈奶奶“叭”的把橘子放在桌子上,“丽丽,不要想那些没用了,雄子他还是个学生呢?给你姐多少都是心意,不要就想着发财做白日梦,钱还是自己赚的花着才有底气!”
陈父慢了一拍,也是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瞪着陈艳丽,好像陈艳丽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丽丽,你这思想有问题啊?太不切合实际了,是不是这半年赚了点小钱,人开始飘了,别忘了是你姐姐无条件的教你手艺,帮你把店开起来的,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陈艳丽吓得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等陈奶奶和陈父说完,才小声道:“爹,奶奶,我错了,当时只顾着兴奋了,就口出狂言了,是我不对。
我没有好高骛远,我也记着姐姐对我的好,盈利里面有一半是存进了一张单独的银行卡,是分给姐姐的。”
陈艳丽说完,转身回她的房间,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递给陈艳青,“姐姐,里面应该有8万多了,每个月轧完账,我都会把要分给你的钱转进去。”
陈奶奶看着陈艳丽的动作,脸色缓和了。
陈父伸手搓了搓裤子,“丽丽,是我们误会你了!”
“丽丽,这个钱你拿着开分店吧,我也用不到,我们是亲姐妹,不用在意这些的!”陈艳青站起身,把陈艳丽递来的银行卡退了回去。
“姐姐,这个是你应得的,开分店的钱我已经预留出来了,用的公款,以后所有靖情缘都有你一半的股份,不管我开了多少家分店。”陈艳丽笑着。
“收着吧,青青!”陈母上前,抱住姐妹两,“都是妈的好孩子,姐妹两个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家庭才能和睦,事业才能更上一层楼!”
“嗯,我知道的,妈”陈艳丽伸手搂了搂陈艳青,“姐姐,我告诉你这个钱,是想告诉你,你也是有底气的,我们家人给你的底气!”
陈艳青点头,泪水抑制不住的要流出来,这就是家人吧!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刚泡好的第二壶茶又冒起热气,窗外的烟花还在时不时亮一下,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满是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
周雄那笔不菲的压岁钱像颗石子投进温水,“咚”一声漾开圈涟漪。
陈奶奶把剥了一半的橘子往盘里一放,突然一拍大腿,假牙在嘴里滑了半寸:“哎哟!光顾着说活儿了,压岁钱还没给呢!”
她颤巍巍起身往卧室走,后腰上的围裙带子还耷拉着,陈母要扶,被她一胳膊肘怼开:“不用不用,我那布包就在枕头底下,前几天就换了新票子,压得平平整整的。”
果然没一会儿,老太太攥着个蓝布包出来,布面上还绣着朵褪色的牡丹。
她往沙发中间一坐,先把陈艳青拽到跟前,从包里数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她手里时,指腹在她手背上拍了三下:“青丫头今年稳当多了,拿着,买点胭脂水粉,别总素着脸。”
又转向陈艳丽,摸出同样的一沓,却故意往她兜里塞得深了点:“你这丫头野,钱别随手丢,开春开分店,留着给雇的小姑娘发第一个月工钱。”
陈艳丽捏着兜里的钱,故意夸张地喊:“奶奶偏心!给我姐的是‘胭脂钱’,给我的是‘工钱’!”
“偏心你咋地?”陈奶奶瞪她一眼,眼角的皱纹却堆成了花,“你姐比你省心!”
这边还没闹完,陈父慢悠悠从外套内袋摸出两个红包,红纸边角都被他揣得发皱。
他先递给陈艳青,声音比平时沉了点:“爸没啥本事,这钱你拿着,去年你又上学又开店,辛苦了。”
又给陈艳丽一个,“你的,别学你妈总买那些花哨衣裳,留着盘店面时添点钱。”
陈母早把红包准备好了,是超市买的烫金款,上面印着“万事如意”。
她给姐妹俩发的时候,手指在红包上捻了又捻:“妈这钱是攒的私房钱,青丫头留着买点书,你不是总说想学记账?买点书多看看。
丽丽呢,买两双舒服的鞋,站店久了,脚别受委屈。”
陈艳青看着手里的钱,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间跑,回来时手里攥着几两个信封,红着脸往陈奶奶手里塞:“奶奶,我今年也攒了点钱……”
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哎哎哎!哪有小辈给长辈发压岁钱的?这规矩不能破!”
她把信封往陈艳青怀里一推,“你那钱留着,等以后嫁人,你妈和你爸再添点,给你当嫁妆。”
陈父也摆摆手:“你还小,挣钱不容易,我们老的还能动,不用你操心。”
陈母跟着点头:“就是,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等我们走不动道了,再让你们姐妹两给我们发‘养老钱’。”
陈艳青被说得脸更红,把红包收起来时,指尖都有点发烫。
陈艳丽笑呵呵的上前,“姐,我比你小,我是不是可以有你给的压岁钱?”
陈艳青笑笑,“这个可以有,随你挑一个,看看你的运气!”
陈艳丽也不忸怩,随手拿了一个,捏了一下,“奶,爹,妈,姐姐给的红包也很大哦,你们错过了一个亿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家从不守岁,往年这时候早各回房睡了。
可今儿不知怎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陈奶奶讲她年轻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花布,陈父插一句“我小时候偷拿她卖布的钱买糖,被她追着打了三个村子”,陈母就笑“你爹那时候瘦得像猴,跑起来比狗还快”。
陈艳丽数着自己小吃店的回头客,说有个大叔每天早上来买两碗酸辣粉,总说“你这汤比我家老婆子做的香”。
陈艳青则小声说,去年冬天在米线店里,有个小孩把围巾落在店里,她追出去半条街,那孩子妈非要塞给她一把炒栗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窗外的烟花一波接着一波,从一开始的零星几朵,到后来成片成片地炸,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
谁也没看时间,直到挂钟突然“当——当——”敲响,一下,两下……整整十二下。
第141章 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哟!07年了!”陈艳丽猛地站起来,头发梢还沾着颗瓜子壳,“新年得吃饺子!我去弄!”
她自告奋勇扎进厨房,陈母要跟去,被她推出门:“妈你坐着!我学会调馅儿了,放了十三香,保证比你弄的香!”
厨房里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有盘子落地的脆响(万幸没碎),有她跟面团较劲的嘟囔:“这面咋总粘案板?是不是水放多了……”
陈父站在厨房门口抽烟,看着女儿手忙脚乱地擀皮,嘴角的烟卷都跟着笑弯了。
没半小时,陈艳丽端着两大盘饺子出来,盘子边还沾着点面粉。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拍胸脯:“看!个个都挺着肚子,没露馅儿!”
陈奶奶夹起一个咬了口,突然“哎哟”一声,从嘴里吐出个硬币来,在灯下闪着光。
“中了中了!”陈母拍手笑,“我妈今年准保身体硬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里,陈艳丽的鼻尖沾着面粉,陈父的烟灰掉在了裤腿上也没察觉,陈奶奶把那个硬币用纸巾包起来,小心翼翼揣进了蓝布包。
刚放下筷子,陈艳青和陈艳丽的手机同时“叮咚”响了。
陈父挥挥手,往椅背上一靠:“都回房歇着吧,熬了一夜,明天还得走亲戚呢。”
陈艳丽看了眼手机屏幕,突然“呀”了一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跑过玄关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声音飘回来:“我回房接电话啦!”
陈母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筷子在空盘子上点了点,叹口气:“这丫头,看那样子,怕是也有男朋友了。”
陈父“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把陈母面前的空碗收了起来。
陈艳青的手机还在响,屏幕上跳着“周雄”两个字。她捏着手机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客厅时,听见陈奶奶在跟陈母说:“丽丽那对象,可得找个本分的……”
关上门,她才接起电话,周雄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裹着笑意:“新年好啊,青丫头。”
“新年好,雄哥。”陈艳青坐在床沿,后背往墙上一靠,窗外的烟花还在亮,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晃。
“饺子吃了吗?”
“吃了,我妹包的,还放了硬币,奶奶吃到了。”
“那就好。”周雄在那头笑,“我刚跟我弟弟视频,他还问你呢,说谢谢你给他指了一条阳光大道,等他有探亲假回来时,一定请你吃大餐。”
“嗯……他在部队里面怎么样?”陈艳青的手指在床单上划着圈,“好啊。”
“他比较喜欢部队的生活,适应的也很不错,今天晚上他们一起包饺子吃呢,兴奋得像中了大奖似的。”周雄语气轻快的说着。
“那就好,那就好,让他好好表现,一定会很出色的……”陈艳青想着上一世的周林,蹉跎大半生,苦是吃了不少,但就是赚不到钱,还欠了很多外债,最后整的妻离子散,陈艳青入狱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他比较喜欢那样的生活,最后怎么样也看他的造化吧!”周雄一笔带过,“青子,今晚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都提起你了!”
“呀,今年爷爷奶奶和你们一起过年啊?”陈艳青惊讶道。
在陈艳青上一世的记忆里,周爷爷周奶奶都是和周家小叔们过年的,因为周雄家几乎在镇子上,老人不习惯来镇子上住。
“嗯,我们家租住的小院,过年前我喊我爹买过来了,爷爷奶奶就一起来我们家过年了!”周雄说完,停顿了好一会,“青子,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本来我还想和你说这个事情的,后面几次打岔就忘记了,你们家在镇子上住习惯了,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以前没有条件,现在你有能力了,让家里人住好一点,这是最基本的啊!”陈艳青想都没想的直接说了自己的意见。
“谢谢你,青子,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周雄笑了一下,“我爹把房子落在我的名下,说是他们也攒了一笔钱了,过完年回老家再建一套房子,带着个大大的院子的那种。”
“行啊,你在给他们补点钱,尽量多圈一点地,盖的宽一些啊!”陈艳青提醒。
“是,一切都听媳妇的,明天我就去取钱,让他们给我们盖新房子,我们毕业后就结婚哈!”周雄兴奋的道。
“谁呀?你和谁结婚啊?到时候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啊!”陈艳青调侃。
“青子,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我这一辈子,只喊你一人媳妇,你记住了啊!”周雄拔高了音量。
“谁要做你媳妇啊?求婚都没有,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上赶着嫁给你……”陈艳青嘀咕。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雄才暗笑着说:“我明天就来你家提亲,然后求婚哈!”
“别,别,我们现在还在上学,不要让父母产生压力……”陈艳青赶紧认怂。
“哈哈,媳妇,你怂了!”
“你才怂呢!你全家都怂!我要睡了,不想和你说话了!”陈艳青假装生气。
“青子,我想和你说说未来的计划,今年……我想把重心放在荒地上面,毕竟投了那么多钱,不能只靠王川一人,这片荒地,是我以后给你的聘礼,然后……”
他没说完,陈艳青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新年的第一个夜里,“咚咚”地,比挂钟敲得还响。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亮得像白昼,把房间照得明明晃晃的。她攥着手机,突然想,这2007年,好像真的会不一样。
第142章 红绒头花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是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落在陈艳青床头的搪瓷杯上,晃得人眼晕。
她是被陈艳丽的笑声闹醒的,隔着门板和楼层还能听见妹妹在客厅里跟陈奶奶撒娇:“奶奶你别摸我头发!刚梳好呢——”
穿好衣裳出去时,桌上已经摆了稀粥和酱菜,陈父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响“咚咚”地,跟昨晚的心跳声似的。
陈母从厨房端着馒头出来,看见她就笑:“醒啦?快去洗漱,等会儿要先去你小姑家拜年。”
陈艳青刚拿起牙刷,手机又“叮咚”响了,还是周雄。
他发来条短信,字不多:“上午忙完?我去小姑家附近等你,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含着泡沫“唔”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
去小姑家的路是陈父骑着三轮车载着陈奶奶、陈母、陈艳丽和陈艳青一起去的,陈艳青手里拎着两盒糕点,三轮车的座位下面还有两箱水果。
路过县城杂货店时,陈艳丽突然喊道:“爹,停停车,我们下去买点糖果什么的,到时候给小朋友。”
车刚停稳,陈艳丽就拽着陈母往杂货店里面跑:“妈!我给小姑家三个妹妹买袋奶糖!”
陈奶奶在三轮车上回头,看着小孙女蹦蹦跳跳的背影,跟陈父念叨:“丽丽这丫头,昨儿接电话那急慌样,指定是处对象了。”
陈父“嗯”了声,车铃“叮铃”响了下,“看着本分就好。”
陈艳青在后面听着,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甜,她又想起了奶奶随时惦记的陈四姑,陈荷香,看来自己还是要上点心,尽量寻找一下。
到陈小姑家时,院子里已经堆了半地鞭炮碎屑,陈小姑正蹲在井边洗菜,看见他们就直起腰喊:“可算来了!莉莉刚还问‘青姐姐咋还不到’呢!”
莉莉是陈小姑家的二女儿,刚上幼儿园,看见陈艳青就扑过来拽她的手,兜里的糖纸掉了一地:“青青姐!你给我带压岁钱了没?”
陈艳青笑着往她兜里塞了块巧克力——是昨晚周雄在电话里提过的,说莉莉爱吃这个,她今早特意去县里的超市里买的。
正陪着莉莉搭积木呢,陈艳丽突然凑到她耳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哎,你看小姑家斜对面那是不是姐夫?”
陈艳青猛地抬头,就看见小姑家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件灰扑扑的大衣,手里拎着个网兜,正往这边望。
是周雄。
他许是等了阵子,脚边的地上都被踩黏糊了一小块,看见她望过来,还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陈小姑眼尖,早瞅见了,笑着往陈母身边凑:“那不是周雄那小子?咋站那儿不进来?”
陈母也看见了,偷偷拽了拽陈艳青的衣角,挤着眼笑:“去呀,让人家进来喝碗热茶。”
陈艳青脸一红,捏着衣角往外走。
走到周雄跟前时,才发现他网兜里装的是两斤红糖,还有个水果箱子,箱口封着油纸。
“这是啥?”她小声问。
“我在县里买的猕猴桃,”周雄把网兜往她手里塞,指尖蹭到她的手背,烫得赶紧缩回去,“我想你了,但是今天去你家你们也没有在家,就来小姑家这里见见你。”
风从村口吹过,带着点初春的凉,却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陈艳青攥着网兜的绳,听见周雄在旁边低声说:“昨儿电话里没说完的话……我想跟你说,荒地那的活儿开春就启动了,我想了想,还是让咱爹帮咱看着点吧!”
陈艳青猛地抬头看他,他耳朵尖红得厉害,却直直望着她:“到时候我们去了学校,虽然说我的重心会放在荒地的开发上面,但是还是要有个人在这边看着我才放心,毕竟是以后给你的聘礼,我不想整不好了,寒酸!”
陈艳青心里一片热乎,周雄他父亲过完年也要上来了,帮他们管理图文印刷厂,陈艳青以为他会优先考虑周父,“周叔叔不是过年后也要上来了吗?你让周叔叔给你看着不好吗?”
“不一样啊?你是咱爹的女儿,咱爹帮你看着会更上心,买荒地的事情我家里人不知道,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省事!”周雄挠挠脑袋,看了陈艳青一眼,小声的说。
远处陈小姑家院子里传来陈艳丽的笑闹声,莉莉在喊“我要放鞭炮”,陈奶奶在骂“慢点跑别摔着”。
周雄还站在老槐树下,大衣上落了点从树枝上掉下来的霜露,眼神亮得像昨晚炸开的烟花。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网兜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抬头往陈小姑家院子里看——陈母正隔着篱笆朝她摆手,嘴角弯得老高。
她转回头,对着周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快被风吹走,却看见周雄笑了,眼角的纹路跟陈奶奶似的,堆得软乎乎的。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时,他们才跟着家人往回走。
陈艳丽不知跟陈母说了啥,娘俩一路笑个不停,陈父拉着陈小姑给的白菜,走在最后面哼着不成调的戏文。
陈家的其他人全部挤在周雄的面包车里,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路过县里时,陈艳丽突然大喊,指着旁边一家精品店橱窗里的红绒头花喊:“姐!你看那个好看不?”
陈艳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落在红绒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陈奶奶昨儿塞压岁钱时说“买点胭脂水粉”,想起周雄刚才站在槐树下的样子,突然觉得陈母说得对——这2007年,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点糖炒栗子的香,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好看,很适合你这种小女孩戴!”
周雄停了车子,笑着道,“也适合青子戴啊,走,我们下去买点,大过年的,戴着喜庆!”
陈艳青脚步跟着周雄的影子,朝着精品店的方向走得更轻快了些。
精品店里面东西琳琅满目,看的大家眼花缭乱。
陈艳青和陈艳丽每人选了一对带着红绒头花的卡子,互相给对方卡在了头上,姐妹俩傻傻的看着对方笑了。
周雄不知道买了什么,很快的到了收银台前,把款结了,站在旁边等着姐妹俩。
三人磨蹭了一会,就听到外面陈父的声音,“青青,好了没有啊?一会去你外婆家太晚了哈!”
第143章 舅舅撮合
三人从精品店出来时,日头已过了正午。
陈父开着三轮车,停在了周雄面包车旁边,正伸头朝着这边张望呢?
看到陈艳青她们三人出来,笑呵呵的道:“先去你二舅家吧,他们家在县里,顺路,晚上去你三舅家吃饭,刚才张林打电话说了,今年你外公外婆在他们家过年。”
陈父说完,忽然回头看了周雄一眼,伸了伸舌头,“昨儿你二舅母托人带话打电话拜年,说你小外甥女吵着要见你。”
二舅家在县城东头,他们家在县里开了一个粮食收购厂。
一群人没走多远,就听见二舅家租住的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是二舅的小孙女丫丫,正扒着院门哭,脑后的羊角辫歪歪扭扭。
看见陈艳青一家人,丫丫的哭声顿了顿,随即扑过来拽陈艳青的裤脚:“青姑姑!你咋才来!我妈不给我买炮仗——”
二舅母正从灶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这丫头,疯跑啥!”
看见陈艳青他们,脸上的急色褪了,笑着往屋里让,“可算来了!刚还跟你二舅念叨呢。”
二舅蹲在堂屋门槛上编筐,看见陈父就把手里的竹篾往墙角一扔:“来得巧!刚焖上米饭,留着吃了晌饭再走。”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水果盘,丫丫攥着陈艳青给的巧克力,小口啃着,眼睛却黏在陈艳丽兜里的奶糖上。
二舅母端来碗糖水,往陈奶奶手里塞:“亲妈尝尝,今年新熬的梨糖。”又转头拍陈艳青的胳膊,“听说张林那小子今天早早的在家等你们晚上去他家吃饭,你们俩个整得成不?”
陈艳青脸一红,刚要低头,陈母先笑了:“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再说了,他们是表哥表妹,现在国家可是规定近亲不可以结婚的。”陈母说完,往周雄那边瞟了一眼。
二舅母却不依,凑过来压低声音:“张林那孩子实诚,也有本事,几年前就在外面打工赚钱了,我听老三媳妇说,钱都攒着呢,准备给青青上大学呢!”
二舅也在旁边“嗯“了声,拿烟杆敲了敲桌沿:“林小子不错,手脚利索,也吃得苦,最主要是对青青很上心,等青青大学毕业,他倒插门去你家,帮你家顶起门户来,肯定错不了,比其他那些不知道根系的外人强。”
陈艳青没接话,她想抬头看看周雄的脸色,可又怕周雄误会,只蹲在那里哄丫丫玩。
丫丫吃够了巧克力,突然指着坐在客厅里的周雄:“姑姑,他是谁呀?”
周雄进来后也没有说话,只跟着陈父坐在了沙发上,陈艳青转头看了周雄一眼,含糊道:“是叔叔,以后也会是你姑父啊!”
丫丫立刻嚷嚷:“叔叔?叔叔为什么会变成姑父啊?奶奶?爷爷?”
陈艳青听着丫丫的问话,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去捂丫丫的嘴巴,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二舅母笑着拍她屁股:“馋猫,问题怎么这么多?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二舅舅看了一眼沙发上坐在陈父旁边的周雄,涩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雄却殷勤的站起来,给二舅舅发了一支烟,“二舅舅,我是周雄!”
……
在二舅家待到日头偏西才走。
下一家是外婆家,和陈艳青家在一个村子,只是陈家在村西头,张家在北边的坡上。
本来首先说的是周雄从县里二舅舅家出来后,就直接回他家去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跟着送陈艳青她们回了陈家。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去往张家的时候,才到上坡时,就看到张林等在坡路口了,伸着脑袋往前面张望着。
陈艳青跟在陈父陈母后面,扶着陈奶奶,就听陈奶奶在念叨:“你外婆这阵子怕是累得很,她家小孙子刚断奶,夜里总闹。”
周雄走在陈奶奶的另一边,时不时的伸手扶扶陈奶奶。
陈奶奶刚说完,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小姑,小姑父,青青,丽丽,亲奶奶,你们来了?”
果然,陈艳青抬头一看,就发现已经来到三舅家院门口了,三舅家的大表哥站在院门口,正笑嘻嘻的看向陈艳青一行人。
“林小子,你怎么在外面,外面多冷啊?”陈父接话。
“我来迎迎小姑父你们,不冷不冷,”张林说着,转头问陈母,“小姑,你们先去爷奶屋里吧,一会再过来我们这边吃饭哈!”
陈母哈哈笑着,“行,先去看看你爷奶,我也好久不见他们了!”
张林往后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和陈艳青一起扶着陈奶奶的周雄,脸色僵了僵,“青青也来了,丽丽长高了哈!”
周雄笑着上前,“林表哥,我也来了哈!”说着上前揽住张林的肩膀,阻止了张林看向陈艳青的目光。
大家还没有走进陈艳青外婆的院子,就听见屋里有婴儿的啼哭声。
小舅母系着围裙迎出来,眼圈有点红:“刚哄睡着又醒了。”
小舅舅坐在客厅里哄孩子,看见他们进来,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小姐,小姐夫,快坐。”
大门边上摆着个旧木盆,泡着没洗的尿布,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奶味。
陈母把带来的糕点往桌上放时,瞥见桌角的药瓶,轻声问:“我爹身子还疼?怎么这个药还在吃啊?吃多了不好吧!”
外公去年放羊时摔了腰,一直没好利索。
小舅舅叹了口气:“不是爹,是我,晚上老起来带娃,腰疼,爹剩下的药,就拿给我吃了,不碍事。”
陈父拿个小凳子坐在门边,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前儿托人在市里买的膏药,说是治腰好,你试试。”
小舅舅接过去,捏着纸包没说话。
小舅母端来热水,眼圈又红了:“总让你们惦记。”
陈艳丽凑到小舅舅身边看婴儿,小声问:“小舅,小弟弟叫啥名?”
小舅母笑了笑:“叫安安,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
“小舅母,我外公外婆呢?”陈艳青进门好一半天了,也没有看到外公外婆。
第144章 外公外婆
现在外公外婆还和小舅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外公外婆住在院门右边的小矮房里,吃饭什么的也是是分开的。
本来陈艳青他们过来应该直接去外婆外公那里的,只是刚才进来时,小矮房的门在关着,里面没人,就来了小舅家。
“你外公外婆怕是在后院喂羊,今天大年初一,羊全部关在家里面。”小舅舅随口回道。
“那我去看看外公外婆!”陈艳青说完,就准备往后面院子里走去。
“哟,青青来了啊!”陈外婆笑呵呵的端着一个小簸箕,已经从后门进来了。
“外婆,我们来看看你们,我外公呢?你们身体还好吧?”陈艳青上前,准备扶陈外婆。
陈外婆侧身让开,“老头子在后面呢?马上就来了,我们身体不错,不要你扶,赶紧坐着吧!”
陈外婆说完,把小簸箕放在桌子上,“青青,丽丽,来吃核桃,院子里面的老树上结的,香的很!……”
陈外婆话还没有说完,陈外公就进来了,“老婆子,给娃们吃柿子,那个核桃不好弄,等我用小锤敲开再给他们吃!”
陈外婆笑了笑,接过外公手里的柿子,把小簸箕里的核桃递给陈外公,转身给陈家人分柿子。
分到周雄时,周雄接过柿子,“外婆好,我是周雄,青子的男朋友!”
关于周雄,去年暑假来帮着陈父挖沟修水池时,陈外公陈外婆就听大家伙说了,所以陈外婆笑着道,“好孩子,你也来了,吃个柿子。”
陈外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周雄,眼神暗了暗。
陈外婆没多待,把东西给了大家,说了两句话,就端着门口泡在盆里的尿布到前面院子里去洗尿布了。
陈母见状,连忙上前,“妈,你坐着吧,我来洗!”
陈外婆摆摆手,“不用,我洗我洗,马上就好了!”
陈母拿了个凳子坐在旁边,陪着陈外婆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拎艳青拿了一个盆,把陈外婆洗好的尿布淘洗干净,挂到院里的晾衣绳上。
周雄则负责从井里打水给陈艳青淘洗,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尿布洗完了。
风刮过坡地,带着坡下麦田的土腥味,陈艳青望着远处村里的炊烟,忽然听见大伯小舅舅在屋里跟陈父说:“你看我妈,你们来了么就忙着洗娃娃的尿布,这些活平时都是我做的,今天我可以偷懒了。”
陈父瞥了陈小舅一眼,没有接话,他这个小舅子,是陈外婆老来得的幺儿子,只比陈艳青大8岁,两老的宠得很。
过了一会,陈小舅又开口,“小姐夫,听说开春你那有批活,你看看我行不行,你多带带我。我心细,比村里那些毛头小子稳当。”
陈父“嗯”了声:“你出去了娃怎么办?爹妈也老了,不可能还帮着你们带娃吧!他们身体也吃不消啊!”
陈艳青手一顿,晾尿布的绳在指尖绕了个圈,冷飕飕的,他很不高兴的瞅了小舅舅一眼,也没有说话,继续手里面的活计。
“小姑,小姑父,爷爷,奶奶,走去我们家吃饭了!”
正在这时,张林走进了陈小舅家的院子,人还没有进来,就先喊开了!
张林现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奶奶,你怎么又在洗尿布?这大过年的,我给买的尿片怎么不用啊,用那个就不需要洗尿布了,用完直接丢了!”
陈外婆呵呵的笑笑,“那个东西精贵,你小婶子就晚上用用,一片可以低一晚上,也不需要起来换,白天还是用尿布吧!”
“能有多精贵,奶,你别洗了,以后安安就用尿片吧,用完了小叔去买就行了!”张林一把把坐在凳子上洗尿布的陈外婆拉起来,还用脚踢了尿布的盆一下。
“小叔,你们就用尿片吧,省得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天天给你们洗尿布,过年都不可以休息一下。”
陈小舅尴尬的看看陈父,“呵呵呵”的干笑两下,“知道了,林子,走吧,去你家吃饭吧!”
张林嘴角抽了抽,“小姑父,小姑,爷爷奶奶,走去吃饭了!”
一群人来到陈三舅家,三舅和三舅母正在忙着做饭,桌子上已经放了满满一桌子菜了。
“秋实,秀莲,快进来!”三舅放下一个菜盘子,赶紧招呼。转头看到陈外婆和陈外公,随口喊道:“林子,扶着你爷爷奶奶啊?别摔着了!”
陈艳青上前,“三舅,过年好,我扶着外公外婆呢!”
“青青也来了,快来坐,林子,陪青青说说话!”三舅舅笑呵呵的道。
“三哥,林子陪青青多不合适啊,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再说了,青青她男朋友周雄还在呢,你别整了人家两小个误会!”陈小舅走在最后,抱着安安幽幽的道。
“小叔,我们都是年轻人,不年轻人一起玩,难道还要喊青青和周雄陪你聊天啊,哪怕是不是聊天,而是帮你带娃吧!”张林怼了回去。
“都坐吧,准备吃饭了!”三舅妈看了看陈艳青,又看了看跟在陈艳青身后的周雄,开口喊着开饭!
三舅家小的两个小子,笑呵呵的把陈外公陈外婆拉了坐下,赶紧拿杯子倒起了饮料。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吃起了饭,饭桌上谁也没有再提陈艳青和张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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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陈家时已是晚上。
陈母刚把院门推开,就看见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袋子红果,是隔壁张婶家孩子送来的。
“准是小宝放的。”陈母笑着拾起来,往灶房去,“快进屋暖暖,我烙几张葱花饼当宵夜。”
“婶子,别忙活了,刚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啊!”周雄赶紧打招呼!
“别回去了,太晚了,就在这里住吧!”陈父随口道。
“不了,明天早上我早早的来拜年,我先走了!”周雄说着,看了陈艳青一眼,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第145章 还是表哥表妹
陈艳青转身跟着周雄,把他送出院子,“你路上开慢一点,明天慢慢的来,等着你来吃中午饭!”
周雄转头亲了陈艳青一口,“知道了,回去吧,早点睡!”
“到家给我发个信息!”陈艳青向着周雄摇手。
直到周雄的车子出了村子,陈艳青还傻傻的站在院子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青,你是在等我吗?”良久以后,张林突然从暗处走出来,笑呵呵的问着陈艳青。
陈艳青抬头,就看到了笑呵呵站在自己面前的张林,陈艳青没由来的有些害羞,刚才她和周雄亲吻,肯定被张林看到了。
“没,我送周雄!林表哥,走进去屋里坐!”陈艳青结巴了一下,还是如实的说道。
“青青,陪我走走,可以吗?”张林站着没动,双眼盯着陈艳青。
“啊?”陈艳青没有反应过来。
“陪我门前小路上走走吧!”张林说完,径直朝着陈艳青家院子外面的田间小路走去。
陈艳青愣了一下,才慢慢的跟在张林身后,朝着前面的田间走去。
走了好久,张林停下,“青青,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就算做不成夫妻,还是表哥表妹吧!”
陈艳青下意识的点头。
张林哈哈的笑了起来,“青青,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陈艳青很迷茫,摇了摇头。
“你看,你就是这样很笨,特别是人情世故方面,现在黑漆漆的,我问你的话,你点头摇头,谁看得到啊?”张林说着,伸手摸了摸陈艳青的脑袋,“傻瓜!”
“没有啊,你看你不是看到了!”陈艳青小声的嘀咕。
“青青,你这个样子,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看到的。”张林低叹,“周雄很在乎你,比我更在乎你,也更适合你。”
陈艳青抬起头,“你……”
“我在乎你,是因为从我懂事起,大家都说你是我媳妇,所以我就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张林转身看向远处,“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只是在乎你已经成了习惯,但是我发现,周雄是把你放在了心里。”
陈艳青:……
“所以,我们还是表哥表妹,你去过你的幸福生活,”张林转头看着陈艳青,“我也会去找我的幸福!”
陈艳青突然想起张林的上一世,那样凄惨。
“林表哥,”陈艳青急忙喊出声,“有学历的女人不一定能过好日子,你一定要找一个你喜欢的,她也喜欢你的女人,好好的过一辈子。”
张林哈哈的笑笑,“青青,你也别这样贬低自己嘛,我看你不仅有学历,也很会过日子啊!”
“不是,我不是说我,我是说……”陈艳青一下子打住,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确实不适合说出口。
“你说什么?”张林追问!
陈艳青努力回想,好像上一世,李春丽一直等着张林,后面张林离婚回来,她还给张林送过饭,只是她结没结婚,陈艳青有些记不清楚了。
“春丽一直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陈艳青打趣。
“你别乱点鸳鸯谱,走啦,回家了,一会冻感冒了!”张林说完,朝着陈艳青家小院走去。
张林把陈艳青送回小院,就告辞了。
陈艳青刚回到院子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杨二叔。
他手里拎着半袋花生,进门就喊:“老陈!在家不?”
陈父正解外套扣子,连忙迎出去:“刚回来,快进屋。”
杨二叔之前是跟着陈父在工地做活的,去年夏天帮着抬钢筋,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陈母当时给缝的伤口,之后两家就走得近了。
杨二婶帮着陈艳丽整小吃店,后来陈艳青去了青省上大学,在那边开了米线店,他们一家过去青省帮陈艳青去了。
“给婶子和孩子们带的。”杨二叔把花生往桌上倒,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刚从地里刨的新花生,炒了香。”
杨二婶跟在后面,手里抱身后着小儿子杨勇,看见陈艳青就笑:“青青越长越俊了,周雄走了?”
“走了,明天还来,你过来陪他坐坐!”陈艳青笑着道。
“不了,今年我还要给你们看米线店呢?我可不想做灯泡,要是太亮了,过桥米线店我怕是回不去了!”杨勇哈哈笑着。
市里陈艳青开的过桥米线店,现在是杨勇帮着打理。
还没等陈母端上葱花饼,院门外又热闹起来。
是跟着陈父做活的王婶一家,王婶手里拎着块自家腌的腊肉;后面跟着李大叔,扛着捆刚砍的柴火;再往后是村西头的老赵家,老赵手里捏着把晒干的野山椒,说是“给老陈下酒”。
不过半袋烟的功夫,不大的堂屋就挤满了人。
男人们凑在沙发和桌旁,陈父从柜里摸出瓶老白干,倒在粗瓷碗里递过去。
李大叔端着碗抿了口,咂咂嘴:“老陈,开春那批活儿还带我们不?”
陈父点着烟,抽了口:“带!年前跟工头说好了,开春先盖东头的仓库,人手够的话,还让你们几个跟着。”
王婶在灶房帮着烧火,听见这话探出头:“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口子就盼着跟着你干呢,踏实。”
女人们围着陈母,坐在灶房门口的小马扎上。
杨二婶摸出个花布兜,给陈母塞了双虎头鞋:“给艳青留着,往后用得上。”
陈母笑着退回去:“还早呢。”
又问起王婶家孩子的病:“前儿听你说娃咳嗽,好了没?”
王婶叹口气:“好多了,多亏了你给的那包川贝,城里药铺买不着呢。”
孩子们在院里就着门口射出来的灯光疯跑,陈艳丽领着几个小的,正把兜里的奶糖分出去。
丫丫不知啥时候跟着来了,攥着块巧克力追在后面喊:“我也要玩!”
陈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被几个媳妇围着说话,手里捏着杨二婶给的鞋垫,笑得眼角的纹路堆成了花。
陈艳青端着碗热水,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张林周雄还穿着晚上吃饭的那件灰棉袄,手里拎着个小木箱,看见她就往这边走了两步。“刚修完李大叔家的收音机,”他把木箱往墙根放,声音有点低,“听院里热闹,就没敢进来。”
陈母在灶房看见了,朝她摆手:“让周雄林子进来呀!外头冷。”
陈艳青点点往回走,张林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李大叔看见他,拍着肩膀笑:“张林来啦!刚还跟老陈说你呢,开春跟着我们盖仓库不?”
张林挠挠头:“小姑父要是不嫌弃,我就跟着学。”
陈父把烟杆递给他:“学啥?你修家电那手艺,比盖房子灵。”又转头对众人说:“这小子心细,前儿帮我修三轮车,拧个螺丝都比别人紧。”
张林哈哈的笑笑,“多门手艺,多条出路”。
第146章 新年小插曲
院里的鞭炮声突然响了,是几个半大的小子偷偷点了串小鞭炮,吓得丫丫往陈艳青怀里钻。
陈艳青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奶香味,又看了眼屋里——陈父正和杨二叔碰碗喝酒,陈母和王婶在灶房烙饼,香味顺着风飘出来,混着烟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
张林蹲在墙根,正帮着陈艳丽捡掉在地上的糖纸,棉袄上落了点火星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抬头笑着听陈父他们说话。
日头早落了,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落在地上的积雪晚霜上,暖得像化了的糖。
陈艳青抱着丫丫,忽然想起早上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想起周雄站在槐树下说“感觉好久不见了你了,想你了”,想起陈母说“2007年要不一样了”。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点远处传来的电视里的声音,是村西头的老广播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
张林正好站起身,手里捏着张糖纸,抬头时又撞见她的目光,这次没躲,眼里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抱着丫丫往灶房走了两步,帮陈母把烙好的葱花饼往盘子里拾——饼是热的,烫得指尖发暖,就像心里那点慢慢涌上来的、软乎乎的盼头。
院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杨二叔的酒喝得酣了,正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戏文。
孩子们又在吵着要放烟花,陈父正从仓房里摸出去年剩下的半把烟花棒。
陈艳青望着窗外的光,手里攥着块刚烙好的葱花饼,咬了一小口,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2007年的头一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叮咚!”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陈艳青的遐想。
“青子,我已经到家了,刚到家就想你了,真是一小时不见,如隔三秋!新的一年,样样好!”陈艳青打开周雄的信息,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2007年,确实样样好呢!
2007年的第一天,就这样溜走了。
陈艳青第二天是被陈艳丽的惊叫声叫醒的。
“啊啊啊啊!姐夫,你太浪漫了,这么一大束玫瑰花,也太漂亮了吧!”陈艳丽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陈艳青揉了揉还没有睡醒的双眼,周雄?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了?
还没等陈艳青想明白,就又传来陈父粗旷的声音,“雄子,你干啥子乱花这个钱,这个酒,就是包装好一点,味道还没有老白干来劲!”
“陈叔,我的一点心意嘛,这个酒度数低,不伤身,不伤身!”周雄温润雄厚的声音传来。
陈艳青眨巴眨巴眼睛,自己没有做梦,周雄真的又来了。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穿着睡衣就向楼下跑去。
“噔噔……”脚步踩在木质楼板上的声音传来,周雄抬眼看向了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穿着睡衣的陈艳青咚咚的跑了下来。
“青子,外面冷,赶紧回去穿衣服。”周雄看到陈艳青的第一时间,飞快的跑过来,把陈艳青挡在自己身前,嘴巴里话比动作还快的说了出来。
“周雄,我以为我做梦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陈艳青依偎在周雄怀里,语气软糯的嘀咕着。
“没有做梦,我一大早就过来了,快点回去穿好衣服,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哦!”一边说着,一边把陈艳青推着上了楼。
“姐,你再不起来,这个鲜花就是我的咯!”院子外面传来陈艳丽的的声音。
鲜花?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记得上一世,周雄第一次送陈艳青鲜花,是陈艳青在大学过的第一个生日的时候,吉省的冬天,鲜花贵的要死,小小的一束,加上一个蛋糕,就用了陈艳青一个月的生活费:400元。
当时陈艳青抱着邮寄到的鲜花和蛋糕,从学校大门口走向寝室,不知道闪瞎了多少人的眼,可惜那束花只养了一个星期,就焉巴了!
陈艳青重生回来半年多,还没有见过一捧一捧的鲜花呢?
好奇心驱使陈艳青转身就想往外面跑去,被周雄拉住,“青子,你这睡衣太性感了,你都走光了,确定要出去?”
陈艳青一个激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红着脸,伸了一下舌头,朝着楼上跑去了。
第147章 初二的晨光
陈艳青攥着睡衣领口往楼上跑,木质楼梯被踩得“噔噔”响,心跳却比脚步声还急。
推开衣柜门时,她没有像往年那样先摸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那是她上高中时穿的,虽然没有补丁,但是很多地方已经线缝裂开了,陈母缝了又缝,去年冬天还裹着它在县城上高中,冻得指尖生冻疮。
这次她指尖先触到了那件浅杏色的灯芯绒外套,是上个月周雄拉着她去市里逛街时挑的,料子软乎乎的,领口还绣了朵小梅花。
“女孩子家,该穿点显气色的。”当时周雄这话还在耳边,陈艳青指尖蹭过梅花绣线,笑着把外套套上,又翻出条米白的薄绒围巾,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里的姑娘眼尾带着刚睡醒的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闻见一股甜香裹着暖意飘上来——是灶房里小米粥熬得稠了,混着葱花饼的油香,还有一缕清冽的玫瑰香,扎得人鼻尖发痒。
她探头往下望,院中的水泥地板上,周雄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细棉线,丫丫凑在他身边,小手指着木凳上那束红玫瑰,眼睛亮得像浸了蜜。
那花束足有她小臂粗,花瓣层层叠叠,还沾着晨露,阳光一照,像撒了把碎钻——比上一世她在大学过生日时收到的那束小玫瑰,足足大了三倍还多。
上一世那束花,周雄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直接在网上下的订单,奈何东北的冬天,鲜花都不新鲜,送到学校时花瓣都蔫了两片,她却宝贝得不行,插在矿泉水瓶里养了整整一周,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还舍不得扔。
“姐!你再慢点儿,雄子哥都要被丫丫缠成花匠啦!”陈艳丽举着片玫瑰花瓣跑过来,凑到楼梯口,眼里满是羡慕,“你看这花,红得真扎眼,县里花店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
话音刚落,陈母从灶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嘴上念叨着“买这么多花不当吃不当喝,净瞎花钱”,可转身就往堂屋走,脚步轻快。
——陈艳青知道,母亲是去翻那个藏在衣柜顶上的玻璃花瓶了,那是母亲当年结婚时的陪嫁,平时舍不得用,只在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插几枝腊梅。
周雄听见脚步声,抬头往楼梯口望过来,目光落在陈艳青身上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把刚编好的小花环往丫丫头上一戴,起身迎过来,手里还藏着个蓝布包,布角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周雄母亲绣的,他说这是他母亲最爱的花样。
“先别急着看花,给你的。”他把布包递过来,陈艳青打开,里面是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针脚不算特别整齐,边缘还留着点没剪干净的毛线头,摸上去却暖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前阵子听婶子说你冬天总冻脖子,我就想着织一条,赶在年前织完的,可能……有点糙。”周雄说着,耳尖红了,往后缩了缩手,像怕她嫌弃。
陈艳青捏着围巾,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胳膊往心口窜。
上一世她从没收到过这样的手工活,冬天冻得脖子通红,也只敢裹着旧棉袄的领子硬扛。
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故意往周雄身边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比市里卖的好看多了,也暖多了。”
周雄被她蹭得笑起来,伸手帮她把围巾角理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顿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笑了,院中的阳光好像更暖了些。
“雄子,青子,过来喝粥了!”陈母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碗小米粥冒着热气,金黄的葱花饼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碟腌萝卜,脆生生的,是陈母前天回家后特意腌的。
陈父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周雄带来的酒盒,酒盒是红色的,印着金色的“福”字,他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着,嘴里念叨“这包装花里胡哨的,还不如老白干实在”,可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盒盖,没舍得放下。
周雄拉着陈艳青坐下,往她碗里夹了块热乎的葱花饼:“快吃,粥要凉了。”
刚吃了两口,院门外就传来杨二叔的大嗓门:“雄子这酒香味,我在院门口就闻见了!”
杨二叔手里拎着袋炒瓜子,进门就冲周雄挤眼睛,“你这小子,比我当年会疼人,青子这丫头,算是找对人了!”
陈母笑着给杨二叔添了碗粥:“他就是心细,知道青子怕冷,还特意织了围巾。”
这话刚落,陈父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酒盒,看着陈艳青,眼神里满是感慨:“想当年,青子才这么高的时候,冬天就穿件补丁棉袄,袖口磨破了,青子她妈连夜给她缝,第二天还是冻得哭鼻子。那时候过年,能喝上口散装酒就不错了,哪敢想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看的花。”
陈母也跟着点头,眼圈有点红:“可不是嘛,以前青子上学,每天天不亮就走,我总怕她冻着饿着,现在好了,有雄子照顾她,我也放心了。”
陈艳青听着父母的话,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上一世父母就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可她那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往外跑,直到父母身体都不好了,自己也进去监狱了,才后悔没多陪他们几天。
陈艳青攥了攥周雄的手,周雄会意,往陈父碗里夹了块饼:“叔,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会好好照顾青子,也会常来看您和婶子。”
陈父点点头,喝了口酒,脸上露出了笑:“好,好,以后常来。”
丫丫坐在旁边,盯着桌上的玫瑰直伸小手,嘴里念叨着“要花,要花”。
周雄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又摘了几片花瓣,飞快地编了个小花环,往她手腕上一套:“这个给你,不能摘桌上的花哦,那是给你姐姐的。”
丫丫举着手腕,高兴地蹦起来,围着桌子跑。
陈艳丽也凑过来:“雄子哥,我也要一个!”
院中的笑闹声,混着粥香、花香,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丫丫,你咋还把你大伯母家当成自己家了,每天天一亮就往这边跑,晚上还要你丽丽姐送你回去,你干脆在你大伯母家了。”院外传来丫丫母亲陈小婶的喊声。
随着喊声,陈小婶手里提着一些鲜红的柿子,走进了陈艳青家的大门。
“娘,丽丽姐家可好玩了,有好吃的,还有美丽的花花,你看大姐夫给做的花环,好看吧!”丫丫笑着迎上陈小婶,把花环在陈小婶的眼前晃了晃。
“大嫂,你看这小妮子,屁大一点人,也知道美了。”陈小婶说完,把手里的柿子往前面递了递,“快来吃柿子,来年事事如意!”
“小婶,我们吃早饭呢,吃完就来哈!”陈艳丽上前把柿子接了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小婶,你吃了没?再来点?”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我家已经有丫丫天天在你们家吃饭了,再有钱也耐不住这样吃啊!”陈小婶说着,还狠狠的瞅了一眼坐在桌边吃的欢实的丫丫。
……
第148章 娘家院里的团圆声
吃完饭,周雄拉着陈艳青坐在院中的长椅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后天我们家镇上有年集,我想带你去逛逛,听说还有新上的电影《落叶归根》,想带你去看看。”
周雄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再给你买两身新衣服,顺便给叔婶也买点东西。”
陈艳青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是欢喜。
上一世她从没和周雄一起赶过年集,因为他们都是大年三十才放假,放假后就是直接赶回去过年了,再后来过年都是在市里过了,镇上的年集,一次也没有去过。这一世,她要把所有错过的都补回来。
陈小婶坐在灶房门口,陈奶奶陪着她,一边和厨房收拾碗筷的陈母聊天,一边看着院中的两人,笑着对陈父说:“大哥,你看他们俩,多般配。”
陈奶奶笑笑,“我就说青子有福气,雄子确实不错!”
“张林也不错,不过周雄更好,是吧,大伯母。”陈小婶凑近陈奶奶,小声嘀咕。
“别瞎说,张林只是青子的表哥,昨天还来祝福青子和雄子呢!”陈奶奶赶紧纠正。
陈父也笑着点头:“是啊,青子这丫头,终于苦尽甘来了。”
陈艳青望着院中的阳光,闻着身边的玫瑰香,感受着周雄手心的温度,忽然觉得,2007年的这初二,比初一还要甜。
上一世的苦日子好像都成了过去,这一世的幸福,来得这么早,这么踏实。她悄悄在心里说:2007年,真的样样好呢,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
院门外的车喇叭声先撞进来时,陈艳青正帮周雄收拾桌上的玫瑰花瓣——刚把花瓣收进玻璃罐,就听见陈母拔高了声音:“是你大姑她们来了!”
掀帘出去,院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最前头的是陈大姑,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棉袄,领口沾了点棉絮,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是自家蒸的白面馒头;大姑父跟在后面,扛着袋大米,脸冻得通红,却一个劲地笑:“哥,嫂子,我们来晚了!”
大姑家的两个表弟,大的才上高中,小的上初中,害羞的跟在后面,见到人了,红着脸喊了一声,就低头站一边去了。
紧随其后的是陈二姑,穿得比陈大姑鲜亮些,枣红色的棉袄套在身上,就是袖口磨得有点起球。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两盒包装简陋的饼干,嘴里还念叨着:“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给丫丫买了串!”
二姑父则拎着瓶散装白酒,脖子上围着条旧围巾,一进门就冲陈父喊:“哥,今天咱哥俩得喝两盅!”
他们身后的两个孩子更小一些,上小学的样子,笑嘻嘻的打了招呼,就往陈奶奶那边跑去了。
陈艳青的这两个姑姑,都嫁在村子里面,虽然离的近,但是除了在一起干活,见面的也很少。
最后进来的是陈小姑,推着一辆自行车进来的。
看到陈小姑的打扮,陈艳青愣了愣——跟去年比,陈小姑像换了个人。
以前她总穿大姑穿过的旧衣服,头发也随意扎着,这次却穿了件驼色的呢子大衣,领口还围着条浅咖色的围巾,电动车龙头上挂着个亮闪闪的真皮包。
身后的小姑父则提着两个大礼盒,一个印着“进口水果”,一个是瓶装的红酒,脚步都比旁人轻快些。
“娘,哥,嫂子,我们来啦!”陈小姑笑着推着电动车走进院子,把车停在一旁,声音比以前亮堂多了,伸手就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给迎上来的丫丫,“拿着,新年讨个好彩头!”
丫丫攥着红包,眼睛瞪得溜圆——那红包比她妈昨晚给的,明显厚了一圈。
陈母忙迎上去,摸着陈小姑的呢子大衣,语气里满是感慨:“这衣服真好看,得不少钱吧?”
陈小姑笑着摆手,却难掩得意:“没有没有,多亏去年我们一家子跟着嫂子您做服装批发,赚了点钱,娃他爹就想着给我买件好的。”
陈小姑说着,又把水果礼盒递过去,“这是进口的橙子,甜得很,你们尝尝。”
娇娇背着她最小的妹妹,身后跟着莉莉,姐妹三个一进院子,就大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了。
“青青姐,雄子哥,新年快乐!”丽丽说完,跑向陈奶奶,“外婆,新年吉祥,身体健康哈!”说完,还在陈奶奶的脸上亲了一口。
大家伙围在院子里,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呵呵的笑着。
……
陈大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布袋子,看着陈小姑的新衣服,眼神里有点羡慕,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灶房:“嫂子,我来帮你烧火,这么多人,饭得早点做。”
陈二姑则凑到陈小姑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做服装批发生意真这么赚钱?我家那大小子明年就小学毕业了,要不也让他跟着你们的学学?”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眼神却直往那真皮包上瞟。
陈小姑笑着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是个小巧的翻盖手机,去年还没见她用——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二姐,我们也是跟着嫂子干的,你们想去干活,等会儿要跟嫂子说说,有合适的活儿就让他去。”
陈二姑一听,笑得眼睛都眯了,连忙拉着二姑父过来道谢,一边和陈小姑聊起天来,二姑父也一改刚才的随意,笑呵呵的凑过来,话也多了起来。
第149章 带着遗憾的团圆
陈父则拉着大姑父、小姑父在堂屋坐着,还有刚才来串门的杨二叔,桌上摆着周雄带来的酒和陈小姑带来的红酒。
大姑父话少,只是跟着点头。
小姑父则说起服装批发的生意,声音不大,却透着底气:“哥,今年不管怎么忙,还是你们要扩大规模,都不用找人,我和稻香两人,就能把仓库那边处理好,这个大哥可以完全放心。”
陈父听着,嘴角一直没下来,端着茶杯喝了口,说:“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好,好!”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陈母炖的鸡肉、周雄带来的香肠、陈小姑买的进口橙子,还有大姑蒸的白面馒头。
孩子们围着桌子闹,丫丫拿着陈小姑给的橙子,吃得一脸汁水;陈艳丽则凑在陈小姑身边,盯着她的手机看,小声问:“小姑,这手机能拍照吗?”
正热闹着,陈二姑忽然叹了口气,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说:“要是三妹还在,今天这团圆饭就更齐了,是吧,妈。”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些。
陈奶奶端着饭碗的手无意识的抖了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三妹妹,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话一出,整个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艳青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四姑?就是小时候被带走的那个吗?”
陈小姑刚喝了口红酒,听见这话,放下酒杯,看着陈艳青,语气有点复杂:“青子,你记错了,被带走的不是四姑,是三姑——她是我三姐,比我大五岁。”
陈艳青彻底懵了:“可我一直听你们说四姑……”
陈母眼圈红了,擦了擦眼角,说:“那时候你还小,我们怕你记混,就没跟你说清楚。你三姑那时候才七八岁,你后爷爷要回他们家去,硬是把你三姑姑带走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们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陈大姑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那时候家里穷,你三姑懂事,他爹要回去,她怕他爹没人管,就跟着回去了。他们那个家,怕是日子更不好过。你看现在家里条件也好了,要是她还在,她也能跟着享享福了。”
陈小姑握着陈奶奶的手,声音有点哑:“妈,前两年我还去城里找过,也去过太和村,问了好多人,都没消息。要是三姐还在,看见现在家里这样,肯定也高兴。”
桌上安静了片刻,陈父端起酒杯,看着大家:“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天一家人团圆,高兴。来,咱们喝一杯,祝咱们2007年,都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端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陈艳青看着桌上的家人,看着陈小姑身上的呢子大衣,大姑手里的白面馒头,二姑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虽然有遗憾,但此刻的团圆,已经足够珍贵。
周雄悄悄碰了碰她的手,递过来一块橙子,小声说:“别想太多,以后咱们一起帮着找,说不定能找到。”
陈艳青点点头,咬了口橙子,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了起来。
院门外的阳光更暖了,孩子们的笑闹声又传了进来,陈母正和大姑、二姑说着家常,陈小姑则拿着手机,给大家拍照,嘴里念叨着:“拍张照片,以后想了就看看。”
陈艳青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2007年的这个初二,不仅有甜蜜,还有团圆的暖,就算有遗憾,也成了这暖里,最让人珍惜的一部分。
饭后,表姐妹几人才慢慢的热络了起来,因为周雄开始发红包了!
“莉莉,喊你姐过来,我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哦!”周雄看着跑在人群里,忙着递东西或者带话的莉莉,大声的喊了起来。
“哇,雄子哥,你要给我们发红包啊?”莉莉惊喜的跑了过来,拉着陈艳青的摇啊摇,“青青姐,雄子哥要给我们发红包啊?”
陈艳青笑呵呵的点点头,“要不要青青姐我也给你们发一个?”
莉莉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和雄子哥是一家人,雄子哥发就可以,是吧,哥哥姐姐们?”
莉莉说完,朝着围拢过来的哥哥姐姐们喊了起来。
“废话,不过话说回来,雄子哥,我姐的是不是第一个发,而且要是最大的吧,要不然我们不好意思拿哦?”陈艳丽也凑了过来,打趣陈艳青。
“那当然,青青的肯定是最大的哈!”周雄说完,先拿了一个递给陈艳青,“青子,新年快乐!”
陈艳青有些害羞,伸手接过红包,“除夕夜你不是给我发过红包了吗?”
周雄呵呵笑了笑,凑近陈艳青,“那是去年的,这个是今年的。”
“姐夫,你们两个不害羞吗?”大姑家的二小子,正是叛逆的时候,看着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陈艳青和周雄,笑嘻嘻的问着。
“害羞啥,在害羞就没有媳妇了,你还小,不懂!”周雄说着,一一的把手里的红包分了下去,“大家新年快乐,2007年事事如意哈!”
“就是就是,快过来吃柿子吧!”周雄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陈小婶就插话进来,喊着过去吃柿子了。
周雄朝着陈艳青笑了笑,“过年嘛,本来就是吃吃喝喝的,对吧!”
“吃吧吃吧,看看不把你吃成一头猪!”陈艳青说完,也跑过去,拿起柿子,吃了起来!
柿子甜丝丝的,陈艳青觉得,这柿子的甜,怕是和以后的日子一样,也会甜丝丝的。她会找到陈三姑,让陈奶奶的后半生,在没有遗憾。
第150章 重逢
初三天刚亮,陈艳青就被窗外的鞭炮声闹醒。
她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周雄正帮陈父往摩托车上绑拜年礼——两盒桃酥是给陈大伯的,一坛自家酿的米酒是给大伯母的。
“路上风大,你把围巾围紧点。”周雄把一条红围巾递过来,指尖蹭到她的手背,暖得她心里发甜。
摩托车驶在刚修好的水泥路上,两边的麦田还覆着层薄霜,远处的村庄飘着炊烟。
陈大伯家在邻村最东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枝桠上挂着去年的玉米棒子。
“青子来了!”大伯母系着围裙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进屋,排骨刚炖上,就等你们了。”
饭桌上,陈大伯喝了口米酒,忽然说:“前阵子去太和村给你堂哥家送种子,听他说村东头住了个外乡女人,年纪跟你三妹子差不多,左脸有颗痣,就是身子弱,总帮人缝补衣裳换口吃的。”
陈父听完,停了筷子,“大哥,你听谁说的?如果是我三妹子,怎么会是外乡女人,他爹不管她吗?不过那个黑心的男人……”
不等陈父说完,就被陈艳青打断了,“大伯,您还记得她姓啥不?”
陈艳青停了手里的筷子,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画的一边问,一边记了下来。
陈大伯摇了摇头:“没敢多问,那女人话少,看着挺难的。”
“大伯,是你亲眼所见吗?”陈艳青继续。
“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是听我二兄弟说的,你们知道,我和老二都是倒插门在外面,我现在娃娃大了,过得比他好一点,就给他送点种子,才去他家跑了一趟。”陈大伯淡淡的说着,好像心里有解不开的结。
陈艳青的曾祖父是从其他地方过来了,来的时候已经带着陈奶奶姐妹三人了,陈奶奶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个妹子,姐妹几人岁数相差有点大。
陈奶奶的大姐,也就是陈艳青的大奶奶先找了一个上门女婿,分出去单独过日子了,陈大奶奶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才是女孩。也是在这一年,陈奶奶也招了上门女婿,第二年生下了长子陈父,后面陆续生了陈大姑和陈二姑。
陈二姑刚出生没多久,陈爷爷生了一场疾病,人走了。过了两年,陈奶奶又找了一个上门姑爷,就是陈小姑的父亲,生了陈三姑和陈小姑,因为人实在是太懒,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被陈艳青的曾祖父念叨几句,负气回去了,走的时候硬是带走了差不多会做饭的陈三姑,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孩子,其实是为了让陈三姑照顾他。
后面就没了他们父女两的消息,也差不多前后,陈大奶奶家的二儿子倒插门到了太和村,有点印象这个二叔的事情,就打听了一下,说是陈三姑跟着他父亲回去没有多久,就不见了,村里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三姑的父亲说,陈三姑生病死了,死在了外面。
陈二叔回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奶奶,陈奶奶就一直以为自己的三姑娘没了,但偶尔也会念叨一下,陈家这边非常讨厌陈三姑他父亲,加上陈家曾祖父曾祖母也不在了,陈父那个时候还小,也就没有人去寻找过陈三姑的下落。
后面陈父和陈大伯说什么,他完全记不得了,只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总结出这么些线索,简单的记在本子上,准备抽空去拜访一下陈二叔,了解一下情况。
陈艳青和陈父在陈大伯家吃了中午饭,就往回赶了,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陈艳青的四舅舅,在外面当兵然后分了工作,今年回来探亲了。
中午去外婆家时,陈艳青特意把记线索的本子带在身上。
外婆家在山脚下,院子里晒着红薯干,风一吹满是甜香。外婆拉着她的手坐在堂屋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给她的压岁钱,还有一袋炒花生:“你奶奶这一辈子,就挂着你三姑。”
说着红了眼眶,“你表哥在镇上派出所帮着整理档案,我让他帮你查查,说不定能找着点消息。”
表哥在一旁挠着头笑:“青子放心,我上班后就再去那个村子问问,有信儿立马告诉你。”
几人正说着的时候,一行人走进了堂屋,“哟,青子都长这么大了?变漂亮了啊?”一声大嗓门的声音传来,陈艳青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上一世的四舅舅,英年早逝,好像就是08年初还是07年底不在的,留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和四舅母,四舅母受不了打击,气疯了,那时候,最大的表弟16岁,二表弟11岁,小表弟6岁,一家人从城里回了村子里,生活的很艰难。小表弟小小年纪,不知好坏,为了吃饱肚子,跟着别人同鸡摸狗,最后进了监狱,陈艳青在监狱的几年,小表弟还照顾她。
后面陈艳青进监狱没两年,大表弟三十几岁,在工地上做工摔死了,也是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他媳妇没几个月就跑了,还没有成亲的二表弟带着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生活,好像一直没有成亲……
“这傻姑娘,咋还哭了呢?喏,这是舅舅给你带的德芙巧克力,很好吃的。”四舅舅上前摸了摸陈艳青的头,把一盒元宝装着的德芙巧克力递给了陈艳青。
“四舅舅,你回来了,见到你真好!还有四舅母,你真漂亮,还有大表弟,二表弟,小表弟,再次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四舅母上前,伸手抱住了陈艳青,“憨姑娘,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呢?快把你们的礼物给你们大姐姐拿出来,她可是我们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连你堂哥都只是个中专生,对吧!”
四舅母一边对着自家三个儿子说话,一边又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二舅舅家的二小子张峰,找着话题。
堂兄弟几人面面相视一眼,一起哈哈笑了,张峰笑着道,“就是就是,你们多和青子玩玩,以后考个好大学,特别是你,明儿,明年就要高考了!”
陈艳青窝在四舅母怀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鲜活的四舅舅一家人,缩着鼻子笑了,“一定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四舅舅,我有话要和你说啊!”
张四舅哈哈的笑着,“青子长大了,不怕我了,你看张峰那小子,都怕我得很!”
“青子,咱不怕他,他就是个纸老虎,可喜欢闺女了,只可惜我没那个福分……”四舅母拍拍陈艳青的后背,笑嘻嘻的调侃张四舅。
“小青子,你要和四舅舅说什么,快说吧,要不一会你三舅舅要喊了去吃饭了!你五舅舅一会也就到了!”张四舅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笑呵呵的道。
陈艳青在心里默念,我们又重逢了,那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家上一辈子的磨难再降临。一定不会!
第151章 张四舅一家
“你们先坐着,我去烧点热水,给你们泡茶喝!”四舅母笑着说完,拿了挂在灶房旁的围裙,进了灶房。
“存香,不要烧了,一会去你三哥那边喝吧!今天我们没有生火,灶堂不好用!”坐在外面的外公赶紧喊了四舅母一声。
“爹,你们没生火,怎么喝水,你的茶水……”张四舅看了看陈艳青外公的茶水杯子,疑惑的问着。
“林小子今天泡好送过来的,够喝一天!”陈外公说完,低头抿了一小口。
张四舅抬头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张小舅一家人都没有在,犹豫了一下,“爹,要不你们和老幺分开生活吧!省得看着闹心!”
“这个要问你妈,你妈还要帮他们带娃呢!”陈外公没有多说啥,低头继续喝水。
四舅母进去厨房一半天,黑着脸出来,“有庆,我生不起那火,要不喝点生水?”
陈艳青攥着那盒元宝巧克力,指腹蹭过烫金的包装纸,鼻尖还萦绕着四舅母围裙上的灶堂灰。
她挨着四舅舅坐下,先把巧克力拆开,分给三个表弟:“大表弟明年高考,要补脑子,二表弟爱甜的,小表弟这个元宝造型最适合你。”
小表弟才六岁,肉乎乎的手捏着巧克力,眼睛亮得像浸了蜜:“青青姐,我留半块给你!去年你说城里巧克力苦,这个甜!”
陈艳青喉头一紧——上一世小表弟在监狱里,也总把别人探视时带的糖整一些送来给她,还笑着说,“姐,虽然你人在里面,到生活中还是有甜的”。可那时候他手里的糖早没了这般软糯的光泽,只剩硬邦邦的糖渣。
她赶紧揉了揉小表弟的头发,笑着把自己那一块也塞给他:“青青姐不爱甜,给你吃。”
四舅舅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总疼弟弟们。对了,你说有话跟我说,是学业上有难处?”
陈艳青抬头时,正撞进四舅舅温和的眼——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这双眼,是在他的灵堂上,黑白照片里的人眉头还拧着,像是还在惦记没给三个儿子挣够学费。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你别早死”咽成了软乎乎的叮嘱:“四舅舅,你年后是不是要去南方铁路上?听说那边冬天也潮湿,你风湿的老毛病得带点膏药,还有……别熬夜赶工,钱够花就行。”
张四舅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跟你外婆学的操心命。行,舅舅记着了。”
一旁的四舅母正把围裙重新挂好,闻言也接话:“可不是嘛,前几天你四舅还说要多接个夜班,我拦着了——家里又不是等米下锅,犯不着拿身子换钱。”
她说着,又从衣服口袋里里翻出个蓝布帕子,里面包着的200块钱:“你在城里上学费钱,这钱你拿着买笔和本子,别跟你舅舅客气,他昨儿还说呢,咱青青是张家第一个大学生,得供!”
陈艳青捏着那帕子,布料糙得磨手心,却比上一世监狱里的粗布囚服暖上千倍。
上一世四舅母疯了后,怀里总揣着这块帕子,逢人就说“这是有庆给我儿子留的学费包”,直到最后帕子磨破了边,也没被别人拿走。
陈艳青咬了咬唇,把钱推回去:“四舅舅四舅母,我奖学金够花,你们留着给小表弟买点营养品,他还长身子呢。”
正说着,陈外婆过来喊开饭了。“有庆,存香,带着娃走去吃饭了,你三嫂子都摆上桌子了,你二哥,五弟他们都到了!”
四舅舅站起身,“妈,你们和老六分开过吧,你和我爹岁数大了,不能还这样惯着他们……”
四舅舅话没说完,陈外婆打断四舅舅的话,“有庆,他们娃还小,我拉扯一下,等娃大了,我就不管了!”
“妈,你和爹……”四舅舅还要说什么,被四舅母拉着一下,没了后话。
一行人来到三舅舅家院子,张林远远的迎了出来,“四叔,四婶,弟弟们,青子,快进来吃饭了,雄子都着我们把桌子碗筷摆好了!”
陈艳青笑了笑,走进了三舅母家院子。
三舅舅家的院子早被扫得干干净净,三舅舅带着几个表哥表弟在院里搭了张方桌,塑料布铺在上面,风一吹就轻轻晃。
第152章 陈艳青的最爱
三舅舅家的院子早被扫得干干净净,三舅舅带着几个表哥表弟在院里搭了张方桌,塑料布铺在上面,风一吹就轻轻晃。
几个舅妈全在灶房忙活,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裹着炖鸡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那是外婆一早杀的土鸡,说要给四舅舅补补,他在铁路上上班,总吃不上家里的饭。
陆续有舅舅们上门,都是熟稔的大嗓门。
二舅舅扛着半袋白面进来,看见陈艳青就笑:“青青,去年考大学的事没少让你四舅舅操心吧?他在城里总念叨你。”
五舅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瓶高粱酒,还没进门就喊:“四哥呢?好几年没跟他喝一杯了!”
最小的小舅舅怀里抱着他家刚满百天的闺女,进门就凑到陈艳青旁边,小声问:“青青,城里的巧克力真像电视里说的那么甜吗?我听说你四舅舅给你买了一盒,分小舅舅一块,给你小舅母解解馋!”
陈艳青正笑着要把四舅舅给的德芙递给他,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四舅舅的声音:“小六你又嘴馋!”
陈艳青转头看时,四舅舅正帮着五舅舅搬一箱苹果,四舅母牵着小表弟,后面跟着大表弟和二表弟,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周雄也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白酒,是陈艳青让他带的,说张家舅舅们最喜欢喝酒。
菜很快摆满了桌:炖得脱骨的土鸡、切得薄片的腊肉、金黄的炸丸子,还有舅妈们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解腻。
六个舅舅(陈艳青的外公外婆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坐了满满一桌,加上表哥表弟们,院子里满是说话声和笑声。
三舅舅率先端起酒杯,朝着四舅舅举过去:“老四,你在铁路上干活,辛苦了!这杯我敬你,祝你今年顺顺利利的!”
张四舅笑着接过来,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就夹了块鸡肉给陈外婆:“妈,您也吃,这鸡炖得香。”
五舅舅凑过来,跟四舅舅聊起城里的事:“听说你那单位总加班?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四舅舅摆了摆手:“没事,年底忙完这阵就好了,等开春我还想带你们去城里逛逛。”
陈艳青坐在另一桌上,正好面对着张四舅,看着分别坐在张四舅旁边的外公外婆,老两口乐呵的嘴巴都闭不起来,也是,张四舅常年在铁路上,好几年不回来一趟,就算回来了,也呆不了几天就又要走,所以太公外婆还是很稀罕这个儿子的。
陈艳青发现张四舅喝完酒后,就开始偶尔咳嗽两声,夹菜时手会轻轻晃一下——上一世她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直到后来才知道,07年张四舅回来探亲时,身体应该就已经出了问题,只是硬扛着没说。
她心里揪得慌,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周雄看出来她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艳青摇了摇头,眼神一直落在张四舅身上。
张四舅可能感觉到陈艳青一直在看他,停了手里的筷子,“青青,是不是想吃糖蒸肉了,来,四舅舅喂你一口。”
上一世她和周雄结婚后,才从张林的嘴里知道,三舅母每年过年都要蒸一碗糖蒸肉,还随时念叨,“青青最爱吃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到这一口了”,可那碗肉,好像陈艳青就没有在别家吃过。
四舅舅站起身来,给陈艳青夹了一大块糖蒸肉,走到陈艳青身旁,直接往陈艳青嘴巴里递:“青青,来,四舅舅喂你一口,你外婆说你最喜欢这个做法。”
陈艳青尴尬的笑了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爱好啊!
坐在陈艳青旁边的周雄,周雄转头看了陈艳青一眼,笑呵呵的对坐在另一桌的三舅母问道,“三舅母,青子喜欢吃这个菜啊,这是怎么做的啊?”
张三舅闻言,脸色暗了暗,看了一眼张林,才发现自家媳妇还没有坐下来吃饭,就接过周雄的话,笑着道:“你三舅母凌晨就起来蒸了,怕青青不爱吃太肥的,特意挑了五花三层的。先腌制了一个小时,才蒸的!”
周雄点点头,“谢谢三舅舅,我一会找三舅母仔细问问,以后我做给青子吃?”
“三哥,他谁呀?凭什么做给青子吃啊?”四舅舅拿着筷子站了起来,看着周雄,大声的问道。
周雄笑了笑,站起来,“四舅舅,我是周雄,青子的……”
陈艳青不等周雄说完,拉了张四舅一下,“四舅舅,他是周雄,我男朋友,未来的老公……”
“青子,男朋友就男朋友,老公还早吧,你现在才去上大学……”张四舅打断陈艳青的话,转头看向周雄,“你小子吃完饭,我们谈谈!”
张林赶紧上前,“四叔,这是青青的事情,您别……”
“青青还小,别被骗了!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谈谈,周雄是吧!”张四舅坐下,气狠狠的道。
周雄站起身,弯腰鞠了一躬,“好,四舅舅,吃完饭我陪您聊聊!”
后来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几个舅舅一边喝酒,一边开始聊孩子的事。
四舅舅说大表弟明年要高考,还有五舅舅家老大,让五舅舅想办法让他去城里读书……
几个舅舅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直到吃晚饭了,陈艳青才找到机会,拉了拉四舅舅的衣角:“四舅舅,我有话跟你说,咱们去那边坐坐?”
四舅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行,跟我外侄女唠唠。”
两人走到院角的老梨树下,风把树枝吹得轻轻响。
四舅舅掏出烟,刚要点,陈艳青就伸手按住了:“四舅舅,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四舅舅挑了挑眉,把烟塞回烟盒:“怎么突然管起我来了?你以前可不嫌我抽烟。”
陈艳青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声音也轻了些:“四舅舅,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在城里上班,是不是总加班?有没有觉得累得慌,有时候胸口闷,或者头晕?”她不敢说上一世的事,只能把记得的症状慢慢说出来。
四舅舅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孩子,听谁说的?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偶尔加班晚点,没事。”
“不是没事!”陈艳青急了,抓住他的胳膊,“四舅舅,你听我的,下周去医院做个体检吧,全面的那种,看看心脏,看看血压。我前阵子在学校听老师说,好多人看着身体好,其实藏着毛病,等发现就晚了。你要是出事了,四舅母和表弟们怎么办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四舅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陈艳青的头,叹了口气:“好,好,听你的。我下周就去医院检查,不瞒着你,行了吧?”
他知道陈艳青从小就懂事,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心里也跟着沉了沉——其实最近确实总觉得累,只是没当回事。
“真的?”陈艳青眼睛亮了,“你可不能骗我,检查结果出来要告诉我。”
“不骗你。”四舅舅笑着点头,又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四舅舅没那么脆弱,还得看着你毕业,看着明儿(大表弟)考大学呢。”
正说着,小舅舅跑过来喊:“四哥,青青,你外婆让你们过去吃水果!”
陈艳青拉着四舅舅的手往回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点——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她已经开始改变了,她不能让上一世的遗憾再发生。
院子里,舅妈们正把切好的苹果分给大家,小表弟拿着一块,跑到陈艳青面前:“青青姐,巧克力真甜!”
陈艳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四舅舅,四舅舅也朝她笑,眼里满是暖意。
风里的香味还在,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这团圆,一直延续下去。
第153章 前前前任同桌
陈艳青含着小表弟喂的巧克力,慢慢的嚼了一口,甜味裹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听到大表弟的噩耗时,兜里还揣着小表弟给的半块硬邦邦的糖,是陈艳青去会谈室的路上,小表弟含着泪给她的,说是“我妈让我给青青姐的,青青姐爱吃甜的”。
“姐,我帮你削皮!”大表弟见陈艳青眼眶红了,赶紧递过一瓣削好皮的苹果,“我妈说吃苹果就要削了皮吃,才不膈应人,你快试试。”
二表弟也凑过来,把自己手里的花生递给她:“青青姐,这个花生颗颗饱满,我挑出来的,给你吃。”
三个表弟围着她,像三只护食的小雀,把自己手里最好的都往她这儿送。
陈艳青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家人——四舅舅正和二舅舅说笑,四舅母在帮给外婆分苹果,三个表弟互相抢着给陈艳青送东西,灶房里飘来的肉汤香裹着窗外的鞭炮声,暖得让人心头发胀。
她悄悄在心里说:四舅舅,四舅母,大表弟二表弟小表弟,这一世我不会让你们再吃苦了。不会让四舅舅倒在工地上,不会让四舅母疯癫,不会让大表弟摔死,不会让小表弟进监狱……咱们一家人,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吃完水果后,大家就是坐在一起聊天,虽然陈艳青没有和舅舅们坐一起,但是舅舅舅母的关怀无微不至,就算有些不懂事的张小舅,也很宠腻的喊陈艳青多吃一点瓜子。
大家聊了一会,四舅舅起身说是要回去休息一下,却转身进了陈外婆的院子,拿着斧头帮外婆劈柴,陈艳青跟着搭手。
看着四舅舅有力的胳膊抡起斧头,她想起上一世他后期病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忍不住又叮嘱:“四舅舅,劈柴别太用劲,要是累了就歇会。”
张四舅笑着点头:“知道了,你这丫头比你四舅母还啰嗦。”可他还是放慢了动作,斧头落下的力道轻了些。
夕阳西下时,陈艳青要跟陈父回家了。
四舅母把装着花生、红薯干和两袋膏药的布包塞到她手里,张四舅则拉着陈父说:“秋实,青青在城里要是缺钱,你跟我说,我这儿还有积蓄。”
三个表弟追在摩托车后面,小表弟举着半块巧克力喊:“青青,下次来我给你留糖!”
摩托车驶在回家的路上,风里还带着红薯干的甜香。
陈艳青抱着布包,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一整个冬天的暖意。
她回头望,外婆家的烟囱还飘着烟,四舅舅一家的身影在门口挥着手,清晰得不像梦。她在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一定守住你们,守住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再也不让遗憾留在心里。
直到真月初七,拜年的行程才算结束。陈艳青的小本子上,已经记了三个跟陈三姑有关的线索,每一条都像颗小火星,让她心里的希望亮了些。
真月初七的傍晚,陈艳青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子!我是李梅啊!咱班要聚聚,正月初九晚上,镇上飘香小馆,你可得来!”
李梅是前前任班长,声音还是像上学时那样脆生生的。挂了电话,陈艳青跟周雄说,周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陪你去,顺便请大伙吃顿好的,让他们知道我媳妇有人疼。”
“不的,同学聚会,咱们正常去就行,不要整的太出众!”
初九聚会那天,陈艳青穿了件陈小姑送的浅粉色外套,领口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卡。
周雄骑着陈父的摩托车,带着陈艳青,早早的来了县里,还在县里的人工湖旁溜达了一会,卡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来到聚会的小馆门口,周雄特意叮嘱:“一会少喝点饮料,有什么事情我来就行,我没有注意到的,你就直接喊我。”
推开门,包间里的热闹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梅先看见了她,蹦着过来拉她的手:“青子!你可算来了!”
陈艳青笑了笑,“还早嘛,都哪些同学到了?”
李梅抬嘴往里面指了指,“那个不知道是你哪任同桌,不知道咋回事,没去上大学,去广东打工了,现在有钱了,在那瞎显摆呢!”
陈艳青抬头往包厢里面看去,饭桌上摆着瓜子、橘子,还有几瓶果汁,靠墙的位置,以前的同桌王浩正举着翻盖手机,给大家看他在广州打工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黑了不少,穿着厂服站在流水线旁,笑得露出白牙。
“青子,快坐这儿!”王浩朝她招手,旁边还空着个位置。
陈艳青转头往外面看了好几眼,周雄停个车子,怎么还没有进来?
陈艳青不想和王浩坐在一起,就尬笑了一下,“你们先玩,我等等周雄!”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是以前爱起哄的赵磊。“哎呦,陈艳青,你和周雄什么情况?谈恋爱了?浩子,你没机会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陈艳青愣了一下,这都什么情况啊?
赵珊珊走上前来,“青子,别理他,我们过去那边坐!”
看到熟悉的赵珊珊,陈艳青心里的陌生感一下子没了,仿佛又回到了课间打闹的教室。
“周雄和李志去哪里了?刚才李志还在这里坐着呢?你进来时他就没了身影。”陈艳青刚坐下,赵珊珊就开始打听李志。
“不知道啊?我说周雄怎么停个车,停了这么久,原来是和李志出去了啊!”陈艳青恍然大悟。
赵珊珊呵呵笑笑,“青子,你和周雄好了吗?”
“嗯,好了啊!”陈艳青抓了瓜子磕着,“怎么,你喜欢李志啊?”
赵珊珊摆摆手,“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是不是真的?”
陈艳青点点头,“是真的,我们大学寝室的,广州人金林。”
赵珊珊的脸色暗了下去,“青子,我后悔了,当时和你们一起卖衣服的时候,就应该和他说的,但想着他大学考得不好,我就犹豫了……”
“珊珊,你的珊是王字旁吧?”陈艳青打断赵珊珊的话,转移话题。
“嗯,是啊!我妈说是珊瑚的珊,寓意我长得漂漂亮亮!怎么了?”赵珊珊疑惑的问。
“珊珊,有时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放手吧!”陈艳青不想赵珊珊纠缠李志,更何况上一世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也没啥好结果。
“哟,陈艳青,错过啥了?说来听听啊?”大喇叭李桥往陈艳青这边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断章取义的问了出来。
第154章 同学聚会
李桥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笑声又涌了上来,陈艳青手里的瓜子壳顿在半空,倒也不慌——上一世她怕极了这种起哄,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可这一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倒生出点久违的热络。
她抬眼笑了笑,捏起颗瓜子朝李桥晃了晃:“错过啥?错过你刚才没听到的八卦呗,想知道啊?先给我剥把瓜子。”
李桥立马凑过来,还真抓了把瓜子开始剥,嘴里嚷嚷着:“行啊,艳青,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会拿捏人了!以前你可不这样,一逗就脸红。”
这话让包厢里静了瞬,连王浩都停下了翻照片的手,眼神往陈艳青身上落。
陈艳青心里也轻轻“哦”了一声——是啊,以前她总缩在座位上,说话细声细气,连跟男生对视都不敢,可上一世多活了那二十多年,加上现在重生回来半年,在大学里,跟着周雄一起跑生意、打交道,早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人总得变嘛。”陈艳青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周雄和李志走了进来。
周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刚进门就往陈艳青这边走,从里面掏出杯热奶茶:“刚看见外面有卖的,给你买了杯珍珠的,温的,怕你喝凉果汁不舒服。”
他自然地把奶茶塞到陈艳青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还轻轻捏了下——那是只有两人懂的小动作,陈艳青的耳朵悄悄热了,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
旁边的赵珊珊看得眼睛亮了亮,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说:“周雄对你是真上心。”
李志则走到另一边,手里拿着两瓶可乐,分给王浩一瓶。
王浩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口,笑着问:“志哥,你在大学咋样?是不是跟电视里似的,天天有社团活动?”
李志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可乐瓶,语气比高中时沉了些:“还行,课不算少,周末偶尔跟同学去打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比打工轻松点,你在广州那边……累吗?”
王浩的手顿了下,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笑了笑:“累是累点,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不过工资还行,能给家里寄点。”
他又掏出翻盖手机,翻出张照片给李志看,“你看,这是我们厂门口,过年还挂了灯笼,就是没家里热闹。”
陈艳青坐在旁边,看着王浩手机里的照片——厂服皱巴巴的,背景里是灰蒙蒙的厂房,可王浩笑得露出白牙,比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听说的“摔死在工地脚手架上”的结局,好太多了。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捏着温热的奶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更确定这一世的改变是对的。
这时李梅端着个果盘走过来,放在桌上:“都别光聊了,吃点水果!对了,咱们班考上大学的,除了青子、志哥,还有谁来着?”
“还有张倩,她今天说要陪她妈去走亲戚,来不了。”赵珊珊接过话,拿起颗橘子剥着,“还有刘阳,听说去了北京,过年没回来。”
“哎你们说,上大学跟打工,到底哪个好啊?”李桥突然插了句,他没考上大学,现在在镇上的汽修厂当学徒,手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我妈总说我没出息,要是当初好好学,也能跟你们一样去大城市。”
这话让包厢里的气氛有点沉。
李志放下可乐瓶,想了想说:“也不是说打工不好,就是……选择不一样。我在大学能多学两年,以后找工作可能路子宽点;但王浩现在能挣钱,也能帮家里,各有各的活法。”
王浩也点头,笑得很实在:“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能给我弟交学费了。以前总羡慕你们能上大学,现在想想,能靠自己双手挣钱,也不差。”
陈艳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日子——那时大家都坐在一个教室里,只想着考大学,好像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现在再聚,有人在大学里追逐梦想,有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人留在小镇安稳生活,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非此即彼”的焦虑,反而多了些对生活的踏实。
“对了,青子,你在大学学啥专业啊?”李梅又把话题拉回来,眼里满是好奇,“是不是跟电视里似的,天天背书本?”
“学市场营销的,也不全是背书,有时候还要做调研,跟同学一起搞小项目。”陈艳青笑着说,想起上次跟周雄一起去批发市场考察,两人在寒风里啃包子的样子,眼里满是暖意,“挺有意思的,能学到不少东西。”
周雄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聊大学的事,没插嘴,只是偶尔帮她剥颗橘子,或者递张纸巾,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赵珊珊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捏着橘子瓣的手松了松——陈艳青刚才说的“错过了就放手”,她好像有点懂了。
聚会快结束时,大家都站起来互相留联系方式。
王浩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每个人的手机号,嘴里念叨着:“以后你们去广州,一定要找我,我请你们吃炒粉!”
李桥拍着他的肩膀:“行啊,等我学好手艺,也去广州闯闯,到时候找你蹭饭!”
赵珊珊则跟李志说了句:“你要是想考专升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有资料。”
李志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眼里的笑淡了一些,“我觉得我现在的挺好的”。
走出飘香小馆时,夜风格外凉,周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靠在他身边,看着同学们各自道别,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往公交站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刚才看你跟他们聊得挺开心的。”周雄握着她的手,往摩托车那边走,“好久没见你笑这么多了。”
陈艳青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路边的路灯,亮闪闪的:“是啊,以前总觉得毕业就散了,没想到再见面,大家都没变太多——王浩还是那么实在,李梅还是那么热闹,珊珊也……想开了。”
她顿了顿,想起上一世这场聚会后,大家渐渐断了联系,王浩后来摔死,赵珊珊跟李志纠缠多年,最后也没好结果。
可这一世,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摩托车发动起来,风里带着点奶茶的甜香。
陈艳青抱着周雄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心里默念着:真好啊,这一世不仅能守住四舅舅一家,还能看着朋友们好好的,没有遗憾,没有后悔。
前面的路口亮起了红灯,周雄慢慢停下车。
陈艳青抬头,看见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她眼里。她笑着,握紧了周雄的手——未来还长,她要守着这份烟火气,一直好好走下去。
第155章 新年里的新盼头
同学聚会后的第一天,周雄开着面包车在国道上跑了半个多小时,就从县城扎进了乡镇公路。
路根下的田埂旁挂着残雪,远远能看见周家屋顶飘着的炊烟,混着隔壁人家放的零星鞭炮声,把年味烘得热烘烘的。
周雄刚把车停在院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周奶奶裹着枣红色的棉袄,手里还攥着块没纳完的鞋底,看见陈艳青就笑出了满脸皱纹:“青丫头可算来了!路上冻着没?”说着就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礼品袋,又朝屋里喊,“老头子,快把灶上温的姜茶端出来!”
周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先给周雄递了块擦手的热毛巾,眼神却落在陈艳青身上,打量了两眼就点头:“这丫头看着精神,比上次视频里还俊。”
陈艳青赶紧笑着问好,把带的中老年奶粉和围巾递过去,“爷爷,奶奶,一点心意,您试试这围巾暖不暖。”
进了屋,周母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转,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锅铲顿了顿,随即脸上堆起笑:“快坐快坐,我这炖着排骨,再炒两个青菜就好。”
周父则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手里捏着个搪瓷杯,朝他们点了点头,话不多,却默默把桌边的椅子往外挪了挪,方便陈艳青坐下。
陈艳青没闲着,放下包就去厨房帮周母择菜。
她知道周母以前总担心自己儿子忙生意没人照顾,这会儿一边理着菠菜,一边轻声说:“阿姨,周雄在学校跟我一起做调研时可细心了,上次去批发市场,怕我拎不动货,硬是把几大箱样品都自己扛着。”
周母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偷偷从橱柜里摸出袋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饿了先垫垫,这是你小叔昨天赶集买的,甜得很。”
饭桌上气氛更热络。
周奶奶一个劲给陈艳青夹排骨,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周爷爷则问起大学里的事,陈艳青都答得条理清晰,说到跟周雄一起跑服装厂的订单时,周父忽然插了句:“你们那印刷厂,现在是谁在盯?”
周雄放下筷子,顺势说:“现在雇了两个工人,但记账和调机器还得自己来,有时候忙不过来,货都得压半天。”
他看了眼周父,又看向陈艳青,“爹,您以前在镇上的农机站管过设备,细心又懂机械,要是您愿意,年后就去印刷厂盯着,不用您干重活,就帮着看看质量、记记账,工资我跟青子都算好了,肯定比您以前杀猪卖赚的还多。”
周父愣了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没说话,却悄悄抬眼扫了眼陈艳青。
陈艳青赶紧接话:“叔叔,印刷厂的机器都是新的,我们已经找人教过基础操作了,您去了就是搭把手,要是有啥不懂的,我跟周雄随时电话知道您就可以解决了。”
这时周母忽然小声说:“那……那服装厂旁边不是空着好几个门面吗?我听周雄说工人总去老远的地方买东西,要是开个小超市,卖些零食、日用品,会不会方便些?”她话说得没底气,毕竟从没做过生意。
陈艳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早就想弄个小超市了,一来方便工人,二来您在那儿看着也轻松,不用风吹日晒,还能顺便照看家里。我明天就能陪您去看看门面,货架和进货渠道都我去联系,咱们简单收拾下,过了小年就能开业。”
周奶奶拍了下桌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这样你们两小个能安心读书和忙大生意,家里也有人照管,多好!”
周爷爷也跟着点头,看向大儿子儿媳:“你们就听孩子们的,他们心里有数。”
周父终于把酒杯凑到嘴边,喝了口酒,喉结动了动,轻声说:“行,我去盯印刷厂,保证不耽误事。”
周母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又给陈艳青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以后超市的事,可就麻烦青丫头多教我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过屋顶,周雄就带着陈艳青、陈父陈母赶到市里,去看服装厂旁的门面。
服装厂旁边的门面还有三个,另两个比较大一些,陈艳青准备用来做快餐店,还剩下一个面积虽不大,却敞亮,旁边就是服装厂的展示厅。
陈艳青指着左边较小的门面,“婶子,你看看这个,大落地窗,非常适合做超市!”
周母站在屋里,伸手摸了摸墙面,又看了看窗外来来往往的工人,眼里渐渐有了光。
周父则在一旁琢磨着:“货架得靠里摆,留够过道,收银台放门口,方便结账。”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融融的。
周雄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远处村里又响起了鞭炮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却没打乱这满院的安稳——这一世,不仅她和周雄的路走得稳,连身边人的日子,也终于有了新的盼头。
正月十六,大吉,宜开张。
超市选在这天开业,周母穿着新做的藏青色外套,站在收银台后,笑着给工人递矿泉水。
周父则在印刷厂的车间里,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刚印好的服装吊牌。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烟火气里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56章 周家开超市
春末的风裹着麦香吹进服装厂门口时,周母的小超市已经开张三天了。
最靠门的位置是生鲜区,堆着一筐筐刚到的本地草莓,红得发亮,是陈艳青托村里人接的货,比镇上批发的甜上三分。
“青丫头,你说的那个会员积分,今天真有人来兑鸡蛋了!”周母一边扫着条码,一边朝刚进来的陈艳青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亮。
她如今穿的藏青色外套总熨得平整,收银台抽屉里的零钱码得整整齐齐,连跟工人聊天时,都能顺口问一句“下次要不要带箱方便面”,再不是当初那个说开超市都没底气的模样。
陈艳青刚把手里的设计稿放在桌上,就听见后院传来机器的轻响。
周父正蹲在印刷厂的角落,手里拿着块布擦着新到的切纸机——上个月服装厂的订单翻了倍,周雄咬牙添了设备,周父就主动琢磨起了保养,连说明书都翻得卷了边。
“叔,这机器昨天试机咋样?”陈艳青走过去问。
周父直起身,指了指旁边码好的吊牌,声音比以前亮了些:“比老机器快一半,你设计的那个图案,印出来也更清楚。”
正说着,周雄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西瓜。
“刚路过菜街子,看见咱奶在买豌豆,说晚上要给咱做豌豆饭。”他擦了擦汗,把西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这个月印刷厂的分红,咱按之前说的,利润存一半,分一半,这是你的那一部分。”
傍晚的炊烟又飘了起来,比正月里更暖些。
周奶奶坐在服装厂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纳好的鞋垫,正往陈艳青手里塞:“天快热了,这鞋垫吸汗,你跟周雄各两双。”
周爷爷则坐在旁边,拿着周雄给他买的收音机,听着本地的戏曲,时不时朝厨房望一眼——周母正跟着陈艳青学做凉拌黄瓜,说夏天吃着爽口。
今晚陈艳青在周家吃饭,饭桌上,豌豆饭的香气裹着西瓜的甜。
周父忽然开口:“下个月要是订单还多,我想把咱镇上老王家的小子招来,他年轻,学机器快。”
周母立刻接话:“那超市也能添个人手,我看隔壁街的小芳挺机灵,上次来买东西,还帮我搬过箱子。”
陈艳青咬了口豌豆饭,看着满桌的人——周雄正给她夹着西瓜,周奶奶在给周爷爷剥着虾,周父周母聊着往后的打算,窗外的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同学聚会后,跟着周雄回村时的模样,那时田埂旁还挂着残雪,如今不过一个周,却满是绿油油的麦浪了。
“对了,”周雄忽然放下筷子,眼里闪着光,“我跟青子商量着,找陈父陈母商量一下,把后面仓库挨着这边门脸的地方,隔一个仓库出来给超市当小仓库,这样货就不用堆在堂屋了。”
周爷爷放下收音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好,日子就是要这么往前奔。”
夜里,周雄和陈艳青坐在院门口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村里的路灯亮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比城里的霓虹更让人安心。
“你说,咱当初要是没回来开印刷厂,现在会咋样?”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问。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熟悉:“不管咋样,只要跟你一起,日子都会好。”
风里又传来麦香,混着院里月季的甜。
超市的灯还亮着一盏,那是周母怕晚归的工人买东西,特意留的。
印刷厂的机器静了下来,等着明天再响起新的声响。
这烟火气里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有着一饭一蔬的暖,和一步一步往前奔的盼头——就像田埂里的麦子,从残雪下的嫩芽,慢慢长到能撑起一片金黄,而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
二月末的风已经卸了寒意,裹着田埂里新冒的麦青气,往服装厂门口的超市里钻。
陈艳青刚把一摞印着“会员积分兑换表”的彩纸贴在收银台旁,就看见周母拿着扫码枪,对着一盒牛奶反复比对
前几天陈艳青想起上一世的超市,都是无人超市,她去调研了解到,如果超市介入电子收银系统,就不需要人看着了,可以实现无人超市了。
自从超市接入电子收银系统,周母总怕扫错价,陈艳青便特意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在常用商品的条码旁标了价,连“扫完记得问一句要不要袋子”都写了在贴在收银台的便签上。
“青丫头,你看我刚扫的这单对不对?”周母把收银屏转过来,眼里带着点不确定。
陈艳青凑过去看,“对呢,阿姨,您看这‘农夫山泉’后面的数字,跟价签上一样。”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昨天整理了咱超市卖得最好的十种货,像夜班工人爱买的全麦面包、洗衣粉,我都跟供货商谈了按月订,比零拿便宜两成,货我让他们直接送后院,省得您再去市里批发点上拉。”
周母接过本子,指尖摸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忽然笑了:“以前总怕干不好,现在有你帮衬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正说着,周雄骑着三轮车从外面回来,车斗里装着两箱刚到的草莓——是陈艳青上周跟村里张婶订的,特意让留着带叶子的,看着新鲜。
“刚路过印刷厂,我爸正跟老王头琢磨新吊牌呢。”周雄擦了擦汗,把草莓箱搬下来,“邻县那家服装零售店昨天加了订单,要印五千套‘春日系列’的吊牌,我爹说原来的切纸机速度慢,想调调刀距。”
陈艳青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彩纸:“我去看看,我电脑里存着吊牌的尺寸图,正好跟叔对对。”
她往印刷厂走时,远远就看见周父蹲在机器旁,手里拿着把尺子量来量去,周雄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扳手。
见陈艳青来,周父直起身,把一张画满尺寸的纸递过来:“你看这宽度,要是能再窄半厘米,一张纸能多印两个。”
陈艳青接过纸,掏出手机调出设计稿:“叔,我这就改,改完直接连到打印机上试印。”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调整,又跟周雄一起把试印的吊牌铺在桌上比对,“您看,这样既不影响图案,还能省纸,我再把裁切参数输进机器,以后按这个来就行。”
第157章 累点算啥?
周父看着印得整齐的吊牌,点了点头,话比平时多了两句:“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个,我跟你爸琢磨一上午,没你这两下快。”
晚吃饭时,八仙桌上摆着周奶奶种的菠菜、爷爷钓的鲫鱼,还有周母用超市剩下的草莓做的草莓酱。
“青丫头,你上次说让我教村里妇女纳鞋垫,我跟李婶、王姨说了,她们都愿意学。”陈奶奶夹了一筷子菠菜给陈艳青。
“等纳好了,就放你婶婶的超市卖,说不定工人还爱买。”
陈艳青眼睛一亮:“太好了,奶奶!我这就去做个小木架,摆在超市进门的地方,再写个‘手工鞋垫’的牌子,肯定好卖。”
周雄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张纸,是他画的院后空地规划图:“我跟青子还有他妈们商量了,把院后挨着超市这边的仓库整出来一部分,整个小仓库,左边放超市的货,右边放印刷厂的纸料,这样不用再堆在堂屋了。仓库旁边再搭个小棚子,给咱奶放纳鞋垫的布和线,下雨也淋不着。”
他指着图上的小角落,“这里留个小灶台,冬天能烧热水,我爸在印刷厂忙晚了,能直接在这儿热饭。”
周父看着图,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我跟你妈商量了,超市再招个村里的年轻人,帮着理货,你妈也能轻松点。印刷厂这边,老王头的儿子刚退伍,想跟着学机器,我看他机灵,正好带带。”
周母接着说:“我还想在超市加个‘代收快递’的架子,工人下班晚,取快递不方便,咱帮着收,也能多些人来逛。”
陈艳青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她记得刚跟周雄回村时,周母连提建议都没底气,如今却能主动想着超市的新点子。
周父以前话少,现在也愿意跟他们聊订单、聊规划。
陈艳青夹了块鲫鱼,笑着说:“那我明天就去市里找快递点谈,代收快递不用花钱,还能聚人气。对了叔,等新工人来了,我把印刷厂的操作流程做成手册,图文并茂的,学起来快。”
夜里,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院门口的秋千上,看着超市和印刷厂的灯还亮着——周母在整理今天的账本,周父在检查明天要印的吊牌。
“你看,咱们当初回来时,哪想到日子能这么顺。”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闻着空气中的麦香。
“是呀,当时还忙着服装批发那边的事情,你看年后你妈妈不也做的挺好的,所以我们还是要学会放手,要不然我们太累了!”周雄揽着陈艳青的肩膀,看着天空的夜色,悠悠的回应。
陈艳青握住周兄的手,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踏实:“不是我们不敢放手,是咱们所有人一起往前奔。
以后啊,咱还要把村里的土产都放进超市,让更多人知道咱这儿的好;印刷厂再添台彩色打印机,能印更多样式的吊牌,说不定还能接海报的活儿。”
“你想不错,什么都想干,你就不累吗?”周雄看着身旁的陈艳青,永远是那么积极向上。
“不累啊,看这大家伙的日子都好过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陈艳青笑笑。
“青子,快餐店的事情你要快点提上日程了,李志今天问我们,买哪天的飞机回学校?”
“啊?我都忘记了,我们还要去上大学,可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啊?快餐店全部交给丽丽来整,我拿分红就行,现在还差旁边荒地的事情,这个不能全部交给王川吧!”
周雄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就是操心命,荒地的事王川跟着跑了快半个月,你再盯着关键节点就行,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攥在手里。”
陈艳青接过水喝了一口,指尖在裤兜里捏了捏——昨天邻村村支书还跟她说,荒地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适合种矮化果树,要是能赶在秋收前把苗栽上,明年春天就能挂果。
“关键节点才不能松啊,”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灯火闪耀中的荒地,声音软了点,“你看张婶他们,之前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现在不仅能在超市里挣份工资,荒地要是能成,年底还能分分红……”
“我懂。”周雄打断她,从手机里调出和李志的聊天记录,“李志说最晚下周三得回学校,要提前去教务处报备返校材料。我跟王川约了明天上午碰面,他说审批材料就差最后一个签字,你明天过去把字签了,再跟他核对下建房材料的供应商,这事就能先放一放。至于后面那些荒地的事情,咱们现在周转资金不够,王川整的这个商业小区我们每人至少投入1000万,所以后面的荒地先放一下。”
陈艳青眼睛亮了亮,掏出手机记下来:“那我明天下午去米线店找丽丽,把账本和进货渠道再对一遍,省得我走了她慌神。”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陈艳丽打来的,语气里带着雀跃:“姐!今天晚上快餐卖超了,我按你说的加了两份蔬菜套餐,全都卖光了!”
陈艳青忍不住笑出声,在电话里叮嘱:“别光高兴,等会把食材的库存盘清楚,不够的明天早上让采购送过来,别耽误明天的生意。”
“这个我懂,不用你操心了,我i觉得快餐能行,再锻练几天,你那边的快餐店就可以开张了。”陈艳丽继续道。
“行,你知道就行,有什么问题早点来找我,再有三四天我们要回学校了?”挂了电话,陈艳青看向周雄,脸上满是劲儿:“你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累点算啥?”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点开了购票软件:“行,那明天下午咱们去把机票订了,就订下周二的,留一天时间给你收尾。”
“好!”陈艳青点头,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我昨天列了个清单,荒地后续的跟进事项,到时候我发给你和王川,要是有啥问题,你们明天好好沟通。对了,你的周转资金还差多少?从股票里面提一部分出来吧!”
周雄点点头,“先提500万出来吧,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明天见了王川问问。”说完接过陈燕青递过来的本子,看着上面一条条写得整齐的备注——“每周催一次建筑材料的情况”,“提醒王川盯紧水电管道铺设”,忍不住笑了:“知道了,陈管家,保证帮你盯好。”
陈艳青也笑,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走,现在去睡觉了吧!都快十一点了。”说着,就快步朝房间走去,月光落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满是鲜活的劲儿。
风里传来远处村里的狗叫声,混着超市里周母哼的小调,还有印刷厂偶尔传来的机器轻响。
陈艳青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身边有爱人,家里有亲人,手里有奔头,烟火气里的每一步,都朝着更暖的方向走。
第158章 烟火里的奔头
第二天清晨,陈艳青是被院外的鸡叫吵醒的。
推开窗时,周母已经在超市门口择菜——昨晚说要给代收快递的工人准备免费的热水,她特意早起洗了把青菜,打算煮点蔬菜汤放在门口的保温桶里。
“青丫头醒啦?快来吃早饭,我蒸了红薯,是张婶昨天刚从地里挖的。”周母挥挥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艳青刚坐下,周雄就拿着车钥匙过来:“王川在村委会等咱们,审批材料就差你最后签个字,他说建房材料供应商找了邻村的老吴,他家儿子是学建筑的,能帮着盯质量,还能雇村里的闲散劳力搬材料,一举两得。”
“叫上我爹一起吧,这一方面我爹也有经验。”陈艳青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和周雄商量。
“我知道了,陈叔叔已经在等着我们吃早点了,我就是过来喊你去吃早点的!”周雄笑呵呵的看着陈艳青,好像在想她会选择那边吃早餐一样。
“周婶,红薯很棒,我过去找我爹商量一点事情,还有……”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被周雄拉着走了。
“雄子,我和你妈解释一下啊?”陈艳青小声嘀咕。
“不用,我妈不会在意的。”周雄说着,就拉着陈艳青来到了陈家这边的厨房。
周父周母上来的时候,陈母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两家合在一起做饭,因为陈家这边还有陈小姑一家人,所以厨房已经用了。
周母考虑再三,觉得周父上下班不准时,还是自己单独开火方便一些,所以在超市后面整了个小厨房,自己一家单独做了吃。
陈艳青撇撇嘴,“她是你妈,肯定不会说你,我就不一样了,儿媳妇和婆婆天生就不对付。”
“如果你这样想,那你惨了,以后每天的三餐,你都得选择去哪边吃了,不像我,你在哪吃,我就在哪吃,哈哈哈!”周雄打趣。
“我有点盼着回学校了!”陈艳青说着,走进了陈家的厨房。
“回吧回吧,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吧!”陈父在厨房听到陈艳青最后的话,看见两人进来了,一边装早饭,一边接话。
“知道了,爹,吃完早饭我们出去一趟。”陈艳青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你怕是都没有想起我来,赶紧吃吧,吃完就走!”陈父说着,也赶紧坐下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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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委会,王川正攥着一叠文件在门口转圈圈,看见他们就迎上来:“可算来了!这是荒地的土地流转合同,还有建房的规划许可,你签了字我就能送镇上去。对了,土壤检测报告我放你包里了,农技站说种矮化樱桃和苹果最合适,苗我联系好了,下周三就能运到,就是得雇人栽,张婶她们已经主动报名了,说一天给五十块就行。”
陈艳青翻着检测报告,指尖划过“土壤肥沃度达标”的字样,抬头看向周雄:“工钱从服装批发这个月的盈利里出,别让婶子们吃亏。对了,商业小区的资金,我昨天让我爸从股票里转准备了五百万,一会我转给你,不够再跟我说。”
王川挠挠头:“够了够了,你跟周雄这阵子操心太多,剩下的我来盯就行。”
中午去市里找快递点时,老板一开始还犹豫:“你们那一块离市区远,送一趟成本高。”
陈艳青掏出手机,翻出超市的营业额记录和工厂的工人名单:“老板您看,我们光工厂就有八十多个工人,加上周边两个村,每天至少有五十个件,您要是设个代收点,不用您派车,我让超市的人每天下午去市区拉,您还能省笔油钱。”
老板算了算账,当即拍板:“行!明天我就给你送货架和扫码枪。”
下午去米线店找丽丽时,店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陈艳丽系着围裙,端着两碗米线从后厨出来,看见她就喊:“姐!你快来尝,我用村里的土鸡蛋做了茶叶蛋,早上煮了二十个,现在就剩三个了!”
陈艳青的鸡蛋还没有吃完呢,陈艳丽就拿着账本跑过来:“姐,这是这一周的流水,比上周多了三百多,我想着等快餐店开张,再加点杂粮粥,用咱村的小米煮,肯定受欢迎。”
陈艳青接过账本,一笔一笔核对:“进货渠道我都标在后面了,肉类找镇上的老杨,蔬菜就从村里收,比菜市场便宜还新鲜。我走了之后,你每周跟我报次账,有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陈艳丽点头如捣蒜:“你放心,我肯定把店看好!”
傍晚回去时,周父正在印刷厂教王小军调试机器。
王小军手里拿着陈艳青早上打印好的操作手册,手册上每一步都配了照片——比如“调试油墨浓度”那页,特意拍了油墨滴在纸上的对比图,浅了是淡蓝色,正好是深墨蓝。
“叔,按手册上的来,真比你说的好记!”王小军笑着,手里的动作也熟练了不少。
周父看着手册,嘴角难得翘起来:“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办法。”
晚上订机票时,周雄把手机递过来:“下周二上午六点的,到学校正好下午五点,还来得及去教务处报备。”
陈艳青看着订单,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小本子添了一行:“对了,回学校后我要开个网店,把厂子旁边村里的草莓酱、手工鞋垫挂上去,再拍点村里的视频,让更多人知道咱这儿。”
周雄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不能让自己歇会儿?”
陈艳青却笑:“看着大家都有奔头,我歇着也不踏实,再说了,果林整起来,我们也成这个村里的人了。”
出发前一天,村里好多人都来送他们。
张婶拎着一布袋花生,塞到陈艳青手里:“青丫头,这是今年新收的,带学校吃。荒地的果树苗我帮你盯着,肯定栽得好好的。”
陈奶奶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两双鞋垫,上面绣着小小的麦浪:“这是我给你和周雄绣的,垫着暖和。”
周母把整理好的超市账本递过来:“这是这个月的,你有空看看,代收快递昨天已经开始了,一天收了二十多个件。”
上车时,陈艳青回头看——超市的灯亮着,新招的小姑娘正在里面整理货架;印刷厂的灯也亮着,王小军在调试新到的油墨;服装厂里,陈母微笑着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顾客。院后的服装厂旁边的空地上,王川正带着几个村民量尺寸,陈父则带着人在准备搭小仓库。
周雄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咱们走了,日子也会照样往前过。”
陈艳青点点头,看着车窗外的村庄慢慢后退,心里却满是踏实。
她知道,再等他们放暑假回来,这里会有长势良好的果树,会有开张的快餐店,会有更多村民笑着来超市上班,还有他们打造的商业区的房子,也会建的差不多了——烟火气里的每一步,都在朝着更暖的方向走。
第159章 最珍贵的光
车停在大学校门口时,正是傍晚下课的点,早些日子回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手里拎着奶茶或食堂打包的饭,熟悉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周雄帮陈艳青拎着行李箱,里面一半装着村里带的花生、草莓酱,还有陈奶奶绣的鞋垫,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就听见楼上有人喊:“艳青!这儿这儿!”
抬头一看,隔壁宿舍的同班同学张悦和李萌正趴在三楼陈艳青们宿舍的阳台挥着手,李萌探着脑袋跟在后面,手里还举着个刚剥好的橘子。陈艳青笑着应了声,跟周雄说了句“你先回宿舍,晚点找你”,就拖着箱子往楼上跑。
刚推开门,张悦就扑了过来,抱着她胳膊晃:“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个来月在村里是不是瘦了?快让我摸摸——哎?你皮肤怎么变好了?村里的空气这么养人?”
李萌则抢过她的行李箱,翻出那袋草莓酱,眼睛都亮了:“这是你说的村里手工做的吧?上次视频你提过,我都馋好久了!”
苏小棠坐在书桌前,一边啃薯片一边抬头,嘴里还嚼着:“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我妈催相亲催疯了。”
陈艳青把花生分给她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刚喝了口水,张悦就凑过来八卦:“快说说!村里的日子怎么样?你上次说的超市、果林,都弄好了?”
陈艳青笑着点头,从手机里翻出照片——超市里整齐的货架、菜园里挂着的番茄、王川带着村民量尺寸的样子,一一指给她们看:
“荒地的樱桃苗下周三到,快递点也设好了,每天能收二十多个件。对了,我还带了周婶蒸的红薯干,你们尝尝。”
说着从包里掏出油纸包,张悦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直点头:“比学校超市卖的好吃!没那么甜,还带着红薯香。”
正聊得热闹,宿舍门又被推开,金林探着头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艳青回来啦?我刚从李志那儿过来,周雄在我们楼下等了半天,说给你带了奶茶,怕凉了,让我先拿上来。”
陈艳青接过奶茶,还冒着热气,刚要道谢,就听见张悦打趣:“哟~这还没分开多久呢,李学长就这么殷勤?金林,你跟李志这两个月没见,重逢的时候是不是抱着哭了?”
金林脸一红,捏了捏衣角笑:“哪有……他过完年其实偷偷去我们家看过我一次,就是过来找好的厂家的时候,青子们都知道。”
说着掏出手机,给她们看照片——照片里李志站在金林家院子的槐树下,手里拎着个蛋糕,背景是金林家的花园,“那天是我生日,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就待了两小时,又赶回去了。”
陈艳青看着照片,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苏小棠哀嚎一声:“别秀了别秀了!再秀我就要原地爆炸了!我妈刚才又发消息,让我明天去相亲,还说对方是‘体制内好青年’,让我穿裙子,不许穿运动鞋——这哪是相亲,这是上战场啊!”
李萌凑过去拍她肩膀:“要不……你拉个人陪你去?比如许嘉?让她当你‘假想男友’,帮你挡挡?”
苏小棠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给许嘉发消息,没两分钟就抬头:“成了!许嘉说‘陪你赴死’,明天上午十点,咖啡馆见,不过让我准备一套帅气一些的男装,鞋子她自己准备。”
第二天上午,苏小棠穿着借来的白色连衣裙,踩着磨脚的高跟鞋,一脸悲壮地站在咖啡馆门口,许嘉穿着休闲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青子让我带的枸杞茶,说相亲要保持清醒——你确定我等会儿就说‘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错!死道友不死贫道,等会儿不管他说啥,你都点头就行。”
结果刚坐下,相亲对象王哥就来了,手里拎着个养生壶,一开口就问:“小苏啊,你平时几点睡觉?我一般十点半就睡了,早上五点起来打太极,你看你这黑眼圈,得喝点黑芝麻糊调理调理。”
苏小棠刚想开口,许嘉赶紧接话:“她平时跟我一起,十点就睡了,黑眼圈是昨天赶作业熬的。”
王哥点点头,又掏出个小本子:“我列了个婚后作息表,你看看——早上六点一起买菜,七点做早餐,中午十二点必须午休,晚上八点半泡脚……”
苏小棠越听越头大,悄悄踢了许嘉一脚,许嘉会意,假装看手机:“哎呀,指导员找我有点事,小棠,咱们得先走了。”两人说着就起身。
王哥还在后面喊:“哎!作息表还没看呢!我还熬了银耳羹,你们带点走啊!”
出了咖啡馆,苏小棠立马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人行道上,哀嚎:“太悲壮了!他居然跟我聊养生聊到十点半,还想让我跟他一起打太极!许嘉,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嘉笑着递过保温杯:“先喝点枸杞茶缓缓,下次再这样,我就说你已经怀孕了——绝对能吓退一群人。”
另一边,陈艳青和周雄约了金林、李志去学校常去的食堂三楼吃饭。
李志把菜单推给金林,熟练地点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等菜的时候,还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银镯子:“上次去你们家那边,看见有老人摆摊卖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了。”
金林接过镯子,戴在手腕上,刚好合适,低头笑的时候,耳尖都红了。
陈艳青看着他们,咬了口周雄夹过来的排骨,忽然想起村里的日子——周母煮的蔬菜汤,张婶的花生,陈奶奶的鞋垫,还有村民们笑着说“青丫头放心”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舍友、爱人,心里满是踏实。
周雄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悄悄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暑假回去,咱们就能看见樱桃苗发芽了。”
陈艳青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学生们打闹的身影。她知道,不管是村里的烟火气,还是学校的青春时光,每一段日子都在朝着暖的方向走,而身边这些人,就是最珍贵的光。
第160章 忙碌与温暖
食堂三楼的餐盘还沾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周雄拎着空饭盒走在前面,陈艳青和金林、李志跟在后面,晚风裹着春天的冷气吹过来,把路边玉兰花的香味送进鼻腔。
金林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笑着说:“青子的米线店开张,咱们要不要送个开张花篮?”
陈艳青刚摇头,手机就震了——是杨二叔发来的语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又掺了点急:“青丫头,俺跟你二婶把米线店经营的挺好了,就是外卖平台的接单系统俺们弄不明白,还有兼职的小方同学说,昨天统计村里寄来的草莓酱订单,好像漏了两单,你看你啥时候有空来瞅瞅?”
“好的,二叔,我一会就到!”陈艳青挂了电话。
“这就去?”周雄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体谅,“刚吃完饭,要不要先回宿舍歇会儿?”
“不用,早弄完早放心。”陈艳青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对金林和李志说,“你们先回吧,我跟周雄去趟米线店,晚点家里见。”
金林笑着摆手:“有事随时喊我们,我跟李志今天晚上没课,能过来搭把手。”
从学校到米线店不过十分钟路程,沿途的小店都亮着暖黄的灯,陈艳青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杨二婶正踮着脚擦玻璃,玻璃上贴着红底黄字的“开业大吉”,杨二叔则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跟穿校服的男生说着什么——那是兼职的学生小方。
“杨二叔,二婶!”陈艳青喊了一声。
杨二婶立马转过身,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青丫头来啦!快进来,俺刚煮了米线,加了村里带的酸菜,你尝尝合不合口。”
小方看见陈艳青,脸有点红,挠着头递过手里的订单表:“艳青姐,昨天村里寄来的草莓酱是32瓶,我一开始记成23瓶了,刚才跟杨二叔对货才发现错了,还好没发出去。”
陈艳青接过表格,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统计的时候多对一遍就行。外卖系统我来弄,你先把今天要发的快递单整理好,等会儿我跟你核对地址。”
周雄则蹲到杨二叔身边,拿起桌上的食材清单:“二叔,米线和汤底的原料够不够?我认识批发市场的老板,要是不够,我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货过来,应该会比超市便宜些。”
杨二叔眼睛一亮:“那可太好咧!俺跟你二婶昨天去买原料,老板说最近涨价,俺还心疼呢。”
等陈艳青把外卖平台的接单提醒、起送价都设置好,张悦和李萌也拎着笔记本电脑来了——是金林跟她们说这边忙,两人直接从图书馆跑过来的。
张悦把电脑往临时搭的桌子上一放:“青子,订单表格我来帮你做个汇总表,以后小方直接填进去,就不会漏单了。”
李萌则凑到杨二婶身边,帮着把酸菜装进小瓷罐:“二婶,这酸菜是你们村里张婶腌的吧?上次青子带回来的,我拌面条吃了半罐!”
忙到夜晚九点多,苏小棠也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头发有点乱:“可算逃出来了!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个‘国企技术员’,还好我假装要来帮青子干活,才没被逼着视频!”说着把奶茶递给陈艳青,“给,周雄哥说你爱喝的珍珠奶茶,少糖。”
陈艳青接过奶茶,刚插好吸管,手机就响了——是外卖平台的提示音,第一单来了:“两碗经典米线,不要香菜,送到商学院楼下。”
“俺来煮!”杨二婶立马系上围裙,往锅里加水。
杨二叔则拿出打包盒,把筷子、纸巾一一放好。
小方盯着订单表,大声报:“顾客备注‘多放酸菜’,记得加个小碟子装酸菜!”
张悦一边敲键盘一边笑:“这开张前的‘预热单’来得正好,咱们练手!”
“哈哈,今年到现在已经开张二十多天了,你们错过机会了!”杨二叔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回应着青子的同学。
周雄把第一单米线送出去,店里的订单就像约好了似的,接连跳出来——有学生订的,也有附近居民订的,杨二婶煮米线的手没停过,李萌帮忙打包,苏小棠则负责接听顾客的电话,声音脆生生的:“您好,您的米线大概二十分钟到,您要是着急,我让配送员快些……”
忙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单米线送完,大家才瘫坐在店里的小凳子上。
杨二婶端来一大锅米线,每个人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快吃,都忙了一晚上了,肯定饿了。”
陈艳青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裹着米线的鲜,心里暖烘烘的。
周雄帮她挑掉碗里的香菜,小声说:“明天我早点来,帮二叔去拉原料,你不用起那么早。”
张悦吸着米线,含糊地说:“明天我跟李萌也来,把网点的订单系统再优化一下,以后村民寄东西,直接在小程序上填地址就行,省得小方再手动记。”
苏小棠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我刚跟许嘉说好了,下次她要是再陪我相亲,我就帮她整理网点的快递单——这叫等价交换!”
杨二叔看着满屋子的年轻人,笑得眼睛都眯了:“俺跟你二婶自己过来的时候,才开始还怕弄不好这店,现在有你们帮忙,俺们心里踏实多了。等过阵子樱桃苗发芽,俺给你们寄点村里的樱桃,让你们尝尝鲜。”
陈艳青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线,又看了看身边说说笑笑的人——周雄的眼神温柔,张悦李萌闹着抢酸菜,苏小棠在吐槽相亲对象,杨二叔二婶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忙碌一点都不累,反而像揣着一团暖火,不管是村里的烟火气,还是学校里的热闹劲儿,都顺着这碗米线,融进了心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走过,脚步声轻快。
陈艳青舀了一勺汤底,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新的忙碌,但只要身边这些人都在,再琐碎的事,也能酿成甜的滋味。
第161章 烟火与樱桃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米线店的玻璃窗,周雄就拎着两大袋煮米线的配料回来了——批发市场的老板听说他们是学生创业开的店,不仅按批发价再降了两成,还额外送了一筐带着露水的小青菜。
“老板说下次要订配料提前说,他给咱们留最新鲜的。”周雄把配料递给迎上来的杨二叔,指尖还沾着点青菜叶上的水珠。
陈艳青刚走到店门口,就闻到了粥香——杨二婶在煤炉上炖了小米粥,还蒸了几个白面馒头,见她来,赶紧盛了一碗:“青丫头,先垫垫肚子,今早刚熬的,放了点村里带的红豆。”
小方则坐在桌边,对着张悦昨天优化好的小程序反复试操作,见陈艳青进来,举着手机笑:“艳青姐,这程序真好使,昨天漏单的问题再也不会有了!”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张婶,声音带着点局促:“青丫头,俺想订两瓶草莓酱,可这手机上的小程序俺咋点不开哩?”
陈艳青赶紧点开视频通话,对着屏幕一步步教:“张婶,您先点这个红色的‘特产订单’,再选草莓酱,数量填2,最后点提交就行——对,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她顺手把操作步骤写成文字,发在村里的微信群里,“这样村里的长辈们就都能看着学了。”
快到中午时,苏小棠拽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姑娘来了,是许嘉。
“许嘉,青子的米线店今天忙,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核对快递单!”苏小棠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
许嘉却先注意到了柜台上的草莓酱,眼睛亮了:“这是村里手工做的吧?上次小棠给我留了一些,特别香。”
“当然,那是青子给我们带的,你要是想吃,小程序下单,一会就可以带走。”苏小棠呵呵的笑着,“我也买两瓶。”
许嘉点头,“这样方便啊,那我也带两瓶,再给我妈寄两瓶回去,她肯定喜欢。”
许嘉说完,跟小方配合着核单,手指在表格上划过,突然指着一行字:“这里的地址少了个单元号,得跟顾客确认下。”
小方一拍脑袋:“多亏你发现了!我昨天光看电话号码了,没注意地址。”
临近饭点,外卖订单突然多了起来,手机“叮咚”响个不停。
就在这时,一个批量订单跳了出来——商学院的读书社团订了20份经典米线,备注“多放酸菜,分开打包,半小时后取”。
“俺来煮!”杨二叔系上围裙,往大锅里加水,杨二婶则赶紧洗青菜、切葱花,陈艳青和周雄负责打包,许嘉跟小方核对份数。
苏小棠则站在门口,跟来取餐的社团同学笑着打招呼:“别急,都按备注分好啦,每份都多放了酸菜!”
忙到下午两点,订单才渐渐少下来。
杨二婶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酸豆角:“这是俺们村里自己腌的,刚才煮米线的时候加了点,你们尝尝?”她给每个人碗里舀了一勺。
李萌尝了一口,眼睛都弯了:“二婶,这酸豆角也太好吃了!能不能教我做啊?”
杨二婶笑着答应:“简单!等过阵子有时间了,我再买点新鲜豆角来,教你们腌。”
正聊着,杨二叔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堂弟打来的:“哥,咱家的樱桃苗都发芽了,估摸着明年就能摘樱桃了,你们要是有空,回来尝尝鲜!”
杨二叔挂了电话,跟大家说:“村里的樱桃树都活了,明年就可以自己摘樱桃吃了?”
“太好了,我也要去啊!”苏小棠第一个举手,“我还没见过樱桃树呢!”
张悦也点头:“正好把小程序的线下版带去,要是村民想卖樱桃,咱们也能帮着挂到线上。”
许嘉也上前,“好呀好呀,总算感觉自己不是废人了,话说我们金林大美女呢?怎么一天不见她?”
“她和李志在忙着线上服装店的事情,现在刚收假回来,兼职人员还不正常,他们就比较忙?大家赶紧帮忙招聘兼职人员啊!”陈艳青端着米线路过,赶紧插话。
“我们来帮忙吧,不要工钱,米线管饱就行!”许嘉开玩笑的道。
“这感情好啊,你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课表,看看有时间来不?”苏小棠打趣。
“唉,算了,一提起这个就没劲,我感觉我上了一个假大学!”许嘉瞬间没了热乎劲。
“别气馁,大一的时候课程是要多一些的,主要是基础课程太多了,大二就要好一些了,到时候我们启动送货上门的服务吧!”陈艳青提议。
“算了吧,现在都忙不过来,再送货上门,那就更惨了!”周雄反抗。
“不会呀,送货上门有送货的钱,一单3元,顾客买单,这样就不管谁,只要有时间,都可以做这个兼职了,又帮同学赚钱了,多好!”陈艳青解释。
“这个好,这个好,我一天简简单单送上一百单,就可以赚300元,我就发啦!”李萌举双手赞成。
晚上关店时,周雄从包里拿出个纸袋子,递给陈艳青:“早上路过巷口的糖糕店,给你带了两个,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还是热的。”
陈艳青咬了一口,甜香裹着芝麻味,暖到了心里。
大家一起收拾店铺,杨二婶擦桌子,杨二叔整理原料,张悦和李萌调试着小程序的最后细节,苏小棠和许嘉在聊明年去村里的计划,小方则把当天的订单表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起来,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有人探头看店里的“开业大吉”贴纸,杨二婶就笑着招手:“姑娘,下次来尝尝俺们的米线,加村里的酸菜!”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糕——周雄的细心,朋友的热闹,二叔二婶的朴实,还有村里传来的樱桃消息,都像这晚风吹来的玉兰花香味,轻轻裹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舀的那勺米线汤底,温热的,带着鲜气。
原来日子就是这样,把一点点的忙碌、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期待,都熬进日常里,就成了最甜的滋味。
明年的樱桃树会挂满红果子,小程序会帮村里卖出更多特产,身边的人还会一起围着吃一碗热米线——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162章 步入正轨
开学一周后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透过米线店干净的玻璃窗淌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斑驳的暖光。
兼职的学生们早已褪去初来时的生涩,收银台的姑娘指尖在收银机上飞快敲击,报菜声清脆利落:“您好,两份经典米线,一份多放辣一份不要葱,打包带走是吧?请稍等三分钟!”
后厨里,两个男生配合得默契十足,一人手持长筷搅动着沸腾的砂锅,雪白的米线在汤里翻滚,另一人迅速拿起打包盒,码上青菜、酸豆角、炸酥肉,浇上滚烫的骨汤,动作麻利得堪比做了多年的老员工。
配料的同学更是厉害,只听到菜刀均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还有一盘盘配菜被码的整整齐齐的送到出菜口。
前厅里面,在店里面吃的几乎都是吃过桥米线,打包带走的全是经典米线或者面条。杨二叔杨二婶不仅能把后厨照顾到,时不时还能到前厅指点一二,甚至还能空出时间来观察一下,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陈艳青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会儿,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摆放整齐的餐具,又听着顾客满意的道谢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见没人来问流程,也没有任何投诉,她转身拍了拍身边正在整理配料的周雄:“我去服装店仓库看看,这边你盯着点?”
周雄抬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拆封的米线,鼻尖沾了点白粉末:“放心去吧,店里有我呢,有事给你发消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慢点,商业街人多。”
陈艳青应了声,径直往学校商业街的方向走。
春日的风带着点花草的清香,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线上服装店的小仓库就在商业街中段的二楼,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扑面而来。
三个兼职学生正各司其职,一个蹲在货架前清点库存,嘴里小声念叨着“牛仔裤27码3条,28码5条”;另外两个坐在打包台前,手脚麻利地折叠衣物、套上防尘袋、贴上快递单,胶带撕扯的“嘶啦”声此起彼伏。
李志正蹲在地上核对库存清单,膝盖上沾了点灰尘,见陈艳青进来,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青子,你来得正好!”他指着旁边堆着的一摞牛仔裤,“上午刚到的新款,水洗蓝的直筒款,顾客反馈尺码特别准,版型也好看,一上午就卖出去十几条了,还有几个回头客问能不能补货。”
陈艳青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条牛仔裤翻看,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和柔软的面料,质感确实扎实:“质量没问题吧?别出现线头、褪色这些售后问题。”
“放心,每一条都检查过了!”金林从电脑后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屏幕上还停留在顾客的好评页面,“‘面料舒服,版型显瘦’、‘尺码标准,物超所值’,你看,都是实打实的好评。售后流程也专门教过兼职的同学了,退换货、尺码咨询都能应对。”
陈艳青点点头,又环顾了一圈仓库,货架上的衣物按品类、尺码摆放得整整齐齐,快递单和打包材料也分类收纳着,一切都井井有条:“你们俩盯着就行,不用我天天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再喊我。”
没多停留,陈艳青走出服装店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周雄发来的消息:“店里一切oK,刚送走一波高峰,我现在去图书馆三楼财经区,晚上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陈艳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脚步放慢,慢悠悠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三楼的财经区格外安静,只偶尔传来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周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厚的股票分析书,《K线图入门与实战技巧》《股票基本面分析大全》,书页上画满了横线和圈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行情分析,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急切。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出神,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曲线起伏不定,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轻点。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褪去疲惫,扬起一个笑容,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坐,刚看了几只新能源的股,最近波动有点大,一会儿涨五个点,一会儿又跌回去,看得我头都疼。”
陈艳青凑过去扫了眼屏幕,绿色的曲线还在微微下滑:“又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只?前几天不是还涨了吗?”
“可不是嘛,前几天涨了五个点,我想着再等等,说不定还能再涨点,结果今天直接跌回去了,白高兴一场。”周雄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曲线,“之前开店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仔细研究,现在总算有空了,我想好好琢磨琢磨,争取把之前少赚的补回来。”
陈艳青没多说,只是拿起他桌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了:“我去给你接杯热水,别老对着屏幕,注意眼睛。”
周雄连忙点头:“好,谢谢青子。”看着她的背影,他又低头看向笔记本,心里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靠实力赚钱,不能再靠运气。
第163章 小程序上线
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彻底从两家店的琐事中抽离了出来。她把更多时间用在了专业课上,课堂上认真记笔记,课后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成绩稳步提升。
偶尔想起店里的事,就去米线店或服装店巡巡店,也只是看看卫生情况和服务态度,其余的事都放心地交给了李志、金林和兼职团队。
周雄则开启了“两点一线”模式,除了上课,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股票软件前。早上七点就去图书馆占座,晚上闭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就连吃饭时,手机也不离手,时不时刷新一下股票行情,嘴里还念叨着“mAcd指标”“成交量”“市盈率”。
有一次,周雄看中了一只医药股,连续观察了两天,发现它靠着“新药研发成功”的消息一路上涨,已经连涨了七个点。
他心里痒痒的,准备重仓买入,甚至已经选好了买入金额,特意截图发给陈艳青,语气里满是兴奋:“青子,你看这只股,走势多好!我准备重仓,说不定能赚一笔大的!”
陈艳青看到截图时,心脏猛地一沉。她清楚记得,上一世这只股就是靠着虚假消息炒作,短期暴涨后迅速暴跌,不少股民被套牢,再加上周雄给他的截图,从明天起的后面几天开始猛跌,她强压下心头的急切,假装仔细研究了半天该股的近期走势和公司财报,才故意皱着眉打电话给周雄:“这只股风险太高了,你看它的财报,业绩下滑得很明显,根本支撑不起现在的股价,就是靠着短期概念炒作拉高的,说不定哪天就跌了。”
“不会吧?我看很多股民都在买,消息也说得有板有眼的。”周雄犹豫了,指尖悬在“买入”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听我的,别重仓。”陈艳青的语气坚定,“小仓位试试就行,就算跌了也不会亏太多。股票这东西,不能光看短期涨跌,得看长期价值。”
周雄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听了陈艳青的话,只买了少量。没想到没过两天,这只股果然爆出“新药研发消息不实”的新闻,股价断崖式下跌,连续三个跌停板。
周雄看着账户里仅有的一点亏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给陈艳青发消息:“还好听你的,不然这次真的亏大了!你也太厉害了,怎么就能看出这只股有问题?”
陈艳青看着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回复道:“只是运气好,刚好看到它的财报有问题。你就是太急于求成了,以后选股票别冲动,多研究研究基本面。”
周雄深以为然,之后再选股票,总会先截图发给陈艳青,让她帮忙把把关,而陈艳青也总能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和自己的特殊技能,巧妙地帮他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
这天晚上,两人约在学校食堂吃晚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每张脸上都带着暖意。
周雄端着餐盘走过来,里面有陈艳青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汤。
“快吃,刚打的,还热着呢。”他把餐盘放在陈艳青面前,自己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青子,跟你说个事。新村那边张婶家侄子,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给咱们送草莓酱的那个,他整了个草莓基地,王川今天在工地上跟我说,那边的草莓快熟了,长得又大又甜。张婶前两天也在村里的微信群里提了一嘴,问咱们能不能帮着卖卖。”
陈艳青夹排骨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她立刻掏出手机,翻出村里的微信群,找到张婶发的消息,里面还附了几张草莓的照片,红彤彤的草莓挂在藤蔓上,看着就诱人,“具体还有多久能摘?摘的时候得选生涩一点的,这样运输的时候不容易坏。”
“我没细问,回头我问问王川,或者你直接跟张婶联系?”周雄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扬起笑容,“张悦之前说要把村里的樱桃挂到小程序上卖,现在樱桃还没熟,正好可以先挂草莓试试水。”
“对!”陈艳青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发货和验收得注意点,不然草莓坏了影响口碑。不行咱们就统一收过来,自己打包发货,把控好质量。这样不仅能帮张婶家卖掉草莓,还能把小程序的农副产品柜台做大,以后村里的樱桃、酸豆角、红豆这些特产,都能挂上去卖,慢慢把小程序往大了做。”
“好啊!”周雄立刻答应,眼里满是期待,“天天看股票,脑子都快僵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小程序的事情交给我,我来调整页面,把樱桃的模板换成草莓,再加点产地、口感这些介绍。你负责对接村里那边,问问草莓的品种、产量、成熟时间,还有收购价格这些细节。”
话音刚落,陈艳青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小方发来的消息:“艳青姐,小程序的生鲜板块已经做好啦,樱桃的上架模板也弄好了,图片、规格、预订功能都齐全,等明年村里确定了采摘时间,咱们就能直接上线预售了!”
陈艳青快速回复:“辛苦小方!不用等明年啦,你先把樱桃的模板换成草莓,咱们先试着销售一波,我这边对接好村里的草莓基地,就给你发资料。”回复完,她抬头看向周雄,脸上满是笑意:“你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雄放下手机,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忽然觉得,比起股票账户上起起落落的数字波动,这样安稳又充满期待的日子,才更让人踏实。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艳青碗里,语气认真:“等草莓卖完,我就适当减减仓,也抽点时间陪你到处走走,总不能一直围着股票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暖到了心里:“这才对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褪去,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并肩走过,低声说着话。
周雄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缓缓上涨的股票曲线,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笑意盈盈的陈艳青,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K线图、跳动的数字,都抵不过身边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陈艳青也望着周雄,心里也清楚,周雄的执着和努力总会有回报,就像他们的米线店、线上服装店,就像村里即将成熟的草莓,只要用心浇灌、耐心等待,总能等到收获的那天。
第164章 梦回上一世
米线店靠窗的角落被陈艳青收拾成了专属小工作台,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立在桌角,旁边堆着《企业所得税实务》《财务舞弊甄别技巧》几本书,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批注。
桌下还放着个计算器,键盘被按得发亮,旁边的便签本上贴满了各色便签,都是她整理的财务注意事项——“发票抬头需与合同一致”、“大额支出需附明细清单”、跨月报销需核实真实性”。
这天下午,陈艳青正对着王川发来的月度账目表蹙眉,指尖划过“设备租赁费”那一行时停住了。这笔支出金额高达三万,发票却是一张普票,收款方是“诚信设备租赁部”,地址只写了个模糊的街道名,没有具体门牌号,也没有附租赁合同副本。
她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被伪造的“服务合同”坑害的画面突然闪过,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她立刻拨通了王川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王哥,你这边上个月的设备租赁费,我看发票信息有点模糊,收款方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能提供一下吗?还有租赁合同,麻烦你让财务发我一份备案。”
电话那头的王川愣了愣,随即笑道:“青丫头,你这也太仔细了吧?这笔钱是我让工头对接的,说是短期租了台挖掘机,应该没问题啊。”
“不是不信你,”陈艳青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沉,“财务上的事不能马虎,万一后续税务核查,没有完整资料就麻烦了。我一个朋友就是因为没盯紧这些细节,才吃了大亏。”
王川听她提起他的朋友,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行,我懂了!我这就给工头打电话,让他把租赁合同和收款方的完整信息都发过来,今晚之前一定给你传过去。”
挂了电话,陈艳青把这笔支出圈了起来,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待核实”三个字。
这时,店门被推开,周雄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裤腿上沾着几点泥渍,手里还拎着个油纸袋。“青子,忙呢?”他走过来,把油纸袋放在桌上,“学校附近那家老字号烧饼铺,刚出炉的椒盐烧饼,你尝尝。”
陈艳青抬头,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又对接工地了?今天进度怎么样?”
“差不多了,王川说主体框架已经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砌墙和装修。”周雄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她桌上的账目表扫了眼,“又在看王川的账?你觉得他有问题?”
“嗯,发现一笔可疑的设备租赁费。”陈艳青把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发票信息不全,没有合同,我让王哥补资料了。”
周雄咬了口烧饼,含糊道:“王哥那人应该靠谱,可能就是工头办事不细致,陈叔说的话工头有时候都不听,我还打电话说过工头好几次。”
他掏出手机,点开股票软件,眉头微微皱起,“我早上看好的那只基建股,本来想和王川对接完工地的事情后加仓,结果往传说工地上说钢筋规格不对,他在工地核实,我忙着对接供应商换货,等忙完一看,股价已经涨上去了,没赶上。”
“没事,股票错过了还有下次,工地的事可不能出岔子。”陈艳青安慰道,又忍不住叮嘱,“你也别太拼了,白天上课,空闲时间还要对接工地上的事情,晚上还泡图书馆看股票,身体扛得住吗?”
“放心,我年轻,扛造。”周雄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不过说真的,最近分心太多,股票确实没以前研究得细,上次你拦着我没重仓那只医药股,真是救了我,不然现在得亏不少。”
他抬头看向陈艳青,眼神里满是认真,“以后我选股票,一定先跟你说说,你帮我把把关。”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暖乎乎的:“我也不懂太多,就是帮你看看基本面,别被概念炒作骗了。”
夜幕降临,米线店打烊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了,陈艳青和周雄留下来收拾。
周雄擦桌子,陈艳青则把当天的账目整理好,放进抽屉的文件袋里。
“对了,王川刚才把租赁合同发过来了。”陈艳青拿起手机,“收款方信息补全了,合同也没问题,是我太敏感了。”
“敏感点好,财务这东西,多留心总没错。”周雄放下抹布,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以前都是你照顾店里的事,现在你能抽时间做自己想做的,我也放心。”
这天晚上,陈艳青又做了梦。梦里不是冰冷的监狱,而是前世公司的财务室。她看到同事小李拿着一叠凭证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陈姐,这是上个月的设备租赁费,你签个字吧。”
她伸手去接,却发现凭证上的收款方和合同上的不一致,正想追问,小李却突然不见了。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同样的凭证:“陈女士,我们怀疑你存在财务造假,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她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伪造的凭证堆在自己面前,上面还有自己模糊的签名——那是她当年忙得晕头转向时,随手签下的。
“唔!”陈艳青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摸索着打开手机,借着微光,把梦里的细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小李、设备租赁费、伪造凭证、模糊签名”,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特意提前去了米线店。她翻开王川的账目,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那笔设备租赁费的合同和发票,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
但梦里的场景让她越发警惕,她给王川的财务张姐打了个电话:“张姐,以后所有支出,不管金额大小,都要附上完整的合同、明细清单和收款方资质证明,尤其是设备租赁、咨询服务这类容易出问题的项目,麻烦你多费心。”
张姐在电话那头连连应道:“陈小姐你放心,我这就按你说的来,以后每笔账都给你把资料备齐。”
第166章 账本下藏着的暗线
中午,周雄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工程进度表,脸上带着笑意:“青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工地提前完成了主体结构验收,王哥说给我们发奖金呢!”
他把进度表放在桌上,又掏出手机,“对了,我那只基建股今天涨了七个点,总算没白熬!”
陈艳青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笑了:“太好了!晚上咱们请大家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周雄坐下,拿起她桌上的笔记本,看到上面记的梦境细节,脸色沉了沉,“又做那个梦了?”
“嗯,这次梦到了更多细节,梦到我的一个同事经手的假凭证。”陈艳青轻声说,“所以我现在就特别敏感,也越来越觉得,财务真的是底线,一步都不能错。”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米线店的烟火气:“以后不管是王川的账,还是咱们自己店里的账,都由你把关,我绝对不插手,也绝对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以后再梦到什么,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艳青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桌上的账目表和股票笔记上。
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前世的教训,一个拼尽全力地撑起当下的生活,他们的忙碌里藏着彼此的牵挂,也藏着对未来的笃定。
陈艳青不知道的是,她在梦里记起的“小李”,其实是前世陷害她的人安插在公司的眼线,而王川账目里那笔“没问题”的设备租赁费,背后似乎也牵扯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名字——那是她前世噩梦开始时,最信任的一个“合作伙伴”。
又一个傍晚,米线店飘着骨汤的香气,陈艳青刚把一碗米线端给客人,手机就弹出了张姐的消息,附带一张报销凭证照片。
“陈小姐,小李刚送过来的‘临时施工咨询费’,两万块,还是只有电子普票,问她要服务合同和资质证明,她说合作方是王哥朋友介绍的,资料暂时拿不到,催着我先入账。”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照片,收款方“恒通咨询服务部”的名称看着陌生,却让她莫名想起之前那笔设备租赁费的收款方“诚信设备租赁部”——两者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模糊街道,只是门牌号差了几位。
她正对着手机蹙眉,周雄背着双肩包走进来,额头上沁着薄汗,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青子,刚从图书馆回来,顺便给你带了巷口的糖炒栗子。”他把栗子放在工作台一角,瞥见她手机上的凭证,“又是小李的账?”
“嗯,两万块的咨询费,资料不全还催着入账。”陈艳青抬头,“你今天跟工地那边联系了吗?上次那台租赁的挖掘机怎么样了?”
周雄剥开一颗栗子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提到这个我正想跟你说,工头今天跟我抱怨,说那台挖掘机老是出故障,昨天还耽误了半天工期。我让他报型号给我,结果报过来的型号,跟王哥发的租赁合同上写的根本对不上!”
他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这是工头报的型号,我查了下,是个淘汰的旧款,租金比合同上写的市场价低了三成。”
陈艳青捏着栗子的手一顿,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诚信设备租赁部”。
查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瞳孔微缩——法人一栏写着“林秀琴”,而这个名字,她在前世程建林的案件卷宗里见过,是赵坤的妻子。
她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再查“恒通咨询服务部”,股东信息里果然有林秀琴的关联账号。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通过关联企业追溯,竟查到程建林的老婆林秀娟,居然是赵坤的小姨子——也就是说,赵坤和前世陷害她的程建林,是连襟关系!
“是程建林的人。”陈艳青声音发颤,把屏幕转向周雄,“程建林进去前,肯定跟赵坤打过招呼,王川没把纺织厂卖给程建林,他们这是冲着王川的工地来的,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拿起陈艳青的笔记本,翻到梦里记下的“小李、伪造凭证”那一页,指尖重重按在纸上:“所以小李不只是赵坤的眼线,还带着程建林的怨气?难怪她经手的账总出问题。”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张姐打来的,语气带着慌张:“陈小姐,不好了!我刚才去翻之前的凭证,想把小李那笔一万八的技术服务费资料找出来核对,结果发现那叠凭证少了两页,正好是小李当初递过来的附件!”
“肯定是小李藏起来了。”陈艳青沉声道,“张姐,你别声张,剩下的资料都锁好,尤其是她经手的所有账目,千万别弄丢了。”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周雄剥开一颗栗子,慢慢嚼着:“现在怎么办?直接跟王哥说?可我们只有账目和型号对不上的证据,没抓到实际伪造的把柄。”
陈艳青点点头,指尖划过桌上的《财务舞弊甄别技巧》,书页上的红批注格外醒目:“王哥那人重情义,又信熟人,直接说的话,他说不定会护着介绍赵坤的亲戚,反而打草惊蛇。”
她抬头看向周雄,眼神坚定:“清明节我们请假回老家扫墓嘛?到时候提前两天回去,把我们查到的法人关联信息、挖掘机型号不符的证据都整理好,当面跟王哥摊牌。他看了实据,肯定会明白的。”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栗子的温热:“好,我这两天再跟工地的师傅多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拍到挖掘机的照片,再确认下有没有所谓的‘咨询服务’。你这边跟张姐保持联系,让她多留意小李的动静,别让她再搞鬼。”
夜色渐深,米线店打烊后,两人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暖光映着桌上的凭证、查询报告和那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陈艳青把查到的关联信息一一截图存好,周雄则在手机上记录着工地师傅说的细节。
“对了,”周雄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我在图书馆查股票的时候,顺便搜了下赵坤的名字,发现他去年因为合同诈骗被起诉过,后来私下和解了,难怪他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当法人。”
陈艳青心里一紧,前世程建林也是用类似的手段伪造合同,如今赵坤故技重施,只是换了个目标。她翻开笔记本,在“小李、赵坤、程建林”后面,重重加了个感叹号:“这一次,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平静,小李已经察觉到被调查,说不定会提前动手,但只要他们握紧彼此,收集好证据,就一定能守住底线,不让前世的噩梦重演。
第166章 小程序风波
接下来的日子,米线店的后半夜,总被键盘敲击声和讨论声填满。
四张餐桌拼起的临时工作台,堆着喝空的可乐罐和画满批注的草稿纸,周雄和信息技术学院的两个同学,还有李志和小方,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草莓订单又出问题了!”小方戳了戳屏幕,“有用户反馈,下单后显示‘库存不足’,但我们明明刚更新过货源,李志说老家草莓园还有三百多斤现货。”
李志急得抓了抓头发:“不可能啊!我下午刚跟果农确认过,新鲜草莓都摘好了,就等接单发货。是不是后台库存同步出了岔子?”
周雄指尖飞快滑动鼠标,逐一排查代码:“是接口对接的问题,农副产品板块的库存更新延迟了两小时,跟米线外卖的即时同步模块不一样,得单独调整参数。”
他转头看向陈艳青,“青子,你那边财务模块的库存预警功能,能不能跟新的库存接口联动?一旦低于五十斤就自动提醒,省得再出现这种情况。”
陈艳青正对着小程序的收支报表模板核对公式,闻言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今晚就改,再加个销量实时统计,你们能直观看到哪个品类卖得好,方便跟农副产品供销部调整供货量。”
小方咬着笔杆补充:“还有包装,昨天发的两单草莓,有一单轻微磕碰,果农说用普通泡沫箱不行,得换带分格的防震箱,成本得涨五块钱,要不要跟用户说一声?”
“不用,”陈艳青抬抬头,“咱们自己消化,刚上线口碑最重要。财务这边我已经预留了包装损耗的预算,后续销量上来了,再跟果农谈批量采购价,能把成本降下来。”
几人忙到后半夜,终于把库存同步的bug修复好,还敲定了草莓的新包装方案。送走信息技术部的两个同学和小方,周雄揉着酸胀的肩膀,递给陈艳青一杯温牛奶:“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然这单草莓的差评,说不定会影响整个小程序的口碑。”
陈艳青喝了口牛奶,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姐今天给我发了条语音,说小李中午找过她,态度特别强硬。”
陈艳青点开语音,张姐略显谨慎的声音传了出来:“陈小姐,小李拿着修改过的咨询费凭证来,说之前的合同复印件丢了,这是补打的,让我赶紧入账,还说王哥已经口头同意了。我看新凭证上的金额跟之前不一样,多了三千块,就说必须要王哥亲笔签字才行,她当场就翻了脸,说我故意刁难。”
“还敢改金额?”周雄脸色一沉,“她是觉得我们没查到她头上,越来越嚣张了。”
“不止这些,”陈艳青眼神凝重,“张姐偷偷拍了新凭证的照片,我对比了之前的复印件,发现收款账户也换了,新账户的户主,还是程建林的妻子。”
陈艳青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张姐故意跟小李说,我们小程序的财务模块能自动核对关联账户,只要有重复收款的情况就会报警,想试探试探她。”
周雄眼睛一亮:“这招好!她要是心里有鬼,肯定会慌。”
果然,没过多久,张姐又发来消息:“小李刚才又来问我,小程序是不是真的能查关联账户,还打听谁负责财务模块,我没敢多说,只说都是周雄他们技术团队在弄。”
“她已经急了。”陈艳青放下手机,“我猜她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张姐说她下午趁财务室没人,翻了存放凭证的柜子,还好张姐早有准备,把她经手的所有凭证都单独锁起来了,还拍了视频留证。”
周雄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我这边也有新发现。今天调试小程序的手机号验证功能时,我让同学帮忙查了恒通咨询的注册信息,预留的联系电话,根本就是小李的备用号——她用这个号码绑定了好几个社交账号,其中一个还关注了赵坤公司的官方账号,朋友圈里全是跟程建林妻子的合照。”
陈艳青接过U盘,插入电脑点开截图,看着小李和程建林妻子的亲密合影,心里的疑团彻底解开:“原来她们早就认识,小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王哥的工地来的,说不定还想趁机报复我们,毕竟是我们当初把程建林送进去的。”
两人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米线店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小程序也挺热闹,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事,还是少管为妙,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自己的店都保不住。”
周雄凑过来看完,一把攥紧了拳头:“是小李!她居然敢威胁我们!”
陈艳青反而冷静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她越威胁,越说明我们摸到了她的痛处。清明节下周就到了,我们周二一早出发回老家,把所有证据都给王哥看,不能再给她留机会。”
当晚,两人连夜整理证据:张姐拍的改账凭证照片、小李备用号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明细、挖掘机型号对比照,还有张姐的证词录音,全都分门别类存进了U盘,还打印了一份纸质版。
周雄又联系了工地的两个师傅,约定好等陈艳青他们回去,就在王哥家附近碰面,帮忙作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艳青就起来,今天一天的课,上完今天的课,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上课休息的间隙,陈艳青刷着小程序的后台,忽然笑了,随即拨通周雄电话:“你看,草莓的新订单来了,用户还备注说‘听说换了防震包装,期待’,咱们的努力没白费。”
周雄在电话里的声音传来,听起来都全是是暖意:“太好了,等解决了工地的事,我们就把小程序的农副产品板块再完善完善,把米线的外卖系统在扩大一些,多联系几家口碑好的商家入驻,慢慢把小程序做起来,让更多人吃到不同地方的美味。”
说话间,陈艳青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而是张姐发来的紧急消息:“陈小姐,小李不见了!她今天没来上班,我听说她昨晚跟赵坤见过面,好像要跑路!”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和周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
第167章 尘封的线索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和周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飞机票还没有定,离老家还有一天的路程,而这场围绕着账本的暗战,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刻。
两人立刻往学校门口赶,小院午后的广播声裹挟着人流的嘈杂,陈艳青刚接通张姐的电话,听筒里急促的声音就穿透了喧闹:“陈小姐!小李不对劲!她刚才来财务室翻柜子,见我锁着凭证柜,就摔了文件夹,说‘张姐你别给脸不要脸’,还威胁我再拦着就‘让我好看’!我偷偷看她收拾了行李箱,好像真要跑路!”
陈艳青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却刻意压稳语气:“张姐,你别慌,也别跟她硬刚。你就说王哥刚打电话来,说工地要申请政府补贴,必须她经手的那几笔账目签字确认,缺了她不行,先把她拖住。凭证柜你锁好,钥匙别离身,我现在就给王哥打电话!”
挂了张姐的电话,她转身就往僻静处跑,周雄连忙跟上,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便携充电器。“怎么了?”周雄见她脸色煞白,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李要跑,还威胁张姐。”陈艳青语速飞快地拨通王川的电话,响铃三声就被接起。
“青丫头?机票订好了?”王川的声音带着笑意,还夹杂着工地的机器轰鸣声。
“王哥,别笑了,出事了!”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小李要跑路,她经手的那几笔账目绝对有问题!张姐说她已经收拾行李了,还威胁张姐不许拦着。你现在立刻给她打电话,就说工地申请补贴,必须她回来签账目确认单,缺她的签字补贴下不来,先把她稳住!”
王川的笑声戛然而止,机器声似乎也远了些,他沉声道:“不可能吧?小李看着挺老实的,还是我远房表亲介绍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艳青打断他,“张姐已经把她的凭证都锁起来了,之前那几笔咨询费、租赁费全是假的,收款方是赵坤的关联公司,赵坤还跟程建林是连襟!你要是让她跑了,工地的钱就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王川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她打!她要是敢不来,我让工头带人去她住处堵她!你放心,今天绝对不让她踏出市区一步!”
“也别太过激,先安稳住她就行。”挂了电话,陈艳青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周雄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王哥靠谱,肯定能拦住她。我们先去机场,上了出租车我就定最近起飞的飞机,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到了。”
两人刚走学校门口的大路旁准备打出租车,一道落寞的身影突然拦住了他们。
沈叙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裹着的白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陈艳青,周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迟疑,“我刚在马路对面看到你们,想着或许……或许你们能陪我去给小曼扫个墓?明天是她的忌日,她生前总说,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聊聊天吃吃东西,那是人间最舒服的日子。”
陈艳青看着他手里的白菊,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沈叙白对林小曼的爱,一点都不隐藏,但他们现在确实有急事。
不等陈艳青开口拒绝,周雄却先一步摇头:“抱歉,叙白哥,我们有急事要回老家,实在抽不开身。”
沈叙白的眼神暗了暗,握着白菊的手指紧了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忙,只是……整理小曼遗物时,我看到她的日记,里面写了些她爸妈的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小曼的爸爸,跑了15年的云南到青省线路,是列车长,途经昆明、曲靖、大理、西宁这些站点,认识很多跑运输、做生意的人。她妈妈是8岁跟她爸爸在火车上认识,后面因为她说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就一直跟着林叔叔,14岁就生下了小曼,后来为了小曼才领的结婚证。”
“轰——”陈艳青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一片惊雷,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你说……林叔叔跑了15年云南到青省?小曼她妈妈14岁生她?”
周雄也惊得攥紧了拳头,指尖发凉——他想起之前查陈艳青三姑的时候,太平村的人说陈三姑是去火车站找工作而丢失的,那林小曼她妈妈会不会是陈三姑?
“是……是啊。”沈叙白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日记里还写,她爸爸以前经常在云南一带帮着她妈妈找亲人,但是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就放弃了。”
“她妈妈是云南人吗?”陈艳青和周雄异口同声地惊呼,眼里满是震惊。
陈艳青弯腰捡起手机,指尖还在发颤,脑海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林小曼的爸爸作为列车长,利用云南到青省的线路把陈三姑带来了青省;后来生下了林小曼。
“叙白哥,”陈艳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小曼的日记能不能借我们看看?这可能跟我要找的人有关系!”
沈叙白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立刻点头:“可以,就在我车上,我本来想看完小曼再送回老家保存。你们要是急,现在就跟我去拿。”
周雄立刻掏出手机退机票,一边操作一边给王川发消息:“王哥,加派人手盯紧小李,我们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这边有重要事情!”
王川很快回复:“放心!我已经让小李来工地签字,工头带着两个人在门口守着,她跑不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跟着沈叙白来到停车场,一辆旧款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硬壳日记。
封面画着小小的绿皮火车,页角被磨得发毛,上面还贴着一张林小曼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列车长制服,眼神锐利。
陈艳青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记,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五味杂陈——林小曼的妈妈不是很漂亮,却和陈艳青有七分相似,陈艳青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周雄凑过来,看着日记扉页上林小曼清秀的字迹,轻声道:“我们先回市区找个地方翻日记,明天一早陪叙白哥去扫墓,然后立刻回老家找王哥。小李跑不了的。”
陈艳青点点头,抬头看向沈叙白,语气里满是歉意:“叙白哥,谢谢你。等事情结束,我们一定好好陪你给小曼扫次墓。”
沈叙白苦笑一声,发动车子:“不用谢,只要能帮小曼了却点心愿,让她走得安心,就好。”
车子驶离学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艳青翻开日记,稚嫩的字迹里藏着惊天的线索,而机场另一边,王川的工地里,小李正坐在财务室里,眼神闪烁,手指不停地按着手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68章 亲缘疑云
沈叙白公寓的暖光,把日记的纸页映得通透。
陈艳青指尖捻着泛黄的纸边,逐页摩挲——纸张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字迹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慢慢变成清秀的钢笔字,翻到第二十七页时,一张被折成方块、边缘磨得发毛的便签,从页缝里滑了出来,落在铺着格子布的茶几上。
“这张纸……”周雄俯身捡起,指腹擦过便签上晕染的墨迹,“地址是云南曲靖东风西路23号,兴盛仓库三号库,还有个小火车记号,跟日记封面的一模一样。”便签右下角还写着个模糊的“稻”字,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陈艳青盯着那个“稻”字,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想起陈三姑:陈稻香——林小曼说妈妈本名带个“稻”,小时候记不清全名,只知道爸妈离婚后,她跟着爸爸过,还有三个记不起名字的哥哥姐姐。
“叙白哥,”她声音发颤,“小曼妈妈……是不是叫‘稻香’?或者本名里有这个字?”
沈叙白愣了愣,回忆道:“小曼日记里提过,她妈妈总被爸爸叫‘香妹’,而且小曼跟你同岁,去年高三快高考时,突然遇难走的。后来林叔叔工作调动,就带着小曼妈妈迁去川省了,听说近一年一直在那边定居。”
“是陈三姑!”周雄脱口而出,“青子,你三姑不就是本名陈稻香嘛,小时候爸妈离异跟着爸爸,还有三个失散的哥哥姐姐吗?岁数跟林小曼妈妈对得上,连‘稻’字都吻合!”
陈艳青攥紧便签,指尖泛白。亲缘的线索像一束光,刺破了重重迷雾,也让她更坚定了查清真相的决心。
就在这时,陈艳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王川的语音消息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青丫头!出事了!小李借去厕所的名义,偷偷跑到工地后门打电话,工头跟过去听了一耳朵,她跟人说‘张姐把凭证锁死了,赵哥你赶紧来,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已经让工头把她堵回财务室了,派了两个人看着,但她坐立不安的,还总往窗外瞟,估计赵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糟了,赵坤要狗急跳墙!”陈艳青猛地站起身,文件袋被带得滑到地上,凭证复印件散了一地。
周雄连忙弯腰帮忙捡拾,眼神锐利如刀:“不能等了,必须兵分两路!”
“我先回去!”周雄快速做出决定,“我懂技术,让王川找他同学帮忙,去仓库查线索,说不定能找到赵坤转运物资的账本,还有我们被陷害的实证!”他顿了顿,攥住陈艳青的手,语气带着担忧,“你陪叙白哥去看看林小曼,在联系一下林叔叔他们,确认一下是不是你三姑姑,然后你再回来。但你一个人太危险,沈叙白哥,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陪着青子回云南一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叙白毫不犹豫点头:“我现在就去开车,正好我后备箱有小曼妈妈寄来的特产,路上你和青子还能垫垫肚子,我先陪你们回去,等事情处理完毕了,你们在和我一起去看小曼。”
陈艳青快速把散落在地的凭证、日记、便签都塞进文件袋,又给张姐发消息:“张姐,赵坤要来了,你把钥匙藏好,千万别跟他硬刚,等我回去!”张姐秒回:“放心陈小姐!钥匙我缝在毛衣领子里了,现在跟小李坐在一起,她问什么我都装糊涂,就是不给她碰凭证柜!”
夜色里,沈叙白的车疾驰向机场。车里,陈艳青低头整理证据,周雄的手机消息不断发来:“我让我爹和你爹守在服装厂里面,工厂里的工人也暂时不要出去,以免发生意外。”
陈艳青一边回复王川的信息,一边点头,“对,让他们都注意安全,万一赵坤狗急跳墙,还有让我爹他们小心,印刷厂里面说不定有赵坤的人,随时注意情况。”
陈艳青说完,继续给王川发消息,“我和周雄坐晚上的飞机回去,证据都齐了,不怕他们抵赖。”她抬头看向沈叙白,轻声道:“叙白哥,麻烦你跟林叔叔说一声,我想见他一面,关于三姑……关于小曼妈妈的事,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会的,小曼妈妈这些年也总念叨,想找失散的亲人。等这事结束,我一定安排你们见面。”
机场的灯光亮如白昼,陈艳青接过沈叙白递来的热牛奶,一口喝尽。三人收拾好行李,陈艳青给王川发信息:“我这边都准备好了,立马上飞机了,你那边注意安全。”
陈艳青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如果赵坤他们来硬的,就直接报警吧!你要是遇到危险就跑,证据不重要,安全第一。”
飞机呼啸着飞向老家,窗外的夜空飞速倒退,像前世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翻开林小曼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妈妈今天哭了,她说想找哥哥姐姐,爸爸说等跑完这趟云南就帮她找,但我知道,爸爸在骗她。”
指尖划过字迹,陈艳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陈奶奶每次过年时落寞的眼神,想起陈父提起陈三姑时的无奈,更想起前世自己蒙冤入狱的绝望——这一次,她不仅要揭穿骗局,还要帮三姑找到失散的家人,给小曼一个交代。
凌晨两点,飞机即将到机场。
陈艳青收到王川的消息:“赵坤的车已经到工地门口了,他不肯进来,就在门口喊小李,让她想办法出来!我已经让工头把大门锁了,他进不来,但一直在骂骂咧咧,估计在想别的办法!”
几乎同时,陈艳青小姑父发来消息,“青子,不要担心,服装厂和印刷厂一切正常,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陈艳青看完消息,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悄悄落了回去。她攥紧文件袋,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老家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租车缓缓驶进新村旁边的在建商业区,一场关乎真相、亲缘与救赎的对峙,即将在黎明前的工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第169章 暖光之下
出租车停在工地后门五十米外的阴影里,陈艳青推开车门时,凌晨的寒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工地大门紧闭,铁皮门栏后隐约能看到王川和两个工人的身影,而门外的空地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焦躁地打着双闪,赵坤的吼声隔着夜风传来,粗鄙的咒骂声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青丫头,你们可算回来了!”王川看到车灯,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赵坤刚才踹了大门好几下,还威胁说再不把小李交出去,就一把火烧了工地!”
陈艳青攥紧文件袋,目光扫过越野车:“小李怎么样了?还在财务室?”
“在呢,张姐盯着她,那丫头现在吓得直哭,说自己就是被赵坤逼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坏事。”王川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急,“我们没敢报警,怕他狗急跳墙真放火,工地上全是易燃材料,后果不堪设想。”
沈叙白从后备箱拿出应急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我从侧面绕过去,看看能不能牵制他注意力,你们趁机把小李转移到安全地方,凭证不能有任何闪失。”
周雄早已攥紧了随身携带的扳手,眼神沉得像铁:“我跟你一起,青子,你带王川去财务室,把人带出来,直接去服装厂,我爹妈和你爹妈都在那边,安全。”
陈艳青点头,转身跟着王川往工地侧门跑。
铁皮房搭建的财务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张姐正紧紧挨着小李坐着,看到陈艳青进来,立刻站起身:“陈小姐,你可回来了!小李刚才还想往窗户跳,被我拉住了!”
小李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看到陈艳青手里的文件袋,突然哭出声:“陈姐,我错了,我不该听赵坤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拿到凭证,就把我欠高利贷的事告诉我爸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害人啊!”
陈艳青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多言,只是沉声道:“现在跟我们走,去服装厂,等警察来了,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算自首,能从轻处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越野车撞向大门的声音!铁皮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赵坤的嘶吼声更近了:“小李!你再不出来,我真烧了这里!”
“走!”陈艳青一把拉起小李,张姐紧随其后,几人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侧门跑。
黑暗中,小李突然脚下一滑,怀里掉出个东西,借着手机微光,陈艳青看清那是枚小巧的铜制小火车挂件,和林小曼便签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这东西哪来的?”陈艳青捡起挂件,指尖一顿。
“是……是我一个亲戚来我家玩时,掉在我们家里的,我觉得好看就捡了……”小李哽咽着说,“她当时还问过有没有人看到,我没敢说……”
“是你们家的什么亲戚?”陈艳青着急问道。
“也不算亲戚,就是赵坤的合伙人吧!”小李哆嗦着。
陈艳青突然想起周雄和他提过的,工地的材料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赵坤的兴盛仓库出来的,昨晚上他找同学帮他拿到了兴盛仓库的真实账本。
陈艳青攥紧挂件,心头一热——感觉这可能是三姑的东西。她来不及多想,拽着小李加快脚步,刚跑出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周雄的呵斥声,夹杂着肢体碰撞的闷响。
“你们先去服装厂,我去帮周雄!”沈叙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晃了晃,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陈艳青咬了咬牙,对王川说:“你带张姐和小李先走,我去看看!”不等王川阻拦,她已经转身往回跑,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大门处,赵坤已经撞开了一道缺口,正和周雄扭打在一起。
周雄手里的扳手被打落在地,赵坤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沈叙白正试图拉开赵坤,却被他反手推得撞在门框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赵坤!住手!”陈艳青嘶吼着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扳手,对着赵坤的后背狠狠砸了一下。
赵坤吃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狼:“臭丫头,坏我好事!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他松开周雄,朝着陈艳青扑过来。
陈艳青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掏出手机按下报警键,扬声器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警察马上到!赵坤,你跑不掉了!”陈艳青举着手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挪用公款、陷害他人,还有我们公司的假账,我们都找到了证据!”
赵坤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脸色大变,推开身边的沈叙白,转身就往越野车跑。
周雄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沈叙白也忍着头痛起身,和周雄一起拦住了赵坤的去路。赵坤见状,从车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神疯狂:“让开!不然我杀了你们!”
陈艳青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赵坤,你逃不掉的。你以为销毁了凭证就没事了?兴盛仓库三号库的账本,还有你和供应商的转账记录,我们都拿到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赵坤的手开始发抖。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死死盯着陈艳青手里的文件袋:“把文件给我!不然我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冲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的离他最近的小李,小李吓得尖叫起来,瘫坐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雄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赵坤的腰,沈叙白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刀。
警察很快赶到,将赵坤按在地上戴上手铐,他不甘心地嘶吼着,却被强行塞进了警车。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狼藉的工地上。
周雄扶着沈叙白坐在路边,陈艳青蹲下身,看着小李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张姐在一旁作证。
“叙白哥,你怎么样?”陈艳青递过纸巾,看着他额角的伤口。
沈叙白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小伤。倒是你们,都没受伤吧?”
周雄揉着被打肿的脸,咧嘴一笑:“皮糙肉厚,没事。青子,多亏了你,不然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制住赵坤。”
陈艳青打开文件袋,拿出那张便签和小火车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晨光中,便签上的“稻”字清晰可见,挂件上的铜锈泛着温润的光。
第170章 古老的照片
西南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潮湿的空气裹着水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老城区的青砖黛瓦。
陈艳青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泛黄的相册,最后停留在一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又坚韧的劲儿,她身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火车挂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个小女孩是五岁的陈三姑,陈稻香,照片拍于一九七七年,那是她跟着他父亲要走前,陈奶奶带着她拍的唯一的照片,陈艳青听陈奶奶提取过,当时照片给了陈三姑一张,陈奶奶留了一张。
陈家在很多年被大火烧过一次,所以陈艳青在陈家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林小曼的日记本里收藏着的,旁边标注着:年轻的外婆和小时候的妈妈。
“已经整整三十年了。”陈艳青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陈稻香的脸。陈三姑是陈家第三个女儿,当年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跟着他爹走了,说是要照顾他爹,自那以后,便渐渐与陈家里断了联系。
陈艳青的父亲,也就是陈稻香的大哥,每每在一家团圆的时候,总会念叨着这个妹妹,说她性子倔,心里却软,怕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今年过年前,陈奶奶身体有些不好了,在过年的时候絮絮叨叨,反复叮嘱陈秋实:“秋子,要是有机会,找找你三妹,告诉她,家里人从来没怪过她。”
从那个时候起,陈艳青就开始寻找陈三姑的线索,现在总算见到了陈三姑的照片。
陈艳青看着日记本上晕开的水渍,不难想象林小曼或者林小曼的妈妈看这张照片时,是怎样的泪流满面。她忽然意识到,陈三姑或许不是不想联系家里,而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青子,要不要喝杯咖啡?”沈叙白端着两杯拿铁走进服装批发厂陈艳青的书房,看到陈艳青对着照片出神,脚步放轻了些。
陈艳青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叙白哥,你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三姑。”她把照片递过去,我在林小曼的日记本里发现的。”
沈叙白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林小曼妈妈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林叔叔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只有小曼偶尔会提起一嘴,她妈妈会陪着他爸爸去云南,好像那边有生意还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生意?”陈艳青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小李提起的盛兴仓库?可我查过,那个地址现在是一片商业区,仓库早就不在了吧?”
“不一定。”沈叙白放下咖啡杯,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老城区的改造有时候会保留一些旧建筑,我帮你查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陈艳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笃定。或许,这次是时候了,该去完成陈奶奶的愿望,也该给陈三姑,给陈家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沈叙白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卫星地图:“找到了。东风西路23号确实改造过,但原来的兴盛仓库并没有完全拆除,三号库被保留了下来,现在归属于一家设备租赁公司,作为临时仓储使用。”
陈艳青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是不是诚信设备租赁部,我们去兴盛仓库一趟吧。”
沈叙白抬眸看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与期待,他点了点头:“好。”
“我感觉那里可能有三姑留下的东西,或许还有一些被隐藏的真相。”陈艳青补充道,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总觉得,三姑当年的突然走失,绝不仅仅是因为找不到家那么简单,按照林小曼日记来看,陈三姑真正走失的时候应该是她10岁的时候了。
“要不要等等周雄,他应该还在休息。”沈叙白提议。
“给他休息吧,他昨晚受伤有点严重,现在打了针水,正是好睡的时候。”陈艳青不忍心叫上周雄,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沈叙白喝了口咖啡,语气沉稳:“我已经联系林叔叔了。”
“林叔叔?”陈艳青愣了一下。
“就是你三姑的丈夫,林国栋叔叔。”沈叙白解释道,“去年小曼出事后,他工作调动,去了川省。今早我跟他说了你的想法,他说明天就带着小曼妈妈过来云南,他们也想知道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陈艳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叔叔还在,而且也知道我在找他们,这无疑是这些年里最让她振奋的消息。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太好了,叙白哥,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叙白笑了笑,“我们现在先去仓库呢?还是等林叔叔他们到了,再一起去仓库?”
陈艳青点点头,“那就明天一起去吧,你昨晚也受伤了,赶紧去休息一会吧!”
陈艳青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也就不着急去仓库查看了,再说现在赵坤被警察带走了,万一警方也要看那个仓库,他们现在过去有些不太好。
当晚,陈艳青收拾东西时,特意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和周雄一起去照相馆拓印了一张,她想等到合适的机会,拿给陈奶奶看看。
第171章 赵坤的罪行
第二天的曲市,梅雨季的雾气比昨日淡了些,却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湿润。
陈艳青和沈叙白刚到东风西路23号门口,就看见一辆灰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林国栋夫妇并肩走了下来。
林国栋比照片里看着苍老些,鬓角爬了几缕白发,但脊背依旧挺直,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郁的期盼。他身旁的妇人穿着素色棉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正是林小曼的妈妈——陈艳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肯定是陈三姑,因为和自己像了七八分。
林小曼的妈妈远远的看到陈艳青,也愣住了,嘴巴哆哆嗦嗦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好了一声,“小曼?”
陈艳青也情不自禁的往前面走了两步。
沈叙白连忙拉住陈艳青,笑着上前打招呼,“林叔叔,林阿姨,你们好,这是我朋友陈艳青。”
“艳青,叙白,辛苦你们了。”林国栋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急切,“我们直接去仓库吧,路上你给我们说说赵坤的事,警方连夜审出了结果吗?”
几人往仓库走的路上,沈叙白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收到警方的消息。”
林国栋缓缓道:“赵坤当年就是兴盛仓库的管理员,表面上帮人看货,暗地里却借着仓库偏僻、少有人来的便利,偷偷存储走私的电子元件和管制刀具。我那时候刚刚在列车上上班,假期放假,帮我爹做百货生意,一批货要从曲靖发往青省,暂存在兴盛仓库三号库,三妹没事就喜欢来仓库帮我拣货、整理纸箱,她性子活泛,还总爱蹲在角落摆弄些没人要的小零件。”
“赵坤是怎么盯上三姑的?”陈艳青忍不住问,指尖又攥紧了口袋里的拓印照片。
“三妹心细,发现了他藏在货箱夹层里的违禁品,还傻乎乎地问他那是什么。”林国栋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赵坤怕她泄露出去,又看她年纪小、没什么防备心,就起了坏心思——他听人说外地有人贩子收小姑娘,就想把三妹骗走卖掉,永绝后患。”
陈艳青听得心头发紧,既恨赵坤的歹毒,又心疼三姑当年遭遇的险境,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林小曼妈妈看着陈艳青加快了脚步,也挣脱林国栋的手,紧走几步跟上了陈艳青。
兴盛仓库的三号库门口挂着“诚信设备租赁部”的牌子,管理员早已接到通知,领着几人推门而入。
仓库里弥漫着旧木头、潮湿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高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货架上堆着些闲置的机械零件,地面上还留着当年搬运货物的划痕,墙角的蛛网沾着水汽,透着几分荒凉。
“当年三妹就喜欢在这边的木柜里藏东西。”林国栋指着仓库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柜子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铁合页生了厚厚的锈。
沈叙白上前,用力拉开柜门,“吱呀”一声响划破了仓库的寂静,里面堆着几件破旧的麻袋,还有一个小小的、带着锁扣的木盒子。
“是这个!”林国栋眼睛一亮,“当年三妹有个宝贝盒子,天天带在身上,说要装给家里人的礼物!”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盒子不大,上面刻着小小的火车图案,和照片里陈三姑攥着的挂件样式一模一样。
他轻轻打开锁扣,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碎花布,布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火车挂件——金属部分已经氧化发黑,但造型依旧清晰,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
陈艳青颤抖着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陈稻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列小小的火车。
里面的内容断断续续,都是一个十岁女孩的日常:
“今天帮林哥搬箱子,他说等货发完,带我去坐真火车回家看妈妈”。
“仓库里的赵叔叔好奇怪,总问我家里有几口人,还说要带我去一个有好多玩具的地方”。
“我看到赵叔叔的箱子里有亮晶晶的刀子,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今天赵叔叔说,带我从仓库后门走,能更快找到爸爸,我把火车挂件藏在口袋里,要是见到爸爸,就给他看”。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只写了半句话:“赵叔叔把我往黑车里拽,我好怕,我跑了……”
纸页上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泪痕,又像是淡淡的血迹。
“三妹当年肯定是发现了赵坤的阴谋,趁他不注意跑了!”林国栋手按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可她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去?”
林国栋缓和了一下,“那天我正好把仓库的货发的差不多了,也准备回去工作岗位了,结果在火车上,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三妹。再后来,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没有办法,我就把她一直带在了身边。”
林国栋说这些的时候,林小曼妈妈一直站在一旁,听着丈夫说话,“阿栋,你说陈艳青是不是小曼?”
林国栋安抚林小曼妈妈,“三妹,她不是小曼,但应该是你的亲人。”
“亲人?你是哥哥家的孩子?还是姐姐家的孩子?”林小曼妈妈激动的问。
“艳青,不好意思,三妹从小曼不在后,精神有些混乱。”林国栋把林小曼妈妈拉到身后,向陈艳青解释。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周雄的声音:“艳青,沈哥,我和陈叔叔过来了,带来了警方对赵坤的调查结果!”
众人回头,只见周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慈善,笑呵呵的,正是陈艳青的父亲,陈稻香的大哥陈秋实。陈秋实眼神急切地在仓库里扫视,脸上满是期盼与忐忑。
周雄开口,“青子,警方查了当年的卷宗,赵坤已经交代了,他当年不光走私,还和人贩子有勾结,陈稻香是他选中的‘货’。”
陈父补充道:“警方还查到,赵坤这次出手,一是想找当年没来得及转移的一批走私货,二是怕陈稻香还活着,想斩草除根。正好发现青青你和当年的陈稻香很像,就想从你身上找到陈稻香,加上程建林的叮嘱,他就盯上了王川负责的工地。现在他因走私罪、拐卖未遂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再也翻不了天了。”
第172章 盛兴仓库的秘密
“秋实,你看到你三妹了吗?”陈秋实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她穿着深蓝色的布衫,手里也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正是和木盒里一模一样的火车挂件。
妇人的脚步有些迟疑,眼神茫然地看着仓库里的一切,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陈秋实的侧脸上,又瞥见陈艳青,“青子,你找到你三姑了吗?”
“奶奶……”陈艳青上前,扶住陈奶奶,“您先别着急,应该是……”
“妈?哥哥……”
一声微弱、带着颤抖的呼唤,像惊雷般在仓库里炸开。
陈秋实猛地回头,当他看清妇人的眉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奶奶也愣住了,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夫人的眉眼,那温婉中带着几分坚韧的神态,和照片里的陈稻香,和记忆里那个倔强的三女儿,一模一样!
“三妹?你是三妹?”陈秋实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步步朝着林国栋夫妇走去。
陈奶奶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小曼妈妈拉拉林国栋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一样往前走的陈秋实,眼眶也红了,多年来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缺口,仓库的场景、火车挂件、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有眼前这张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都在脑海里翻涌。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的火车挂件,泪水滚落:“哥,我是稻香……我找了你们好多年……当年我跑出来,被火车撞了头,醒来就记不清家在哪了,只记得这个挂件,记得有个仓库,还有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思念:“我坐上了一列去川省的火车,遇到了国栋,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小曼出事,国栋提起云南的兴盛仓库,我才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这里……”
“稻香!”当她看到陈稻香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好不容易缓和过来,陈奶奶怎么也忍不住,颤抖着上前,喊出了这个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名字。
“妈……”陈稻香扑通一声跪在奶奶面前,泪水决堤而下,“女儿不孝,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陈奶奶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稻香回来了……”母女俩相拥而泣,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林小曼妈妈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直接扑到陈奶奶身边,抱住了陈奶奶。“妈,我好想你!”
“三姑!”陈艳青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陈稻香和陈奶奶,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我们找了你三十年!奶奶天天都在念叨你,说家里人从来没怪过你!”
陈稻香紧紧回抱住她,积压了三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失声痛哭:“我想回家……我好想我妈,好想哥……”
陈秋实也站在几人身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林国栋拍着妻子的后背,眼眶也红了,“现在好了,你找到妈妈了。”
陈稻香抹着眼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谢你,阿栋哥!”
沈叙白看着相拥而泣的一家人,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出了仓库,“小曼,你妈妈找到你外婆了,还有你舅舅他们,他们都很好!”
周雄捡起地上的拐杖,走过去扶着陈秋实,脸上也带着动容。
仓库里的潮湿似乎消散了些,阳光透过高窗,温柔地洒在众人身上,那个被岁月掩埋了三十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揭开,而失散多年的亲人,也终于在这个承载着伤痛与思念的仓库里,重新团聚。
车子驶离东风西路,梅雨季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新吹进车窗,陈稻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始终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火车挂件,眼神里既有忐忑,又有难掩的期盼。
陈秋实坐在她身边,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变化:“家里后来重建了,比以前宽敞多了,你大嫂厨艺好,今天肯定给你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腌菜炒肉”。
“你小妹现在在服装厂帮着青子分拣服装,听说你找到了,现在肯定在服装批发厂里等着了”。陈奶奶也开心的说着。
陈稻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眶始终泛着湿意。
她失忆后被林国栋带回青省,交给了一对游牧夫妇照顾,夫妇俩没有孩子,便把她收作养女,给她取名“青禾”,寓意像青海湖边的野草一样顽强生长。
车子停在服装批发厂门口时,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陈艳青的妈妈领着几个晚辈候在那里,看到车子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陈稻香的小妹陈荷香也挤在人群里,眼神急切地在车门口张望。
陈稻香被陈秋实扶下车,脚步还有些踉跄。当张秀莲喊出“三妹”的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既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大嫂……小妹……”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哎!三姐!”陈荷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这位平日里本就不沉稳的女子,此刻直接红了眼眶,大声喊道,“三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找了你三十年啊!”
众人簇拥着陈稻香走进批发厂后院的住处,屋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陈奶奶因为身体不便,被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陈稻香,她到哪里,眼神跟到哪里。
第173章 往事
等情绪稍稍平复,众人围坐在一起,陈稻香慢慢说起了这些年在青省的生活。
“当年我被赵坤带上了火车,从他手里跑出来时,被火车撞了头,醒来就在青省的一家小医院里,收养我的是马占山夫妇,他们是草原上的牧民,人特别好。”
她指尖摩挲着挂件,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他们家住在青海湖附近的帐篷里,家里有几百只羊,还有两匹枣红色的马。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只会哭,马婶就抱着我,给我唱草原上的歌谣,给我煮酥油茶,马叔则教我放羊、骑马,还教我识别草原上的草药。”
“我跟着他们在草原上长大,白天赶着羊群去湖边吃草,羊群像白云一样散在草原上,湖水蓝得像天,风一吹,就能听到远处牧民的歌声。”她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马婶手巧,教我织羊毛毯,我织的毯子上总爱绣上小小的火车,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火车对我很重要。每年草原上有赛马会,马叔都会带着我去,我骑着他给我驯的小马,跑在草原上,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后来我长大了,跟着马叔学做皮毛生意,经常跟着商队去西宁、兰州,我总爱去火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火车,希望能想起点什么,可每次都只有模糊的碎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怅然,“马叔马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找找自己的亲人,他们说我眼里的牵挂,不是草原能填满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国栋听到消息,他那时候在火车上开火车,特意请假找到了我,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他救了,寄养在马叔马婶家,,慢慢的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比如火车挂件,还提到了云南的兴盛仓库。”陈稻香看向林国栋,眼里满是感激,“我听到‘兴盛仓库’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忽然疼得厉害,好多画面涌了上来,虽然还是模糊,但我知道,我的家在云南,我的亲人在云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有她在草原上放羊的样子,有和马占山夫妇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骑着小马,胸前别着那个火车挂件的照片。“这些年,我走到哪都带着这些,带着这个挂件,它就像我的根,提醒我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张秀莲抹着眼泪,给她碗里添了块鸡肉:“苦了你了,三妹,以后再也不用流浪了,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陈秋实看着妹妹,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陈奶奶拉着陈稻香的手,舍不得松开,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的稻香,瘦了,也老了,这些年受了太多罪……”
“妈,哥哥,嫂嫂,我没有怎么受罪,国栋把我照顾的很好!”陈稻香拉过林国栋,向大家介绍他。
陈家人都很感谢林国栋,谢谢他照顾了陈稻香,也谢谢他给了陈稻香一个家。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艳青看着满屋子团圆的景象,看着三姑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寻找,终于在这个梅雨季的尾声,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团圆宴的喧闹被隔在厨房与厅堂之外,陈艳青领着晚辈们帮忙摆盘,陈秋实和周雄俩陪着林国栋说话,堂屋里只剩陈奶奶和陈稻香,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滴落的雨声。
陈奶奶拉着陈稻香的手,指尖一遍遍抚过她掌心的老茧——那是草原放羊、织毛毯磨出的痕迹,和记忆里那个攥着火车挂件的小姑娘的软嫩手掌,早已判若两人。
“稻香啊,”陈奶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这些年,没敢怪你走,就怪自己没留住你。”
陈稻香鼻尖一酸,往陈奶奶身边挪了挪,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妈,是我不孝。当年我要是听你的,不跟着爹走,不跑去仓库,就不会……”
“傻孩子。”陈奶奶打断她,枯瘦的手抚着她的头发,“你爹当年身子弱,你要去照顾他,是心善。家里人从没怪过你倔,只怪那坏人太狠,怪我们找得太慢。”她忽然颤巍巍地起身,从藤椅旁的旧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只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底还绣着小小的“香”字。
“这是你五岁时穿的,大火烧房子那天,我抱着这鞋跑出来的。”陈奶奶把布鞋塞进她手里,“每年你生辰,我都给你做一双新鞋,想着你万一回来了,能有鞋穿,只是都在老家呢,我只带了这一只鞋出来。”
陈稻香攥着布鞋,布料硬挺却带着暖意,泪水滴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妈,我在青省的时候,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你坐在堂屋织毛衣,我蹲在旁边看,你说等我长大了,织件带火车图案的。”她抬手抹泪,声音带着哽咽,“我织了好多带火车的羊毛毯,却总也织不出梦里的样子。”
“现在回来了,妈给你织。”陈奶奶握住她的手,眼神亮得像星星,“你爱吃的腌菜,我年年都腌,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就盼着你回来能尝一口。你大哥说你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说,在草原上是不是冻着了?是不是没人给你缝补衣裳?”
“没有,马叔马婶待我极好。”陈稻香摇摇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草原的冬天冷,马婶给我缝厚毡靴,马叔把最好的羊肉留给我。可我总想起你煮的小米粥,想起你在灯下给我梳辫子,想起你说,家里的门永远为我开着。”
奶奶点点头,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是啊,永远开着。以后再也不用走了,妈陪着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想织什么妈给你织,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布鞋上,落在母女相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陈稻香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闻着熟悉的皂角香,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到家了。
第174章 满堂团圆暖人心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服装批发厂的青瓦镀上一层金边。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刚洗好的衣物,带着皂角的清香,陈奶奶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陈稻香陪在一旁,指尖时不时摩挲着掌心那只绣着“香”字的布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妈,你看这菜择得干净不?”陈稻香手里捏着一把青菜,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整理着菜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妈!稻香!我们来啦!”
陈奶奶和陈稻香同时抬头,就看见陈大姑陈秋香挎着个蓝布包袱,快步朝门口走来,大姑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罐自家酿的米酒。
陈二姑陈秋凤则被二姑父扶着,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陈艳丽像只小蝴蝶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老远就挥着小手:“三姑!奶奶!我来啦!”
“大姐!二姐!”陈稻香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陈大姑陈秋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陈稻香的衣襟:“我的傻妹妹,可算找着你了!你看看你,这手怎么糙成这样了?草原上的日子是不是苦坏了?”
陈秋香捧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着那些因放羊、织毛毯磨出的老茧,心疼得直抽气:“当年你走的时候,手还软乎乎的,连针都拿不稳,现在怎么……”
“大姐,别光顾着哭,让稻香喘口气。”陈二姑陈秋凤走上前,轻轻拉开陈秋香,自己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陈稻香的脸颊:“瘦是瘦了点,但精神头还好。回来就好,以后有我们在,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陈二姑说着,她把怀里的布包塞到陈稻香手里,“这是我给你做的几件新衣裳,都是纯棉的,穿着舒服。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花生糖,我特意让你二姐夫去镇上买的。”
陈艳丽拽了拽陈稻香的衣角,把一个毛茸茸的半人高的小熊递过去:“三姑,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它能陪你睡觉,就像我陪着你一样。”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三姑,草原上真的有好多好多羊吗?它们会不会跟着你跑?赛马会是不是能骑小马?”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稻香笑出了眼泪,她转过身,摸了摸陈艳丽的头:“是啊,草原上的羊多得像天上的白云,它们可听话了,会跟着我去湖边吃草。赛马会可热闹了,骑着小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可舒服了。”
“哇!那我以后能不能跟三姑一起去草原呀?”陈艳丽兴奋地拍手,陈秋凤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孩子,都自己做老板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刚见面就想着玩,你的米线店不开啦?先让你三姑先好好歇歇,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奶奶拉着大姑二姑的手,坐在堂屋的长椅上,陈稻香挨着陈奶奶坐下,陈荷香也从仓库赶了过来,母女五个加上陈艳丽,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寒暄起来。
“大姐,你家里都挺好的吧?姐夫身子还硬朗?”陈稻香看着陈大姑鬓角的白发,轻声问道。
陈大姑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都挺好的,你姐夫闲不住,在家种着几亩地,还养了两头猪,日子过得踏实。”
“那就好。”陈稻香应着,陈二姑接过话头:“我家也还行,你二姐夫在镇上的砖厂干活,虽然累点,但工资准时发。倒是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让人操心。”
一提到孩子,陈大姑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可不是嘛!我家大儿子去年考高中没考上,去南方打工了,在电子厂上班,每个月都往家寄钱,懂事得很。小儿子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中等,就是爱玩,总跟我要零花钱。”她说着笑起来,眼里满是宠溺,“上次老大打电话还说,等攒够了钱,要带我去城里逛一逛,看看高楼大厦。”
陈二姑跟着叹气又笑:“你家孩子省心,我家那俩小子才让人头疼。老大上初中,偏科严重,数学每次都考第一,语文却总拖后腿;老二刚上小学五年级,调皮得很,昨天还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院子跑,被你二姐夫揍了一顿。”她拍了拍身边的陈艳丽,“也就艳丽这丫头乖,又懂事又贴心,现在自己开米线店,干的热火朝天的,给哥哥嫂嫂省了不少事。”
陈艳丽被夸得脸红,往陈二姑怀里缩了缩,偷偷瞄着陈稻香:“三姑,你有孩子吗?他们都多大了?”
这话让陈稻香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火车挂件,轻声说:“有呢,我和你三姑父林国栋,有三个孩子。”她顿了顿,想起林国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国栋是个实诚人,当年若不是他找到我,告诉我身世,又一直照顾我,我还不知道要在草原上迷茫多久。他对我好,对孩子也上心,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我沾手。”
“那三个孩子都该不小了吧?”陈大姑急切地问,“男孩还是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二儿子叫林建军,今年十五了,刚上高一;小的也是儿子,叫林建伟,十四岁,在上初中,学习挺刻苦的。”陈稻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起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大的是女儿,叫林小曼,和青青一般大,要是还在世的话,今年上大一了。”
不等陈稻香的话说完,几个人叽叽喳喳的问道。“女儿怎么了?”
“小曼怎么没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陈奶奶一把把陈稻香抱在了怀里,哭了起来。
陈稻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一年前,小曼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遇到了一点意外,不在了……”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没教好她,她那么乖,还总说要陪我回云南找亲人,说想尝尝外婆做的小米粥……”
第175章 化不开的亲情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奶奶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抱住陈稻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不怪你,不怪你,是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小曼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陈大姑抹着眼泪,握住陈稻香的手:“三妹妹,别太伤心了,孩子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一家人都在,会帮你一起照看建军和建伟的,他们要是想来云南,咱们这儿永远有他们的位置。”
陈二姑也红着眼眶点头:“是啊,稻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能回来,就是对孩子们最好的慰藉。等有空了,让国栋带着建军和建伟来云南,咱们一大家人聚齐,热热闹闹的。”
陈艳丽心疼地看着陈稻香,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三姑,你别哭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女儿,我陪你说话,陪你逛街,给你捶背。”
陈艳丽纯真的话语让陈稻香破涕为笑,她搂过陈艳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以后艳丽就是三姑的小棉袄。”
陈荷香本来还想着等三姐说完他们家的孩子,就轮到自己介绍自己家的孩子了,没想到三姐家的孩子这么年轻就没在了,也跟着伤心起来。
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陈荷香的身旁,看着大家都哭了,小声小气的道,“莉莉最听话了,能帮妈妈带妹妹,等妹妹睡醒了,我带妹妹过来陪你们玩,你们都别伤心了。”
陈稻香挣开陈奶奶的怀抱,伸手把小小的莉莉抱起来,“你是莉莉啊?怎么和姐姐一个名字呢?”
莉莉呵呵的笑笑,“三姨,我是茉莉的莉,丽丽姐是美丽的丽,我们姐妹两在一起就是美丽的茉莉花!”
大家顿时被莉莉说的笑了起来。
陈荷香接话,“大姐二姐家都是两个小子,到了我这里,连着三个女儿,莉莉是老二,她姐姐娇娇上二年级了,本来想……”
“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三个女儿也挺好的,你看你哥哥家,青青和丽丽两个女娃子,不比人家的两个儿子强吗?自家的孩子,不管男娃女娃子,教好了就是好孩子。”陈奶奶听着陈小姑要说不好的话,连忙把话接了过去,还训斥了陈小姑。
陈稻香接话,“对,不管男娃子女娃子,养好了都是好孩子。”
就在这时,张秀莲和陈艳青买菜回来了,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到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张秀莲连忙笑着打圆场:“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你们都想我了?快别坐着了,大家都来帮忙,我去厨房做饭,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陈大姑和陈二姑连忙站起身,跟着往厨房走:“我们来帮忙!让稻香和妈歇着!”
陈奶奶擦干眼泪,给陈稻香递了张手帕:“好孩子,别想了,吃饭要紧。以后有我们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
陈稻香点点头,擦干眼泪,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听着陈艳丽叽叽喳喳的问话,心里的伤痛似乎被这浓浓的亲情冲淡了不少。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有家人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大家的帮忙下,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菜很快就端上了圆桌。
厨房里的烟火气早把之前的沉郁冲得干干净净——张秀莲手脚麻利地炖了锅鲜掉眉毛的汽锅鸡,鸡油浮在清汤上,映着橱柜的木色;陈大姑切着泡好的酸木瓜,往凉拌折耳根里撒小米辣,辣香窜得满屋子都是;陈二姑则在灶边翻炒着饵块,裹着腊肉和酸菜,滋滋作响的声音听得人直咽口水。
姑父们也没闲着,大姑父蹲在门槛边摘菜,手里剥着豌豆,朝里屋喊:“老三,你家建军建伟今年多大了?等暑假让他们来云南,我带俩小子去水库里钓鱼,保管钓上满满一桶!”
二姑父正帮着摆碗筷,接话道:“可不是嘛,我那砖厂生意还不错,我开装载机开的好的很,建军要是对机械感兴趣,让他来跟着我学,以后好歹有门手艺傍身。”
陈稻香刚坐下,陈大姑就往她碗里舀了勺汽锅鸡汤:“这鸡是后山散养的,补身子,你多喝点。往后俩孩子要是想转学来云南读书,我托人问问学区的事,咱们一家人互相照应着,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陈二姑夹了块腊肉放进陈艳丽碗里,转头对陈稻香说:“你别嫌我们絮叨,之前你一个人在外地,受了委屈都没人说。现在回来了,有啥难处尽管开口,你姐夫们虽然嘴笨,但办事靠谱,孩子们的事、家里的事,我们都帮你扛着。”
大姑父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稻香啊,人这一辈子哪能没坎儿?小曼是个孝顺孩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你放心,建军和建伟就是我们的亲侄子,以后他们结婚、找工作,我们这些当姑父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二姑父跟着点头:“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在这边住得惯,就多待些日子,或者干脆把家搬过来,我们姊妹几个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你看咱妈,天天盼着你们回来,现在你来了,她夜里都能睡安稳觉了。”
陈荷香和小姑父也点头赞同,“就是,你看我们,我和荷香没本事,这不青子有本事,就带着我们一起做活,现在这日子过的也不赖。”
刚从工地回来的陈父,猛吃了几口饭,也开口,“兄弟姐妹的,住的近,能帮忙都会拉扯一下,稻香和国栋,你们根据你们的情况看,能过来就过来这边,不能的话,在哪里都好,现在有手机了,联系也方便。”
陈母忙活完了,也坐下来一起吃饭,接了陈父的话,“就是,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家,先把小家照顾好,有时间多多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过来,国栋还有工作呢!”
陈稻香连连点头,“嫂子,大姐,二姐,小妹,还有哥哥,姐夫,妹夫,我们现在暂时不能过来,不过后面有机会,我们也会来云南多住一段时间的。”
林国栋看着自从来了云南,认了亲人,情绪丰富多彩的妻子,连忙开口,“现在暂时还不行,不过我会努力的,看看工作能不能调动,可以的话我带着他们过来曲市定居哈,让稻香也开心开心。”
另一桌的孩子们早已闹作一团,陈艳丽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跟莉莉比谁吃得快,莉莉含着满嘴米饭,含糊地喊:“三姨,你也吃鸡腿!我妈说吃鸡腿能长力气,以后你有力气陪我们玩!”
陈稻香笑着夹起鸡腿,放进嘴里,肉香混着亲情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眼眶微微发热,却不再是难过的泪。
陈艳青和周雄照顾着沈叙白,三人低头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饭。
“青青,你们家这人丁兴旺啊!吃顿饭两张桌子都坐不下。”沈叙白羡慕。
“至少三张桌子吧!读书的都还没有呢?我爹们兄妹五个,所以大人至少一桌,孩子么,现在暂时一桌挤挤还行吧!”陈艳青一边吃饭,一边笑着回道。
陈奶奶看着满桌的人,脸上笑开了花,给陈稻香夹了块饵块:“好孩子,多吃点。你看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往后啊,咱们常聚,让建军和建伟也多跟弟弟妹妹们亲近亲近,一家人的心,就得这么紧紧贴在一起。”
张秀莲起身端了最后一盘炖汤上桌,擦了擦手坐下:“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稻香,你要是爱吃今天的菜,往后我天天给你做,咱们云南的好吃的多着呢,慢慢给你尝遍!”
碗筷碰撞的脆响、孩子们的嬉笑声、姑姑姑父们的家常话,裹着饭菜的香气,在堂屋里久久回荡。
陈稻香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又温暖的脸,听着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心里的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她夹起一筷子凉拌折耳根,酸辣爽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就像这突如其来却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带着点烟火气的实在,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凉。
她知道,这场跨越千里的相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有家人在,再深的伤痛也能被抚平,再难的日子也能笑着走下去。饭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每个人的笑脸,也照亮了她往后的路。
第176章 奔波忙事业
这边堂屋里欢声笑语不断,陈艳青和周雄刚换好轻便的工装,门口就传来了张庆丰的声音:“艳青、周雄,不好意思来打扰,之前说的合作细节,我想趁你们有空再核对下。”
张庆丰是新村里的草莓基地的老板,经过张婶子的介绍,现在是陈艳青的农产品中转站帮他销售草莓。上周在电话里刚和陈艳青敲定了农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今天听说陈艳青回来了,特意赶过来对接后续。
陈艳青见状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农产品转运部巡查,你要是不忙,跟着一起逛逛?也能更直观了解我们的货源和仓储情况。”
张庆丰正想多摸清合作方的实力,立刻点头:“求之不得,正好跟你们学学做事。”
沈叙白看着陈艳青和周雄都要出门,连忙站起来,“青子,雄子,我也出去走走,顺便帮你们当保镖哈!”
陈艳青哈哈笑笑,“我可请不起你这个大神做保镖。”
“不要钱,供吃供住供玩就行!”沈叙白摆摆手,跟着两人出了门。
四人一同走出服装批发厂,陈艳青随手翻出帆布包里的资料:“张老板来了,咱们就先去农副产品转运部吧,仓储和冷链是当前的关键问题。”
周雄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补充:“可以,农产品转运部李姐已经整理好了近期的出货数据,你先看一下,等会咱们现场再核对下。”
沈叙白跟在两人的身后,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程,心里暗自佩服——这两人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陈艳青接过来农产品转运部的前期数据,一边走路一边翻看,不一会,她眉头微蹙:“现在农产品丰收,现有仓储肯定不够用,而且蔬菜、水果的保鲜期短,光靠普通仓库根本不行。”
周雄拿出纸笔快速计算:“我估算了下,至少需要加建两个100平米的保鲜仓库,配备低温冷藏设备,这样能延长果蔬保鲜期5-7天。另外,运输车队得再添3辆冷藏货车,确保货物从仓库到商超全程低温,避免损耗。”
“还要考虑分拣效率。”陈艳青补充道,“可以在新仓库里加装分拣传送带,减少人工成本,提高出货速度。”
“这个主意好。”周雄立刻记下,“我下午就联系设备厂家,对比价格和交货期,争取尽快开工建设。另外,仓储区的通风系统也要升级,防止果蔬受潮发霉。”
沈叙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陈艳青源源不断地提出新思路,周雄则立刻将思路落地为具体方案,连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心里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农产品转运部能在短时间内打开销路——这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一个定方向、拓思路,一个抓执行、保落实,缺一不可。
5分钟后抵达转运部时,负责人李姐已经在门口等候。
仓库里,新鲜的蔬菜、水果堆得满满当当,部分耐储存的黄瓜、西红柿只能堆在门口,李姐一脸愁容:“陈总,这两天农户送来的货又多了三成,现有的仓库根本堆不下,再不想办法,就得拒收了。”
“不用拒收。”陈艳青走进仓储区,目光扫过堆积的货物,“我们已经决定加建两个保鲜仓库,加装冷藏设备和分拣传送带,再扩充3辆冷藏货车,最多半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李姐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有了这些设备,咱们就能收更多货,农户们也不用愁卖不出去了。”
周雄走到仓储区角落,蹲下身查看地面:“新仓库就建在这边空地上,地基比较平整,省去了开挖的时间。李姐,你统计下现有货物的日均吞吐量和最需要保鲜的品类,晚上发给我,我好调整冷藏设备的规格。”
“好嘞!我今晚就统计好!”李姐连忙答应。
张庆丰跟着查看了整个转运部的运作流程,看着陈艳青快速制定扩张方案,周雄立刻对接落地细节,从设备采购到场地规划,再到人员调配,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卡顿。
离开转运部时,张庆丰忍不住对陈艳青说:“陈总,周总,我算是服了。你思路活跃,总能想到新的解决方案,周总踏实能干,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完美落地,你们俩合作,简直是事半功倍,和你们的合作,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了。”
陈艳青看向周雄,眼里带着笑意:“他确实靠谱,有他在,我才能放心大胆地想新思路。”
周雄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你的想法总能抓住关键,我只是做好执行而已。”
张庆丰看着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模样,心里暗自庆幸这次合作——有这样一对强强联手的合作伙伴,后续的供货肯定稳了。
告别了张庆丰,陈艳青周雄和沈叙白才朝着旁边的工地走去,看着路边的田野,沈叙白忽然对接下来的工地之旅也充满了期待。
抵达工地时,机器轰鸣声中,几栋小别墅的三层框架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忙碌。
施工队长王师傅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三人走来,连忙递上进度表和材料检测报告:“陈总、周总,你们看,这是近期的施工明细,钢筋、水泥都是按最高标准采购的,每层都有验收记录。”
陈艳青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指尖划过安全防护那一页,抬头问道:“王师傅,工人的安全带、安全帽都是定期更换的吗?还有高空作业的防护网,有没有每天检查?”
“放心,陈总!”王师傅领着三人往框架下走,“防护用具每周统一检查,破损的立刻更换,高空作业区的防护网,每天上工前都要拉一遍检查牢固度。”
陈艳青目光扫过正在作业的工人,忽然停下脚步:“那边脚手架的踏板好像有点松动,让工人先停工检查下,安全第一,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周雄立刻上前,伸手晃了晃那块踏板,果然有些松动,他转头对王师傅说:“马上安排人更换所有松动的踏板,再全面排查一遍脚手架,下午你带人再来复核。另外,工人的饮水棚得挪到阴凉处,现在天越来越热,防暑降温的绿豆汤和药品要保证供应。”
王师傅连连应下:“我这就去安排!周总考虑得太周到了。”
沈叙白跟在后面,看着陈艳青一眼就能发现潜在问题,而周雄立刻给出具体解决方案,动作麻利、考虑周全,心里不禁暗暗点头——一个敏锐果决,一个沉稳细致,配合得恰到好处。
离开工地时,陈艳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商业小楼的公共区域要预留出储物空间,以后商家入住,商品得有地方放。”
“已经规划好了。”周雄立刻回应,“图纸上每栋都留了两间杂物间,还会装上门锁,保证整洁和安全。”
沈叙白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你们俩的默契也太好了吧?陈总刚想到,周总就已经落实了。”
陈艳青笑了笑:“我们一起上学好几年了,他知道我最在意细节,我也信他的执行力。”
第177章 种植地见闻
清晨的果蔬批发厂还浸在薄雾里,刘观梅的车就稳稳停在了门口。她也是上周和陈艳青敲定初级农产品供应链合作的创业者,这次来是想细化品控对接的细节,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见陈艳青正和周雄对着地图核对路线。
“来得正好,”陈艳青抬眼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们今天正要去查新配送点的衔接,再去转运部看看仓储问题,你跟着一起,也能直观了解我们的业务流程,合作细节路上聊更实在。”
刘观梅本就想深入考察合作方的运营能力,当即应下,顺手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求之不得,正好能学习下你们的落地逻辑。”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城郊新的配送点,刚到门口,陈艳青就率先跳下车,目光扫过种植区外围的临时配送区,眉头微蹙。
“工人的防护装备怎么有些不合规?”她快步走到卸货区,指着几名工人头上的旧安全帽,“还有,这么热的天,饮水点的水不够冰,也没配防暑药品,长期下来效率和安全都受影响。”
话音刚落,周雄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后勤主管的电话:“刘哥,立刻调一批符合国标的安全帽送到城郊工地,再买二十箱冰镇矿泉水、十盒藿香正气水,半小时内到位。另外,下午之前把所有工人的防护装备都排查一遍,不合规的全部更换。”
挂了电话,他又转向旁边的调度队长:“后续配送点的货架要做防滑处理,卸货坡道的角度再调缓5度,避免果蔬磕碰损耗。”
刘观梅站在一旁,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她注意到陈艳青的关注点永远在“人”和“全局风险”上,而周雄总能在她提出问题的瞬间,给出具体、可落地的执行方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精准补上了所有细节。
“你俩的配合挺默契,”刘观梅忍不住开口,“陈总抓核心问题,周哥立刻落地执行,效率太高了。”
陈艳青笑了笑,转头看向周雄:“他是我的定心丸,我想到的他能做到,我没考虑到的,他也能提前预判。”
周雄只是腼腆地挠挠头,目光却还在扫视着配送区的动线,盘算着怎么优化能让卸货速度再提一档。
沈叙白经过昨天的观察,对着两人的配合程度已经了解,暗自摇了摇头,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做保镖的角色。
离开新的配送点,四人直奔中转运部。
一进仓储区,陈艳青就发现了问题:“保鲜库的温度比标准高了2度,叶菜类的损耗肯定超标了,而且货架分区太乱,常温果和保鲜果混放,分拣效率低。”
她走到冷链区,敲了敲制冷设备的外壳,“这台设备的制冷效果在下降,得尽快检修,另外,旺季快到了,现有库容肯定不够,新仓库再追加一下进度。”
“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冷库设备厂商,”周雄立刻接话,“明天会带样品来测试,选制冷效率最高、能耗最低的那款。货架分区我今晚就安排人重新规划,按品类和周转速度划分,常温区、保鲜区、冷链区各配两名专职分拣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算了下,现有车队,加上昨天增加的三辆冷藏车只能覆盖市区,周边县城的配送会延误,计划下月扩充三辆冷藏车,再和两家本地物流公司签应急合作,确保偏远地区的配送时效。”
刘观梅看着周雄拿出手机,调出早已整理好的设备参数对比表和车队扩充预算,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不同厂商的售后保障都做了备注。
陈艳青只是快速扫了一眼表格,就拍板决定:“就选A厂商的设备,他们的售后响应时间最短,车队扩充按你的预算来,优先招有果蔬配送经验的司机。”
从转运部出来,已是正午,四人找了家就近的餐馆吃饭。
席间,沈叙白忍不住问:“你们这种互补的状态维持多久了?感觉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立刻找到解决方案。”
陈艳青夹菜的手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大概是气场合吧,我喜欢想新思路、找新方向,他擅长把这些想法拆成一步步能落地的动作,不用多解释,彼此都懂。”
周雄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轻声说:“她的思路活跃,总能找到业务的增长点,我跟着执行就好,而且她考虑问题周全,我只需要把细节做到位。”
刘观梅看着眼前的两人,陈艳青眼里有光,说话时语速稍快,满是对业务的热忱和远见;周雄沉稳内敛,眼神坚定,每一句话都透着踏实可靠。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合作方核心优势——决策与执行高度同频,陈艳青善谋略,周雄强落地,天生一对创业搭档。”
饭后返程的路上,刘观梅主动提出:“合作细节我回去就整理成合同,说实话,看了你们的配合,我对这次合作更有信心了。”
陈艳青和周雄相视一笑,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让刘观梅更加确信,这两个人,不仅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更是灵魂契合的天生一对。
第178章 慧眼识宝地
离开转运部时,日头已爬至中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泛起一层热浪。
陈艳青看了眼腕表,对周雄说:“先去新村吧,别耽误了和张大爷的约定。”
周雄应了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城郊方向驶去,沿途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民房取代,空气里多了几分泥土的湿润气息。
新村距服装批发厂不过十几分钟车程,车子刚驶进村口,就见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蜿蜒向里,两旁是错落排布的砖瓦房,墙头上爬着翠绿的丝瓜藤,偶尔有几间土坯房夹杂其间,墙面斑驳,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追着打闹,见有陌生车辆驶过,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
车子继续往里开,绕过一片晾晒着稻谷的打谷场,眼前豁然开朗——村子后方,一座小矮山静静矗立,山体光秃秃的,只在岩石缝隙间顽强生长着几丛杂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山脚下,是大片闲置的农田,齐腰深的野草肆意蔓延,把褐色的泥土遮得严严实实,显然已经荒弃了许久,只有田埂上几株狗尾巴草,在阳光下摇晃着毛茸茸的穗子。
“就是这里了。”陈艳青指着窗外的山与田,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她侧头看向周雄,语气难掩兴奋,“你看这一片田地怎么样?这里离城区很近,要是我们把土地买过来,不管是种植蔬菜还是种植水果,都很方便,万一以后城市扩张,这里一定是首选。现在才2000块一亩,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捡了个大便宜!”
周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荒田与矮山,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地形——哪里地势平坦适合建农庄主体,哪里靠近水源方便灌溉,哪里的坡度适合种果树,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
他稳稳地把车停在村支书张大爷家的院门口,院子里晾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
三人刚下车,就见张大爷正抡着斧头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他抬头瞥见陈艳青和周雄,立刻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爽朗地笑道:“艳青、周雄,可算等着你们了!快进屋坐,屋里凉快!”
转头看到跟在身后的沈叙白,“还有一个朋友啊,进来坐,农家小院,别嫌弃。”
沈叙白笑了笑,“大爷客气了,你们忙,不用管我哈!”
进屋后,张大爷麻利地拎起暖壶,给三人倒了三杯冒着热气的粗陶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你们上次电话里说,想买我家房后的山,还有周边那片闲置的地,”张大爷呷了口茶,开门见山,“我已经挨家挨户跟户主们说了,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地荒着也是荒着,基本都愿意卖。就是大家伙儿心里犯嘀咕,想问问你们,买这些地到底干啥用?那山光秃秃的,地里也多年没耕种了,怕是种不出啥好东西。”
陈艳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喉咙,她笑着解释:“张大爷,不瞒您说,我打算用这些地搞生态种植和养殖。山上种上樱桃、苹果、梨这些果树,山下的农田划分成小块,种有机蔬菜和应季水果,再挖个鱼塘养鱼养虾。另外,还想建个休闲农庄,弄些采摘园、垂钓区,让城里的人周末来体验田园生活,吃点新鲜的农家菜。这样一来,既能盘活闲置土地,还能带动村里的就业,让大家在家门口就能赚钱。”
“哦?还有这好事?”张大爷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茶杯都顿住了,“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老人孩子,土地搁着都荒了。能卖钱还能有活干,大家肯定乐意!”
“价格方面您放心,”周雄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可靠,“我们按2000块一亩算,签订协议当天就支付定金,剩余款项一周内结清,绝不拖欠。如果有人愿意留在农庄干活,我们给的工资不低于城里打工的收入,还包三餐,农忙时另有补贴,既能赚钱又能照顾家里。”
张大爷听得连连点头,当即起身:“行!我这就去把大家喊来,咱们当面谈谈,把事情定下来!”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聚集了十几个村民,都是土地的户主,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特意从镇上赶回来的中年人。
大家围着陈艳青和周雄,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大多是关于价格和工作的细节。
“2000块一亩真的能一次性付清?”有个中年汉子皱着眉问,“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地,说的挺好,最后却拖着不给钱。”
陈艳青笑着回应:“大哥您放心,我们今天就带了定金来,签完协议当场支付,剩余款项我们走银行转账,有凭证可查。而且我们在城里有正规的批发厂,不是打游击的,后续还要在村里长期发展,肯定不会失信于大家。”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王大爷犹豫着开口:“小姑娘,我那三亩地是上好的水田,当年可是村里产量最高的,能不能再加点价?毕竟是种了一辈子的地,心里有点舍不得。”
陈艳青走到王大爷身边,耐心解释:“王大爷,我知道您对土地有感情。2000块一亩已经是市场价的两倍了,您想想,这地荒了这么多年,不仅没收入,还得费心打理。我们买下来后,会好好规划种植,让土地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且后续农庄运营起来,您要是愿意来干活,我们优先录用您,每月工资1500起,年底还有分红。您算笔账,土地卖了能拿一笔钱,干活还能赚工资,比单纯种地划算多了。”
周雄也跟着补充:“王大爷,我们是真心想在这里做事,带动村里发展。您要是有顾虑,我们可以签正规的土地转让合同,把价格、付款时间、后续就业保障这些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有法律保障,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样本和土地勘测图,递给王大爷看,“您看,这是我们请人勘测的土地面积图,每块地的边界都标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少算大家一分地。”
王大爷接过合同样本,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又听着两人诚恳的话语,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了。他沉吟片刻,点点头:“行!我信你们!这地我卖了!”
有了王大爷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松了口。
“我那两亩旱地也卖!”
“还有我家山脚下的一亩半荒地,我也卖!”
“我家的地在鱼塘旁边,早就荒了,现在能换钱还能有活干,太好啦!”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陈艳青让周雄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土地转让协议和现金,逐一跟村民们核对土地面积、确认边界。
周雄做事格外细致,遇到有村民对面积有异议的,就拿出卷尺当场复测,耐心讲解;对不识字的老人,就逐字逐句念协议条款,直到大家都听懂、满意为止。
陈艳青则在一旁帮着登记信息、清点现金,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遇到村民有疑问,都一一耐心解答。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院子,落在大家脸上,村民们拿着沉甸甸的定金,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的笑容,嘴里不停说着“谢谢陈总”,“谢谢周总”。
签完最后一份协议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满大地,把小矮山和农田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连空气中的野草气息都变得温暖起来。
陈艳青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心里满是憧憬与期待。
周雄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都搞定了,定金已经全部付清,剩下的款项我明天安排银行转账。勘测队我也联系好了,后天就过来测量,制定详细的规划方案。”
陈艳青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周雄,眼里带着笑意:“辛苦你了。再过不久,这里就会种满果树和蔬菜,鱼塘里会有鱼虾嬉戏,农庄里会有欢声笑语,这里会变成真正的宝地。”
周雄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嗯,我会把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好,你放心。”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并肩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陈艳青知道,拿下这块地,只是她事业蓝图的第一步,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有周雄这样踏实可靠的搭档在身边,她心里充满了底气。
这片土地,终将在他们的携手努力下,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179章 周家儿媳妇
新村土地的事情忙完后,陈艳青和周雄直接赶回服装批发厂,直接转到了后面的印刷厂。
周父这几天几乎没有怎么见到两人,现在看到两人,笑呵呵的上前,“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我都能处理好,你们回来这几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雄上前揽着周父的肩旁,“爹,你做事我放心,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定期到医院检查身体,我实在,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父拍了拍周雄的肩膀,“是你爹没本事,什么都帮不了你们,印刷厂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你们尽力就好,也不要跑得太快,慢慢的来,你们还有时间……”
周雄点点头,“爹,我知道,谢谢你的理解,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吃早饭。”
陈艳青看着周雄和他爹揽在一起,就自觉的走远了一些,方便他们说话。在印刷厂转了一圈回来,感觉父子俩的氛围有些不对,才突然惊觉,他们回来四天了,周雄还一次饭都没有和周父周母吃过,本来喊了一起吃饭的,周父周母碍于陈家人多,都没有过来凑这个热闹。
陈艳青觉得有些亏欠周父周母,笑着走向周父,“周叔叔,明天我们九点去赶飞机,我想吃周婶做的肉包子了。”
周父笑得更开心了,“一会我就和老婆子说,明天给你们多备一些,路上也有吃的。”
“好,辛苦周婶了。”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周雄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周叔,小林在部队怎么样啊?”
提到小儿子,周父开心极了,“前几天打电话,看着还挺精神,说话也更靠谱了。”
“周叔,现在下班了吧,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周婶的超市吧!”陈艳青往小超市走。
周雄和陈父在身后不远处跟着,父子俩轻声的说着话。
周母的小超市里面灯火通明,超市后门旁的小厨房里,周母一边忙着做饭,一边时不时的瞟一眼超市里面,看看有没有人买东西。
“周婶,做饭呢?怎么超市里没有人了?”陈艳青进到超市,就发现了周母的难处。
周母看到陈艳青,笑着道,“青子啊,你们回来了?肚子饿不饿?刚出炉的鸡肉,来,吃一块垫垫肚子。”
陈艳青就着周母的手,吃了周母递过来的鸡肉,“周婶,太好吃了!”
“那再吃一块!”周婶继续递了一块过来。
陈艳青接着含到了嘴里,继续咀嚼起来,“要不就在这边吃了,已经可以吃饭了。”
陈艳青还来不及说话,周父开口了,“你们过去陈家吃吧,陈家三姑娘刚回来,那是团圆饭。”说完看向周母,“老婆子,雄子和青子明天过来吃早点,他们想吃肉包子呢!”
“好好好,明天早上我准备多一些,给你们带在路上吃哈!”周母连忙应道。
“谢谢周婶。”陈艳青道谢,“周婶,超市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吗?这样会很辛苦的!”
“还有那个小姑娘帮我,我让她上白班,这样工资底一点,能省一点算一点,其他时候我自己可以。”周母说着,看着周雄,“你们赶紧过去吃饭吧,那边应该要开饭了。”
周雄点了点头,拉着陈艳青准备向陈家走去。
陈艳青回头,“周婶,再找一个人吧,这样你轻松一些,那点工资没什么的,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累着了。”
陈艳青说完,人已经被周雄拉出去很远了。
周父看着笑了笑,“雄子这小子有眼光,这个儿媳妇,我喜欢。”
周母也跟着笑了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儿媳妇!”
第180章 夜话家常
周雄和陈艳青来到陈家这边时,天色已沉得彻底,远处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院子里挂起的红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把青砖地映得发亮。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阵阵饭菜香混着葱姜蒜的鲜气飘出来,比往日更显热闹——知道周雄和陈艳青的假期只剩最后两天,陈母特意张罗了顿丰盛的团圆饭,连刚适应家里节奏的陈稻香,也跟着在厨房打下手。
“艳青、周雄,可算回来了!”张秀莲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快洗手吃饭,稻香刚拌好的凉菜,就等你们了。”
两人洗了手走进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鱼泛着油光,鱼眼圆瞪寓意“年年有余”;炖鸡汤飘着金黄的油花,里面卧着几颗红枣枸杞;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还有炸酥肉、酱猪蹄、凉拌三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钻鼻腔。
陈大姑、二姑、大姑父、二姑父早已坐定,因为陈三姑的回归,陈家的几个姑姑姑父这几天都在批发厂这边,陪着他们说说话。
陈奶奶正给陈稻香夹了块鸡腿,莉莉趴在桌边,叽叽喳喳缠着陈稻香讲草原上的狼的故事,陈秋实则拿着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着热茶。
“快坐快坐!”陈大姑连忙招呼三人坐下,拿起公筷给他们夹了块酥肉,“你们跑了一天工地和新村,肯定饿坏了,多吃点补补。”
陈艳青咬了口酥肉,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边嚼边说:“大姑,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今天事儿都顺,工地的安全和质量都查过了,没问题;转运部的保鲜库已经联系好施工队,等我们返校前就能敲定合同;新村的地也签完了,小矮山加十三亩农田,2000块一亩,后续勘测队后天就到。”
“2000块一亩?”二姑父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惊讶,“那片荒山野地,之前有人想租都没人愿意,你们这是捡着宝了,这么贵的买一片荒地?”
周雄笑着给陈艳青盛了碗鸡汤,语气沉稳:“现在看着荒,规划好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整理好农庄的初步方案,山上种樱桃、苹果,山下分三块地,一块种有机蔬菜,一块种草莓和葡萄供采摘,剩下的挖鱼塘。等我们返校后,施工队就能进场平整土地,张大爷已经答应帮着照看工地,有问题会及时跟我们说。”
陈秋实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能落地,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家里这边你们放心,农庄的事我会帮着盯着,旁边商业区的工地让你大姑父盯着,他对工地的事情也了解,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给你们打电话。”
“是啊,艳青、周雄,”大姑父接话道,“施工队那边我认识人,后续进料、监工的事交给我,保证不偷工减料,按你们的要求来。”
陈艳青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见陈稻香举起杯子,眼里带着笑意:“我也能帮忙!我在草原上种过菜、养过羊,等蔬菜种上了,我来照看浇水施肥,鱼塘的鱼虾我也会养,保证长得肥肥壮壮的。”
“三姑,你刚回来,不用这么辛苦。”陈艳青连忙说,“服装批发厂这边也需要人帮忙理货,你要是觉得闲,就去那边转转,轻点的活做做就行。”
“不辛苦!”陈稻香摆摆手,脸上满是认真,“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才好。你们放心去学校,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陈大姑给周雄夹了块猪蹄,叮嘱道:“小周,回学校可别光忙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多给家里打电话。青青这孩子性子急,你多让着她点。”
周雄脸颊微红,点点头:“大姑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提醒艳青注意身体。”
他转头看向陈艳青,两人相视一笑,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旁边的陈艳丽都忍不住打趣:“姐夫,姐,你们俩又偷偷‘眉目传情’呢!”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陈艳青脸一红,伸手捏了捏陈艳丽的脸:“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陈二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进里屋,没多久拿着两个布包出来,分别递给陈艳青和周雄:“这是我给你们做的鞋垫,用艾草缝的,吸汗透气,在学校走路舒服。艳青的是桃花图案,小周的是松竹,都纳了千层底,耐穿。”
“二姑,您又费心了。”陈艳青接过布包,入手厚实,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心里暖烘烘的。
陈奶奶也颤巍巍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油纸包,塞到两人手里:“这是我晒的笋干和腊肉,你们带学校去,想家了就拿出来煮煮,尝尝家里的味道。”
周雄连忙接过,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奶奶,您快坐下,别累着。”
陈秋实看着两个即将返校的孩子,语重心长地说:“学业不能耽误,生意上的事也不用急,一步一步来。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有任何困难,随时回来。”
“爹,我们知道的。”陈艳青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这顿饭,吃的不仅是丰盛的菜肴,更是家人沉甸甸的牵挂与支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如水般洒进堂屋,照亮了满桌的欢声笑语。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家人:满脸慈爱的奶奶,语重心长的父亲,热情爽朗的姑姑姑父,还有已经完全融入家庭的三姑,以及坐在身边眼神温柔的周雄,心里满是踏实与温暖。
她知道,假期结束意味着要暂时告别家人,回到校园继续学业,但她并不担心——家里有家人帮衬,农庄有周雄提前安排好的各项事宜,而她和周雄,就算隔着千里,也能通过电话、信件保持默契,远程协调各项工作。
这顿团圆饭,是假期的收尾,更是新征程的序章。放下碗筷时,陈艳青悄悄对周雄说:“等放了暑假,我们就回来,亲眼看着农庄建起来。”
周雄看着她眼里的光,郑重地点头:“好,我们一起。”
夜色中,红灯笼的光晕温柔而坚定,就像这一家人的心意,也像他们即将展开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81章 启程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薄薄的晨曦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服装批发厂。空气中带着破晓时的寒意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陈艳青和周雄早早起身,将收拾好的行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陈母张秀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粥香弥漫,但陈艳青还是挽着周雄的手臂,对陈母说:“爹,娘,我们过去周叔周婶那边吃早饭,说好了的。”
陈秋实点点头,手里拿着旱烟袋,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去吧,别让周雄爹妈等久了。吃完就直接从那边走,路上小心。家里……一切有我。”
话虽简短,但那份“一切有我”的承诺,却重如千钧。它涵盖了家里的田地、正在起步的批发生意、以及那刚刚签下、承载着未来希望的农庄。
“陈叔,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周雄郑重地回应,“施工队和勘测队那边都沟通好了,有大姑父和张大爷看着,出不了岔子。学校和家里,我们随时通电话。”
陈艳青也红着眼圈点头,上前抱了抱陈母张秀莲:“妈,您别太累着,三姑回来了,批发厂那边她能帮上忙,您多歇歇,实在不行,再找几个人帮忙就行。”
张秀莲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有些哽咽:“知道,知道,你在外面……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别惦记家里。”
陈艳青点点头,“妈,奶奶的身体你要多注意,每个月抽空带奶奶去检查一遍身体啊?还有你和爹的脚,还要再养养,不要做重活啊!”
“知道了,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陈母推搡着陈艳青,“快过去吧,周雄他妈妈肯定早就在等着了!”
告别了父母,两人提着行李,踏着露水,朝周家走去。
周家房屋里,炊烟早已袅袅升起。
周母是个利落人,知道孩子们今天要赶远路,天不亮就起来张罗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自家腌的脆爽小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烙得金黄,香气扑鼻。
“快来快来,趁热吃!”周母见到两人,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又对着屋里喊,“老头子,艳青和雄子来了!”
周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脸上是沉稳的笑意:“来了就好,先吃饭。”
饭桌上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周母一个劲儿地给陈艳青和周雄夹饼夹菜,念叨着:“这一走又得好几个月,学校食堂要是不合胃口,就自己想办法弄点吃的,别亏待了身子。”
周父则更关心他们的事业:“农庄的事,规划做得细是好事,但实际动工难免遇到问题,别急,慢慢来。家里我们都在,能帮衬都会帮衬着。你们的核心还是学业,把知识学扎实了,以后的路才更宽。”
周雄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陈艳青心里暖融融的,这种被双方父母同时关爱和支持的感觉,让她充满了力量。
吃完饭,周母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外面还用厚毛巾裹了好几层,摸着还是温热的。
“拿着,路上吃。我一大早蒸的肉包子,还有煮的茶叶蛋,都还热乎着。飞机上的东西不一定合胃口,到时候饿了,就先垫巴垫巴。”
布包里除了包子和鸡蛋,居然还有洗好的水果和几瓶水,想得极为周到。
“谢谢婶子。”陈艳青接过,感觉那温度从手心一直暖到了心里。
周雄也提起了自己的行李,对父母说:“爹,妈,那我们这就走了。到了机场和学校,都会给你们打电话。”
“好,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周母送到超市门口,忍不住又替周雄理了理衣领,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父站在她身旁,用力拍了拍周雄的肩膀:“男子汉,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艳青。”
“哎,放心吧爹。”
告别了周家父母,两人走到街边,沈叙白已经背着包等在那里了,身姿挺拔,见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周雄,艳青,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了。”周雄笑道。
三人汇合,搭上了早早约好的去往省城的车,直接送往机场。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熟悉的田野、村庄逐渐远去。
陈艳青靠在车窗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温热的布包。她想起昨晚家里的团圆饭,想起今早周母的叮嘱,想起父亲那句“一切有我”……离家的愁绪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笃定。
她知道,她和周雄,不仅仅是回去上学。他们是带着家人的期望与支持,带着一份正在茁壮成长的事业蓝图,返回那个能让他们汲取更多知识和力量的校园。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不时响起。办理好登机手续,通过安检,站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能看到远处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沈叙白显得有些兴奋,毕竟是警校毕业,对远行和天空充满好奇。周雄则一如既往地沉稳,检查着随身证件和机票。
陈艳青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递给周雄和沈叙白一人一个。
“趁热吃,阿姨的心意。”
周雄接过,咬了一口,是他熟悉的,母亲做的味道。他看向陈艳青,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透云层。从舷窗向下望,大地逐渐变得渺小,河流如带,田畴如格。
陈艳青轻轻握住周雄的手,低声道:“等暑假回来,这里肯定又不一样了。”
周雄反手将她的手握紧,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云海:“嗯,我们会一起看着它变得越来越好。”
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家的温暖是永远的港湾,而他们的梦想,正载着他们,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第182章 课堂双轨,不同谋合
飞机平稳降落在省城机场,熟悉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搭乘校车回到阔别数日的校园,梧桐大道依旧,只是枝头添了些新绿,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脸上带着开学特有的忙碌与期待。
“终于回来了!”沈叙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筋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似的。”
“是啊,”陈艳青看着熟悉的图书馆大楼,感慨道,“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回学校,感觉心境都不一样了。”
周雄拎着行李,目光沉稳:“先把东西放回宿舍,安顿好。下午我去找建筑系的周老师聊聊,顺便把农庄的初步规划图给他看看,听听他的专业意见。”
陈艳青点头,“沈警官,您怎么安排?”
沈叙白打了一个响指,“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去上班啊!”
“行,现在清明已经过了,等你有空,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林小曼,我都忘记问她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了!”陈艳青暗笑了一下。
“她比你大两个月,她是姐姐。”沈叙白也笑笑,“就这周末吧,等你们休息,我来喊你们!”
告别了沈叙白,陈艳青和周雄拖着行李,先回了出租屋。出租屋里静悄悄的,李志和金林都没有在。
陈艳青收拾行李,周雄则带着一点水果,去了学校里面。
清明节后第一天周三上午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教学楼三楼的农经专业教室,周雄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点着“青山农庄”的规划图,声音清亮:“大家看这里,鱼塘和稻田的生态循环系统,我打算用鱼菜共生模式,上面种生菜、空心菜,下面养鱼,既省肥料又能净化水质。”
“周雄,你这模式听起来不错,但怎么让消费者相信是真正的有机种植呢?”台下有同学举手提问。
周雄刚要回答,讲台上周老师笑着接过话:“这就涉及到营销层面了,有机农产品的信任背景很重要。刚好,隔壁营销班的陈艳青同学也在做农庄相关的市场调研,或许你们之后可以交流交流。”
同一时间,楼下的营销教室,《市场营销学》的课堂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陈艳青拿着调研问卷,站在讲台上分享:“根据我们走访的120位城市消费者反馈,85%的人愿意为有机农产品支付溢价,但70%的人担心‘伪有机’,所以溯源系统和实地体验是关键。”
“陈艳青,那你觉得农庄的品牌名怎么取更有吸引力?”李老师问道。
陈艳青眼睛一亮,拿出手绘的Logo草图:“我想叫‘青山稻香农庄’,既保留了周雄规划里的‘青山’意境,又加了‘稻香’,呼应我三姑的名字,还能突出稻田特色。”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打算设计限定t恤和帆布包,印上这个Logo,和蔬菜礼盒捆绑销售。”
下课铃同时响起,周雄抱着《国外休闲农庄运营案例集》走出教室,刚下楼梯,就撞见了正和好友林晓讨论方案的陈艳青。
“周雄?”陈艳青率先看到他,笑着挥手,“刚才周老师还提到你呢!说的也是农庄的事情,我也在做农庄的推广规划。”
周雄停下脚步,刚准备上前,跟在周雄旁边的学长立刻上前,露出笑容:“我知道你,上次系里的案例分享会,你讲的服装批发库存管理很有意思。没想到我们都是为了农庄忙活。”
“可不是嘛!”林晓凑过来,指着陈艳青手里的草图,“你看,艳青都设计好Logo了,你们的规划进度怎么样了?”
“鱼塘刚清理完,智能灌溉的传感器已经和信息学院的同学对接好了,就等土壤改良达标后,就能种蔬菜。”周雄说着,翻开笔记本,“不过刚才有同学问怎么证明有机,我还没太想好。”
陈艳青立刻接过话:“这正是我调研的重点!我打算做个线上溯源小程序,你那边把种植、施肥、灌溉的实时数据传上去?比如传感器监测的土壤湿度、水质ph值,还有采摘时间,顾客扫码就能看到。”
“当然可以!”周雄眼睛一亮,“我和张明他们开发的App本来就有数据存储功能,加个溯源模块就行。不过你那边市场需求怎么样?消费者更爱吃什么蔬菜?”
“30-45岁的白领和宝妈最关注有机生菜、小番茄、黄瓜这些速食蔬菜,还有亲子家庭喜欢采摘草莓、圣女果。”陈艳青翻开调研本,“而且他们都希望周末能有烹饪体验,你那边能不能规划个小厨房?”
“我正想加亲子体验区呢,小厨房没问题!”周雄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对了,施工方面也没有问题,我随时对接着。”
“太好了!”陈艳青掏出手机,“我把调研数据发给你,你也把规划图共享给我,晚上咱们互补着看看,还有些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旁的赵学长走过来,搭着周雄的肩膀:“好家伙,这是找到‘最佳合伙人’了?那我这宣传视频可得好好拍,既要拍周雄的智能农场,还得拍艳青的限定穿搭!”
林晓笑着接话:“那我来设计小程序界面和宣传文案,咱们四个组队,把农庄打造成网红打卡地!”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笑,“隆重介绍一下,周雄,我男朋友!”
周雄也拉过陈艳青,“陈艳青,我老婆!”
赵学长和林晓尴尬一笑,“原来你们是男女朋友啊?难怪这么合拍,我还说是不是遇到最佳合伙人了,原来是一家人啊!”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食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青山稻香农庄的轮廓,在不经意的相遇中,变得愈发清晰。
第183章 调研规划,互促互补
周雄和陈艳青后面的校园生活,简直不要太充实。
周六清晨的图书馆,刚开馆不久就迎来了不少学生。
周雄坐在三楼农业经济区,面前摊着《有机农业生产技术规范》和传感器数据报表,眉头微蹙。
“怎么了?又在琢磨你的鱼塘?”陈艳青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林晓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时尚杂志。
周雄抬头,接过豆浆道谢:“不是,是土壤改良的问题,西北坡的酸碱度还是有点偏高,陈教授推荐的腐殖酸有机肥,我担心用量把握不好。”
“你可以问问种植户啊!”林晓翻开杂志,“我上次跟我妈视频,她邻居就是种有机蔬菜的,说腐殖酸有机肥每亩200公斤刚好,还得搭配紫云英混播,既能调酸碱又能固氮。”
“真的?”周雄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我得赶紧记下来,等下跟大姑父说。”
陈艳青拿出自己的调研报告,推到周雄面前:“对了,我这有份消费者偏好清单,你看看要不要调整种植品种。很多宝妈说想要无农药的小番茄和水果黄瓜,亲子家庭希望有草莓采摘园。”
周雄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点头道:“没问题,小番茄和黄瓜我本来就规划了,草莓园可以加在亲子体验区旁边,刚好靠近小厨房,摘完就能做草莓酱。”
他顿了顿,又问,“你那个限定t恤和礼盒,打算什么时候推出?我这边大概三个月后就能试采摘了。”
“我跟三姑说了,她那边已经在打样t恤了,预计一个月后就能做好。”陈艳青翻出手机里的刺绣样品照片,“你看,这个稻田纹样怎么样?我还加了个小小的传感器图案,呼应你的智能种植。”
周雄凑近屏幕看了看,笑着说:“挺好看的,既贴合农庄主题,又能突出科技感。对了,你那个溯源小程序,需要我提供哪些数据?我让张明他们提前准备接口。”
“土壤湿度、水质ph值、施肥时间、采摘日期,这些都得有,最好能加实时监控的短视频链接。”陈艳青拿出笔,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列,“还有,能不能在小程序里加个预约采摘的功能?顾客可以选时间段,避免人太多排队。”
“这个简单,张明他们做预约模块很拿手。”周雄说着,掏出手机给张明发消息,“我让他们把预约功能和溯源系统绑在一起,预约成功后自动推送溯源码。”
这时,李志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们了!周雄,你让我拍的智能灌溉视频素材,我昨天去实验室拍了点,你看看行不行?”
他把手机递给周雄,“还有青子,你要的宣传文案,我写了三个版本,你挑挑看。”
陈艳青接过手机,看着文案念道:“‘青山下的有机菜园,扫码溯源,采摘最新鲜的春天’,这个不错!既点明了有机和溯源,又有画面感。”
林晓凑过来:“我觉得可以再加点互动感,比如‘穿上稻香限定t恤,赴一场田园之约’,把服装和体验结合起来。”
“这个好!”陈艳青立刻修改文案,“周雄,等你那边种植区有雏形了,我们就拍一组‘限定穿搭+有机蔬菜’的宣传照,发在本地生活号上预热。”
周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姑父说,农庄旁边有片空地,可以搭个露营区,你觉得怎么样?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露营。”
“太赞了!”陈艳青眼睛发亮,“我们可以推出‘露营+采摘+烹饪’的套餐,周末提前预订,还能送限定帆布包。我这就把露营套餐加进营销方案里。”
五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对农庄的期待,也藏着青春里并肩前行的热忱。
这样的讨论,时不时就上映,地点随处都行。
又一个周二下午的《电气控制与pLc》课上,王老师正在讲解变频调速技术在农业中的应用,突然指向门口:“陈艳青同学,你怎么来了?”
陈艳青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老师,我想来请教一下周雄同学,关于智能灌溉的宣传卖点,能不能多讲点技术细节?”
“刚好,周雄正要分享他的实践案例,你坐下一起听吧。”王老师笑着示意。
周雄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打开自己设计的控制逻辑图:“我用pLc控制灌溉泵的转速,根据土壤传感器的反馈自动调节出水量,比如土壤湿度低于60%,泵就会自动启动,达到80%就停止,既节水又能保证蔬菜生长。而且所有数据都会实时上传到溯源小程序,顾客能看到每一次灌溉的时间和水量。”
“这个技术点太适合宣传了!”陈艳青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智能精准灌溉,每一滴水分都可控’,这个卖点肯定能吸引注重品质的消费者。”
下课后,王老师走到两人身边:“你们的农庄项目很有意义,技术和营销结合得很好。对了,pLc控制模块可以加个故障预警功能,万一设备出问题,能及时通知你,也能在小程序上跟顾客说明,避免误解。”
“谢谢王老师!”周雄连忙记下,“我今晚就跟张明他们说,加上故障预警。”
“刚好,我三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限定t恤已经做好了,让我抽空可以让人去拿样品。”陈艳青看着周雄,“到时候应该放暑假了,你要不要一起?顺便跟我三姑、你大姑父碰个头,聊聊种植和营销的进度。”
“好啊!”周雄立刻答应,“我正想跟大姑父说草莓园的规划,还有露营区的施工方案。”
当天下午,两人一起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里,大姑父戴着草帽站在农庄里,三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t恤。
“雄娃,艳青,你们看,这t恤怎么样?”三姑把t恤举起来,“稻田纹样绣得可精致了,领口还有‘青山稻香’的小标签。”
“三姑,真好看!”陈艳青笑着说,“第一批先做500件,跟蔬菜礼盒捆绑销售,定价99元,礼盒里有两斤有机蔬菜,再送一张采摘优惠券。”
第184章 跨界联动,方案成型
周雄凑到屏幕前:“大姑父,草莓园的土地我已经规划好了,下周就能开始翻整,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一下草莓苗供应商?还有露营区的帐篷,我选了几款环保材质的,发你微信了。”
“没问题!”大姑父点点头,“土壤改良得差不多了,腐殖酸有机肥已经施下去了,紫云英也种上了,过段时间再测测酸碱度。”
“大姑父,采摘园的小路要修宽一点,方便家长推着婴儿车走。”陈艳青补充道,“还有小厨房,要多准备几个灶台,最好配点儿童安全厨具,方便亲子烹饪。”
“放心吧,这些都考虑到了!”大姑父笑着说,“施工队已经在修小路了,小厨房的厨具也在采购中。对了,艳青,你说的社区团购渠道,能不能也帮农庄的蔬菜对接一下?”
“当然可以!”陈艳青立刻答应,“我已经跟两家社区团长谈好了,等蔬菜采摘后,直接送到农产品中转部,先试销一批,用冷链配送,保证新鲜。”
挂了电话,周雄看着陈艳青:“没想到你连社区团购都对接好了,太厉害了。”
“都是课堂上学的渠道拓展知识,刚好用上。”陈艳青笑着说,“倒是你,智能灌溉和溯源系统做得这么专业,以后宣传起来,技术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互相成就嘛!”周雄拿出笔记本,“我把智能设备的参数整理好了,你可以加到宣传文案里,让消费者更信任我们的有机种植。”
“好啊!”陈艳青接过笔记本,“明天下午没课,我们去图书馆把最终的推广方案和规划方案整合一下,争取下周发给家里。”
“没问题,我叫上张明,你叫上林晓,一起分工弄,效率更高。”周雄说道。
夜色渐浓,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两人并肩走着,讨论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农庄的方案,在一次次的沟通与联动中,逐渐成型。
周五上午,周雄收到了勘测队的最新报告,脸色有些凝重。他拿着报告快步走到营销班的教室门口,等陈艳青下课。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艳青刚出来,就看到周雄皱着眉。
“土壤酸碱度还是没达标,比预期的要高0.3个点,草莓苗种下去可能会影响生长。”周雄把报告递给她,“陈教授说可能需要再追加一次腐殖酸有机肥,但这样会推迟半个月种植,赶不上清明的采摘旺季了。”
陈艳青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沉吟道:“清明旺季确实重要,但有机品质更关键。如果草莓品质不好,反而会影响口碑。”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对了!我调研时发现,很多消费者短假期更倾向于短途旅行,我们可以把试运营推迟到五一或者暑假,这半个月刚好用来完善智能设备和宣传预热。”
“五一?”周雄有些犹豫,“会不会错过太多客户?”
“不会的!”陈艳青拉着他走到花坛边坐下,“我们可以搞个‘五一云探园’活动,用你那个实时监控,在小程序上直播土壤改良、草莓苗种植的过程,再预售一批‘五一采摘套餐’,提前锁定客户。而且追加有机肥的过程,刚好能作为‘坚持有机种植’的宣传点,增加消费者信任。”
“这个主意好!”周雄立刻松了口气,“我马上跟大姑父说,追加有机肥,同时让张明他们把直播模块加到小程序里。”
“还有,”陈艳青补充道,“我可以让三姑把限定t恤提前上线预售,购买t恤的顾客可以优先预约五一采摘,再送一张有机蔬菜优惠券,这样既能预热,又能回笼一部分资金。”
这时,李志和金林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奶茶。
“怎么愁眉苦脸的?”李志把奶茶递给他们,“是不是土壤的事?我刚才听周雄跟张明打电话说了。”
“是啊,不过艳青已经想到办法了,推迟到五一试运营,搞五一云探园。”周雄接过奶茶,“对了,李志,直播的脚本得你帮忙写一下,要突出有机种植和智能设备。”
“包在我身上!”李志拍着胸脯,“我还能找几个同学当直播助理,现场讲解采摘流程。”
林晓笑着说:“小程序的直播界面我来设计,要简洁明了,方便顾客下单预售套餐。对了,艳青,你那个宣传文案要不要调整一下?突出‘匠心等待,只为更好品质’的主题。”
“太需要了!”陈艳青立刻拿出手机,“我们现在就分工:周雄联系大姑父和张明,确认有机肥追加和直播模块;我跟三姑沟通t恤预售;李志写直播脚本;林晓设计小程序界面。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见,汇总进度。”
“收到!”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区,四人围坐在一起。
周雄首先开口:“大姑父已经安排追加有机肥了,张明说直播模块明天就能做好,还能接入传感器的实时数据,观众能看到土壤湿度和ph值的变化。”
“我跟三姑说了t恤预售,她已经把样品照片发给我了,我连夜做了预售链接,定价69元,送价值20元的采摘优惠券。”陈艳青打开电脑,展示着链接页面,“林晓,你设计的界面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林晓点点头,“直播入口放在小程序首页,点击就能进入,还能直接跳转预售套餐页面。”
李志把写好的脚本递给大家:“你们看看,我设计了三个环节:农庄全景介绍、土壤改良直播、智能灌溉演示,每个环节都有互动问答,答对的观众能送限定帆布包。”
周雄看着脚本,补充道:“在智能灌溉演示环节,我可以远程控制水泵启动,让观众看到实时效果。对了,陈艳青,直播时要不要介绍一下溯源系统?”
“当然要!”陈艳青立刻在脚本上补充,“还要告诉观众,预售套餐的溯源码会在采摘前发送到手机上,随时可以查看种植过程。”
“我觉得可以加个‘农庄合伙人’的互动,”林晓提议,“观众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想种的蔬菜,我们选呼声最高的,下次种植时专门开辟一块‘心愿菜园’。”
“这个好!”四人都表示赞同,李志立刻把这个环节加进脚本。
不知不觉到了闭馆时间,四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月光洒在校园里,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
“五一试运营,我们一定能成功!”陈艳青笑着说。
周雄点点头:“有我们四个一起努力,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让更多人知道青山稻香农庄,吃到真正的有机蔬菜,体验田园生活。”
李志挥舞着手机:“我已经开始期待直播了,到时候肯定能吸引很多粉丝!”
林晓笑着说:“等农庄火了,我们还要开发更多周边产品,把‘青山稻香’打造成知名品牌。”
四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
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实践中积累的经验,还有朋友间的并肩扶持,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青山稻香农庄,不仅是他们的实践项目,更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约定。
第185章 尺素传情,急讯难递
三月的春风吹绿了校园,也吹得农庄建设的进度条不断刷新。
周雄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施工节点:鱼塘过滤设备安装完毕、智能灌溉管道铺设过半、亲子体验区地基已打好。
陈艳青的营销方案也进入收尾阶段,限定t恤的打样照片刚从家里寄来,社区团购的合作协议也已拟好。
两人本以为万事俱备,只待五一启动试运营,可远程沟通的壁垒,却率先给了他们一记措手不及。
周三晚上,周雄趴在出租屋书桌前,就着昏黄的台灯写计划书。计划书铺开,他一笔一划地写:
一、找大姑父确认,草莓苗的品种务必确认是‘章姬’,之前电话里说的‘红颜’口感偏酸,不符合调研里消费者偏好的甜糯款。
二、露营区的帐篷支架要选加厚铝合金的,山区风大,普通材质怕不结实。
三、传感器的安装孔要留直径5厘米,尺寸图纸……
写着写着,他眉头皱起,把计划书揉成一团。
这已是第三遍重写,前两次要么漏了灌溉泵的参数,要么忘了强调草莓园的围栏高度。
“要是能直接视频说就好了,”他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正在啃苹果的李志,“你说这计划书一来一回要一周,万一大姑父看错了品种,耽误了种植可怎么办?”
李志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还能咋办?要么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让他在短信里拍个照片,给你发彩信。或者和大姑父qq视频,只是不知道你大姑父的手机支不支持qq。”
周雄叹了口气,只好重新铺开计划书,用红笔把关键信息一一圈出,又在信封上写了“急件”二字。
刚封好信封,陈艳青就抱着一摞资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周雄,你有没有收到三姑的短信?我上周寄给她的宣传文案和t恤尺码表,她到现在都没回复,厂里说要开始批量生产了,怕她弄错尺码!”
“我也正愁呢,”周雄摇摇头,“我想确认草莓苗品种,写信要等一周,打电话又怕说不清楚。”
陈艳青坐在他对面,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跟你说,上次我跟三姑打电话,邮局的线路特别差,我说‘女款t恤要S、m、L三个码’,她听成了‘S、m、xL’,还好我后来补了短信,不然生产出来全是大码,根本卖不出去。”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在信里用表格,把关键信息列出来,比如品种、尺寸、数量,这样大姑父和三姑看着清楚,不容易错。”
“这个办法好!”周雄立刻拿出尺子,在新的白纸上画表格,“我把设备型号、参数、数量都列进去,希望大姑父一看就懂。”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各自整理好带表格的信件,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陈艳青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说:“真希望信件能飞得快一点,不然总怕中间出岔子。”
“一会给大姑父打个电话,让他记得去取信件。”周雄提醒陈艳青。
“行,还好大姑父识字,要是我爹就老火了,不过可以找三姑给他念。”陈艳青打趣。
周雄点点头,心里也七上八下——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农庄那边悄然酝酿。
一周后的清晨,周雄刚走进农经教室,就被班长叫住:“周雄,你家里有急事找你,刚才教务处接到长途电话,让你赶紧回个电话。”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立刻飞奔到教室外面。
电话接通的瞬间,大姑父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背景里的争吵声:“雄娃!不好了!施工队平整土地的时候,隔壁村的王老汉带着人过来闹,说我们占了他家的地界,不让我们动,还把铁锹都扔到地里了!”
“什么?”周雄的声音瞬间拔高,“大姑父,你先别激动,跟他好好说,别起冲突!我们的土地合同是跟村委会签的,怎么会占他家地界?”
“王老汉说那片坡地以前是他家的自留地,后来村里重新划分了,但他不认账!”大姑父的声音带着无奈,“施工队都停了,再闹下去,五一前肯定完不成土地平整,草莓苗也种不上了!”
周雄握着电话,指节都捏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你听我说,第一,让施工队先撤到安全地带,绝对不能跟王老汉起冲突;第二,你把我们跟村委会签的合同找出来,复印一份给王老汉看;第三,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叔叔,让他配合张大爷出面协调。张大爷在村里威望高,王老汉肯定给面子。”
“好!好!我听你的!”大姑父连忙答应。
“还有,”周雄补充道,“你把有争议的地界用石灰画出来,别再动那块地,等陈叔叔来了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让陈叔叔带着合同地界图过去,让张大爷带着图纸去跟他谈。”
挂了电话,周雄立刻跑回出租屋,翻出当初跟村委会签的土地合同,找到学校的复印店,把合同和地界图都传真了过去。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陈艳青父亲的电话:“陈叔叔,农庄遇到地界纠纷,王老汉不认账,大姑父已经按我说的停了工,也画了争议地界。我们当时买地的合同和地界图我已经传真过去了,你拿着去村委会,请村支书还有张大爷一起跟王老汉沟通,务必尽快解决,不然耽误了草莓园的种植,今年的计划就没了……”
陈父听完,“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带着东西过去一趟,什么情况,晚一点再说哈!”
第186章 危机解除
挂了电话,周雄又给陈艳青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
陈艳青刚上完课,听到消息也急了:“那怎么办?土地平整停了,我们的试运营计划不就要泡汤了?”
“别慌,”周雄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陈叔叔出面应该能解决,我让他找了村支书和张大爷,他们跟王老汉是老熟人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消息,同时把其他准备工作做好。你那边t恤生产怎么样了?能不能先推进着,别受这边影响。”
“我这就给三姑打电话,让她抓紧生产t恤,同时跟社区村委会沟通一下,把试运营时间暂定在五一,留足缓冲期。”陈艳青说道,“你也别太着急,会解决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雄和陈艳青都心神不宁,每天都去邮局打听有没有家里的来信,电话也是24小时不关机。
直到第四天,周雄终于接到了陈父的电话:“地界纠纷已解决,王老汉看了合同和图纸,知道是误会,已经道歉了。施工队已复工,草莓苗下周就能种下去,应该耽误不了你们的计划吧。”
周雄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刻跑到营销班去找陈艳青。“解决了!你爹搞定了!”他兴奋地说。
陈艳青也笑了,拿出刚收到的三姑的短信:“太好了!我三姑说t恤已经生产了300件,还按我说的做了商品陈列,把爆款放在门口显眼位置,滞销的中年女装也调整了版型,销量涨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地界风波,不仅没打垮他们,反而让周雄的沉稳和陈艳青的应变能力更加凸显,也让他们更加明白,家人的支持,是远程协作中最坚实的后盾。
地界风波平息后,农庄建设重回正轨,陈艳青和陈三姑陈稻香的电话往来也愈发频繁。
这天下午,陈艳青收到了陈三姑的短信,短信里除了汇报t恤的生产进度,还带着一丝犹豫:“艳青,你说的商品陈列,我试着把爆款女装放在了门口,也按销量分了Abc三类,可工人们还是习惯以前的摆放方式,说找货不方便。还有,客户记录我也记了,但不知道怎么用,看着一沓沓本子,心里没底。”
陈艳青看着短信,仿佛看到了陈三姑困惑的样子。
她立刻拨通电话:“三姑,商品陈列刚开始肯定不习惯,你可以在货架上贴标签,A类爆款贴红色标签,b类常规款贴黄色,c类滞销款贴蓝色,工人们找货就方便了。客户记录也很简单,你看哪个批发商经常来买爆款,下次进货就多备点他要的尺码;哪个客户喜欢特色刺绣款,就提前跟他说新花色到了,这样就能精准供货,减少库存……”
陈三姑听完,“行,我知道了,这一块以前是你妈负责,我再找她问问。”
“行,辛苦三姑了,对了,三姑,三姑父走了吗?”陈艳青怕表弟他们在川省不安全。
“你三姑父已经回去了,娃娃虽然住校,但是周末还是会回来,我先帮你妈忙几天,我也就要回去了。”陈三姑兴致不高的回答。
陈艳青想起课堂上学的“客户关系管理”知识,在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客户档案表,标注了“客户姓名、联系方式、偏好款式、进货频率”等栏目,拍照发给陈三姑,短信里又写道:“三姑,你按这个表记录,每周翻一次,就能知道哪些客户是重点,该怎么跟他们沟通。我还找了本《中小企业客户管理实务》,拍了其中几页给你发彩信了,你照着做就行。”
好友林晓凑过来,看着短信上的表格:“你对你三姑也太有耐心了,这么详细的教程,她肯定能学会。”
陈艳青笑着说:“三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慢慢来。她吃苦耐劳,只要肯学,肯定能做好。而且批发厂的生意好了,也能支持农庄的营销,咱们是双赢。”
几天后,陈艳青又接到了陈三姑的电话,陈三姑语气满是喜悦:“艳青!你教的方法太管用了!贴了标签后,工人们找货快多了,客户记录也帮了大忙,上周有个批发商要刺绣款,我提前跟他说了新花色,他一下子进了50件!这是我拍的仓库照片,你看,货架摆得多整齐!”
陈艳青打开彩信,照片里的仓库井然有序,货架上的衣服按颜色和标签分类摆放,三姑站在仓库中间,脸上带着笑容,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太好了!三姑终于找到感觉了!”陈艳青激动地跟林晓分享,“你看她的笑容,以前总说累,现在肯定觉得有奔头了。”
林晓看着照片:“你不仅帮她改善了生意,还让她找到了价值感,太厉害了。对了,陈三姑的批发厂能不能跟农庄搞个联动?比如在t恤上印上批发厂的刺绣纹样,再在批发厂的包装里放农庄的宣传页,互相引流。”
“这个主意好!”陈艳青立刻拿起笔,“我这就告诉三姑,跟她说说这个想法。再让周雄那边也配合一下,在农庄的采摘园里挂几幅刺绣作品,宣传三姑的手艺。”
与此同时,周雄也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说三姑最近经常去农庄帮忙,还提出要在农庄的小厨房里展示手工刺绣,让游客体验刺绣的乐趣。
“你三姑说,这样既能增加农庄的体验项目,又能宣传她的刺绣,”周雄拿着短信跟陈艳青说,“你看,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艳青笑着点头:“这就是默契!三姑现在越来越有营销思维了,等农庄试运营,她的刺绣体验肯定能成为亮点。”
四月中旬,农庄建设进入冲刺阶段,智能灌溉系统已安装调试完毕,草莓苗也长势喜人,限定t恤和宣传物料也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五一试运营。
可就在这时,周雄收到了大姑父的紧急电话,又一个难题接踵而至。
“雄娃!不好了!露营区的帐篷支架和钢材没按时到货!供应商说路上出了意外,要推迟半个月才能送到!”大姑父的声音带着焦虑,“没有支架,帐篷搭不起来,露营套餐都预售出去了,到时候游客来了没地方住,可怎么办?”
周雄心里一沉,五一试运营的预售套餐已经卖了100多份,其中80%都包含露营项目。“大姑父,供应商那边能不能催一催?或者换个供应商?”
“催了,没用!换供应商也来不及了,附近的建材市场都没这么多加厚铝合金支架!”大姑父的声音越来越急,“这可咋整?要不咱们取消露营套餐?”
“不行!”周雄立刻反驳,“取消套餐会影响口碑,以后就没人信我们了。”他顿了顿,突然想起王川,“大姑父,你跟陈叔叔联系一下,让他找王川帮帮忙,他在市里人脉广,能不能问问有没有建材供应商有现货?”
挂了电话,周雄立刻给陈艳青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她。
“什么?材料没到?”陈艳青也急了,“我这就给王川打电话,让他帮忙打听。他家在市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肯定认识不少供应商。”
周雄笑了,“我让大姑父找陈叔叔帮忙了,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你我出面了吧!”
陈艳青摇了摇头,拨通了王川的电话。“川哥,我们农庄那边露营区的帐篷支架没到货,你能不能帮忙问问,有没有加厚铝合金支架的现货?要20套,越快越好!”
“没问题!”王川爽快地答应,“刚才陈叔叔找过我了,我现在就去建材市场问问,晚上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还是没底。站在米线店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方。“要是王川也找不到,可怎么办?”
“别担心,”周雄握住她的手,“王川人脉广,肯定能找到。就算找不到,我们也能想别的办法,比如先用木质支架代替,等钢材到了再换。虽然麻烦点,但不能让游客失望。”
当天晚上,陈艳青接到了王川的电话,语气带着喜悦:“艳青!找到了!隔壁镇上有个建材商,刚好有一批加厚铝合金支架,是别人订了又退的,20套刚好够!我已经帮你们付了定金,让他明天就送货到农庄!”
“太好了!川哥,太谢谢你了!”陈艳青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周雄也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说王川已经把支架的事搞定了,明天就能到货。
“雄子,谢谢你,也谢谢王川,都是厉害的娃子!”大姑父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没有你们,这次真的麻烦了。”
“我们是带头人嘛,互相你们是应该的。”陈艳青笑着说,“现在材料问题解决了,咱们的试运营终于能顺利推进了。”
五一前夕,周雄接到了大姑父的电话,“露营区已经搭建完毕,草莓苗也结出了果实,智能溯源系统运行正常,陈三姑还带着工人们在农庄里布置了刺绣作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彩信里还有一张农庄的全景照片,青山绿水间,白色的帐篷整齐排列,采摘园里硕果累累,陈三姑和大姑父站在农庄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周雄拿着手机,跑到营销班找到陈艳青。两人看着照片,相视一笑。
这段充满挑战的远程协作时光,虽然有沟通不便的困扰,有突发状况的焦虑,但他们用尺素传情,用智慧化解危机,用家人的支持作为后盾,终于让青山稻香农庄迎来了即将绽放的时刻。
“五一见!”周雄轻声说。
“五一见!”陈艳青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农庄试运营的开始,更是他们“知行偕行”之路的新起点。
第187章 归心似箭
四月末的风里已带着初夏的燥热,周雄和陈艳青盯着课表上最后一节农经课,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下课铃刚响,两人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朝着飞机场飞奔——他们要赶最早一班飞机回家,赶上五一试运营的第一波清晨。
车窗掠过成片的绿野,两人脸上满是期待,也藏着一丝忐忑。
“李志那边都安排好了吧?”周雄再次确认,手里攥着小程序后台的紧急联络方式。
陈艳青点点头,拨通李志的电话,“李志,小程序的实时订单、预约核销和智能导航功能,就全靠你们了!”陈艳青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出租车轰鸣声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游客反馈要每小时汇总一次,有卡顿或者报错,立刻远程调试,实在解决不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带着信息技术部的三个同学轮班,24小时盯着后台,保证不让一个游客卡在路上!你们安心回去搞现场,这边有我们呢!”
挂了电话,陈艳青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放心吧,他带着三个技术部的同学守在学校机房,小程序的订单、导航、评价功能都反复测过了,有问题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陈艳青顿了顿,看向窗外,“就是不知道游客会不会喜欢三姑布置的刺绣体验区,还有咱们设计的亲子采摘路线。”
周雄正对着手机里的农庄照片反复确认:“大姑父说露营区的驱蚊灯都装好了,草莓园的采摘指示牌也立起来了,三姑还在小厨房门口搭了刺绣体验台,应该没问题……”
“希望没问题吧,但咱们回去才能更踏实。”陈艳青笑着接过话,“毕竟是第一次试运营,游客的体验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在现场,能及时调整,总比远程猜着强。”
飞机颠簸了十个小时,两人终于在五一当天清晨抵达市里。
刚来到服装批发厂,就看到大姑父骑着三轮车在门口等着他们,车斗里还放着两件崭新的限定t恤——白色的衣身上印着青山黛瓦和金黄稻穗,正是陈艳青设计的图案。
“雄娃、艳青,你们可算回来了!农庄里都收拾妥当了,你三姑一早就带着人在布置指引牌呢!”大姑父的声音洪亮,眼里满是笑意。
陈艳青和周雄把包放回服装批发厂,小跑着出了服装批发厂。
“快上车!游客已经开始来了!”大姑父笑着递过t恤,“你们三姑昨晚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刺绣体验的布料,说要给第一波游客留个好印象!”
坐三轮车驶向农庄的路上,远远就能看到青山脚下的白色帐篷,门口挂着“青山稻香农庄试运营”的红色横幅,随风飘扬。
靠近了才发现,陈三姑正带着工人把刺绣作品挂在采摘园的栅栏上,针脚细密的花鸟纹样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三姑!”陈艳青笑着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陈三姑转过身,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可算回来了,我还怕你们赶不上今天的准备呢!帐篷区都搭好了,你说的那个‘刺绣体验角’也弄好了,针线布料都备齐了。”
陈三姑陈稻香从人群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筐,“快帮我看看,这刺绣体验台的布料摆得够不够?我还准备了小相框,游客绣好的小图案能直接带走当纪念!”
陈艳青接过针线筐,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和裁好的棉布,笑着说:“三姑,您这准备得比我想的还周到!把亮色的丝线放前面,游客一眼就能看到,再放个示范的小刺绣样品,肯定有人愿意试试。”
第188章 试营业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十几辆私家车,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引导游客扫码入园,李志他们开发的小程序果然派上了用场——游客只需扫码核销预约码,就能直接领取采摘篮和露营手环,全程不用排队。
周雄则径直走向露营区,仔细检查着帐篷支架的稳固性,又去查看智能灌溉系统的运行情况。
“大姑父,传感器都正常吧?草莓园的湿度怎么样?”
“都好都好,按你短信里说的调好了,昨天还浇了水,你看这草莓红的!”大姑父指着采摘园里挂满枝头的草莓,满脸骄傲。
两人刚走到坡地,就看到几个游客正围着智能灌溉的传感器好奇地看,一个小朋友指着显示屏问:“叔叔,这个机器为什么能知道草莓渴不渴呀?”
周雄蹲下身,笑着解释:“这是土壤湿度传感器,它能像小朋友的水杯一样,知道草莓苗什么时候需要喝水,然后告诉灌溉系统自动浇水,这样草莓才能长得又大又甜。”
小朋友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家长就要去采摘园。
周雄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现场的互动,远比远程的文字描述更有温度。
上午十点,农庄里已经热闹起来。
第一批预订露营套餐的游客陆续抵达,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孩子们一看到帐篷就兴奋地跑过去,大人们则被栅栏上的刺绣作品吸引,纷纷驻足观看。
“这个刺绣真好看,是手工做的吗?”一位女士好奇地问。
正在整理布料的陈三姑立刻迎上去,笑着点头:“是呢,都是我和厂里的工人做的,那边还有体验区,小朋友可以免费学简单的针法。”
女士一听,立刻带着孩子走向体验区,不一会儿,体验区就围满了人。
周雄和陈艳青则忙着引导游客、核对订单,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小程序后台。
“李志那边没动静,看来小程序挺稳定的。”陈艳青松了口气,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李志打来的。
“青子,小程序的导航功能有点问题,有个游客说找不到亲子体验区,我们已经在后台调整了定位,大概五分钟就能好!”李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好,我们这边也会在沿途加几个指引牌,辛苦你们了!”陈艳青挂了电话,立刻和周雄分头去布置临时指引牌。
等他们忙完,李志的消息也到了:“定位修好了,刚才那批游客已经找到地方了。”
采摘园里,游客们提着篮子穿梭在草莓垄间,不时传来“这个草莓好甜”的赞叹。
露营区里,几户人家正搭着野餐垫,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小厨房门口的刺绣体验台更是排起了长队,三姑手把手地教游客穿针引线,不少人绣好的小稻穗、小草莓图案,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相框里。
陈艳青拿着手机,正在给李志他们远程直播:“你们看,小程序的核销速度很快,游客反馈导航很准,没出现找不到采摘园的情况。就是‘农产品溯源’那个按钮,能不能再放大一点?有长辈说看不太清。”
电话那头的李志立刻回应:“收到!现在就调整,五分钟内搞定!对了,刚才有个游客下单了两份露营套餐,备注要靠近鱼塘的帐篷,我已经在后台帮你们标记好了,记得安排。”
“好嘞!辛苦你们了!”陈艳青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周雄扛着一箱矿泉水走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游客越来越多了,得赶紧给体验区加几张桌子。”周雄擦了擦汗,“刚才接到大姑父电话,说鱼塘那边有游客想钓鱼,咱们准备的鱼竿不够了,得去市里再买几根。”
“我去买!”陈艳青立刻接过话,“你留在这儿盯着采摘园,别让游客踩坏草莓苗,我快去快回。”
陈艳青骑着自行车往市里赶,路过服装批发厂时,还顺便拿了几摞农庄的宣传页——之前跟陈三姑商量的联动终于落地,宣传页上印着批发厂的刺绣纹样,背面则是农庄的预约二维码,不少游客看到宣传页,都问起了刺绣体验的事。
等她扛着鱼竿回到农庄时,正好赶上饭点。
小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三姑正和几个工人忙着给游客盛菜——有刚采摘的草莓做成的沙拉,有鱼塘里捞出来的鲜鱼,还有当地特色的农家菜,每一份都装在印着稻穗图案的盘子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艳青,你快来尝尝!”陈三姑递过一碗鱼汤,“这鱼是早上刚捞的,鲜得很!游客都说好吃,刚才还有人问能不能预定下次的农家宴呢!”
陈艳青喝了一口鱼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笑着说:“三姑,您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咱们以后可以推出‘农耕体验+农家宴’的套餐,肯定受欢迎!”
正说着,周雄拿着手机跑过来,脸上带着惊喜:“艳青,你看!李志他们把直播画面放到了小程序首页,现在有好多网友在看咱们农庄的实时画面,还有人问能不能线上预定草莓!”
陈艳青凑过去一看,手机屏幕上,采摘园的直播画面里满是弹幕:“这个草莓看着好甜!”“下次放假我也要去!”“刺绣体验好有意思,能不能出教程呀?”
“太好了!”陈艳青眼睛一亮,“让李志他们在直播间挂个预售链接,预售下周的草莓采摘券,再把三姑的刺绣样品拍给网友看,说不定还能线上卖刺绣周边!”
周雄立刻给李志打电话安排,挂了电话后,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农庄,又看了看身边笑容满面的陈艳青,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从最初的尺素传情,到后来的地界风波,再到材料告急,每一次危机,都让他们更加默契,每一次解决问题,都让农庄离梦想更近一步。
夜色渐深,露营区亮起了点点灯光。
游客们在草坪上搭起小桌子,品尝着刚采摘的草莓和农庄自制的野菜饼,孩子们在一旁追逐嬉戏,笑声传遍了整个农庄。
周雄和陈艳青坐在帐篷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相视一笑。第一天的试运营,虽然有小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
第189章 客流高峰,合力破局
试运营的第二天,迎来了客流高峰。
一大早,农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小程序上的订单量骤增,李志那边也传来了新的消息:“订单太多,后台加载有点慢,我们正在扩容服务器,可能需要十分钟!”
周雄立刻让大姑父打开农庄的临时售票点,用纸质登记的方式先接待游客,避免出现拥堵。
陈艳青则跑到体验区,帮陈三姑维持秩序——刺绣体验区的人实在太多,布料和针线都快不够了。
“三姑,备用的布料呢?我去库房拿!”陈艳青大声说。
陈三姑指着西边的库房:“在最里面的货架上,红色标签的箱子里!”
陈艳青快步跑到库房,按照之前教的标签分类,很快就找到了备用布料。
等她抱着布料回到体验区,却发现有位游客在和工人争执。
“我明明预订了刺绣体验,怎么还要等这么久?你们这安排也太乱了!”游客的声音带着不满。
陈艳青立刻上前,笑着解释:“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游客太多,让您久等了。我们刚拿了新的布料,马上加开两个体验位,您要是愿意等,我们可以送您一盒新鲜草莓作为补偿。”
游客看着陈艳青诚恳的态度,又听到有草莓补偿,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行吧,那我再等一会儿。”
这边刚安抚好游客,周雄又跑了过来:“青子,采摘园那边出问题了,有游客说摘到的草莓不新鲜,还找到了几个烂果。”
两人立刻赶往采摘园,发现是最里面的几株草莓苗因为浇水过多,出现了烂果,游客不小心摘到了。
周雄当即让工人把那几株草莓苗标记出来,禁止游客采摘,又让大姑父去仓库拿新的草莓,免费分发给受影响的游客。
“实在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及时清理坏果,这盒草莓送给您,希望您能谅解。”周雄的道歉真诚又及时,游客们都表示理解,没有再抱怨。
忙碌中,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李志打来的:“青子,服务器扩容好了,后台恢复正常了,刚才积压的订单也都处理完毕了!”
“太好了!”陈艳青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中午时分,客流渐渐平稳。
周雄和陈艳青才有空坐下来吃口饭,陈三姑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笑着说:“多亏了你们俩,今天这么乱都撑过来了。刚才有个游客说,我们的刺绣体验是他见过最有特色的农庄项目,还问能不能买几幅成品呢!”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把三姑的刺绣作品做成文创产品,放在农庄的小卖部里卖!”陈艳青眼睛一亮,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还要在小程序上上架,让没到场的游客也能买到。”
周雄也附和道:“另外,采摘园得安排专人巡查,及时清理坏果,再在每个区域放个提示牌,告诉游客哪些草莓成熟度最好。”
两人边吃边讨论,把刚才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一一记下来,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半页纸。
接下来的几天,有了前几天的经验,农庄的运营越来越顺畅。
李志他们也时不时传来好消息:“小程序的评价都是五星,好多游客说下次还要来!”
“导航功能又优化了,再也没人迷路了!”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游客渐渐散去,农庄里恢复了平静。
周雄和陈艳青带着大姑父、陈三姑,在农庄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各个区域的情况。
“这几天总共接待了8000多个游客,露营套餐全满了,刺绣体验区接待了200多组家庭,小卖部的草莓和野菜饼也卖得很好!”大姑父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陈三姑也补充道:“还有十几个游客订了我的刺绣成品,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去就赶制。”
周雄翻开笔记本,看着这几天的运营数据,“试运营很成功,但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露营区的卫生间不够,下次要再加建两个;采摘园可以划分出亲子专属区域,设置一些互动游戏。”
陈艳青也接着说:“我和李志他们商量过了,小程序要增加‘定制刺绣’的功能,游客可以提前下单,定制带有自己名字的刺绣t恤或挂件。另外,我们还可以和周边的民宿合作,推出‘农庄+民宿’的套餐,吸引更多游客。”
陈三姑和大姑父听得连连点头,“你们说的这些都好,我们回去就准备,等你们下次放假回来,肯定能看到新变化。”
傍晚,周雄和陈艳青收拾好行囊,准备返回学校。
大姑父和陈三姑把他们送到门口,手里塞满了草莓和自制的咸菜。“路上注意安全,学校里要是有事,就打电话回来。”大姑父叮嘱道。
陈三姑则拉着陈艳青的手:“艳青,刺绣文创的事,我会尽快做好样品,给你寄过去看。”
“放心吧,我们在学校也会继续优化营销方案和小程序功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都会处理的。”陈艳青笑着说。
坐上去省城机场的出租车,周雄和陈艳青回头望去,青山脚下的农庄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温暖。
这个五一,他们不仅顺利完成了农庄的试运营,更让“青山稻香”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
……
回到学校,李志和技术部的同学早已在出租屋等候,手里拿着小程序的运营报告。
“艳青、周雄,你们可回来了!这是五一期间的小程序数据,点击量破万了,还有好多人留言问下次试运营的时间!”李志兴奋地说。
周雄和陈艳青接过报告,看着上面亮眼的数据,相视一笑。他们知道,五一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优化农庄运营流程、开发文创产品、拓展合作渠道……
陈艳青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青山稻香,步履不停”。
周雄凑过来,在旁边补充道:“尺素传情,同心致远”。
两人看着彼此的字迹,心中充满了干劲。他们的农庄梦,正在青山与稻香之间,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190章 夏木阴阴正可人
回到学校的周雄和陈艳青,把农庄建设计划拆分成了详细的执行表。
周雄负责对接施工队和场地规划,陈艳青则扎进了种苗市场和农业技术资料里,李志团队也同步升级小程序,新增了“鱼塘预约”“菜地认养”模块。
五一假期刚过三天,周雄就把农庄施工的图纸传真回了农庄。
“东边这片低洼地最适合挖鱼塘,既能存水,又不占种植区。”周雄指着农庄施工图纸东侧的空地,和大姑父、施工队负责人敲定方案。
挖掘机轰鸣声里,鱼塘的轮廓渐渐清晰——长五十米,宽三十米,底部铺了防水膜,岸边用鹅卵石砌成缓坡,还预留了钓鱼台和儿童捞鱼区。
“再挖个小蓄水池,下雨时存水,天旱时给鱼塘和菜地补水。”周雄指着鱼塘旁边的空地,继续说。
大姑父这边鱼塘在周雄的指引和监督下动工了,陈艳青也和陈三姑敲定了菜园的种植品种。“夏季种空心菜、黄瓜、茄子正好,暑假游客就能采摘。”陈三姑指着嫩绿的菜苗,和基地老板确认品种,“还要耐涝耐旱的,咱们农庄土层厚,只要浇水得当,肯定长得好。”
果园则选在了农庄北侧的缓坡上,挑了早熟的水蜜桃、夏黑葡萄和脆梨苗,“这些品种七月底就能挂果,明年刚好赶上暑假峰值。”
陈三姑敲定一个项目,就给陈艳青报备一次,还特意告诉陈艳青,她买了有机肥和防虫网,“咱们要做生态种植,坚决不用农药。”
大姑父这边的工程,在推进中也出了岔子——挖鱼塘时意外挖到了碎石层,导致工期延迟了三天。
周雄当即调整方案,让工人把碎石铺在鱼塘岸边,既加固了坡体,又节省了清运成本。
菜地那边,刚种上的菜苗被一场暴雨冲倒了一片,陈艳青连夜查资料,让陈三姑带着工人搭建了简易大棚,还挖了排水沟,“下次再下雨,就不怕了。”
陈三姑抹着额头的泥点,看着重新栽好的菜苗笑了,给陈艳青打了视频电话,“青子,你的办法真不错!”
大姑父成了农庄的“全职监工”,每天守在工地,记录施工进度,还顺便学会了看图纸。
陈三姑则在刺绣间隙,带着工人给菜苗浇水、施肥,把果园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等鱼塘好了,我就养些草鱼、鲤鱼,游客钓上来的鱼,还能让厨房做成红烧鱼。”大姑父站在刚完工的鱼塘边,眼里满是期待。
六月中旬,鱼塘注满了水,周雄联系了鱼苗场,放了两千尾草鱼、鲤鱼和鲫鱼。
菜地的蔬菜长得郁郁葱葱,黄瓜藤爬上了架,茄子结出了小果子。
果园里的树苗也扎了根,嫩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晃。
李志团队趁着这段时间,测试了小程序的“鱼塘预约”功能,还让大姑父在各个区域装了智能摄像头,方便远程监控。
七月初,农庄开始了暑期试运营的筹备。陈艳青。周雄和李志也结束了一学期的学习——放暑假了,他们直接回了曲市。
回到家乡,三人都没有休息,直奔农庄。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农庄,早已和五一刚试营业时不一样了,所有的土地已平整,种上了蔬菜和水果,菜地青苗郁郁,鱼塘初具规模,三人都激动不已。
周雄让大姑父在鱼塘边搭了遮阳棚,摆上了钓鱼椅和渔具。
陈艳青让陈三姑在菜地门口立了“采摘指南”,标清了每种蔬菜的采摘时间。
李志则在小程序上推出了“暑期亲子套餐”,包含采摘、钓鱼、刺绣体验,上线当天就订出了五十多份。
七月中旬,“青山稻香”暑期正式开放。
鱼塘边坐满了钓鱼的游客,孩子们拿着小网兜在捞鱼区嬉笑。
“宝宝,这边,这边的鱼儿很多!”一个妈妈赤着脚踩在捞鱼区,一边用渔网捞鱼,一边喊在一旁努力捞鱼的小朋友。
另一位钓鱼的游客钓上了一条两斤重的草鱼,笑着说:“下次要带朋友来,这里太适合放松了!”
菜地里,一家三口提着篮子摘黄瓜,不时传来惊叹声;
“这黄瓜真新鲜,刚摘的就能吃!”一位游客咬了一口黄瓜,竖起了大拇指。
“这黄瓜,太甜了,真是露水都还没有干呢?”一位老太太摘了一根黄瓜,看着上面的露水,惊叹连连。
“妈,你看这个小白菜,嫩的可以掐出水来,我们多采一点,晚上回家煮汤吃。”
果园里,虽然还没有挂果,但游客们围着树苗,认真听着工作人员讲解种植知识。
傍晚,送走最后一批游客,周雄、陈艳青和大姑父、陈三姑坐在鱼塘边的遮阳棚下。
“这两个多月,总的接待了五千多游客,鱼塘和菜地的口碑最好!”大姑父翻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陈艳青拿出笔记本,写下:“暑假开放顺利,下一步完善果园认养和餐饮配套。”
周雄接过笔,补充道:“再修个荷花池,明年夏天就能赏荷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鱼塘里的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暑期营业明天就开始了,听李志说预订了不少人!”大姑父起身,“大家今天也累了,赶紧早一点休息,明天开始又要忙了。”
陈三姑也跟着起身,“明天你三姑父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好几个月没有见两个宝贝了,我都想他们了,先去休息了。”
陈艳青和周雄继续坐在鱼塘旁,“明天不知道会不会很忙?”陈艳青看着远方。
“现在大家都有经验了,服务员也全部到位了,还有几个兼职的大学生,应该不会有问题!”周雄起身,拉了陈艳青一把,“走回去休息吧!”
青山脚下的农庄,在夏日的晚风里,愈发充满了生机。他们的农庄梦,就像这满塘的清水、茂盛的蔬菜,正朝着更远的方向生长。
第191章 喧嚣与暗流
七月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青山稻香农庄”的每一个角落。暑假正是营业的黄金期,农庄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都市人久违的田园欢愉。
晨光刚把农庄的青砖地晒得微暖,“青山稻香”的大门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开了。
蝉鸣声里,鱼塘边率先热闹起来——新搭的四顶遮阳棚下,鱼竿齐刷刷地支在支架上,鱼线垂进碧绿的水里,像一根根绷紧的银线。
“爸,你看!鱼漂动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爸爸的袖子,声音脆生生的。
男人屏住呼吸,慢慢提起鱼竿,一条银闪闪的鲫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小女孩的凉鞋上,她咯咯地笑着躲开。
不远处的捞鱼区,十几个孩子围着浅浅的水洼,手里的小网兜在水里划来划去,偶尔捞起一条小鱼苗,就兴奋地举着网兜跑向家长,“妈妈,我抓到啦!”
大大小小的钓竿支在岸边,孩子们握着简易的鱼竿,每当有鱼儿咬钩,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或懊恼的尖叫。
水花四溅中,一条肥美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鳞片闪烁,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负责管理鱼塘的大姑父,黝黑的脸上淌着汗珠,忙不迭地帮游客解钩、装网,嗓子都有些沙哑,却依旧乐呵呵的。
菜地那边更是生机盎然。
绿油油的黄瓜藤顺着竹架爬得老高,挂满了嫩黄的花和翠绿的瓜;茄子架下,紫莹莹的茄子沉甸甸地垂着,被晨露浸得发亮。
陈三姑戴着草帽,手里拿着剪刀,正帮一对年轻夫妇摘茄子:“这茄子刚长熟,炒着吃最嫩了,你们再摘点空心菜,中午就能下锅。”
女人提着竹篮,边摘边拍照片:“这菜看着就新鲜,比菜市场买的放心多了!”
旁边几个游客蹲在生菜畦边,小心翼翼地拔着生菜,叶子上的泥土沾在手指上,却没人在意,只笑着讨论回家做沙拉的做法。
翠绿的黄瓜顶花带刺,番茄像一个个小红灯笼,沉甸甸地坠着枝头。
家长们带着孩子,提着精致的小竹篮,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最新鲜的果蔬。孩子们蹲在田垄间,好奇地指着紫色的茄子毛茸茸的叶子,发出连连惊叹。
陈三姑穿梭其间,一边麻利地过秤、收钱,一边用带着乡音的话语介绍着哪种番茄更甜,哪种黄瓜更脆,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始终上扬着。
刺绣体验区则相对安静,但氛围同样热烈。
刺绣体验区设在农庄的凉棚下,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老绣娘戴着老花镜,正手把手地教一个小男孩绣草莓:“针要从下面穿上来,线别拉太紧,不然布料会皱。”
小男孩皱着眉头,笨拙地拿着针线,旁边的妈妈笑着拍下这一幕,转头对老绣娘说:“阿姨,您教得真耐心,孩子平时坐不住,今天居然能安安静静待这么久。”
老绣娘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这刺绣就得慢慢练,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来还能学绣小金鱼呢!”
好几位带着孩子的母亲正坐在绣架前,在陈艳青请来的其他绣娘的指导下,笨拙又认真地穿针引线。
彩色的丝线在洁白的布面上渐渐勾勒出花鸟虫鱼的雏形,孩子们在一旁看得入神,偶尔忍不住也想上手试试,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绣娘耐心地纠正着手势,讲述着图案的寓意,将这门古老的手艺悄然播种在下一代心中。
周雄背着工具包,正在果园里检查观光路线。
刚栽下的桃树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晃悠,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小的毛桃挂在枝头。
“师傅,这边的指示牌有点歪了。”他对旁边的工人说,伸手把写着“蜜桃区”的木牌扶正。
几个游客凑过来问:“小伙子,这桃子什么时候能摘啊?”
周雄笑着回话:“现在还不行,这些小毛桃子今年都吃不了,要到明年了,到时候又大又甜,记得来尝鲜!”
陈艳青刚帮着工作人员把新到的草莓筐搬到小卖部,就被几个游客拦住了:“姑娘,我们订的亲子套餐,现在能去钓鱼吗?”
“可以的,我带你们去鱼塘,那边有现成的渔具。”她笑着点点头,领着游客往鱼塘走,路过菜地时,还顺手帮陈三姑递了一把剪刀,“三姑,这边的黄瓜好像又熟了不少,等会儿让工作人员补摘点。”
陈三姑应了一声,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又剪下一根饱满的黄瓜。
陈艳青穿着一身轻便的棉麻衣衫,把游客带到目的地后,又回到了果园入口处,协调着一批刚到的观光游客。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忙碌和日晒泛着健康的红晕。
“大家不要急,果园里的桃子现在还没有挂果,可以进去参观游玩,但请注意不要折断枝条……”
她声音清亮,条理清晰,脸上带着满足而从容的微笑。
看着眼前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她心中充满了欣慰。几个月的辛苦付出,终于见到了丰硕的成果,农庄正一步步朝着她梦想的方向发展。
整个农庄里,笑声、说话声、蝉鸣声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满是鲜活的气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电话,会打破这份热闹。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歉意地对游客笑了笑,走到一旁稍显安静的树荫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爹爹”两个字。她心头莫名一跳,这个时间,父亲很少会打电话给她。
“喂,爹?”
电话那头传来陈父沉重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青青,你在农庄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正忙着呢。爹,你那边声音怎么那么乱?”
“唉,出事了!”陈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商业区这边工地……出事了!”
“什么?”陈艳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猛地一沉,“什么事故?严重吗?有人受伤吗?”
第192章 急电危机
“刚才上级部门突然来检查,说我们工地的安全防护不到位,消防器材也过期了,当场就下了停工通知!现在工人都围在那儿,检查组的人还在,你爹我实在镇不住场面,你快回来!”陈父的语气里满是焦虑,甚至带着一丝无助,“青青,这事不对劲,消防器材工头每天都要检查的,不可能过期,你得赶紧回来一趟啊!”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陈艳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工地停工,这意味着每天巨大的损失,项目的延期,以及更复杂的后续问题。她刚想再细问,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是王川。
她深吸一口气,对父亲说:“爹,您先别急,稳住现场,我马上回来。王川打电话来了,我接一下。”
她迅速切换了线路,声音尽量保持镇定:“王川哥?”
“艳青!”王川的语气比陈父更凝重,语速更快,“工地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摔伤的工人情况不太乐观,家属已经闹到项目部了。最麻烦的是,不知道谁把消息捅了上去,市里的安监部门下来联合检查!说我们工地的安全防护不到位,消防器材也过期了,当场就下了停工通知!”
王川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实了陈艳青心中的不安。
事故、伤员、家属闹事、上级检查……每一件都足以让项目陷入停滞。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一场可能摧毁之前所有努力的风暴。
“我知道了。”陈艳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立刻赶回去,大概半小时后到。王川,你先稳住局面,特别是安抚好伤员家属,一切以人为重。”
挂断电话,她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阴霾。
刚才农庄里的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她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决断。她快步找到正在仓库清点物资的周雄。
周雄见她脸色不对,放下手中的本子迎了上来:“青子,怎么了?”
“雄哥,市里工地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农庄这里,一切就拜托给你和三姑他们了。按照我们既定的流程运营就好,游客的体验不能受影响。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给我电话。”
周雄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他重重点头:“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陪你过去,这边我在不在都不影响?”
“工地出事了,被上级部门查了,停工了。”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抓住周雄的胳膊,语速飞快,“周雄,农庄这边就拜托你了,鱼塘那边要注意安全,别让孩子们离水边太近;菜地的补给要是不够,让姑父去库房拿;刺绣区的布料快用完了,我已经跟库房说了,下午会送过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雄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立刻点头:“你放心回去处理,这里有我、三姑和大姑父,肯定能稳住。路上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沟通。”
“好!”陈艳青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往农庄门口跑。
路过刺绣区时,陈三姑看到她急匆匆的样子,连忙问:“青青,怎么跑这么快?出什么事了?”
“三姑,我市里有点急事,农庄就辛苦你了!”陈艳青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甚至没来得及拿放在小卖部的包,只抓着手机,快步冲出了农庄大门。
她的背影在喧闹的农庄中显得格外匆忙和孤寂,与周围悠闲快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多数游客依旧沉浸在采摘和游玩的乐趣中,无人察觉这位刚刚还微笑着为他们服务的女主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门口的公路上,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面都有些发软。
陈艳青站在路边,挥手拦出租车,眼角的余光瞥见农庄里依旧热闹的场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捞到的小鱼苗,笑得一脸灿烂。而她的心里,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租车路过,陈艳青转身回了农庄,骑着电动车驶出农庄,将那片喧嚣与热闹远远抛在身后。
农庄里的蝉鸣依旧,笑声依旧,只是那个忙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市区的路上。
周雄站在农庄门口,望着电动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陈艳青这一去,必然要面对一场棘手的风波。
陈艳青紧握着电动车龙头,目光坚定地望向通往市区的公路。
田园的宁静已被打破,她必须再次奔赴那个充满挑战与未知的商业战场。农庄的考验暂告段落,而另一场更为严峻的战斗,正等待着她。
骑着电动车的陈艳青的脑子也没有停下,思绪全是商业区工地的事故。
商业区的工地是今年的重点项目,投入了不少资金,眼看着就要封顶了,怎么会突然被停工?还有工人摔伤?父亲在第一现场,都不知道有工人摔伤的事情?而且为什么刚有工人摔伤,上级部门的检查人员就来了呢?
还有父亲说的消防器材过期的事情,既然工头每天都检查,怎么会有过期的消防器材?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年初才启动,哪来的过期的消防器材?
上一世,好像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王川家的纺织厂正在改建的时候停了工,又过了好多年,王川才一步步将纺织厂改成了网红打卡地——红色记忆。
陈艳青记得,好像后来王川在红色记忆的采访里面说过,这个红色记忆不仅是因为纺织厂是40年代留下来的红色产物,更是他的父母用血和生命给他留下的带血的礼物。
第193章 阴谋的味道
电动车风驰电掣般驶入市区,当陈艳青赶到工地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虑。检查组的人员面色严肃地正在整理文件,父亲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而王川则被几名情绪激动的伤者家属围在中间,分身乏术。
工地外围,警戒线已经拉起。伤者拒绝上救护车,家属们围在车边哭喊。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男人要是没了,我跟你们拼了!”
王川正蹲在她身边,耐心劝说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陈艳青往伤者那边看去,摔伤的人居然是个熟人——工头身边的助理小刘。
陈艳青还是非常喜欢这个人的,因为工头有的时候难沟通,陈艳青和这个小刘沟通的时候居多,相比起工头,陈艳青更信任这个小刘助理一些。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快步走过去。她没有先看事故现场,而是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嫂子,我是陈艳青,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她的手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却异常坚定,“小刘哥的医疗费、手术费,我们全出,后续的误工费、营养费,我按最高标准给,再额外补偿精神损失费。现在咱们先去医院,医生还在等着,多耽误一秒,小刘哥就多疼一会,你说对吗?”
女人抬起泪脸,看着陈艳青眼中的坦荡,哭声渐渐小了。
陈艳青立刻吩咐王川:“开车送嫂子去医院,全程陪着,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说完,陈艳青转头来到小刘身边,小刘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右脚的脚踝,头埋在膝盖上面,“小刘哥,你这是怎么摔伤,伤到哪里了?赶紧先去医院吧,别当误了治疗。”
小刘抬起头,看了陈艳青一眼,点点头,站起来就往救护车走去。
刚才还在嚎哭的女人一个箭步走过来,“你要死了,都摔成这样了,还自己走,逞什么能?你不要命了,我和儿子还要生活呀?”
陈艳青赶紧制止,“嫂子,还是让医护人员过来处理吧!他们更专业。”
安置好家属和伤者,她转身走向检查组的临时办公点。
父亲正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到她来,低声道:“李组长态度很强硬,说证据确凿,必须签字停工。”
陈艳青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进去。
李组长坐在临时拼凑的桌子后,面前摊着一叠检查记录,看到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总,不用我多说了吧?消防灭火器压力不足、过期失效,脚手架固定不牢,这都是致命隐患。工人摔伤,你们难辞其咎。”
面对神色严肃的官员,陈艳青没有辩解,而是先深深鞠了一躬:“各位领导,工地出现这样的疏漏,是我的管理失职,我们无条件接受检查和处理。”
陈艳青说完,直起身子,“李组长,我承认,工地出现人员受伤,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会配合相关部门,积极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故的后续,也会全面检查,消除安全隐患。”
她谦逊的态度让检查组的神色稍缓。
李组长抬头看向陈艳青,什么话也没有说。
另一个检查人员开口,“我们想看一下你们的消防器材相关的资料。”
陈艳青从包里拿出采购合同和每月的检查台账,“这是我们的消防器材相关的资料,我们工地的这批消防器材是七个月前从正规厂家采购的,合格证、检测报告都齐全,每月五号,安全主管张磊都会提交消防器材的各项指标检验的记录,上面明确写着‘器材正常’。每天工头上班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和安全主管一起检查消防器材和脚手架,而受伤的小刘,也是检查人员之一,这是检查记录。”
接着,她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汇报:“这是本项目所有消防器材的采购清单和入库记录,日期都是最新的。这是工头每日的安全检查日志,昨天下午的检查结果还是全部合格。”她指着台账上的签名,“今天事发,张磊却突然请假,手机也打不通,这未免太巧合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有人恶意调换了器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监管问题,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我们申请联合公安部门立案调查。”
检查组负责人翻阅着记录,又看了看那些明显过期的灭火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艳青的应对,成功地将问题的性质从“管理失职”引向了“刑事案”,为调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她的目光直视李组长,没有丝毫闪躲。上一世,警察上门时,因为自己急着辩解,反而让检查组更加反感,直接强行把她拉走了,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捕入狱,还是后面周雄去探监时,才把具体情况告诉她的。如今她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
李组长拿起台账,反复翻看,又看了看采购合同,脸色渐渐缓和:“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但停工令必须先签,不过我可以帮你们申请,延缓执行时间,给你们配合调查的机会。”
走出办公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人们聚在工地门口,窃窃私语,有人脸上带着不安,有人则眼神闪烁。
陈艳青走上高台,拿起扩音喇叭:“各位工友,今天的事,我们很抱歉。停工期间,大家的基本工资照发,伙食标准不变,我陈艳青向大家保证,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受伤的工友一个交代,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有人喊了一声“陈总说话算数,我们信你”。
紧接着,更多人附和起来。
工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张磊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家里没人,邻居说他昨天就没回来。”
陈艳青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指尖微微收紧。张磊的失踪,器材的调换,检查组的“及时”出现,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网的背后,她仿佛看到了程建林那张阴鸷的脸——他已经进去了,还能做这么多吗?还是他也只是下面的一个小喽啰,真正的背后之主还没有浮现?
上一世的仇还没报,这一世,他又要故技重施吗?
第194章 蛛丝马迹里的旧影
工地的警戒线还没撤,临时板房里的灯就亮到了后半夜。
陈艳青将一张会议桌清理干净,铺上项目图纸,指尖划过“仓库区”三个字,抬头看向对面的三人:“爹,王川,周雄,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咱们分分工,必须在检查组复查前找到突破口。”
陈父点点头,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我守着项目部,那些老员工都是跟着我的老人,我来稳住他们,不让人心散了。”
“对外沟通交给我。”王川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安监、住建那边我都有熟人,先探探口风,看看举报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周雄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眼底带着笃定:“农庄那边我已经托三姑照看着,收菜的车都安排好了。我去工地上转转,那些小子们心里有事,脸上藏不住,我去看看。”
陈艳青亦然,白天,她在工地和医院之间奔波,看望受伤的工友,安抚工人情绪;晚上,她和王川、周雄聚在临时办公室,梳理线索。
周雄主动揽下了内部排查的活儿。他在农庄实在待不住,当天晚上就跑了回来,帮着陈艳青一起,处理这场事故。
这几天,他装作没事人一样,第二天一早,周雄就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装作检修电路的样子,在工地里慢悠悠地晃,也在工地食堂、宿舍晃悠,观察着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反应。
项目经理们正围着开会,安全班长赵勇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赵班长,”周雄凑过去,递了根烟,“昨天那事够吓人的,还好工人没事,不然这年都过不好。”
赵勇的手顿了一下,接过烟却没点燃,眼神飘向远处的仓库:“是啊,倒霉,谁能想到器材会过期。”
“可不是嘛,”周雄故意提高了声音,“我昨晚路过仓库,好像看到监控对着呢,怎么就没拍到是谁换的?”
这话一出,赵勇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避开了周雄的目光,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去看看工人宿舍。”
周雄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掏出手机给陈艳青发了条信息:“赵勇有问题,一提监控就慌。”
“张磊的跟班小丁,这两天也魂不守舍的,吃饭的时候总往窗外看,像是怕什么。”周雄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昨天我故意跟他聊起张磊,他手都抖了,筷子掉在地上,说不知道张磊去哪了。”
“还有项目经理老杨,平时对工地上的事最上心,这几天却总躲着我,问他器材采购的事,他支支吾吾的,说都是张磊负责的。”周雄放下杯子,眼神锐利,“我看这里面,老杨说不定也掺了一脚。”
陈艳青点点头,翻开桌上的资金流水记录:“我让财务查了张磊近半年的账户,上周有一笔五万的转账,来源是一家叫‘盛达商贸’的空壳公司。”她指着屏幕上的公司信息,“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老太太,根本不懂生意,背后肯定有人操控。”
与此同时,王川的外部追踪也有了进展。他找了他爹当年在部队的老战友,如今在市监局工作的老林,喝了三顿酒,才套出话来。
王川正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的中年男人端起茶杯:“王总,不是我不帮你,这举报信太邪门了,连仓库第几排货架放着过期灭火器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显是内部人干的。”
“那举报的人呢?”王川追问。
男人压低声音:“我托人查了举报电话,号码是个新办的,不过充值记录显示,是鼎盛集团的财务室充的钱。”
“鼎盛集团?”王川皱起眉,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上次要买他纺织厂的幕后东家。
傍晚,陈艳青的办公室里,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指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找到了!赵勇一周前收到了一笔一万的汇款,汇款账户是个空壳公司,背后的股东,正好和鼎盛集团的副总有关联。”
王川刚推门进来,听到这话,拳头攥得咯咯响:“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走的是内部通道,送信的人是鼎盛集团法务部的一个专员。”王川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老林说,举报信写得特别详细,连哪个地方放着过期器材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鼎盛集团——张宏远。
陈艳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去年买下纺织厂的时候,程建林身边坐着的人就是他,王川把纺织厂卖给了自己,程建林当时就放狠话:“陈艳青,你别得意,这块地,我迟早要拿回来。”
当时张宏远好像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算现在的鼎盛集团,以他们的实力,顶多能搞点小动作,要布下这么大的局,他背后一定有更厉害的人。
“还有这个。”陈艳青收回思绪,调出监控片段,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个身影扛着大袋子在凌晨靠近仓库,“你看这身形,和赵勇的身高体型一模一样。”
周雄站在旁边,摸了摸下巴:“这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被人收买了。”
陈艳青眼神一冷:“既然他咬钩了,咱们就不能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小刘只是简单的扭伤,根本没有擦伤和摔跤的痕迹,医院通知小刘可以出院了。
陈艳青和王川立刻赶了过去。
小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陈艳青,虚弱地开口:“陈总……我不是不小心……”
“小刘哥,你慢慢说,别急。”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事发前,小丁让我去西边的脚手架看看,说那里的螺丝好像松了。”小刘回忆着,“我过去的时候,脚下的踏板突然滑了,我就扭了一下……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昨天又没有下过雨,脚下的踏板怎么会滑呢?”
第195章 将计就计
“你是不是睡多了,脑袋不清楚了,你明明是从二楼摔下来的,怎么会只是扭了一下。”小刘家媳妇从门外进来,大声的打断了陈艳青和小刘的对话,“陈总,我老公肯定是脑震荡,说话都说不明白了。”
陈艳青看了小刘媳妇一眼,“嫂子别着急,咱再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就行,辛苦你照顾小刘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艳青和王川出了病房,走向电梯。
走向医院的停车场时,陈艳青和王川对视一眼,两人又回了小刘的病房。
小刘的病房是王川特意申请的单人病房,因为检查组的人员也会随时过来做笔录。
快到病房的时候,陈艳青和王川遇到了过来做笔录的检查组的另两个人员,梅检查员和徐检查员。几人打了一个招呼,一同走向病房。
“两位检查员,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过去吗?”陈艳青询问。
“不需要回避,我们也是例行问话。”年轻的梅检查员道。
“那谢谢了,刚才我们刚从病房出来,刘嫂子好像有话要和小刘说,一会我们在病房门口稍微等一会,可以吗?”陈艳青询问。
两位检查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徐检查员拿出了录音笔。四人同时放慢了脚步,朝着小刘的病房走去。
“刘建军,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和他们说那些话?你是想我爹在监狱里一辈子吗?”刘嫂子的谩骂声远远的隔着病房的门传了出来。
四人同时停了脚步,徐检查员按下了录音笔的录音键。
“你爹在不在监狱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爹那个败类,在监狱里更好,你妈还能过几天舒服日子。”小刘的声音小一些。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爹白把我这么大个姑娘嫁给你了,他在监狱里,你不说想办法给他弄出来,居然现在还帮倒忙!”刘嫂子气急败坏的吼道。
“狼心狗肺?白给我?彩礼钱我给了三万,后来你爹又找我天天拿钱,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家拖累,我能过今天这日子?”随着小刘的声音传来,同时也传来了凳子倒地的声音。
刘嫂子语气弱了些,“那我有那么个爹,我能怎么办?人家只要你假装从二楼摔下来,我爹就可以出来了,你倒好,就轻轻的扭伤了一下,这种有什么用?现在你在医院里面躺着,还有钱拿,我也有钱,你偏偏还要出院,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做人要有良心,工头对我不错,手把手的教我,等我全部学会了,就更能挣钱了,还有,陈总还是个学生,对我也很好,我昧不下良心坑他们。”小刘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你个猪脑子,你只要装一下病,我们又有钱拿,我爹也能出来,你怎么这么傻?”刘嫂子又激动了起来。
“你以为监狱是程建林开的?他说话算数,他还在里面干什么?你让你爹好好呆在里面吧,不要出来霍霍人,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我没有问题,我要出院。”
“你个疯子,你疯了不成……”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的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内的人,刘嫂子使劲的拉着小刘的衣服,小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在病房的门上。
……
线索越来越清晰,张磊几人就是内鬼。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五万,还不足以让他背叛公司。
当天晚上,周雄带来了一个重要发现。
他从农庄的监控室调来了工地仓库附近的监控录像,当时想着农庄要安装监控,计划多算了几个监控器,就安在了服装批发厂这边。有一个摄像头正好对着工地的仓库。
虽然事发前夜的关键画面被人故意破坏了,但在画面消失前,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袖口处,有一个银色的鹰形标记。
“这个标记……”陈艳青的瞳孔骤缩。
上一世,赵天雄的公司“天雄集团”的标志,就是一只展翅的银鹰。当时陈艳青还和周雄开玩笑,这个标志适合周雄来用,当时周雄的微信头像好几年都是这个标志。
张宏远的鼎盛集团,怎么会和赵天雄扯上关系?
还没到下午的管理层会议,陈艳青就召开了管理层紧急会议。她穿着一身疲惫的灰色西装,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会议室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各位,”她坐在主位上,声音沙哑,“检查组的态度很坚决,鼎盛集团又在背后施压,银行那边也催着还款。这个项目,恐怕……保不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有人低头叹气,有人窃窃私语。
老杨抬起头,试探着问:“陈总,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艳青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申请破产清算,先把工人的工资结了,再赔偿业主的损失。我对不起大家,跟着我辛苦了这么久,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在场的人都信了大半。只有周雄,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包工头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
监工老张站起来,“太蹊跷了,这个肯定有问题,我做监工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工地像咱们这个工地这样,老板上心,包工头负责,安全管理也到位,但是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安全事故,不,这个连安全事故都不够格的小意外,就能引来上级部门的核查,还一查一个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陈艳青听完监工老张的话,目光扫过赵勇,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装作沉重的样子,附和道:“陈总,您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不过你还年轻,还有重来的资本。”
散会后,赵勇果然偷偷溜到了工地后面的小树林,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张总,陈艳青已经顶不住了,说要破产清算,您答应我的尾款……”
“晚上七点,城西咖啡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这一切,都被躲在树后的王川录了下来。他立刻给陈艳青打了电话:“鱼上钩了,晚上七点,城西咖啡馆。”
第196章 引蛇出洞
紧急会议开完还不到一个小时,张磊果然出现了。
他装作刚从外地回来的样子,一脸焦急地找到陈艳青:“陈总,出什么事了?我家里有点急事,刚回来就听说项目要黄了?”
“张磊,你可算回来了。”陈艳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赶紧联系一下鼎盛集团的张总,问问他能不能高抬贵手,我们愿意把项目转让给他,只求他别赶尽杀绝。”
张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联系。”
当天晚上,周雄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工人,悄悄跟在了张磊身后。
张磊打车去了城郊的一家高档会所,走进了二楼的包间。
周雄趴在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张磊正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正是鼎盛集团的副总。
更让他震惊的是,副总胸前别着一枚胸针,上面的图案,正是那只银色的鹰。
周雄拿出手机,拍下了两人见面的照片,又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张总说了,只要陈艳青签字转让项目,五万的尾款就给你。”副总的声音传来,“还有,赵先生说了,这事办成了,让你去天雄集团当部门经理。”
“谢谢副总,谢谢赵先生!”张磊谄媚地笑着。
赵先生——赵天雄!陈艳青拿着周雄发来的照片和录音,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果然是他!看来上一世的仇也有他的份啊!
哼,上一世的仇还没报,这一世他又来搅局,这一次,陈艳青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傍晚七点,城西咖啡馆里,赵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鼎盛集团的项目经理张涛推门进来,将一叠现金放在桌上:“钱给你,以后别再联系了。”
赵勇刚伸手去拿,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陈艳青带着王川、周雄和几名警察走了进来。
“张经理,好久不见。”陈艳青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
赵勇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想跑,却被警察一把按住。
张涛也慌了,指着赵勇:“是他主动找我的,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陈艳青将一份银行流水扔在他面前,“你公司给赵勇打了一万,监控拍到他换器材,还有你们的通话录音,你觉得这些够不够?”
铁证如山,赵勇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我错了,是鼎盛集团的张总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搞垮你们的项目,你们就会这块地低价卖给他们,我还可以继续做我的安全班长……”
“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贪财……”张涛站起来,指着赵勇,“我们只安排张磊做事情,哪曾想被你撞破,你不仅不揭发张磊,还提出来要帮我们,这能怪谁?就你这样的人渣,还想继续做班长,看把你美的!”
赵勇也站了起来,“既然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了,你们给我二万,让我偷偷把消防器材换成过期的,还让我伪造检查记录。安全部主管张磊也收了他十万,每次我换器材,他都调开巡逻路线,帮我打掩护!”
赵勇说着,看向了陈艳青,“还有老杨和刘助理!”赵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补充,“就是你最喜欢的刘助理,他收了五万,故意松动脚手架卡扣,还延迟报修,就等着检查组来的时候制造安全事故,让公司彻底垮掉!张涛说,只要搞垮咱们的项目,鼎盛集团就能低价拿下这块地!”
“老杨?那个老杨?他又做什么了?”陈艳青追问。
“哈哈哈,陈艳青,你还是太年轻了,对大家都太好了,所以个个都想在你身上刮点肉下来吃吃,我调换器材的那天,是老杨给我放的假,也是他把仓库的钥匙交给了我,我才能顺利的把消防器材换了。”
陈艳青闻言,眼神一沉。她早已察觉内部有问题,这才故意放出破产的消息引蛇出洞,却没想到背叛自己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刘助理,她还一直以为小刘是被他媳妇所拖累。
“立刻带张磊和刘建军过来问话!”带队的警察一声令下,在外待命的警员迅速行动。
“警察同志你好,能不能先放张磊一马,明天你们直接过来公司带走他吧!他后面还有用处。”陈艳青请求。
……
第二天一早,王川带着厚厚的一叠证据,走进了市监局局长的办公室。
他将赵勇和张磊的供词、银行流水、通话录音和恢复后的监控视频一一放在桌上:“局长,这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是鼎盛集团为了抢地皮,蓄意策划的商业阴谋。”
局长翻看着证据,脸色越来越严肃:“王总,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姑息这种违法行为。”
“麻烦局长看看这个。”王川看着局长有些敷衍,又把周雄拍到的照片,以及那枚鹰形胸针的特写递给了局长看。
局长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王总,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姑息任何违法行为。这件事,我们会立刻上报,联合公安部门,彻查到底!”
“局长,我知道赵天雄不好惹。”王川坐在椅子上,语气沉重,“去年年底,他就是用同样的手段,陷害我爹我妈,逼得我家差点家破人亡。”
与此同时,陈艳青在工地召开了第二次全体会议。
张磊和老杨都在,脸上带着窃喜,以为项目马上就要到手了。
“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陈艳青站在台上,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锋芒,“经过调查,我们已经查明,工人摔伤、器材过期,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她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张磊和鼎盛集团副总见面的照片、资金流水记录,还有小刘的证词录音。
“张磊,你还有什么话说?”陈艳青的目光直视着他。
张磊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是赵天雄逼我的!”
老杨也慌了,连忙开口:“我没参与,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艳青冷笑一声,“赵勇调换器材的那天,是你给他放的假,也是你把仓库的钥匙交给了他,你敢说你不知道?”
老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很快,警察赶到了工地,将张磊和老杨带走。
李组长也带着检查组再次来到工地,宣布撤销停工令:“陈总,经查实,你们是商业阴谋的受害者,项目可以恢复施工了,不过,安全还是要重视。”
第197章 绝地反击
陈艳青的“复工令”下达的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工地厚重的铁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铁锈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工地上格外刺耳。
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工人,有的双手插进工装裤兜,不停地搓着裤腿;有的抱着胳膊,脚尖在地上碾出浅浅的坑;还有的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犹豫。
破产清算的流言像粘在身上的灰尘,刚被风扫淡些,安全事故的阴影又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明天。
“各位师傅,先别急着走开,听我说几句!”
陈艳青的声音穿透晨雾,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打印好的安全承诺书,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走到工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之前工地出的事,是公司管理不到位,我陈艳青认责。让大家受了惊吓,还差点没拿到辛苦钱,我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声音多了几分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过期的脚手架、电焊机、消防器材,全换成了新的,昨天下午刚验收完;安全部之前的负责人已经辞退,现在由王川接任,他是怎样工作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从今天起,每天上工前半小时,都有安全培训,谁也不能缺席;还有工资,按月结,每月十五号准时到账,绝不拖欠!”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高高举起,封面上“第三方安全评估报告”几个大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晰:“这是市安监局指定的权威机构出的检测结果,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现在的工地,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人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空旷工地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陈总,我信你!”
老焊工李师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还拎着那个用了五年的焊枪包。“之前你宁愿破产也要先结我们工资,这份良心,我们记着。”
他走到陈艳青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进去上工!”
有了带头的,工人们的犹豫渐渐消散。
“李师傅都敢去,我也去!”
“陈总向来说话算话,我信她!”
议论声变成了响应,大家陆续拿起工具,走进了工地。
陈艳青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王川站在她身边,低声说:“陈总,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可重建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银行的会议室里,信贷部王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一叠文件推到陈艳青面前:“陈总,催款我们是撤了,但续贷的条件,确实不能松。你们刚出了安全事故,风险太高,必须追加三倍抵押物,还要提高利率。”
陈艳青指尖划过那份苛刻的续贷协议,抬头时语气恳切:“王经理,你看看这份安全整改报告,所有隐患都已经清除,还有新的项目规划,我们的工期能赶上年底的交付节点,还款绝对有保障。能不能再通融一下?”
王经理摇了摇头:“陈总,不是我不通融,行里有规定,我也没办法。”
从银行出来,陈艳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川递上一瓶水:“陈总,要不我们再找找其他银行?”
“只能这样了。”陈艳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走,去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的摊位前,之前合作的李老板连连摆手:“陈总,不是我不卖给你,你们工地出了那事,我这货要是供过去,出点问题我担不起啊!”
陈艳青拉住他的手,语气真诚:“李老板,我知道你担心风险,这样,第一批货我现金结算,先付三成定金,到货验收完,尾款立马打给你。后续合作,我们签长期合同,绝不拖欠。”
她从包里掏出安全评估报告,“你看看,现在工地绝对安全,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老板翻看着报告,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行,陈总,我信你这一次,先给你调一批急需的钢材和水泥。”
跑了三天,陈艳青和王川、周雄终于谈下了三家供应商。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合作方。
东大集团的董东大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陈总,之前的事故影响太坏,我们已经决定解除合同了。”
陈艳青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董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次事故,是有人故意作祟,我们已经整改完毕,还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她把整改报告和新的合作方案推过去,“你看,我们优化了施工流程,还增加了质保金,绝对不会影响项目质量。”
董东大看着方案,又看了看陈艳青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三天后,他给陈艳青打来了电话:“陈总,我同意继续合作,但必须派我们的人去工地监督。”
“没问题!”陈艳青一口答应。
与此同时,王川已经把家搬到了工地的临时宿舍。
每天天不亮,他就戴着安全帽穿梭在各个施工点,推行“每日三查”制度:早上查器材,中午查操作,晚上查隐患。
他蹲在脚手架下,用扳手敲了敲卡扣,对工人说:“这个卡扣有点松,赶紧换了,别嫌麻烦,安全第一!”
他还特意邀请了市消防支队的消防员来现场教学,消防员手里拿着灭火器,演示着操作步骤:“拔销子、握管子、压把子,记住这三步,遇到小火别慌张。”
工人们围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有人小声说:“王总监这么较真,我们干活也放心。”
第198章 未来可期
公司内部,陈艳青的管理制度也迅速落地。工地周围安装了二十多个高清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器材采购、工程验收实行“双人检查”制度,必须有两个人以上签字确认才能生效。
全体员工大会上,陈艳青站在台上,目光锐利:“赵勇的事,给我们敲了个警钟!从今天起,所有采购、验收都要签字留档,谁也不能搞特殊;同时,公司设立匿名举报渠道,门口和宿舍区都贴了二维码和信箱,只要举报属实,奖励五百到五千块不等!”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陈总,匿名举报真的能保密吗?我们怕被报复。”
陈艳青立刻回答:“这个大家放心,举报信息只有我和周雄,还有王总能看到,绝对保密,不会泄露任何个人信息!”
“好!我们相信你,陈总!”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高声喊道。
周雄成了陈艳青最得力的“后方大总管”,每天抱着账本核对开支,连一张打印纸都要精打细算。
他对着会计说:“张师傅上个月的加班费少算了五十块,赶紧补上,一分都不能差!工人们不容易,工资必须按时发。”
他还每天去食堂检查饭菜质量,叮嘱厨师:“菜要洗干净,肉要新鲜,让大家吃好才能干好活。”
终于,工地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电焊机的火花溅起,起重机缓缓转动,一派繁忙的景象。
陈艳青站在脚手架下,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川走过来,递上一瓶温水:“都结束了。”
“不,只是开始。”陈艳青接过水,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张磊已经招了,他是被赵天雄收买的,故意在器材上动手脚,张宏远只是他的棋子。赵天雄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小刘,”周雄在一旁补充,眉头紧锁,“他岳父在监狱里,程建林拿他岳父的减刑做威胁,逼他故意摔伤,才导致了这起意外事故。我们已经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陈艳青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冰冷:“该算的账,我们一笔都不会少。”
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一边推进项目建设,一边处理后续事宜。
她将张磊和老杨移交司法机关,同时以不正当竞争为由,将鼎盛集团告上了法庭。
张宏远焦头烂额,一边应对官司,一边承受着赵天雄的施压,没过多久,鼎盛集团就濒临破产。
复工半个月后,工地迎来了重建后的第一次官方检查。
检查组组长拿起安全记录册,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又走到消防器材区,打开灭火器的箱子,检查了压力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看,每天的检查记录都很详细,整改也到位,操作流程也规范,合格!”
合格的消息很快传开,更多工人主动找上门来,建材供应商放宽了结算条件,银行也最终同意了续贷。
陈艳青站在工地的最高处,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力量——绝境已过,未来可期。
……
工地临时办公室的灯光昏黄,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
王川将一份安保日志推到桌中央,指节泛白:“赵天雄那边还是没动静,他手下几个得力的,最近都没露面,太反常了。”
周雄指尖划过手机里的信息,眉头紧锁:“我托人打听了,鼎盛集团破产后,他资金链断得厉害,还欠了不少高利贷。按他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认栽。”
陈艳青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如刀:“越是安静,越可能在憋大招。王川,工地的安保再升级,尤其是建材仓库和配电房,24小时双人值守;周雄,继续盯着他的资金流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说。”
两人刚点头应下,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农庄小李”四个字跳得欢快。
“陈总!救命啊!”电话里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藏不住兴奋,“农庄这半个月天天爆满,草莓和小番茄都快被摘光了,可预约电话还在响,下下周末的名额都排到两百多号了!”
陈艳青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慌什么,这是好事!你先稳住,我和周雄下午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向两人:“工地这边暂时托付给你,王川。我和周雄去农庄看看,趁这股热度把后续建设定下来。”
王川沉声道:“放心,有我在,工地不会出问题。”
下午的阳光正好,车子刚驶到农庄门口,就被堵在了半路。
停车场早已满员,不少游客带着孩子在路边的树荫下排队,手里举着刚买的,笑声甜得晃人。
小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本登记册:“陈总,周总,你们可来了!你看这架势,再不加设施,游客都要没地方坐了。”
走进农庄,原本绿油油的草莓棚里,只剩下零星几颗红果,几个孩子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摘着最后几颗。
田埂上,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下次得早点来,不然啥都没了。”
傍晚,游客散去,几人在农庄的简易办公室里开会。
小李把登记册推到桌上:“游客反馈特别好,就是觉得能玩的太少,采摘结束后就没别的事了。”
周雄翻着游客留言本,指尖点在一行字上:“你看,好多家长说想带孩子体验农耕。我们可以开辟一块‘亲子小菜园’,分小块租给游客,提供种子和工具,再请个老农指导。”
“这个主意好。”陈艳青点头,拿起笔在纸上画着,“另外,草莓和蔬菜采完了,立刻补种一批速生叶菜和圣女果,保证后续有得摘;还有,卫生间和休息区得扩建,再建个小餐厅,用咱们自己种的菜做农家菜,肯定受欢迎。”
小李眼睛一亮:“我还想在鱼塘边加个萌宠乐园,再弄几只小羊、兔子,孩子们肯定喜欢!”
“就这么定。”陈艳青合上本子,“周雄,你负责对接建材商,把小菜园的围栏、餐厅的桌椅尽快落实;小李,明天就联系种子供应商,后天开始补种;我来制定收费标准和预约系统。”
正说着,周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青子,赵天雄有动作了,他刚才联系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好像要借钱。”
陈艳青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周雄,密切盯着他的动向,别让他有机会动农庄的主意。”
夜色渐浓,农庄里的灯光星星点点。
陈艳青站在田埂上,看着刚翻好的土地,心里清楚,这场仗还没结束。但只要他们守住工地,建好农庄,就总有逆风翻盘的底气。
而远处的城市里,赵天雄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农庄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第199章 农庄谋新
赵天雄拿着贷来的钱,坐在阴暗的出租屋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农庄的照片,眼神阴鸷。
良久,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老黑,给我找几个人,去城郊那个青山稻香农庄,把他们的鱼塘和小菜园搅黄了,再放点风,就说他们的菜有农药残留,吃了会拉肚子。”
“雄哥,这事儿风险不小啊,那农庄现在人气正旺。”电话里传来犹豫的声音。
“怕什么?钱给够!出了事我兜着!”赵天雄恶狠狠地说,“另外,再去他们的建材供应商那儿递个话,就说我赵天雄欠他们的钱,要是敢给农庄供货,之前的账就别想结了!”
“雄哥,现在市里好像要发展那块地方,这样行吗?”电话里的人还是没有决断。
“鬼娘老子养的小狗东西,抢我的计划,断我的生路,她也就别想安生了。这个消息我老早就知道了,可是那一片地,从农庄到纺织厂,现在全部是那三个小杂碎的了,我已经落实清楚了。”赵天雄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所以老子要整死他们,那块地我才能拿过来。”
“雄哥,你找上面的人重新选择一块地嘛,这样风险小多了。”电话那边建议。
“龟儿子的,你以为就你聪明,要是可以重新选择,还要你说,市里已经定下来了,要在那一片建中心医院,还有中心学校,市里的所有医院和职高大学,都要迁过去。”赵天雄一脚踹飞了一个凳子,“所以老子才着急,他奶奶的,这帮小鬼孙子,纺织厂老子没拿到,旁边新村的地我肯定要想办法拿回来。”
“雄哥,既然这样,钱到位了,立马安排兄弟哈,您也知道,我们干的都是不要命的买卖……”
电话那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天雄的怒吼声打断了,“龟儿子,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们钱,订金已经到账了,消息出来后,再给你尾款。”
“雄哥,雄哥……嘟嘟嘟……”
电话那边喊道,赵天雄狠狠的把手里的电话摔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农庄就出了乱子。
小李慌慌张张地跑到办公室,脸色惨白:“陈总,不好了!鱼塘的网被人割破了,鱼跑了一半;刚种的小菜苗也被人踩烂了!还有,网上全是说我们农庄蔬菜有农药残留的帖子,好多预约的游客都打电话退单了!”
陈艳青猛地站起身,抓起安全帽就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鱼塘边,几张渔网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鱼尸;旁边的小菜园里,刚冒芽的菜苗东倒西歪,泥土里还留着凌乱的脚印。
周雄蹲下身,捡起一块沾着油污的石头:“这是人为破坏,石头上有柴油,应该是故意用来砸渔网的。”
大姑父也赶了过来,脸色凝重:“青青,我查了监控,凌晨三点有几个蒙面人闯了进来,监控被他们破坏了一部分,只拍到了模糊的背影。另外,之前联系好的建材供应商突然说不供货了,说是有人威胁他们。”
“是赵天雄!”陈艳青咬牙切齿,“他这是想断我们的后路!”
“现在怎么办?游客退单,建材断供,再这样下去,农庄就要停摆了!”小李急得直跺脚。
“慌解决不了问题。”陈艳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周雄,你立刻联系公证处,对鱼塘和小菜园的损失进行公证,再去网警那边报案,追查谣言的源头;大姑父,你加派人手,24小时巡逻,再装一批隐蔽监控,绝不能再让他们得逞;小李,你马上组织员工清理现场,我们今天就补种菜苗,另外,准备一场新闻直播,我要亲自向游客澄清谣言。”
分工明确后,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周雄带着证据找到网警,很快就查到谣言是从几个新注册的小号发出来的,背后直指赵天雄雇佣的水军;他又联系了之前的建材供应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承诺提前支付全款,终于说动对方继续供货。
大姑父则带着安保人员,在农庄的各个角落安装了隐蔽监控,又在鱼塘和小菜园周围拉上了铁丝网,昼夜巡逻。
他对安保人员说:“只要看到可疑人员,立刻控制住,别让他们靠近核心区域!”
下午,陈艳青召开了新闻记者会,各个媒体的记者打开摄像机直播,镜头对着绿油油的菜田和清澈的鱼塘。
“各位游客,大家好,我是青山稻香农庄的负责人陈艳青。针对网上流传的农药残留谣言,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的蔬菜都是无农药种植,这是今天刚做的检测报告。”她举起一份检测报告,很多记者把镜头拉近,“至于鱼塘和小菜园被破坏,我们已经报警,相信警方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新闻发布会里,游客们纷纷留言:
“陈总我们相信你!”
“那些谣言太可恶了!”
“我们明天还去农庄!”
陈艳青看着留言,眼眶微热:“谢谢大家的信任。为了感谢大家,明天来农庄的游客,都能免费领取一份新鲜蔬菜。我们也会尽快完善设施,给大家更好的体验。”
当晚,新安装的监控就拍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赵天雄雇佣的地痞。
大姑父立刻带人冲了上去,将几人当场抓获。经过审讯,地痞们供出了赵天雄指使他们破坏农庄、散布谣言的事实。
警方很快就将赵天雄抓获归案,他因故意破坏财物、诽谤等罪名被立案调查。消息传开,农庄的人气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更旺了。
游客们纷纷赶来支持,预约电话再次被打爆。
几天后,补种的菜苗长出了新芽,鱼塘里重新放了鱼苗,扩建的休息区和餐厅也开始动工。
陈艳青、周雄和陈大姑父站在田埂上,看着热闹的农庄,相视而笑。
“总算是扛过来了。”周雄松了口气。
“这只是开始。”陈艳青望着远方,“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夕阳下,农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欢声笑语再次回荡在田野间。
这场危机,不仅没有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前行的脚步。
第200章 暑末热潮
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青山稻香农庄的每一寸土地上。
稻田翻涌着碧浪,带着清甜的禾香;圣女果架下缀满了红扑扑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鱼塘的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游客们笑意盈盈的脸庞。
农庄的人气比盛夏的气温还要旺盛,入口处的停车场早早排起了长队,管理员老张拿着对讲机不停调度:“前面的车往西边停车场拐,还有空位!”
田埂间,举着相机的游客三三两两穿梭,孩子们追着蜻蜓跑,笑声惊起了树梢的麻雀;新扩建的餐厅里座无虚席,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服务员们端着盛满清蒸鱼、清炒时蔬的托盘,脚步轻快地在餐桌间穿梭,额头上的汗珠都透着忙碌的欢喜。
陈艳青正帮着一对年轻夫妇采摘圣女果,指尖捏着饱满的果实轻轻一拧,红果便落进竹篮里。
“小妹妹,您家这圣女果也太甜了!一点酸味都没有,孩子爱吃得很。”年轻妈妈举着手里的果篮,语气满是夸赞,身边的小男孩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架上最红的那一颗。
“这是咱们自己培育的品种,全程没打农药,摘下来就能吃。”陈艳青笑着帮小男孩摘下那颗红果,递到他手里,“慢点吃,别噎着,前面还有草莓园,再过半个月就能采摘了。”
小男孩接过果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头:“谢谢姐姐!我还要来摘草莓!”
正说着,小李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陈总,您快看看!这是今天的预约统计,截止到现在,散客已经超两百人了,下午还有三批旅行团要到——第一批是市幼儿园的亲子团,三十多个家庭;第二批是老年大学的摄影团,五十多个人;还有一批是外地来的自驾游团,二十多辆车呢!咱们现有的三个临时休息棚肯定不够用,得再加两个才行。”
陈艳青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汗,接过平板仔细看了看预约名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亲子团的孩子多,休息棚得搭得宽敞点,让周雄安排人去仓库搬钢架和遮阳布,就搭在梨园旁边,那边树荫密,凉快。
另外,告诉后厨提前备菜,亲子团的餐标按之前定的儿童套餐来,多准备些小馒头、玉米羹,少油少盐;老年摄影团的餐要清淡,多加两道素菜;自驾游团的可以加个特色烤鱼,用咱们鱼塘刚捞的活鱼。跟后厨说清楚,食材一定要新鲜,可别偷工减料砸了咱们的招牌。”
“放心吧陈总!”小李用力点头,又补充道,“对了,刚才有几个游客问能不能自带食材烧烤,咱们之前的烧烤区已经满了,要不要临时再加两个烤架?”
“可以,让后勤组赶紧从仓库搬两个出来,放在荷塘边的空地上,记得摆好灭火器和垃圾桶,提醒游客注意安全。”陈艳青叮嘱道,看着小李应声跑开,转身又帮着另一组游客采摘蔬菜。
没过多久,周雄从鱼塘方向走来,深蓝色的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鱼腥味。
“刚检查完新放的鱼苗,成活率挺高,都在水里欢实着呢。”他走到陈艳青身边,顺手帮她扶了扶歪掉的果架,“刚才看游客垂钓的收获也不错,有个大叔钓上了一条斤把重的草鱼,乐呵呵地让后厨加工,还说要给咱们农庄写好评发朋友圈。”
陈艳青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期待:“扩建的图纸怎么样了?你之前说的亲子农耕区,具体怎么规划的?”
“我又改了一版,你看看。”周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存好的图纸,“农庄后面那片荒坡,我打算分成三块:东边做亲子种植区,划成一个个小格子,让游客可以租下来自己种蔬菜,咱们提供种子和工具,还能安排农技员指导。
中间修个小动物园,养点兔子、山羊、小香猪,孩子们肯定喜欢;西边要低洼一些,挖两个荷塘,种上荷花和睡莲,旁边再搭个木栈道,明年夏天荷叶长起来,又能赏花又能拍照,绝对是个打卡点。”
他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语气认真:“另外,咱们还得加个儿童游乐区,放些滑梯、秋千,再建个手工坊,让孩子们可以做陶艺、扎稻草人,这样亲子团能待的时间更长。”
陈艳青看着图纸,频频点头,目光望向农庄后方的空地,那里现在还长着些杂草,但在她眼里,已经浮现出了热闹的亲子农耕区和亭亭玉立的荷塘。
“就按你说的来,这个规划很周全。暑假一结束,咱们就立马动工,不过得先把审批手续办齐,别到时候出岔子。还有建材供应商那边,上次赵天雄搞的断供风波可不能再发生了。”
“这个你放心。”周雄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跟三家建材供应商谈好了,这次签的是长期供货合同,预付款付了三成,还约定了违约赔偿,他们肯定不敢随便断供。而且我对比了价格和质量,选的都是性价比最高的,钢筋、水泥、木材这些主材已经陆续在备货了,保证不耽误工期。”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对了,商业街的商铺也租出去大半了。有咱们本地农户租了两间,打算卖土鸡蛋、腊肉、手工粉条这些土特产;还有个姑娘租了一间做手作,说要做田园风的饰品和布艺;最有意思的是一家文创店,老板说要结合咱们农庄的元素,设计专属的明信片、钥匙扣,还要拍短视频宣传。
现在商铺都在准备装修了,预计只要交房后就能开始装修,顺利的话今年年底过年前后就能正式营业,到时候游客来农庄,既能玩又能买,产业链就更完整了。”
“幸好这一片土地我们都买下来了,后面发展也就相对方便了,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陈艳青笑着道。
第201章 美好的憧憬
两人正说着,陈大姑父扛着锄头走了过来,锄头把上还挂着草帽,黝黑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额头上的皱纹里都嵌着汗珠:“青青、雄子,你们快来看看,补种的菜苗都长得齐整着呢!”
他往小菜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上次被那些混蛋踩烂的地方,现在都冒出了新芽,小白菜、上海青、油麦菜,长得绿油油的,再过半个月就能采收,今年秋天的蔬菜肯定是大丰收。”
陈艳青笑着上前,接过大姑父手里的锄头:“大姑父,您歇会儿,这么热的天别累着了。”她把锄头靠在果架旁,递过一瓶矿泉水,“安保这边怎么样?没再发现可疑人员吧?”
“放心吧!”陈大姑父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隐蔽监控都在正常运行,我在鱼塘、小菜园、仓库这些核心区域都多加了两个,连墙角缝里都装了,保证没有死角。巡逻队分成了两班,24小时在岗,白天守着入口和游客多的地方,晚上就绕着农庄外围巡逻,再也没人敢来捣乱了。
上次抓住的那几个地痞,听说已经被判刑了,赵天雄也关着呢,没人敢再跟咱们作对。”
周雄点点头:“大姑父辛苦了,安保这块确实多亏了你,有你在,我们也放心。”
“跟我还客气啥!”陈大姑父摆摆手,目光转向陈艳青,“对了,青青,我听说你打算把服装批发厂扩大规模,自己生产服装?要不要我帮着找几个有经验的工人?我以前在纺织厂认识个老师父,那是做了二三十年的老手,针线活、裁剪手艺都没的说,现在好像在家闲着,要是你需要,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他过来帮忙。”
陈艳青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大姑父,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正愁找不到熟练工呢!”她拉着大姑父的胳膊,语气带着期待。
“我三姑都回去快一个月了,前几天打电话,应该这几天就要来曲市了,她以前也在纺织厂做过管理,到时候让她负责服装厂里的生产和管理,再招些您说的老工人,把以前纺织厂的车间重新装修一下,引进一批新的缝纫设备,咱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
这样一来,成本能降不少,还能根据农庄的特色设计专属服装,比如亲子装、田园风的连衣裙,到时候在农庄和商业街都能卖,利润肯定比单纯批发高多了。”
“那可太好了!”陈大姑父笑着说,“你三姑是个能干人,以前在纺织厂就是车间主任,管理经验足,再加上那些老工人,服装厂肯定能做起来。我这就给那个老朋友打个招呼,让他先有个准备,把以前有经验的师父也召集几个,等服装厂准备好了,随时能来上班。”
“谢谢大姑父!”陈艳青满心欢喜,“等三姑来了,我们一起商量招工和设备采购的事,争取年底就能投产。”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游客们陆续散去,有的提着装满蔬菜和河鲜的袋子,有的拿着刚买的土特产,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老板,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住宿啊?这样我们一来就可以玩两天,晚上住在这种山庄里,感觉肯定也很不错。”一个游客走的时候提了一嘴。
陈艳青笑着,“会有的,只是农庄刚刚起步,这些都会一步一步的安排上的,还有山庄后面的水库,到时候也会建起来,整成水上乐园。”
“哇,大姐姐,听着你说就感觉很好玩啊!等你们建好了,我要天天来这里玩。”小男孩牵着爸爸的手,兴奋的喊着。
“哈哈哈,那可不行,放假的时候欢迎你过来放松一下,该上学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上学的哈!”陈艳青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笑嘻嘻的说。
“那是一定的,我爸爸说‘知识能改变命运。’”小男孩自豪的看了自家爸爸一眼,“我要好好读书,改变家里人的后半生!”
“你一定可以的,加油!”陈艳青看着小男孩坚定的眼神,和他挥手告别。
农庄恢复了些许宁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蛙鸣,伴着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陈艳青、周雄和陈大姑父坐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边是长势喜人的庄稼。
周雄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倒了三杯:“来,尝尝我妈做的酸梅汤,解解暑。”
陈艳青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一身暑气。她望着农庄后方的空地,“等扩建工程完工,亲子农耕区和荷塘建起来,商业街也开业了,咱们农庄就能形成‘吃住行游购娱’一条龙服务了。”
“是啊。”周雄点点头,“到时候咱们再跟周边的景区合作,推出联票,吸引更多游客来。服装厂那边,要是能做出特色,不仅能在本地卖,还能通过线上直播销往全国。”
“周雄,你看山庄后面的水库和小河,能不能建成水上乐园,划划船,冲冲浪什么的。”
周雄回想了一下,“这个应该没问题,再养一些海鸥,那就更完美了!”周雄畅想着。
“这个可以下去查找资料看看,海鸥可以自己养吗?”陈艳青反问。
“不知道啊,到时候再说呗!”周雄起身,看着山庄前面的土地,“我听说,前面要建医疗和教育中心。”
陈艳青也激动了,消息总算来了,她还以为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呢?“那,我们的资金就更充足了,只是后面的扩建要往山庄后面发展了。”
陈大姑父喝着酸梅汤,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农庄,眼里满是欣慰:“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大姑父相信你们,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晚风拂过,带着农作物的清香和淡淡的荷香,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点点灯火。
三人坐在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农庄、商业街和服装厂的未来,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缀满天空,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也照亮了青山稻香农庄充满希望的明天。
第202章 和三姑一家团聚
周雄也开口:“以前的纺织厂车间收拾一下,打算重新装修,引进一批新的缝纫设备和裁剪机,到时候咱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再结合线下批发和线上直播销售,既能控制成本,又能打造自己的品牌,肯定能打开市场。”
陈三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碗,语气里满是兴致:“这事儿我喜欢!我以前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到车间主任,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工艺没接触过?粗放管理那套我可看不惯,咱们要做就做精细活。”
她掰着手指头数:“首先,招工得严,不仅要手艺好,还得人品端正,那些偷奸耍滑的可不能要;其次,生产流程得规范,裁剪、缝纫、锁边、熨烫、质检,每一道工序都得有标准,不合格的产品绝对不能出厂;还有,设备维护也得跟上,新设备买回来得专人负责保养,不能等坏了再修,耽误工期。”
“三姑说得太对了!”陈艳青连连点头,“我已经让周雄打听了,附近有不少以前纺织厂的老工人,都是做了二三十年的老手,手艺好、靠谱,还有大姑父找的一个老师傅,他会带过来几个以前手下的徒弟,听说他要来,都愿意来跟着他干。等过几天,咱们就组织面试,把工人队伍先组建起来。”
“那可太好了!”陈三姑笑着说,“只要是踏实肯干的,有他们在,生产这块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艳青又看向陈三姑父:“三姑父,我还想请你帮忙指点一下服装厂的后勤和采购。你在单位管了这么多年后勤,采购、库存管理、食堂运营这些都熟,服装厂的面料采购、辅料采购、设备维修、工人食堂这些事,有你把关我绝对放心。”
陈三姑父放下酒杯,欣然应允:“没问题!我现在岁数大了,也不开火车了,在列车上也是管管后勤,后勤工作看似琐碎,实则关键,采购得把好质量关和价格关,库存得做到账实相符,工人吃得好、住得舒心,才能安心干活。你放心,我上三天休三天,我一定把后勤这块打理得妥妥当当,不给你们拖后腿。”
周雄补充道:“三姑父,服装厂的启动资金已经到位了,我已经跟装修队签了合同,等你们安顿下来,就可以动工装修车间,预计一个月就能完工。面料供应商我也联系了三家,都是口碑好的厂家,我拿了样品,质量和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等三姑看过样品,咱们再定最终合作的厂家,生产线一建好,就能立马投产。”
“样品在哪儿?我明天得看看。”陈三姑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面料是服装的灵魂,不能马虎,得摸着手感好、透气性强,还得符合咱们的定位,要是做亲子装和田园风服装,面料得柔软舒适,颜色也得清新。”
“样品在我办公室,明天我拿给你看。”周雄点点头。
这时,大表弟放下碗筷,含糊不清地说:“表姐,等服装厂开工了,我放假了能不能去帮忙?我可以帮忙检查衣服的质量,还能给你们设计新的衣服款式。”
小表弟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了米饭:“我也去!我去农庄喂鱼、摘草莓,还能帮着招呼游客!”
陈艳青被两个表弟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小表弟的头:“当然可以!以后农庄和服装厂都是咱们家的产业,你们就是小主人,等放假了,就来跟着我们学本事,打包衣服、喂鱼、摘菜,想干什么都行。”
陈父笑着说:“这俩孩子从小就勤快,以后肯定能帮上大忙。”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傍晚时分,陈艳青带着三姑一家参观农庄。夜色下的农庄灯火点点,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鱼塘的水面泛着月光。
小表弟兴奋地跑在前面,追逐着萤火虫,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三姑,你看这边,是咱们的亲子采摘园,里面种了圣女果、草莓、小黄瓜,游客可以自己采摘,特别受欢迎,是不是比你在的时候扩大了好几倍?”陈艳青指着灯火通明的采摘园,“那边是鱼塘,明天让小表弟去钓鱼,旁边还有烧烤区,晚上可以烤串。”
陈三姑看着热闹的农庄,眼里满是欣慰:“青青,你真能干,把农庄打理得这么好,人气这么旺,不容易啊。”
“多亏了大姑父和周雄,还有农庄的员工们,大家一起努力才有今天,也少不了你前期的帮忙啊!”陈艳青笑着说。
随后,一行人又驱车回到城郊的服装批发厂,陈三姑和陈三姑父想要先看看纺织厂车间。
车间宽敞明亮,虽然有些陈旧,但结构完好。
陈三姑拿着手机手电筒,仔细查看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时不时用手敲敲墙壁、摸摸柱子。
“这个车间不错,空间够大,承重墙也结实,改造一下就能用。”她指着车间的一角,“这边可以做裁剪区,光线好;那边做缝纫区,摆个五十台缝纫机没问题;角落里隔出一间质检室和库房,再装个通风系统,改善一下电路,就完美了。”
陈三姑父也跟着查看:“后勤区域我也看看,这边可以隔出一间食堂,那边做员工休息室,采购点桌椅和空调,让工人们有个舒适的休息环境。”
周雄在一旁补充:“三姑、三姑父,你们提的改造建议,我明天就让装修队调整方案,一定按你们的要求来。”
看着眼前宽敞的车间和热闹的农庄,陈三姑和三姑父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陈三姑握住陈艳青的手,眼神坚定:“青青,你放心,我们一定把服装厂管好,不辜负你的信任,争取年底就能做出第一批产品,打响咱们自己的品牌。”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风拂过,带着田野的清香,身边是至亲的家人,眼前是充满希望的产业。她知道,亲人的到来,不仅让她多了一份牵挂,更给了她无穷的动力。
有了家人的支持和帮助,她的创业之路一定会走得更加顺畅,农庄和服装厂的未来,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203章 一起搞事业
周雄也开口:“以前的纺织厂车间收拾一下,打算重新装修,引进一批新的缝纫设备和裁剪机,到时候咱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再结合线下批发和线上直播销售,既能控制成本,又能打造自己的品牌,肯定能打开市场。”
陈三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碗,语气里满是兴致:“这事儿我喜欢!我以前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到车间主任,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工艺没接触过?粗放管理那套我可看不惯,咱们要做就做精细活。”
她掰着手指头数:“首先,招工得严,不仅要手艺好,还得人品端正,那些偷奸耍滑的可不能要;其次,生产流程得规范,裁剪、缝纫、锁边、熨烫、质检,每一道工序都得有标准,不合格的产品绝对不能出厂;还有,设备维护也得跟上,新设备买回来得专人负责保养,不能等坏了再修,耽误工期。”
“三姑说得太对了!”陈艳青连连点头,“我已经让周雄打听了,附近有不少以前纺织厂的老工人,都是做了二三十年的老手,手艺好、靠谱,还有大姑父找的一个老师傅,他会带过来几个以前手下的徒弟,听说他要来,都愿意来跟着他干。等过几天,咱们就组织面试,把工人队伍先组建起来。”
“那可太好了!”陈三姑笑着说,“只要是踏实肯干的,有他们在,生产这块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艳青又看向陈三姑父:“三姑父,我还想请你帮忙指点一下服装厂的后勤和采购。你在单位管了这么多年后勤,采购、库存管理、食堂运营这些都熟,服装厂的面料采购、辅料采购、设备维修、工人食堂这些事,有你把关我绝对放心。”
陈三姑父放下酒杯,欣然应允:“没问题!我现在岁数大了,也不开火车了,在列车上也是管管后勤,后勤工作看似琐碎,实则关键,采购得把好质量关和价格关,库存得做到账实相符,工人吃得好、住得舒心,才能安心干活。你放心,我上三天休三天,我一定把后勤这块打理得妥妥当当,不给你们拖后腿。”
周雄补充道:“三姑父,服装厂的启动资金已经到位了,我已经跟装修队签了合同,等你们安顿下来,就可以动工装修车间,预计一个月就能完工。面料供应商我也联系了三家,都是口碑好的厂家,我拿了样品,质量和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等三姑看过样品,咱们再定最终合作的厂家,生产线一建好,就能立马投产。”
“样品在哪儿?我明天得看看。”陈三姑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面料是服装的灵魂,不能马虎,得摸着手感好、透气性强,还得符合咱们的定位,要是做亲子装和田园风服装,面料得柔软舒适,颜色也得清新。”
“样品在我办公室,明天我拿给你看。”周雄点点头。
这时,大表弟放下碗筷,含糊不清地说:“表姐,等服装厂开工了,我放假了能不能去帮忙?我可以帮忙检查衣服的质量,还能给你们设计新的衣服款式。”
小表弟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了米饭:“我也去!我去农庄喂鱼、摘草莓,还能帮着招呼游客!”
陈艳青被两个表弟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小表弟的头:“当然可以!以后农庄和服装厂都是咱们家的产业,你们就是小主人,等放假了,就来跟着我们学本事,打包衣服、喂鱼、摘菜,想干什么都行。”
陈父笑着说:“这俩孩子从小就勤快,以后肯定能帮上大忙。”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傍晚时分,陈艳青带着三姑一家参观农庄。夜色下的农庄灯火点点,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鱼塘的水面泛着月光。
小表弟兴奋地跑在前面,追逐着萤火虫,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三姑,你看这边,是咱们的亲子采摘园,里面种了圣女果、草莓、小黄瓜,游客可以自己采摘,特别受欢迎,是不是比你在的时候扩大了好几倍?”陈艳青指着灯火通明的采摘园,“那边是鱼塘,明天让小表弟去钓鱼,旁边还有烧烤区,晚上可以烤串。”
陈三姑看着热闹的农庄,眼里满是欣慰:“青青,你真能干,把农庄打理得这么好,人气这么旺,不容易啊。”
“多亏了大姑父和周雄,还有农庄的员工们,大家一起努力才有今天,也少不了你前期的帮忙啊!”陈艳青笑着说。
随后,一行人又驱车回到城郊的服装批发厂,陈三姑和陈三姑父想要先看看纺织厂车间。
车间宽敞明亮,虽然有些陈旧,但结构完好。
陈三姑拿着手机手电筒,仔细查看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时不时用手敲敲墙壁、摸摸柱子。
“这个车间不错,空间够大,承重墙也结实,改造一下就能用。”她指着车间的一角,“这边可以做裁剪区,光线好;那边做缝纫区,摆个五十台缝纫机没问题;角落里隔出一间质检室和库房,再装个通风系统,改善一下电路,就完美了。”
陈三姑父也跟着查看:“后勤区域我也看看,这边可以隔出一间食堂,那边做员工休息室,采购点桌椅和空调,让工人们有个舒适的休息环境。”
周雄在一旁补充:“三姑、三姑父,你们提的改造建议,我明天就让装修队调整方案,一定按你们的要求来。”
看着眼前宽敞的车间和热闹的农庄,陈三姑和三姑父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陈三姑握住陈艳青的手,眼神坚定:“青青,你放心,我们一定把服装厂管好,不辜负你的信任,争取年底就能做出第一批产品,打响咱们自己的品牌。”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风拂过,带着田野的清香,身边是至亲的家人,眼前是充满希望的产业。她知道,亲人的到来,不仅让她多了一份牵挂,更给了她无穷的动力。
有了家人的支持和帮助,她的创业之路一定会走得更加顺畅,农庄和服装厂的未来,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204章 返校前夕的布局1
返校前一天的晨光刚漫过农庄的稻田,陈艳青和周雄就已经收拾妥当。
两人踩着沾着露水的田埂往村口走,手里揣着厚厚的规划表,脸上满是干练——今天要把农庄、超市、印刷厂、农产品转运站、商业街和服装厂的所有事宜一一落地,才能安心返校。
“商业街那边,得重点看看文创店和手作店的装修,这两家的风格最特别,怕装修队没get到店主的需求。”陈艳青一边走,一边翻看手里的清单,“还有土特产店的货架,之前店主说想要能展示农产品新鲜度的开放式货柜,不知道落实了没。”
周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早上跟装修队队长确认过,开放式货柜已经准备好了,文创店的墙面彩绘也准备好了,就等商业街交房,他们就可以入驻装修了。咱们先去商业街和农产品转运站,再去超市和印刷厂,最后去服装厂和服装批发厂,下午回农庄跟大姑父交接,时间刚好能错开施工队和员工的忙碌时段。”
两人驱车十分钟就到了商业街。这条依着农庄主干道修建的商业街,青石板铺路,两侧的商铺都是白墙灰瓦的田园风格,门口挂着木质招牌,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大部分房子的建造已经完毕,工人们正忙着最后的收尾和外墙的粉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总、周总,你们来啦!”卖土特产的王婶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手里还抱着一筐刚从农庄收的土鸡蛋,笑着迎上来,“多亏了你们给找的装修队,又快又好,你看我这货柜,敞亮得很,土鸡蛋、腊肉、粉条摆上去,看着就新鲜!现在只要房子交付,他们立马就能装修,材料全部到位了。”
陈艳青走到货柜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质边框:“王婶,这货柜高度刚好,游客弯腰就能拿到,还不挡视线。装修过程中如果到什么麻烦?比如电路、下水这些,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安排专业人员过来辅助啊?”
“好的好的,你们给的装修方案太细致了,电路留得够多,我还准备加了个小冷藏柜放鲜牛奶,装修师傅看过了,下水也通畅,一点不费劲。”王婶笑得合不拢嘴,“等国庆开业,我一定给你们送一筐最好的土鸡蛋,还有我家老头子熏的腊肉,保证香!”
“您太客气了,咱们互相扶持,商业街火了,您的生意也能更旺。”周雄笑着说,“到时候货柜记得每天擦一遍,土鸡蛋按日期摆放,新鲜的放前面,让游客吃得放心。”
“放心吧,我都记着呢!”王婶连连点头。
正说着,旁边手作店的李姑娘举着一串刚做好的布艺风铃跑过来:“陈总、周总,你们快看看我的风铃,用的是农庄的棉麻布料,印了稻田和荷花的图案,是不是很搭咱们的田园风格?”
风铃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蓝白相间的布料上,稻田的碧浪和荷花的粉白栩栩如生。
陈艳青拿起一串仔细看了看:“真好看!手艺真不错。装修过程中有没有遇到问题?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要个靠窗的工作台。”
“有有有,工作台已经摆好了,靠窗的位置光线特别好,我还按你们的建议,装了个小展示架,把做好的饰品摆上去,看着就整齐。”李姑娘指着窗边的原木工作台,眼里满是欢喜,“就是之前想装个小射灯,不知道线路能不能承受,后来装修队的师傅帮我检查了,说没问题,到时候射灯一照,饰品看着更亮眼了!”
“那就好,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我们说。”陈艳青叮嘱道,“开业后要是客流量大,人手不够,也可以跟我们说,农庄的员工闲时能过来搭把手。”
“太谢谢陈总了!”李姑娘感动地说。
往前走了几步,文创店的张老板正蹲在地上贴海报,海报上印着农庄的风景照,还有“青山稻香专属文创”的字样。看到他们,张老板连忙站起身:“陈总、周总,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设计好的明信片,想让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他递过来一沓明信片,上面印着鱼塘垂钓、稻田漫步、亲子采摘的场景,还有农庄的标志性建筑——木栈道和荷塘。“我打算在背面印上游客可以手写祝福的地方,再盖个农庄的专属邮戳,游客买了就能直接寄走。”
陈艳青翻看着眼明信片,连连称赞:“这个想法太好,既实用又有纪念意义。印刷质量也不错,色彩鲜艳,能把农庄的美展现出来。”
“我还设计了钥匙扣、冰箱贴,都是农庄元素的,等会儿就铺货。”张老板笑着说,“对了,你们之前说的短视频宣传,我已经注册了账号,拍了几条装修花絮,已经有几百个粉丝了,开业后我就拍游客体验、文创制作过程,肯定能吸引更多人来。”
“太好了,咱们线上线下联动,效果肯定更好。”周雄点点头,“商业街的公共区域,我们会安排保洁人员每天打扫,垃圾桶也会定时清理,保证环境整洁,让游客玩得舒心。”
从商业街出来,两人首先转到了农产品中转站。工人们都在忙碌着,这个时节正是农产品丰收的时候,各种豆子花生,水果蔬菜分类摆放,捡洗工和打包工忙得不亦乐乎。
主管经理李姐看见两人,小跑着迎了上来,“陈总,周总,你们看看,我们的工作厂区和暂存间现在感觉都有些不够用,仓库现在也有些紧张,纺织厂的仓库已经还回去了。”
“行,我们知道了,看看再建两个临时仓库和操作大棚,先解一下燃眉之急。”周雄连忙保证。
两人又在农产品中转站转了一圈,把现有的问题全部记了下来,后续监督检查落实完成情况。
第205章 返校前夕的布局2
这边两人处理完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服装批发厂和纺织厂。
车间的清扫已经接近尾声,墙面刷成了干净的白色,地面铺了防滑地砖,通风系统也已经安装完毕,空气流通,没有一点异味。几名工人正忙着安装全新的缝纫机床、裁剪台和锁边机,机器整齐地排列着,透着专业的气息。
陈三姑和三姑父正围着一台缝纫设备,跟供应商的技术员沟通安装细节。“这台机器的针脚密度能不能再调密一点?我们做亲子装,针脚密一点更结实,孩子们穿得放心。”陈三姑指着设备的操作面板,语气认真。
“没问题,阿姨,我现在就帮您调试,以后您操作的时候,按这个按钮就能调节针脚密度,很方便。”技术员一边说,一边动手调试。
看到陈艳青和周雄进来,陈三姑立刻迎了上来:“青青、小周,你们来得正好,设备安装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全部调试完毕,下周一就能正式招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招工启事,“我已经列好了招工要求,招裁剪工、缝纫工、锁边工、质检工,还有一个车间统计,要求都写得很清楚,等会儿就贴到农庄门口和附近的村里,再让你大姑父帮忙问问以前的老朋友,争取尽快招到50个工人,早日投产。”
陈艳青接过招工启事仔细看了看,上面不仅写了岗位要求、薪资待遇,还注明了包吃住、每月带薪休假、节假日福利等。
“三姑,这个招工启事太全面了,薪资待遇也很有竞争力,肯定能吸引到靠谱的工人。”她叮嘱道,“招工的时候一定要把好关,不仅要看手艺,比如缝纫工要试缝几件样品,裁剪工要看看裁剪的精度,还要问问人品,有没有不良记录,咱们要的是踏实肯干、能长期做的人。”
“放心吧!”陈三姑信心满满地说,“我已经想好了,面试的时候让他们带以前做的活计来,或者现场操作,手艺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品方面,我会让你大姑父帮忙打听,他在附近人脉广,谁靠谱谁不靠谱都清楚。另外,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生产管理制度和质量检验标准,从面料入库、裁剪、缝纫,到锁边、熨烫、质检,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要求,质检不合格的产品绝对不能出厂,质量是咱们的生命线,绝对不能马虎。”
陈三姑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后勤规划表:“青青、小周,后勤这边我也安排好了。车间旁边隔出了一间食堂,已经联系好了食材供应商,每天从农庄采购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保证工人吃得健康;宿舍也收拾好了,装了空调和热水器,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让工人们住得舒心。采购方面,我已经跟三家面料供应商对接好了,样品三姑也看过了,质量都没问题,等工人招齐,生产线启动,就能立马下单采购面料。”
“三姑父,辛苦您了,后勤这块交给您,我们太放心了。”周雄说道,“面料采购的时候,记得跟供应商约定好交货时间,最好留几天缓冲期,避免耽误生产。另外,辅料比如纽扣、拉链、线团这些,也要多备一些,防止断供。”
“我都记着呢,采购合同里都写清楚了,交货时间、质量要求、违约赔偿都有约定,绝对不会出问题。”陈三姑父拍了拍胸脯。
离开服装厂,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直接转身进了服装批发厂。
陈母正在电脑前学着做计划书,她把每个经销商每月的订货数量和款式都记下来,方便后续进货时数量和款式的评估。
“妈,您在忙着啊!”陈艳青进门就打招呼。
“看看报表和各行各业的销售方式和装修风格,你们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吗?明天一早的飞机,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的。”陈母抬头看了陈艳青和周雄一眼,又低下去查看电脑去了。
“收拾好了,妈,我看你们这边应该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了,再去看看超市和印刷厂。”
“去吧,记得过去仓库和你奶奶打个招呼,我感觉你奶奶的身体有些不咋好了!”陈母提醒陈艳青。
两人来到后面仓库里,陈小姑一家和陈奶奶正在分门别类的分货和打包,看到陈艳青和周雄进来,小姑父笑呵呵的道,“农庄的事情忙完了?怎么有时间过来这边了?”
“还好吧,明天我们要回学校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们一家和我奶奶?”陈艳青说完,直接走上前,抱住了刚刚站起来的陈奶奶,“奶奶,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你都瘦了!”
陈奶奶哈哈笑了,“没有没有,我还感觉的长肉了呢!”
“那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啊?”陈艳青仔细打量着陈奶奶。
“我身体好的很,你们不要惦记哈,好好学习。”陈奶奶想了想,慢吞吞的道。
“好,奶奶,我在学校会好好学习,你在家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哈!”
“知道了,都一把老骨头了,有啥好保重的啊!只要不给大家添麻烦就不错了。”陈奶奶笑呵呵,拉着陈艳青的手,慢慢的道。
“哪不对啊!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所以奶奶要好好的哈!”陈艳青拉着陈奶奶撒娇。
陈小姑见状,也直起了弯腰打包衣服的身子,“妈,听到了没有,你要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青青会批评你的。”
陈奶奶恹恹的道,“知道了,幸好我有几个乖孙女,我过的才有滋有味的。”
……
超市和印刷厂问题也不大,主要就是仓库的位置,到时候不行就在边上再建几个仓库吧!超市主要就是要扩大规模,这个得等周围的商户都入住后,再考虑了。
但是两人还是都过去走了一趟。
印刷厂里面,机器轰鸣声完全压盖住了几人的说话声,没有办法,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朝着超市走去。
在超市里,周雄和他的父母短暂的相聚了一会,就到了下晌时分,两人还要赶去农庄,交代农庄的事情呢!
第206章 返校前夕的布局3
两人赶回农庄时,陈大姑父正在办公室整理员工考勤表。
看到他们来,陈大姑父连忙起身:“青青、小周,快坐,我刚跟员工们开完会,把你们走后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陈艳青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大姑父:“大姑父,这是农庄的日常管理流程,里面详细写了游客接待、食材采购、安全巡查、员工分工这些事;还有应急预案,比如遇到游客受伤、突发恶劣天气、食材短缺这些情况,该怎么处理,都写得很清楚;另外,这是重要联系人的电话,建材供应商、设备维修师傅、卫生院、派出所的电话都在里面,您随时能用。”
陈大姑父接过文件夹,郑重地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上了锁:“你们放心,我每天都会翻看,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指着桌上的考勤表,“我已经跟员工们交代好了,小李负责游客接待和预约统计,老张管停车场和安保巡逻,后厨的王师傅负责食材采购和烹饪,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我每天会巡查一遍,有问题及时解决。”
“大姑父,游客安全和食品安全一定要多费心。”陈艳青叮嘱道,“游客采摘的时候,要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别滑倒;钓鱼区要有人看着,尤其是小孩子,防止落水;食材采购一定要新鲜,每天的蔬菜从农庄采摘,肉类和海鲜要从正规渠道进货,做好登记,留样保存,万一出了问题能追溯。”
“这些我都记着呢!”陈大姑父点点头,“我已经跟老张说了,安保巡逻队每天多绕钓鱼区和采摘园走几遍,遇到小孩子单独行动,一定要提醒家长;后厨的王师傅也保证了,食材每天都会检查,不新鲜的绝对不用,留样也会按要求保存48小时。”
周雄补充道:“大姑父,农庄的扩建工程我已经跟施工队交代好了,开学后就动工,主要建亲子农耕区和荷塘,等我们放假回来再来查看一次进度,有什么问题施工队会直接跟我联系。建材供应商那边,我也留了联系方式,要是施工队需要补货,您可以直接跟他们说,报我的名字就行,价格已经谈好了。”
“好嘞,我都记下了。”陈大姑父笑着说,“你们安心上学,别惦记农庄,有我在,保证你们放假回来,看到一个更热闹、更完善的农庄。”
傍晚时分,忙完所有交接工作,陈艳青和周雄并肩坐在农庄的田埂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稻田翻涌着金色的波浪,鱼塘的水面映着晚霞,像撒了一层碎金。
游客们已经散去,农庄恢复了宁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蛙鸣,伴着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个暑假就要结束了。”陈艳青感慨道,伸手拂过身边的稻穗,指尖沾满了细碎的谷粒,“真有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每天看着游客们开开心心的样子,舍不得和大姑父、三姑他们一起打拼的日子。”
周雄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我也是。这个暑假,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赵天雄的破坏、建材断供、谣言四起,以为撑不下去了,没想到大家齐心协力,不仅扛了过来,还把农庄和服装厂做得更大、更好。”
他望着远方的晚霞,眼里满是怀念,“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农庄只有一个小鱼塘和一小块菜园,游客也少,现在不仅扩建了餐厅、休息区,还搞了商业街,要开服装厂,真像做梦一样。”
“是啊,多亏了大家。”陈艳青点点头,眼里泛起微光,“大姑父帮我们守着农庄,处理安保和生产的事;三姑和三姑父刚来就接手了服装厂,帮我们扛起了重任;还有小李、王婶他们,都在尽心尽力地帮忙。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青山稻香。”
“等放假我们就回来。”周雄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到时候,农庄的扩建应该已经完成了,亲子农耕区能让孩子们体验种植的乐趣,荷塘里的荷花也该开了,商业街也早就开业了,肯定比现在更热闹。服装厂也应该步入正轨了,第一批产品应该已经上市,说不定还能接到不少订单。”
陈艳青笑了,眼里充满了期待:“嗯!等我们毕业,就回来专心打理这些产业。我要把青山稻香农庄打造成曲市最有名的乡村旅游品牌,不仅有采摘、垂钓、亲子体验,还要加民宿和田园餐厅,让游客来了能住下来,慢下来,感受乡村的美好。
服装厂也要做成行业内的标杆,主打亲子装和田园风服装,用最好的面料、最精细的工艺,打造自己的品牌,不仅在线下卖,还要通过直播卖到全国各地。到时候,让咱们的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让附近的村民也能跟着受益,一起致富。”
周雄紧紧握住她的手:“好,还有超市,我们要给他做大做全,整成连锁超市,这样就能形成供应链,方便管理,不过,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把这个梦想变成现实。”
夜色渐浓,农庄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田野间。远处的商业街也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笼,与农庄的灯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田园夜景。
陈艳青和周雄静静地坐在田埂上,感受着晚风的轻抚,心里满是憧憬。
他们知道,返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在学校里,他们会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为未来的创业之路积累更多能量;而青山稻香农庄和他们的服装梦,会在亲人的守护下,像田里的庄稼一样,茁壮成长,静待丰收。
第207章 小程序的烟火
大二开学满一个月,学校侧门的米线店成了傍晚的固定据点——铁皮锅里的骨汤咕嘟得翻着奶白的泡,香得能裹住整条巷弄的晚风。
墙上贴的菜单贴纸翘了边,最下面那行“农庄直供酸豆角”被手指摸得泛白,几张印着农庄草莓园的海报,边角沾着点米线汤的油印。
晚自习下课后,陈艳青回到米线店,坐在收银台后面扒拉着小程序的订单后台,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大米线店的外卖单和服装店的发货记录,忽然抬头撞上周雄递过来的热奶茶:“你说,咱们这小程序能不能不止卖咱们自己的东西?”
周雄擦着米线店的桌子,热雾裹着骨汤香绕在他袖口:“啥意思?”
“就想……把学校周边的小吃、文具店,还有咱们农庄的采摘、服装厂的新款,全装进来。”陈艳青眼睛亮得像课桌上的台灯,“前阵子我想起来,现在还没那种能一键点周边所有东西的平台——咱们把这小程序改成‘本地生活入口’,像个小‘生活圈’,既能点外卖,又能约农庄采摘,还能订服装店的试穿,这不比单独做自家生意赚得多?”
周雄把奶茶吸管插好递过去,指尖敲了敲屏幕:“想法是疯好,但有三个坎:第一,小程序得重做功能,咱们俩不会写代码;第二,周边商家凭啥信咱们,把生意放咱们平台?第三,外卖配送谁来跑?总不能咱俩下课了骑共享单车送吧?”
陈艳青嘬了口奶茶笑:“这我早想了——计算机系的林学弟不是常来咱们店吃米线吗?上次他说想找创业项目练手,咱们分他点提成请他改程序。
至于商家嘛,你忘记了?商家那边可以先从常来米线店蹭骨汤的甜品店老板娘入手,她正愁学生客少。
配送的话,刚开始找咱们学校的兼职同学,2块钱一单,先覆盖学校3公里内,实在忙不过来再跟学校快递点谈合作。”
说干就干。周末他俩揣着打印好的方案堵在计算机系实验室门口,林学弟听完拍着键盘跳起来:“这模式太新了!我免费改功能,要成了给我分点股份就行!”
甜品店老板娘抱着刚炖好的双皮奶答应得更爽快:“只要你们能帮我卖出去,平台抽成比我自己雇人送还低,我第一个入驻!”
陈艳青和周雄找了附近的果园种植基地,谈成了入园采摘和线上售卖的合作方式。
半个月后,“青山生活”小程序的本地生活板块悄悄上线:首页能点甜品店的双皮奶、校门口的烤冷面,下拉能约周末附近农庄的草莓采摘,底栏还挂着服装厂的亲子装试穿预约。
上线第一天,甜品店的订单就爆了——陈艳青灵机一动,让农庄送了两筐新鲜草莓过去,老板娘做了“青山草莓双皮奶”,小程序首页一挂,连带着果园种植基地的采摘券都卖出去十多张。
麻烦也跟着来:周三晚上下暴雨,兼职配送员嫌路滑不肯出门,三单烤冷面卡在店里快凉透。
周雄裹着雨衣骑着单车冲出去的时候,裤脚全溅满了泥,回来时抱着三个打包盒打哆嗦:“得定个恶劣天气加价规则,再跟学校快递点签个应急配送协议——总不能每次都咱们自己顶。”
陈艳青拿毛巾擦他头发,屏幕上刚好弹出林学弟的消息:“姐!刚有个书店老板找过来,想上咱们平台卖教材!”
窗外的雨砸在米线店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周雄咬了口凉透的烤冷面笑:“你看,这才刚开始呢。等咱们把这3公里做顺了,就把附近的农家乐都拉进来,到时候小程序连物流都能自己搞——再整个曲市的,到时候咱们的农庄、服装厂、超市,全靠这平台串起来。”
月底结算的时候,小程序的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三倍,林学弟抱着分红的奶茶在米线店喊:“姐!下次加个‘拼单’功能呗!”
曲市的‘青山生活’上线三天,陈艳青把结算单拍给陈大姑父,电话里传来农庄的鸡叫声:“青青,你们这小程序真管用!昨天有个游客从上面订了采摘券,今天带着一大家子来摘葡萄,还顺道买了三套你们服装厂的亲子装!”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周雄肩膀上看窗外的月亮,米线店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周雄捏了捏她的手:“等咱们把这‘青山生活’做稳了,毕业回去就能把农庄、服装厂、超市全连进这张网里——到时候曲市的人想吃饭、想玩、想买衣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青山’。”
陈艳青戳了戳小程序后台跳动的订单数,眼里的光比屏幕还亮:“何止曲市啊——以后咱们要把这平台铺到每个省里、市里,甚至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山’不止是个农庄,是能装下所有生活的地方。”
……
又一个快要打烊的夜晚,陈艳青蜷在柜台后的小马扎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沾了点热气的鼻尖上,指尖划着“青山生活”的后台数据,时不时啧一声:“你看这个,刚才国贸系的小学妹发消息说,她那碗烤冷面晚了十分钟,‘坨成软趴趴的饼啦,但骨汤还是香到想舔碗!’”她把手机递向周雄,尾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周雄正蹲在脚边的塑料筐前清点酸豆角,筐沿沾着点农庄泥土的褐色,他指尖捻起根裹着薄盐的豆角,捏了捏脆度:“昨天跟快递点王哥磨了半小时,他说他们工作人员晚上7点到9点没活儿,正好帮咱们跑3公里内的单。”
他直起身,扯过肩头搭着的旧毛巾擦手——毛巾是农庄陈三姑织的粗棉布,洗得发了白,“我做了个小问卷,学生说加2块钱配送费能接受,总比自己冒雨跑出去买强。”
话音刚落,一个穿印着“c++”贴纸连帽衫的男生抱着笔记本电脑挤进来,是计算机系的林学弟,电脑包上还挂着个农庄草莓形状的钥匙扣:“青姐雄哥!快来看!”他把电脑往柜台上一放,屏幕亮着小程序的新界面,“我加了‘商家实时出餐’的按钮,甜品店老板娘那边点‘已出餐’,配送员手机上直接弹提醒,不用傻站在店门口等了!”
第208章 桂香里的雏菊
陈艳青凑过去,指尖点了点界面上的小厨师图标:“这个图标怪可爱的,是你画的?”
“哪能啊!”林学弟挠挠头,“是我室友帮画的,他学插画的,说咱们平台得有点‘青山’的味儿。对了,昨天东门旧书店的张老板找我,说想上二手教材预售——他说新生买教材太贵,想在咱们平台搞‘以旧换新’,学长学姐的教材能折钱抵新教材,还能在备注栏写知识点笔记。”
周雄挑了挑眉:“这个点子好,正好开学季是刚需,咱们给设个‘教材互助区’,再挂个农庄的书签当赠品,一举两得。”
就在陈艳青低头要给张老板发消息时,手机“叮”地震了下,屏幕上跳出沈叙白的头像——是去年农庄野餐时拍的,他抱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笑得眼睛弯成缝。
消息里的字却轻得发沉:“周六有空吗?我又想小曼了,一起去看看她。”
陈艳青的指尖顿在屏幕边缘,指甲轻轻抠了下手机壳上的草莓纹路,眼神里的光淡了点。
周雄眼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她的手有点凉,是被柜台上的冰奶茶浸的。“怎么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周雄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慢:“好,我们提前买她喜欢的雏菊。”敲完又补了句:“要挑瓣儿最圆的那种,三姑说她以前总说那样的像小太阳。”
陈艳青这才小声开口,声音裹在骨汤的咕嘟声里:“三姑还说,小曼姐总喜欢把皱菊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等农庄的雏菊开了,我也要摘一大束插在农庄餐厅的玻璃瓶里,感受一下‘闻着花香吃米线,比西餐厅还浪漫’的情怀。”
周雄把手机递回给她,顺手往她手里塞了杯刚温好的热豆浆:“周六咱们早点去,把米线店的玻璃瓶带上,装一束雏菊放在她那儿。”
这时,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扒着柜台喊:“老板!加份酸豆角!要多放!”
周雄应了声“好嘞”,转身往锅里舀酸豆角时,陈艳青握着热豆浆,指尖才慢慢暖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沈叙白回了个“嗯”,后面跟着个雏菊的表情。
窗外的橙黄色晚霞漫进来,裹着骨汤的香,裹着学生们的笑闹,也裹着点轻轻的怀念——那个自己没有见过面的表姐,你过的还好吗?
……
周六的清晨裹着秋凉,风里卷着巷口桂树的甜香,裹得人鼻尖都软乎乎的。
学校后门的公交站旁,早点摊的铁皮桶冒着白气,油条在油锅里炸得“滋滋”响,豆浆的热雾缠在塑料杯沿上,混着桂香飘了半条街。
沈叙白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站牌下搓了搓手——他指尖攥着本卷了边的漫画,封面是个扎马尾的女孩蹲在草莓园里,红格子裙沾着点泥点,正是林小曼没看完的《田园物语》。
漫画的书脊裂了道缝,是上次小曼在火锅店蹭骨汤时,不小心碰倒豆浆杯泡软的,后来她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边缠边嘟囔:“这是我攒两周零花钱买的!等看完,就去农庄摘草莓,跟书里一模一样的那种!”
公交“哐当”一声停在站牌前,陈艳青攥着杯热豆浆跑过来,杯身印着“青山米线”的字样,是农庄陈三姑用麦秆贴的小草莓图案。
“等久啦?”她把另一杯豆浆塞给沈叙白,指尖碰着他的手,凉得一缩,“你怎么不多穿件外套?风都钻领口了。”
沈叙白揭开豆浆盖,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看着漫画封面:“去年刚过完年的时候,小曼也总在这买豆浆,说‘热豆浆配肉馍,是秋天的顶配’。”
他把漫画往背包里塞,指尖蹭过封面女孩的马尾,声音轻得像被风卷着飘:“那时候你们还没有过来这边,她天天放了学就往这儿跑,揣着这漫画,坐靠窗那个破了角的木桌,把肉馍往碗里倒得堆成小山,说‘这是农庄给的福利,不多吃对不起自己坐三站公交车跑过来费得劲’。”
陈艳青抱着豆浆杯,指尖摸着杯身的草莓图案——小曼表姐应该是憧憬着大学生活,过来看看青省最好的大学长什么样吧。
周雄拎着个纸袋子跟上来,袋口露着雏菊的白花瓣,花瓣上沾着点晨露:“上车吧,早去早回,小曼肯定等着看她喜欢的花呢。”
公交晃过三条街,窗外的楼房渐渐矮下去,换成了成片的稻田,风裹着稻穗的香钻进来,混着桂香,像极了农庄的味道。
沈叙白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上次见小曼,是在火锅店的雨天。她抱着这漫画,说‘等我把这章看完,就去农庄帮你们摘葡萄做果酱’,结果漫画还卷着边,葡萄熟了三茬,她都没吃上。”
墓园在城郊的坡上,青石板路铺得歪歪扭扭,沾着点晨露滑溜溜的。
周雄扶着陈艳青的胳膊,她手里的雏菊不小心掉了一朵,白花瓣落在石板上,沾了点青苔的绿。
最里排的石碑前,种着棵半人高的桂花树,是去年沈叙白栽的——那时候沈叙白苦笑着说“这树要长得比我高,明年开花的时候,香得能飘到火锅店”,小曼就可以闻到火锅店的味道了,结果树抽了新枝,桂花开了好几茬,也不知道小曼闻到火锅店的闻到了吗?不对,火锅店已经不在了啊!
石碑上的照片是小曼的学生证照,她对着镜头眨了只眼,马尾翘得高高的,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
陈艳青蹲下来,把怀里的雏菊插进米线店的玻璃罐里——罐子是沈叙白以前碰倒过的,瓶身有道浅裂纹,他当时还拍着胸脯说“等我发工资,给你们换个水晶瓶插满花”。
“小曼表姐,”陈艳青指尖碰了碰雏菊的花瓣,晨露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我是你舅舅家大闺女陈艳青,我们找到三姑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做了个叫‘青山生活’的小程序,现在能点你喜欢的双皮奶,甜品店老板娘用的是农庄的草莓,甜得能粘牙。”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上周有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在小程序上约了草莓采摘,摘完抱着筐跑过来说‘姐姐,这比我妈妈买的甜十倍!’,我当时就想起三姑说的你以前的事,摘了草莓塞得满口袋都是,说‘要给三姑留着做果酱’。”
周雄把纸袋子里的葡萄串拿出来,串上的夏黑紫得发亮,果霜还沾在皮上——是他早上六点给果园打电话,让老板从最晒的那棚摘的。
“这串是刚刚采摘的葡萄,”周雄指尖捏着颗葡萄,“老板说这棚的葡萄晒了十二小时太阳,甜得齁人,跟你以前吵着要的味儿一模一样。”他把葡萄放在玻璃罐旁边,“服装厂的亲子装也上小程序了,主打田园风,领口绣的草莓,跟你以前画的设计稿几乎一样——三姑说,这是照着你那本漫画封面带的。”
沈叙白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石碑上的照片,指尖有点抖。
他想起小曼上次在火锅店,扒着桌子跟沈叙白说“等我毕业,就建一个果园,当‘果园管理员’,谁摘的果子不甜,我就罚他喝三大碗骨汤”,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塞了一大嘴豆腐堵了嘴。
“她总说,”沈叙白的声音裹在桂花香里,轻得像落下来的花瓣,“你们肯定能把‘青省’守护成别人羡慕的样子,有摘不完的草莓,有喝不完的骨汤,还有满屋子的花。”他捏了捏手里的漫画,书脊的胶带磨得发毛,“昨天我翻这漫画,看到她夹在页里的纸条,写着‘等摘了葡萄,就给弟弟和妈妈做果酱,要放满糖’。”
风忽然卷得大了些,桂树的花瓣落下来,沾在雏菊的白瓣上,落在葡萄串的紫皮上,也落在石碑的照片上。
周雄伸手拂开照片上的花瓣,指尖碰到冰冷的石碑,忽然想像着去年栽树时,沈叙白用小铲子挖了个坑,累得额头冒汗,还抢着扶树苗:“这树是我的,以后开花了,就能陪着小曼了!”
陈艳青把掉在石板上的那朵雏菊捡起来,放在照片旁边,指尖擦过石碑的边缘,凉得人眼眶发涩。
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风裹着稻穗的香吹过来,像小曼以前跑过田埂时,笑着喊“青妹雄哥,快来看我摘的草莓!”的声音。
没人再说话,只有桂花瓣落在地上的轻响,混着风里的稻香,裹着这个秋天最软的温柔。
第209章 带着温柔继续向前
从城西墓园下来时,风里还裹着些松针的凉,沈叙白跟在陈艳青和周雄身后,脚步放得轻——方才在小曼的墓碑前,陈艳青没哭,就是指尖攥着那束雏菊,指节泛白,周雄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两人站着的影子,在夕阳里叠得很紧。
拐进巷口,米线店的暖黄灯光已经亮了,玻璃门上贴着张褪色的红纸条,还是去年春节李志写的“今日供应骨汤全家福”。
陈艳青推开门时,里头飘来的骨汤香混着桂花香,一下子把墓园的凉意冲散了大半。
杨二婶正弯腰擦桌子,见他们进来,赶紧直起身:“艳青啊,汤还温着,给你们留了靠窗的座儿,坐那儿看看街景,休息一下啊。”
陈艳青应了声,刚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沈叙白就把肩上的帆布背包摘下来,指尖在包侧磨了两下——那背包是小曼以前用的,侧边还缝着块小碎花布。
他从里头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过去时声音有点低:“这是我表姐的花店,就在你们学校正门的对面,叫‘小雏菊’。前儿我跟她提了你们的小程序,她一听见‘青山’俩字,就说要合作,还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艳青,“说小曼以前每周五放学,都要去她那儿买一束雏菊,有时候赶不上,就托我捎带,总说要插在火锅店的窗台,说暖黄的灯照着好看。”
陈艳青伸手接纸条,指尖碰到纸边时,果然有点热——不是纸的温度,是心里头忽然涌上来的暖。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雏菊图案,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太好啦,明儿我就去跟你表姐对接。”
“以前小曼总说,想让来店里的人,不光能喝着热汤,还能带着点花香走,这下倒好,她的念想,咱们能帮她实现了。”沈叙白轻声的道。
周雄在旁边看着,悄悄把桌上的热茶水往陈艳青手边推了推,刚要说话,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林学弟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电脑包的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他也顾不上捋:“青姐!周哥!你们快看!”
他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起来,“青山生活”小程序的后台页面跳着红点点,林学弟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书店的高三数学真题刚上线半小时,卖了12本!还有三中的李老师,一下子订了5本,说给他们班学生当复习资料!”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星星,又点开另一个页面,“还有果园那边!张叔刚发消息,说小程序上的葡萄采摘预约,已经排到下周末了,有好几个家长留言,说想带着孩子去体验,还问能不能摘完葡萄,去你们的米线店喝汤!”
陈艳青凑过去看屏幕,后台的新订单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和厨房里杨二婶洗碗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倒真像首热闹的小曲子。
她刚要说话,周雄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转头,看见周雄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往她的碗里舀骨汤:“先喝汤,别凉了。”
骨汤舀进白瓷碗里,飘起几朵葱花,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周雄的眉眼,却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踏实:“等过阵子,咱们把小程序再优化优化,把农庄的葡萄、服装厂的碎花布、巷口超市的土鸡蛋,都串到上面去——到时候不光是米线店的灯亮,整个巷子的生意,都能跟着暖起来。”
陈艳青捧着热汤碗,鼻尖蹭到热气,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也是这样捧着碗汤,坐在这张椅子上,眼睛弯成月牙:“雄子,等咱们的小程序做起来,就搞个‘花与汤’的活动,买米线送一小束雏菊,买花满三十,送张米线店的优惠券,多好。”
那时候周雄还笑着敲了敲陈艳青的头:“你这丫头,满脑子都是这些小主意。”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农庄的大姑父发来的消息,语音里带着点喘:“艳青啊!小程序上的草莓采摘券卖了三十张!我刚跟守卫队说好了,明儿一早就去采摘园巡两遍,把那些熟得透的草莓都留着,保证来的孩子们都能摘到甜的!对了,我还在园子里留了几串紫葡萄,就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等你们放假回来,给你们留着!”
陈艳青点开语音,听着大姑父的声音,眼里的光比桌上的灯还亮。
她伸手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个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是小曼画的小雏菊,翻开第一页,就是去年冬天自己写的“小程序计划”,里头歪歪扭扭记着:“和花店合作,送雏菊;等果园的葡萄熟了,搞采摘+米线套餐;让林学弟把书店的教材都挂上……”
她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忽然觉得心里头满当当的。
沈叙白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轻声说:“小曼以前总跟我说,‘火锅店’不是一家店,是咱们巷子里所有人的念想。现在咱们做的这些,她肯定都看着呢。”
周雄握住陈艳青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掌勺的薄茧,温度却踏实得很:“返校不是结束,是刚开始。咱们带着小曼的念想,带着巷子里这些人的期待,慢慢把‘青山’的故事写下去,总会越写越暖的。”
陈艳青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时,正好看见窗台上飘进来一朵小桂花,落在刚才沈叙白递来的纸条上。
她抬头看向窗外,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里,有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有提着菜篮的阿姨在聊天,而米线店里的订单提示音,还在“叮咚”地响着,像在和这巷子里的烟火气,唱着同一首歌。
第210章 寒风里的暖光
大二上学期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初雪落下来,青省的气温直接跌到了零下。
陈艳青早上从寝室楼出来,裹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厚棉袄,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风像小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她把冻得发疼的耳朵往衣领里埋了埋,哈出的白气刚在眼前聚成一小团雾,就被斜刺里来的冷风刮得没了影。
脚下的雪地被人踩得紧实,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的米线店走,远远就看见巷口停着几辆印着“青山生活”淡绿色logo的小电动车,车座上搭着同色系的保温垫——那是周雄上周特意去市场挑的,说能让兼职的同学骑车时少受点冻。
几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同学正围着车打转,手里攥着印着小雏菊图案的外卖袋,鼻尖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艳青姐!”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挥了挥手,镜片上蒙着层薄雾,他抬手擦了擦,快步跑了过来。
是计算机系的学弟张强,这学期刚加入兼职送外卖的队伍,一开始连电动车都骑不太稳,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穿梭在校园的小巷里了。
他跑过来时,手里还提着个鼓囊囊的保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送完早市最后一单,是给外语系大三的学姐送的农庄红薯干,她说这是她妈上周在咱们小程序上下的单,今天收到就给我发消息,说比超市买的甜,还带着点焦香,让我一定跟你说声谢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余额页面亮了下,数字“120”格外清晰,“今天上午没课,跑了四个小时,赚了120块!够我这个星期的饭钱了,等周末我再多跑两单,攒着给我妹买个新书包——她去年那个,背带都快磨断了。”
陈艳青看着他冻得发红、指缝里还沾着点雪水的手,心里微微一酸,赶紧把他往店里让:“快进来喝碗热汤暖暖,杨二婶刚炖好的萝卜骨汤,熬了快两个小时,萝卜都炖烂了,喝一碗浑身都热乎。”
刚掀开米线店的棉门帘,一股混着骨汤香和米线味的热气就扑了满脸,林学弟的声音立刻从柜台后传了过来:“青姐!你可来了,今早又有三家商家要加入小程序,我都记在这个蓝色文件夹里了!”
他把一个边缘磨得有些毛躁的蓝色文件夹递过来,上面用三张不同颜色的便签贴做了标记,“巷口的张奶奶烤红薯摊,今早我路过时,她拉着我的手说,想把烤红薯和糖炒栗子挂上去,还特意说给小程序用户打九折,说‘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
还有西街的老裁缝铺,李师傅昨天下午来店里找过你,说冬天大家都要改厚衣服、做棉袄,想上线预约服务,还能上门取送。
对了,还有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刘老板说考研的同学多,想把考研专用的笔记本和草稿纸挂上去,说很多同学复习忙,懒得跑腿,咱们送外卖时顺便带过去,能省不少事。”
陈艳青翻着文件夹,指尖划过便签上林学弟工整的字迹,店里的外卖提示音“叮咚”个不停,像一串轻快的风铃。
穿红色冲锋衣的同学进进出出,手里的外卖袋堆得高高的,有的是米线店冒着热气的热汤,有的是农庄刚摘的带着薄霜的新鲜蔬菜,还有从花店取的、裹着保温套的暖手宝和几支嫩黄的小雏菊。
雄从厨房里出来,藏青色的围裙上沾了点面粉,手里端着一大盆刚煮好的姜茶,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气飘了过来。
他给每个送外卖的同学都倒了一杯,杯子是店里常用的粗瓷杯,握在手里暖暖的:“慢点喝,别烫着。这几天雪下得大,路滑,送外卖的时候别着急,实在不行就晚几分钟,跟顾客好好说,大家都会理解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正说着,陈艳青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大”两个字。她接起电话,金林的声音带着点风噪,还夹杂着隐约的风声:“艳青,我们到农庄了!张叔说今天的白菜和萝卜刚从地里拔出来,带着冰碴儿呢,我们正帮着往保温箱里装,手冻得有点不听使唤,但装得可快了!对了,李志也到了,他带了几个机械系的同学,正围着那个旧保温车打转呢,说等修好了,就能多装些货,也不怕路上冻坏了。”
陈艳青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周雄,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
自从小程序的订单越来越多,运输成了最头疼的问题——冬天天太冷,外卖送晚了汤面就凉透了,农庄的蔬菜和水果更是碰不得冻,之前都是靠几个兼职的同学分着送,你一趟我一趟,效率不高,还总出小问题。
上周有同学送红薯干,因为路上耽搁了,送到时袋子上都结了层薄冰;还有一次送热汤,洒了小半盒,同学自己掏腰包赔了钱,还红着眼眶跟顾客道歉。
几天前陈艳青在寝室里对着订单表叹气时,老大金林当即拍了胸脯,棉袄上的绒毛都跟着抖了抖:“我们寝室四个,正好能分工!我负责对接农庄的货源,每天早上跟张叔确认当天能摘多少菜;老二许嘉负责统计订单,把市区和学校的分开,免得送错;老三苏小棠负责联系兼职同学,排好送单的时间;我还能拉上我男朋友李志,他机械系的,从小就爱捣鼓机器,懂点修车和改装,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下午没课,陈艳青和周雄骑着电动车往农庄赶。雪后的路有点滑,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周雄特意放慢了速度,骑得稳稳的,走了一半,他忽然停下车,把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陈艳青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她的下巴都埋了进去。
第211章 往前奔的劲儿
“别冻着,”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烫得她心里颤了一下,“等会儿到了农庄,让张老板给你煮碗热红薯,他煮的红薯最甜,还会在上面撒点白糖。”
陈艳青笑了笑,“张老板指不定多忙呢?哪有时间给我们煮红薯啊!”
到了农庄时,远远就看见几个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忙活。
农庄的雪比市区薄些,不知道是不是大棚的原因。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艳青跟着周雄往菜地走,脚下的泥土混着雪水,有点黏脚。
张老板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布账本,走到一垄白菜地前停下,弯腰拨了拨白菜外层的叶子,露出里面嫩白的菜心。
金林正蹲在菜地里,帮着张老板把刚拔出来的白菜往筐里装。她的棉袄下摆沾了点湿雪,裤脚也溅上了泥点,头发上落了些白霜,像撒了把碎盐,却一点不耽误干活,双手麻利地把白菜外层的老叶剥掉,嘴里还在跟张老板说着什么,时不时弯起眼睛笑一下,声音清脆得像挂在屋檐下的冰棱。
“小金啊,你记一下,今天能摘的白菜有八十斤,都是上礼拜刚浇过肥的,脆得很。”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冷,忙活这阵也出了点汗,“萝卜比白菜多,能有一百二十斤,还有二十斤青蒜,是种在温室里的,叶子都没冻着。”
金林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张叔,这些都标上‘当日现摘’,在小程序上写清楚重量,让用户能直接选。对了,上次有顾客问有没有带泥的胡萝卜,说带着泥放得久,咱们这次能留二十斤带泥的吗?”
张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我让菜农们等会儿摘的时候,单独装一筐,不洗泥。还有啊,棚里的小番茄熟了一小批,也就三十来斤,红得透透的,你看要不要也挂上?”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温室大棚,塑料膜上还沾着雪粒,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陈艳青眼睛一亮,赶紧记下来:“要的!小番茄学生们爱买,咱们标上‘温室现摘’,再拍张带水珠的照片。对了张叔,每天采摘的时间能固定在早上七点吗?这样我们上午十点送过去,用户中午就能收到,正好做饭用。”
“没问题!”张叔拍了拍账本,“我让村里的老伙计们每天六点半就来,七点准时摘,保证新鲜。你放心,咱‘当日鲜’就得有当日鲜的样子,不能让顾客拿到不新鲜的菜。”
李志和几个男生正围着一辆旧的三轮车打转,车斗里放着四个崭新的保温箱,淡蓝色的箱体看着就厚实。
李志手里拿着扳手,额角冒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上积了个小水珠。他看见陈艳青和周雄过来,直起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气喘:“嫂子,雄哥周哥,你们来了!这车子的发动机有点老,启动的时候总卡壳,我们刚换了个新的零件,现在试了下,能顺畅跑了。这些保温箱是我昨天下午从批发市场淘来的,比网上便宜不少,里面加了两层保温棉,我特意试了下,就算零下几度,装着热汤或者蔬菜,两小时内肯定不会凉。”
陈艳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保温箱的壁,果然厚实得很,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的暖意。箱壁上还贴着“青山生活”的小贴纸,是林学弟熬夜设计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片雪花,可爱得很。
金林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掌心蹭得有点红:“我们刚才统计了下,现在每天从农庄往市区送的货,有新鲜的蔬菜、刚摘的水果,还有张老板做的酱菜和红薯干,之前都是零散着送,有时候上午送一趟,下午还要再跑一趟,浪费时间。现在有了这保温车,每天固定两趟,上午十点送新鲜蔬菜,下午三点送熟食和水果,既能保证新鲜,还能省不少事,兼职的同学也能少跑几趟。”
周雄蹲下来,帮着李志检查车子的轮胎,手指敲了敲轮胎壁:“这轮胎花纹还挺深,雪地里跑应该没问题。等过两天,咱们再在小程序上加个‘当日鲜’板块,把农庄当天摘的蔬菜、水果都挂上去,标上采摘时间,让市区的人也能吃到带着露水的农家菜。对了,张奶奶的烤红薯摊,也能让她每天把烤好的红薯装到保温箱里,咱们上午送蔬菜时一起带过去,这样她也不用在寒风里守着摊了,年纪大了,冻出毛病可不好。”
正说着,张强骑着小电动车来了,车筐里放着个白色的保温袋,被风吹得鼓鼓的。他跳下车,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车把,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热气:“姐,周哥,刚送完最后一单,是给养老院的王奶奶送的烤红薯。她在门口等我的时候,手都揣在棉袄袖子里,接过红薯时还拉着我的手说,这红薯比她自己烤的甜,还热乎,让我一定要谢谢你,说以后就认准咱们‘青山’的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烤红薯,递了过来,塑料袋上还印着小雏菊的图案,“张奶奶给的,说让你们也尝尝,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我一路用棉袄裹着,没凉。”
陈艳青接过烤红薯,塑料袋烫得有点硌手,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点皮,热气“呼”地冒出来,带着甜甜的焦香,钻进鼻腔里。她把红薯分成几瓣,分给金林和李志一半,又掰了一块递给周雄,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像往常一样,暖暖的。
几个人站在寒风里,捧着烤红薯,看着眼前的保温车和远处菜地里忙碌的身影,风还在吹,却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金林咬了口红薯,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等放寒假,咱们把小程序再推广推广,让周边的村子也加入进来,到时候咱们的保温车,就能跑遍整个青省了!说不定还能开个小仓库,放更多的货。”
陈艳青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农庄里的柿子树上,枝桠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她想起陈三姑说过,冬天最暖的,不是厚棉袄,也不是热汤,是大家一起往前奔的劲儿。
那时候她还不太懂,现在看着身边这些人的笑脸,手里捧着温热的红薯,忽然就明白了——这份一起为了“青山”努力的劲儿,就是寒风里最亮的暖光,就算风再大,雪再厚,也能把脚下的路照得暖暖的,亮亮的。
第212章 补丁与星光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伙都投入到了小程序的升级中。大家各司其职,努力的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场景一:柜台后的页面讨论
米线店的柜台后,林学弟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当日鲜”板块的初稿。他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强:“强子,你每天送外卖,接触的用户多,你看这个页面,学生们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张强凑过去,眼镜几乎贴到屏幕上:“我看看啊……这个菜品分类,‘蔬菜’‘水果’‘熟食’分得挺清楚,但学生们可能更关心‘宿舍能囤’的,比如红薯干、酱菜,能不能单独整个小分类?上次有个考研的学姐,一次买了三罐酱菜,说复习没时间买菜,就靠酱菜下饭。”
林学弟点点头,立刻在电脑上新建了个分类文件夹:“行,就叫‘宿舍常备’。还有这个下单按钮,我设成了红色,够显眼吧?”他指着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按钮,上面写着“立即下单”。
张强摆摆手:“有点太扎眼了,咱们小程序整体是淡绿色的,红色有点冲。要不换成浅黄?跟张奶奶烤红薯的颜色似的,看着就暖和。”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还有啊,能不能在每个菜品下面加个‘用户小评’?比如上次有同学说青蒜炒肉香,写上这个,其他同学就知道怎么吃了。”
林学弟眼睛一亮,赶紧记下:“这个好!我找金林姐要几个之前顾客的反馈,先加上去。对了,你送外卖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问问同学们,更想先看到价格还是先看到采摘时间?我好调整页面顺序。”
张强笑着点头:“包在我身上!明天送单的时候,我每单都问一句,晚上给你汇总。咱这页面得让大家用着顺手,这样‘当日鲜’才能卖得好。”
场景二:书桌前的订单优化
女生寝室的书桌前拉着暖黄色的小台灯,灯光把金林和老二许嘉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小小的一团。桌上摊着本厚厚的订单记录本,旁边放着杯快凉透的红枣茶,还有半袋没吃完的全麦面包——两人从下午三点坐到现在,连晚饭都只匆匆扒了两口。
老二许嘉手指点着记录本上的一行字,眉头皱着:“林姐,你看这个‘东区3栋李同学’,上午九点下了一单五斤白菜,下午两点又下了一单三斤萝卜,刚我翻配送记录,发现她昨天也分两次下了单,都是送到同一栋楼。”
她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还有这个‘西区7栋的张阿姨’,订了两斤青蒜,备注里写‘和昨天的酱菜一起送’,但昨天的酱菜订单已经单独标记过配送了,这要是分开送,既浪费兼职同学的时间,还得多跑一趟。”
金林闻言,赶紧把记录本拉到自己面前,指尖顺着字迹往下划,笔尖在重复的订单上画了个小圈。她转了转手里的笔,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肯定是用户不知道能‘合并下单’,才分两次订。咱们之前的订单统计都是按时间排的,同一用户的不同订单散在不同页,难怪没发现。”
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这样,咱们把订单重新分两类:一类按‘学生宿舍区’‘市区居民区’标颜色,红色是宿舍,蓝色是居民区;另一类按‘用户姓名’汇总,同一个人当天的订单都归到一起,备注里的特殊需求用星号标出来。”
老二许嘉凑过去看她写的草稿,眼睛也亮了:“这个办法好!比如李同学的两单,汇总后就能让送单的同学一次带过去,不用跑两趟。那以后用户下单前,要不要在小程序上弹个‘合并订单更高效’的提示?”
“必须加!”金林拍了下桌子,又赶紧放轻声音——怕吵到正在复习的老三,“我等会儿就给林学弟发消息,让他在下单页面加个小弹窗。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U盘,“李志说他能帮咱们弄个Excel公式,输入用户姓名就能自动汇总订单,还能标注重复项,我明天拿给他,以后统计就不用这么费眼睛了。”
两人重新整理订单,把重复的条目用荧光笔涂成淡粉色,特殊需求画成小三角。
台灯下,老二许嘉忽然笑了:“等‘当日鲜’上线了,咱们统计效率高了,兼职的同学也能少跑冤枉路,张叔他们摘菜也能更有准头,这算不算一环扣一环?”
金林也笑了,指尖蹭过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手腕的酸痛都轻了些:“可不是嘛,咱们这‘青山生活’,就得靠大家一起把细节捋顺,才能走得稳。”
场景三:长椅上的公式沟通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校园的银杏长椅上,雪在长椅边缘融了薄薄一层,李志特意垫了张纸巾,让金林挨着自己坐下。
金林从帆布包里掏出订单记录本和一张写满需求的便签,递过去时指尖蹭到李志的手,他赶紧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胳膊挡住迎面来的小风。
“你看,这是我和老二整理的问题,”金林指着便签上的第一条,“同一用户当天可能下好几单,现在得手动找,眼睛都花了。能不能弄个公式,输入‘用户姓名’或者‘收货地址’,就能自动把他当天的所有订单归到一块,比如白菜、萝卜都列在一行后面?”
李志接过便签,从口袋里摸出支黑色水笔,在便签背面画了个简单的表格,左边写“姓名”,右边画了好几个小方框:“这个用‘VLooKUp函数’就行,把姓名设成‘关键词’,只要输入一次,当天所有带这个姓名的订单都会自动‘粘’过来。”
他边说边在方框里填“白菜5斤”“萝卜3斤”,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我再加个‘计数’,要是同一商品下了两单,直接显示‘萝卜6斤’,不用分开列。”
金林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笔尖飞快:“还有还有,咱们不是把订单分成‘宿舍红’和‘居民区蓝’吗?能不能让公式自动给不同地址标颜色?比如东区3栋这种宿舍地址,整行自动变红,市区的朝阳小区就变蓝,这样统计时一眼就能看清。”
李志低头琢磨了两秒,在便签上画了个小箭头:“用‘条件格式’!先把所有宿舍区的地址列个清单,设成‘条件’,只要订单地址里出现‘东区’‘西区’,就自动标红;出现‘小区’‘街道’,就标蓝。以后你只要粘贴订单,颜色自己就出来了,不用再手动涂。”
他说着,用袖口擦了擦笔灰,“对了,要不要加个‘缺货提醒’?比如张叔说白菜只剩80斤,要是订单汇总后超过80斤,公式直接弹出个小窗口提示,省得咱们超卖。”
金林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他画的示意图,头发丝蹭到李志的胳膊:“要!这个太重要了!上次就因为没算准,多接了10斤白菜的订单,最后还是张叔从自家菜窖里匀了些才没耽误。”
李志把便签叠好塞给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今晚我就把公式做好,明天给你发模板。以后你和老二统计订单,最多半小时就能搞定,不用再熬到半夜了。”
阳光落在两人的笔记本上,纸上的公式和字迹,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第213章 出问题了
“当日鲜”板块上线的第三周,一场更大的雪裹着寒风扑向青省,也把“青山生活”小程序的订单量掀到了新高度——可没等陈艳青几人来得及高兴,问题就像雪地里的冰碴子,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最先炸锅的是配送组。
那天傍晚,张强顶着风雪跑回米线店时,红色冲锋衣上结了层薄冰,他攥着手机,语气带着点急:“艳青姐,西区5栋的订单送晚了半小时,学姐说买的热汤都凉透了;还有市区的王阿姨,订的青蒜少了半斤,她在楼下等了我二十分钟,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说着,指尖因为攥得太紧,泛着青白。
陈艳青刚接完另一个投诉电话,屏幕上还停着用户发来的“蔬菜有点冻蔫”的消息。她让张强先喝杯姜茶暖身,转头就把周雄、金林和林学弟叫到了柜台后。
昏黄的灯光下,周雄摊开一张曲市地图,手指在上面划着:“订单多了,之前的‘随到随送’肯定不行。咱们把配送范围分成三块,校园区、东市区、西市区,每块固定两个兼职同学负责,上午下午各一趟固定配送,临时加单再安排人补送。”
“我能帮着弄个‘实时定位’!”林学弟突然开口,手指在电脑上敲得飞快,“在小程序里加个模块,用户能看到配送员的位置,也不用一直催;配送员这边,系统能自动规划最短路线,不会绕路。”
李志正好来送Excel模板,闻言也凑过来:“我明天找系里借个旧的GpS模块,装在保温车上,能实时同步位置,还能提醒路况。”
第二天一早,张强就带着两个兼职同学试行了分区配送。他负责最绕的西市区,手机里新更的路线图把七八个小区串成了一条线,保温车上的小屏幕闪着绿色的定位点。
那天傍晚他回来时,脸上没了急色,还笑着递过来一张纸条:“王阿姨给的,说今天的青蒜很新鲜,让咱们以后多给她留半斤。”
可没等配送的问题完全捋顺,售后的投诉又悄悄多了起来。
有同学说订的烤红薯没给手套,有阿姨反馈小程序上下单时选错了地址,货送错了地方。
金林拿着售后记录,在寝室里翻来覆去地看:“咱们得有个专门的售后通道,不能再让用户到处找联系方式。”
她当即拉了个“青山售后”qq群,让老二许嘉负责登记每天的投诉和建议,自己守着群里的消息。
林学弟在小程序首页加了个红色的“售后小雏菊”按钮,点进去就能直接联系到老二许嘉,还能上传照片说明问题。
有次一个学生订的小番茄被挤烂了,刚上传照片,老二许嘉就回复“马上补送”,不到半小时,张强就骑着车把新的小番茄送了过去,那学生后来在群里发了张番茄炒蛋的照片,说“这是最暖的一顿饭”。
商家对接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头。
西街的老裁缝铺因为没及时更新预约时间,导致两个同学同时上门改衣服,差点起了争执;张奶奶的烤红薯摊有时会多烤几十斤,没卖完就放凉了,看着可惜。
陈艳青特意抽了一下午,挨个去商家那里跑了一趟。她给裁缝铺做了个“预约日历”,林学弟把它嵌进小程序,用户预约时能看到每天的空余时段;又和张奶奶约定,每天下午两点前,小程序会把当天的红薯订单汇总给她,她按订单量烤,剩下的少量现货留给到店的客人。
日子就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循环里一天天过着,雪下了又化,校园里的银杏叶落尽了,教学楼前的灯笼挂了起来,大二上学期也悄悄走到了末尾。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几个人又聚在了米线店。
林学弟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小程序的后台数据:订单量比刚上线时翻了三倍,用户好评率到了98%,加入的商家从最初的3家变成了12家,连周边村子的两个养鸡场都来找陈艳青,想把新鲜的鸡蛋挂到“当日鲜”板块。
周雄端来一大盆刚煮好的红薯,冒着热气。
陈艳青拿起一块,咬了口,还是熟悉的甜香。她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张强手里拿着下学期的配送排班表,金林在和老二许嘉核对寒假的订单统计模板,林学弟在调试新的“年货预订”板块,李志在检查保温车的轮胎,准备寒假里跑周边的村子。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店里暖融融的。
陈艳青想起刚做小程序时,她和周雄在米线店的角落里画草图,那时候只想着“能帮张叔把菜卖出去就行”,没想到现在,“青山生活”已经成了这么多人的“暖光”。
“等寒假,咱们去周边的村子跑跑!”金林忽然说,手里的红薯冒着热气,“把‘当日鲜’的范围再扩大些,让更多人吃到新鲜的农家菜,也让更多像张奶奶这样的老人,不用在寒风里守着摊。”
几个人都点头,眼里闪着光。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小程序的首页上,那朵小雏菊在暖黄色的背景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大二上学期结束了,“青山生活”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214章 “蛋”“蔬”合作
寒假的清晨,雪刚停,阳光把邻村的小路晒得暖融融的。
许嘉骑着那辆贴满小雏菊贴纸的旧电动车,车筐里放着泡沫蛋托和防震纸箱样品,苏小棠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本厚厚的笔记本,时不时伸手扶住车筐——里面的样品可不能摔。
两人要对接的“老周养鸡场”在村东头,据说周大叔养的母鸡全喂玉米和菜叶,下的蛋蛋黄红得像小太阳,就是一直没敢往线上卖,怕运输时磕碎了。
到了养鸡场门口,就听见“咯咯哒”的鸡叫声此起彼伏。
周大叔正蹲在鸡舍门口搓手,身上的蓝布围裙沾着几根鸡毛,看见她俩来,站起身往屋里让:“你们就是‘青山生活’的娃?快进屋烤火,外头冷。”
许嘉赶紧把车停稳,拎着样品跟进去,苏小棠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先笑着开口:“周大叔,我们是来帮您把鸡蛋挂到小程序上的,您先看看我们带的包装?”
许嘉把泡沫蛋托递过去,指尖在蛋托的凹槽上点了点:“大叔,这是专门装鸡蛋的泡沫托,每个凹槽都比鸡蛋大一圈,还垫了软纸,就算电动车颠,鸡蛋也碰不到边。外面再套一层硬纸箱,箱子里塞满碎报纸,上次我们试送了二十斤,一个都没碎。”
周大叔接过蛋托,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蹭过泡沫边缘:“我之前试过给镇上超市送,十斤蛋能碎两三个,你们这包装……真管用?”他眉头皱着,显然还是不放心。
正说着,鸡舍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咕咕”声,周大叔“哎呀”一声站起来:“坏了,西边那排鸡笼‘炸窝’了!”
两人跟着跑过去,就见几只母鸡扑腾着翅膀往外窜,鸡笼底下的蛋槽里堆着十多个刚下的热乎蛋,再晚一步说不定就被踩碎了。
苏小棠反应快,立刻从包里掏出干净的塑料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蛋,许嘉则帮着周大叔把窜出来的母鸡往笼里赶——她在家常帮奶奶喂鸡,动作倒熟练。
等把母鸡安顿好,三人蹲在鸡舍门口的石阶上喘气。
苏小棠把捡好的鸡蛋放在阳光底下,蛋壳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转头对周大叔说:“大叔您看,您的鸡蛋这么好,要是能挂到‘当日鲜’上,市区的人肯定抢着买。我们小程序上有‘当日现捡’的标签,您早上捡蛋,我们中午就能送出去,保证新鲜。”
许嘉趁机把防震纸箱打开,往里面摆了两个装着鸡蛋的泡沫托:“您看,一箱能装三十斤,我们下午来拉货,当天就能配送,每斤比您给超市的价还能高两毛,您划算。”
周大叔看着苏小棠笔记本上记的“上线规格”——按“10枚装”“20枚装”卖,还能标注“玉米喂养”,又看了看许嘉手里严严实实的纸箱,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许嘉的肩膀:“行!我信你们俩娃。今天就捡五十斤蛋,你们试试送!”
说着就转身往鸡舍里走,还回头喊,“等会儿捡完蛋,留这儿吃晌午饭,让你婶给你们煮糖心蛋,尝尝我家鸡蛋的味儿!”
苏小棠赶紧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笔尖都带着笑。
许嘉看着鸡舍里周大叔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车筐里的包装样品,忽然觉得这雪后的阳光,比城里的暖多了。
两人没闲着,苏小棠跟着周大叔学怎么挑刚下的鲜蛋,许嘉则蹲在院子里,试着把鸡蛋装进泡沫托再塞进纸箱,时不时调整碎报纸的厚度——得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错。
等她们骑着电动车往回走时,车筐里装着五十斤裹得严严实实的鸡蛋,苏小棠怀里的笔记本上,除了记满和周大叔敲定的配送时间、上线规格,还多了一行小字:“周大叔说,下次给我们留十斤双黄蛋。”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鸡舍里的玉米香,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趟邻村之行,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许嘉、苏小棠回程放下了鸡蛋,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蔬菜大棚。
许嘉指尖捻着张刚打印的销售清单,跟着苏小棠往大棚深处走时,鼻尖早浸满了番茄藤的清甜味。
李阿姨正蹲在垄沟边摘黄瓜,指尖蹭到瓜身上的白霜,见她俩来,直起身时腰板还僵了僵,手里的黄瓜往竹篮里一放,声音先带着点试探:“你俩孩子今天咋有空过来?是线上的单子出啥问题了?”
苏小棠先蹲下身帮着拾掇落在地上的小番茄,指尖把圆滚滚的果子往竹篮里码时,声音软和得像棚里的暖风:“阿姨,是来跟您商量件踏实事儿。前儿您不是说怕线上卖得贵,老主顾来挑菜时心里不舒服嘛,我们俩琢磨了好几天,想跟您定个死规矩——线上线下一个价,一分钱都不差。”
李阿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直起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眼里藏着的顾虑明晃晃的:“真能一个价?线上不得花运费?你们年轻人做买卖,总不能亏着本干。”
许嘉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清单,指尖点在“线下日均销量”那栏:“阿姨您看,这是您近半个月的线下销量,老主顾们多是按斤称,一次买个三五斤。线上我们算过,快递费咱们和平台分摊,每单匀下来就两三块,咱们不往菜价里加,就当是攒线上的新客。”
她见李阿姨眉头还没松,又补了句实在话,“而且线上卖得好了,您棚里的菜就少了积压,您看上周那批小油菜,线下没卖完的,线上半天就清了,您还少了损耗不是?”
李阿姨捏着黄瓜的手指动了动,视线落在垄沟边刚冒头的小青菜上,声音低了些:“话是这么说,可老主顾跟我买了五六年菜,要是线上线下一个价,人家凭啥还特意跑大棚来?”
“所以我们还想给您加个‘小福利’。”苏小棠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捆绿油油的小青菜,是今早从自家小菜园摘的,“线上每单我们帮您加赠一把小青菜,线下老主顾来,您装袋时多塞两颗番茄,或者抓一把小青菜,大家看您实在,反而更愿意来。”她把小青菜往李阿姨竹篮里放时,指腹蹭过阿姨粗糙的手背,“您平时总给我们塞菜,老主顾们也都念着您的好,咱们就把这份实在接着做下去。”
李阿姨看着篮里的小青菜,嘴角终于松了点,却又想起件事:“线上的人又看不见菜,咋知道我这菜是刚摘的?别到时候说我拿放了几天的糊弄人。”
“阿姨您看这个。”许嘉从包里掏出一叠印着“李婶大棚”的小标签,标签右下角留着空白,“这是我们印的‘新鲜溯源’标签,您每天摘菜时,在空白处写上当天的日期,贴在装菜的保鲜盒上。线上的顾客一看到标签,就知道菜是当天现摘的,比咱们说多少句都管用。”
她拿起一根刚摘的黄瓜,把标签轻轻贴在瓜蒂旁,“您要是觉得写日期麻烦,我们每天早上来帮您贴,保证不耽误您摘菜。”
李阿姨盯着标签上“新鲜溯源”四个字,又看了看俩年轻人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弯腰从竹篮里挑了根最直的黄瓜塞给苏小棠:“行,就按你们说的来。你们年轻人懂的多,我信你们。”
苏小棠接黄瓜时,指尖碰到阿姨掌心的薄茧,心里忽然暖烘烘的——这大棚里的烟火气,大抵就是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里,慢慢酿成了踏实的希望。
第215章 归乡的惊喜
出租车驶进曲市的大街小巷时,陈艳青指尖抵着车窗,视线追着路边连片的小麦田跑。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淡淡的青草香,比记忆里清冽些,却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半年前离开时,稻子还没抽穗,如今麦子都已经到膝盖了,在微凉的风里晃出一层层碧浪。
“这麦子长得比去年好。”陈艳青坐在副驾,回头冲后座的李志和周雄笑,“王伯说今年雨水匀,估摸着能增产,咱们农庄的荷花鱼该更肥了。”
李志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往窗外瞅了眼,忽然指着远处的青山笑:“那不是咱们农庄的方向?你看山脚下那片彩钢棚,是新搭的游客休息区吧?”
话音刚落,出租车已经拐进通往农庄的小路。远远就看见“青山稻香农庄”的木牌换了新,原木色的牌子上刻着麦穗图案,旁边立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稻花鱼捕捞体验”“亲子农耕课堂”的字样。
停车场停了七八辆外地牌照的车,几个穿休闲装的游客正举着手机,对着田埂上的稻草人拍照,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艳青推开车门,脚步刚沾到泥土,就看见农庄的老管家张叔迎上来,手里还攥着块擦汗的毛巾:“可算回来了!昨儿就听老温(陈大姑父)那小子说你们今天到,我一早把你们住的那间屋晒透了。”
“张叔,辛苦您了。”陈艳青笑着接过毛巾,目光扫过农庄院子,原先空着的角落搭了个竹制的凉棚,底下摆着几张木桌,几个游客正围着桌子吃刚蒸好的玉米,“这凉棚是新搭的?”
“可不是嘛!”周雄跟着走进院子,伸手拍了拍凉棚的竹柱,“我临走前跟张叔说的,游客多了没地方歇脚,没想到这么快就搭好了。对了,许嘉和小棠那边什么情况?走之前说是要对接接周边的大棚商家。”
“她俩啊,指定还在哪个商家帮忙呢?”陈艳青一边跟着张叔走,一边回答周雄。
张叔一边引着几人往屋里走,一边说,“张林早上来农庄拿了些咱们自己种的青菜,说要给对接的大棚阿姨送过去,还说中午要是赶得及,就过来跟你们碰面。”
周雄和陈艳青面面相觑,她们在说许嘉和苏小棠,张叔和他们说张林干什么?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张林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快步走进来,看见陈艳青几人,眼睛一下子亮了:“青青!小周!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艳丽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看见几人也笑:“姐,我们刚对接完村西头的草莓棚,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有,没想到这么巧。”
她把笔记本往周雄手里递了递,“这是最近对接的商家清单,有五个大棚阿姨愿意跟咱们合作线上销售,还有两家农户想把自家的土鸡蛋放到咱们小程序上卖。”
“你们怎么想着整这个了?”陈艳青好奇的问,她记得自己没有交代这一块的规划啊!
张林笑了笑,“有天我和小周通电话,他说你们在青省那边做这个事情,效果还不错,我就问曲市这边可以做不?”
周雄点点头,“我当时建议他可以了做了看看,我们给他分成。”周雄说完,转头看着陈艳丽,“丽丽你小吃店不忙吗?怎么也做这个了?”
陈艳丽扬扬手里的笔记本,“张林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我有时间,就一起喽。”
陈艳丽说完,上前拉住陈艳青的手,“姐,小程序帮了我很大的忙,现在店里面没有那么忙了,但是销量却增加了,这还得亏了张林哥,他带着两个人帮我们送外卖的单子。”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难怪了。
周雄翻开笔记本,指尖点着清单上的名字,抬头看向陈艳青:“咱们之前规划的‘农庄+周边农户’的模式,算是初步落地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把农庄的游客引流到大棚,搞个‘采摘+用餐’的套餐?”
陈艳青点点头,视线落在院外田埂上的游客身上,眼里带着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好现在是蚕豆快成熟的时候,咱们可以筹备一场‘蚕豆节’,既能让游客体验采摘的快乐,又能带动周边农户的农产品销售,一举两得。”
几人围在凉棚下,风里的稻香混着刚蒸好的玉米香,阳光透过竹缝洒下来,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李志从帆布包里掏出刚打印的小程序更新方案,往桌上一放:“那我赶紧把‘蚕豆节’的预约功能在曲市这边加上,争取这周末就上线!”
陈艳丽笑着拿起一根玉米,递到陈艳青手里:“姐,那咱们分工明确,我和张林哥继续对接剩下的商家,姐姐和周哥负责农庄的活动筹备,李哥盯小程序,肯定能把‘蚕豆节’办得热热闹闹的。”
几人相视一笑,远处田埂上的游客又发出一阵笑声,蚕豆和麦子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阔别后的重逢,也为即将到来的忙碌与希望,轻轻鼓掌。
第216章 小插曲?小契机?
通往村西头草莓棚的小路被晨露浸得有些湿润,陈艳青踩着田埂上的枯草往前走,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蚕豆节活动清单,指尖反复摩挲着“草莓采摘体验”那行字。
周雄跟在她身后,背着个装着卷尺和笔记本的帆布包,刚走两步就被路边的狗尾巴草绊了下:“王婶说这棚里的草莓是早品种,按说现在该红透了,别是咱们来晚了,都被摘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草莓棚的塑料门帘被掀开,王婶搓着手上的泥走出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艳青、周雄,你们可来了。本来该我去农庄找你们的,可这棚里的草莓……”她往棚里指了指,声音低了些,“你们自己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陈艳青掀开门帘钻进棚里,一股温热的湿气裹着淡淡的草莓香扑面而来。她顺着垄沟往里走,原本该挂满红果的藤蔓上,大多是青白色的小草莓,只有零星几颗顶端泛着点淡红,像被人轻轻点了抹胭脂。
周雄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颗半红的草莓,回头看向王婶:“这比咱们预计的晚了快十天,是温差的事儿?”
“可不是嘛!”王婶蹲在旁边,手指扒拉着藤蔓下的枯叶,“前阵子夜里凉,白天太阳又足,草莓就长得慢了。我天天来棚里看,急得睡不着,就怕耽误你们稻香蚕豆节的事儿。”她抬头看向陈艳青,眼里满是歉意,“要是因为我这草莓,让你们的采摘套餐办不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艳青直起身,视线扫过棚里的藤蔓,忽然瞥见垄沟尽头堆着几筐刚摘的小番茄,红得像小灯笼,还挂着水珠。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擦了擦就往嘴里放,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王婶,您这小番茄种得真好,比超市里卖的甜多了。”
周雄也跟着拿起一颗,忽然眼睛一亮,翻开笔记本在纸上划拉起来:“青子,咱们不如调整下采摘套餐?把草莓采摘换成‘番茄+黄瓜双拼采摘’,您看王婶这小番茄和黄瓜长得都旺,而且都是当季的,游客肯定喜欢。”
“可游客要是奔着草莓来,会不会失望?”王婶还是有点担心。
“不会的。”陈艳青笑着拍了拍王婶的肩膀,“我们可以在小程序上提前标注‘当季鲜采’,再把草莓换成‘预定福利’——凡是预定采摘套餐的游客,等草莓成熟了,凭预约记录能免费来摘一斤。这样既能解决现在的问题,还能给农庄留波回头客。”
周雄跟着补充:“而且咱们还能把采摘和农庄的蚕豆结合起来,搞个采摘组合套餐。游客摘完番茄黄瓜,去田里再摘点蚕豆,中午再用自己摘的蔬菜和豆子做顿农家饭,体验感更足。”
王婶听着两人的话,眉头慢慢舒展开,伸手从筐里挑了串最红的小番茄,塞到陈艳青手里:“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那我这就多摘点小番茄和黄瓜,把筐子摆到棚口,等游客来了好挑。”
陈艳青接过小番茄,指尖沾着番茄皮上的水珠,凉丝丝的。
周雄已经蹲在棚口,拿着卷尺量起了采摘区的范围,嘴里还念叨着:“咱们在这儿搭个小牌子,写上‘亲手摘的番茄,更甜’,再摆两张小桌子,让游客能当场尝尝……”
阳光透过棚膜洒进来,落在三人的笑脸上,原本的小插曲,倒成了让套餐更丰富的小契机。
……
三天后,晨雾刚散,青山稻香农庄到草莓棚的小路上就热闹起来。
陈艳青刚把“番茄黄瓜双拼采摘区”的木牌立在棚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笑声——第一批预约套餐的游客到了,是三户带着孩子的家庭,其中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扯着妈妈的手往棚里瞅,小脸蛋红扑扑的。
“王婶,游客来啦!”陈艳青朝棚里喊了声,王婶立马从垄沟边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个装红薯干的玻璃罐,擦了擦手上的泥就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棚里刚通风,不热!”
几个孩子一进棚就撒了欢,其中个穿蓝色小外套的小男孩,盯着藤蔓上挂着的红番茄挪不开眼,趁妈妈不注意,踮着脚就往最前面的垄沟跑。
田埂窄,他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小竹篮滚出去,刚好撞在番茄藤上,蹭掉了颗青番茄。小男孩没哭,就是小嘴抿着,眼圈有点红。
王婶见状,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扶他起来时,从玻璃罐里捏了块琥珀色的红薯干递过去:“娃儿别怕,这田埂滑,婶子第一次下田也摔过呢。尝尝这个,婶子自己晒的,甜得很。”
小男孩看了看红薯干,又看了看王婶笑盈盈的脸,接过红薯干咬了一小口,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奶奶”。
陈艳青也走过来,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顺手捡起滚落在地的小竹篮:“咱们摘番茄得先学‘挑’,挑对了番茄甜,还不容易摔跤哦。”
她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到一丛番茄藤前,指着上面的果子说:“你看这颗,红得发亮,摸起来软乎乎的,像你小脸蛋一样,这就是熟好的;再看旁边那颗,青白色的,摸起来硬邦邦,就还没长好,咱们不摘它,等它变红了再来。”
小男孩眨了眨眼,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红番茄,又碰了碰青番茄,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啦!要红的、软的!”他转头朝妈妈喊,“妈妈,我会挑番茄啦!”
旁边的游客都笑了,有个阿姨凑过来看王婶的玻璃罐:“大姐,您这红薯干看着就好吃,等会儿摘完番茄,能买点不?”
王婶笑着把玻璃罐递过去:“要啥钱,娃儿们爱吃就拿点,都是自家晒的,不值钱。”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转身帮小男孩捡回小竹篮,递到他手里:“咱们慢慢走,沿着田埂边,就能摘到好多红番茄啦。”
小男孩点点头,这次走得格外小心,还不忘回头给王婶晃了晃手里的红薯干:“奶奶,真甜!”
棚外的阳光透过薄膜洒进来,照在红彤彤的番茄上,也照在人们的笑脸上。原本的小意外,倒让这采摘体验多了几分烟火气,连空气里的番茄香,都像是甜了几分。
第217章 饭的香味
日头爬到头顶时,农庄的炊烟裹着米香飘满菜园。
刚摘完蔬果的游客们提着沉甸甸的竹篮往厨房走,红彤彤的番茄还挂着晨露,顶花带刺的黄瓜脆嫩得能掐出水,有人忍不住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溅在嘴角,惹得身边人笑起来。
“王婶,我们摘的这些能加进午饭里不?”一对年轻夫妇举着竹篮问,篮子里的番茄堆得像小山。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王婶直起身,围裙上沾着面粉,眼角笑出细纹:“当然能!自家种的菜,现摘现做才鲜呢!”
陈艳青早已挽起袖子在水槽边忙活,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番茄,冰凉的水珠溅在手腕上,带着菜园泥土的清润气息。
她手法麻利地去掉蒂部,指尖触到番茄饱满的果肉,软中带实,是自然成熟的质感——这让她忽然想起三月里和周雄一起翻地的日子,铁锹插进板结的泥土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当时还担心种不出好菜,现在看着这些红彤彤的番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周雄在一旁帮忙切黄瓜,刀工不算娴熟,切得有厚有薄,偶尔切歪了,就自己笑着摇摇头,重新再来。
“小心点,别切到手。”陈艳青抬眼叮嘱,顺手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下刀上的水,不容易滑。”
递抹布的瞬间,她瞥见周雄虎口处淡淡的茧子——那是连日来搭棚架、搬肥料磨出来的,心里忽然有点疼,又有点甜,轻声补了句:“累了就歇会儿,我来切也行。”
周雄摇摇头,指尖擦过抹布上带着阳光的味道,笑着说:“没事,多练练就熟了,以后能帮你多分担点。”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铁锅,映得王婶的脸颊红彤彤的,窗外的菜园里,蝴蝶落在嫩绿的黄瓜藤上,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这时,那个上午跟着爸爸摘番茄的小男孩拉着妈妈走过来,仰着小脸说:“妈妈,我想吃你做的凉拌番茄。”
小男孩的妈妈笑着应道,转头对围在旁边的游客们说:“要不我教大家做个简单的凉拌番茄吧?农庄的番茄甜,不用复杂调料就好吃。”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几个小朋友凑到跟前,睁着好奇的眼睛看她操作。
她拿起两个番茄,在开水里烫了一下,轻松撕掉薄皮,切成小块放进白瓷碗里,撒上一层细糖,又淋了少许白醋,用筷子轻轻拌匀:“这样腌十分钟,酸甜爽口,解腻得很。”
一个阿姨跟着学,不小心放多了糖,她笑着说:“没关系,甜一点也好吃,自家吃不用那么讲究。”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想起小时候外婆给她做凉拌番茄,也是这样随性撒糖,那种纯粹的酸甜,是童年最难忘的滋味。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帮忙递碗,有人学着切番茄,偶尔传来几声善意的调侃,烟火气十足。
没过多久,王婶掀开大蒸锅的盖子,白汽“腾”地冒出来,裹挟着玉米的甜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甜,不浓不腻,却格外勾人,还混着一点点玉米皮的清香。
“蒸玉米好咯!”王婶端着大托盘走出来,托盘里的玉米金灿灿的,颗粒饱满得快要裂开,表面还挂着温热的水汽,刚一放下,甜香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几个小朋友立刻踮起脚尖,鼻子使劲嗅着。
“慢点,烫!”王婶笑着递过纸巾,“垫着点拿,刚蒸好的最香。”
与此同时,灶台上火候正好的鸡汤也咕嘟冒泡,汤色清亮,飘着几块香菇和红枣。鸡汤的香气醇厚绵长,鸡肉的鲜混着香菇的菌香,还有红枣淡淡的甜,没有丝毫油腻感,反而清润爽口,顺着热气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陈艳青盛汤时,想起第一次炖鸡汤,因为火太大炖糊了,王婶没有责备她,反而耐心教她控火的技巧,现在这锅鲜香的鸡汤,是她一次次尝试的成果,心里满是小小的成就感。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铺上台布,大家各自端着碗筷围坐过来。
凉拌番茄酸甜开胃,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中带酸,清冽爽口;清炒黄瓜脆嫩多汁,带着淡淡的蒜香,是最朴实的家常味道;鸡汤喝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而不腻,香菇的软糯和鸡肉的紧实相得益彰。
蒸玉米被掰成一段段,有人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还带着一丝嚼劲,忍不住赞叹:“这玉米也太甜了!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小男孩捧着半根玉米,吃得满脸都是,他妈妈笑着给他擦嘴角,旁边的大叔递过一张纸巾:“小朋友吃得真香。”
另一桌的游客分享着自己带的酱牛肉,陈艳青给王婶递了一碗鸡汤:“王婶,您歇会儿,尝尝我们做的菜。”
王婶喝了一口,点点头:“艳青,你这鸡汤炖得越来越好了,比我第一次教你时强多了。”
陈艳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暖暖的——王婶就像家人一样,一直默默支持着她和周雄,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周雄给身边的老爷爷夹了一块番茄:“爷爷,您试试这个,酸甜口的,好消化。”
老爷爷尝了一口,笑着说:“不错不错,年轻人真能干,把农庄打理得这么好,菜也种得好。”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灶台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铁锅,映得王婶的脸颊红彤彤的;窗外的菜园里,蝴蝶落在嫩绿的黄瓜藤上,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和游客的谈笑声。
碗筷碰撞的声音、小朋友的嬉闹声、大家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陈艳青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场景,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当初放弃城市的工作回到家乡刚看到这片山的时候,就是想打造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让人们远离喧嚣,感受自然和温暖。
现在,她做到了,身边有并肩奋斗的伙伴,有像家人一样的王婶,还有这些带着善意而来的游客,这样的生活,踏实而美好。
没有人刻意客套,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分享着美食,有人说起上午摘菜的趣事,有人打听农庄的种植技巧,王婶耐心地解答,陈艳青和周雄偶尔插几句话,说起当初打理菜园的不易,眼里却满是成就感。
一碗饭下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太舒服了,比在饭店里还香!”一位游客放下碗筷,语气里满是赞许。
王婶笑着说:“喜欢就常来,下次再来摘菜,我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陈艳青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大概就是他们想要的农庄生活,有田有菜,有烟火气,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善意与温暖。
第218章 集体开张
农家饭的热闹还没散尽,陈艳青看了眼时间,对王婶说:“王婶,下午游客就拜托您多照看了,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王婶挥挥手:“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你们安心忙商业街的事。”
周雄已经拎起车钥匙,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园摘的两个番茄,递给陈艳青一个:“路上吃,补充点体力。”
陈大姑父也赶了过来,“青青,雄子,你们去忙嘛,这边现在只是游客会多一点,没有什么大问题。”
小李也笑着走出接待室,“陈总,这边你们放心吧,我们都接待了这么多游客了,保证不会出大问题。”
周雄和陈艳青笑着和大家挥手告别,驱车往商业街赶,车窗摇下,风里带着麦田的清香。
“你说商户们会不会愿意参与开张活动?”陈艳青咬了口番茄,酸甜的汁水润了喉咙,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周雄点点头:“应该会,他们装修这么久,也盼着早点有人气,咱们牵头搞活动,正好帮他们引流。”
车子停在商业街入口,刚交房不久的街道已经褪去了工地的杂乱。灰色的水泥路面干净整洁,两侧的商铺门头各不相同,有的挂起了木质招牌,刻着“老手艺小吃铺”、“乡土手作坊”的字样;有的正在安装玻璃门,工人师傅踩着梯子,手里的螺丝刀转得飞快;还有几家已经装修完毕,店主正搬着桌椅往里挪,门口堆着刚拆封的纸箱。
空气中混合着新木材的清香、油漆的淡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是街角那家卤味店正在试营业,卤鸡爪、卤牛肉的香味飘得老远。
“艳青、周雄!”王川从一家商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脸上带着笑意,“你们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们呢。”
他迎上来,指了指身后的街道:“你看,大部分商户都进入收尾阶段了,有三家这周末就能试营业,其余的最迟月底也能开张。”
三人走到商业街中心的小广场上,找了张临时摆放的石桌坐下。
王川铺开图纸:“我本来想让大家各自开张算了,但又觉得没气势,你们一提搞联合开张活动,我立马觉得这主意好!”
陈艳青接过图纸,上面标注着每家商铺的位置和经营范围,“咱们可以搞‘农庄+商业街’联动,凭农庄的消费凭证,在商业街消费能减10元,反过来,在商业街消费满50元,能兑换农庄的10元采摘券,这样互相引流。”
周雄补充道:“还有小程序,李志那边盯着后台,到时候可以在小程序上发布开张活动预告,设置优惠券秒杀,吸引线上用户过来。”
他掏出手机,给李志发了条微信,没多久就收到回复——小程序后台显示,上午农庄的游客中,有三成以上都浏览过商业街的商户介绍页面。“你看,游客本来就对商业街有兴趣,咱们再加把劲,人气肯定差不了。”
“我担心的是商户协调问题。”王川皱了皱眉,“每家商户的业态不一样,有的是餐饮,有的是零售,有的是手作体验,怎么让大家统一参与活动,又不觉得吃亏?”
正说着,旁边“乡土手作坊”的张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篮:“你们说的开张活动,算我一个呗!”
她快步走过来,竹篮上的竹丝还带着新鲜的绿意,“我这儿做的竹编、草编,正好趁活动推推新品,还能搞个体验课,让游客自己编个小挂件,收20块钱材料费就行。”
“张姐这主意好!”开卤味店的刘老板叼着烟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串刚卤好的鸡爪,油光锃亮,“我可以提供免费试吃,再搞个‘买两斤送半斤’,咱家卤味味道绝了,不怕没人买!”他把鸡爪递到三人面前,“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陈艳青接过一个,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卤香浓郁,忍不住点头:“刘老板,您这味道确实好,试吃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这时,开奶茶店的年轻姑娘林晓抱着一摞杯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我可以推出限定款‘田园奶茶’,用农庄的新鲜番茄、黄瓜做原料,搞个第二杯半价,凭农庄采摘券还能减5块钱!”她放下杯子,兴奋地比划着,“我还想在门口摆点鲜花装饰,拍出来好看,游客肯定愿意发朋友圈打卡。”
“我反对。”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传来,开烘焙店的赵姐皱着眉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计算器,“我这店主打高端烘焙,原料都是进口的,搞满减、打折太亏了,而且试吃成本也高,我不想参与。”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刘老板叼着烟说:“赵姐,你这就不对了,刚开张最重要的是攒人气,现在不亏点,以后怎么赚钱?”
赵姐摇摇头:“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成本低,我这一个蛋糕成本就几十块,搞活动根本赚不到钱,反而可能赔本。”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是我不想支持,实在是现实不允许。”
陈艳青连忙摆摆手,笑着说:“赵姐,您别着急,咱们活动不强制统一,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她想了想,“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不用搞满减,也不用免费试吃,咱们给您在小程序上重点推荐‘开业限定款’,用农庄的新鲜玉米、南瓜做原料,打造一款‘田园蛋糕’,定价稍微亲民点,然后凭农庄消费凭证,买这款蛋糕能送一杯自制的玉米汁,这样既不用您亏太多,又能吸引客流,您觉得怎么样?”
周雄也补充道:“而且咱们农庄可以给您免费提供玉米、南瓜这些原料,您只需要出人工和其他辅料,成本能降不少。”
转头对张姐和刘老板说,“其实每家商户都可以根据自己的业态调整活动,不用都搞满减,关键是互相配合,把整体人气做起来。”
第219章 一炮而红?
赵姐拿着计算器算了算,眉头渐渐舒展开:“这样的话,成本确实能降不少,而且‘田园蛋糕’这个点子也不错,符合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健康理念。”她抬头笑了笑,“行,那我就参与,我再准备点小饼干,给来消费的小朋友免费送一份。”
“这就对了嘛!”刘老板拍了下手,“大家一起使劲,商业街火了,咱们每家都能受益。”
这时,开零售小店的王老板也走了过来,他店里主要卖土特产和日用品:“我这边可以搞‘满30减5’,再把农庄的鸡蛋、蔬菜摆在门口当引流品,卖得便宜点,吸引大家进店。”他顿了顿,又有点担心,“不过舞台搭在小广场,声音会不会太大,影响客人购物啊?”
王川连忙说:“王老板,您放心,我联系戏曲班子的时候,让他们控制音量,而且舞台只在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3点到5点表演,避开饭点和客流高峰,尽量不影响大家做生意。”
“我还有个主意!”林晓举手说道,“咱们可以搞个打卡活动,游客在商业街任意三家商铺消费并打卡拍照,发朋友圈就能去农庄兑换一份小礼品,比如自制的果酱、咸菜,这样能鼓励大家多逛几家店。”
“这个好!”张姐附和道,“我店里可以设个打卡点,摆点好看的竹编装饰,让游客拍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刘老板提议加个“吃遍商业街”挑战赛,最快吃完指定三家餐饮商户特色菜品的游客,能获得农庄双人采摘券。
王老板说可以在小广场摆个套圈摊位,套中了能送商铺优惠券。
赵姐则表示愿意提供一些小蛋糕作为抽奖礼品。
陈艳青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抬头补充一句:“咱们把活动流程理清楚,分时段进行,避免混乱。”
周雄则在一旁画简易的活动区域图,标注出舞台、打卡点、试吃区的位置,时不时问一句:“刘老板,您的试吃摊位打算摆在哪?要不要靠近舞台,人流量大?”
接下来的几天,商业街彻底热闹起来,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张活动,趣事不断。
搭建舞台时就出了个小插曲:王川联系的戏曲班子带来的道具箱比预期大了一圈,原本预留的舞台角落根本放不下。
“这可咋整?总不能让戏服堆在地上吧?”戏曲班子的负责人急得直跺脚。
周雄看了看舞台结构,突然眼睛一亮:“我去附近农户家借几块木板,咱们在舞台侧面搭个临时储物架,既不占表演空间,又能放道具。”
他骑着电动车跑了三家农户,终于借到了四块厚实的木板,回来时裤脚沾了不少泥土,额头渗着汗。
陈艳青则和张姐一起整理道具,打开箱子时,一件绣着大牡丹的戏服突然滑了出来,正好罩在张姐头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戏服真好看,要不张姐你穿上去走一圈?”林晓打趣道,张姐笑着把戏服摘下来,脸上泛着红晕:“我这老骨头可穿不来这么花哨的。”
制作宣传物料时,大家也吵出了不少创意。
李志原本想做清一色的电子海报,方便在小程序上传播,结果林晓不乐意了:“现在年轻人就喜欢复古、有质感的东西,咱们不如做一批牛皮纸海报,手绘上商业街的地图和商户Logo,再让张姐编点小竹编挂在海报上,肯定受欢迎。”
张姐一听,立马答应:“我这就去编一批小竹篮、小挂件,免费给海报做装饰!”
赵姐也主动提出:“我可以在海报上印上‘田园蛋糕’的小样图,再用可食用色素在海报边缘画点小花,看着就有食欲。”
最后成品出来,牛皮纸海报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商铺位置,挂着小巧的竹编挂件,还有淡淡的蛋糕香气,果然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拍照。
然而,就在活动前三天,李志突然打来紧急电话,语气带着点慌张:“艳青、周雄,你们赶紧来农庄办公室一趟,出大事了!”
两人赶到时,李志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鼠标:“你们看,小程序上的活动预约人数已经突破800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咱们原本预计最多500人,结果这两天本地自媒体转发了活动预告,好多市区的人都想来,现在还有人在留言问能不能现场报名,照这趋势,开张当天可能会有上千人!”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上千人的客流远超预期,商业街的场地本来就不算大,停车位、现场秩序、商户的备货量都可能出问题。
“别急,咱们先冷静分析。”周雄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首先是停车位,商业街门口只有20个车位,肯定不够,得赶紧联系附近的农户,借他们的院子当临时停车场,再安排人引导交通。”
陈艳青笑了笑,“服装批发厂前面可以停一部分车,还有印刷厂那边也可以,到时候多找几个人引导一下就行。”
王川也赶了过来,一听情况,立刻说道:“我去联系村委会,让他们帮忙协调农户的院子,再找几个村民来当临时引导员,费用咱们出。”
“然后是商户备货。”陈艳青拿出商户名单,“刘老板的卤味、林晓的奶茶、赵姐的蛋糕,还有张姐的竹编材料,都得让他们多备点,不然游客来了没东西买,体验就差了。”她立刻给商户们群发消息,让大家统计现有备货量,不够的赶紧补充。
没过多久,刘老板就打来电话:“艳青,我这卤味存货只够500人吃,再备货得去市场进原材料,可是现在订货来不及了怎么办?”
赵姐也发来消息:“我的进口原料只够做30个‘田园蛋糕’,再多做就得用普通原料,口感会受影响。”
陈艳青和周雄、王川紧急开会,商量对策。
“刘老板那边,咱们让农庄杀几只鸡、摘点蔬菜,给刘老板送去,让他多做些卤鸡、卤蔬菜,弥补卤味的不足。”周雄提议。
“赵姐这边,咱们可以推出‘田园蛋糕预售’,现场只卖30个,其余的让游客在小程序上预约,之后凭预约码来取,这样既不用赵姐妥协原料,又能留住客户。”
王川补充道:“我再联系戏曲班子,让他们多安排两场表演,分散人流,同时在小广场周围拉上警戒线,安排引导员维持秩序,避免拥挤。”
陈艳青还想到:“咱们可以在农庄和商业街之间安排观光车,每15分钟一班,让游客可以在农庄采摘和商业街消费之间自由切换,缓解商业街的人流压力。”
商户们也纷纷响应,刘老板说:“我这就去把家里的锅都用上,连夜卤味,争取备够1000人的量!”
林晓说:“我联系供应商,让他们明天一早送一批原料过来,再找两个朋友来帮忙做奶茶。”
张姐则表示:“我发动村里的姐妹们一起编竹编,保证原料充足,体验课也多开几场!”
活动前一天晚上,陈艳青和周雄还在商业街检查细节,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挂着五彩的灯笼,海报整齐地贴在街道两侧,商户们的店铺都亮着灯,里面传来忙碌的声音。
周雄递过来一瓶水:“累了吧?你看,大家都在努力,明天肯定能顺利。”
陈艳青喝了口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别出什么岔子。”
夜色渐深,商业街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等待着开张当天的考验。上千人的客流是挑战,也是机遇,他们能否顺利应对,让商业街一炮而红?
第220章 人流涌动
商业街开张当天,天刚蒙蒙亮,街口就被一串串红灯笼、粉白气球缠得满是喜气,横跨街道的横幅拽得笔直,红底烫金的“青山便民开业大吉”八个字,迎着晨光晃得人眼亮。
五点多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陈艳青和周雄已经到了现场,王川带着几位村民正给小广场的灯笼系上红绳,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得地面一片喜庆。
“观光车安排好了吗?”陈艳青裹了裹外套,语气带着一丝紧张,“第一班车得七点准时从农庄出发,别耽误了。”
周雄点点头:“放心,我刚跟司机确认过,已经在农庄门口等着了,每15分钟一班,不会错。”
七点刚过,远处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第一批游客到了,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这边请,停车场在后面的农户院子里,有引导员带路!”王川站在入口处,手里挥舞着小红旗,声音洪亮。
几位村民引导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热情地指引方向,“慢点开车,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位大叔对着一辆刚停下的车喊道,脸上满是朴实的笑容。
没过多久,商业街就被人流填满了。
八点整,剪彩仪式设在街口空坪,镇里干部、招商负责人并肩站在红毯上,围观的人群早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老人攥着皱巴巴的布口袋往前凑,指尖不自觉抠着袋沿;孩子挣脱家长的手,追着飘在半空的气球跑,银铃似的笑声撞在路灯杆上,脆生生荡开。
剪刀落下的瞬间,礼炮“砰砰”炸开,金红碎屑像碎星似的飘满地,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吆喝“好彩头”。
九点半,李志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嫂子,已经有600多人进场了,小程序上还有好多人在导航,估计十点能突破1000人!”
陈艳青心里一紧,抬头望去,街道上已经摩肩接踵,每家商铺门口都排起了小长队。
刘老板的卤味店前,试吃的盘子刚端出来就被一抢而空,他一边切卤味一边喊:“大家别急,都有份!刚出锅的卤鸡,热乎着呢!”
林晓的奶茶店更是火爆,订单提示音不断响起,她和两个朋友忙得手忙脚乱,额头上渗着汗珠,却依旧笑着说:“稍等一下,田园奶茶马上好,都是新鲜水果做的!”
……
十点整,戏曲班子准时开场,锣鼓声一响,小广场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林晓突然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艳青,不好了!我的牛奶原料不够了,还有好多订单没做呢!”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奶茶是热门单品,断货肯定会影响游客体验。“别急,”她立刻转头对周雄说,“你去咱妈的超市,把那里的纯牛奶都搬过来,再摘点新鲜草莓和芒果,实在不行就做水果茶应急!”
周雄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就往早市赶,一路上超过了好几辆正在找停车位的游客。
这边刚解决奶茶原料的问题,另一边又出了状况。
一位阿姨带着孙子逛了一圈,转头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声音都发颤:“我的孙子呢?刚才还在套圈摊位这儿,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陈艳青连忙跑过去,安抚道:“阿姨,您别着急,孩子多大了?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五岁,穿蓝色的外套,戴个小黄帽!”阿姨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陈艳青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所有引导员和商户:“大家注意,寻找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蓝外套、戴小黄帽,发现后立刻联系我!”
没过几分钟,张姐就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欣喜:“艳青,是不是那个手里拿着竹编小蚂蚱的小男孩?他在我店里看体验课呢,说等妈妈来找他!”
陈艳青赶紧带着阿姨往乡土手作坊跑,刚到门口,就看到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看着张姐编竹篮,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竹编蚂蚱。
“宝贝!”阿姨冲过去抱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转头对陈艳青和张姐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姐笑着说:“没事没事,孩子懂事,知道不乱跑,以后可得看好了。”
陈艳青还特意给小男孩送了一张农庄的采摘券:“下次来农庄摘草莓,阿姨给你留最大的!”
……
中午时分,客流达到了高峰,但在大家的默契配合下,现场秩序井然。
“吃遍商业街”挑战赛正在激烈进行,三位游客端着碗,快速吃着卤鸡爪、凉拌番茄和田园奶茶,周围的游客纷纷加油呐喊,气氛热烈。
最终,一位年轻小伙以5分钟的成绩夺冠,接过周雄递来的双人采摘券,兴奋地说:“太值了!不仅吃了好吃的,还能去农庄摘菜,下次一定带朋友来!”
赵姐的烘焙店前,“田园蛋糕”刚出炉就被抢空,不少游客拿着预约码来咨询取货时间。
“大家别着急,预约的蛋糕我会加班做,明天就能取,今天先送大家一块小饼干尝尝鲜!”赵姐笑着递出小饼干,游客们满意地离开。
王老板的零售店里,农庄的鸡蛋和蔬菜成了抢手货,他一边称重一边说:“这都是早上刚从农庄摘的,新鲜得很,回家炒着吃最香!”
陈艳青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帮商户递东西,偶尔回应游客的咨询,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她看到一位老爷爷拄着拐杖,引导员主动上前搀扶,把他送到戏台前的座位上;看到几个小朋友在打卡点拍照,林晓主动帮他们调整姿势,还送了一杯迷你奶茶;看到刘老板的卤味卖完了,周雄正从农庄拉来新鲜的蔬菜,帮他一起卤制。
夕阳西下,游客渐渐散去,商业街恢复了些许平静。
商户们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悦。
刘老板算了算账目,笑着说:“今天卖的比我预想的多三倍!多亏了这个开张活动,以后咱们得多搞点这样的联动!”
林晓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虽然累惨了,但看到大家喜欢我的奶茶,心里太满足了!”
赵姐也走过来说:“我的‘田园蛋糕’反响特别好,好多人都问能不能长期供应,我打算以后就用农庄的原料做特色蛋糕了!”
陈艳青、周雄和王川坐在石桌上,看着眼前收拾残局的商户们,心里满是成就感。
“今天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都顺利解决了。”王川感慨道,“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咱们的商业街算是一炮而红了!”
周雄点点头,看向陈艳青:“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今天也辛苦了。”
陈艳青笑了笑,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商业街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她轻声说,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221章 启幕燃烟火
夜幕降临时,原本商业街外围冷清得能看清路面裂纹的柏油街,眨眼间被人流填得满满当当,临时摊位刚支棱起来就围满了人:
卖糖炒栗子的师傅颠着黑铁锅,“哗啦哗啦”翻搅着栗子,甜糯的焦香裹着热气往上冒,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抽着鼻子停脚,“师傅,称二斤,要炒得糯点的”;
烤红薯摊的铁皮桶里冒着白气,师傅掀开盖子,红薯的蜜香瞬间涌出来,掰开一块,橙黄的果肉流着糖汁,递到客人手里时,还烫得人不停换手;
卖春联福字的摊贩挥着红纸吆喝,“刚印的春联,竹浆纸厚实,字儿遒劲,过年贴门上倍儿喜庆”,路过的张婶停下脚步,指尖摸着红纸纹路,“给我挑两幅大的,再拿三张福字,贴堂屋、厨房都够用”。
当初筹备商业街时,不少人私下嘀咕,郊区人流量有限,怕是撑不起这么多铺面,连招商负责人都捏着把汗,没成想开张首日的人气,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脸——不仅市区的人全涌来了,周边村子的人也骑着电动车、自行车赶过来,街尾都排起了小长队,远远望去,满街的人影晃悠,烟火气顺着街面往上飘,比预想中旺了不止一倍,这意外的热闹,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暖。
原本守着老街旧铺、生意冷清的商户,瞧见这泼天的人气,都动了真心思,没等开张仪式结束,就有人急匆匆找招商办公室谈入驻。
开服装店的王阿姨,揣着叠得整齐的布料样品,指尖都攥得发皱,进门就急切地问:“你好,还有没铺面?我卖了十几年家常衣裳,老少款都备得足,面料扎实还不贵,商业街人这么多,肯定能卖得好。”
招商负责人指着平面图,指着中段位置:“还有两间朝南的铺面,人流量最旺,适合做零售。”
王阿姨凑过去盯着图看,手指点着铺面位置,立马点头:“就这两间!我明天就找工人装修,赶早开业沾沾喜气,绝不耽误事儿。”
做卤味的李大叔更实在,直接拎着个保温桶赶来,掀开盖子的瞬间,卤香顺着桶口往外溢,猪头肉泛着油光,鸭翅裹着浓稠卤汁,他切了块肉递过去,笑着说:“你尝尝,我卤了十五年,老料慢炖,不齁咸不发柴,商业街人多,我这卤味肯定能留住客。”
没过两天,五金店、母婴店、水果店、农资店的商户也陆续找来,原本空着的三十多间铺面,不到一周就被抢着预定一空,装修的电钻声、敲打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和街上的吆喝声、笑声凑在一起,满街都是热腾腾的干劲。
陈艳青早早就敲定了商业街中段三间相邻的铺面,位置显眼,往来客人抬眼就能瞧见,她想着趁商业街的势头,把生意再拓一步,早早就让人动工装修,赶在开张后半月陆续营业。
最先开业的是超市,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上层码着肥皂、洗衣粉、纸巾等日用品,整齐得像列队的小兵。
下层堆着农产品中转站直供的新鲜蔬菜、水果,青菜带着露水,苹果透着红亮,橘子堆得像小山;最显眼的专属货架上,全是青山稻香农庄的有机干货——萝卜干装在透明玻璃罐里,泛着琥珀色油光,笋干切得均匀,香菇晒得厚实,还有桃子酱、草莓酱,罐子里裹着大块果肉,看着就甜。
超市开业当天,超市门口摆着试吃盘,刚拆封的酱黄瓜、笋干摆得满满,路过的婶子捏起一根酱黄瓜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咸香漫开,立马拉着身边的街坊说:“这是青山稻香农庄的酱菜吧?比我自己腌的鲜多了,还干净没杂味,我得多买两罐回去,拌面条、配粥都香。”
收银台前排起了短队,店员忙着扫码装袋,嘴里不停应着客人的询问,“婶,农庄的香菇酱在最里面货架,第二排”
“哥,新鲜土豆刚到的,在左边筐里”。
陈艳青站在货架旁帮客人找东西,刚转身,就撞见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罐香菇酱,反复看着配料表,眼里亮堂得很。
没等陈艳青开口,男人先问道:“姑娘,这香菇酱是你们自己农庄做的?”
陈艳青点头:“是呢,食材都是农庄有机种植的香菇,慢火熬的,没加防腐剂,口感醇厚。”
男人笑着递出名片:“我是省城悦味连锁餐馆的采购经理,姓刘,我们餐馆正找有机食材供货,你这香菇酱味道正,还有没有其他干货?要是品质稳定,咱们能谈长期合作。”
陈艳青心头一震,没想到能撞上省城的采购,连忙领着刘经理看农庄的有机认证证书,又拿出笋干、萝卜干让他试吃,刘经理尝过后连连点头,当场敲定初步合作,约定下周去农庄考察——这意外的收获,不仅给超市多了条稳定供货渠道,还让农庄的有机食材跳出小镇,往省城迈了一步,陈艳青攥着名片,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
第222章 新增产业
过桥米线店紧接着开业,沿用之前的老配方,每天凌晨四点,店员就蹲在灶台前熬高汤,土鸡、筒骨剁成大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再放进大铁锅,加姜片、葱段慢火炖足五小时,汤色熬得像奶白的绸缎,掀开锅盖时,热气裹挟着鲜香味往外冲,飘得半条街都是,不少人顺着香气就寻了过来。
店内摆着十几张实木桌,刚开门就坐满了人,上班族赶时间,扒着柜台催:“店员,麻烦快点上米线,你们家汤太鲜了,特意绕路来吃的。”
店员笑着应着,端着大碗穿梭在桌椅间,碗底铺着筋道的干米线,依次加进鲜菌菇、薄肉片、酸豆角、炸花生,最后浇上滚烫的高汤,“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菜,鲜香味瞬间更浓。
客人拿起筷子搅了搅,吸溜着米线,烫得直呼气却停不下来,嘴里还念叨:“这汤熬得真细,没一点腥味,米线也筋道,比别处吃的入味多了,以后午餐就定这儿了。”
小吃店用大大的招牌占了三间铺面,主打家常风味,炸串、凉粉、蒸糕、红糖糍粑轮番出锅。
炸串架上的五花肉、金针菇、豆腐泡滋滋冒油,裹着孜然粉、辣椒粉,刚捞出来就滴着油,香味勾得人挪不开脚。
凉粉摊前,店员拿着勺子把凉粉划成小块,淋上蒜水、辣椒油、生抽,再撒上芝麻、香菜,滑嫩爽口,解腻又开胃。
蒸糕笼屉一掀开,米香瞬间涌出来,蓬松绵软的米糕透着淡淡的清甜,刚端上桌就被孩子抢着吃。
柜台前总围得满满当当,客人指着串子点单:“给我来两串五花肉、三串金针菇,多撒点辣。”
孩子扒着柜台,盯着蒸糕晃着妈妈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要吃米糕,软软的甜甜的,还要蘸糖。”
店员笑着递过一块米糕,还额外撒了点白糖,孩子接过来塞进嘴里,嘴角沾着米屑,含糊道:“好吃,还要一块,给爸爸也带一块。”
热气顺着窗口飘出去,裹着各色香气,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哪怕排队也愿意等。
日子一晃就临近过年,商业街里所有商铺都已装修完毕,陆续开门营业,每家店门口都挂起了大红灯笼,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红扑扑的格外喜庆,连街面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透着过年的热闹劲儿。
服装店挂满了各色新衣,棉袄、毛衣、外套摆得满满,王阿姨忙着给客人找尺码,手里拎着件红色棉袄,笑着说:“妹子,这件棉袄厚实,羽绒填得足,过年穿暖和,颜色也喜庆,孩子穿正合适。”
卤味店门口排起了长队,李大叔挥着勺子盛卤味,锅里的鸭腿、猪头肉冒着热气,他大声应着客人的需求:“别急别急,都有份,刚卤好的鸭腿热乎着呢,过年囤点,待客、自吃都合适。”
五金店、母婴店、水果店也挤满了人,往来的脚步声、吆喝声、笑声缠在一起,人流从早到晚没断过,连傍晚时分,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更让人惊喜的是,商业街的红火还带动了周边农户——农户们瞧见满街的人气,自发在街边摆起摊位,卖自家种的新鲜青菜、腌的咸菜,还有晒干的花生、红薯干,不用愁销路。
陈艳青瞧见后,主动跟农户们谈合作,以公道的价钱收他们的新鲜食材,供超市和米线店用,农户张大叔笑得合不拢嘴:“以前种的菜吃不完,只能贱卖,现在商业街旺了,不仅能摆摊卖,还能给你家店供货,再也不用愁食材烂在地里了,真是沾了商业街的光。”
陈艳青站在自家超市门口,看着满街的烟火气,红灯笼的光晕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周雄从身后走来,递过一杯温热的金银花茶,笑着说:“这下彻底踏实了,咱们的生意,还有这整条街,都越来越旺了。”
陈艳青接过水杯,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每家店里热闹的景象,还有农户们摆摊时满足的笑容,心里满是踏实——当初咬牙筹备、熬夜规划的辛苦,都化作了眼前的兴旺,小人物一步一个脚印地闯,终是换来了实打实的红火,连日子都透着甜。
第223章 多线奔忙添惊喜
商业街的运营步入正轨,店员们各司其职,客流高峰也能从容应对,陈艳青没敢歇片刻,次日天刚破晓,便拎着塞满笔记本、订单明细的帆布包出门,晨光漫过街角,映得她脚步轻快却急促——服装、农产品、印刷多线事宜等着捋顺,每一件都容不得马虎。
第一站直奔服装批发厂,现在的服装批发厂,除了成衣,还带了布料和线头售卖。
刚推开门,布料的清爽气息便扑面而来,厂房里成捆的布料按品类码得整齐,纯棉布软乎乎塌在货架上,指尖一捏满是韧劲。
碎花布印着浅淡纹路,鲜活亮眼;工装布厚实挺括,摩挲着能感受到细密的质感。
工人们正忙着分拣布料,剪刀划过布面“咔嚓”作响,裁好的布块叠得方正,陈母见她来,连忙递上库存清单:“青青,春季新款碎花布、纯色t恤布都备足了,镇上商业街服装店的补货量也统计好了,随时能打包。”
陈艳青弯腰拎起一捆碎花布,凑近瞧了瞧印花清晰度,又摸了摸布料厚度,点头道:“质感没差,碎花款卖得火,库存得多留些余量。”
刚翻到工装布库存页,手机突然响了,是邻市批发商打来的,语气急切:“陈总,听说你家工装布厚实耐磨,我这边有几家工厂要订工装服,先订五百米,能不能尽快发货?”
陈艳青心头一喜,没想到生意能拓展到邻市,连忙应下:“放心,库存够,今天下午就安排打包,傍晚就能装车发货,保证不耽误你用。”
挂了电话,她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订单信息,叮嘱陈母优先打包邻市的货,又核对了其他品类库存,才快步往服装厂赶,脚步没敢慢半拍。
服装厂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此起彼伏,织成一片热闹的劳作声,工人们低头专注忙活,指尖翻飞间,布料渐渐成型,有的钉纽扣,有的缝袖口,有的熨烫平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布料热气。
陈艳青沿着生产线慢慢走,目光紧盯每件衣物做工,拿起一件刚缝好的衬衫,翻到袖口处,眉头微蹙:“李姐,你看这袖口缝线,歪了一小截,穿起来不服帖,客人肯定有意见,这批得重新缝。”
李姐连忙接过衬衫,脸颊微红:“是我分心了,我立马整改,保证缝得工整笔直。”
陈艳青放缓语气:“做衣服靠的就是细致,多盯一眼就少点纰漏,辛苦你加急改改。”
接着她翻出订单明细,和车间主任陈三姑核对:“三姑,镇上工厂订的两百套工装服,月底得交货,进度能跟上吗?”
陈三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们加了晚班,材料也备得足,现在已经做了一百五十套,月底肯定能按时交,做工绝不含糊。”
两人正说着,车间门口进来几位穿着体面的人,为首的笑着迎上来:“你是陈艳青吧?我是省城风尚服装店的,听说你家衣服品质好、做工细,特意过来考察,想跟你谈长期合作,订一批春季新款女装。”
陈艳青又惊又喜,没想到省城服装店主动找上门,连忙领着几人看样品,讲解面料和做工,对方看后连连点头,当场敲定初步订单,这意外的认可,让她心里更有干劲,连忙记下合作细节,才匆匆离开服装厂。
没歇片刻,陈艳青又赶往农产品中转站对接农产品事宜,晒场里满是热闹景象,村民们弯腰翻晒着萝卜干、笋干,阳光把干货晒得泛着油亮,风一吹,淡淡的菜香漫开,笋干掰开来质地紧实,萝卜干脆生生的,透着咸香。
陈艳青走过去,拿起一块笋干尝了尝,鲜爽入味,笑着说:“婶子们晒得真到位,就按这个标准来,省城餐馆和超市都认咱们的品质。”
张婶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艳青放心,我们都按你说的晒够时辰,没晒透的绝不装袋,绝不砸招牌。”
刚说完,农户王大叔拎着一筐新鲜山药赶来,山药表皮光滑,带着泥土潮气,笑着说:“艳青,我家后山的山药丰收了,品质好得很,你看能不能做成山药干,添个新品类,肯定受欢迎。”
陈艳青眼前一亮,山药干营养丰富,不管煲汤还是炒菜都合适,当即点头:“叔,山药品质确实好,咱们先晒一批试试,要是销量好,后续就长期收你的山药。”
王大叔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随后陈艳青去了加工房,罐装机正有条不紊地灌装桃子酱,浓稠的果酱裹着大块果肉,顺着管道流入玻璃瓶,香气顺着窗口飘出去,甜香诱人。
她拿起一瓶贴好标签的果酱,核对生产日期和配料表,确认无误后,叮嘱负责人:“超市要补三百瓶果酱、两百斤笋干,省城刘经理的订单也尽快打包,下午安排货车发货,路上注意保鲜。”
负责人连忙应下,她又翻看库存台账,标注缺货品类,叮嘱农户尽快备货,忙完农庄,已是午后,她啃了块随身带的蒸糕垫肚子,又马不停蹄往印刷厂赶。
印刷厂车间里,油墨味扑面而来,机器运转声轰鸣作响,印好的超市购物袋、农产品标签纸堆得整齐,青绿色的购物袋印着超市logo,格外醒目。
陈艳青找到负责人周父,指着样品核对:“周叔,超市购物袋的底色再深一点,和农庄logo配色呼应,看着更协调;农产品标签上的有机认证标识放大些,字体加粗,客人一眼就能看清。”
周父拿着样品对比,点头道:“没问题,这批次还没大规模印刷,现在调整刚好,保证符合你的要求。”
她又翻看刚印好的商业街活动宣传页,逐字核对文字内容和活动日期,发现一处促销时间写错,立马提醒:“这里日期错了,改成二月初十,要是印出去会误导客人,务必改对再批量印刷。”
核对完物料,周父突然说:“艳青,我们最近新增了定制礼盒业务,咱们的农产品品质好,要是做成礼盒包装,过年过节送礼合适,还能提高溢价。”
陈艳青心头一动,定制礼盒确实能拓宽销路,当即让农产品中转站的负责人出几款礼盒样品,打算后续推出农产品礼盒,这意外的提议,让她觉得前路更宽。
等核对完所有印刷事宜,天色已擦黑,印刷厂的灯光亮得刺眼,映着陈艳青记满笔记的本子,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肩膀因长时间奔波有些发沉,额头还沾着薄汗,但心里格外踏实。
从印刷厂出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她望着远处亮灯的商业街和农庄方向,嘴角泛起笑意——忙碌虽累,却藏着实打实的收获,意外的订单、新增的品类、新颖的包装提议,每一份惊喜都让奋斗的脚步更有力量,小人物脚踏实地往前闯,日子终会越过越红火。
陈艳青又去商业街逛了一圈,虽说过了开张的热乎劲,但是商业街的人流量还是很不错的,夜幕开始降临,夜市又开始了。
她在商业街上随意的逛着,遇到自己喜欢的小吃就买点,商家都认识她,不要她的钱,陈艳青就用零钱付款,绝不占商家的便宜。
拿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喝的陈艳青,突然看到了商业街尽头匆匆走过一人,看背影应该是程建林,他不是在里面蹲着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原本平静的心情再次起了波澜,如果是他出来了,那么后面肯定没有安稳日子了。陈艳青急走几步,跑着追到了商业街的尽头,人流窜动,哪还有刚才那个熟悉的背影?
陈艳青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上一世的仇,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看来后面要多多上心了,上一世的悲剧,这一世陈艳青不想再来一遍!
第224章 程建林出来了
陈艳青攥着空奶茶杯往回走,指尖泛凉,方才的雀跃被沉甸甸的警惕压得没了踪影。
晚风卷着夜市的烟火气扑来,烤红薯的甜香、炸串的焦香混在一处,她却半点胃口也无,满脑子都是那道仓促消失的背影——程建林的身形她刻在骨子里,宽肩窄腰,走路时肩膀微晃,绝不会认错。
回到商业街自家的服装店,店员正忙着招呼晚市客人,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陈姐,你咋了?脸色这么沉。”
陈艳青压下心绪,扯了扯嘴角,顺手整理起货架上的碎花衬衫,轻声问:“今傍晚往后,有没有见过生面孔在商业街尽头徘徊?看着约莫三十出头,肩膀宽,走路步子急。”
店员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有,约莫半个钟头前,我拿货路过尽头,见个男人站在树底下张望,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多看了两眼,他就扭头往巷子里走了,跟你说的模样挺像。”
这话落进耳里,陈艳青心头一沉,愈发笃定是程建林。
她没再多说,只叮嘱店员多留意陌生可疑的人,闭店时锁好门窗,便拎着帆布包往家赶,脚步比白天更沉了些。
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上一世程建林害她入狱五年的画面翻涌上来,指尖攥得发紧,眼底淬着冷意——这一世她拼尽全力挣下家业,绝不可能再让程建林毁了一切,他既出来了,她就得提前防备,绝不能被动挨打。
次日天不亮,陈艳青照旧早起,先去农产品中转站盯山药晒制,王大叔正领着家人翻晒新鲜山药,去皮后的山药泛着嫩白,晒在竹匾里,沾着细碎的阳光。
见她来,王大叔笑着迎上来:“艳青,你看这山药晒得正好,再过两天就能收,第一批山药干准能赶得上礼盒样品。”
陈艳青点点头,目光扫过晒场四周,见农户们各司其职,角落处还雇了两个踏实的后生守着,才稍稍放心,叮嘱道:“叔,最近多留意些,要是见着陌生男人在晒场附近晃悠,别惊动他,赶紧告诉我。”
王大叔察觉她语气凝重,连忙应下:“放心,我多盯着,绝不让人来捣乱。”
忙完中转站,陈艳青没去服装厂,反倒绕路去了市里派出所。
民警见是她,格外客气——先前商业街规范运营、农产品中转站带动村民增收,她帮着解决了不少民生事,民警都记着她的好。
陈艳青没绕弯子,直言打听程建林的情况,民警查了记录后告知:“程建林确实在上月底提前出狱了,狱中称表现良好,减刑了半年,出狱后没去派出所报备,去向不明。”
得到确切消息,陈艳青反倒沉下心来,谢过民警后,径直往印刷厂赶。
周父已按她的要求调整了礼盒包装,青绿色的礼盒印着农庄的logo,边角烫了浅金纹路,看着精致又不失朴实,贴在礼盒上的标签放大了有机认证标识,字体加粗后格外醒目。
陈艳青拿起样品端详片刻,满意点头,刚要叮嘱周父加急赶制,手机突然响了,是中转站的负责人打来的,语气急促:“艳青,有人在晒场附近跟农户嚼舌根,说你收干货压价,还说你家果酱加了添加剂,好几户农户都被说动了,问要不要减少供货。”
陈艳青眼底一冷,不用想也知道是程建林搞的鬼,他没本事挣正经钱,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拨离间。
她沉声道:“别慌,我马上过去,你先稳住农户,别让大家乱了阵脚。”挂了电话,她跟周父交代两句,快步往中转站赶,路上心里已有了盘算。
到了中转站,晒场边围了不少农户,有人满脸迟疑,有人低声议论,人群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程建林,他背对着晒场,正跟张婶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算计的笑。
陈艳青没喊破他,径直走到人群中央,拿起一罐桃子酱拧开,舀出一勺递到众人面前:“大家看,这果酱里都是大块果肉,配料表只有桃子、冰糖和柠檬汁,没加半点添加剂,上次省城质检的人来查过,各项指标都合格,报告我还留着,随时能给大家看。”
说着,她又从帆布包里翻出收购清单,指着上面的价格:“再看收购价,萝卜干、笋干比镇上其他收购商高两毛,山药我按市场价上浮三毛收,要是我压价,犯不着费心思帮大家拓宽销路,把干货卖到省城,让大家多挣钱。”
农户们看着果酱里的果肉,又想起陈艳青平日里的实在——收干货从不挑三拣四,结账从不拖欠,还教大家怎么晒出好干货,心里的疑虑渐渐散了。
张婶涨红了脸,上前一步道:“是我糊涂,听了外人的瞎话,艳青从没亏过咱们,咱们不能信外人挑拨。”
众人纷纷附和,程建林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要走,陈艳青冷声喊住他:“程建林,躲了这么久,不敢正面见人吗?”
程建林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陈总,好久不见,我就是路过,跟大家聊两句。”
“聊两句?”陈艳青往前走两步,目光锐利如刀,“聊我压价、聊我果酱加添加剂,你安的什么心?两年前你害我服装批发厂,我没追究,不代表我忘了,你要是敢再来捣乱,我就拿着你以前的劣迹去派出所报案,让你再回里面待着。”
程建林脸色骤变,眼神躲闪,却嘴硬道:“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捣乱。”
“有没有捣乱,大家心里清楚。”陈艳青扫了眼众人,“往后要是再有人来挑拨,大家直接告诉我,我绝不让别有用心的人坏了咱们的生计。”
农户们纷纷点头,看向程建林的眼神满是鄙夷,程建林没脸再待,狠狠瞪了陈艳青一眼,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赶走程建林,陈艳青又跟农户们细细叮嘱几句,才松了口气。
刚歇没多久,省城超市的刘经理打来电话,说看到农产品礼盒样品了,格外满意,直接订了五百份,还说有两家单位想订礼盒发福利,让她尽快报价。
陈艳青心头一喜,连忙记下订单信息,先前的阴霾散了大半——程建林的小动作掀不起大浪,只要她稳住家业、守住人心,就能一步步筑牢防线,至于上一世的仇,她有的是耐心,等时机成熟,定要让程建林付出应有的代价。
忙到午后,陈艳青刚啃了两口馒头,服装厂的陈三姑打来电话,语气激动:“艳青,省城风尚服装店的人又来考察了,说上次订的女装销量极好,想跟咱们签长期合同,还想让咱们定制一批专属款式,你快过来看看。”
陈艳青连忙放下馒头,拎起帆布包往服装厂赶,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日子虽有波折,但只要脚踏实地往前闯,既有守护家业的底气,也有清算旧仇的决心,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第225章 重返校园
离年关越来越近,商业街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糖炒栗子、冻梨的香气裹着寒气飘满街巷,年味渐渐浓了。
陈艳青忙着收尾各项生意,服装厂赶完最后一批定制女装,给工人们结清工资,还额外备了红糖、坚果当年货红包,大家攥着钱笑着道谢,脚步轻快地去办年货。
农产品中转站把干货打包成礼盒,除了供超市补货,余下的也规整好,陈艳青逐一对账,给农户们结完收成钱,分文不拖,农户们拿着钱,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陈家老家里早已热闹起来,陈母早早就收了服装批发厂的生意,带着陈奶奶回了老家,准备年货。
腌了腊肉、腊鱼,挂在院里的竹竿上,晒得油光锃亮,风一吹带着咸香;厨房里更是烟火升腾,炸丸子的滋滋声、蒸年糕的蒸汽混着香气飘出来,陈艳丽忙完小吃店里的事就回家搭手,揉面、切菜样样利落,母女俩边忙活边唠嗑,陈母数着今年的进项,眉眼间全是欣慰。
陈艳青看着满院烟火,心里格外安稳。
村民们记着陈艳青的好,陆续拎着自家特产上门,杨二婶带来刚蒸的糯米糕,王大叔扛来几颗新鲜山药,还有农户拎来晒干的菌菇、自家磨的黄豆,陈艳青不肯白收,要么回赠包装精致的农产品礼盒,要么塞些糖果、点心,你推我让间,满是暖心的寒暄,邻里间的情谊格外真切。
除夕这天,天刚亮,陈艳青就跟着陈父贴春联、挂福字,红纸映着两人的笑脸,院里格外喜庆。
中午起,亲戚们陆续上门,围着桌边聊家常,夸陈艳青能干,把事业做稳当,还带着大伙挣钱,陈艳青笑着应答,忙着端茶递水,屋里满是欢声笑语。
周雄从商业街开张后不久就去出差了,到除夕夜还没有回来,陈艳青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年夜饭摆得满满一桌,腊肉切片油润、炸丸子金黄、炖山药软糯,还有桃子酱做的甜碗,热气腾腾冒着香,一家人围坐桌边,举杯说吉祥话,陈母叮嘱陈艳青来年别太操劳,陈艳青点头应着,心里暖烘烘的。
陈艳青本来邀请陈三姑一家来自家过年,结果陈三姑怎么也不愿意来,她说外嫁的姑娘回娘家过年,会给娘家带来霉运。
陈三姑坚持,陈艳青也就不再强求。
这阵子程建林没半点动静,想来是没敢再捣乱,陈艳青没放松警惕,却也能安心过个好年。
守岁时,窗外偶尔炸开烟花,亮了夜空,屋里暖灯亮着,一家人聊着来年的规划,陈艳青想着年后拓展农产品销路,心里满是干劲。
这年过得踏实红火,事业稳、人心齐,虽记着旧仇,却也收获了满心安稳,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顺。
去年因为安排不当,都没有回老家过年,今年虽然回老家过年了,但是因为过年的日子太靠后,正月初六,陈艳青就准备返校了。
周雄和李志今年没有回来过年,他们直接从出差的地方回学校。
重生回来的陈艳青,几乎到哪里都有周雄陪着,这半个多月都没有见面,陈艳青思念心切。加上这是陈艳青这一世第一次自己坐飞机回学校,感触颇深。
春寒还没彻底褪尽,清晨的风裹着凉意扫过飞机场,陈艳青拎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学校园方向,竟有些恍惚。
不过半个多月前,她还在老家的服装厂、农产品中转站连轴转,耳边是缝纫机哒哒的轰鸣、印刷机的震响,鼻尖萦绕着布料热气、干货咸香,眼里满是订单明细、库存台账,脚下的路永远急匆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可此刻,入目是连片的香樟树,枝桠抽着嫩黄新芽,风一吹沙沙作响,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清晰,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脚步轻快,谈笑声清脆,满是松弛的朝气,和老家热火朝天的商业氛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缓了缓神,拉着行李箱往校园里走,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倒成了这宁静氛围里格外突兀的动静。
路过食堂时,里面飘出包子、粥品的香气,学生们排队打饭,说说笑笑,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揣着的蒸糕——这是临走前周母特意给她蒸的,裹着糯米的软糯和红豆的甜香,是她跑业务时惯吃的垫肚子吃食,此刻揣在怀里还带着余温,却和食堂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陈艳青又开始思念周雄了,这条熟悉的校园小径,今天又是她自己一个人走,感觉道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手上的行李箱看着小小的,陈艳青竟感觉自己拖不动了。
回到宿舍里,宿舍竟然空无一人,陈艳青才感慨,原来是自己回来的太早了。放假前寝室的人全部被安排了任务,所以现在应该还在外面走访吧!
想到周雄、李志和金林今天晚上就能到学校,再看看宿舍里确实也没啥需要陈艳青收拾的,陈艳青把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拿出来一部分放在宿舍里,留给室友享用,就又拖着行李箱回了外面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还是放假离开的样子,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陈艳青趁着时间还早,赶紧收拾起来,还在qq群里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我做大餐,可以回来吃饭了报道。
qq群的消息快速回复,大家叽叽喳喳的点着美食,只有周雄打来电话,“青子,我们的火车马上进站,你不要来接我们,你买好菜,我回来做。”
陈艳青瞬间泪流,是半个多月不见的思念,也是感恩!
第226章 久别相聚
陈艳青攥着手机,指尖把屏幕按得发烫,眼泪砸在行李箱拉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应:“好,我在家等你们。”
挂了电话,心里的空落被暖意填得满满,抹掉眼泪转身往菜市场赶,春寒里脚步都轻快不少,挑了周雄爱吃的鲜鱼、嫩青菜,还买了块五花肉,想着做他拿手的红烧肉。
回到出租屋,她先把菜洗干净分好类,摆在案板上,又擦了遍灶台,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钥匙转锁芯的声响。
陈艳青猛地站起身,心跳撞得胸腔发紧,门一开,周雄高大的身影先探进来,肩上扛着行李,脸上带着旅途的倦意,眼神却亮得很,看见她的瞬间,嘴角立刻扬起来,快步走上前把行李往旁边一放,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
“想我没?”周雄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怀里的温度烫得人安心,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却裹着她熟悉的清冽气息。
陈艳青埋在他怀里点头,鼻子又酸了,闷声说:“想,天天想。”
李志和金林跟在后面进门,见状笑着打趣:“哟,这刚见面就黏上了,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陈艳青红着脸从周雄怀里退出来,刚准备给两人拿拖鞋、倒热水,就被周雄接手了,周雄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催她坐沙发歇着,自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李志和金林把行李放好,凑到沙发上跟陈艳青唠嗑,说出差时谈的合作进展,又问老家过年热闹不,陈艳青一一答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厨房飘,听着里面切菜的咚咚声、水流声,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没一会儿,红烧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浓得勾人食欲,金林凑到厨房门口探头:“雄哥,你这手艺又见长啊,闻着就香。”
周雄笑着应了句,手上动作没停,鲜鱼下锅煎得滋滋响,金黄酥脆,青菜快炒断生,鲜爽爽口,几道硬菜很快摆上桌,热气腾腾冒着香。
饭菜刚好,许嘉,苏小棠也回来了,六人围坐桌边,倒上饮料碰杯,热闹得很。
吃饭时,周雄不停往陈艳青碗里夹菜,鱼肉挑掉刺递过去,红烧肉舀了块肥瘦相间的,轻声问她:“家里过年一切都顺吧?程建林没再找事?”
陈艳青点头,扒了口饭说:“都顺,他没敢露面,农户和工人的钱都结清了,家里也热闹。”
周雄放心点头:“顺就好,年后拓展农产品销路的事,我这边也问了几个渠道,回头咱们再细聊。”
李志插话说:“青子,你老家那批干货品质好,要是能对接上外地的商超,销量肯定能再涨。”
“我们这边也谈好好几家农场和种植基地,生鲜这一块,就咱们学校周边的是不用愁了。”许嘉一边吃饭,一边随意的汇报。
金林也跟着附和,几人边吃边聊事业规划,屋里满是饭菜香和欢声笑语,春寒被挡在门外,暖烘烘的。
饭后,苏小棠和金林主动收拾碗筷,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阳台上,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两人间的暖意。
周雄牵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轻声说:“以后出差,我尽量赶回来,不跟你分开这么久了。”
陈艳青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眼里满是认真,她笑着点头,靠在他肩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满是安稳。
收拾妥当后,本来想六人合计一下寒假的收获,奈何大家都很累,就早早的散了。
隔天一早,周雄和陈艳青一起返校,校园里的春意在慢慢浓起来,香樟树的新芽更绿了,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艳青跟着周雄走在校园里,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再看眼前的校园,竟没了先前的恍惚,反而多了几分归属感。
上课之余,她和周雄忙着对接年后的合作,李志和金林也搭手帮忙,加上许嘉和苏小棠,几人分工明确,干劲十足。
没几日,陈艳青接到老家农户的电话,说新一批春笋冒芽了,品质极佳,就是怕销路跟不上。
陈艳青立刻和周雄商量,决定在小程序里先做一波推广,把春笋的照片发在小程序论坛上,标注新鲜直达,价格实惠,没一会儿就有人私信预订。
周雄还联系了之前出差对接的商户,对方看了春笋样品后很满意,当场敲定合作,农户们悬着的心落了地,特意打电话跟陈艳青道谢。
这天下午没课,陈艳青在出租屋整理订单明细,周雄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包裹,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陈艳青疑惑拆开,里面是一条浅粉色的围巾,针织细腻,摸起来软软的。
“知道春寒没褪,你早晚出门凉,特意给你织的。”周雄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艳青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抬头看着周雄,笑着扑进他怀里:“好看,我很喜欢。”
两人正腻歪着,陈艳青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打来的,电话里李经理的声音带着点急切:“青青,程建林又作妖了,他跑去农户那边瞎搅和,说你给的收购价低,还说要搅黄你的合作。”
陈艳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沉了沉,周雄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慌,咱们想想办法。”
第227章 双线拉扯的疲惫
挂了电话,陈艳青冷静下来,程建林上次吃了亏还不收敛,这次怕是故意来找茬,想断她的农产品销路。
“农户们跟我合作这么久,知道我的收购价公道,他搅和也没用,但怕他耍阴招。”陈艳青皱着眉说。
周雄思索片刻:“我这就联系老家那边的朋友,让他们帮忙盯着点程建林,别让他乱折腾,你再给农户打个电话,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咱们这边合作已经敲定,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陈艳青点头,立刻给农户打去电话,耐心跟他们解释,农户们本就信任陈艳青,听了她的话,都表示不会被程建林蛊惑,还说会盯着程建林,不让他捣乱。
挂了电话,陈艳青松了口气,周雄揉了揉她的头:“别担心,有我在,他闹不出什么名堂。”
果然,没几日就传来消息,程建林在农户那边搅和半天,没人理会他,还被村民们赶了出去,他不甘心,想去商户那边说陈艳青的坏话,刚到商户门口,就被周雄安排的人拦了下来,警告他再捣乱就报警,程建林怕惹麻烦,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敢露面。
解决了程建林的事,陈艳青彻底放心,专心打理事业,校园里的推广反响极好,春笋销量可观,商户那边的合作也顺利推进,农户们的收成有了保障,个个满心欢喜。
闲暇时,陈艳青跟着周雄一起泡图书馆,补专业课知识,两人互相督促,共同进步,偶尔约着和李志、金林一起吃饭,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带着蓬勃的朝气,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
开学三天了,周四上午八点半,《西方经济学》课准时开始,陈艳青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摊开课本,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
讲台上老师语速平缓地讲着供需曲线,可她耳边总像有回声,一会儿是陈三姑在电话里说工装服缝纫进度的声音,一会儿是罐装机灌装桃子酱的嗡鸣,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空白处划着,竟慢慢勾勒出一块碎花布的纹路,和老家服装厂库房里那些鲜活亮眼的碎花布,一模一样。
她频频低头看手机,生怕错过老家的电话或短信。
果不其然,课间铃刚响,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陈三姑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艳青,省城风尚服装店订的那批春季女装,咱们已经做了大半,可刚才我核对尺寸时,发现有十件衬衫的领口裁剪偏了点,要是缝起来,穿着可能勒脖子,你看是重新裁布做,还是跟对方商量折价?”
陈艳青赶紧走到教室角落,压低声音回话,指尖攥着手机,语气笃定:“三姑,肯定要重新做,咱们做衣服靠的就是做工和品质,要是折价送出去,砸了咱们的招牌,以后合作就难了。你赶紧安排人重新裁布,多盯紧点裁剪环节,别再出纰漏,要是赶不上交期,我跟对方沟通,绝不能以次充好。”
挂了电话,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帆布笔记本,飞快记下这件事,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笔记本上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订单信息、库存明细,还有各种需要叮嘱的事宜,页脚处还沾着点淡淡的油墨印,是上次在印刷厂核对物料时不小心蹭上的。
等她回到座位,上课铃已经响了,老师早已继续讲课,她赶紧收回思绪,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衬衫重新制作的进度,还有邻市批发商订的工装布有没有按时打包发货。
这样的心不在焉,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有一个周三下午,《西方经济学》随堂作业,试卷发下来,看着上面的题目,陈艳青脑子一阵发懵。
不少知识点是上学期末和寒假期间讲的,那段时间她全心扑在老家的事业上,课本压根没怎么翻,笔记也缺了大半,题目看在眼里,只觉得似懂非懂,笔尖悬在试卷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答案。
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衬得她愈发慌乱,手心渐渐冒出冷汗,最后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写了些,勉强交了卷。
三天后,作业成绩出来了,陈艳青看着试卷上刺眼的58分,心里沉了沉。这是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考这么差,甚至没及格,旁边同学的成绩大多在八十分以上,笑着讨论着题目,她却没脸插话,默默把试卷塞进课本里,指尖攥得发白。
当天傍晚,辅导员李老师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李老师看着她,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担忧:“艳青,这次随堂作业的成绩我看了,不太理想,甚至有挂科的风险。
我知道你寒假期间忙着家里的事,可学业也不能耽误,你现在是学生,主业还是学习,要是因为个人事务影响了学业,最后拿不到毕业证,反而得不偿失。我希望你能好好平衡一下,要是学习上有困难,随时可以找老师或同学帮忙,别自己硬扛。”
陈艳青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轻声应道:“李老师,我知道错了,这段时间确实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接下来我会好好补功课,一定把成绩赶上来,不会再拖后腿。”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更凉了些,吹得她脸颊发疼。她慢慢走在校园里,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又沉又乱。
一边是老家蒸蒸日上的事业,服装厂、农产品中转站、印刷厂,每一处都离不开她,订单要盯、品质要查、发货要安排,稍微松懈一点就可能出问题;一边是落下的学业,随堂作业不及格,还有挂科的风险,要是补不回来,真的会影响毕业证,两边都容不得马虎,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她只觉得肩膀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艳青想着出租屋里,周雄、李志和金林都去出差了,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回学校宿舍吧,至少还有许嘉和苏小棠陪着。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还有隔壁宿舍的两个同学正围坐在书桌旁,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李萌手里拿着平板,笑着说:“你们看,昨天社团联谊,隔壁班的男生还挺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弹吉他的,长得帅,弹得也好听。”
苏小棠凑过去看,附和道:“是啊,我昨天也去了,氛围特别好,下次咱们宿舍一起去呗。”
许嘉和张悦则聊着新追的剧,眉飞色舞地讲着剧情,两人笑得格外开心。
第228章 错位的节拍
陈艳青推门的动静打断了她们的聊天,四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打招呼,她扯了扯嘴角回应,然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掏出帆布包,拿出笔记本和订单明细,开始核对白天没看完的账目。
室友们继续聊着校园里的趣事,可那些话题,她一句也插不上嘴。她们聊社团、聊联谊、聊电视剧,她的世界里却是布料价格、订单交期、渠道拓展,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让她觉得格外疏离,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孤独。
夜深了,宿舍里熄了灯,室友们渐渐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艳青却没睡意,悄悄打开床头的小台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核对农产品的发货清单。省城超市要补三百瓶桃子酱、两百斤笋干,还有王大叔新晒的第一批山药干,得统计好数量,安排好货车发货,还要叮嘱负责人注意保鲜,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虽然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还是吵醒了隔壁床的苏小棠。
苏小棠揉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艳青,都这么晚了,还在忙啊?笔尖声有点吵,我都睡不着了,要不你也睡了吧。”
陈艳青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马上就好,不吵你了。”
说着,她赶紧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依旧盘旋着订单、学业的事,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缝纫机的哒哒声和印刷机的轰鸣,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才勉强睡着。
这一晚,陈艳青睡得格外不安稳,梦里全是老家的厂房和校园的教室,两边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堪。
她知道,重返校园后的双线作战,才刚刚开始,而这漫长的学期,注定不会轻松。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是被闹钟叫醒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啃了块随身带的蒸糕,就急匆匆往教室赶,路上还在盘算着,等中午课间,给陈三姑打个电话,问问重新裁剪的衬衫进度怎么样了。
初春的校园,梧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未尽的凛冽,但更多的是一种万物复苏的躁动。
陈艳青背着书包,快速走在熟悉的校道上,脚步却不像周围同学那般轻快。
她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服装厂缝纫机“哒哒哒”的协奏曲,鼻腔里,也仿佛萦绕着布料清爽的气息和印刷厂浓烈的油墨味。商业街夜市的喧嚣、农产品晒场上阳光与菜干混合的质朴香气……这一切构成的热烈图景,与眼前宁静而充满书卷气的校园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个被突然从一场紧张激烈的实战演习中,拉回到平静操场的士兵,身体回来了,灵魂却还滞留在硝烟未散的战场。
“艳青!这边!”同班同学孙薇在教学楼门口冲她挥手,脸上是久别重逢的灿烂笑容。
陈艳青加快几步,挤出一个笑容:“薇薇,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一个寒假都没怎么在群里冒泡,忙什么呢?是不是又偷偷谈恋爱了?”孙薇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里的趣事,新追的星,新看的剧。
陈艳青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但那些明星的名字、剧情的跌宕,在她听来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那里有母亲刚发来的消息,关于邻市批发商追加的工装布订单细节,需要她最终确认。
课堂上,《微观经济学》的老师正在讲解市场供需曲线。陈艳青翻开崭新的课本,笔尖下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动,写下的却不是“边际效应”或“弹性系数”,而是“碎花布库存核对”、“山药干晒制标准”、“礼盒样品设计初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是服装厂的陈三姑,汇报工装服的生产进度;是农产品中转站的张婶,发来新一批笋干的照片请她过目。
她偷偷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下飞快地敲击回复。
“三姑,细节一定盯紧,袖口缝线不能歪。”
“张婶,这批笋干色泽很好,按这个标准继续。”
“陈艳青同学,”讲台上传来老师平静无波的声音,“请你来回答一下,价格管制在短期内会对市场产生哪些影响?”
陈艳青猛地抬起头,有些仓促地站起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价格管制?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为了应对省城服装店的订单,她对车间工人实行的计件质量奖惩制度。
她定了定神,结合着自己的实际经验,努力组织语言:“老师,我认为……价格管制可能会扭曲市场的正常信号,比如,如果强制压低原材料价格,可能会导致供应商偷工减料,或者转向其他市场,长期来看……”
她回答得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磕巴,但核心观点却源自切身体会。
老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请坐。例子举得不错,但理论框架需要更清晰。课后多看看书。”
坐下后,孙薇凑过来小声说:“艳青,你行啊,寒假去社会实践了?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艳青苦笑一下,没有解释。这哪里是社会实践,这是她身家性命攸关的战场。
下午没课,她回到出租屋,本想抓紧时间把周父传来的礼盒设计稿看一下,再核对一下印刷厂修改后的宣传页电子版。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省城风尚服装店的采购经理。
“陈老板,你们发来的春季新款样品我们收到了。”对方的声音客气却带着一丝疏离,“设计上……中规中矩吧,缺乏一些亮点。现在市场竞争激烈,这个价格,我们恐怕需要再斟酌一下。”
陈艳青的心微微一沉。
她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沉稳:“王经理,我们的面料和做工您是认可的。关于设计,我们非常愿意根据贵店的客户群体进行调整,甚至可以尝试为贵店独家开发几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回道:“独家开发?这需要时间和设计能力。这样吧,你们先看看能不能在现有基础上,价格再让一点,我们也好推广推广。”
第229章 危机突现
陈艳青还在思考,刘经理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格外坚定的又开了口。
“陈总,实在不好意思,跟你说个事。你家上次给我们发的春季女装,我们卖了一段时间,反馈不太好。主要是设计感不足,款式跟市面上其他品牌的太同质化了,客户挑来挑去,最后都选了更有特色的款,我们库存压了不少。所以我们这边商量了一下,要么你这边给我们降点价,我们打折清库存,要么就减少后续的订单量,不然我们实在亏不起。”
陈艳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一阵发凉。
省城风尚服装店是她拓展的重要客户,订单量大,还能带动品牌口碑,要是真的降价,利润会大幅缩水,要是减少订单量,服装厂的产能就会闲置,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问道:“刘经理,降价的话,你们希望降多少?减少订单量的话,具体要减多少?”
“降价的话,至少得降百分之十五,不然我们清库存也没优势;减少订单量的话,后续原本订的五百件,只能先订两百件,看看销量再说。”刘经理的语气没留余地。
陈艳青咬了咬唇,心里满是焦虑,却知道此刻不能慌,要是答应降价,以后再合作,对方只会得寸进尺,要是直接拒绝,又可能失去这个客户。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刘经理,降价百分之十五实在太多了,我们的衣服做工和面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摆在这,降价这么多,我们根本没利润,甚至可能亏。至于减少订单量,我也理解你们的顾虑,不过能不能先别急着做决定,我这边有个想法,跟你聊聊。”
“你说说看。”刘经理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觉得我们的衣服设计同质化,那我这边可以找专业的设计人员,根据你们门店的客户群体,专门设计几款独家款式,只供给你们风尚服装店,不会对外供货,这样就能形成差异化竞争,客户也不会觉得款式普通。
要是你们觉得可行,我们可以一起沟通设计方向,保证款式新颖,符合你们的需求,这样既不用降价,也能提高销量,你看怎么样?”陈艳青语速平稳,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也是她刚才急中生智想到的办法,虽然还没落实,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刘经理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考虑,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想法倒是可行,不过设计出来的款式能不能符合客户需求,还不好说。这样吧,你先把设计初稿做出来,我们看看效果,要是合适,咱们再谈后续的合作,暂时先不降价,也不减少订单量,怎么样?”
“没问题,我尽快把设计初稿做出来,跟你联系。”陈艳青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心情有些烦闷。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式,她深知这一点,但目前似乎又没有更好的抓手去说服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服装设计”、“品牌差异化”相关的资料。屏幕上跳出的专业术语和成功案例,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焦虑——知识的匮乏。
晚上,陈艳青枕着双臂,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显示着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青青,程建林好像出来了,有人在镇上看到过他。你一个人在外面,多留心。”
程建林。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所有关于事业和学业的烦恼,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恨意。上一世被他欺骗、利用,最后含冤入狱五年的惨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他出来了,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他背后确实还有人。
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要结束了。她攥紧了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静静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力——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切。
学业、事业、潜在的威胁,三座大山压在她年轻的肩膀上。
这一夜,陈艳青失眠了。窗外的月光清冷,照着她清醒而坚定的眼眸。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应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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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艳青像是在走钢丝,努力平衡着两头燃烧的火线。
白天,她强迫自己专注听课,试图将那些抽象的经济学模型、管理理论与她手头的实际业务联系起来。她发现,当把“公司”代入自己的商业街和农庄,把“产品”代入服装和农产品时,那些枯燥的知识似乎都活了过来。
《市场营销学》的老师在讲“Swot分析”和“定位理论”时,她就在笔记本的空白处,为自己的几个业务板块做起了分析:
·优势(S):产品质量可靠(布料扎实、农产品天然)、供应链初步成型、有一定固定客源。
·劣势(w):品牌知名度低、设计能力薄弱、产品同质化风险、缺乏系统管理。
·机会(o):省城渠道初步打开、礼盒定制新业务、校园潜在资源(设计、策划)。
·威胁(t):竞争对手价格战、程建林的潜在破坏。
越是分析,她的思路越是清晰。之前那种凭感觉、靠辛苦的打法,已经触及了天花板。
这天下午的《企业管理概论》,主讲的是“危机公关与供应链管理”。老师正在讲解如何建立应急预案,以应对突发的供应链中断。
第230章 课堂上的惊雷
突然,陈艳青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农产品中转站的负责人打来的。她心里一紧,通常这个时间点,没有紧急情况不会来电。她猫着腰,从后门溜出教室,接起电话。
“艳青!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发往省城刘经理那批桃子酱,被物流公司通知,运输的货车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车货损毁大半,剩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送达!刘经理那边催得急,这可是我们稳定的大客户啊!”
陈艳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骤然缩紧。
货车追尾!货物损毁!客户投诉!
这简直就是课堂知识照进现实的、最糟糕的范例!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老师刚才讲的是什么?第一时间沟通,主动承担责任,提出解决方案。
“王叔,别慌!”她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镇定,“第一,你立刻联系物流公司,拿到事故证明,确定货物准确损失情况,沟通保险理赔流程。第二,我马上给刘经理打电话,亲自解释情况并道歉。第三,你立刻清点我们现有的桃子酱库存,看看能否紧急凑出一批,哪怕数量不够,我们也先发过去,表示我们的诚意。同时检查灌装线上的半成品,最快速度加班补货!”
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瞬间稳定了对方的情绪。
挂了电话,她立刻找到刘经理的号码,拨了过去。没有推诿,没有借口,她如实告知了事故情况,诚恳道歉,并第一时间提出了补救方案:先行发出部分库存,后续补货给予一定折扣作为补偿,并承担此次额外的运费。
刘经理起初非常不满,但在陈艳青诚恳而专业的应对下,火气渐渐消了,最终叹了口气:“陈老板,做生意难免出意外,关键是处理问题的态度。就按你说的办吧,希望下不为例。”
处理好这突发的危机,陈艳青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挂了电话,上课铃已经响了,陈艳青赶紧回到教室,坐下时,心跳还没平复。她低头看着课本,却没心思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和刘经理的对话,还有设计独家款式的事,心里满是焦虑,不知道该找谁做设计,也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刘经理的预期。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张老师开始讲课,张老师是市场营销专业的资深教师,讲课生动有趣,总能结合实际案例,让人容易理解。
“今天我们来讲品牌定位和差异化竞争,很多中小企业之所以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缺乏清晰的品牌定位,产品同质化严重,没有竞争力,只能靠降价吸引客户,最后陷入恶性竞争,利润越来越薄……”
张老师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陈艳青心里的困惑。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讲台,认真听着张老师讲课,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笔记。
张老师举了几个中小企业通过差异化竞争、打造独家产品,从而打开市场的案例,每一个案例都戳中了陈艳青的痛点,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做独家设计、走差异化路线的想法。
“差异化竞争不是凭空创造,而是要结合自身优势,针对目标客户群体的需求,打造别人没有的产品或服务,这样才能提高产品的不可替代性,掌握定价权,不用靠降价抢占市场……”张老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陈艳青听得格外认真,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方向,之前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自己记的笔记,笔尖在“差异化竞争”“独家产品”“目标客户群体”这几个词上重重划了几下,心里暗自盘算着,回头找设计专业的同学帮忙做初稿,应该可行,校园里有不少有才华的设计生,既能保证设计效果,成本也不会太高。
这节课,陈艳青听得格外投入,张老师讲的品牌定位、供应链管理、危机公关等知识点,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目前遇到的问题,让她豁然开朗。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课堂上学的理论知识,竟然能这么好地指导实践,之前她只顾着埋头实干,却忽略了用知识武装自己,才会在遇到危机时手足无措。
老师最后总结:“……所以,成熟的企业,不在于它从不遇到问题,而在于它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平稳度过危机的韧性。”
这句话,像一道光,直直照进陈艳青的心里。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理论知识并非空中楼阁,它在关键时刻,能成为指引方向的罗盘和稳定军心的基石。
下课后,她主动走到讲台前,向老师简要说明了刚才遇到的实际情况,并请教了几个关于供应链风险管理和供应商关系维护的问题。
老师惊讶于她能将理论如此迅速地学以致用,饶有兴致地和她讨论了许久,并推荐了几本延伸阅读的书籍。
这次危机,虽然造成了损失,却也给她上了一堂印象极其深刻的实战课。她更加如饥似渴地扑进了学习之中,不仅是为了应付考试,更是为了给她的商业帝国(如果那能算得上的话)寻找稳固的基石和向上的阶梯。
同时,一个想法在她心中越发清晰——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她需要帮手,需要专业的、能弥补她短板的帮手。
她的目光,投向了身边那些各有才华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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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知识点亮的转机
下午没课,陈艳青原本打算去图书馆补功课,可刚走到图书馆门口,手机就又响了,是农产品中转站的负责人老周打来的,语气急促:“艳青,出事了,邻市开了家农产品批发店,跟咱们做的品类差不多,萝卜干、笋干、桃子酱都有,价格比咱们低不少,咱们之前合作的几家超市,都被他们抢过去了,订单少了一大半。
还有王大叔新晒的那批山药干,因为第一次晒,没掌握好火候,一部分晒得太干,表皮发皱,还有一部分没晒透,口感偏硬,昨天发给省城餐馆,对方收到后不满意,直接投诉了,还把货退了回来,要求退款。”
接连的坏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陈艳青心里发凉。农产品中转站刚有起色,就遇到了竞争对手,还出了品控问题,双重打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连忙问道:“老周,邻市那家批发店的价格比咱们低多少?山药干退回来多少?王大叔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们的萝卜干、笋干比咱们低一毛五一斤,桃子酱比咱们低五毛钱一瓶,价格优势特别大,超市都愿意跟他们合作。山药干退回来二十多斤,王大叔知道后特别愧疚,一直在自责,说没晒好,砸了咱们的招牌。”老周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慌也没用,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老周,你先别慌,邻市的竞争对手咱们暂时别跟他们拼价格,要是降价,咱们利润太薄,长期下来扛不住。你先统计一下咱们目前的库存,还有剩下的客户,先稳住老客户,别再流失了。
至于山药干的事,你先给省城餐馆道歉,按要求退款,别让客户不满意,影响后续合作。王大叔那边,你别责怪他,第一次晒没经验,难免出问题,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挂了电话,陈艳青没了去图书馆的心思,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满是焦虑。
服装端的危机还没解决,农产品端又出了问题,一边是学业的压力,一边是事业的危机,她只觉得浑身疲惫,甚至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解决。
还有,周雄怎么还不回来?陈艳青第一次认识到,周雄不在他身边,她好像什么事情也处理不好。
陈艳青自我贬低了一会,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掏出帆布笔记本,翻到上午记的市场营销课笔记,看着上面的知识点,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竞争对手拼价格,她可以走差异化路线,之前周父提过定制礼盒,她可以把农产品做成礼盒包装,再申请绿色食品认证,提升产品附加值,这样就不用靠价格竞争了;山药干出了品控问题,她可以制定详细的晒制标准,培训农户,规范流程,避免以后再出类似的问题。
想到这里,陈艳青心里渐渐有了方向,她拿出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解决方案:一是找设计专业同学做农产品礼盒设计,结合家乡特色,突出品质;二是咨询相关部门,了解绿色食品认证的申请流程,尽快准备材料申请;三是制定山药干及其他干货的晒制Sop,明确去皮、切条、晒制时间、翻晒频率等细节,培训农户,规范品控;四是稳住老客户,推出节日促销活动,提升客户粘性。
写完这些,陈艳青看着笔记本上清晰的计划,心里的焦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她知道,这些问题虽然棘手,但只要一步步推进,总能解决。
之前她只顾着埋头实干,遇到问题只能靠自己摸索,现在有了课堂知识的指导,她有了更清晰的思路,也更有底气应对危机。
傍晚时分,陈艳青给王大叔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王大叔的语气满是愧疚:“艳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把山药干晒好,还让你损失了客户,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叔,你别自责,第一次晒没经验,难免出问题,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陈艳青放缓语气,安抚道,“我已经跟省城餐馆道歉退款了,没什么大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这边打算制定一个详细的晒制标准,以后咱们按标准来晒,就能避免出问题了,到时候我再跟你好好说说,你也帮着培训一下其他农户,咱们一起把品质做好。”
王大叔听着陈艳青的话,心里暖烘烘的,连忙应道:“好,好,艳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以后一定好好晒,绝不再出纰漏,不砸咱们的招牌。”
挂了电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艳青站起身,往宿舍走去。晚风依旧带着凉意,可她心里却格外踏实,虽然危机还没解决,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也知道该怎么去做。
她明白,这学期的挑战不仅是学业和事业的平衡,更是让她从埋头实干走向用知识指导实践的契机,而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契机,一步步成长,才能应对更多的困难。
危机事件虽然平息,但暴露出的供应链脆弱性问题,以及省城服装店关于“设计平庸”的评价,像两根刺,一直扎在陈艳青心里。
她意识到,仅靠她、周雄、李志和家乡的乡亲们埋头苦干,已经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市场环境和越来越高的客户需求。
她必须借力。
服装的独家设计需要专业人员,农产品的礼盒设计、市场分析也需要专业知识,而这些,都是她的短板。
她想起张老师在课堂上说的“整合资源”,心里渐渐有了想法——校园里人才济济,设计专业、市场营销专业的同学都有扎实的专业知识,要是能邀请他们帮忙,既能解决事业上的难题,也能减轻自己的负担,还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周末,陈艳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宿舍或图书馆里处理工作。她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她决定“挥霍”一下来之不易的收入,邀请同宿舍的许嘉、苏小棠和隔壁宿舍的李萌、张悦,还有同班同学孙薇五个女孩,去学校外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馆小坐。
“哇,艳青,发财啦?这家店可不便宜。”孙薇看着菜单,咋舌道。
李萌也打趣:“看来我们中间隐藏了个小富婆啊。”
第232章 雏鹰初聚
许嘉和苏小棠是知道很多陈艳青的事情,也不觉得大惊小怪的。
只有话不多的张悦安静地翻着菜单,偶尔抬眼看看陈艳青,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陈艳青笑了笑,点了几份精致的点心和饮料。等东西上齐,她看着眼前五个青春洋溢、各具特色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
“其实,今天请你们出来,是有事想请大家帮忙。”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些服装厂、农产品晒场、商业街的非核心照片,以及一些简单的产品图,“这个寒假,还有上学期,我其实一直在忙这些事……”
她简要地介绍了自己在老家经营商业街、服装厂和农产品中转站的情况,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包括目前遇到的设计瓶颈、营销思路固化以及上次的供应链危机。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知道陈艳青家庭条件似乎不错,人也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穿着朴素、学习努力的室友,竟然在背后经营着这样一份“实业”!
“我的天!艳青!你居然是隐藏的老板!”孙薇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所以你不是去谈恋爱,是去‘统治世界’了?”
李萌也啧啧称奇:“怪不得你总那么忙,打电话说的都是我们听不懂的‘行话’。”
一直沉默的张悦忽然开口,她学的是视觉传达设计:“你刚才说,省城的服装店觉得你们的设计缺乏亮点?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现在的产品图片吗?”
陈艳青心中一喜,连忙将手机递过去。张悦仔细地看着,手指放大细节,眉头微蹙:“版型看起来还行,面料质感从图片上看也不错。但花色、款式确实……比较大众化。缺乏记忆点。”
她指着一条碎花裙,“比如这个碎花,元素堆砌太多,主次不分明,色彩搭配也可以更大胆一些。”
她专业的点评,一下子说到了陈艳青的痛点上。
“悦儿,你说得太对了!”陈艳青抓住她的手,眼神热切,“我就是缺一个像你这样有专业眼光的设计师!我知道学生的时间也很宝贵,所以,我不是要你们白帮忙。我想正式地,聘请你们!”
她看向五人,语气真诚而郑重:“薇薇,你心思活络,点子多,文笔也好,能不能帮我们的农产品礼盒和商业街活动,做一些宣传文案和推广策划?
李萌,你做事细致有条理,能不能帮我初步整理一下各类订单、库存的数据,做个简单的分析报表?
悦儿,我最迫切需要你的帮助,能不能为我们服装线的新品,以及农产品礼盒包装,提供一些设计建议,甚至出几版初稿?
许嘉和小棠,你们还是开拓市场,你们接线进来的商家返点,我们平台不赚钱,直接给你们5个点的报酬!”
她报出了一个对于学生来说相当不错的兼职报酬标准,并且承诺工作时间非常灵活,主要以线上沟通和任务交付为主。
“我知道这可能会占用你们的课余时间,”陈艳青诚恳地说,“但我真的需要你们的智慧和才华。这对我来说,不是简单的兼职,而是……而是能让我的家乡,让跟着我干的那些乡亲们,走得更稳、更好的希望。”
五个女孩互相看了看。
孙薇第一个拍板:“没问题!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比发传单有挑战性多了!我加入!”
李萌推了推眼镜,也点了点头:“整理数据是我的强项,应该能帮上忙。而且,这也算是专业实践了。”
张悦看着陈艳青手机里那些质朴的农产品和略显土气的服装,眼中闪过一丝创作的欲望:“我可以试试。用设计的力量,让好的产品被更多人看到,这本就是我的专业追求。”
许嘉和苏小棠瞅了陈艳青一眼,“都一个房间睡着,我们不帮你,还帮谁呀!看来我们的寒假实践还是很不错的嘛!”
陈艳青点头,“哪是很不错啊?简直棒极了!”
看着室友们爽快应允,陈艳青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和力量。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等周雄回来,让他再召集一些能人,一起努力。
是的,周雄又出差了,因为‘青山生活’小程序,他们准备发往全国,所以要上线的城市的具体情况,就要有人去到对应城市调查和发展。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夜晚,不再是单纯的追剧和闲聊。孙薇抱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宣传文案,嘴里念念有词;李萌对着陈艳青传来的原始数据表格,认真地进行归类分析;张悦的数位板亮了起来,屏幕上开始出现充满巧思的服装线稿和礼盒包装设计图。许嘉和苏小棠也在汇总敲定下来的客户信息。
陈艳青则充当着桥梁和决策者,将张悦的设计图发给陈三姑打样,将孙薇的文案稍作修改用于商业街促销,将李悦分析出的库存周转问题反馈给母亲和中转站负责人。
她甚至尝试着,将张悦设计的一款融合了山水元素、极具国风美感的衬衫设计稿,发给了省城风尚服装店的王经理。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快得出奇:“陈老板,这是你们的新设计?很有味道!这款衬衫,我们可以深入谈谈独家合作!”
看着屏幕上肯定的回复,再看看身边埋头苦干的室友们,陈艳青第一次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了进来。
知识、团队、创新的力量,开始显现。她站在宿舍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不再只有疲惫,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程建林的阴影仍在,学业的压力未减,但她手中,已经有了更多、更亮的牌。
大二下学期的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凡。
第233章 智囊成团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特意提前出门,去了设计学院楼下等林薇。
林薇是设计专业大二的学生,长得清秀,专业能力很强,之前在校园设计比赛中拿过奖,陈艳青也是通过同学介绍认识她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薇就背着画板走了过来,看到陈艳青,笑着打招呼:“陈艳青,你找我有事吗?”
“林薇,打扰你了,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艳青迎上去,语气诚恳,“我家里做服装和农产品生意,现在遇到了点设计上的问题,服装需要几款独家款式,农产品也想做礼盒包装,我知道你专业能力强,想请你帮忙做设计初稿,我会按市场价给你付费,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林薇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陈艳青会找她做商业设计,她犹豫了片刻,问道:“你具体想要什么样的风格?服装是针对什么客户群体的?农产品礼盒有什么要求吗?”
“服装是供给省城的女装店,客户群体主要是年轻女性,风格要新颖、清新,符合春季氛围,还要有差异化,不能跟市面上的款式同质化;农产品礼盒主要是萝卜干、笋干、山药干、桃子酱这些家乡干货,风格要朴实、自然,突出家乡风味和绿色健康,还要印上咱们的品牌logo。”陈艳青把自己的需求详细说了出来,还拿出手机,给林薇看了服装样品和农产品的照片,让她有更直观的了解。
林薇看着照片,认真思考了片刻,点头道:“可以,这些需求我能满足,不过我平时要上课,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做设计,可能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出初稿,你能等吗?”
“能等,一周时间没问题,谢谢你,林薇。”陈艳青连忙道谢,心里满是感激,“费用方面,因为我们是首次合作,所以价格不会太高,服装设计一款五百块,礼盒设计两款,一款三百块,要是你觉得合适,我先给你付一半定金,初稿出来后再付剩下的。”
“不用先付定金,等初稿出来你满意了,你再付费用。”林薇笑着说,“我也想试试商业设计,积累点经验,费用按你说的来就行。”
和林薇沟通好后,陈艳青心里轻松了不少,连忙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林薇,约定好一周后看初稿,然后才急匆匆往教室赶,生怕耽误上课。
上午课间,陈艳青又联系了市场营销专业的张远。张远是班里的学霸,专业成绩名列前茅,还跟着老师做过市场调研项目,有扎实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
陈艳青在图书馆找到张远,把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张远,我家里做农产品和服装生意,现在农产品遇到了竞争对手,客户流失了不少,服装也有同质化的问题,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下客户数据,制定一个精准的促销方案,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你看可以吗?”
张远听了,很感兴趣,连忙问道:“你有客户的销售数据吗?比如客户的年龄、消费习惯、购买频率这些?竞争对手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客户数据我有一部分,比如农产品的主要客户是超市、餐馆,还有一部分散户,服装的客户主要是服装店和散户,具体的消费习惯和购买频率我记在了笔记本上,一会儿可以给你看;竞争对手方面,农产品的竞争对手是邻市的批发店,价格比咱们低,服装暂时还没直接竞争对手,主要是款式同质化。”陈艳青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详细说了出来。
“可以,我帮你分析。”张远点头答应,“数据你先给我,我需要两天时间整理分析,然后给你出促销方案,报酬不用太在意,就当是积累实践经验了。”
“不行,该给的报酬一定要给,这是你的劳动成果。”陈艳青坚持道,“等方案出来,我按市场行情给你付费,谢谢你愿意帮忙。”
和张远沟通好后,陈艳青心里更踏实了,服装和农产品的设计、市场分析问题都有了着落,她终于能腾出一些精力补功课了。
在室友们的帮助下,陈艳青的学习时间多了不少。她每天都会抽出两三个小时泡图书馆,补之前落下的功课,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室友或同学,慢慢的,之前不懂的知识点都渐渐掌握了,做题也越来越顺手。
在之后的一次小测中,她的成绩有了明显提升,考了七十多分,虽然不是顶尖,但相比之前的不及格,已经进步了很多,辅导员李老师也特意表扬了她,让她更有动力。
与此同时,林薇和张远的工作也在顺利推进。
三天后,张远把整理好的市场分析报告和促销方案交给了陈艳青。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农产品客户的消费习惯、购买频率,还分析了竞争对手的优势和劣势,提出了针对性的促销方案:针对超市和餐馆客户,推出批量购买优惠活动,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的客户给予额外折扣;针对散户客户,结合节日推出促销套餐,买满一定金额赠送小礼品;同时,利用家乡的特色,打造“家乡风味”品牌,突出产品的绿色健康,吸引更多客户。
陈艳青看着详细的报告和方案,心里满是认可,连忙给张远转了报酬,真诚地感谢道:“张远,谢谢你,方案做得特别好,很有针对性,帮了我大忙了。”
“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张远笑着说,“要是后续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找我。”
一周后,林薇也把服装设计初稿和农产品礼盒设计初稿交给了陈艳青。
服装设计了五款,都是清新自然的风格,有碎花连衣裙、刺绣衬衫、针织开衫,款式新颖,符合年轻女性的审美,还融入了一些独特的设计元素,避免了同质化;农产品礼盒设计了两款,一款是青绿色的,印着家乡的田园风光,还有品牌logo和绿色健康标识,另一款是浅棕色的,采用环保材质,简约朴实,突出家乡干货的质感,两款设计都很符合陈艳青的需求。
陈艳青看着设计初稿,心里满是惊喜,连忙给林薇转了定金,笑着说:“林薇,设计得特别好,我很满意,谢谢你,辛苦你了。”
“满意就好,要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再调整。”林薇笑着说。
陈艳青拿着服装设计初稿,连忙给省城风尚的刘经理发了过去,刘经理看后,连忙回复说设计风格很符合他们的需求,让她尽快推进样品制作,要是样品没问题,就签订独家合作协议。
陈艳青心里满是开心,连忙联系陈三姑,让服装厂按设计初稿制作样品,尽快寄给省城风尚。
同时,陈艳青也把农产品礼盒设计初稿发给了周父,让印刷厂按设计制作礼盒样品,还咨询了绿色食品认证的申请流程,开始准备相关材料。
她还把张远制定的促销方案告诉了老周,让老周按方案推进促销活动,稳住老客户,吸引新客户。
忙完这些,陈艳青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格外踏实。学业上有了进步,事业上的危机也渐渐有了转机,还收获了室友们的理解和支持,组建了校园智囊团,之前的疲惫和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坚定。
第234章 归队的功臣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校园,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艳青刚结束一门专业课,抱着书本往米线店走,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小群人,说说笑笑的动静格外热闹,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外扎眼
——身形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休闲衫,皮肤晒得黝黑,却难掩眼底的精神劲儿,正是出差许久的周雄。
她脚步顿了顿,加快速度走过去,果然见周雄身边围着七八个同系的男生,个个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满脸雀跃,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脚下还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想来是出差带回来的资料。
“周雄,你们可算回来了!”陈艳青走上前,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众人,“这一路辛苦了。”
周雄转头看见她,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青子,我们刚到学校,正打算安顿好就联系你呢。”他拍了拍身边的背包,“这次没白跑,全是好消息。”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跟陈艳青打招呼,当初出发前,大家就知道这次出差是帮陈艳青的“青山生活”小程序做调研、谈商家入驻。
这段时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虽累却成就感满满,尤其是想到能拿到学校的实习加分,考试还能酌情放宽要求,心里更是踏实。
几人找了个校园里的露天长椅坐下,周雄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密密麻麻记录的页面,语速轻快地说起这次出差的成果。
“我们带着学校开的实习介绍书,跑了全国几乎所有省会城市,一开始跟商家谈的时候,还有人顾虑小程序没名气,不敢轻易入驻,后来我们拿青省本地的运营数据说话,再加上入驻前期免手续费,慢慢就有商家松口了。”
他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名单,眼神发亮:“现在已经敲定了三十多家商家,涵盖了餐饮、日用品、特色手工艺品这些品类,有几家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连锁品牌,等他们正式入驻,咱们小程序的品类能丰富不少,也能吸引更多用户,正好看看前期调研阶段的实际效果。”
陈艳青认真听着,手里拿着笔快速记录关键信息,眼底满是认可:“你们做得太好了,三十多家优质商家,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品类覆盖全了,用户留存率才能提上来,后续咱们再慢慢筛选优化,把商家质量稳住。”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补充道:“艳青,还有个情况得跟你说,这段时间咱们小程序扩张太快了,尤其是之前青省本地的商家入驻后,用户点击率、下单量都在暴涨,有时候高峰期的时候,小程序会出现卡顿的情况,有的用户反馈加载半天进不去,还有下单后页面刷新不了,影响体验。”
另一个男生也点头附和:“是啊,咱们之前的技术团队都是咱们几个学生凑起来的,一开始应付青省本地的流量还行,现在全国范围的商家要入驻,后续用户量肯定还会涨,现有的技术支撑不住,得赶紧找更专业的人,提升小程序的稳定性和承载能力。”
周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也是我回来最着急跟你说的事,技术跟不上,再好的商家资源也留不住用户,咱们得尽快聚聚有能之士,不管是学校里技术厉害的学长学姐,还是外面的专业技术人员,只要能解决问题,都可以招进来,优先把小程序的卡顿问题解决,再优化后台的运营系统。”
陈艳青皱了皱眉,心里也清楚技术是当下的短板。
之前小程序刚上线,主打青省本地市场,流量不算大,技术层面的问题没凸显出来,现在要往全国拓展,技术瓶颈必须尽快突破。
她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众人:“你们说得对,技术是根基,这事不能拖。学校里计算机系有几个学长技术很厉害,之前参加过全国的编程比赛拿过奖,我回头联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加入。
另外也可以托人打听外面的专业技术人员,给出合理的薪资待遇,争取尽快把技术团队补强。”
周雄点头:“我这边也认识几个计算机系的同学,技术不错,回头我跟他们聊聊,多找几个人选对比筛选,确保能解决实际问题。”
聊完技术问题,周雄话锋一转,说起小程序的功能拓展:“这次出差的时候,我们发现不同地区的用户需求不一样,青省本地有很多特色农产品,用户对农产品的购买需求大。
而且物流是个大问题,很多用户想买外地的特色产品,却担心物流慢、产品损坏,咱们可以以青省为试点,逐步开发小程序的其他功能,尤其是结合物流功能一起开发,这样既能满足用户需求,也能提升小程序的竞争力。”
陈艳青眼前一亮,物流确实是当下的关键痛点。
之前小程序里的农产品大多是青省本地配送,范围小、成本低,要是想把青省的农产品卖到外地,或者把外地的商品引进来,没有稳定的物流支撑根本不行。
她顺着周雄的思路往下说:“以青省为试点很合适,咱们先整合青省本地的物流资源,跟当地的物流公司谈合作,制定合理的配送方案,先解决青省范围内农产品的物流问题,积累经验后再慢慢往外地拓展。
另外,除了物流功能,还可以开发用户评价体系、商品溯源功能,尤其是农产品,溯源功能能让用户更放心,提升信任感。”
周雄连连点头:“溯源功能这个想法好,现在用户买农产品都在意安全,有了溯源功能,用户能看到农产品的种植、采摘、加工全过程,肯定更愿意下单。后续咱们把这些功能的需求整理清楚,等技术团队到位了,就赶紧推进开发。”
几人聊了整整一下午,把出差的成果、小程序面临的问题以及后续的规划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校园里,拉长了众人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陈艳青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心里格外踏实,有了他们的助力,“青山生活”小程序一定能稳步往前走。
第235章 技术补强
接下来的几天,陈艳青和周雄分头行动,一边对接出差带回的商家资源,引导商家完成小程序入驻的前期准备,一边全力推进技术团队的补强工作。
陈艳青先是联系了计算机系的几个学长,其中一个叫李伟的学长,之前参加全国大学生编程大赛拿过二等奖,技术功底扎实,而且做事踏实靠谱。
陈艳青特意约李伟在校园咖啡厅见面,详细跟他介绍了“青山生活”小程序的现状、发展规划以及目前面临的技术难题。
“李学长,咱们小程序现在正处于扩张阶段,用户量和商家量都在快速增长,现有的技术团队支撑不住,出现了卡顿等问题,急需专业的人加入解决问题。”陈艳青递上小程序的运营数据报表,“你看,这是近一个月的用户增长数据和卡顿反馈统计,要是技术问题不尽快解决,很可能会流失大量用户。”
李伟认真看着报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后抬眼看向陈艳青:“小程序的发展潜力确实不错,尤其是结合本地特色农产品和生活服务,定位很清晰。
卡顿问题主要是后台服务器承载能力不足,再加上代码优化不到位,只要针对性调整,应该能解决。我这段时间没什么重要的事,愿意加入你们的技术团队,尽力帮你们优化小程序。”
陈艳青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太感谢你了李学长,薪资待遇方面你放心,我们会根据你的付出给出合理的报酬,后续要是小程序盈利了,还会给你分红。”
李伟笑着摆手:“薪资待遇你们看着定就行,我主要是想积累实战经验,你们的小程序有实际的运营场景,能学到不少东西,比单纯做理论研究有用多了。”
之后几天,周雄也联系到了三个技术不错的同学,加上之前的团队成员,技术团队很快组建完成。
李伟作为技术负责人,牵头梳理小程序的技术问题,先是对后台服务器进行升级,增加服务器承载量,再逐行优化代码,解决卡顿问题。
技术团队的成员们分工明确,每天加班加点赶进度,陈艳青也经常过来帮忙协调,提供必要的支持。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小程序的卡顿问题终于得到了彻底解决,高峰期的用户加载速度明显提升,下单页面也变得流畅,用户反馈好了很多。
陈艳青看着后台的用户好评越来越多,心里松了口气,技术瓶颈的突破,让小程序的运营终于步入正轨。
解决完技术问题,陈艳青开始推进以青省为试点的功能拓展工作,优先对接物流资源。许嘉特意带着陈艳青利用周末回了一趟青省老家,联系当地的物流公司。
青省本地的物流公司不算多,规模较大的有两家,一家叫青运物流,在青省各地都有网点,配送范围广,口碑也不错;另一家叫绿通物流,主打农产品配送,在保鲜配送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陈艳青先是联系了青运物流的负责人,双方在会议室见面洽谈合作。青运物流的负责人王总看着陈艳青,眼里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青山生活”小程序的创始人这么年轻。
“陈总,久仰大名,你们的小程序在青省做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农产品板块,很受用户欢迎。”王总笑着递上名片,“不知道你这次找我们合作,是有什么具体的需求?”
陈艳青接过名片,礼貌回应:“王总,这次找你们,是想跟贵公司谈物流合作。我们小程序现在以青省为试点,拓展物流功能,需要稳定的物流支撑,把青省本地的农产品送到用户手里,也把外地的优质商品引进来。
贵公司在青省的网点多,配送范围广,是我们合作的首选。”
王总点点头,认真听着:“那你们的配送需求具体是什么?比如配送范围、时效、收费标准这些。”
“配送范围先覆盖青省各个地级市和县城,后续再慢慢拓展到乡镇;农产品的配送时效尽量控制在24小时内,普通商品48小时内;
收费标准方面,希望能根据我们的订单量给出优惠,毕竟后续我们的订单量会越来越大,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计。”陈艳青条理清晰地说出需求。
王总沉思片刻,跟身边的助理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抬眼看向陈艳青:“陈总,你的需求我们大概了解了。24小时农产品配送没问题,我们有专门的保鲜配送车辆;收费方面,要是你们每月订单量能达到5000单以上,我们可以给出八折优惠,订单量越多,优惠力度越大。”
陈艳青心里盘算着,目前小程序青省本地的农产品订单每月大概有3000多单,后续随着功能完善和推广,订单量肯定能突破5000单,这个优惠条件还算合理。
她点点头:“王总,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不过我们希望能先签订三个月的试合作协议,试合作期间要是双方都满意,再签订长期合作协议。”
王总爽快答应:“没问题,试合作也能让双方更好地磨合,我这就让人拟定协议,咱们尽快敲定。”
之后,陈艳青又联系了绿通物流,签订了补充合作协议,主要负责青省偏远乡镇的农产品配送,弥补青运物流在乡镇网点的不足。
两家物流公司的合作敲定,小程序的物流功能有了稳定的支撑。
回到学校后,陈艳青把物流功能的开发需求整理清楚,交给技术团队。
李伟带领技术团队,结合物流合作方案,开发小程序的物流板块,用户下单后能实时查看物流信息,农产品配送还能看到保鲜措施说明,极大提升了用户体验。
同时,技术团队还同步开发了商品溯源功能,针对青省的特色农产品,录入种植基地、采摘时间、加工流程等信息,用户扫描商品二维码就能查看,让用户买得放心。
一个月后,以青省为试点的物流功能和溯源功能正式上线,小程序的用户活跃度和下单量再次迎来增长,青省本地的农产品销量提升了不少,很多外地用户也开始尝试购买青省的特色农产品,小程序的影响力慢慢扩大。
周雄看着后台的运营数据,笑着对陈艳青说:“没想到试点效果这么好,后续咱们可以慢慢往其他省份拓展这些功能,一步步把小程序做大做强。”
陈艳青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慢慢来,稳扎稳打才靠谱,现在基础打好了,后续的扩张才能更顺利。这次的暑假,我们回家把云省的也做起来吧!”
第236章 团队磨合
小程序的功能逐步完善,商家入驻数量越来越多,运营压力也随之增大。
陈艳青主要靠电话和网络跟老家的陈母、陈三姑、大姑父等沟通,协调小程序的商家对接和商品上架工作,随着商家数量增多,琐事越来越多,陈母和陈三姑渐渐忙不过来,经常出现商品信息录入错误、商家对接不及时等问题。
陈艳青意识到,必须组建一个高效的核心管理小团队,分工明确,才能提升运营效率。她准备等暑假回了老家,就召集陈母、陈三姑、周父和大姑父一起开会,商量管理团队的组建和分工。
周父之前在村里的供销社工作过,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后来供销社改制,他就在家做杀猪的小生意,做事稳重靠谱,之前也帮着陈艳青对接过曲市本地的农产品商家,表现很不错。
qq视频会议室里,几人围坐在一起,陈艳青拿出提前做好的分工方案,“现在小程序的商家越来越多,运营琐事也多,靠我妈和三姑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咱们得组建一个核心管理团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样才能提高效率,避免出错。”
张秀莲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是啊,最近商家对接的事太多了,有时候一天要接几十个电话,商品信息录入到半夜,还是难免出错,有个团队帮忙分担就好了。”
陈荷香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有的商家问的问题很细,我有时候也解答不清楚,要是有人专门负责商家对接,我就能专心负责商品质检和上架,能轻松不少。”
陈艳青看向周柏树,语气诚恳:“周叔,你之前有管理经验,还帮着对接过农产品商家,做事稳重,我想让你负责商家管理板块,主要对接入驻商家,解答商家的疑问,协调商家的商品上架和售后问题,你看行吗?”
周柏树犹豫了一下,“我倒是愿意帮忙,就是怕自己做不好,毕竟之前没接触过小程序运营的事,而且电脑方面是短板啊?”
“周叔,你放心,我会把商家管理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整理清楚,教你怎么操作,遇到问题咱们一起商量解决,你只要负责拿主意就行,具体的下面我会招聘一批大学生进来。”陈艳青笑着鼓励道,“你有管理经验,对接商家肯定没问题,慢慢熟悉就能上手,再加上有人帮助,应该没有问题。”
周雄也在一旁帮腔:“爹,你就试试吧,咱们都是为了把小程序做好,你要是有不懂的,我也能帮你。”
周柏树点点头,答应下来:“那行,我试试,一定尽力做好。”
陈艳青又明确了其他人的分工:陈荷香负责商品供应链管理,对接农产品种植户和本地特色商品供应商,确保商品货源稳定,把控商品质量;张秀莲负责商品质检和上架,审核商家提交的商品信息,检查商品质量,确保商品信息准确、质量合格后再上架小程序;周雄则专注于小程序的战略规划、关键客户对接和外部资源整合,同时统筹整个管理团队的工作,协调各板块的衔接,陈艳青负责新人的招聘和培训上岗。
分工敲定后,陈艳青把每个岗位的工作流程、注意事项详细整理成文档,电子版共享出来,让陈母打印出来发给每个人,耐心教他们操作小程序的后台管理系统,遇到问题及时解答。
一开始,几人还有些生疏,经常出现衔接不畅的情况,比如周柏树对接商家时,有些技术层面的问题解答不了,陈荷香对接供应商时,偶尔会出现货源供应不及时的情况。
陈艳青没有着急,而是每天晚上电话视频跟几人沟通当天的工作情况,遇到问题一起分析原因,商量解决办法。
比如周柏树解答不了的技术问题,陈艳青就整理成常见问题手册,发给周柏树,让他提前熟悉;陈荷香货源供应不及时,陈艳青就帮着联系更多的农产品种植户,拓展货源渠道,确保商品供应稳定。
经过半个多月的磨合,几人慢慢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分工明确,衔接顺畅,运营效率明显提升。
商家对接及时了,商品信息录入错误的情况减少了,商品质量也把控得更严格,用户的售后反馈越来越少,好评越来越多。
陈荷香看着每天稳定的货源和不断增长的订单量,笑着对陈艳青说:“还是分工明确好,现在我专心对接供应商,货源稳定了,心里也踏实,比之前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成效强多了。”
张秀莲也点头:“是啊,我专心做质检和商品上架,能仔细检查每一件商品,确保上架的商品质量合格,用户反馈好了,咱们小程序的口碑也越来越棒。”
周柏树也说道:“这段时间熟悉下来,商家对接的工作也上手了,遇到问题有艳青整理的手册,也能从容应对,看着商家们满意,我心里也有成就感。”
陈艳青看着几人脸上的笑容,心里格外欣慰:“咱们是一个团队,分工合作才能把事做好,后续咱们再慢慢优化工作流程,提升效率,把小程序的运营做得更完善。”
除了管理团队的磨合,陈艳青还注重小程序的运营优化。
她根据后台的用户数据,分析用户的消费习惯和偏好,针对性调整商品布局,把用户关注度高、销量好的商品放在小程序首页显眼位置;同时优化商品分类,让用户能更快找到自己需要的商品。另外,陈艳青还推出了会员体系,用户注册会员后能享受积分兑换、购物打折等优惠,提升用户粘性。
运营优化后,小程序的用户留存率和复购率明显提升,商家的销量也随之增长,很多入驻商家都主动跟陈艳青反馈,说小程序的运营越来越完善,销量比之前好了很多,还希望能长期合作。
陈艳青看着小程序一步步走向正轨,心里充满了干劲,更加坚定了把小程序做大做强的决心。
第237章 不安的消息
大二下学期很快进入了期中复习,校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陈艳青一边忙着小程序的运营,一边抓紧时间补习之前落下的功课,学业和事业慢慢步入平衡状态,日子过得充实而踏实。
可这份踏实,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这天下午,陈艳青正在图书馆写课程论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张秀莲打来的电话。她连忙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接通电话:“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张秀莲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青青,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你三姑今天去商业街买东西,碰到了之前认识的一个熟人,聊起了赵坤,那人说赵坤提前释放了,前段时间已经回曲市了。”
“什么?”陈艳青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指尖微微颤抖,前世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赵坤,这个她上一世的仇人,竟然提前出来了,如果再加上已经释放出来的程建林,那他们作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她强压着心里的恐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妈,这事确定吗?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应该不会认错,那熟人跟赵坤媳妇老家是一个村的,说赵坤是因为在里面表现良好,减刑提前释放的,还说前段时间在老家的镇上见过他几次。”张秀莲的语气越发担忧,“青青,赵坤那人不是好东西,当初害了咱们家那么惨,现在他出来了,会不会又打咱们家的主意?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恐慌没用,必须沉着应对。程建林和赵坤都提前释放,对她和家人来说,是潜在的巨大威胁,前世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她对着电话,“妈,你先别慌,这事我知道了。你跟三姑说,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跟赵坤碰面,要是看到他,尽量避开。”
“我知道,已经跟你三姑说了,让她留意着点。”张秀莲叹了口气,“还有咱们家的生意资料和资金,要不要好好藏起来?万一赵坤他们打这些主意怎么办?”
“嗯,得藏好。”陈艳青认真说道,“家里的商业资料,比如供应商信息、客户名单、小程序的运营数据这些,尽量整理好锁起来,别让外人看到;资金方面,多分散存几个账户,别集中在一个账户里,避免出意外。另外,你跟周叔也说一声,让他对接商家的时候多留意点,要是程建林或者赵坤跟商家接触,及时跟我说。”
“好,我都记下来了,会跟周大哥说的。”张秀莲点点头,又叮嘱道,“青青,你在学校也要多加小心,虽然程建林他们现在在老家,但保不齐他会找到学校去,你平时出门多注意点,别一个人走偏僻的路。”
“我知道,妈,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陈艳青安慰道,心里却沉甸甸的。
挂了电话后,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现:陈艳青在监狱里努力改造,周雄佝偻的背影,陈父苍白的头发……
想到这些,陈艳青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来,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绝不能让程建林和赵坤再毁了这一切。程建林。赵坤提前释放,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被动防御,必须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冷静下来后,陈艳青拿出手机,给三姑陈荷香打了个电话,再次叮嘱她注意安全,留意程建林、赵坤的动向,要是有任何情况,及时跟她和母亲反馈。
陈荷香也知道程建林的为人,心里满是警惕,连忙答应下来:“青青,你放心,我会留意的,要是看到程建林,我肯定躲得远远的,也会看好家里的资料,不会出问题的。”
挂了电话,陈艳青没有回图书馆,而是走到校园里的僻静处,慢慢平复心情。
学习的压力本就不小,现在又多了程建林这个潜在的威胁,让她倍感沉重。但她知道,越是艰难,越要沉着冷静,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守住来之不易的一切。
她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坚定。程建林,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肆意妄为,你欠我们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前世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
自从知道程建林赵坤都提前释放的消息后,陈艳青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学习和工作之余,满脑子都是怎么应对程建林,怎么彻底消除这个隐患。要想对付程建林,必须先了解他的情况,掌握他的把柄,而不是盲目行动,打草惊蛇。
前世,她只大概知道是程建林害了她,却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栽赃陷害、怎么勾结她同事让她签字画押的,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不法行为。这一世,她要把这些线索都搜集清楚,只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能在程建林动手之前,先发制人,彻底解决他。
之后的日子里,陈艳青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有目的地搜集关于程建林的线索。她先是想到了上一世和程建林共过事的同事,或者之前跟程建林有过接触或者生意往来的,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程建林的事。
自从程建林入狱后,加上他的所作所为,很多同事都不愿意跟他扯上关系,也怕惹麻烦,所以跟程建林渐渐疏远了。
陈艳青先是联系了一个叫王敏的生意合作伙伴,王敏之前跟张秀莲关系不错,也知道程建林想强行占有纺织厂的事,后来因为怕被程建林报复,慢慢跟陈家疏远了。
陈艳青通过母亲拿到了王婶的电话,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艳青礼貌地打招呼:“王婶,您好,我是艳青。”
王婶听到陈艳青的声音,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生疏:“艳青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艳青放缓语气,语气诚恳地说道:“王姨,我知道之前因为程建林的事,您怕惹麻烦,跟我们家疏远了,我能理解。这次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程建林的。”
提到程建林,王婶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程建林?你打听他干什么?他不是进去了吗?”
“王姨,他提前释放了,前段时间已经回了曲市了。”陈艳青低声说道,“您也知道,他之前想强行占有我们家的纺织厂,现在他出来了,我心里不安,怕他再打我们家的主意,所以想打听点他的情况,也好提前防备。”
第238章 寻找线索
王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程建林也真是,犯了错还能提前出来,他出来后在老家镇上晃悠了好几次,看着就不是安分的人。我知道的也不多,就听村里人说,他出来后找过之前跟他一起混的几个朋友,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还听说他去商业街逛过几次,好像在打听什么生意上的事。”
陈艳青心里一紧,程建林果然没安分,找之前的朋友,还打听生意上的事,很可能是想东山再起,说不定已经盯上她家的商业街的生意了。她连忙问道:“王姨,您知道他找的是哪些朋友吗?还有他在商业街打听什么生意?”
“具体是哪些朋友我不清楚,都是村里闲言碎语传的,没细说。商业街那边,我也没具体问,就是听我在商业街做生意的亲戚说,程建林问过几家做农产品生意的商家,打听农产品的进货渠道和销量。”王敏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艳青,你们家现在做农产品生意做得好,程建林肯定是盯上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谢谢您王姨,跟我说这么多。”陈艳青感激地说道,“您跟我说这些事,会不会给您惹麻烦?要是有麻烦,您千万别勉强。”
“没事,我也是看不惯程建林的所作所为,你们家不容易,能帮上一点是一点。”王敏说道,“不过艳青,你也别太着急,程建林现在刚出来,估计也不敢太张扬,你们多留意点就行。”
挂了王敏的电话,陈艳青把打听来的信息记在心里,程建林找旧友、打听农产品生意,这些都不是好信号,必须更加警惕。
她又联系了几个之前跟程建林有过接触的商家,可大多人都怕惹麻烦,不愿意多说,要么敷衍几句,要么直接拒绝,只打听出程建林出来后经济条件好像不太好,经常跟朋友借钱,还到处打听赚钱的门路。
虽然搜集到的线索不多,但陈艳青没有放弃。线索搜集本就不容易,尤其是涉及程建林这样的人,大家都怕惹祸上身,只能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
除了联系商家,陈艳青还想到了程建林的旧识,比如之前跟程建林一起做过生意的人,或者之前跟他有过矛盾的人,这些人可能知道程建林的不法行为。
但程建林的旧识大多不是什么好人,陈艳青不敢轻易接触,只能先通过其他人打听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基本情况,再慢慢想办法接触。
这天晚上,陈艳青回到出租屋,周雄、李志还没有回来,金林在看书学习,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的电子文档。
她决定把所有关于程建林的记忆碎片和搜集到的线索都整理起来,系统地梳理,这样才能更好地分析程建林的动向,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她指尖敲击键盘,一点点回忆前世的事情:程建林前世是怎么接近她的,是谁拿到她的签字文件的,是怎么窃取到她负责的项目的,还有他有没有其他违法犯罪的行为,比如赌博、欠债等。
同时,她也把这一世搜集到的线索,比如自己在狱中提前释放的原因、为难自己的都是哪几个人、还有他现在找旧友、打听农产品生意、经济条件差等信息,一一录入文档。
文档里的内容越来越多,程建林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陈艳青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越来越坚定。她知道,这些线索还不够,还需要继续搜集,只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能在程建林动手之前,彻底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无法再害人。
夜深了,金林都准备休息了,说周雄和李志今晚带着几个人在升级小程序后台,可能暂时不回来了。
陈艳青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程建林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让她倍感压力,但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斗志。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一定要主动出击,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让程建林付出应有的代价。
迷迷糊糊中,陈艳青感觉自己又躺在了监狱里的木板床上,硬的她躺下去,连背脊都抬不起来,也翻不了身。
陈艳青伸手托住背脊,慢慢转动上半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翻了一个身,躺着舒服了一些。
“青子,你出问题的有三笔账目,感觉好像都是设备租赁费,中间的差价,就是标准服务咨询费,正好就是你贪污的账目金额。”周雄第一次探亲时告诉陈艳青的。
陈艳青很冷静,“帮我具体调查一下这三笔账目,都是哪个公司的,还有我的签字页。找律师帮我看看。”
……
“青子,你看看有没有帮助,这三笔钱分别是天雄集团,鼎盛集团和易盛农产品贸易公司的,用途都是设备租赁,你的签字页律师比对过笔记,是你的亲笔签字。”周雄第二次探亲告诉陈艳青的,还带着陈艳青签字页的复印件。
……
“青子,你们楼下的便利店收银员李晓军,你还记得不?你在他那边消费,不是要签字吗?有没有签过空白页或者什么文件,你没来得及看或者不需要看就直接签字那种?”周雄第三次探监带来的问题。
消费签字?这个应该有的,因为他们可以记账,到时候一起从工资卡里下账,这样还可以积分兑换小礼品,陈艳青也确实参与过。
随时需要签字,但又会不去看的文件?那就是每天的上下班签到表,她们科室科长徐明辉,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每个人上下班的时候要签字确认,很多时候都是行政小妹拿着一大叠文件,翻到那一页,直接让你签字,上面的内容很大一部分都是被覆盖的,再加上大家都签习惯了,赶紧签完下班,也没有谁会特意翻开来看一下。
陈艳青回忆起来自己很多次的消费签字和上下班签字,总算找到了那些经过自己之手的有问题的财务单子的签字是怎么来的了,陈艳青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周雄,让他主要查便利店里李晓军和行政小妹刘小云。
好像后来周雄告诉她,李晓军好像出事了?
刘小云也出事了?
陈艳青使劲的回想,就是想不起来,突然一个激灵,人从睡梦中醒来,一下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青子,怎么了?我吵醒你了?”周雄正好走进卧室,看到这个情况,上前扶住陈艳青,才发现陈艳青一身冷汗,还在不停的颤抖,“青子,你做噩梦了?”
伸手一把抱住陈艳青,“好了好了,都是梦,有我在呢!有我在呢!”
第239章 暗流涌动的防备
随着程建林和赵坤提前释放的消息传开,陈家上下都笼罩在一层不安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加强了防备。
按照陈艳青的叮嘱,把家里的商业资料都整理好,锁在一个隐蔽的柜子里,钥匙随身携带,从不轻易交给别人;资金方面,她把家里的存款分别存到了三个不同的银行账户,还特意办理了密码保护,避免资金被盗取。
陈荷香在商业街对接商家、采购商品的时候,格外留意周围的情况,生怕碰到程建林。
有一次,她在商业街的菜市场采购农产品,远远看到一个身形酷似程建林的男人,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旁边的摊位后面,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不是程建林,才松了口气。
之后,她每次去商业街,都尽量找同伴一起,不单独行动,采购完商品也尽快回家,不逗留。
周柏树对接商家的时候,也格外留意程建林的动向,他特意跟商业街的几个商家打好招呼,要是看到程建林跟其他商家接触,尤其是做农产品生意的商家,及时跟他反馈。
有一天,一个做水果生意的商家跟周柏树说,程建林前两天来找过他,打听他的水果进货渠道和小程序的入驻情况,还问他陈家的小程序生意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短板。
周柏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一沉,连忙把情况告诉了陈艳青。
陈艳青得知后,更加确定程建林已经盯上了她家的小程序生意,正在打听情况,寻找下手的机会。
她叮嘱周柏树:“周叔,你跟商业街的商家们说,要是程建林再找他们打听情况,尽量敷衍过去,别跟他说咱们小程序的具体运营情况,尤其是货源渠道、客户名单这些核心信息,绝不能泄露。”
“我知道,已经跟商家们说了,他们也知道程建林不是好东西,不会跟他多说的。”周柏树说道,“艳青,程建林现在肯定是想抢咱们的生意,咱们得多加防备,要是他用卑劣手段抢客户、破坏咱们的货源渠道怎么办?”
陈艳青沉思片刻,说道:“客户方面,咱们平时多跟核心客户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提升服务质量,稳住客户关系;货源方面,咱们多拓展几个供应商,不要依赖单一供应商,就算程建林破坏其中一个,也不会影响咱们的货源供应。
另外,咱们小程序的技术团队也要加强防护,避免程建林找人攻击咱们的小程序,窃取后台数据。”
周柏树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多跟客户沟通,拓展供应商,加强防备。”
学校里,陈艳青也加强了自我保护,平时上课、自习都尽量跟同学一起,不单独走偏僻的小路;晚上尽量不外出,要是必须外出,也一定会喊着周雄一起。
有一次,她晚上上完晚自习,跟室友一起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楼下徘徊,眼神时不时看向宿舍楼上,形迹可疑。
陈艳青心里一紧,联想到程建林,连忙拉着室友加快脚步,走进宿舍大楼,还特意让宿管阿姨留意那个陌生男人的动向。
之后,宿管阿姨告诉陈艳青,那个陌生男人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
陈艳青虽然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程建林派来的,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更加谨慎了。她还特意跟辅导员说明了情况,辅导员得知后,也很关心她的安全,叮嘱她多加留意,要是遇到异常情况及时上报学校。
程建林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陈艳青和家人时刻提心吊胆,但也让他们更加团结,共同应对潜在的威胁。
陈艳青知道,防备只是暂时的,要想彻底消除隐患,必须主动调查,掌握程建林的把柄,让他无法再兴风作浪。
这段时间,陈艳青继续利用课余时间搜集程建林的线索,她通过合作伙伴打听得知,程建林之前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欠了不少外债,还跟人合伙做过投机倒把的生意,后来因为分赃不均,跟合伙人闹掰了,那个合伙人现在在邻省做生意,可能知道程建林更多的不法行为。
陈艳青心里一动,决定联系那个合伙人,打听程建林的情况。
她通过生意合作伙伴拿到了那个合伙人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艳青先是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意:“李老板,您好,我是曲市陈家的陈艳青,这次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打听点关于程建林的事。”
提到程建林,李老板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程建林?那个混蛋,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当初跟他合伙做生意,他坑了我不少钱,还跟我闹掰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他。”
陈艳青连忙说道:“李老板,我知道您跟程建林有矛盾,我也跟他有仇,他之前害了我们家,现在提前释放了,还想打我们家生意的主意。我知道您可能知道程建林不少不法行为,想跟您打听点情况,也好对付他,不让他再害人。”
李老板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想打听什么?我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他欠了不少外债,还做过投机倒把的生意,赚了点黑钱,后来被人举报,才收敛了点,没想到他后来又犯事进去了。”
“那您知道他投机倒把具体做的是什么生意吗?有没有什么证据?还有他欠了哪些人的外债,金额大概多少?”陈艳青连忙问道。
“他之前是倒腾稀缺物资,比如钢材、布料这些,那时候物资紧张,他通过不正当渠道拿货,高价卖出去,赚了不少钱,后来被人举报,他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自己没怎么受影响。证据我没有,那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做的,没留下什么证据。外债方面,他欠了不少人,我就知道他欠邻市一个姓王的老板五百多万块,还有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李老板说道。
陈艳青认真记着这些信息,感激地说道:“谢谢您李老板,跟我说这么多,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要是您以后还知道程建林其他的事,麻烦您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感激不尽。”
“没事,我也看不惯程建林的所作所为,能帮你对付他,我也乐意。”李老板说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程建林那人阴险狡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陈艳青把打听来的信息整理到加密文档里,心里渐渐有了思路。
程建林欠了外债,经济条件差,肯定急于赚钱,盯上她家的小程序生意也在意料之中;他之前做过投机倒把的生意,要是能找到相关证据,就能举报他,让他再次受到法律的制裁。
虽然现在证据还不足,但陈艳青没有放弃,她知道,只要继续坚持下去,总能找到程建林的把柄,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暗流涌动的防备中,陈艳青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程建林的挑衅,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守住来之不易的幸福。
第240章 学业回升的喜悦
因为程建林的事,陈艳青前段时间分心不少,学业上有些落下,好几门专业课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意识到问题后,陈艳青开始合理分配时间,一边应对潜在的威胁,一边抓紧时间补习功课,努力平衡学业和事业。
每天早上,陈艳青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去校园的晨读角背知识点、记笔记;上课的时候,她专心听讲,认真记录老师讲的重点内容,遇到不懂的问题,及时标记下来,课后找老师或同学请教;晚上下课后,她会去图书馆学习两个小时,复习当天的课程内容,预习第二天的功课,还会利用课余时间看专业相关的书籍,拓展知识面。
之前落下的功课不少,尤其是西方经济学这门课,知识点多且复杂,陈艳青学起来很吃力。为了跟上进度,她特意找了西方经济学成绩好的同学,借他们的笔记参考,还经常缠着老师请教问题。
老师看到她学习态度认真,也很乐意帮助她,耐心地给她讲解不懂的知识点,还推荐了几本相关的辅导资料。
陈艳青按照老师的建议,认真看辅导资料,结合笔记反复琢磨知识点,遇到难懂的地方,就画图分析、举例理解,慢慢掌握了西方经济学的核心知识点。
有一次,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关于市场供需平衡的问题,班里很多同学都答不上来,陈艳青却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结合实际案例分析,得到了老师的高度认可。
“陈艳青同学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不仅掌握了知识点,还能结合实际案例分析,学习态度值得大家学习。”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道,班里的同学也纷纷投来认可的目光。
得到老师的表扬,陈艳青心里很开心,也更加坚定了努力学习的决心。除了西方经济学,她还针对其他落下的专业课,制定了详细的补习计划,一步步追赶进度,成绩慢慢有了回升。
期中统考的时候,陈艳青的各科成绩都有了明显提升,尤其是之前薄弱的西方经济学,考了85分的好成绩,其他专业课也都在80分以上,总成绩排名在班里提升了20多名。拿到成绩单的时候,陈艳青心里满是喜悦,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辅导员看到陈艳青的成绩回升,也很为她高兴:“陈艳青,这段时间看到你很努力,成绩提升很明显,继续加油,保持这个学习状态。”
“谢谢辅导员,我会继续努力的。”陈艳青笑着说道。
除了补习功课,陈艳青还把商业实践转化为课程论文的素材,提升论文质量。她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很多课程论文都需要结合实际案例分析,而她运营“青山生活”小程序的经历,正好是很好的实践案例。
在写《企业运营管理》的课程论文时,陈艳青以“青山生活”小程序的运营管理为案例,详细分析了小程序的商业模式、运营策略、团队管理等内容,结合课堂上学到的企业运营管理理论,提出了小程序运营中存在的问题和优化建议。
论文内容生动深刻,既有理论支撑,又有实践经验,得到了授课老师的高度评价,被评为优秀课程论文。
“陈艳青同学的论文很有亮点,能把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与实际商业实践结合起来,分析深入,建议可行,展现了很强的实践能力和思考能力。”老师在评语中写道。
之后,在写其他课程论文的时候,陈艳青也都结合“青山生活”小程序的实践经历,论文质量都很高,多次得到老师的认可。
通过把商业实践转化为课程论文素材,陈艳青不仅提升了论文成绩,还对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做到了学以致用。
学业的回升,让陈艳青更加自信,也让她意识到,知识是强大的武器,不仅能提升自己的能力,还能为事业的发展提供支撑。她更加珍惜在学校的学习机会,努力提升自己,为后续的事业发展和应对程建林的威胁积累更多的力量。
学业稳步回升的同时,陈艳青的商业事业也在不断发展,商业格局慢慢提升。之前针对省城客户和竞争危机提出的新方案,经过一段时间的推进,开始收到初步成效。
风尚服装店是省城一家小有名气的女装店,之前陈艳青针对省城客户的消费偏好,提出与风尚服装店合作开发新品的方案,双方经过多次沟通洽谈,确定了合作方向——开发适合年轻女性的休闲女装,结合青省的特色元素,打造差异化产品。
陈艳青带着团队,深入调研省城年轻女性的消费偏好,了解她们喜欢的服装风格、颜色、款式,结合青省的刺绣、民族图案等特色元素,设计出了几款女装样品。
风尚服装店的负责人看到样品后,满是认可:“这些样品设计得很不错,既有年轻女性喜欢的时尚元素,又融入了青省的特色,很有辨识度,肯定能受到市场欢迎。”
双方确定样品后,开始推进新品的生产和推广。
风尚服装店负责生产,陈艳青的团队负责通过“青山生活”小程序推广销售,利润按照比例分成。
新品上线后,凭借时尚的设计和独特的特色元素,很快受到省城年轻女性的青睐,下单量不断增长,短短半个月就卖出了200多件,双方都获得了不错的利润。
风尚服装店的负责人笑着对陈艳青说:“这次合作很成功,新品销量远超预期,后续咱们可以继续合作,开发更多款式的新品,扩大市场份额。”
陈艳青点头同意:“没问题,后续咱们再深入调研市场需求,设计更多优质新品,深化合作,实现共赢。”
除了与风尚服装店的合作,农产品礼盒样品也获得了客户的好评。
之前陈艳青针对农产品销量提升的问题,提出推出农产品礼盒的方案,把青省的特色农产品,比如枸杞、红枣、葡萄干等,搭配组合成礼盒,包装精美,适合送礼和家庭食用。
陈艳青带领团队,精心挑选农产品,确保品质优良,然后设计了简约大气的礼盒包装,印上“青山生活”小程序的logo和青省的特色风景图案,提升礼盒的辨识度和档次。
农产品礼盒样品推出后,陈艳青送给几个核心客户试用,客户们反馈很好。
“这个农产品礼盒很不错,农产品品质好,包装精美,送人很有面子,自己家里吃也方便,后续我会多采购一些,用来送礼和自家食用。”一个省城的客户反馈道。
另一个客户也说道:“礼盒里的农产品都是青省的特色,新鲜优质,性价比高,比在超市买的好多了,我会推荐给身边的朋友购买。”
客户的好评让陈艳青很开心,她开始批量生产农产品礼盒,通过小程序推广销售,同时对接省城的礼品店、超市等渠道,拓展销售途径。农产品礼盒推出后,销量稳步增长,不仅提升了农产品的附加值,还扩大了“青山生活”小程序的影响力。
第241章 心态成熟,计划清晰
随着事业的发展,陈艳青不再事必躬亲,而是学会了授权和管理,组建起更高效的核心管理小团队。
之前组建的管理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已经能熟练开展工作,陈荷香把控货源质量,陈荷香负责商品质检和上架,周柏树对接商家,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陈艳青通过电话和网络,定期与管理团队沟通工作情况,了解小程序的运营进度,协调各板块的衔接,遇到问题及时给出解决方案。
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战略方向和关键客户对接上,比如制定小程序的长期发展规划,对接省城的大型商家和核心客户,拓展外部资源。
有一次,省城一家大型超市主动联系陈艳青,想与“青山生活”小程序合作,引进青省的特色农产品。陈艳青特意赶到省城,与超市负责人洽谈合作细节,双方确定合作方案:小程序为超市提供优质的青省特色农产品,超市在门店设立专门的销售区域,推广销售农产品,双方按照销量分成。
这次合作的敲定,让小程序的农产品销售渠道进一步拓展,销量大幅提升,也提升了小程序的品牌知名度。
周柏树看着不断增长的销量,笑着对陈艳青说:“艳青,你真是厉害,对接了这么多大客户,咱们的小程序越来越有影响力了。”
陈艳青笑着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后续咱们还要继续拓展渠道,提升品牌影响力,把小程序做大做强。”
商业格局的提升,让陈艳青的事业稳步发展,也让她更加自信,面对未来的挑战,她有了更多的底气。
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学业的追赶、事业的发展,还有程建林带来的潜在威胁,心态慢慢变得成熟坚定,早已不是开学时那个焦躁、抽离的状态。
之前,因为重生归来,既要适应校园生活,又要忙着创业,还要应对未知的风险,陈艳青心里满是焦躁,学习和工作都有些力不从心,经常处于抽离的状态,很难全身心投入。
但随着学业的回升、事业的稳步发展,还有对程建林威胁的主动应对,陈艳青慢慢沉下心来,心态变得沉稳,做事也更加从容。
复习的时候,陈艳青能全身心投入,效率很高,遇到难题也不会轻易烦躁,而是耐心琢磨,实在不懂就请教老师同学。
处理小程序的运营事务时,她条理清晰,从容不迫,面对问题能冷静分析,及时给出解决方案;提到程建林,她虽然依旧警惕,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而是能理性对待,主动搜集线索,制定应对方案。
这天下午,学习累了,陈艳青走出图书馆,站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望着远方。
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身上格外舒服,远处的教学楼、操场清晰可见,校园里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或忙着复习,或悠闲散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陈艳青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既有学生的求知光芒,也有经营者的睿智和决断。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快速成长,不仅提升了学业和事业能力,还磨练了心智,变得更加成熟、坚定。她不再像前世那样懵懂无助,而是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也有了保护家人的底气。
看着远方,陈艳青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接下来的时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不仅要让商业事业更上一层楼,还要着手深入调查程建林,为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做准备。
事业方面,陈艳青计划暑假回老家,推进小程序的功能拓展和渠道拓展。功能方面,在青省试点成功的基础上,把物流功能和溯源功能拓展到周边省份,提升小程序的覆盖范围;同时开发直播带货功能,通过直播推广青省的特色农产品和合作新品,提升销量和品牌影响力。
渠道方面,继续对接更多的大型商家和销售渠道,比如周边省份的超市、礼品店等,拓展农产品和新品的销售途径;同时加强小程序的推广,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吸引更多用户,提升小程序的知名度。
调查程建林方面,陈艳青计划暑假期间深入老家的乡镇和周边地区,继续搜集程建林的线索。她打算联系之前打听出的程建林的债权人,了解程建林的债务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程建林欠债不还的证据。
同时打听程建林之前做投机倒把生意的相关情况,寻找相关证人,收集证据;另外,密切关注程建林的动向,看他有没有勾结外人,策划针对陈家生意的阴谋,一旦发现异常,及时采取措施应对。
陈艳青知道,后面的任务很重,既要推进事业发展,又要调查程建林,充满了挑战,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深知,知识和能力是她最强大的武器,这段时间在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还有创业积累的实践经验,都是她应对挑战的底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陈艳青的身上,拉长了她的身影。她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坚定,心里暗暗说道:今后的日子,我一定要全力以赴,让事业更上一层楼,彻底查清程建林的底细,消除隐患,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为未来的生活奠定坚实的基础。
期中考试结束后一周,这一学期的校园生活也已经过半。很快,陈艳青迎来了大二的五一小长假。
四月底的西城,早已褪去了初春的料峭寒意,阳光变得温热明媚,校园里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的绿荫。
陈艳青刚结束一门课程的学习和复习,手机就收到了周雄发来的qq,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青子,我们明天上午到西城,下午在米线店汇合,汇报调研情况。”
看到消息的瞬间,陈艳青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周雄带着调研团队又出去了整整大半个月,针对上次调研的不足之处作了补充,足迹遍布周边三个省份的山区和农产品集散地,为的就是摸清优质农产品的源头供应链,寻找更稳定的货源和更高效的运输渠道,这对她农产品生意的规模化扩张至关重要。
这段时间里,她一边忙着学业和服装生意的新订单,一边提防着程建林的动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今周雄团队即将归来,总算能听到实打实的成果了。
第242章 好友相见,嘴先来
第二天上午,陈艳青特意提前请了半天假,赶到校外她开的米线店的二楼,做一些基本的主准备工作。
米线店二楼隔开的一个会议室里,面积不大,却被杨二婶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货架上摆放着包装好的农产品样品和服装设计稿,中间的长桌上早已摆好了矿泉水和笔记本,就等着调研团队的人到来。
陈艳青特意下楼找到正在忙碌的杨二婶,让她准备多一点米线,周雄他们回来,肯定很想念这一口。
临近中午,米线店的门被推开,周雄带着五个队员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几个人皮肤都晒得黝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眼神里却满是疲惫后的兴奋。
周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一进门就笑着朝陈艳青挥手:“青子,我们回来了!”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陈艳青连忙迎上去,接过周雄手里的背包,“快坐下来歇歇,我让杨二婶给你们准备了酸豆角米线,先垫垫肚子。”
队员们陆续坐下,端拿起桌上的茶水大口喝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半个月他们确实没少遭罪。等大家茶水喝得差不多了,杨二婶带着两个兼职的同学,端着大大的砂锅,一叠叠的米线菜碟,哗啦啦啦的给他们上了状元米线。
大家放下茶杯,狼吞虎咽的吃起米线,一时间,只剩下了嗦米线的嗞噜声。
“妈呀,馋死我了,在外面这半个多月,我肚子就没吃饱过。”李志第一个吃完,摸着肚子叹着气,看向陈艳青,“嫂子,我都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金林米线还没有吃完,听到李志的话,抬起头来,“憨憨,红烧肉哪是青青做的啊?你白吃了这么多回了?”
李志倪了金林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要是我说想吃,雄哥肯定不会动手,要是嫂子说想吃,你信不信,雄哥现在丢下我们,他就能往菜市场冲。”
金林看了看陈艳青,“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雄哥对青青,那是完完全全的真爱,世上仅有的一对吧!”
李志站起来,走到金林身边,“小林子,原来你对我不是真爱啊?我可伤心了?”
“滚一边去,我们说的是雄哥和青青,”金林一边吃米线,一边看了陈艳青一眼,“我说哥几个,咱得有点眼力见,吃完米线休息吧,人家雄哥和青青小半月不见,甚是想念,我们先给她们点温存的时间吧!”
陈艳青本来坐在周雄身边,周雄一边吃米线,一只手还一直拉着陈艳青的手摸来摸去的,现在被金林这么一说,陈艳青的脸一下爆红,吱唔好几下,也没有说出话来。
周雄捏了捏陈艳青的手,淡定的把最后一口米线吃完,看向李志,“志子,你媳妇说的哈,给我和青子放假,今天下午的调研汇报,你们组织吧,我们撤了哈!”
周雄说完,拉了陈艳青一下,真准备走了。
李志一下窜了起来,“嫂子,小林子开玩笑的呢?你们真走了,那我们也就休息了哈!后天就五一小长假了,明天一定要把后面的计划敲定,要不然很耽误事的!”
陈艳青噗嗤笑了出来,“你媳妇惹得祸,你们自己解决!”
陈艳青说完,反被动为主动,拉着周雄朝着米线店外走去。
金林也急了,丢下筷子,窜了出来,“青青,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调侃你,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我吧!”
“哈哈哈,林林,你怎么得罪青青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雄哥不在,青青思念成疾,脾气不好吗?你撞枪口上了吧!”
正在金林好言好语求饶的时候,许嘉和苏小棠也赶了过来,她们因为家是西城的,所以主要负责西城的调研。
“老二老三,你们来了,老幺她欺负我,你们帮我说说理!”金林眼看许嘉和苏小棠进来,也不好言好语求陈艳青了,转头看向走进来的许嘉和苏小棠。
苏小棠摇了摇头,“嘴巴爱犯贱,就得接受惩罚,今晚聚餐的费用,老大小富婆,你看着办哈!”
金林刚准备哭穷,李志拉了金林一把,“当然当然,晚上聚餐,我和小林子出钱哈!”说完转头看着手拉手准备走的陈艳青和周雄,“嫂子,雄哥,晚上还要聚餐,咱速战速决吧!”
周雄闷笑了一下,拉着陈艳青,朝着米线店二楼走去,走到一半,才清了清嗓子,“你们还等着我请你们呢?”
小会议室里大家迅速坐好,正式开始汇报调研成果。
周雄从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和几张手绘的地图,铺在长桌上,语气认真地说道:“青子,这次我们跑了湘省、黔省还有川省的一部分地区,重点考察了山药、笋干、木耳还有几种特色水果的种植基地,收获比预想中还要大。”
他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红点,继续说道:“湘省的湘西山区,那边的山药品质特别好,淀粉含量高,口感细腻,而且当地农户种植经验丰富,产量稳定,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前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合作意愿很强,收购价也比我们现在的进货价低一成左右。
黔省的黔东南地区,笋干和木耳是当地的特色产业,已经形成了小规模的集散市场,我们和当地的合作社谈过了,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统一的品控标准,还能保证按时供货,运输方面也能协调当地的物流,成本能降低不少。”
队员们也纷纷补充起来,李志拿出样品递给陈艳青:“嫂子,你看这个湘西的山药样品,比我们现在卖的品质还要好,煮出来软糯香甜,特别适合做礼品装;还有黔东南的笋干,都是野生的,晒制工艺也成熟,泡发后特别鲜嫩,客户肯定会喜欢。”
陈艳青拿起样品仔细查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如大家所说,品质远超目前的货源。她心里一阵欢喜,这些优质货源的发现,意味着她的农产品生意不仅能提升品质,还能降低成本,竞争力会大大增强。
第241章 不安的心绪
“那川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陈艳青想起周雄之前提过,川省的特色水果很有潜力,忍不住问道。
提到川省,周雄的眼神亮了亮:“川省的情况也不错。我们去了阿坝州附近的几个县,那边的樱桃和脆李品质绝佳,甜度高、口感好,而且当地的种植规模很大,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偏远,运输成本有点高,而且采摘期比较集中,需要提前做好仓储准备。我们已经和当地的几个种植大户初步达成了意向,他们愿意给我们优先供货,价格也谈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川省那边还有几个细分品类我们没来得及深入考察,比如当地的野生菌和蜂蜜,据说品质也很好,很有市场潜力。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五月中旬再去川省跑一趟,把剩下的品类考察清楚,顺便敲定最终的合作细节,这次应该就能把川省的供应链彻底打通了。”
李志也纷纷点头附和:“对,再去一趟就能万无一失了,到时候我们把运输、仓储还有合作协议都落实好,下半年就能正式上线川省的特色农产品了。”
陈艳青看着大家兴奋的神情,听着一份份详实的调研成果,心里本该充满喜悦,可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强烈,让她瞬间没了之前的兴奋,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异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大家这次做得太出色了,辛苦你们了。调研成果很全面,也很有价值,后续的合作对接,我会尽快安排人跟进。”
可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周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青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觉得调研成果有什么问题?”
陈艳青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了。你们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几天,关于再去川省的事情,我们之后再慢慢商量。”
大家以为她真的是累了,也没再多问。
汇报结束后,陈艳青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却独自留在了会议室里。她坐在长桌前,看着桌上川省的调研资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资料上标注的调研时间——四月10日出发,四月底返回,五月中旬计划再去。
五月中旬……这个时间点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她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512汶川大地震……”陈艳青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上一世,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这场灾难,却从新闻里看到了无数触目惊心的画面,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家庭、绝望的哭声,还有那些永远停留在那个夏天的生命。
这场灾难波及范围极广,阿坝州正是重灾区之一,而周雄他们计划五月中旬去的,恰恰就是阿坝州附近的区域!
如果他们真的按照计划出发,正好会赶上大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陈艳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雄他们是为了她的生意才去调研的,要是因为她的生意让他们陷入险境,甚至失去生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不行,绝对不行!她必须阻止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去川省!
可是,她该怎么解释呢?她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五月中旬川省要发生大地震吧?这种话要是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可能会让周雄他们更加坚持要去。
陈艳青急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她必须想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让周雄他们彻底放弃五月中旬赴川计划的理由。她看着桌上的调研资料,眼神飞快地转动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突然,她想到了川省调研资料里提到的一个细节——运输成本高,且当地近期雨水较多,部分山路容易发生滑坡。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拿起资料,仔细翻看起来。果然,队员们在备注里写着,四月下旬川省部分山区已经连续下了几场大雨,山路泥泞难行,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虽然这个隐患和大地震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立刻给周雄打了个电话,周雄下去送队员们离开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周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松:“青子,怎么了?是不是关于川省的事情有新想法了?”
“周雄,我认真想了想,五月中旬去川省的计划,必须取消!”陈艳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对:“取消?为什么啊?我们都已经初步谈好了,就差最后敲定细节了,现在取消的话,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而且川省的农产品确实很有潜力,错过太可惜了。”
“不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是安全问题!”陈艳青连忙说道,“你们的调研资料里写了,川省近期雨水多,山路容易滑坡,五月中旬正是梅雨季节,雨水肯定会更多,山路的安全隐患会更大。
你们这一去就是好几个人,要是真的遇到滑坡或者泥石流,后果不堪设想!生意再重要,也比不上大家的安全啊!”
“安全方面我们会注意的,青子,你不用担心。”周雄笑着安慰,“我们这次去会提前查好天气预报,避开雨天,而且会找当地熟悉路况的人当向导,不会有事的。再说,就差最后一步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等打通了川省的供应链,我们的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陈艳青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天气预报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风险太大了,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去赌!”
第242章 噩梦?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但一想到大地震的惨状,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周雄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平时陈艳青虽然谨慎,但从来不会这么固执,也不会这么激动。他犹豫了一下,“青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解决,没必要直接取消计划啊。”
“没有别的顾虑,就是担心安全!”陈艳青咬着牙说道,“反正五月中旬绝对不能去,要去也要等梅雨季节过了,天气稳定了再说。
你们刚回来,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整理一下调研资料,对接一下湘省和黔省的合作,这些事情也很重要,没必要急于一时去川省。”
周雄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陈艳青语气里的坚定和焦虑,不像是在开玩笑。虽然他还是觉得可惜,但也知道陈艳青是真心为大家的安全着想。
周雄想了想,“好吧,青子,一会我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好吧!我把他们送走,我就回来。”
挂了电话,周雄还在米线店下面和许嘉还有赵小峰他们告别,陈艳青却在会议室里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陈艳青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冷汗涔涔的往外冒,她要怎么办?她能为这次的灾害做点什么吗?
周雄回到会议室,远远就看到陈艳青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周雄跑过去,一把抱住陈艳青,“青子,青子,你怎么了?我不去还不行吗?你怎么了,别吓唬我?”
周雄声音有些大,楼下的杨二婶和杨二叔都听到了,急急跑上来,就看到陈艳青惨白着脸,被周雄抱在怀里。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杨二婶跑了过,伸手从周雄怀里接过陈艳青,“我给她抱去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一下。”
周雄反应过来,“二婶,我来。”说着就抱着陈艳青朝休息室走去。
“勇娃他爹,赶紧给陈老哥打电话,就说青青生病了……”杨二婶指使杨二叔。
陈艳青听到这话,思绪回转了过来,“二婶,不用告诉我爹,我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去忙吧!”
说完话,陈艳青窝在周雄怀里,“雄子,我想回家。”
周雄看着陈艳青的样子,突然浑身一怔,她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像她做噩梦的时候呢?想到这里,周雄转身对杨二叔两口子发道,“二叔二婶,没事啦,青子就是累了,会议室锁一下,我带她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周雄抱着陈艳青穿过米线店后门,朝着出租屋走去。
“青子,我理解你的担心。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得和队员们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行吗?”周雄把陈艳青放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去川省的事情,立马开口和陈艳青商量。
“可以,但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安全问题,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陈艳青语气缓和了一些,“不管结果怎么样,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好,明天我和她们商量。”周雄起身,“我给你倒点热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又做噩梦了?”
听到周雄的话,陈艳青的心砰砰直跳。她知道,仅凭“雨水多、山路滑”这个理由,可能很难彻底说服周雄他们。毕竟大家为了调研付出了很多心血,眼看就要成功了,肯定不愿意轻易放弃。
她坐起了身子,噩梦,周雄知道她会做噩梦,就以这个来说服他。
“雄子,昨晚我做梦了,看到了大地震,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们今天说起川省的时候,我一下子知道了,那里就是川省。”
周雄也一下了脸色白了几分,“我们在那边的时候,也听老乡说过,动物很暴躁,感觉要不好,但是气象局没有预报……”
“你们也听说了?”陈艳青打断周雄的话,“老人家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你们不可以去,至少5月份不要去,暑假在过去也可以啊!”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跟老师说,我们先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吧!”周雄把水递给陈艳青,“傻瓜,这多大一点事,不去就不去了,看把你急的……”
听到周雄肯定的回答,陈艳青悬着的心总算回落,看着周雄喋喋不休的嘴巴,陈艳青抬头迎了上去……
傍晚时分,陈艳青是被电话的铃声吵醒的。
“青青,都两个小时了,差不多了吧!我们在‘时光里’等你们哦,来晚了就等着罚酒吧!”
陈艳青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被周雄挂断了,“聒噪,这个金林,得让李志好好管管了。”
“噗嗤!”陈艳青笑了,“李志管金林,算了吧,金林把李志拿捏的死死的,管不了。”
“也是,我给李志打电话,告诉他咱俩不去了吧!”周雄说着,伸手朝着床头柜摸电话。
陈艳青坐起身来,“别了,我们还是过去吧!最近大家确实辛苦,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你现在没事了吧?”周雄也起身,“要是不舒服,我和他们说,不去也没啥事?”
“我有事没事,你不知道啊!”陈艳青嘀咕一句,转身下床,赶紧往身上穿衣服。
周雄暗笑一下,“对,我知道,我知道。”边说边笑着去洗漱了。
‘时光里’高级餐厅里,陈艳青和周雄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了楼上豪华包厢里金林的声音,“等会雄哥和青青过来,咱们……”
“得了吧!和嫂子斗,咱俩加一起也斗不过,不管情商还是智商,哎呦,我的耳朵,要掉了……”
陈艳青和周雄走进包厢,包厢里热闹非凡。
许嘉、苏小棠、李明、赵小峰——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看着金林揪着李志的耳朵,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桌上已经摆满了水煮鱼、毛血旺、回锅肉,红油和辣椒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
第243章 直觉?
“青姐!雄哥!”赵小峰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这次出去,收获太大了!”
陈艳青笑着坐下:“看出来了,你们都瘦了,但精神头很好。”
“那必须的!”赵小峰抢着说,“青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半个月跑了多少地方……你看,这个就是川省的美味,看着样子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正宗不。”
“尝尝不就知道了?”陈艳青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对,那我来先尝尝。”赵小峰点头,继续道“我们之前调研的两个省都是中部地区,川省属于西南,市场环境、居民习惯可能都不一样。我们需要更多样化的样本。”
“先暂时不去了,先吃饭吧,明天周雄会和你们具体沟通!”陈艳青拿起筷子。
“不去了?不是都已经初步定在五月十号出发,计划待两周左右。”赵小峰看着陈艳青,“正好赶上端午节前,我们可以观察节庆期间小程序的活跃度变化。”
“对,我们计划是先去成都周边的几个乡镇,然后往北走,到绵阳、德阳那边看看。”李明接话,“我们查过了,那边的县域经济很有特点,有很多特色农产品通过电商销售,我们可以学习借鉴。”
绵阳。德阳。
“暑假再去吧!”陈艳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大家都察觉到她的异样。
“可以开饭了”周雄刚才出去了一趟,进了包间就宣布开饭,看到陈艳青的样子,“青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是小峰他们说是去川省……”陈艳青还没有说完,周雄上前一步,按住陈艳青的肩膀,打断她的话,“本来说是明天再和你们说的,现在既然大家聊起了这个话题,那我就先说了。”
周雄说着,坐了下来,“你们的辅导员给我打过电话了,建议我们先好好复习,这个学期的考试不能缺席,我们上个学期的考试用实习低了,如果这次考试不及格,是会被算作挂科的,所以,我们后面的调研会放在暑假。”
赵小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雄义正言辞的说话声和陈艳青有些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心不在焉。
李明他们偶尔还是会讨论着川省之行的计划:要拜访哪些典型的乡镇、要访谈哪些人群、要收集哪些数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和认真。
陈艳青听着,心里的不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想起上一世,2008年5月12日那个下午。
那时她在吉省读大学,正在游泳池里上游泳课。后来才知道,千里之外的山川崩裂,城市倾覆,无数生命在瞬间消逝。电视里日夜不停的新闻报道,学校里组织的捐款活动,全校师生默哀的三分钟……
那些画面,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这一世,时间已经走到了2008年四月底。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
“青子?”周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有点不好。”
“可能是。”陈艳青勉强笑笑,“你们继续吃,我吃饱了。”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八个人走在回校的路上,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青姐,”赵小峰放慢脚步,和她走在后面,“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关于川省之行的。”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赵小峰,你相信直觉吗?”她问。
“直觉?”
“就是……明明没有证据,但心里就是觉得不安,觉得有些事不该做。”
赵小峰想了想:“如果是重要的决定,我会更相信数据和逻辑。但如果直觉特别强烈……我也会慎重考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艳青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深吸一口气:
“我对你们这次去川省,有很强烈的不安。”
“能告诉我原因吗?”李明也凑了过来。
她不能说真实原因。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直觉你们这个学期会挂科,特别金林和李志,至少会挂三科,所以才准备让你们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周雄在一旁听着,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他还在想明天要怎么和大家说这个事情呢?这次调研对团队来说太重要了。不仅是收集数据,更是凝聚团队、验证方向的关键一步。如果他仅仅因为青子的反对就让大家放弃,确实没有说服力。
“那……只能改期了?”李明哈哈笑了,退而求其次,“七月下旬再去?或者八月吧?”
“八月就太晚了。”李志凑了过来,摇头,“我们计划七月初就要出完整的2.0版方案,如果五月不去川省,数据就不完整,分析会有偏差。”
陈艳青不说话了。
她知道,从理性角度看,李志是对的。她的反对,缺乏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那种不安,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
“2.0版往后面推移下时间,我们现在是学生,学习为重,先好好复习,考完试再说!”周雄直接拍板。
回到出租屋,李志和金林直呼太累,直接进了房间。
陈艳青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日历——2008年4月29日。
距离5月12日,还有十三天。
如果历史真的会重演……如果那场灾难真的会发生……
她忽然坐起来,心里焦急万分,突然想到了三姑父。
三姑父是开火车的,经常往返于云省到青省,就要经过川省。如果三姑父这段时间不去川省,不仅能避免他陷入危险,也能从侧面印证川省近期确实不适合出行。
想到这里,陈艳青立刻拿起手机,给三姑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三姑父,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别上班了?不管用什么方法,直接请假,好不好?”
三姑父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艳青,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下周正好到我值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我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川省那边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陈艳青不敢说实话,只能找了个模糊的理由,“三姑父,你就当是帮我个忙,这段时间先请假吧,等过了五月中旬,再回去上班行不行?我心里实在是不安稳,你要是去了,我天天都得担心。”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语气里的焦虑也传递给了三姑父。
三姑父知道陈艳青是个稳重的孩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犹豫了一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行,艳青,听你的。”三姑父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我明天上完这个班就请假,正好你三姑这边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这段时间我就帮她的忙吧,不去上班了。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好,三姑父,反正那几天别去。”陈艳青的语气近乎命令,“还有,你告诉咱们家所有在川省有亲戚朋友的人,那几天尽量不要去川省,也提醒亲戚朋友注意安全。”
“艳青,你这是……听到啥风声了?”三姑父的声音严肃起来。
陈艳青咬着嘴唇。她不能说真话,但必须给出一个理由。
“我……我听学校地质系的老师说,五月川省可能有地质灾害风险。就是内部消息,还没公开。”她编了个借口,“你信我一次,三姑父。那几天,千万别去。”
三姑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信你。我不去,也会提醒别人。”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只阻止了三姑父和周雄他们,那川省千千万万的人呢?
她该怎么办?
第244章 微弱的提醒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去了学校图书馆,找来了所有关于川省地质构造、地震带的资料。她抱着厚厚一摞书,在阅览室里坐了一整天。
汶川地震、龙门山断裂带、印度板块向亚洲板块俯冲……
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印证着她前世的记忆。
下午四点,她合上最后一本书,脸色苍白。
如果这些理论是对的,如果地质活动有规律可循……那么,那个日期,真的可能是一个危险的时间点。
她拿出手机,给周雄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再谈谈川省之行。”
昨晚陈艳青睡醒一觉之后,发现周雄还在写计划书,陈艳青知道,周雄的川省之行,应该是非去不可了。
周雄很快回复:“七点,老地方见。”
晚上七点,学校咖啡厅。
陈艳青把一天的研究成果摊在桌上:“周雄,你看这些。川省地处地震带,历史上多次发生强震。五月份开始进入雨季,山区容易发生滑坡、泥石流等次生灾害。”
周雄仔细看了那些资料,眉头微皱:“青子,你……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梦,就研究这么多?”
“不只是梦。”陈艳青说,“我这几天一直心慌,总觉得要出事。而且你看这些数据,五月确实是地质灾害高发期。”
“但我们的调研地点,不在最危险的山区。”周雄指着地图,“成都平原地质稳定,我们计划去的乡镇,都在平原边缘,相对安全。”
“可是万一呢?”陈艳青看着他,“万一你们去的时候,刚好遇到地震怎么办?万一在路上的时候,遇到山体滑坡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
周雄看着她,眼神复杂。
“青子,”他轻声抱住陈艳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陈艳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说?说她重生回来,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说她是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
没有人会信的。只会觉得她疯了。
“我……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就像我买股票一样,如果直觉哪只股票好,我们买了就从来没有亏过,”她低下头,“我就是担心,非常担心。”
周雄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周围的学生们在低声交谈、看书、写作业。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安宁。
只有陈艳青知道,十二天之后,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可能会天崩地裂。
“这样吧,”周雄终于开口,“我们调整一下计划。五月十二号那天,我们不去乡镇,就待在成都市区,做市内商家的访谈。这样可以吗?”
“十二号那天,你们能保证在成都吗?”陈艳青追问。
“我保证。”周雄认真地说,“而且我会让大家那天尽量待在开阔地带,不去高楼密集的地方。”
陈艳青知道,这已经是周雄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她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轻。
成都,真的安全吗?
“还有,”她补充,“你们每天,必须早中晚三次报平安。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动物异常、井水异常——立刻撤离到开阔地,不要犹豫。”
周雄笑了:“青子,你怎么跟地质专家似的,还知道这些征兆。”
陈艳青没笑。
她前世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地震前的异常现象的报道。
“答应我。”她看着周雄的眼睛。
周雄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周雄要送陈艳青先回出租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被陈艳青拒绝了。
“雄子,你去忙吧,我这转个弯就到米线店了,很安全,早点回来!”
陈艳青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做了她能做的。
提醒了三姑父,劝阻了周雄,让他们至少五月十二号那天待在相对安全的成都。
但那些她提醒不到的人呢?那些注定要在那天经历灾难的人呢?
她抬头看天。夜空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
如果……如果历史真的无法改变……
那么她的重生,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救自己和身边的人吗?
不。
她忽然停下脚步。
如果她明知道灾难会发生,却什么都不做,那她和上一世那些冷漠的旁观者有什么区别?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她登录了学校的bbS,用匿名账号发了一个帖子:
【地质爱好者提醒:五月川省龙门山断裂带附近,近期可能有地质灾害风险,请计划前往的师生谨慎考虑】
帖子发出去,很快有人回复。
“楼主危言耸听吧?”
“有科学依据吗?”
“我正好计划五一后去九寨沟,怎么办?”
陈艳青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冰凉。
她知道,这样的提醒太微弱了,像投进大海的一粒石子。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能提醒一个人,避免一个人受害。
回到出租屋,果然,李志和金林也没有在家。
陈艳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关于地震预防、应急避难的知识。她用最简洁的语言,写成一份《地质灾害应急指南》,然后通过各个渠道散发——班级群、老乡群、甚至在网上发帖。
她不敢直接说“五月十二号川省有大地震”,那会被当成谣言。她只能用“近期”、“可能”、“风险”这样模糊的词。
能做多少,是多少。
夜深了,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盏台灯还亮着。
周雄短信提醒:“青子,你早点睡,我们这边还有一会?”
“好。”陈艳青关上电脑,爬上床。
但她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前世的画面: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道路、救援人员疲惫的脸、幸存者空洞的眼神……
还有那些数字:人死亡,人受伤,人失踪。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如果她真的能改变什么……
不,她必须改变什么。
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陈艳青看着那片月光,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五月十二号,真的发生了什么。
那么之后,她会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做一件事——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像这一世,她帮助家乡的乡亲们一样。
这,也许才是她重生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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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山雨欲来
五一假期后的第一周,校园里的节奏明显加快了。期末考的阴影开始笼罩,图书馆和自习室一座难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但陈艳青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学习上。
她的手机日历,每天都被她划掉一天。5月6日、7日、8日……距离那个日期越来越近,她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周雄他们的川省之行,最终还是定在了5月10日出发。
“青子,你放心。”出发前一天晚上,周雄在陈艳青面前保证,“我们都买好了保险,制定了详细的安全预案。每天早中晚三次报平安,12号那天我们就在成都市区活动,不去任何山区。”
陈艳青背对着周雄,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周雄,”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在那边感觉到任何异常——地面晃动、动物躁动、井水浑浊——不要犹豫,立刻撤离到开阔地带。不要管行李,不要等别人,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周雄沉默了几秒。
“青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具体的事情?”周雄的声音很认真,“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认真对待的。”
陈艳青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理智拉住了她。
“我……我只是很担心。”她最终说,“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答应你。”周雄上前抱住陈艳青,深深的相拥而吻。
第二天上午,周雄他们出发了,陈艳青去车站送行。
五个人背着登山包,带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调研工具,看起来精神饱满,充满期待。
“青姐,等我们好消息!”赵小峰朝她挥手。
“数据会实时传回来,你可以随时看。”李明说。
金林抱了抱她:“别担心,我们会小心的。”
周雄最后一个上车,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陈艳青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
陈艳青站在车站外,看着大巴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两天,她的状态差到极点。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满了杂乱的线条,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停地看手机,等周雄他们的报平安消息。
五月11日早上八点:“青子,我们到成都了,住的地方很安全,今天计划在市区访谈商家。”
中午十二点:“在春熙路做问卷,一切正常。”
晚上八点:“回到住处,整理今天的资料。成都夜景很美,就是有点想学校食堂的饭了。”
每条消息后面,周雄都会附一张照片——成都热闹的街景、访谈的商家、团队开会的场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陈艳青的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越来越紧。
5月11日晚上,她给三姑父又打了一个电话。
“三姑父,明天你确定不会去川省吧?”
“确定确定。”三姑父在电话那头笑,“艳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紧张。我都跟单位请好假了,明天在家陪你三姑包粽子,提前过端午。”
“那就好。”陈艳青稍微松了口气,“明天……明天如果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啥消息?”
“就是……川省那边的消息。任何消息。”
挂了电话,陈艳青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搜索了“川省地震预测”、“龙门山断裂带近期活动”等关键词,但跳出来的都是些陈旧的信息,没有任何关于近期风险的预警。
是她的记忆错乱了吗?还是这一世,历史已经改变了?
她不知道。
那一晚,她几乎没睡。凌晨三点,她还睁着眼睛,听着出租屋外夜市的热闹声。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到鱼肚白。
5月12日,终于来了。
早上七点,周雄准时发来消息:“青子,早安。今天按计划在成都市内活动,主要访谈几个大型市场的商家。天气很好,大家状态都不错。”
陈艳青回复:“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上午的课是《市场营销学》,陈艳青坐在教室里,却如坐针毡。她不停地看手表,看手机。
九点、十点、十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紧绷到极致。
中午十二点,周雄的消息准时到来:“在吃午饭,一切正常。下午去荷花池批发市场。”
陈艳青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颤抖。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那么距离那个时刻,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下午一点,她去了图书馆。但根本看不进书,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声音像锤子,敲在她的心脏上。
两点。
两点十分。
两点二十分……
她的手机,安静得可怕。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平静。
陈艳青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记错了?是不是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混淆了?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什么?
两点二十五分。
她拿起手机,给周雄发了条消息:“你们现在在哪里?”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周雄,看到消息回复我。”
还是没有回复。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两点二十八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说笑着,有的匆匆赶往教室。
天空湛蓝,云朵洁白。
世界看起来,一切如常。
两点二十九分。
她握住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两点三十分。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点三十一分。
两点三十二分……
陈艳青靠在窗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她的记忆错了吧。或者,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她转身,准备回座位。
第246章 强烈地震
就在那一刻——
脚下的地面,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书架开始摇晃。
顶灯在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惊呼:“地震了!”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奔跑的脚步声……混乱瞬间爆发。
陈艳青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真的发生了。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书包和手机,随着人流冲出图书馆。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惊魂未定地议论着: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是啊,我感觉到了!”
“震感很明显,持续了好几秒!”
陈艳青站在人群中,手指颤抖着解锁手机。
没有信号。
电话打不出去,消息发不出去。
她不断地重拨周雄的号码,但听筒里只有忙音。
“艳青!”同班的几个同学跑过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艳青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你们……有信号吗?”
“没有,好像通讯中断了。”
“听说教学楼那边有人受伤了,不过不严重……”
同学们在说着什么,但陈艳青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整个世界,缩小到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周雄。
李明。
金林。
李志。
赵小峰。
你们在哪里?
时间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空地上站了多久,只记得阳光很刺眼,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直到辅导员匆匆赶来,组织大家集合、清点人数。
“大家不要慌,刚才是地震,但震中不在我们这里。学校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请大家保持冷静,待在开阔地带,不要靠近建筑物……”
辅导员的话,陈艳青只听进去一半。
她的手机,终于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立刻给周雄打电话。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她打开新闻App,页面加载了很久,才刷出一条简讯:
“今日14时28分,川省发生强烈地震,震中位于汶川县,震级7.8级(后修正为8.0级)……”
汶川。
真的是汶川。
陈艳青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旁边的同学扶住了她。
“艳青,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
“我……我朋友在川省。”她的声音干涩。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在震中附近。
“你别急,可能只是通讯中断……”同学试图安慰,但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谁都知道,7.8级地震意味着什么。
陈艳青挣开同学的手,走到一边,继续打电话。
周雄的号码,李明的号码,金林的,李志的,赵小峰的……
一个个拨过去。
全是忙音。
她打开qq,他们的头像都是灰的。
邮箱,没有新邮件。
世界像突然被静音了。所有的联系,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希望,都被那场地震切断了。
下午四点,学校的广播开始播放正式通知:川省发生特大地震,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学校取消所有课程,组织捐款捐物,并统计家在灾区的学生情况。
陈艳青填表时,手指抖得写不好字。
在“是否有亲友在灾区”一栏,她写了五个名字。
辅导员看到后,拍了拍她的肩:“学校会想办法联系,你也别太担心。现在通讯中断是正常的,可能过几天就恢复了。”
陈艳青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辅导员只是在安慰她。
过几天?
如果他们在震中附近,过几天可能就太晚了。
晚上,她回到了宿舍。许嘉和苏小棠都在,但没人说话。笔记本开着,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地震的最新消息。
倒塌的房屋。
断裂的公路。
救援部队紧急集结。
伤亡人数不断上升。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一样割在陈艳青心上。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周雄最后一次报平安,是中午十二点。
他说他们在荷花池批发市场。
荷花池……在成都。
成都离汶川有多远?她颤抖着手指搜索。
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
7.8级地震,100公里……
她不敢想下去。
晚上九点,手机忽然响了。
陈艳青像触电一样抓起来,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号码。
“青青!”陈母的声音很急,“你没事吧?学校那边有震感吗?”
“我没事,妈。”陈艳青的声音沙哑,“家里呢?”
“家里没事,就是吓了一跳。”陈母顿了顿,“你三姑父……今天真的没去川省。他刚才看电视,脸都白了,说要不是你提醒……”
陈艳青闭上眼睛。
她救了三姑父。
可是周雄他们呢?
“妈,”她轻声问,“你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川省那边?我朋友在成都,联系不上了。”
陈母沉默了。
“青青,现在那边通讯全断了,连救援队伍都进不去。你……你别太着急,也许他们没事。”
也许。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那么苍白。
挂了电话,陈艳青打开电脑。网络上已经全是地震的消息,论坛、贴吧、新闻评论区……所有人都在关注,所有人都在祈祷。
她看到一个帖子:“寻找在成都荷花池市场的亲友,最后一次联系是今天中午……”
她点进去,留下周雄他们的信息。
又看到一个:“征集志愿者,整理灾区急需物资清单……”
她开始整理她知道的所有信息:地震救援需要什么?药品、帐篷、饮用水、食物……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夜深了,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但陈艳青知道,这个夜晚,全国有无数人和她一样,无法入眠。
她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整理救援知识。
转发求助信息。
联系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凌晨三点,她的手机终于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川省成都”。
陈艳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按下接听键,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喂……?”她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青子……是……我吗……”
“周雄?”陈艳青猛地站起来,“周雄是你吗?你在哪里?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信号很差,声音时断时续,“在……开阔地……安全……通讯……很快……”
“你们真的没事?李明呢?金林?李志?赵小峰?”
“……都在……都没事……青子……多亏了你……”
电话断了。
陈艳青再拨回去,已经无法接通。
但那一句“都没事”,已经足够。
她瘫坐在床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没事。
他们没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陈艳青觉得,她看到了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
她擦掉眼泪,重新打开电脑。
周雄他们安全了。但还有无数人,还在危险中,还在等待救援。
她也许做不了太多。
但哪怕只能做一点点,她也要做。
因为这一次,她不仅仅是重生的陈艳青。
她是经历过灾难、知道痛苦、也见过希望的陈艳青。
而她相信,希望,永远不会被灾难彻底熄灭。
就像此刻,虽然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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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震后余生
电话断掉后的那一半的夜晚,陈艳青没有再睡着。
她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整理着所有能收集到的关于地震救援的信息。
药品清单、避难要点、心理援助资源……她把它们分门别类,发到学校的志愿者群里,发到老乡群里,发到任何一个可能帮助到灾区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许嘉和苏小棠陆续醒来。
苏小棠揉着眼睛从上铺探出头,看到陈艳青还坐在那里,吓了一跳:“艳青,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陈艳青的声音沙哑。
“老大……有消息了吗?”许嘉小心翼翼地问。
陈艳青点点头,又摇摇头:“昨晚接到一个电话,信号很差,只说他们都没事,在安全的地方。但后来就打不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嘉和苏小棠都松了口气。
但陈艳青知道,“没事”只是最基础的安全。在那种环境下,通讯中断、物资短缺、余震不断……“没事”之后,还有无数困难。
上午八点,学校的广播再次响起。号召师生捐款捐物,并组织志愿者队伍,准备随时支援灾区。
陈艳青第一时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老师,我想报名志愿者。”
辅导员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有些犹豫:“陈艳青,你的精神状态……”
“我没事。”陈艳青打断他,“老师,我朋友在灾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边现在需要什么。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和救援要点,我可以帮忙协调物资、整理信息。”
她把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整整二十页,从急救药品到心理干预,从儿童安置到卫生防疫,条理清晰,实用性强。
辅导员翻了翻,惊讶地看着她:“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是。”陈艳青点头,“老师,让我做点什么。我在这里等着,会更难受。”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好,你去校团委找王老师,他现在负责志愿者协调。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注意休息。”
“我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陈艳青几乎住在了校团委的临时指挥部。
这里聚集了各个院系的学生志愿者,大家分工合作:接听咨询电话、登记捐赠物资、整理发往灾区的货物清单、联系运输车辆……
陈艳青负责信息整理和协调。她发现自己意外地适合这个工作——冷静、有条理、能在混乱中抓住重点。也许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也许是因为这半年经营生意的锻炼,也许只是因为……她太想做好这件事。
每天,她只睡三四个小时。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工作。
手机一直放在手边,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周雄打电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无法接通。偶尔能打通,也是匆匆几句话:
“青子,我们没事,在当志愿者。”
“信号不好,先不说了。”
“余震很多,但我们在开阔地带。”
每一次短暂的通讯,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但紧接着又是更长时间的失联焦虑。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接到了周雄一个比较清晰的电话。
“青子,”周雄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稳定,“我们现在在都江堰,跟着一支救援队在帮忙搬运物资。李明、李志和金林在安置点照顾伤员,赵小峰在协助通讯恢复。”
“你们……你们怎么从成都到都江堰了?”陈艳青的心又提起来。都江堰离震中更近。
“地震那天,我们在荷花池市场。震感很强,但建筑没有倒塌。后来通讯断了,我们听说周边灾情更严重,就跟着志愿者队伍过来了。”周雄顿了顿,“青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周雄的声音低沉,“地震发生时,我们正好在市场的空地上做访谈。如果当时在室内……后果不堪设想。”
陈艳青闭上眼睛。她想起了自己坚持让他们5月12日待在成都市区,想起了那些关于“开阔地带”的叮嘱。
也许,真的起了作用。
“你们现在安全吗?物资够吗?需要我这边寄什么过去?”她一连串地问。
“我们现在跟救援队在一起,基本物资有保障。但灾区现在最缺的是药品,特别是抗生素、止血带、消毒液。还有帐篷,下雨了,很多灾民没地方住。”
“我记下了。”陈艳青立刻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还有呢?”
“还有……心理援助。”周雄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青子,我看到了……很多。有些人失去了家人,有些人受伤了,孩子吓坏了……他们需要有人倾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艳青的鼻子一酸。
她想起前世,地震后的很长时间里,心理创伤都是被忽略的问题。很多人身体活下来了,心却死在了那个下午。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我会联系学校的心理系,组织专业的心理援助资料发过去。你们自己也……注意心理调节,别太压抑。”
“我们还好。”周雄深吸一口气,“青子,这边的情况比电视里报道的还要严重。路断了,很多村子进不去,只能靠徒步。但救援的人很多,解放军、医生、志愿者……大家都在拼命。”
“你也要注意安全。”陈艳青说,“有余震就往外跑,别逞强。”
“嗯。”周雄应了一声,忽然问,“青子,你之前那么反对我们来川省……是不是知道什么?”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说:“周雄,等你们回来,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好。”周雄没有追问,“青子,这边信号不稳定,我先挂了。你们在学校也保重。”
挂了电话,陈艳青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指挥部里,其他志愿者还在忙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第248章 最珍贵的一课
陈艳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周雄提到的需求。
药品清单。她联系了医学院的同学,请他们帮忙审核。
帐篷和防雨布。她联系了和她有合作关系的服装厂,陈三姑立刻答应赶制一批简易帐篷。
心理援助资料。她找到了心理系的老师,对方表示会组织师生编写简易的心理疏导手册。
还有食物、饮用水、妇女儿童用品……
每一项,她都认真记录,仔细核对,然后协调发送。
凌晨两点,指挥部里只剩下几个人。陈艳青还在核对一批即将发往灾区的药品清单,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陈艳青。”负责的王老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去休息吧,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了。”
“我核对完这批药就去。”陈艳青没有抬头。
王老师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听说,你有朋友在灾区。”
“嗯。”
“你很担心他们。”
“是。”陈艳青停下笔,“但更担心那些我不认识的人。那些失去家园的人,失去亲人的人,受伤的人,被困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王老师,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也有光,“是明明知道灾难会发生,却无法阻止。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事后再去补救。”
王老师看着她,这个才大二的女学生,眼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重和坚韧。
“但补救也是有意义的。”王老师说,“每一份物资,每一点帮助,都可能挽救一条生命,温暖一个人心。”
陈艳青点点头。
她知道。所以她在这里,所以她拼命地做。
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第五天,陈艳青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是陈母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激动:“艳青!你三姑父……他组织了一支车队,要往灾区送物资!”
“什么?”陈艳青愣住。
“你三姑父说,他这条命是你救的。现在灾区需要帮助,他必须做点什么。”陈母说,“他联合了镇上几个跑运输的,凑了五辆货车,装了咱们服装厂赶制的帐篷、农庄准备的方便食品和饮用水,还有乡亲们捐的衣物被褥……明天一早就出发。”
陈艳青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路上危险,让三姑父一定小心。”
“他知道。他说了,会跟着救援部队的路线走,不冒险。”陈母顿了顿,“艳青,你三姑父让我跟你说……谢谢你。他说,如果不是你,他现在可能就在灾区,而不是去送物资。”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动、欣慰和希望的眼泪。
她救了三姑父。而三姑父,现在要去救更多的人。
这种传递,这种接力,也许就是人性最闪光的地方。
一周后,陈艳青在学校组织的捐款活动上,见到了周雄的父母。
两位中年人看起来憔悴而焦虑,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支撑。
“艳青,谢谢你。”周母握住她的手,“周雄打电话回来说,多亏你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他还说,你在学校组织了那么多援助……孩子,你辛苦了。”
“阿姨,不辛苦。”陈艳青摇头,“周雄他们在前线更辛苦。”
“你们都是好孩子。”周父声音沙哑,“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捐点钱,支持你们的工作。”
陈艳青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有了孩子,她会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像周雄那样吧——危险面前不退缩,他人有难时伸出援手。
也像这些天她看到的无数志愿者那样——平凡,但关键时刻能发光。
地震发生后的第十天,通讯逐渐恢复,灾区的画面更加清晰地传到外界。
触目惊心的废墟。
坚持不懈的救援。
守望相助的民众。
还有那些在灾难中闪耀的人性光辉:用身体护住学生的老师,失去亲人仍奋战在一线的医生,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志愿者……
陈艳青每天关注着新闻,心情沉重,但也有希望。
因为每一次救援成功,每一次生命获救,都证明着一件事:
再大的灾难,也压不垮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五月底,周雄他们终于确定了返程日期。
“青子,我们6月1号回去。”周雄在电话里说,“这边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后续工作有更专业的队伍接手。我们……也想回去整理这次的经历和数据。”
“好。”陈艳青说,“我去车站接你们。”
6月1日,儿童节。
但这个儿童节,注定与往年不同。
校园里悬挂着“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标语,捐款箱还摆放在显眼位置。
陈艳青早早来到车站。
当周雄、李明、李志、金林、赵小峰五个人从出站口走出来时,她几乎认不出他们了。
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皮肤晒得黝黑,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疲惫,但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坚毅。
“青子。”周雄第一个看到她,快步走过来。
陈艳青看着他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
五个人站在车站外,阳光很刺眼。
“我们先回学校。”陈艳青说,“洗澡,吃饭,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明天再说。”
回到学校,陈艳青帮他们安排好一切,然后回了宿舍。
她打开电脑,看着这半个月来整理的所有资料——灾区需求、物资调配、志愿者名单、捐款明细……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512之后”。
然后,她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一份关于“青山计划”未来方向的计划书。
地震改变了很多。改变了灾区,改变了国家,也改变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经营的服装厂、农产品、小程序……这些都很重要,但它们应该有一个更核心的价值。
不是赚钱,不是扩张。
是连接。是帮助。是温暖。
就像地震中,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
就像三姑父组织车队运送物资。
就像周雄他们在灾区当志愿者。
就像她自己,在后方协调信息、组织援助。
这才是“青山”应该做的事——成为一座桥,连接需要帮助的人和愿意帮助的人;成为一束光,在黑暗的时刻带来温暖和希望。
陈艳青写下了新的目标:
1.青山公益基金:从每笔生意中提取一定比例,用于救灾、助学、扶贫。
2.青山志愿者网络:建立正式的志愿者队伍,平时服务本地社区,灾难时能快速响应。
3.青山信息平台:优化小程序,增加“紧急求助”、“物资调度”、“志愿者招募”等功能。
4.青山合作社模式:把家乡的成功经验推广到更多地方,帮助更多农户脱贫致富。
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陈艳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色。
她想起周雄他们回来的样子——疲惫,但眼里有光。
她也想起这半个月见到的无数人——捐款的老人、献血的学生、奔赴灾区的志愿者、坚守岗位的救援人员……
灾难很残酷。
但人性,很温暖。
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温暖,传递这份温暖。
手机响了,是周雄发来的消息:“青子,我们休息好了。明天,我们想跟你聊聊这次在灾区的所见所闻,还有……我们对‘青山’未来的想法。”
陈艳青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虽然伤口还在,疼痛还在,但生活还要继续。
而他们这些经历过、见证过、参与过的人,会更加明白——
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着。
更是为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更好地活着。
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更有力量地活着。
这是灾难教给她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一课。
而这一课,她会用余生去实践。
第249章 暗流下的抉择
六月的校园,梧桐叶碧绿,空气里多了几分燥热。
陈艳青抱着一摞专业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陈母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他找来了。”
陈艳青的脚步顿在原地,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缓缓打字回复:“别开门,就说我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另一个电话就进来了,是陈三姑。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艳青,程建林今天来厂里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要谈什么‘合作’。”
“他说什么合作?”陈艳青快步走到路边长椅坐下。
“他说他认识省城的大老板,能帮我们把服装卖到南方去,还说能投钱给咱们扩大规模。”陈三姑的声音里透着不安,“我按你说的,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等你回来再说。但他……他话里话外透着威胁,说什么‘这年头做生意要讲关系’,还说‘小姑娘在外面读书不懂事,家里大人得把把关’。”
陈艳青闭了闭眼。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三姑,你做得对。以后他再来,你就说厂里的事你做不了主,让他找我。如果他问我在哪,就说我在省城实习,具体地址不清楚。”她的声音冷静得出奇,“还有,这几天让厂里的工人多留意,看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挂了电话,陈艳青没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他们脸上写着她曾经也有的、对未来的单纯憧憬。
而她,却要在这个年纪,去面对一个可能毁掉一切的危险人物。
这学期开学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她组建了校园智囊团,学姐林薇帮忙设计的“青山工装”初稿获得了一致好评;市场营销专业的张远帮她分析了客户数据,制定了精准的促销方案;她甚至说服了专业课老师,把家乡的商业实践作为课程案例,写出的分析报告拿了全班最高分。
学业上,她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复习专业课,把上学期落下的知识一点点补回来。晚上等室友睡了,她再偷偷打开电脑,处理家乡发来的文件,和核心团队开视频会议。凌晨一点睡,早上六点起,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平衡好一切。
可程建林的突然出现,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有些危机,不是靠努力就能化解的。有些敌人,不会给你慢慢成长的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雄发来的消息:“青子,小程序2.0版的内测数据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做了个决定。
“周雄,”她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某种决断,“你认不认识法学院的同学?”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法学院?认识几个,怎么了?”
“我想咨询点法律问题。”陈艳青站起身,抱着书往宿舍走,“关于商业欺诈、威胁恐吓、以及……正当防卫的界定。”
周雄一听,全部明白了,“是不是程建林有动作了?我最近忙着小程序,就疏忽了他!对不起,青子。”
“周雄,你不要自责,你集中精神处理小程序的事情,这些事情我暂时能处理。”陈艳青不想周雄太自责。
在法学院的自习室里,陈艳青见到了林师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的研二学生。
她隐去了重生和上一世的细节,只说有个“以前的熟人”可能想用不正当手段破坏她家的生意。
“你需要做几件事。”林师兄听完,推了推眼镜,“第一,所有商业往来,合同必须规范,重要条款要明确。第二,如果对方有威胁言行,尽量录音录像,但要确保合法性。第三,保留所有证据——短信、qq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第四,如果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及时报警。”
他顿了顿,看着陈艳青:“师妹,我听周雄说你才大二?这些事……需要我跟你家里人说吗?”
“不用。”陈艳青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从法学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陈艳青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学校后门那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加密的U盘。
插上电脑,输入密码。一个命名为“程建林档案”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整理的所有信息:
·上一世程建林的诈骗手法(虚假投资、高利贷、合同陷阱)
·他可能联系的同伙(赵坤,张宏远,赵天雄,李晓军,徐明辉)
·他惯用的威胁方式(先利诱,不成则恐吓)
·他性格中的弱点(虚荣、急躁、欺软怕硬)
陈艳青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她在文档最后新建了一页,标题是“应对策略”。
第一步:信息隔离。不能让程建林知道她现在真实的经济状况和业务规模。对外统一口径:她还是个学生,家里生意是父母在管,她只是偶尔帮忙。
第二步:法律防线。所有业务合同请林师兄帮忙审核;重要会议开始录音(在合法范围内);建立证据链。
第三步:主动防御。查清楚程建林这次回来的真实目的——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合作”。
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咖啡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店员开始打扫卫生。
陈艳青合上电脑,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母发来的照片——程建林今天去家里时拎的礼品,两盒看起来很高级的茶叶,还有一瓶酒。
“他说是赔罪的,说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想好好做人。”陈母在消息里说,“你爹差点就信了。”
陈艳青盯着那两盒茶叶,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个细节:程建林第一次来她家“谈合作”时,也带了茶叶。后来才知道,那茶叶盒子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她立刻拨通母亲的电话:“妈,那两盒茶叶和酒,千万别拆,原封不动放起来。明天我让周叔(印刷厂负责人)去拿,他有办法检查。”
“检查什么?”陈母的声音很困惑。
“检查里面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陈艳青的声音很冷,“妈,记住我的话:程建林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要信。”
第250章 裂缝中的光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突然很想念上一世大一时的自己——那时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期末考试和高数题,每天最纠结的是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从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从她重建商业街、带着乡亲们一起干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上一条更难的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艳青,工装设计第三版改好了,你看看。另外,我有个想法……咱们要不要做个品牌故事?就是‘青山工装’背后的理念什么的,现在不是流行这个吗?”
陈艳青看着那条消息,疲惫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是啊,她不能只盯着程建林这个威胁。她还要往前走,带着更多人往前走。
她回复林薇:“品牌故事这个想法很好。你写个初稿,我周末看。另外,下周我想约张远聊聊农产品礼盒的营销方案,你有空的话一起来?”
发完消息,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咖啡店。
夜风很凉,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陈父说过的话:“人啊,就像树。风来了会摇,雨来了会弯,但只要根扎得深,就倒不了。”
她的根是什么?
是家乡那片土地,是跟着她干的那些乡亲,是她一点点建起来的商业街和服装厂,是她和周雄一起捣鼓出来的小程序,是她在课堂上学的那些知识,是她身边这些愿意帮她的同学……
这些,都是她的根。
程建林想掀翻她这棵树?那就让他试试看。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周雄、李志和金林都没有回来,屋里黑漆漆的。
陈艳青简单地洗漱完,爬上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拨通了周雄的电话,听着周雄他们键盘敲击的声音,心里格外平静。
汶川那么大的地震,最后也处理的很不错,自己这么点困难,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明天还有早课,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程建林的“拜访”变得频繁起来。
从陈母和陈三姑断断续续的汇报中,陈艳青拼凑出了他的行动轨迹:一周去家里两次,每次都是挑陈父在家的时候;去服装厂三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朋友”,号称是“省城来的大老板”;甚至还去了农产品中转站,说要“考察一下,看能不能投资”。
每次的借口都冠冕堂皇:“都是为了家乡发展”、“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想弥补”。
但陈艳青从那些细节里,嗅到了别的东西。
“他带来的那个人,说话一口南方口音,一直问咱们厂的产能,能接多大的单子。”陈三姑在电话里说,“我按你说的,往小了说,说咱们就个小厂,接不了大单。那人好像有点失望。”
“他今天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人。在车间里转了半天,特别关注咱们新买的那些缝纫机。”陈母的声音里透着不安,“还问我这些机器多少钱,从哪里买的。”
陈艳青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发给了林师兄。
“典型的商业间谍行为。”林师兄在回复里说,“先摸清你的底细——规模、设备、客户、成本。然后要么挖你的客户,要么挖你的技术工人,要么……直接复制你的模式。”
“那我该怎么做?”
“信息上继续模糊处理。技术上……你们有什么核心优势吗?就是别人不容易复制的东西。”
陈艳青看着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服装厂有什么核心技术?缝纫技术?裁剪工艺?这些在行业里都不是秘密。农产品呢?晒制方法?包装设计?这些也容易被模仿。
直到周末的智囊团会议,她才找到了答案。
那天下午,她在学校附近的茶餐厅包了个小包间,把林薇、张远、还有周雄都叫了过来——周雄的“青山远征队”调研刚结束,带回来一堆宝贵数据。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程建林的动作。”陈艳青把打印好的资料分给大家,“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林薇最先看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人明显没安好心。艳青,你得小心。”
“小心是肯定的。”张远接话,他学市场营销,对商业竞争更敏感,“但光小心没用。得让他知难而退——让他觉得,你这块骨头不好啃,啃了也没多少肉。”
“怎么让他觉得?”陈艳青问。
张远想了想:“第一,让他觉得你规模小,利润薄,不值得他花大力气。第二,让他觉得你有独特的竞争力,他就算复制了模式也做不起来。第三……最好能让他找到更‘容易’的目标,转移注意力。”
周雄一直在看资料,这时候抬起头:“青子,程建林以前搞过高利贷和虚假投资吗?他这次回来,不可能只盯着你家这点生意。他肯定还有别的目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艳青脑子里的迷雾。
是啊,程建林是什么人?是那种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的人。服装厂和农产品中转站这点利润,在他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除非……这些生意背后,有他更看重的东西。
“青山小程序。”陈艳青忽然说。
几个人都看向她。
“程建林可能不懂服装,也不懂农产品。但他一定懂‘流量’和‘渠道’。”陈艳青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的服装和农产品,现在大部分是通过小程序销售的。虽然规模还不大,但这是一个完整的线上销售闭环——从展示、下单、支付到物流跟踪。”
她看向周雄:“你们这次调研,不是发现小程序在乡镇有很大的潜力吗?如果程建林知道了这个……”
“他会想抢。”周雄的脸色严肃起来,“或者,他会想入股,然后控制这个渠道。”
第251章 执子之人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问,“小程序是艳青和周雄的心血,不能让他染指。”
陈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在快速思考。
如果程建林的目标是小程序,那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接触她的家人、考察工厂、打探信息——都只是前奏。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生意的价值,评估她的实力,评估他需要付出多少成本才能得手。
那她就该给他一个“评估结果”。
“张远,你刚才说的第三点,让他找到更‘容易’的目标……”陈艳青看向张远,“如果我们主动‘创造’一个这样的目标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给他一个看起来更有吸引力、更容易得手、但实际上是个陷阱的‘目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个人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第一步:信息误导。在程建林面前,继续弱化服装厂和农产品的规模,但可以“不经意”地透露出另一个信息:陈艳青最近在忙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得到了学校的支持,可能有政策优惠和资源倾斜。
第二步:制造诱饵。由周雄出面,注册一个空壳公司,做一个看起来很 fancy的小程序 demo,取个高大上的名字,比如“智慧乡村数字平台”。然后“不小心”让程建林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第三步:请君入瓮。如果程建林上钩,想投资或合作,就用严苛的合同条款拖住他,同时收集他可能使用的非法手段的证据。
第四步:釜底抽薪。在程建林被拖住的时候,真正的“青山小程序”2.0版低调上线,迅速占领市场。
“这个计划有个问题。”周雄说,“注册公司、做 demo都需要钱和时间。而且,如果程建林调查,可能会发现公司是空壳。”
“钱我来解决。”陈艳青说,“至于调查……我们可以让这个公司‘半真半假’。”
她看向林薇和张远:“你们还记得咱们学院那个‘大学生创新创业孵化基地’吗?学校确实有政策支持创业项目。我们可以用这个做背书——就说这个‘智慧乡村’项目是学校孵化基地的重点项目,正在申请政府的创业基金。”
“这不算完全说谎。”张远眼睛一亮,“孵化基地确实存在,创业基金也真的有。只是……我们的项目没申请而已。”
“对。”陈艳青点头,“我们只是在程建林调查的时候,不否认这个‘可能性’。”
计划定下来,分头行动。
周雄负责技术层面——做个看起来厉害但实际功能简单的 demo;张远负责“包装”,写一份天花乱坠的商业计划书;林薇帮忙设计 logo和界面;陈艳青则负责最关键的一环:说服家里人配合演戏。
周末,她特意回了趟家。
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回家。火车到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陈父在出站口等她。几个月不见,陈父好像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更明显了。
“爹。”陈艳青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里面是她爱吃的烤红薯。
“饿了吧?车上吃的不好。”陈父看着她,眼里有心疼,“又瘦了。”
回家的路上,父亲骑着那辆老旧的电动车,陈艳青坐在后面。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家乡熟悉的、混杂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程建林又来了两次。”陈父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每次都带东西,说话客气得很。但你妈按你说的,东西都没收,话也回得滴水不漏。”
“他说什么了?”
“还是老一套,什么合作啊投资啊。但上次,他问了句奇怪的。”陈父顿了顿,“他问:‘艳青在学校是不是搞什么互联网项目?听说现在大学生搞这个很赚钱。’”
陈艳青的心一紧。
果然,程建林的触角已经伸到学校了。他肯定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小程序的存在。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一个学生能搞啥,就是跟着老师做做课题。”陈父说,“但他好像不太信。”
到家时,陈母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陈艳青放下行李,先去看了陈奶奶——陈奶奶已经睡了,枕边还放着针线盒。
饭桌上,她把学校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陈母听得直皱眉:“这……这不是骗人吗?”
“妈,这不是骗人,是防守。”陈艳青认真地说,“程建林是什么人你清楚。如果我们不主动设防,他会用什么手段?造谣?挖人?还是像以前对王川那样,用高利贷逼我们?”
陈母不说话了。
程建林对王川一家人做的那些事,她虽然不知道全部,但也听说过不少。
陈父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开口:“艳青,你长大了,主意正。爹没啥本事,帮不上你大忙。但爹知道,做人要讲良心,做事要留余地。你这个计划……别把自己陷进去。”
“我知道,爹。”陈艳青看着陈父的眼睛,“我们只是做个样子,不会真的违法乱纪。等程建林知难而退,我们就收手。”
那晚,陈艳青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清辉。她看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大一刚入学时,她对大学生活的所有憧憬——参加社团、谈场恋爱、好好读书、毕业后找份体面的工作。
想起上一世在监狱的那五年,周雄佝偻的背影……
想起重生回来那天,她在高考考场睁开眼,听到的交卷的铃声……
想起她决定重建商业街时,乡亲们将信将疑的眼神。
想起第一笔订单完成时,大家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很多“普通大学生”该有的轻松和快乐,但她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改变命运的能力,帮助他人的力量,还有……保护所爱之人的决心。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周雄发来的消息:“demo的框架搭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陈艳青点开他发来的链接。
屏幕上跳出一个设计精美的页面——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智慧乡村数字平台”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往下滑,是各种看起来很厉害的功能模块:智慧农业、电商扶贫、数字文旅……
做得真像那么回事。
她回复周雄:“做得很好。另外,我想加个功能。”
“什么功能?”
“用户反馈模块。要做得显眼一点,让程建林觉得这个项目很受欢迎,有很多人在用。”
“明白,这就加。”
放下手机,陈艳青重新躺好。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程建林,这场棋,我陪你下。
但这一次,执子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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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迷雾中的交锋
“智慧乡村数字平台”的 demo上线一周后,程建林果然上钩了。
消息是陈三姑传来的。
她在电话里说,程建林昨天又去了服装厂,这次没带人,就他自己。闲聊的时候,“随口”问起陈艳青在学校的情况。
“我说你最近可忙了,整天泡在学校的什么孵化基地,搞互联网项目。”陈三姑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我还按你教的,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还不如老老实实把厂子管好。’”
“他什么反应?”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又假装不在意,就问了句:‘什么互联网项目?能赚钱吗?’我说我也不懂,就听说是什么‘智慧乡村’,学校很重视,还可能给钱。”
陈艳青在电话这头笑了:“三姑,你演得真好。”
“还不是被你逼的。”陈三姑也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不过艳青,我总觉得……程建林没那么好骗。他今天走的时候,看厂里那些机器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我知道。”陈艳青说,“所以我们得加快进度。”
挂掉电话,她立刻联系了周雄和张远。三人约在学校创业孵化基地的会议室——这里平时有很多创业团队在讨论项目,最适合“演戏”。
三天后的下午三点,程建林果然来了。
他是开车来的,一辆半新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陈艳青收到门卫的电话时,正在会议室和周雄对流程。
“他到了。”她放下手机,看向周雄和张远,“按计划来。”
周雄点点头,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智慧乡村数字平台”的华丽ppt。
张远则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都是他熬夜赶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市场分析报告”、“用户增长数据”,厚厚一摞,看起来相当专业。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程建林。
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会太疏远。
“艳青,好久不见。”他先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在学校搞了个大项目,我来学习学习。”
“程叔。”陈艳青侧身让他进来,“您太客气了,就是几个同学瞎捣鼓。”
程建林走进会议室,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看到周雄和张远时,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这两位是?”
“我同学,也是项目合伙人。”陈艳青介绍,“周雄,技术负责人。张远,市场负责人。”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程建林伸出手,和周雄、张远一一握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既显得真诚,又不会太过。
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周雄开始讲解项目。
他的讲解很有技巧——不过分夸大,但突出了几个关键点:政策支持(大学生创业优惠)、市场潜力(乡村振兴是国家战略)、技术优势(自主研发的核心算法)、用户增长(demo上线一周,注册用户破千)。
陈艳青在一旁观察程建林的反应。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会提几个问题。
问题都很专业,直指核心:盈利模式是什么?核心竞争力在哪?如何防止大公司复制?
周雄一一回答,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陈艳青注意到一个细节:程建林的手指,在听到“政府可能提供创业基金”时,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
那是他感兴趣时的习惯动作。
上一世,她见过太多次。
讲解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程建林鼓了鼓掌:“精彩,真精彩。想不到你们大学生能做出这样的项目。”
“程叔过奖了。”陈艳青适时露出一点“学生气”的羞涩,“我们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想试试。”
“机会当然有,但光有想法不够。”程建林身体前倾,摆出“前辈”的姿态,“做互联网项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资金,是资源,是渠道。”
他顿了顿,看着陈艳青:“艳青,咱们是老相识了。还有王川,他爸跟我也是多年的交情。程叔今天说句实话——你这个项目,想法很好,但靠你们几个学生,做不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艳青配合地露出“被打击”的表情:“程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专业的投资人,需要懂行的人带。”程建林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瞒你说,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在老家投点项目。你这个‘智慧乡村’,我很感兴趣。”
来了。
陈艳青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惊喜:“真的吗?程叔您愿意投资?”
“投资是肯定的,但具体怎么投,得好好谈谈。”程建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草拟的合作意向书,你们可以先看看。”
陈艳青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意向书写得很漂亮,承诺投资一百万,占股30%,还承诺引入“省城的资源和人脉”。但藏在漂亮条款下面的,是几个关键陷阱:决策权、财务控制权、知识产权归属……如果签了这份合同,这个项目就等于姓程了。
“程叔,这个……我们得商量一下。”陈艳青合上文件,露出为难的表情,“项目不是我们三个人的,还有其他同学参与。而且学校那边也有指导老师……”
“理解,理解。”程建林很大度地摆摆手,“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不过艳青,程叔多说一句——机会不等人。我这次过来,看好几个项目,你这个虽然不错,但也不是唯一的选择。”
典型的谈判技巧:先给甜头,再施压。
陈艳青心里门清,脸上却装出着急的样子:“程叔,您还看了其他项目?”
“是啊,昆城那边有个搞生态农业的,曲市里还有个做物流平台的。”程建林故作随意地说,“不过我还是更看好你们,毕竟大学生创业,有政策优势。”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鼓励的话,才起身告辞。
陈艳青送他到楼下。上车前,程建林忽然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艳青,你比王川有魄力。好好干,程叔看好你。”
第253章 陷阱
车开走后,陈艳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身回到会议室,周雄和张远正在看那份意向书。
“全是坑。”周雄指着其中一条,“‘技术团队需接受投资方指派的项目经理管理’——这摆明了是要夺权。”
“还有这条,”张远补充,“‘项目所有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创始团队享有署名权’——意思是东西做出来就是他的了,我们只剩下个名字。”
陈艳青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这场交锋,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程建林根本没有耐心慢慢周旋,他想要的是快速控制。
“接下来怎么办?”周雄问。
“拖。”陈艳青说,“他不是说还有别的项目吗?那就让他先去忙别的。我们这边,要表现出‘很感兴趣但很纠结’的样子。”
“怎么表现?”
“我会跟他保持联系,时不时问些‘天真’的问题,比如‘投资款什么时候能到’、‘省城的资源具体指什么’。你们这边,继续完善 demo,但进度要控制——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张远若有所思:“让他觉得我们在认真考虑,但又没下定决心?”
“对。”陈艳青点头,“拖得越久,他暴露的破绽就越多。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我要查清楚,他说的那个‘生态农业’和‘物流平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两周,陈艳青开始了和程建林的“拉锯战”。
她每隔两三天就会给程建林发消息,有时是问投资细节,有时是“分享”项目进展,有时是“请教”商业问题。
每次的语气都拿捏得很好——既有晚辈对前辈的尊敬,又有创业者对投资人的期待。
程建林的回复也很积极,但总在关键问题上含糊其辞。
问投资款,就说“正在走流程”;问资源对接,就说“等合同签了自然安排”。
与此同时,陈艳青通过家乡的关系网,开始调查程建林提到的另外两个项目。
调查结果让她心惊。
昆城那个“生态农业”项目,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去年承包了一片山地想种有机茶,但资金链断了。程建林找到他,承诺投资一百万,条件是要用山地做抵押。
曲市那个“物流平台”更离谱——所谓平台,其实就是个qq群,几个货车司机在里面接单。程建林吹嘘要把它做成“本地的货拉拉”,但实际一分钱都没投,只是口头承诺。
“他在撒网。”周雄分析,“用同样的套路,同时钓几条鱼。谁先上钩,他就吃谁。如果都上钩……那就一锅端。”
陈艳青看着收集来的信息,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
周雄又一次去看望她时说,程建林骗了不少人,有次喝多了吹牛,说他的秘诀是“一拖二诈三跑路”。先拖住目标,让对方产生焦虑;再用各种手段诈取信任和资金;最后如果事情要败露,就卷钱跑路。
“不能让他再骗别人。”陈艳青说。
“可我们也没证据啊。”张远皱眉,“他现在做的,顶多是夸大宣传,算不上诈骗。除非……”
“除非他真正动手。”陈艳青接话,“比如,让那个老农真的把山地抵押给他。”
她思考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趟昆城。”
周末,陈艳青再次坐上了回家的飞机。这次她没有告诉家人具体行程,只说要回去处理点事。
到昆城后,她直接去了那个老农的家。
老农姓刘,住在昆城滇池附近的一个村子里。
陈艳青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陌生人,他很警惕:“你找谁?”
“刘叔您好,我是陈艳青,曲市的。”陈艳青自我介绍,“我听说您承包了片山地想种茶?”
刘叔的脸色缓和了些:“是啊,但……唉,搞不下去了。”
“是因为资金问题吗?”
刘叔打量着她:“小姑娘,你问这个干啥?”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刘叔,我听说有个叫程建林的人,说要投资您的项目?”
刘叔的眼睛一亮:“你认识程老板?”
“认识。”陈艳青斟酌着用词,“刘叔,您了解程建林这个人吗?”
“怎么不了解?程老板人可好了,说话客气,还懂行。”刘叔显然已经被洗脑了,“他说我那片山地位置好,种出来的茶肯定能卖高价。还说投一百万,帮我建厂、买设备、找销路。”
“那……他投钱了吗?”
刘叔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个……程老板说大额资金要走流程,让我先等等。不过他说了,只要我把山地抵押给他,做个担保,钱马上就能到。”
果然。
陈艳青心里一沉。
程建林连话术都没换。
“刘叔,”她认真地说,“我建议您,在收到投资款之前,不要做任何抵押。而且,最好去打听一下程建林以前是做什么的。”
刘叔皱起眉:“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老板是你介绍来的?”
“不是我介绍的,但我认识他。”陈艳青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程建林在银行门口和那个戴金链子男人的照片,“刘叔,您看看,这个人您见过吗?”
刘叔凑近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那您知道程建林以前因为诈骗坐过牢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刘叔脸上炸开了震惊和怀疑。
“你……你说什么?”
“我说,程建林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陈艳青一字一句地说,“他用同样的手法骗过很多人。先承诺投资,要求抵押,拿到抵押物后就会消失。等您反应过来,山地已经不是您的了。”
刘叔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显然在挣扎——一边是陈艳青的警告,一边是程建林描绘的美好蓝图。
最后,他哑着嗓子问:“我凭什么信你?”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刘叔,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可以做一件事——下次程建林来,您告诉他,抵押可以,但必须去公证处公证,而且要等投资款到账后再办抵押手续。您看他怎么说。”
从刘叔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陈艳青走在回县城的土路上,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自己可能打草惊蛇了。如果刘叔转头就把她的话告诉程建林,程建林立刻就会知道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但她不后悔。
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去做。
因为她见过太多人,被程建林那种人骗得倾家荡产。上一世,王川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第254章 破晓时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雄发来的消息:“青子,程建林刚才联系我了。他问项目进度,还说……想单独请我吃个饭。”
陈艳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程建林开始分化他们了。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先接触团队核心,然后各个击破。
她回复周雄:“别单独去。就说项目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的,要谈就一起谈。”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很美,但美得有些悲壮。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看似掌握主动权,实则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但她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程建林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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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林的耐心在消退。
从周雄和张远陆续的汇报中,陈艳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他开始频繁地联系他们,有时一天打好几个电话,询问项目进展、催促签合同、甚至暗示“如果再不决定,我就投别的项目了”。
语气也从最初的温和鼓励,逐渐带上压迫感。
“他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张远在宿舍里压低声音说,他们正在开“作战会议”,“问我要不要毕业后来他公司工作,开出的薪水很高。还说……如果我能说服你们尽快签合同,给我单独发奖金。”
“他在收买你。”陈艳青平静地说。
“我知道。”张远皱眉,“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正常的投资人会这样吗?感觉他特别急,急得不正常。”
周雄那边的情况也类似。
程建林约了他三次吃饭,都被他以“项目忙”为由推掉了。第四次,程建林直接去了周雄的宿舍楼下等。
“他带了份‘补充协议’,说只要我签了,先给我个人五万块钱。”周雄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厌恶,“还说技术人才值得这个价。”
“你签了吗?”
“当然没有。我说技术是团队的,我不能一个人决定。”周雄顿了顿,“但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陈艳青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程建林开始用更直接的手段了。
利诱、分化、施压——这是他从“文斗”转向“武斗”的信号。
她必须加快节奏。
“周雄,张远,”她对着电话说,“我们得收网了。”
“怎么收?”
“程建林不是急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陈艳青的眼里闪着冷光,“约他下周一来学校,说我们考虑好了,可以签合同。但合同要按我们的版本签。”
“我们的版本?”
“对。我会让林师兄帮忙,拟一份‘特别’的合同。”
周末,陈艳青去找了林师兄。她把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信息——程建林的承诺、他的催促、他试图收买周雄和张远的证据——都摊开在桌上。
“师兄,我想请你帮我拟一份合同。”她说,“一份看起来公平,但实际上处处是陷阱,专门给不怀好意的投资人准备的合同。”
林师兄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那些材料,然后抬头看她:“师妹,你这是……要钓鱼执法?”
“不,是正当防卫。”陈艳青认真地说,“程建林的目标是我们。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会用同样的手段去骗更多人。刘叔的山地、那些货车司机的血汗钱……都可能被他卷走。”
林师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知道,这种行为本身也有风险。如果程建林真的签了合同,然后发现是陷阱,他可能会反咬一口。”
“所以合同要拟得高明。”陈艳青说,“让他看不出问题,但一旦他动手,就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林师兄看着她,这个才大二的师妹,眼神里有种超乎年龄的锐利和坚定。他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还在为社团活动和期末考试发愁。
“好吧。”他终于点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我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林师兄泡在图书馆里,翻遍了合同法、公司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案例。他拟出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投资合作协议”,条款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核心条款有几个:
第一,投资款分十期支付,每期支付前需完成特定的项目里程碑。如果里程碑未完成,投资方有权暂停支付。
第二,投资方享有知情权,但所有信息请求需书面提出,团队有七个工作日的回复时间。
第三,如果投资方干涉项目正常运营,或试图挖走团队成员,团队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投资方已支付款项不予退还。
第四,所有争议提交学校所在地法院管辖。
“这些条款看起来都很正常,是保护创业团队的常见设计。”林师兄解释,“但结合程建林的真实目的——他想快速控制项目——这些条款就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他要么接受,被我们拖住;要么拒绝,暴露他根本不想正经投资。”
陈艳青仔细看完合同,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兄,你太厉害了。”
“别高兴太早。”林师兄严肃地说,“程建林不是傻子。他可能会带律师来。”
“那就让他带。”陈艳青说,“正好,让律师看看这份‘公平’的合同。”
周一上午十点,程建林准时出现在学校孵化基地的会议室。
他果然带了律师——一个四十多岁、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的男人。
“这位是张律师,帮我看看合同。”程建林介绍,语气里有种胜券在握的从容,“艳青,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陈艳青把打印好的合同推过去,“这是我们拟的版本,程叔您看看。”
程建林接过合同,直接递给张律师。张律师戴上眼镜,开始一页页翻看。
第255章 春暖花开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陈艳青、周雄、张远坐在桌子这边,程建林和张律师坐在那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二十分钟后,张律师抬起头,看向程建林,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程建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艳青,这份合同……条款有点多啊。”
“毕竟是正式合作,还是严谨一点好。”陈艳青语气诚恳,“程叔您不是说,要带我们正规发展吗?”
程建林被噎了一下。他看向张律师,张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解释合同里的关键条款。
陈艳青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程建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分十期支付?每期还要看进度?”程建林终于忍不住,“艳青,你这是信不过程叔啊。”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陈艳青坚持,“程叔您也说,做生意要按规矩来。而且这样对您也有好处——万一我们项目做不起来,您的损失也小。”
程建林盯着她,眼神里那种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他在评估。
评估这份合同的真正意图,评估这几个学生是在耍他还是真不懂,评估如果他强行施压,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这一刻,她忽然不怕了。
或者说,恐惧还在,但它被更强大的东西压住了——那是她这几个月积累的所有力量,是知识,是团队,是决心。
“程叔,”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们这几天也想了很久。您愿意投资,我们真的很感激。但我们也咨询了学校的创业导师,导师说,创业最重要的是保持独立性和控制权。所以我们才拟了这份合同,想保护团队的自主权。”
她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纠结”:“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可能得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个项目,我们投入了很多心血,不想因为合作问题半途而废。”
以退为进。
程建林的眉头皱紧了。
他能感觉到,主动权正在从他手中溜走。
如果他坚持要改合同,这几个学生可能会直接放弃合作——那他这几个月的工夫就白费了。如果他接受这份合同,他又会被条款捆住手脚,达不到快速控制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怀疑,这几个学生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律师又低声说了几句。这次程建林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艳青,你们想得很周全。这样,合同我拿回去再研究研究,过两天给你们答复。”
“好的程叔,不着急。”陈艳青也站起来,笑容无懈可击。
送走程建林和张律师,会议室的门关上,三个年轻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信了吗?”张远小声问。
“不知道。”周雄摇头,“但至少,我们把他拖住了。”
陈艳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程建林的车开走。
黑色的轿车在校园路上缓缓行驶,最终消失在拐角。
“他不会放弃的。”她说,“但至少,我们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过了两天晚上,陈艳青接到了刘叔的电话。
刘叔的声音很激动:“艳青,你说得对!我今天跟程建林说了,要去公证处公证,他立马变脸了!说什么我不信任他,还说公证浪费时间……最后直接甩脸走了!”
“您没签什么吧?”
“没有!我按你说的,咬死了要公证。他现在估计不会再来了。”刘叔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提醒,我这辈子攒的那点东西,可能就没了……”
挂掉电话,陈艳青心里五味杂陈。
她帮了刘叔,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程建林现在肯定知道,是她在背后捣鬼。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报复?还是暂时撤退,伺机再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期末考试周来临,陈艳青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纷扰,投入复习。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专业课的笔记被她翻得卷了边,公式和概念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有时候学着学着,会突然想起程建林那张脸,想起那份合同,想起未知的风险。
但她逼自己集中精神。
因为她知道,知识是她现在最可靠的武器。无论是商业竞争还是法律攻防,都需要扎实的专业基础。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走出考场,天空飘起了小雨。
细碎的小雨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破碎的星光。陈艳青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水落在手心,瞬间湿润。
周雄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考得怎么样?”
“还行。”陈艳青接过奶茶,暖意从手心蔓延开,“你呢?”
“也还行。”周雄在她身边站定,也抬头看雨,“下学期……你有什么打算?”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小程序2.0正式版做出来。”她说,“然后,我想注册一个真正的公司——不是空壳,是实打实的。服装、农产品、小程序,都整合进去。”
“需要我做什么?”
“技术这块,全权交给你。”陈艳青转头看他,“周雄,你愿意正式加入吗?不是帮忙,是合伙人。”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青子,我等这句话很久了,还有,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合伙人吗?商业街?农庄?小程序?”
“不只是合伙人,更是家人!”
雨越下越大。两人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脚印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程建林那边……”周雄犹豫着开口,“他最近没动静了。”
“他在等。”陈艳青说,“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犯错。”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防备着吗?”
陈艳青停下脚步。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看着远处图书馆透出的温暖灯光,轻轻说:
“不。我们要跑得足够快,快到他想追也追不上。”
那天晚上,陈艳青在日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这个学期,我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恐惧继续前进。
第二,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一群人的力量可以改变很多。
第三,有些战斗不能逃避,因为逃避的代价,可能是失去珍视的一切。
程建林还会回来。我知道。
但下次他回来时,我会比现在更强大。”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星辰明亮。
明天,她将踏上回家的火车,面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挑战。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条虽然艰难,但通往光明的路。
而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走到破晓时分。
走到春暖花开。
第256章 归乡的步履
七月初的云省,暑气已经蒸腾起来。机场外,陈艳青拖着行李箱走出站门,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柏油路的焦味和路边小摊传来的食物香气。
“青青!”张林从一辆半旧的面包车旁跑过来,接过她的行李,“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陈艳青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皮肤晒得更黑了,但眼神里的光芒更加坚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张林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我先回来打前站,杨勇他们还在隔壁省,下周回来。”
放好行李厢,张林迎着周雄,“雄子,东西给我吧!赶快上车休息一下吧!”
周雄双手都推着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是够累的,东西太多了!”
陈艳青呵呵的笑笑,“下次一定少带一点。”
面包车启动,驶向熟悉的街道。
陈艳青看着窗外——离开不过几个月,家乡的变化却清晰可见。
商业街的招牌更加整齐,行人如织;路边的店铺有的换了新装潢,有的扩了店面。
“变化不小。”她轻声说。
“是啊。”张林开着车,语气里有种自豪感,“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大家都没闲着。服装厂接了三个大订单,农产品的礼盒装卖爆了,小程序在县城的用户突破五千了。”
陈艳青点点头,但心里却有些复杂。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但真到了眼前,又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周雄伸手拍拍张林的肩膀,“干得不错,大家都还好吧!”
“青青家里……”张林犹豫了一下,“陈奶奶身体最近不太好,小姑妈电话里提过几次。”
陈艳青的心一沉。
上一世,陈奶奶是在陈艳青刚去上大学的那个学期去世的。虽然这一世因为家里条件改善,陈奶奶多活了两年,但终究到了这一天吗?
“去医院看过了吗?”
“上周送去的,说是老毛病,心肺功能衰退。”张林的声音放轻了,“青青,你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发达……”
“应该不是心肺功能衰退,我奶奶现在还在医院吗?”陈艳青知道陈奶奶上一世是肝癌走的,现在也应该差不多。
“还在医院,小姑妈天天陪着陈奶奶,还有你几个姑姑也随时在那边。”张林不敢骗陈艳青,如实道。
“青子,”周雄拉住陈艳青的手,“先别着急,到了我们先去看看奶奶,找找医生……”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先到了商业街。
陈艳青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街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招牌——“青山商业中心”,下面是几行小字:服装零售、农产品展销、社区服务、创业孵化。
“这是……”她转头看向周雄。
“咱们整合的第一步。”周雄笑了,“总不能一直叫‘商业街’,得有个正式的名字。陈婶和三姑商量定的,说‘青山’这个名字好,稳当。”
走进商业街,变化更加明显。
原来散乱的小摊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统一装修的店面;街中间设了休息区,有长椅、遮阳伞,还有个小型的儿童游乐设施;最里面,原来空着的一间大店面被打通,挂上了“青山合作社办公室”的牌子。
“青青!”陈三姑从服装厂的展销厅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你可算回来了!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三姑,你也瘦了。”陈艳青看着眼前的人——陈三姑眼角的皱纹深了,但精神头十足。
“能不瘦吗?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陈三姑拉着她往店里走,“快来看看,咱们的新款夏装,都是按林薇那丫头设计的图样做的,卖得可好了。”
店里,几个熟面孔的店员正在招呼客人。看到陈艳青,都笑着打招呼:“艳青回来啦!”
“大家辛苦了。”陈艳青点头致意。
店里挂满了各式夏装——清新的碎花连衣裙、简洁的棉麻衬衫、耐穿的工装裤……每一件都挂着“青山工装”的标签,标签上还有个小程序二维码。
“扫码可以看衣服的用料说明和洗涤建议。”陈三姑得意地说,“这主意是李薇那丫头想的,说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透明的。”
陈艳青一件件看过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但也有一丝不安——这一切,能持续下去吗?
“青青。”陈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艳青转身,看到陈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几个月不见,母亲的白发又多了些,但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妈。”她走过去。
“还没吃饭吧?给你炖了鸡汤。”陈母上下打量她,“又熬夜了是不是?黑眼圈这么重。”
“期末考,难免的。”陈艳青接过保温桶,“奶奶怎么样了?”
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医院住着呢。医生说了,年纪大了,器官衰竭,就是……时间问题了。”
“我下午去看她。”
“不急,你先歇歇。”陈母拍拍她的手,“奶奶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嘱咐让你别急着去医院,先把正事办了。”
“正事?”
陈母看了看周雄,又看了看陈艳青:“你们俩不是要整合产业、招人才吗?这才是大事。你奶奶说了,她活到这把岁数,看到家里日子过好了,看到你出息了,已经没遗憾了。”
陈艳青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下午,在“青山合作社办公室”里,陈艳青召开了回家后的第一次核心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陈母(服装批发)、陈三姑(服装厂)、张婶(农产品)、周父(印刷和设计)、王大叔(种植户代表),还有周雄和张林。
办公室是简装,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商业街的规划图、服装厂的产能表、农产品的销售曲线。长会议桌上摆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大家辛苦了。”陈艳青先开口,“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咱们的生意做得这么好,全靠各位叔叔阿姨的付出。”
“说这些干啥。”张婶爽朗地笑,“咱们是跟着你干,日子才过好的。要谢也是我们谢你。”
“对!”王大叔点头,“我家那山药,以前卖不上价,现在做成山药干,礼盒装,价钱翻了三倍还不止。今年我打算再扩种五亩。”
陈艳青听着,心里温暖,但也清醒。
第257章 长期规划
“各位叔叔阿姨,咱们现在的成绩确实不错。但问题也不少。”她打开笔记本,“我整理了三个主要问题:第一,管理不规范,很多事靠人情、靠口头约定;第二,人才断层,除了咱们几个核心,下面能独当一面的人太少;第三,发展没有长期规划,走到哪儿算哪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艳青说得对。”周父第一个响应,“就说印刷这块,订单多了,我忙不过来,想找个帮手,可懂行的年轻人谁愿意来咱们这小县城?”
“服装厂也是。”陈三姑叹气,“缝纫工好找,但懂裁剪、懂设计、懂管理的,一个没有。现在订单多了,我天天盯在车间,连回家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陈艳青点点头:“所以,咱们这次回来,主要做三件事:第一,建立规范的管理制度;第二,招聘和培养专业人才;第三,制定三年的发展规划。”
她看向周雄:“周雄,你把咱们之前讨论的方案跟大家说说。”
周雄站起来,打开投影仪——那是他花了一周时间准备的ppt。
“各位叔叔阿姨,我和青子商量了,咱们要正式注册公司,就叫‘青山实业有限公司’。下设几个事业部:服装事业部、农产品事业部、社区商业事业部、技术事业部。”
屏幕上出现了组织结构图。
“公司化运营的好处是规范、透明、可持续。咱们要制定岗位职责、绩效考核、薪酬制度。该签合同的签合同,该买保险的买保险。”
王大叔挠挠头:“听着是挺好,但……是不是太复杂了?咱们以前不都好好的?”
“王叔,”陈艳青接过话,“以前咱们规模小,可以靠人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服装厂有二十多个工人,农产品涉及三十多家农户,商业街有三十五家店铺。再靠人情管理,会出问题的。”
她顿了顿:“举个例子,如果有个工人受伤了,没买保险,医药费谁出?如果咱们的食品出问题了,谁负责?如果有人挖咱们的客户,怎么防范?”
一连串的问题,让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青青说得对。”陈母缓缓开口,“咱们不能只顾眼前。要做大,就得正规。我赞成。”
“我也赞成。”陈三姑说,“就是……具体怎么做?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懂啊。”
“这个不用担心。”陈艳青说,“我和周雄会牵头制定制度。另外,咱们要开始招聘专业人才——会计、人事、市场、设计……薪资可以比咱们县城的水平高一些,再说咱们现在和曲市仅一步之遥,就按照曲市的薪资水平来,总能找到愿意来的人才。”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从组织架构到薪酬体系,从招聘计划到培训方案,陈艳青和周雄一条条讲解,大家一点点消化。
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今天就到这儿吧。”陈艳青合上笔记本,“具体的细节,咱们后面再慢慢完善。大家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众人陆续离开。
陈母留了下来,等人都走了,才轻声说:“青青,去医院看看你奶奶吧。她今天精神好像不错。”
陈艳青的心紧了一下。
“好。”
周雄立马收拾东西,“陈婶,我也去看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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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
陈奶奶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瘦小的身体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到起伏。听到开门声,她缓缓睁开眼睛。
“奶奶。”陈艳青走到床边,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青青回来啦。”陈奶奶的声音很微弱,但脸上绽开笑容,“让奶奶看看……嗯,长大了,像个大人了。”
“奶奶,你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陈奶奶费力地抬手,想摸摸陈艳青的脸,“就是老了,机器零件不中用了。”
陈艳青低下头,让陈奶奶的手碰到自己的脸颊。那只手很凉,布满老年斑,但很轻柔。
“听说……你要把家里的生意做大?”陈奶奶问。
“嗯,想做得正规些,让更多人跟着过上好日子。”
“好,好。”陈奶奶的眼睛里有欣慰的光,“咱们老陈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种地的,到你这一代,出息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青青,奶奶知道,你这孩子心思重,想得多。但奶奶要跟你说——别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做错了也没关系,咱们重来。”
陈艳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奶奶临终前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家里穷,奶奶拉着她的手说:“青青,别怕穷,手脚勤快,日子总能过下去。”
这一世,奶奶说:“别怕,想做就去做。”
两句话,一样的温暖。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陈艳青握紧她的手,“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咱们新建的商业街,带你去服装厂,咱们的‘青山工装’可好看了。”
陈奶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奶奶等着。不过青青啊,奶奶活到六十有三,已经够本了。看到你爸你妈身体还好,看到你出息了,看到咱们家日子红火了……奶奶没遗憾了。”
“别说这些。”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要长命百岁,还要看我结婚,看我生孩子呢。”
“那奶奶可得加把劲。”陈奶奶轻轻拍着大孙女的手,“不过青青,奶奶要嘱咐你一件事。”
“你说。”
“对周雄那孩子好点。”陈奶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孩子实诚,对你是真心的。这年头,真心比金子还贵。”
陈艳青愣住了。
“奶奶,我和周雄……”
“奶奶眼睛还没花。”陈奶奶笑,“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看他的时候,眼里有依靠。这就够了。”
陈艳青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去吧,忙你的去。”陈奶奶松开手,“奶奶累了,睡会儿。”
第258章 招聘人才
站在陈艳青和陈母身后的周雄,连忙上前,“奶奶,谢谢你,我对青子好是应该的。”
陈奶奶笑呵呵的,“雄子也来了啊?不好意思,刚才奶奶没有看到你。”
“奶奶,我在呢!青子想你想的紧,你们先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实在,对青青好,对我们家的每一个人都好,奶奶喜欢你。”陈奶奶伸出手,周雄上前握住陈奶奶的另一只手。
陈奶奶把陈艳青的手交到周雄手里,“雄子,你是男人,很多时候,会受委屈一些,但是在青青这里,奶奶用性命保证,青青不会负你,所以对青青,你要多些忍耐,如果……如果……”
周雄没等陈奶奶说出后面的话,扑通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陈艳青的手,“奶奶,没有如果,我这一辈子,只有青子一个,否则,天打五雷轰。”
陈艳青连忙扯出手来,俯身捂住周雄的嘴巴,泪眼婆娑。
她知道,周雄心里只有她,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一样。
“好好好,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会彼此心疼对方,想着对方,那就一定能过好!”陈奶奶拉着两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巴。
“我知道的,奶奶,我和青子一定会很好很好的!”周雄保证。
“会的,一定会的。”陈奶奶看看窗外,“回去吧,你们今天刚回来,也累了,后面休息好了再来看奶奶。”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街上行人匆匆。
陈母留在医院,晚上陪着陈奶奶。送陈艳青和周雄出来的时候,陈母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别有压力,该干什么干什么,也别挂着医院里。”
周雄点头。“陈婶,在医院睡不好,要不我去找医生换一个单人病房,这样你和奶奶都能休息好。”
陈母摇摇头,“不用,奶奶喜欢热闹,那个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病人都是今晚做手术,要不然三个老太太还挺有共同话题的。”
“妈,你回去吧,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陈艳青怕陈母出来的时间太长,陈奶奶一个人不方便。
陈母走后,陈艳情和周雄来到医生办公室,一个医生也没有。
“青子,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王川哥。”周雄说着,拨通的王川的电话。
陈艳青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焦急的家属,有疲惫的医护,有康复出院的病人……
生命来来往往,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想起奶奶的话:“别怕。想做就去做。”
是啊,怕什么呢?
最坏的结果,她已经在上一世经历过了。
这一世,无论遇到什么,她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手机响了,是张林发来的消息:“青青,我在办公室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陈艳青回复:“好,我马上回来。”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也让人清醒。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走。
周雄挂完电话,“王川哥说明天找人给奶奶会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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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启事贴出去的第三天,青山合作社办公室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陈艳青原本预计,在小县城招专业人才不容易,开出的薪资比市场价高30%,应该能吸引一些年轻人。但她没想到,来应聘的人会这么多。
早上八点,办公室外就排起了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在城里打工想回家的青年,还有从国企下岗的技术工人。
“这……这也太多了。”陈三姑看着外面的人群,有些无措。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按计划来。周雄,你负责技术岗位的初试;三姑,你负责车间管理和缝纫工;张婶,你负责农产品品控和销售;我负责财务、人事和市场。”
“那我呢?”王大叔问。
“王叔,您去维持一下秩序,给大家发个号,倒点水。”陈艳青安排道,“天热,别让人中暑了。”
面试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
陈艳青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个会计专业的女大学生,家在本县城,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了两年,现在想回来照顾父母。“我看到你们的招聘,觉得很有前景。特别是‘帮助家乡发展’这个理念,我很认同。”
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原来是曲市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厂子倒闭后去了南方打工。“我在外面漂了十年,累了。想回来,也想做点实事。看到你们服装厂在做工装,我觉得这个方向很好。”
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学电商的,自己在网上开店卖过农产品。“我对你们的小程序特别感兴趣。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增加直播带货功能,比如做产地直供的溯源系统……”
每一个人,陈艳青都认真听着,认真记录。
她发现,很多人来应聘,不只是为了薪资。他们看到了“青山”背后的可能性——一个在家乡就能实现价值、同时帮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的可能性。
这让她很感动,也让她压力更大。
因为她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晚上七点,最后一位面试者离开。办公室里,几个人累得几乎虚脱。
“我的天,我嗓子都哑了。”陈三姑灌了一大杯水,“今天见了得有五十个吧?”
“六十三个。”周雄统计着表格,“技术岗位收到了二十八份简历,其中七个特别合适。”
陈艳青揉着太阳穴,翻看着今天的面试记录。
“大家觉得怎么样?”她问。
“好苗子不少。”张婶先说,“有个姑娘,农学院毕业的,对农产品加工特别懂。她说咱们的山药干可以做成不同口味,比如椒盐的、蜂蜜的,还能开发山药粉。”
“车间管理也有合适的。”陈三姑说,“那个原来的车间主任,经验丰富,而且人实在。我跟他聊了聊缝纫机的维护、生产线的优化,他都懂。”
周雄把一份简历推过来:“青子,这个学软件工程的,我觉得特别适合。他对我做的小程序提了几个改进建议,都很专业。而且……他愿意接受较低的起薪,说看重发展空间。”
第259章 制度的重量
陈艳青看着那份简历——赵磊,二十三岁,省理工大学毕业,在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一年,辞职回来。
“他为什么辞职?”她问。
“我问了。他说在原来的公司,就是写代码,看不到自己工作的意义。他想做能实实在在帮助到人的产品。”周雄顿了顿,“青子,我觉得他跟我们是一类人。”
陈艳青点点头。
她把几份重点简历抽出来:“这几个人,通知复试。其他人,符合基本条件的,可以安排试用。但有一点要说清楚——试用期三个月,合格才转正。咱们不养闲人。”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复试、谈薪资、签试用合同……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磊第一个来报到。
小伙子瘦高个,戴黑框眼镜,话不多,但做事麻利。报到第一天,他就把周雄做的小程序后台重构了一遍,运行效率提升了30%。
“厉害。”周雄看着优化后的代码,由衷佩服。
“基础操作。”赵磊推推眼镜,“不过你们这个架构设计得挺巧妙的,考虑到了乡镇网络不稳定的情况,做了很多离线缓存和同步机制。”
“都是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周雄笑笑,“以后技术这块,咱俩一起扛。”
李梅——那个会计专业的女生,也很快入职。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公司从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重新梳理了一遍,建立了规范的财务制度。
“艳青姐,”她拿着账本找陈艳青,“我发现有些支出没有正规发票,有些收入没有及时入账。虽然数额不大,但长期下去会出问题的。”
陈艳青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小姑娘,也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认真点头:“你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所有收支都必须规范。你制定个流程,我让大家执行。”
最让陈艳青惊喜的是那位前车间主任,刘师傅。
他上班第一天就去车间转了一圈,然后列了张单子:哪些机器该保养了,哪些工序可以合并,哪些物料摆放不合理……
“陈大姐,”他对陈三姑说,“咱们的缝纫机,有三分之一的针头该换了。不换容易断针,还影响衣服质量。”
“我这就订。”陈三姑立刻答应。
“还有,裁剪车间和缝纫车间离得太远,布料搬运浪费时间。我建议把两个车间中间打通,做个传送带。”
陈三姑看向陈艳青。
“按刘师傅说的办。”陈艳青拍板,“该花的钱要花,效率提升更重要。”
人员的充实,让公司的运转明显顺畅起来。但问题也随之出现。
七月中旬的一天,陈艳青正在办公室看销售报表,外面传来争吵声。
她走出去,看到张婶和一个新招的品控员在争执。
“这筐笋干明明没问题!”张婶指着地上的竹筐,“就是颜色稍微深点,那是晒的时候阳光不均匀,不影响吃!”
“张婶,公司规定,品相不符合标准的不能入库。”品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小林,农学院毕业的,说话一板一眼,“你看这些,边缘发黑,还有这几片,有霉点。”
“一点点霉点怎么了?洗洗就掉了!以前都这么卖的!”张婶不服气。
“以前是以前,现在公司有标准。”小林寸步不让,“如果这样的产品流出去,会影响公司信誉。”
张婶气得脸通红,看到陈艳青,像是找到了救星:“艳青,你来评评理!这笋干是老周家的,他老婆生病了,急着用钱,这才晒得急了点。咱们收了吧,价钱低点也行,帮帮人家。”
陈艳青看着那筐笋干,又看看小林,最后看看张婶。
她知道张婶心善,想帮人。她也知道小林没错,按标准办事。
这就是制度和人情的碰撞。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笋干。确实,大部分没问题,但有大约三分之一品相不佳,还有几片有明显的霉斑。
“小林,按标准,这筐笋干应该怎么处理?”她问。
“分拣。合格的入库,不合格的退回,或者……如果农户同意,可以折价收购做员工福利,但不能作为商品销售。”
陈艳青点点头,站起来对张婶说:“张婶,小林说得对。咱们现在不是小作坊了,是正规公司。产品品质是底线。”
张婶的眼眶红了:“可是老周他……”
“老周家的困难,咱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帮。”陈艳青说,“比如,预支一部分货款给他应急;比如,联系医院看看能不能减免费用;比如,组织大家捐点款。但产品标准,不能破。”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张婶,你想想,如果咱们因为心软收了不合格的产品,卖出去后顾客吃出问题,怎么办?到时候影响的不是咱们一家,是所有跟着咱们干的农户的信誉。”
张婶沉默了。
良久,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陈艳青拍拍她的手,然后对小林说:“小林,你做得很好。以后就这么坚持。公司要长久发展,必须靠标准和制度。”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传开。有人觉得陈艳青太严格,但更多人理解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晚上,陈艳青、周雄还有张林三个年轻人在办公室加班。
“今天这事,处理得漂亮。”周雄说。
张林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没办法。”陈艳青揉着太阳穴,“张婶心是好的,但公司不能只靠好心。标准和制度,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公平。”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这半个月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薪酬该怎么定才公平?
·绩效考核怎么做才合理?
·老员工和新员工如何平衡?
·公司利润该怎么分配?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都需要在实践中摸索。
“张林,”她忽然问,“你后悔吗?放弃省城的发展机会,回来做这些琐碎的事。”
张林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能看到自己做的事情,实实在在改变了什么。”张林说,“在省城,我就是大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在这里,我是建房子的人。”
他看着陈艳青:“青青,你和雄子不也是吗?以你们的能力,如果留在大城市,肯定能发展得更好。但你们还是选择了家乡,就算在学校,也没有放弃家乡的发展,我想,你们毕业了,也一定会回来,是吧!”
周雄大笑,“这里见证了我和青子的全部。”
陈艳青也笑了:“因为这里是我们的根。”
窗外,夜色深沉。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三个年轻人,在为一个共同的梦想努力。
虽然累,虽然难。
但值得。
因为他们在建造的,不仅仅是一家公司。
而是一个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的可能性。
一个能让家乡变得更美好的希望。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260章 远行的抉择
八月初,陈艳青正在办公室审核新一季的服装设计稿,周雄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犹豫。
“青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艳青放下笔:“怎么了?”
“技术部最近运转得不错,赵磊完全能独当一面。”周雄在她对面坐下,“我想……带着团队再出去跑一趟。”
“去哪儿?”
“西南几个省,重点贵省和山城。”周雄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川省地震后,重建工作正在推进,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咱们的小程序可以增加‘灾后重建信息服务’模块,比如建材价格、工匠联络、政策查询……”
他指着地图:“另外,云贵地区的特色农产品很有潜力,但销售渠道不畅。咱们可以去考察,看看能不能合作。”
陈艳青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周雄继续说:“青子,咱们现在的模式在曲市成功了,但要想做大,必须走出去。不同地区的需求不同,市场环境不同,咱们得去了解,去适应。”
他说得对。
陈艳青心里清楚。
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她问。
“这两天就出发,大概去一个月,到时候我们直接学校见。”周雄说,“这次不只是调研,还要尝试建立几个试点。如果顺利,九月回校就能启动区域扩张计划。”
一个月。
陈艳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七月底,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虽然家里人都说让她以事业为重,但……
“青子,你是不是有顾虑?”周雄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不,他已经不是少年了。经过地震志愿者的历练,经过这两年公司管理的锻炼,他眼里有了更多沉稳和担当。
“周雄,我支持你出去。”她最终说,“公司现在运转正常,你离开一个月没问题。但……”
她顿了顿:“一定要保持联系。每天报平安,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答应。”周雄郑重地点头,“那公司这边……”
“有我在。”陈艳青说,“你安心去。记住,安全第一。调研第二。”
周雄笑了:“好。”
周雄开始筹备出行。这次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李志(技术)、李梅(财务)、和一个新招聘的市场专员小吴。
出发前夜,陈艳青和周雄回了他们家一趟,去看了周爷爷和周奶奶。
周雄的父母正在帮他收拾行李,看到陈艳青,热情地招呼:“艳青来啦?快坐,阿姨给你切西瓜。”
“阿姨别忙,我就来送送周雄。”陈艳青说着,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周雄,“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山城的气候特点、交通状况、商业习惯,还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联系人。”
周雄接过,翻开看了看,惊讶地抬头:“青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几天抽空整理的。”陈艳青说,“出门在外,准备充分点好。”
周雄的母亲端着西瓜过来,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有欣慰的光:“艳青啊,谢谢你这么照顾周雄。这孩子,跟着你干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姨别这么说,是周雄自己能力强,都是他带着我一起干。”陈艳青看着周雄笑着。
“你们俩啊,都是好孩子。”周雄的母亲叹了口气,“就是太拼了。艳青,你奶奶那边……阿姨听说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陈艳青鼻子一酸,点点头:“我知道,谢谢阿姨。”
周爷爷和周奶奶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看到陈艳青也在,“青青来了,快坐快坐啊!”
“周爷爷,周奶奶好,你们身体还行吧!”陈艳青上前,准备伸手扶一下两位老人。
她们从回来,快一个月了,虽然偶尔还是可以看到两位老人的,但是像今晚这样正式的寒暄,好像还是第一次,陈艳青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身体好的很,你们不用担心。就是你们两个,那个天天晚上办公室的灯亮到半夜,太辛苦了。”周奶奶拉着陈艳青准备坐下。
周爷爷看了一眼周母,“雄子,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周雄挠挠头,“爷爷,我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这种事情就该男人出去做,你多做一点,青青就轻松一些了。”周爷爷点点头,朝着沙发走去。
“嗯,我知道了,爷爷。”周雄看着陈艳青和陈奶奶坐着有些尴尬,上前揽着周奶奶的肩膀,“奶奶,我和青子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们了,你们保重身体。”
从周雄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夏夜的风带着温热,蝉鸣声声。
周雄陪着陈艳青往陈艳青家走,走到路口时,
“青子,”他忽然说,“等我这次回来,咱们好好规划一下公司的股权。不能一直是你一个人扛着。”
陈艳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公司是咱们一起做起来的。”周雄认真地说,“你出主意,我出技术,还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出力。应该让大家都有份,这样才有凝聚力。”
陈艳青看着他路灯下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被人陷害,含冤入狱,周雄一个人在外面,养育两个儿子,照顾双方的父母,还有帮她申冤,一刻也没有放弃过她。
这一世,他还是这样真心对待她,一点都没有变。
“好。”她轻声说,“等你回来,咱们就办。”
周雄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那说定了。我走了,公司就辛苦你了。”
“一路平安。”
“我想我们在西城的出租屋了。”周雄拉着陈艳青。
陈艳青笑了,在外面,她们可以住在一个屋里,但是回到曲市,双方父母都在,加上他们还是学生,她们都是各自住在各自的房间,除了偶尔周雄耍赖。
陈艳青拉着周雄的手,“走吧,我爹我妈应该睡了。”
周雄抱起陈艳青,笑得像个傻子,“青子最好了。”
第261章 奶奶离世
第二天一早,周雄他们出发了。
陈艳青去车站送行。四个人,背着行囊,带着电脑和设备,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
“青子,我们走了。”周雄朝她挥手。
“注意安全,常联系。”
看着周雄转身上车的背影,陈艳青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知道,这次分别,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周雄不再只是她的合伙人,他要独自带团队,去开拓市场,去面对挑战。
而她,也要独自撑起公司,同时面对奶奶可能到来的离别。
成长,也许就是学会独自承担。
车开走了,消失在晨光里。
陈艳青转身,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医院。
奶奶的病情,在这几天急剧恶化。
病房里,陈母和陈家四个姑姑都在。看到陈艳青,陈母轻声说:“小声点,你奶奶刚睡着。”
陈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急促。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像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陈艳青在床边坐下,握住陈奶奶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血管清晰可见。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陈母的声音哽咽,“脏器衰竭,没有治疗意义了。建议……接回家,让奶奶走得更舒服些。”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奶奶的手背上。
奶奶似乎感觉到了,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青青……”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奶奶,我在。”陈艳青凑近。
“别哭……”陈奶奶费力地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奶奶……该走了……”
“不,奶奶,你会好起来的。”
陈奶奶摇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奶奶知道……时候到了。青青,奶奶……有句话要嘱咐你。”
“奶奶,你说。”
“咱们老陈家……祖祖辈辈的坟,都在后山。奶奶走后……把奶奶葬在你爷爷旁边。墓碑上……刻上‘青山’两个字。”
陈艳青愣住了:“青山?”
“嗯……”陈奶奶闭上眼睛,喘了口气,“你做的那些事……叫‘青山’。奶奶不懂生意,但知道……那是个好名字。稳当,长久。奶奶……想沾沾光。”
陈艳青的眼泪决堤。
“奶奶……”
“还有……”陈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你爹你妈……再好点。他们……很不容易……特别是你妈妈……她对陈家……付出太多。”
“我知道,我知道。”
陈奶奶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缓,又睡着了。
陈艳青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下午,家人一致决定,接陈奶奶回家,回陈家湾的老家。
救护车把陈奶奶送回了陈家老宅。
那张她睡了几十年的老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
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陈奶奶年轻时种的,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满树红彤彤的。
邻里乡亲听说陈奶奶回来了,都来看望。
这个送一篮鸡蛋,那个送一包红糖。还有几个老姐妹,坐在床边,跟陈奶奶说说话,虽然陈奶奶已经不太能回应。
陈艳青看着这一切,心里酸楚,但也温暖。
这就是乡土中国。生老病死,都在这个熟人社会里完成。有悲伤,但也有守望相助的温情。
晚上,陈艳青守在陈奶奶床边。
陈父坐在门外抽烟,一根接一根。
陈母在厨房熬粥,虽然知道陈奶奶已经吃不下。
夜深了,陈艳丽也赶了回来,陪着陈艳青守在陈奶奶的床边。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蝈蝈的叫声,时断时续。
半夜时,陈奶奶忽然醒了,眼睛看着陈艳青,很清明。
“青青。”
“奶奶,你要什么?”
“想看看……月亮。”
陈艳青和陈艳丽扶着陈奶奶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窗户开着,一轮满月挂在西边的空中,银辉洒进屋里。
“真亮啊……”陈奶奶轻声说,“跟你爷爷……走的那天晚上……一样的月亮……”
陈艳青知道,爷爷是四十五年前去世的,也是夏天。
“奶奶,你想爷爷了吗?”
“想啊……”陈奶奶看着月亮,眼神温柔,“想了四十多年了。现在……终于能去见他了。”
陈艳青的眼泪又掉下来。
“傻孩子……别哭。”陈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人都要走的。奶奶这一辈子……苦过,累过,但也甜过。最甜的就是……看到你们过得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青青,奶奶要走了。你……要好好的。把‘青山’做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我会的,奶奶。”
“那就好……”陈奶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那就好……”
“爹,妈,姑姑,姑父……”陈艳丽大声喊了起来。
堂屋里坐着的十个人,迅速的跑了进来。
陈奶奶的手,慢慢滑落。
“奶奶?”陈艳青轻声唤。
没有回应。
月光静静地照在奶奶安详的脸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陈艳青握着奶奶已经冰凉的手,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不停地流。
她知道,这一次,奶奶真的走了。
带着满足,带着牵挂,也带着对这个家的爱。
陈母跑进来。看到床上的陈奶奶,捂住了嘴,“妈……”
陈母跪在床边,终于哭出声。
跟着是四个姑姑的哭声,“妈。我的妈呀……”
陈父红着眼睛,颤抖着手,伸手扶上陈奶奶的脸。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
照过爷爷走的那一夜,也照过奶奶走的那一夜。
也照过,还会继续照过,这个家的未来。
她擦掉眼泪,转身,扶起陈母。
“妈,别哭了。奶奶走得很安详。”
陈母靠在她肩上,泣不成声。
陈艳青抱着陈母,看着床上陈奶奶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力量。
悲伤,但不能倒下。
因为陈奶奶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坚强、能把“青山”做好的孙女。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公司要运转,乡亲们要生活,周雄还在远方奋斗。
她不能停。
第二天开始,葬礼按陈奶奶的遗愿简单操办。
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家人和亲近的邻里送行。陈奶奶下葬在后山,墓碑上刻着“陈门陈氏青山常在”。
“青山”两个字,是陈艳青亲手写的。
下葬时,阳光很好。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陈艳青站在墓前,轻声说:“奶奶,你放心。‘青山’会一直在。我会让它,真的成为一座山——稳当,坚实,能庇护很多人。”
下山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阳光下,静静立着。“青山”两个字,闪着光。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仅要为自己活,为家人活。
也要为这两个字活。
因为那不仅是公司的名字。
也是奶奶最后的嘱托。
更是她这一生,必须扛起的责任。
第262章 秋日的沉重
陈奶奶的葬礼结束后,陈艳青有三天没去公司。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不接电话,只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陈母担心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失去至亲的痛,只有时间能慢慢治愈。
第四天早上,陈艳青推开房门,洗了脸,换了衣服。
“妈,我去公司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陈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夏末的风已经开始转凉。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微微泛黄,预告着秋天即将到来。
陈艳青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秋来了,该收了。”
是啊,该收了。
收什么呢?
收这一夏天的汗水,收这半年公司的成长,收亲人离去的悲伤,也收继续前行的勇气。
公司里,大家看到陈艳青回来,都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工作时更加认真,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
“艳青姐。”会计拿着财务报表过来,“这是上个月的收支情况,盈利比预期高15%。”
陈艳青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做得很好。通知各部门,这个月发奖金,按绩效算。”
“好。”小会计犹豫了一下,“艳青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艳青挤出一个笑容,“去忙吧。”
小会计离开后,陈艳青打开电脑。邮箱里积压了很多未读邮件,其中有三封是周雄发来的。
第一封,是他们到滇西后报平安。
第二封,是关于在滇西考察到的特色农产品——野生菌、普洱茶、火腿……周雄详细记录了每种产品的特点、产地、价格,还附了照片。
第三封,是昨天发的:
“青子,听说奶奶的事了。节哀。我们在远方,帮不上忙,只能默默为你祈祷。这边工作进展顺利,已经和两个县的合作社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等你状态好些,我们通个电话详细汇报。保重身体。”
陈艳青看着邮件,心里暖暖的。
她回复:“我没事,公司一切正常。你们注意安全,慢慢来,不着急。”
发完邮件,她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服装厂的新季订单要审核,农产品的秋季采购计划要制定,小程序的用户反馈要分析,员工的绩效考核要评定……
一件件事,像秋收的稻穗,沉甸甸地压过来。
但她没有逃避。
而是一一处理,条分缕析。
中午,陈三姑端着一碗鸡汤走进办公室。
“艳青,你妈让我送来的。快喝了,看你瘦的。”
陈艳青接过碗:“谢谢三姑。”
“谢啥。”陈三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忽然说,“艳青,三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奶奶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咱们这些活着的,得好好活,才对得起走的人。”
陈艳青点点头:“我知道。”
“你奶奶生前最疼你。她常跟我说,咱们家青青,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心里装着大事。”陈三姑的眼眶红了,“她说,她能多活这些年,看到你把家里生意做起来,看到我回来了,看到咱们把日子过好,已经赚了。”
陈艳青的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汤。
“所以啊,别垮。”陈三姑拍拍她的手,“咱们都指着你呢。服装厂那二十多个女工,农庄那三十多家农户,商业街那几十家店铺……多少人的饭碗,都在你手里。”
这话很重。
但陈艳青知道,陈三姑说得对。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身后,是一个正在成长的企业,是上百个家庭的生计。
不能垮。
也没资格垮。
下午,她召开了公司重组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面孔,新面孔,加起来有三十多人。
陈艳青站在前面,看着大家。
“首先,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她开口,声音平稳,“公司能走到今天,是每个人的功劳。”
“其次,我要宣布几件事。”她打开文件夹,“第一,公司正式更名为‘青山实业有限公司’,完成工商注册。第二,制定员工持股计划,核心员工可以购买公司股份,年底参与公司红利分配。第三,启动‘青山成长基金’,每年拿出10%的利润,用于员工培训、困难帮扶和社区建设。”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员工持股?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是让大家真正成为公司的主人。”陈艳青解释,“具体方案会后发给大家。基本原则是:按岗位、按贡献、按司龄,分配认购额度。”
“那‘青山成长基金’呢?”又有人问。
“这个基金,有三个用途:一,送优秀员工出去学习;二,帮助家庭困难的员工;三,支持咱们本地的公益事业,比如修路、助学、敬老。”
众人安静下来,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最后,”陈艳青顿了顿,“我要感谢一个人——周雄。他带着团队在滇西南考察,为公司开拓新的市场。虽然今天他不在,但公司的每一步发展,都有他的心血。”
她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青山’不是我陈艳青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咱们一起把它做好,让它真的成为一座山——稳当,坚实,能庇护每一个为它付出的人。”
掌声响起来。
陈艳青看着那一张张脸——有期待,有信任,有跃跃欲试。
她知道,从今天起,“青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
而是一个共同的梦想。
一个关于改变命运、建设家乡、创造价值的梦想。
而她,是这个梦想的守护者。
也是引领者。
第263章 传承/遗言
会议结束后,陈艳青回到办公室,给周雄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信号不太好。
“青子?”周雄的声音有些喘,好像在走路。
“你在哪儿呢?”
“在普城的一个山村里,刚跟当地的菌农谈完。”周雄说,“这边的野生菌品质特别好,但运输是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
“注意安全。”陈艳青说,“我刚开完会,宣布了员工持股和成长基金的事。”
“太好了。”周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样大家更有干劲了。青子,奶奶的事……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陈艳青看着窗外,“奶奶走得很安详。她说,她沾了‘青山’的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青子,”周雄轻声说,“等我们回去,一起去给奶奶扫墓。告诉她,‘青山’会越来越好。”
“好。”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秋天真的要来了。
一个收获的季节。
也是新一轮耕耘的开始。
她打开抽屉,拿出陈奶奶临终前给她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对银耳环,陈奶奶的嫁妆。
还有一张纸条,奶奶请人代笔写的:
“青青,奶奶没什么留给你。这对耳环,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现在给你。愿你平安,愿‘青山’长青。”
陈艳青握着那对耳环,冰凉的银质,在掌心慢慢温暖。
陈奶奶这一辈子不容易,第一任丈夫,就是陈艳青的爷爷,入赘陈家,和陈奶奶生了陈父一个孩子,陈父才四十天,生病没了。
第二任丈夫,入赘生了陈大姑,因为生活苦,说是出去看看,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任丈夫,入赘生了陈二姑,陈三姑和陈小姑,因为好吃懒做,还打人,被陈艳青的太奶奶撵了出去,陈三姑跟着去照顾他,最后走丢了。
最终陈奶奶选择了陪在陈爷爷的身旁,就像陈奶奶和陈艳青说的那样,夫妻,一定要相互关心,相互心疼,这样的夫妻才能走得远,走的温暖。
而陈母,嫁入陈家,就担起了照顾太婆婆太公公和婆婆的重任,下面还要养育三个半大的小姑子,确实不容易。
陈艳青戴上耳环,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坚定。
耳环在耳垂下轻轻晃动,闪着温润的光。
像奶奶的叮咛。
像逝去亲人的祝福。
也像,一份必须传承下去的责任。
她会照顾好陈父陈母,还有陈家四个姑姑,还有表弟表妹……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还会有很多困难。
市场的变化,人才的流动,资金的压力,竞争的残酷……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孤单。
有周雄,有公司的伙伴,有家乡的乡亲。
还有奶奶在天上的注视。
她会走下去。
带着“青山”两个字。
走向更远的远方。
走向更明亮的未来。
因为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
不是为了自己活得更好。
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更好。
秋风吹进窗户,带着凉意,也带着清爽。
陈艳青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该回家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青山”的故事,还在继续。
八月底的曲市,暑气已到了强弩之末。
早晚的风里开始夹带凉意,路边的银杏叶边缘悄悄泛了黄。
陈艳青坐在重新装修过的“青山实业”办公室里,阳光透过新换的百叶窗,在她面前的财务报表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窗外,是已经初具规模的青山商业街二期工程——三栋五层高的楼房正在封顶,脚手架在蓝天映衬下勾勒出向上的线条。
“青青,滇西那边的最新数据传回来了。”
敲门声让她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平板电脑。
这是她的表哥张楠,大舅家的儿子,上个月刚从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辞职回来。
“坐。”陈艳青示意对面的椅子。
张楠坐下,把平板推到她面前:“这是过去一个月,‘青山生活’小程序在云省三个试点县的用户增长曲线。日均新增用户从最初的五十人,增长到现在的一千二百人,周留存率62%,很不错。”
屏幕上,蓝色的线条一路上扬,像夏日暴雨后的溪流,生机勃勃。
“交易额呢?”陈艳青问。
“日均交易额已经突破八万,其中65%是本地特色农产品——松茸、普洱茶、火腿。”
张楠点开另一个页面,“这是我们根据雄子他们调研数据开发的‘产地直供’模块,用户可以看到产品从采摘到发货的全过程视频,很受欢迎。”
陈艳青仔细看着那些数据,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你之前在省城公司做的也是用户增长这块?”
“对,主要是社区团购的运营。”张楠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我带的团队,三个月把用户做到三十万。要不是你在这里整这个公司,我爹非要我回来……”
“回来也不亏。”陈艳青打断他,语气平静,“在省城你是打工,在这里你是创业。青山在云省的拓展,以后就交给你负责。有问题吗?”
张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没问题!青青,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具体的权限和考核标准,人事部会发给你。”陈艳青合上平板,“记住一点——咱们做的是长期生意,不要为了数据好看搞补贴大战,要把重心放在用户体验和供应链上。”
“我明白。”张楠笑了笑,“青青,你对林小子是个合什么态度,他之前跟着我干的好好的,后来知道你做的这个事情后,死活要回来帮你,还要喊着我一起。”
陈艳青愣了一下,“表哥啊,和你一样的,怎么了?有问题?”
张楠呵呵笑了几声,“你是这样想的,他是怎么想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从小……”
“知道,但是两年前我们已经谈过了,现在林表哥也是我们的合伙人,一起干一份事业。”
“哦,那就好!我去忙了哈!”
张楠离开后,陈艳青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第264章 暗流与明潮
陈艳青想起上一世,张楠也在这个时间点从省城回来,但不是回来帮她,而是跟着程建林做所谓的“互联网金融”,最后欠了一屁股债,把大舅家的房子都抵押了。
这一世,她早早把张楠要了过来,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在他走错路之前,给他一条对的路。
手机震动,是周雄发来的消息:“青子,晚上六点,王东请客,在‘四海酒楼’。”
王东。
这个名字让陈艳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东是商业街最早一批入驻的商户之一,做的是建材生意。这个人头脑活络,手腕也厉害,去年借着商业街改造的机会,接了不少工程,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陈艳青知道——上一世,王东就是靠着在曲市最早做房地产,短短几年身家过亿,后来还当上了市人大代表。
但这个人……风评复杂。有人说他仗义,有人说他狡猾,有人说他有魄力,有人说他心太黑。
他和王川,陈艳青和周雄上一世还一起研究过,比较过。
“知道了。”陈艳青回复。
下午五点,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备离开公司。
走到门口时,碰到了刚从车间回来的陈三姑。
“艳青,晚上不在家吃饭?”陈三姑擦着额头的汗,“你妈炖了排骨。”
“王东请客,推不掉。”陈艳青说,“三姑,你对王东这个人怎么看?”
陈三姑想了想:“能干,但也滑头。他做建材那会儿,以次充好的事没少干。不过这半年好像收敛了,做生意规矩不少。”
“他那个建材店,现在谁在管?”
“他小舅子。”陈三姑压低声音,“我听说,王东最近在四处看地皮,好像要搞房地产。艳青,他要是找你合伙,你可要想清楚。这行水太深。”
陈艳青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离开公司,她没有直接去饭店,而是沿着商业街慢慢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商铺的灯光次第亮起,小吃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卖衣服的老板娘在门口热情招呼客人,水果摊的大爷在整理最后一批西瓜,几个孩子追着跑过,笑声清脆。
这是她、周雄和王川一手建起来的商业街。
从最初的几间破旧门面,到现在初具规模的商业中心,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如果她只想做个衣食无忧的小老板,现在就可以收手了。但她的野心,或者说她的责任,让她必须继续往前走。
房地产——这个在接下来十年会狂飙突进的行业,她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机会,也知道有多少风险,更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如果想要真正在曲市站稳脚跟,想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她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四海酒楼是曲市最高档的饭店之一。
陈艳青到的时候,王川已经等在门口了。
“青青。”王川迎上来,低声说,“王东还请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规划局的李科长,一个是银行的刘主任。”
陈艳青点点头。这就是王东的风格——把该请的人都请到,把场面做足。
包厢在三楼,最大的“富贵厅”。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主位上是王东,四十出头,穿着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笑容满面。
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斯文,是规划局的李科长。右手边是个略微发福的男人,是银行的刘主任。
还有个年轻人,陈艳青不认识。
“哎呀,陈总来了!”王东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快请坐快请坐。王总也来了,好,好,人都齐了。”
陈艳青和王川在空位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客套话说完,王东进入正题。
“陈总,王总,今天请二位来,是有个好事想跟二位商量。”王东端起酒杯,“我先敬二位一杯,感谢二位当年让我入驻商业街,才有我王东的今天。”
陈艳青举杯示意,抿了一小口。
“王老板客气了。”王川说,“是你自己经营得好。”
“哪里哪里。”王东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不瞒二位,我最近在琢磨个新项目——房地产。”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艳青和王川的表情:“咱们曲市,现在发展多快啊。新区规划都出来了,以后市政府、学校、医院都要往那边搬。但你们看,那边现在有什么?除了农田就是荒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科长接话:“王老板说得对。市里确实有规划,未来五年,新区的建设是重点。土地出让这一块,政策上会有扶持。”
刘主任也点头:“房地产开发,资金是关键。我们银行对优质地产项目,可以提供优惠贷款。”
王东满意地笑了,看向陈艳青:“王总,你和陈总的商业街做得这么成功,说明你们有眼光,有魄力。还有陈总的小程序,在咱们市也是独一份。咱们要是能合作——我出地皮和关系,你们出资金和品牌,李科长和刘主任在政策和资金上支持——那绝对是强强联合。”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她知道,王东说的都是实话。她也知道,如果答应合作,青山实业就能迅速上一个台阶。但她也知道,王东这个人,不可能白白把好处分给别人。
“王老板看得起我们,是我们的荣幸。”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房地产这块,我完全是外行。不知道王老板具体是怎么规划的?”
王东眼睛一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陈总你看,这是我做的初步方案。我看中了新区三块地,一共两百亩。计划分三期开发,第一期先建六栋小高层,主打刚需户型……”
陈艳青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方案做得很专业,从市场分析到成本核算,从户型设计到销售预期,面面俱到。看得出来,王东是下了功夫的。
但问题也很明显——投资太大了,而且,选址不是陈艳青知道的曲市的新区。
第一期就要三千万,而青山实业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万。
第265章 反击
“王老板,”陈艳青合上文件,“这个项目很好,但投资太大,我们恐怕……”
“资金不是问题。”王东打断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刘主任说了,银行可以提供七成贷款。咱们三家凑一凑,首期资金就够了。至于后续开发,可以用预售款滚动。”
他说得轻松,但陈艳青知道,这里面风险巨大。
“王老板,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王川适时开口,“这么大的事,不能草率决定。”
“理解,理解。”王东也不勉强,“这样,文件你们带回去慢慢看。一周后,咱们再聚。”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王东亲自送他们到饭店门口,看着他们上车,还嘱咐司机开慢点。
车子驶离饭店,王川才开口:“青青,你怎么看?”
陈艳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沉默了很久。
“机会是真的,风险也是真的。”她最终说,“王东这个人,信一半。房地产可以做,但不能完全按他的方案来。”
“你是担心他……”
“我担心他背后还有别人。”陈艳青转过头,看着王川,“你不觉得奇怪吗?王东一个做建材的,突然要搞房地产,还做得这么专业?规划、银行的人,他说请就请?”
王川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或者,根本就是他背后的人在主导,他只是台前的傀儡。”陈艳青的声音很低,“王川哥,你主要策划了商业街,你觉得你现在能做出这么专业的的房地产规划吗?还有,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天雄集团有什么动静?”
天雄集团是程建林以前的公司。虽然程建林入狱后,公司一度濒临破产,但最近似乎又有了起色。
“你这么一说……”王川想了想,“我上周听建材市场的人说,天雄集团在大量收购地皮,好像是要转型做地产。”
陈艳青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王东背后是天雄集团,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程建林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出狱后得到了什么支持?前段时间她在学校,程建林还天天上门施压威胁,为什么她们回来了,他却一直没来找她麻烦?不可能因为一个没有签约的合作合同就退缩了?难道他是在憋大招吗?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
“青青,”王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王东真的跟天雄集团有关,那这个项目咱们不能碰。”
“不。”陈艳青摇头,眼神变得锐利,“正好相反,咱们更要碰。”
“为什么?”
“因为只有深入进去,才能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陈艳青说,“而且,房地产这个赛道,咱们必须进。但怎么进,什么时候进,跟谁进——得咱们说了算。”
她拿出手机,给张林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天雄集团最近三个月的工商变更、土地收购记录,还有所有高管的背景。要详细。”
发完消息,她看向王川:“王川哥,咱们回去做两件事。第一,我,全面评估青山实业的资金状况,看看最多能拿出多少钱。第二,你,找专业的律所和审计,把王东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审一遍。”
“好。”王川点头,但又有些犹豫,“青青,如果……如果程建林真的在背后,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艳青笑了,笑容里有些冷:“王川哥,你知道最好的防守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进攻。”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曲市灯火璀璨,“程建林想躲在暗处算计我们?那我们就把他逼到明处来。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好!”
“王川哥,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们了。”陈艳青提醒。
王川暗自捏紧了拳头。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陈艳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一场新的战役,即将打响。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防御的小镇女孩。
她是青山实业的创始人,是上百员工的依靠,是这个城市正在崛起的新生力量。
程建林,如果你真的在背后。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这一世,到底谁输谁赢。
……
张林的调查结果,在三天后送到了陈艳青的办公桌上。
“青青,这是林小子让我打印给你的资料,天雄集团的情况,有点复杂。”张楠指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公司法人已经变更了,现在是个叫孙建国的人,五十岁,以前是省城一家建筑公司的副总。”
陈艳青翻看着资料。
“他们公司以前的法人是赵天雄,程建林是副总。”
陈艳青蹙眉,孙建国的履历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省建筑学院毕业,在国企干了二十年,三年前辞职下海。
“他哪来的钱收购天雄集团?”陈艳青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张楠又递过另一份文件,“我查了资金流水,孙建国的个人账户在今年三月到五月,陆续收到了四笔汇款,总计两千万。汇款方都是不同的公司,注册地分别在深圳、海南和香港。”
“空壳公司?”
“大概率是。”张楠推了推眼镜,“更奇怪的是,天雄集团收购的地皮,位置都很偏,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比如新区东边那块五十亩的地,市价至少三百万,他们一百万就拿下了。”
陈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低价拿地,背后运作,快速开发——这是房地产行业最常见的套路。但天雄集团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突然有了这么强的运作能力,背后肯定不简单。
“程建林的名字出现过吗?”她问。
“没有。”张楠摇头,“至少明面上没有。但我查到,孙建国有个外甥,叫程浩,二十五岁,最近在天雄集团担任总经理助理。”
程浩。
这个名字让陈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世,程建林身边确实有个叫程浩的年轻人,据说是他远房亲戚,帮他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后来程建林出事,程浩也消失了。
“程浩的照片有吗?”
“有。”张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是在某个酒店门口拍的,画面里是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侧着脸,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形,那种走路姿势……
陈艳青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青青,你认识他?”张楠注意到陈艳青的表情变化。
“不认识。”陈艳青放下照片,“但这个人要重点关注。另外,查一下王东和天雄集团有没有资金往来。”
“已经在查了,暂时没发现。”
陈艳青点点头,示意张楠可以出去了。
第266章 棋盘之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商业街。
程建林果然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暗处,继续他的游戏。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亲自出面,而是找白手套,用正规的公司,做合法的生意。
但骨子里,还是那一套:钻空子,走捷径,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陈艳青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雄的电话。
“周雄,王东那个项目,我们入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青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艳青语气坚定,“但条件要改。第一,我们要派财务和工程监理进场。第二,股份我们要占40%,而且必须写在合同里。第三,所有重大决策必须一致同意。”
“这些条件,王东可能不会答应。”
“那就别合作。”陈艳青说,“你告诉他,青山实业不差这一个项目。他想找我们,就按我们的规矩来。”
“王川什么意见?”周雄问道。
“他应该是在准备入驻房地产,但因为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动静,但是我看着他应该也是同意的。”
挂了电话,陈艳青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起草合作方案。
她写得很细,每一条款都反复斟酌。
股权结构、决策机制、资金监管、利润分配、退出条款……她要确保,无论王东背后是谁,无论他们打什么算盘,只要签了这份合同,就得按规矩办事。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母。
“青青,晚上回来吃饭吗?你三舅一家过来。”
“三舅?”陈艳青看了眼日历,“今天不是周末啊,而且林表哥也没有在曲市啊?”
“说是特意来感谢你的。”陈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张林那孩子,自从去了你公司,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天天东一榔头西一棒,现在天天琢磨工作。你三舅妈高兴坏了,非要请你吃饭。”
陈艳青心里一暖:“好,我晚上回去。”
晚上七点,陈艳青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青青回来啦!”三舅妈第一个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快让舅妈看看,又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舅妈,我没事。”陈艳青笑着,“张江呢?”
“在屋里跟你爸下棋呢。”三舅妈压低声音,“青青,舅妈真的谢谢你。张林以前在省城,虽然挣钱多,但总是不踏实。现在好了,在家门口,干自己喜欢的事,人也精神了。”
正说着,张江从里屋出来:“青青姐。”
“听说你最近学习很拼?”陈艳青看着他——这个表弟好像变了,眼神里有光了。
“应该的,我想考个好大学,虽然一定肯定没有你厉害,但是我也想像青青姐你学习,像我哥一样,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似的。”张江有点不自信地挠挠头,“青青姐你信任我哥,把云省的业务交给我哥,我相信我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都别站着了,吃饭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陈父开了瓶酒,给陈三舅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三舅端起酒杯,“青青,三舅敬你一杯。”眼眶有些红,“张林这事,三舅心里明白。是你拉了他一把。这份情,三舅记一辈子。”
陈艳青连忙站起来:“三舅,你别这么说。张林哥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了他个机会。”
“机会比本事更重要。”三舅一饮而尽,“这年头,有本事的年轻人多了,但有几个能遇到好机会?青青,你不仅是给了张林工作,你是给了他一条光明大道。”
这话说得重,陈艳青不知道该怎么接。
三舅妈也红着眼圈:“是啊,青青。你不知道,张林在省城的时候,跟的那些人……唉,不说也罢。反正现在好了,跟着你干,我们放心。”
原来,三舅舅和三舅母是知道的啊?那么大舅舅和大舅母呢?他们也知道张楠的情况吗?
一顿饭,吃得陈艳青心里沉甸甸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公司的业绩,员工的工资,还有一个个家庭的期望。
张林是这样,公司里那些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也是这样,还有那些跟着她种山药、做衣服的乡亲们……
他们都是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饭后,张江送陈艳青回公司取文件。
路上,张江忽然说:“青青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和我哥,真的不可能了吗?”张江今年17岁,在上高二,很多事情,他已经懂了。
陈艳青暗笑了一下,“你上过高中,应该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属于近亲,法律不允许,再说对下一代也不好。”
“我知道,但是你们如果真的有感情,你们可以试管。”张江抬起头,盯着陈艳青的眼睛。“青青姐,我不是我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陈艳青笑了,“江江,我从来没有糊弄你哥,而且我和你哥已经说清楚了,感情的事情,不分先来后到。”
“我知道了,可能在别人眼里,我哥确实配不上你,但是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男人,错过他,是青青姐你的损失。”张江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陈艳青笑了,她有周雄了,其他人对她而言,只是风景。
第267章 能长久走的路
两人到办公室时,意外的碰到了刚加班准备下班的张楠。
“楠哥?你怎么在这里?”张江张口问了出来。
“江小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张楠看到张江,也反问。
“楠哥!是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张江人小主意正,强硬的大声的说道。
“哈哈,你小子,你哥没有和你说啊?他硬把我拉回来了,说是帮青青,也帮我们自己,干一番事业,我就回来了,青青是我上司。”张楠双手张开,很无辜的道。
张江看了陈艳青一眼,“大妈大爹不知道你回来吧!”
张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们不关心我在哪工作?只关心我什么时候回去盖房子、什么时候结婚?那我在哪里工作,就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了?”
陈艳青站在一旁,没有插话,觉得实在无聊,开口,“你们兄弟有说不完的话,先聊着,我去办公室拿一份文件。”
张楠看了张江一眼,“江江,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我有个紧急情况和青青汇报,完了我带你去吃烧烤。”
张楠说完,转身跟着陈艳青,朝陈艳青的办公室走去。
“青青,我查王东资金流水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张楠的声音压低,“他建材店的账上,最近三个月有大笔资金流出,不是正常的货款,而是转给几个个人账户。我查了那些账户,都是农村信用社的,开户人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
陈艳青的脚步慢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怀疑……”张楠犹豫了一下,“他在用这些账户走账,洗钱。”
洗钱。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陈艳青的心里。
如果王东真的在洗钱,那他的资金来源就有问题。而他急着拉她和周雄入伙房地产项目,很可能就是想用这个项目,把不干净的钱洗白。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只是怀疑。”张楠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项目咱们千万不能碰。洗钱是刑事犯罪,沾上了就洗不清。”
陈艳青沉默地走着。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她想起了上一世,程建林常用的套路——先找一个看起来合法的项目,然后把非法所得混进去,通过复杂的交易变成合法收入。
如果王东背后真的是程建林,那这一切就都对上了。
程建林出狱后,需要快速积累资金,重振旗鼓。他找到了王东这个有政府关系的白手套,又找到了孙建国这个有行业经验的前台老板。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曲市房地产市场还没完全起来的时候,低价拿地,快速开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干净,顺便大赚一笔。
而她和周雄,还有王川,就是他们选中的“干净合伙人”——青山实业有信誉,有品牌,还有政府的认可。王川做过商业街,有经验,拉他们入伙,既能分担风险,又能增加项目的可信度。
好一招借壳生蛋。
陈艳青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程建林,你还是这么会算计。
但这一次,你算错了一点——
我不是两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女孩了。
“张楠,”她停下脚步,“这件事,除了我,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谁都没说。”
“好,继续保密。”陈艳青看着远处办公室外面的灯光,“另外,你继续查,但要注意安全。那些个人账户的开户人,想办法联系上,问问他们是不是借了身份证给别人。”
“明白。”
回到办公室,陈艳青给周雄打了第二个电话。
“周雄,跟王东的合作,先拖着。就说我们在做尽职调查,需要时间。”
“怎么了?”周雄听出她语气的变化。
“王东的资金可能有问题。”陈艳青没有说太细,“我们得重新评估风险。”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艳青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生活奔波,为梦想努力。
而她,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往前一步,可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安全,但也可能错过最好的发展时机。
她想起陈奶奶临终前的话:“想做就去做,别怕。”
她也想起三舅今晚的敬酒:“你给了他一条正道。”
正道。
这两个字,像灯塔,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是啊,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不择手段地赚钱,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程建林。
她是为了堂堂正正地活,为了让身边的人都能走正道,过好日子。
房地产可以做,但必须干净地做。
钱可以赚,但必须合法地赚。
程建林想拉她下水?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改变谁。
陈艳青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开始重新规划。
如果王东的项目有问题,那他们就自己做。
青山实业现在有资金,有信誉,有团队,王川有商业街的经验。虽然缺乏房地产经验,但可以学,可以请专业的人。更何况,王川上一世可是房地产大亨。
曲市的新区开发才刚刚开始,机会还有很多。
她要做的,不是跟在别人后面捡剩饭,而是自己开辟一条路。
一条干净、踏实、能长久走下去的路。
夜色渐深。
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当陈艳青终于完成初步方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走到窗前,看着黎明前的黑暗。
最黑的时刻,往往意味着光明即将到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挑战,也准备好守护初心。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当那个执子的人。
---
第268章 暗涌浮出
八月的第三个周末,曲市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洗刷了夏末的燥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艳青站在新区规划图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一块标注着“G-07”的地块上画了个圈。
“这块地,明年1月挂牌出让。”站在她身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是市规划设计院的副院长,姓吴,“面积八十亩,起拍价四百万,是新区目前位置最好的一块。”
“竞争会激烈吗?”陈艳青问。
“肯定会。”吴院长推了推眼镜,“已经有四家公司表达了意向,包括天雄集团和王东的建筑公司。”
陈艳青的笔尖在那个红色的圈上点了点。
“看来陈总也是有意啊?”吴院长笑嘻嘻的道。
这是陈艳青看中的第三块地。
前两块,一块太小,一块位置太偏,都不合适。
只有这块G-07,位于规划中的商业中心旁边,靠近未来的地铁站,无论是做住宅还是商业,都有潜力。
“青山实业也要参与竞拍。”她说。
吴院长有些惊讶:“陈总,你们公司不是做服装和农产品的吗?怎么突然对地产感兴趣了?”
“公司发展需要。”陈艳青简单回答,“吴院长,竞拍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是保证金,一百万。然后是资质证明,这个你们公司有建筑相关资质吗?”
陈艳青摇摇头。
“那就得找有资质的公司合作,或者收购一家。”吴院长说,“不过陈总,我多嘴一句——地产这行水很深,你们是外行,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过了。”陈艳青收起规划图,“谢谢吴院长提醒,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从规划院出来,雨已经停了。
天空洗过一般湛蓝,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陈艳青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商业街二期工地。
工地上一片繁忙。
塔吊旋转,机器轰鸣,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
已经封顶的三栋楼,在阳光下泛着水泥的灰色光泽。
“陈总。”工地负责人老刘跑过来,递给她一顶安全帽,“您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陈艳青戴上安全帽,“什么时候能完工?”
“按计划,十月底主体完工,元旦前装修完毕,春节前开业。”老刘指着图纸,“一层是超市和餐饮,二层是服装和日用品,三层规划的是儿童乐园和电影院,四层五层是办公区。”
陈艳青点点头。
这是她为青山实业规划的总部,也是商业街的升级版。
等这里建成,公司就能有更好的办公环境,商业街也能吸引更多客流。
“刘师傅,”她忽然问,“如果我想自己开发一块住宅用地,从拿地到交房,大概需要多久?”
老刘愣了一下:“那得看多大面积,什么定位。简单的小高层,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左右。要是高层或者带商业配套的,就得三年以上。”
“差不多80亩,资金需要多少呢?”
“那就更复杂了。”老刘搓着手,“土地款、建安成本、配套费、税费、营销费……一平米少说也得两三千的成本。要是八十亩地,容积率按2.5算,总建筑面积十三万多平米,总投资至少三个亿。”
三个亿。
陈艳青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青山实业现在所有的资产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万。就算把商业街二期的预售款算进去,也远远不够。
果然,房地产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没有足够的资本,根本玩不转。
“陈总,”老刘小心地问,“您真要搞房地产?”
“在考虑。”陈艳青没有多说,“刘师傅,工地上你多费心,质量一定要保证。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能砸了招牌。”
“您放心,我看着呢。”刘师傅转头看看远处的王川,“还有王副总,天天在工地上呢!”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朝着王川走去。
“青青,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吗?”王川迎了过来。
“来看看进度,你说我们也进驻房地产,怎么样?”陈艳青看着王川的眼睛,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从你最近的动作,看出来了。”王川笑笑,“我也在准备,毕竟我们之前买了很多地,除了商业街用掉的,剩下的也不能一直闲着。”
“那你现在是有什么顾虑?我看你迟迟没有动静?”陈艳青反问。
“主要是政府意向。”王川看着陈艳青,“商业街的地皮,是之前一个叔叔告诉了我市里面的规划,现在他退休了,换了其他人,规划什么地方就不好说。”
陈艳青知道了,如果买的地不在城市规划范围内,那么就算开发出来,以后也没有什么人气,还是亏本生意。
陈艳青笑了笑,“我们之前买的地不会赔本的,先放两年也好,到时候卖地皮也能赚钱。”
王川点点头,“青青,要不我们一起入住房地产?”
“好啊,你整个计划书出来,我看看。”
离开工地,陈艳青去了银行。她要见的是信贷部的刘主任,就是上次王东饭局上的那个人。
刘主任的办公室在银行三楼,宽敞明亮。
见到陈艳青,他很热情:“陈总来了,快请坐。”
“刘主任,打扰了。”陈艳青坐下,开门见山,“我想咨询一下,如果青山实业要参与土地竞拍,银行能不能提供资金支持?”
刘主任的笑容淡了些:“陈总,土地款是不能贷款的,这是规定。不过如果你们拍下地,拿到土地证,可以用土地做抵押,申请开发贷款。”
“能贷多少?”
“一般不超过土地评估价的70%。”刘主任顿了顿。
“陈总,恕我直言,你们公司虽然经营不错,但毕竟没有地产开发经验。银行审批贷款,会很谨慎。”
“如果我和其他有经验的公司合作呢?”
“那要看合作方的情况。”刘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
笑了笑,“对了,王东前几天也来找过我,说他那个项目,想拉你们入伙。陈总,要我说,你们和王东合作,比自己做稳妥。他有经验,有关系,资金也充足。”
陈艳青不动声色:“王老板的资金,确实很充足。”
刘主任没听出弦外之音,继续说:“是啊,他最近接了好几个工程,现金流很好。陈总,要是你们合作,银行这边,我可以争取更优惠的利率。”
从银行出来,陈艳青的心情更沉重了。
连银行的人都觉得,她和王东合作是最佳选择。这说明王东在曲市的关系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如果王东背后真的是程建林,那程建林这次回来,准备的太充分了。
第269章 线索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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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九月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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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百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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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管培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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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启程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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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分模式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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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城市经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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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告别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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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跃跃欲试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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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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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奋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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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以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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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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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交锋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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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迷雾中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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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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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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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省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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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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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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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申请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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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一切将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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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人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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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公开募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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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民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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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拍卖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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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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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正在赶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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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黎明之前
上午九点,高铁抵达曲市。两人开车直奔公司。
办公楼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采访车。省台的标志很醒目,还有几家本地媒体的车。
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
李梅正在招呼记者,看到陈艳青,立刻迎上来。
“青姐,都安排好了,在会议室。”
“好。”
会议室里,七八个记者已经架好了设备。
看到陈艳青进来,镜头立刻对准了她。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陈艳青走到前面,深深鞠躬,“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到青山实业。我知道,大家时间宝贵,我就直入主题。”
她没有坐,而是站着开始讲述。
从两年前商业街的筹建,讲到服装厂如何帮助留守妇女就业;
从农产品合作社如何帮助农户增收,讲到小程序如何连接城乡;
从公司的快速发展,讲到突如其来的联合执法;
从账户被冻结,讲到员工的信任和支持;从G-07地块的拍卖,讲到五百一十万的承诺……
她讲得很平静,但很有力量。
没有夸张的修辞,只有真实的故事和数据。
当讲到王大嫂等女工自发凑钱时,有几个女记者红了眼眶。
当讲到小程序用户自发组织支持时,记者们纷纷记录。
当讲到拍卖现场与孙建国的对决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所以,”陈艳青最后说,“青山实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陈艳青一个人,是所有人的支持和信任。现在公司遇到了困难,但我们会坚持下去。
因为我们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公道自在人心,善良终有回报。”
掌声再次响起,更热烈,更持久。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省台的记者最先问:“陈总,你刚才提到有官员滥用权力打击报复,能具体说说吗?”
“对不起,在相关部门调查结束前,我不能透露具体信息。”陈艳青回答得很得体,“但我可以说的是——我们保留依法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也相信相关部门会公正处理。”
“那关于纾困基金的申请,有信心吗?”
“有。”陈艳青点头,“不是因为关系,而是因为我们的公司有发展前景,有帮助就业的社会价值,有广大民众的支持。这些,都是我们信心的来源。”
“如果申请失败了呢?”
“那就再想办法。”陈艳青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只要公司还在,只要大家还信任我,我就不会放弃。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青山实业,会一直做下去。”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记者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要求拍摄公司实景——服装厂的车间,农产品的加工房,小程序的办公室,还有那些朴实的员工。
“陈总,”省报的那个女记者临走时说,“你的故事,我会好好写。不夸张,不煽情,就写事实。我相信,这样的故事,读者会喜欢。”
“谢谢。”
送走记者,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艳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林,声音很急。
“青青,出事了!孙建国和王东跑了!”
“什么?”陈艳青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我监听他们的电话,听到孙建国说‘风声紧,先出去避避’。然后他们就去了机场,买了去深圳的机票,现在已经起飞了。”
程建林的同伙,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刘振国要出事,提前跑路了。
“程建林呢?”陈艳青问。
“没动静,还在曲市。”张林顿了顿,“不过青青,我查到一件事——程建林在深圳有个情妇,给他生了个儿子。孙建国和王东,可能就是去那里。”
情妇,儿子。
这可能是程建林的软肋。
“张林,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五味杂陈。
孙建国和王东川跑了,说明他们心虚,说明调查确实触及了核心。这是好事。
但程建林还在,这个最大的敌人还在。
而且,他现在可能更疯狂了。
“青子,”周雄走过来,“刚得到的消息——刘振国被省纪委带走了,就在市政府办公室,很多人都看到了。”
终于。
这个盘踞曲市多年的副市长,终于倒了。
“省纪委的动作很快。”陈艳青说,“看来证据很充分。”
“那咱们公司……”
“危机还没完全解除。”陈艳青提醒,“刘振国倒了,但他的亲信还在。而且,孙建国和王东跑了,程建林还在。咱们不能放松警惕。”
正说着,李梅匆匆跑进来:“青姐,银行来电话了!”
“说什么?”
“说……说接到通知,咱们公司的账户可以解冻了!让我们去办手续!”
账户解冻。
这意味着,公司可以正常运转了。工资可以发了,货款可以付了,资金可以流动了。
“太好了!”周雄激动地说。
但陈艳青很冷静:“先去办手续。但钱不能乱动,要留着付地款。”
“明白。”
李梅去银行了。陈艳青和周雄回到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但陈艳青觉得,好像有光透进来了。
下午四点,又一个电话打来——是中小企业局的林主任。
“陈总,评审会的结果出来了。”林主任的声音带着笑意,“恭喜,你们公司的申请通过了。六百万,三年期,年利率3.85%。钱下周一到账。”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陈艳青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谢谢林主任……”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林主任说,“评审会上,大家都被你们的故事打动了。一个本土企业,帮助那么多人就业,遇到不公还能坚持,得到那么多民众支持……这样的企业,不帮,帮谁?”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六百万,加上账户解冻的钱,地款够了。
公司,活过来了。
第297章 公司活过来了
“青子……”周雄看着她,眼睛也红了。
“我们……赢了。”陈艳青轻声说。
是的,赢了。
虽然还有程建林这个隐患,虽然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最难的坎,迈过去了。
傍晚,员工们知道了消息。
办公楼里爆发出久违的欢呼。
“太好了!”
“公司保住了!”
“我就知道陈总可以!”
陈艳青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欣慰,感动,但也有一些后怕。
如果当时她退缩了,如果当时她放弃了,如果当时她向刘振国屈服了……
那么今天,这一切都不会有。
青山实业会倒闭,员工会失业,地块会落入黑手,刘振国和程建林会继续逍遥法外。
还好,她坚持了。
还好,大家支持了。
还好,正义,终究来了。
晚上,陈艳青请大家吃饭。就在商业街的一家餐馆,包了三个包间。
菜很丰盛,酒也摆上了桌。
但陈艳青没有喝酒。
她端起一杯茶,站起来。
“各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个月,不,准确的说十天,大家辛苦了。公司遇到那么大的困难,大家没有离开,没有抱怨,反而拿出自己的积蓄来支持公司。这份情,我陈艳青记一辈子。”
她环视众人:“今天,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账户解冻了,纾困基金通过了,刘振国被调查了。公司,活过来了。”
掌声响起。
“但这只是开始。”她继续说,“地我们拿到了,钱我们有了,但怎么把地开发好,怎么把公司做得更好,怎么回报大家的信任和支持……这些,都是我们要面对的挑战。”
她顿了顿:“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青山实业,会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好!”
“陈总说得对!”
“咱们一起干!”
气氛热烈起来。
陈艳青坐下,周雄给她夹了块鱼:“青子姐,吃点东西。这些天,你瘦了好多。”
“你也是。”陈艳青看着他,“周雄,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陈艳青认真地说,“最困难的时候,是你陪我熬夜;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我打气;最危险的时候,是你挡在我前面。”
她顿了顿:“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周雄看着她,眼神温柔:“青子,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会比你梦里的那个男人做的更好。”
简单的话语,却像誓言。
陈艳青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饭后,员工们陆续回家。
陈艳青和周雄最后离开。
走在夜晚的商业街上,街灯很亮,店铺大多还开着门。
看到陈艳青,店主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总,恭喜啊!”
“听说公司没事了?太好了!”
“我就说好人会有好报!”
陈艳青一一回应。
走到街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条她一手建起来的商业街。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破旧的门面房。现在,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这是她的起点,也是她的根基。
“周雄,”她轻声说,“等G-07地块开发的时候,我想把商业街的模式复制过去。但要做升级版——不仅仅是商铺,要有社区中心,要有活动空间,要有连接人与人的地方。”
“好。”周雄点头,“咱们一起设计。”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中,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
远处,新区那边还是一片黑暗,但很快,那里就会亮起灯火。
而G-07地块,将是其中最亮的一盏。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完全没想到的人——郑主任。
“陈艳青,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郑主任。您说。”
“两件事。”郑主任的声音很严肃,“第一,刘振国已经正式被留置,他交代了很多问题,包括和程建林、孙建国勾结的事。现在,我们已经对程建林立案调查,准备抓捕。”
程建林,终于要被抓了。
陈艳青的心跳加快了。
“第二,”郑主任顿了顿,“孙建国和王东在深圳落网了。深圳警方配合我们,在机场把他们截住了。现在正在押解回省城的路上。”
都抓住了。
一个都没跑掉。
“谢谢……谢谢郑主任……”
“不用谢我,这是我们的工作。”郑主任说,“陈艳青,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刘振国交代,两年前程建林那桩案子,他收了程建林一百万,帮他把刑期压到最低。
还有,他们本来计划,等你公司做大了,就用类似的手段把你送进去,然后吞并你的公司,还有替罪羔羊都想好了,用财政局里的人员,通过考勤签字,伪造栽赃证据,只是他们还没有怎么动手,就被查了。”
原来如此。
上一世的悲剧,这一世的阴谋,都清楚了。
程建林从来没有放弃过害她。
不对,不是因为她陈艳青这个人,而是正好被他们选中了的人而已。
上一世,她是替罪羔羊。
只是这一世,她是他们的猎物。
只是因为她更强大,更警惕,还有了那么多支持她的人,所以他们没有成功。
“郑主任,”陈艳青问,“我能见见程建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按规定,调查期间不能见。但……等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后,如果你作为受害人想见他,可以申请。不过陈艳青,我建议你不要见。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再费心思。”
“我不是为了费心思。”陈艳青说,“我是想亲口告诉他——我赢了。”
电话那头,郑主任笑了:“好。等案件有进展了,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陈艳青站在街灯下,久久没有动。
赢了。
真的赢了。
上一世的仇,报了。
这一世的危机,解除了。
公司,活过来了。
梦想,还在继续。
“青子?”周雄担心地看着她。
陈艳青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希望。
“周雄,都结束了。”陈艳青上前,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
“是啊,都结束了。”周雄也笑了,“新的开始,要来了。”伸手反被动为主动,把他心尖上的女人,搂入怀里。
是啊。
结束,也是开始。
危机过去,希望来临。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可以并肩前行了。
夜色渐深。
街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像他们的命运,从今以后,将紧紧相连。
前方,是崭新的未来。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挑战和美好。
因为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黎明,就在眼前。
第298章 校园深处
十一月中旬,寒流过后,校园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学生们裹紧外套匆匆走在校道上,图书馆和教学楼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又一个寻常的学期日。
陈艳青坐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面前摊开的是《金融风险管理》的课本和一堆演算纸。她已经在这坐了四个小时,试图弄懂一个复杂的衍生品定价模型,但注意力总是飘走。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是李梅的消息:“青姐,评审会通过的文件扫描件发你邮箱了,纾困基金第一笔款三百万下周一到账。另外,G-07地块的初步规划方案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她回复:“好,我晚上看。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放下手机,她重新看向课本上的公式,那些符号和数字却像隔着一层雾。
公司危机解除后,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艳青?”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艳青抬起头。
是同班的林晓,一个扎着马尾、总是笑眯眯的女生。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陈艳青面前。
“看你坐了一下午了,喝点东西提提神。”
“谢谢。”陈艳青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林晓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桌上的书,吐了吐舌头:“这门课是真的难,我上周作业错了一半。对了,你前段时间请假那么久,落下的功课补上了吗?”
“在补。”陈艳青简单地说,不想多谈。
林晓却似乎很有谈兴:“你知道吗,王老师那个国家级课题的中期报告通过了,青省里评价很高。王老师在课上还特别提了你,说你提供的实践案例特别有价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多同学都在传,说你其实在外面开公司,做得很大,是真的吗?”
陈艳青的手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随着媒体对青山实业的报道增多,她在学校的“秘密”似乎也捂不住了。
“就是帮家里做点事。”她避重就轻。
“别谦虚了。”林晓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了云省省台的报道,你们公司好厉害,帮助了那么多人。特别是跟那个副市长斗智斗勇那段,太帅了!我们宿舍的女生都说,你是我们的偶像!”
陈艳青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
“就有那么夸张!”林晓认真地说,“艳青,你知道吗,我们很多人毕业后的目标就是进大公司、考公务员,求个安稳。但你不一样,你在创造,在改变,在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她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周末系里组织去青省博物馆参观,你去吗?”
陈艳青想了想,摇摇头:“这周末我要回趟曲市,公司那边有事。”
“哦……”林晓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没事,下次还有机会。你忙你的,公司的事要紧。”
又聊了几句,林晓抱着书去别的座位了。
陈艳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大一时,她和林晓一样,对大学生活充满憧憬,参加社团,认真听课,讨论明星和电视剧,但是也在创业。
现在,不过两年时间,她们已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陈母。
“青青,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炖了鸡汤,你最近瘦太多了。”
“回,周六下午回。”
“好,好。那个……周雄来不来?他爹妈昨天还来家里坐了坐,说好久没见你了。”
陈艳青的脸微微发热:“我问问看。”
“要是来,妈多买点菜。那孩子也辛苦,得多补补。”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图书馆里的灯全部亮起来了,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每一个埋头苦读的身影。这是她曾经熟悉且珍惜的氛围,现在却有些疏离。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傍晚的风很冷,她拉紧围巾,朝出租屋走去。
路过创业中心时,她看到三楼的灯还亮着——那是她和周雄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周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推进G-07地块的规划。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透出灯光。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周雄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桌上散落着图纸、文件和几个空了的咖啡杯。
听到开门声,周雄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青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灯亮着。”陈艳青走进去,顺手拿起一个空咖啡杯,“又喝这么多咖啡,晚上不睡了?”
“这块地规划太复杂了。”周雄揉了揉太阳穴,“既要考虑商业价值,又要实现咱们的理想社区,还要控制成本……头疼。”
陈艳青走到他身后,看向电脑屏幕。
那是G-07地块的初步规划图,住宅、商业、学校、公园、社区中心……各种功能分区用不同颜色标注,密密麻麻。
“这是谁做的?”
“请了省城一家设计院做的初稿。”周雄指着屏幕,“但我觉得太常规了,就是普通房地产项目的套路。咱们想要的‘青山社区’,不该是这样的。”
陈艳青仔细看着图纸。
确实,虽然功能齐全,但缺乏灵魂,就是一个标准化的地产项目。
“咱们自己有什么想法?”她问。
周雄打开另一个文件:“我整理了一些想法,但还不成熟。”
他调出几张草图,“比如这里,我想做一个共享菜园,让住户可以自己种菜,体验农耕。这里,做一个社区工坊,有缝纫机、木工工具,大家可以自己动手做东西。还有这里,儿童游乐区旁边设一个‘故事角’,请社区里的老人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说得很投入,眼睛里有光。
陈艳青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周雄,总是记得他们最初的梦想——不是建一个冷冰冰的楼盘,而是营造一个有温度、有连接、有生活的社区。
“这些想法很好。”她说,“但成本呢?开发商会觉得这些不赚钱。”
“所以咱们要自己主导开发。”周雄转头看她,“青子,这次纾困基金给了我们机会。如果我们能做好G-07项目,证明这种模式可行,以后就能复制到更多地方。”
他的眼神很坚定:“咱们不是要做最大的开发商,但要做最有温度的开发商。”
陈艳青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跟你一起看。”
第299章 你负责未来,我负责现在
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讨论着每一个细节。
住宅的户型怎么设计更人性化?
商业街怎么布局更有活力?
学校和社区中心怎么融合?
共享空间怎么管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讨论到一处细节时,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了一起。
陈艳青能闻到周雄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咖啡的香气。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很近。
周雄似乎也意识到了,转过头看她。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青子,”周雄轻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也是。”
“有时候我在想,”周雄继续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在哪儿?可能还在写代码,可能去了大城市,但肯定没有现在充实,没有现在有意义。”
陈艳青的心跳加快了。
“我也一样。”她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能早就放弃了。
可能在某个深夜崩溃了。
可能在刘振国的威胁下屈服了。
但因为有他,她坚持下来了。
“青子,”周雄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我……”
他的话没说完,陈艳青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李梅打来的。
“青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急事——刚才税务局的人联系我,说刘振国案牵扯出一些税务问题,需要咱们公司配合提供一些资料。时间很紧,明天就要。”
陈艳青的心一沉。
刘振国虽然倒了,但余波还在。
“需要什么资料?”
“主要是近两年的账目,还有和天雄集团、王东公司的所有往来记录。”李梅的声音有些焦虑,“青姐,我担心……会不会又有什么麻烦?”
“别担心。”陈艳青安慰她,“咱们的账目清楚,不怕查。你明天一早就把资料准备好,我回曲市一趟。”
挂了电话,刚才的气氛已经没了。
周雄站起身:“我陪你回去。”
“不用,你留在学校,把规划方案完善好。”陈艳青也站起来,“税务局要资料是例行程序,我去处理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陈艳青看着他,“周雄,公司现在需要咱们分头行动。你负责未来,我负责现在。”
周雄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嗯。”
陈艳青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妈问你这周末去不去家里吃饭。”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周六下午我去找你。”
“好。”
离开创业中心,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陈艳青的心跳还有些快,想了想,转头朝宿舍楼走去。
刚才那一刻,周雄想说什么?
她其实知道。
而她,想听吗?
她不知道。
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动心。而是……现在真的合适吗?
公司刚刚缓过来,G-07项目即将启动,学业也到了关键期。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多责任要扛。
感情,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可是,想起周雄的眼睛,想起他默默做的一切,她又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矛盾的心情,像一团乱麻。
回到宿舍,只有金林的床空着——她陪着李志又出去了。
许嘉和苏小棠都在,看到陈艳青回来,苏小棠立刻凑过来。
“青青,你又这么晚回来!跟周雄在一起吧?”
陈艳青的脸一热:“嗯,我们在讨论工作。”
“工作工作,你们俩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了?”苏小棠撇嘴,“青青,不是我说你,周雄对你怎么样,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许嘉也放下书,加入讨论:“不对啊?青青。没有感觉,你们就不会同居?但是我想说的是,周雄多好,有能力,有担当,关键是对你真心。这样的男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艳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他很好。”她最终说,“但现在,只能是男女朋友,其他的……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苏小棠追问,“等公司上市?等你毕业?等你们七老八十?青青,感情这种事,不是计划出来的。有时候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许嘉也点头:“青青,我们是关心你。你看你,天天这么忙,这么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不好吗?”
陈艳青沉默了。
她想起今晚在办公室,周雄专注讨论规划的样子;
想起地震后,他在灾区疲惫但坚定的眼神;想起公司最困难时,他抵押自家房子的决定;
想起无数个深夜,他默默陪她加班的时刻……
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
“我……我会考虑的。”她最终说。
“这还差不多!”苏小棠笑了,“不过青青,说真的,我们都很佩服你。能一边把公司做得这么大,一边还能保持学业。你就是我们宿舍的骄傲!”
“对!”许嘉也说,“我们以后出去,就可以说——看,那个很厉害的企业家,是我们室友!”
陈艳青被她们逗笑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小棠的话:“有时候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是啊。
人生有很多事,不能等。
也许,她该勇敢一点?
可是……如果在一起后,公司的事情影响感情怎么办?如果因为感情耽误了正事怎么办?如果……
太多的“如果”,让她犹豫。
上一世,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共同利益,他们只是一对很平常的夫妻,而她,也见多了夫妻因为公司利益成仇人的案例,这一世,他们真的能步入婚姻的殿堂,像上一世那样夫唱妇随吗?
窗外,月光很亮。
她拿起手机,给周雄发了条消息:“规划方案先放放,早点休息,今晚我回宿舍有点事情,一会我打车直接去机场。”
很快,周雄回复:“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信息报平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也许,感情不需要想那么多。
顺其自然,就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和周雄,还有很多路要走。
很多事要一起做。
很多人要一起帮。
很多梦要一起实现。
这,也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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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家常滋味
陈艳青回到曲市,就开始了整天的忙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周六。
周六的曲市,难得有个好天气。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陈艳青忙完公司的事情,中午回到家时,陈母正在厨房里忙活。
满屋子的香气——鸡汤的浓郁,红烧肉的咸香,还有蒸锅里飘出的米饭甜香。
“妈,我回来了。”她放下包。
“青青!”陈母从厨房探出头,脸上都是笑意,“快洗手,马上吃饭。周雄呢?你没有去接他吗?”
“刚才在忙公司的事情,他说下午到,应该快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走路的声音。
陈艳青跑过去,就看到周雄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和糕点,耳朵冻得有些红。
“青子,我到了。”他笑着打招呼。
“雄子来了!快进来,外面冷。”陈母热情地招呼,“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回去见过你爹妈了没?”
“还没有,刚到曲市。”周雄挠挠头。
陈父也从里屋出来,接过周雄手里的东西:“坐,坐。青青,给雄子倒茶。”
陈艳青去倒茶,周雄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虽然来过陈家很多次,但今天似乎格外正式。
“公司那边都还好吧?”陈父问。
“都还好。”周雄说,“账户解冻了,纾困基金的钱也快到了。G-07地块的规划在做,争取明年开春动工。”
“那就好,那就好。”陈父点头,“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好。”
陈母从厨房端菜出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一桌子的菜,很丰盛。
鸡汤炖得奶白,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还有几个素菜和自家腌的咸菜。
“雄子,多吃点。”陈母不停地给周雄夹菜,“你看你,跟着青青忙,都瘦了。”
“谢谢陈婶,我自己来。”周雄有些不好意思。
“妈,你也吃。”陈艳青给陈母夹了块鱼。
饭桌上,气氛很温馨。
陈父问了公司的一些事,周雄一一回答。
陈母则关心他们的生活,嘱咐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对了青青,”陈母忽然说,“你三舅妈昨天来了,说张林那孩子在你们公司做得很好,特别感谢你。还说……要给张林介绍对象呢。”
周雄抬眼看着陈母,紧张的手把筷子捏的紧紧的。
陈艳青笑了:“张林确实能干,云省的业务全靠他。至于对象,他自己应该有主意吧。”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陈母说着,看了看周雄,又看了看陈艳青,欲言又止。
饭后,陈艳青和周雄帮忙收拾碗筷。
厨房里,陈母洗碗,陈艳青擦,周雄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
“青青,”陈母一边洗碗一边说,“你爹和我,年纪都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过得好。”
“妈,我现在挺好的。”
“我们知道你公司做得好,事业有成。”陈母顿了顿,“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有事业。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照顾,互相扶持。”
陈艳青的手顿了顿。
“妈,你想说什么?”
陈母看了看厨房外——周雄正在客厅和陈父说话,听不见这边的谈话。
“周雄那孩子,我和你爹都看过了,人实在,心也好。对你,那是没话说。”陈母压低声音,“青青,妈不是催你,是觉得……如果合适,就别错过了。这年头,真心实意的人,不多。”
陈艳青的脸有些发热。
“妈,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以学业和事业为重。”
“学业事业要顾,感情也要顾。”陈母认真地说,“你看我和你爹,年轻时也忙,但互相扶持着,不也过来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擦干手,拍拍女儿的手:“青青,妈知道你心思重,想得多。但感情的事,有时候想太多反而误事。顺其自然,跟着心走,就好。”
跟着心走。
陈艳青想着这句话。
她的心,怎么走?
收拾完厨房,陈父提议去青山稻香农庄看看。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青山稻香农庄,他们应该有好久没有去过了吧,好像运营都没有找到他们这边了。
“你爹现在去了农庄和你大姑父一起管事,现在是一天不去就浑身不舒服。”陈母抱怨。
“我喜欢那里,也会做那些事,现在岁数大了,工地上做不了了,就那边还能帮上一些忙”。陈父自言自语。
自从陈奶奶走后,陈父明显的老了,就没有在商业街二期帮忙了,回了农庄。
走了一段路,陈艳青和周雄就落在了后面,和父母隔着一段距离。
“青子,”周雄轻声说,“你爹妈人真好,恩恩爱爱的,很幸福。”
“嗯。”陈艳青点头,“他们一直很支持我。”
“我能感觉到。”周雄顿了顿,“青子,其实我爹妈也经常问起你。说你好久没去家里了,让我请你过去吃饭。”
陈艳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以前程建林没有威胁的时候,陈艳青和周雄随时同进同出,陈艳青在哪里吃饭,周雄就在哪里吃饭,甚至当着陈父陈母的面,他们都敢同睡一屋。
后来也是事业太忙,除了在学校出租屋,他们还是同睡一屋,回了曲市,陈艳青好像就一直和周雄各睡各的屋,除非周雄撒娇。
只是吃饭,只要两人一起,那还是陈艳青去哪里吃饭,周雄就跟到哪里。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变化了这么多。
“这段时间太忙了。”
“我知道。”周雄说,“等G-07项目启动后,应该会好一些。”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雄,”陈艳青忽然开口,“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周雄想了想,“先把G-07项目做好,做出咱们理想中的社区。然后,把模式复制到更多地方。还有小程序,要继续优化,服务更多人。”
他说得很认真,但陈艳青听出来了,他说的都是事业。
“那……个人方面呢?”她问。
周雄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第301章 永远不会变的承诺
阳光照在陈艳青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脸颊因为冷而微微泛红。
周雄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个人方面……”他犹豫了一下,“我希望……能有个人,和我一起实现这些梦想,而这个人,从头到现在,只是你。”
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陈艳青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那如果……”她轻声说,“如果那个人,很忙,有很多事要做,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我不在乎。”周雄打断她,“青子,我不在乎你忙不忙,有没有时间。我在乎的,是能和你一起,做我们都想做的事。是能陪着你,走过每一个难关。是能看着你,实现每一个梦想。”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陈艳青的鼻子有些酸。
“可是……”她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因为公司的事吵架,可能会因为太忙而忽略对方,可能会……”
“那些都不重要。”周雄摇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青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感情影响事业,担心我们走不到最后,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想告诉你——从我决定跟着你创业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分开。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这话说得很重。
陈艳青的眼睛红了。
“周雄,我……”
“青子,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周雄笑了,笑容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真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不管多久,我都等。”
他顿了顿:“但我也想让你知道——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是永远不会变的承诺。”
永远不会变的承诺。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
感动于他的真诚,感动于他的坚定,感动于他愿意等她。
“傻瓜。”她擦掉眼泪,“谁让你等了。”
周雄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陈艳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水,也有释然,“不需要等。”
这下,周雄彻底愣住了。
“青子,你……”
“我想过了。”陈艳青说,“苏小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等。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周雄,我们订婚吧,很简单的那种就行。”
订婚。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周雄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好!但是会不会委屈你?”
“不委屈!”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承诺。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前面,陈父陈母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看样子,咱们很快要有女婿了。”陈母小声对陈父说。
“雄子人不错。”父亲点头,“青青有眼光。”
从山庄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艳青和周雄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便准备告辞。
“这就走?”陈母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吧。”
“妈,公司还有事。”陈艳青说,“我们赶晚上的飞机回学校,假期我再回来看你。”
“好吧。”陈母从厨房拿出两个保温盒,“这是给你们留的菜,带过去热热就能吃。别总吃外卖,不健康。”
“谢谢陈婶。”周雄接过。
“谢什么,以后常来。”陈母笑得意味深长。
“好,我最喜欢吃陈婶做的菜了。”周雄笑。
“雄子,青青,过去周雄家一趟吧,也就几分钟的事情……”陈母看着陈艳青,小声提醒。
“好,妈,我出去买点水果。”陈艳青点头答应。
“不用,你人去了我爹我妈就很开心了。”周雄也很高兴。
“买什么,拿着这个过去,周雄刚才拿过来的。”陈父提了一提水果,递到陈艳青手里。
从陈艳青家里出来,两人走在去周雄家的路上。
虽然两家相差不到10米,但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青子,”周雄看着前方,耳朵还有些红,“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陈艳青笑了:“不是。”
“那……我可以叫你媳妇了吗?”
“可以,不对啊?你不是叫过很多次了?”
“媳妇。”周雄叫了一声,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叫。
“嗯,意思以前是偷偷摸摸的吗?”陈艳青调侃周雄。
周雄笑了。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周母听到声音,迎了出来。
“青青,你这是干啥?咋还带着水果?”周母不高兴的嚷嚷着。
“青青来了,快进来!”周父在屋里喊道,“老婆子,把你刚才做的饼打包好,一会娃子还要赶飞机,没有多少时间。”
陈艳青有些内疚,“周叔叔,没有这么赶,可以一起吃个饭?”
“青子,公司里还有事?哪有时间吃饭!”周雄提醒。
“没事,公司的事情,我们不过去也没有问题,好久没有陪周叔周婶吃饭了。”陈艳青放下水果,跟着周母走进厨房。
“诶诶,可以开饭了,一点不耽误你们的事情!”周母笑着端着菜出来。
原来,周母也准备了饭菜,只是中午陈艳青和周雄去了陈家。
那他们在曲市的很多时候,周母是不是每天都准备了他们的晚饭,只是总也等不来吃饭的两个人,虽然办公室离家100米,陈家离周家10米。
“对不起,周叔周婶,以后我们会随时回来吃饭,但来之前会给你电话,你不用随时准备着我们的饭菜,这样太辛苦了。”
“不辛苦,我准备着,你们回来随时有饭可吃。”周母笑了笑。
“坐下吃饭吧!”周父开口。
一顿饭,陈艳青和周雄几乎没有时间说话,饭碗里随时堆得满满的菜和肉。
吃完饭,离开周家的时候,陈艳青鼻子酸酸的,天下的父母,真的很难,作为子女的陈艳青和周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不过,有人等待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第302章 校园恋曲
两人牵着手到公司的时候,李梅已经在等了。
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是……成了?”
陈艳青一囧,想抽出手,但周雄握得更紧了。
“嗯,其实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是组建公司后,太忙了,你们不知道而已。”周雄大方地承认。
“哇,真的啊?太好了!”李梅真心为他们高兴,“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客?”
“等公司稳定了,一定请。”陈艳青说,“先说正事,税务局要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梅把一摞文件递过来,“近两年的账目都整理好了,往来记录也查清楚了。咱们的账很干净,不怕查。”
“好。”陈艳青接过,“周一你去税务局交资料,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我们一会赶回学校。”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公司的事。
G-07项目的规划要细化,资金要安排,团队要组建……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但至少,方向明确了,希望也有了。
傍晚时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青姐,周哥,你们回去吧。”李梅说,“剩下的我来弄。”
“一起走吧,你也忙了一天了。”陈艳青说。
“没事,我再核对一下数据。”李梅摆摆手,“你们快走,别在这撒狗粮了,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陈艳青和周雄相视一笑,离开了公司。
走在暮色中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两人没坐长途汽车,而是直接打车,飞奔机场。
“青子,”周雄轻声说,“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知道。”
“我会帮你实现所有的梦想。”
“我们一起实现。”
“我会……”
“周雄,”陈艳青打断他,“你不用承诺那么多。我相信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不要处处为我考虑。”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雄的眼眶有些热。
是啊,相信。
这是比任何承诺都重要的东西。
赶到飞机场,两人迅速办理手续,直接登机。
回到学校的时候,是周日的清晨,天色还很暗,校园里很安静。
周雄给陈艳青送回出租屋,“青子,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王老师那边的项目会明天下午才开始。”
“你不回去坐坐了?你不休息一下吗?”陈艳青问。
周雄摇摇头:“今天不休息了。昨晚虽然在飞机上,但有你陪着,我休息得很好。
李志他们还在创业中心写代码,熬了一天多了,如果今天完成不了,他们就坚持不住了,我过去看看,你早点休息。”
“好。”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上去了。”
“嗯。”
陈艳青转身要走,周雄忽然拉住她。
“青子。”
“嗯?”
周雄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艳青笑了:“也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跑上楼了。
周雄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傻笑了很久。
天色更暗了,但很快就会破晓。
但周雄心里的光,很亮。
因为心定了,路明了,未来可期。
而属于陈艳青和周雄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周雄去了一天一夜,陈艳青睡的很不安稳。
周一的清晨,校园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陈艳青没有过多的休息,早早的起了床,抱着课本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她要去上课。
“青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转过头,看到周雄从后面追上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一个。
“早饭。”
“谢谢。”陈艳青接过,咬了一口,肉馅很香。
“你怎么有时间出来了?代码完成了?”
“嗯,完成了,本来买了早点想回去找你,结果远远的看到你朝学校走来,要去上课?”周雄看着她抱着的书问。
“嗯。”
“一起。”
两人并肩走着。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参加早课的学生,有晨练的老师,有打扫的环卫工。
初冬的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光影斑驳。
“今天上午什么课?”周雄问。
“《金融风险管理》,然后是《市场营销》。”陈艳青说,“你呢?”
“《数据结构》和《软件工程》。”周雄顿了顿,“对了,下午王老师课题组的会,你去吗?”
“去。中期报告通过了,要讨论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说话间,已经到了教学楼前。
周雄的教室在一楼,陈艳青的在三楼。
“中午一起吃饭?”周雄问。
“好。老地方?”
“嗯。”
简单约定,然后分开。很平常的对话,但两人的嘴角都带着笑意。
上午的课,陈艳青听得很认真。
经过前段时间的波折,她格外珍惜能安心听课的时光。
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那些抽象的市场理论,以前觉得枯燥,现在却觉得有意思——理论和实践结合,才能看得更清楚。
课间休息时,林晓凑过来:“艳青,看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有吗?”
“有!”林晓肯定地说,“嘴角一直带着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陈艳青的脸微微一热:“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事顺利了。”
“哦——”林晓拖长声音,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对了,这周末系里组织去科技馆参观,你去吗?”
陈艳青想了想:“这周末可能要开会,G-07项目的设计院要碰方案。”
“好吧。”林晓有些失望,“你总是这么忙。”
“抱歉。”陈艳青真诚地说,“等忙过这阵子,我请大家吃饭。”
“那说定了!”林晓又笑起来。
中午,学校食堂。陈艳青到的时候,周雄已经打好饭了。
两荤一素,还有两碗汤。
“这么快?”她在对面坐下。
“怕你来了没菜了。”周雄把筷子递给她,“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今天做得不错。”
陈艳青夹了一块,确实好吃。
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们端着餐盘穿梭,熟悉的喧闹。
这是属于校园的烟火气,平凡,但温暖。
第303章 大大方方示爱
“青子,”周雄边吃边说,“设计院那边把修改后的方案发来了,晚上你看看。我觉得比初稿好多了,但还有一些细节要调整。”
“好。”陈艳青点头,“对了,税务局那边李梅上午去了,资料交上去了。他们说会尽快处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两人边吃边聊,像往常一样讨论工作。
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前段时间是合作伙伴间的商讨,现在多了些恋人间的默契和关心,好像又回到了大一新生,他们刚刚创业的阶段。
“你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周雄给她夹了块鱼。
“你也吃。”
简单的互动,却让心里暖暖的。
饭后,两人去图书馆。
下午没课,可以安心看书、处理工作,再去参加王老师的会议。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陈艳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专业书。
周雄坐在她旁边,对着电脑修改规划方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各自的事。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下午三点,王老师课题组的会议在创业中心会议室召开。
除了王老师和课题组成员,还有几个特邀嘉宾——青省商务厅的处长,云省社科院的研究员,以及几位企业家代表。
陈艳青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王老师看到她,招招手:“艳青,来,坐这边。”
她走过去坐下,和周雄一起——作为技术负责人,他也被邀请参会。
“各位,”王老师主持会议,“咱们课题的中期报告通过了,省里评价很高。特别是关于‘县域生活服务平台’的案例分析,被认为是很有价值的实践探索。”
他看向陈艳青:“今天请陈艳青同学来,就是想请她分享一下青山实业的实践经验,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思考。”
陈艳青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前面。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我是陈艳青。感谢王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各位对青山实业的关注。”
她打开准备好的ppt,开始分享。
从商业街的初心,讲到小程序的创新;从帮助就业的社会价值,讲到连接城乡的商业意义;从遇到的困难和挑战,讲到得到的支持和成长。
讲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所以,”她最后说,“我们认为,数字经济赋能县域发展,关键不是技术有多先进,而是能不能真正解决当地的问题,能不能真正帮助到人。青山模式的核心,就是‘本地化运营+数字化赋能+社群化连接’。”
她顿了顿:“未来,我们希望把这种模式推广到更多地方。G-07地块的开发,就是我们的一次重要实践——不是建一个冷冰冰的楼盘,而是营造一个有温度、有连接、有生活的社区。如果成功了,这种模式就可以复制。”
讲完,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青省商务厅的处长率先提问:“陈同学,你提到‘本地化运营’,具体怎么实现?如何避免水土不服?”
“我们的做法是‘总部赋能+本地团队’。”陈艳青回答,“总部提供技术、资金、标准化流程;本地团队负责运营,因为他们最了解当地情况。
比如在云省,我们的负责人就是本地人,熟悉当地的风俗习惯、消费心理。”
云省社科院的老师问:“那盈利模式呢?社会价值和商业价值如何平衡?”
“我们认为,社会价值和商业价值不是对立的。”陈艳青说,“帮助更多人就业,让好产品卖得更好,这本身就创造了商业价值。我们的盈利,不是靠压榨,而是靠共赢。”
一位企业家代表问:“你们和地方政府的关系怎么处理?这次刘振国的事,会不会影响你们在曲市的发展?”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艳青想了想,认真回答:“刘振国事件是个案,不代表所有地方政府。事实上,曲市大多数部门是支持我们的。这次危机,也让我们更清楚——企业要发展,必须合法合规,必须根植于民。只要真正为当地做贡献,就会得到支持。”
回答得很得体,既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怨天尤人。
王老师满意地点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几个企业家代表围着陈艳青,想了解更多细节,甚至有人提出合作意向。
“陈总,你们这个模式很有前景。我们公司在云省也有业务,能不能合作?”
“陈同学,你们小程序的技术是自己开发的吗?有没有考虑技术输出?”
陈艳青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等人都散了,王老师走过来:“艳青,讲得很好。有思想,有实践,有担当。”
“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王老师说,“省里对你们这个案例很重视,可能会作为典型推广。你们要好好做,别辜负这份期待。”
“我们一定努力。”
从会议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周雄等在门口。
“讲得真好。”他笑着说,“我在下面听着,特别骄傲。”
“有什么好骄傲的。”陈艳青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骄傲。”周雄认真地说,“我的未婚妻,这么优秀。”
未婚妻。
这个词,让陈艳青的脸又红了。
“走吧,去吃饭。”周雄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后街那家川菜馆?你爱吃辣的。”
“好。”
两人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校道。
有认识的同学看到他们,投来惊讶或祝福的目光。
两人都不别扭,大大方方的示爱。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了川菜馆,老板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哟,两位一起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周雄说。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人不多,很安静。
第304章 情侣最平常的事
“青子,”周雄看着她,“今天在台上讲的时候,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应对。”
“哪有。”陈艳青摇头,“我也紧张,也怕说错话。”
“但你没表现出来。”周雄说,“这就是厉害。”
菜上来了,水煮鱼,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都是陈艳青爱吃的。
“多吃点。”周雄给她夹菜,“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也是。”
两人边吃边聊,从课题讨论到公司规划,从学业安排到生活琐事。
话题很杂,但很自然。
“对了,”周雄想起什么,“我爹妈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饭。他们知道你爱吃什么,说要好好准备。”
陈艳青的手顿了顿:“好,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现在学校这边也走不开,还要忙公司的事情。”
“那放寒假的时候?”
“好。”陈艳青点头,“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他们肯定很高兴。”周雄笑了,“我妈一直念叨,说你太瘦了,要给你补补。”
温馨的对话,像普通情侣一样。
饭后,两人散步回出租屋。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车声。
走到出租屋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买点水果吧,金林和李志怕是一整天都在睡觉。”周雄说。
“嗯。你想吃什么?”
“苹果。”
陈艳青笑了,这不是自己爱吃的水果吗?
周雄拉着陈艳青转身往夜市走,路过米线店,周雄忽然拉住她。
“青子,好久没有去米线店看看了?进去看看?”
“嗯。”
这段时间忙着公司的事情,确实很久没有来米线店看看了。
周雄上前一步,轻轻拥着她,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走进米线店。
米线店还没有打烊,还有稀疏的食客在用餐,但大家都在做着打烊的准备。
“你好,要吃点什么?”新面孔的收银手里还在按着计算器,笑着抬头问道。
陈艳青笑了,确实好久没来米线店了,收银员她都不认识了。
“小刘,现在只有两份米线了,其他的都没有了……”杨二婶听到收银员招呼客人,一边提醒,一边走了出来。
“青青,雄子,你们总算有时间过来了?”
陈艳青笑了一下,“二婶,好久没来了,过来看看。”
杨二婶转头看向小刘,“小刘,这是我们的二位老板,你们学校的学生。”
小刘张大了嘴巴,“陈学姐,周学长。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太荣幸了。”
“你好,小刘。”陈艳青回应。
“吃东西了吗?还有两份米线!”杨二婶问。
“打包吧!”周雄和陈艳青对视一眼,“你们赶紧收拾了下班,累了一天了。”
“青青,看到你重新回到学校,太好了,太好了。”杨二婶很激动。
“青青,雄子,米线好了,赶紧回去吃吧,吃完早点休息”。几人还在寒暄着,杨二叔拿着打包好的米线,送了出来。
“好,过几天我再过来。”
“回吧,便宜李志和金林了。”出了米线店,周雄在陈艳青耳边轻声说,“要不我们重新找一个房?”
陈艳青睨了周雄一眼,“别瞎折腾了,也住不了多久了”。
“这周末我们去逛街?”周雄转移话题,“好好的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起来。”
“嗯”。
“走回吧,一会米线冷了。”周雄回看着陈艳青,眼神温柔,“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我们慢慢挑哈!”
“知道了,赶紧走吧,李志和金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会饿晕在床上了。”陈艳青催促。
“青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也可以的,只是心疼你,要不今晚我们……”
陈艳青大囧,突然想起李志和金林刚同居的时候,两人黏在一起,最后饿晕的事情。
原来周雄会错意了,连忙转身上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周雄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笑着。
回到出租屋,李志和金林都在,明显一副刚起来的样子,看到陈艳青进门,李志不客气的道,“嫂子,家里没吃的了,我和林子快饿晕了。”
陈艳青脸爆红,吱唔着说不出话来。
跟着进门的周雄噗嗤笑出声,“怎么样,青子,你没猜错吧!”
看到周雄提着米线进来,金林立刻跳起来,扑了过去,“我差点饿晕在床上了,不愧是雄哥和嫂子”。
周雄:“……”
陈艳青:“……”
“青青!班级群里在传你和周雄在一起了?
“什么叫在一起了?”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他们传什么啊?难道是你们要订婚了?真的假的?”
金林嘴巴里一边嚼着米线,一边一连串的问题甩了出来。
“他们低调,同学除了你们寝室的,怕是没人知道他们早就是男女朋友了。”李志补充。
陈艳青点点头:“真的。”
“哇!你们真的要订婚了?太好了!”金林兴奋地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确定的?快说说!”
李志也放下米线,感兴趣地凑过来。
陈艳青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前几天。”
“细节!我们要细节!”金林不依不饶。
陈艳青简单说了说,当然省略了一些私人片段。
“所以是周雄先表白的?”金林问。
“算是吧。”
“他怎么说?怎么说的?”金林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说……想和我在一起。”陈艳青的脸又红了。
“啊啊啊好甜!”金林激动地说,“我就说你们俩肯定能走下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李志也笑了:“恭喜啊,雄哥,嫂子。”然后转头看着金林,“小林子,咋的,我们走不下去吗?”
“谢谢。”陈艳青真心地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说什么呢!我们现在再说嫂子他们”金林笑嘻嘻的说,“对了,什么时候请客?我们要吃大餐!”
“等公司稳定了,一定请。”
“说定了哈!”金林笑得贼兮兮的。
“青青,戒指,一定要很大颗钻的那种啊!你别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出去了,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哎!”金林嘟囔着。
“小林子,雄哥在呢!”李志呼出口。
“金林,你放心,我一定会给青子最好的。”周雄轻轻的道。
洗漱完躺在床上,陈艳青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满的。
这一天,很普通,但又很特别。
上课,开会,吃饭,散步……都是校园里最平常的事。
但因为有周雄在身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305章 屋檐之下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西城下起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无声地覆盖了城市的轮廓,世界变得柔软而安静。
出租屋周雄和陈艳青的房间里,还在一片宁静。
此刻是周六上午九点。
周雄已经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电脑,对着电脑修改设计图纸。
陈艳青还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睡得很沉。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周雄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手机闹钟响了,陈艳青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只好睁开眼睛。
“醒了?”周雄转过头,轻声问。
“嗯……”陈艳青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九点十分。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陈艳青打了个哈欠,披上外套准备下床,“今天不是要跟设计院开视频会议吗?”
“十点半开始,还有时间。”
陈艳青凑到周雄身前,伸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纸:“这是最新版的?”
“嗯。”周雄把屏幕转向她,“按照你上次提的意见,把社区中心的面积扩大了,增加了老人活动和儿童托管的区域。但建筑师说,这样会压缩商业面积,影响收益。”
陈艳青仔细看着图纸。
这是一个微型的社区规划,住宅、商业、公共空间交织在一起。
她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里,临街的商铺可以保留,但内部的商业面积可以压缩。咱们做社区,不是做商场,商业是为了服务居民,不是为了赚最多的钱。”
“我也是这么说的。”周雄点头,“但设计院那边有他们的KpI,总是想最大化商业价值。”
“那就换一家设计院。”陈艳青很干脆,“如果理念不合,合作起来也累。”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听你的。”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工作中依然严谨认真,但多了些默契和信任。
陈艳青做战略决策,周雄负责技术落地;陈艳青把握方向,周雄优化细节。
互补,也互信。
“我去洗漱。”陈艳青拿起洗漱包,去了隔壁的卫生间。
周雄继续修改图纸。
过了一会儿,陈艳青洗漱完回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水珠。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周雄递过毛巾。
陈艳青接过,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对了,李梅昨天说,纾困基金的第二笔款下周到账。她问这笔钱怎么安排?”
“按照计划,一部分用于支付设计费和前期工程款,一部分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周雄想了想。
“另外,我想留出一笔钱,做社区营造基金——比如组织居民活动,支持社区社团,做一些公益项目。”
“这个想法好。”陈艳青点头,“社区不只是硬件,更是软件。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才是社区的灵魂。”
她擦干头发,用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颈项。
周雄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工作时雷厉风行,生活中简单随意,但无论什么时候,眼睛里都有光,心里都有梦。
“看什么?”陈艳青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周雄坦率地说,“好看。”
陈艳青的脸微微发热:“油嘴滑舌。”
“真心话。”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这样的气氛,还是在大一的时候常有过,后来他们就开始很忙,周雄忙着出差,她忙着公司组合,很多时候是她睡下了,周雄还没有回来,等她醒了,周雄已经离开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房间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
十点半,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设计院的建筑师、工程师,青山实业的团队,还有请来的社区规划专家,十几个人线上参会。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争论很激烈——关于商业面积的比例,关于公共空间的布局,关于绿化和停车的平衡……
陈艳青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王工,我理解您要考虑收益。
但请您也理解我们的理念——我们不是做普通的房地产,我们是在营造社区。社区的商业价值,不是看面积多大,而是看能服务多少人,能创造多少连接。”
“李工,停车位的问题,我建议参考新加坡的模式——地面少停车,多做绿化和活动空间;
停车移到地下,或者建立体车库。虽然成本高一点,但社区的品质会提升很多。”
“张总,关于建筑材料,我坚持用环保材料。短期看贵一些,但长期看,对居民健康好,对环境影响小,也符合未来的趋势。”
她说得不急不缓,但很有力量。渐渐地,设计院那边不再坚持原来的方案,开始认真考虑她的意见。
会议结束时,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以“人”为本,以“社区”为魂,做有温度的开发。
挂了视频,陈艳青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吧?”周雄递过一杯温水。
“还好。”陈艳青接过,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要做成一件事,真不容易。每一个细节都要争,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
“但这就是创业。”周雄在她身边坐下,“不过有你在,我就觉得,再难的事也能做成。”
陈艳青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甜言蜜语了?”
“不是甜言蜜语,是实话。”周雄认真地说,“青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晚上加班,看你睡着了还在皱眉,就知道你梦里都在想工作的事。
我就想,我一定要更努力,帮你分担更多。”
陈艳青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她轻声说,“没有你,我一个人扛不过来。”
“所以我们一起扛。”周雄握住她的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
手掌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
陈艳青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这个男人,两辈子,好像都是为了她而活。
第306章 我爱你
午饭是周雄做的。
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人坐在饭厅前吃。
“对了,”陈艳青想起什么,“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们元旦回不回家。”
“元旦……”周雄想了想,“项目刚启动,可能走不开。要不,让叔叔阿姨来西城?咱们陪他们在这边转转。”
“这个主意好。”陈艳青眼睛亮了,“我爹妈还没出过曲市呢。还有你爹妈,也一起叫上。”
“六个人,咱们这儿住不下。”周雄环顾这个小小的空间,“得找个地方住。”
“可以住酒店。”陈艳青说,“或者……咱们买个房子?”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同居是一回事,但正式买房子住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雄先开口:“你……愿意吗?”
陈艳青低头吃饭,耳朵有些红:“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吗?”
“现在这样是临时安排。”周雄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买个自己的房子。
不用大,但要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要有客厅,可以招待朋友;要有书房,可以安静工作。”
他说得很认真,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想想,主要是我们很快就要回曲市了,在这边买房子不划算。”她最终说。
“没有什么划算不划算的,只要你住的舒服就行。”周雄点头,“不过不急,你慢慢想。”
饭后,周雄收拾碗筷,陈艳青继续处理工作邮件。
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
下午,两人分头工作。
陈艳青看财务报表,周雄完善技术方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
“出去走走?”周雄提议,“透透气。”
“好。”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出租屋。
雪后的街道很干净,行人不多,偶尔有车缓缓驶过,留下深深的车辙。
他们沿着校园外的集市慢慢走。
“青子,”周雄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咱们做G-07项目,其实就是在做一个更大的商业街。
只不过,这次我们不只是做商业,还要做社区,做生活。”
“是啊。”陈艳青点头,“但难度也更大。商业街我们熟,但社区开发,我们是新手。”
“那就一起学。”周雄握住她的手,“咱们从无到有建起了商业街,从零到一做出了小程序,这次也一定能做好。”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那是长期敲键盘和做体力活留下的。
陈艳青握紧他的手。
是啊,一起学,一起做。
就像这两年来,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
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
两人走到集市尽头的广场,那里有个小小的音乐喷泉,夏天时很多人来乘凉,冬天则显得冷清。
喷泉已经关了,池子里结了薄冰。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冷吗?”周雄问。
“有点。”
周雄脱下自己的围巾,围在陈艳青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
“周雄,”陈艳青轻声说,“关于买房子的事……”
“嗯?”
“我同意了。”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
“嗯。”陈艳青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
“在曲市买吧。”陈艳青认真地说,“G-07项目,到时候我们自己留一套,给双方的爹妈各留一套……
但是,我想,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天天和爹妈在一起,容易产生矛盾。”
她说得很坦诚。
周雄笑了:“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社区是很好,但是不怎么方便我们工作。正好,我们在公司附近买套房子,工作日居住。”
“那……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寒假吧?”周雄提议,“我查过了,公司附近有几个小区,环境不错,价格也合适。”
“好,我看看位置。”
简单几句话,就定下了未来生活的轮廓。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看着飘落的雪花。
“周雄。”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陈艳青轻声说,“不是房子,是家。”
周雄的心猛地一颤。
他揽住她的肩,声音有些哽咽:“该说谢谢的是我。青子,是你给了我方向,给了我梦想,给了我……爱。”
爱。
这个字,很重,也很暖。
两人在雪中坐了很久,直到身上都落了一层薄雪。
“回去吧,别感冒了。”周雄说。
“好。”
回到出租屋,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金林和李志窝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陈艳青先去洗澡。
周雄继续工作,但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房子怎么布置,厨房要买什么厨具,书房的书架怎么安排……
等陈艳青洗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你去洗吧,水很热。”
“好。”
周雄去洗澡。
陈艳青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
手机响了,是陈母打来的。
“青青,吃饭了吗?”
“吃了。妈,你和爹元旦有空吗?来青省吧,我和周雄陪你们转转。”
“好啊!”陈母很高兴,“周雄爹妈呢?一起去?”
“嗯,我们打算两家一起聚聚。”
“那太好了!正好商量商量你们的事……”
“妈,”陈艳青打断她,“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商量。”
“好好好,妈不插手。”陈母笑了,“只要你们好,妈就高兴。”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暖暖的。
周雄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在笑:“怎么了?”
“我妈很高兴,说元旦要过来。”
“要不我们在这边买一套吧!”周雄擦着头发,“在元旦前安顿好,让叔叔阿姨看看,咱们过得不错。”
“嗯,也行。”
两人各自吹干头发,然后并排坐在床上——床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坐。
第307章 家的模样
“明天上午去看房子?”周雄问。
“好。”陈艳青想了想,“下午我要回学校一趟,王老师有个课题讨论。”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那我看完房子去接你。”
“好。”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日常的温馨。
关了灯,两人躺下。
床确实不大,但挤在一起很暖和。
“周雄。”黑暗中,陈艳青轻声唤。
“嗯?”
“你说,咱们能一直这样吗?”
“能。”周雄毫不犹豫,“只要你想,就能。”
“那如果……以后吵架了呢?”
“那就和好。”
“如果……公司又遇到困难了呢?”
“那就一起扛。”
“如果……”
“没有那么多如果。”周雄转过身,面对着她.
“青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感情影响事业,担心生活消磨激情,担心未来不确定。”
他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陈总,不是因为你能干,而是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有梦想、有担当、有温度的你。所以,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因为终于有一个人,懂她,信她,爱她。
不是爱她的光鲜,而是爱她的全部。
“周雄,”她轻声说,“我也爱你。”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周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知道。”
然后,他吻了她。
很轻的吻,像雪花落在唇上。
但很暖,很甜。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两颗心紧紧相连。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因为知道,明天醒来,爱的人就在身边。
而未来,就在前方。
……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阳光很好。
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冷冽而清新。
周雄提前联系了几个中介,约好了看房时间。
第一套房子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三楼,两室一厅,七十平米。
房东是个退休教师,房子保养得很好,但家具陈旧,装修也是二十年前的风格。
“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位置好,价格也实惠。”中介热情地介绍。
陈艳青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客厅朝南,阳光充足;卧室一大一小,大的可以做主卧,小的做书房;厨房虽然小,但设备齐全;卫生间干净,有热水器。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周雄。
“采光不错,但装修太旧了。”周雄实话实说,“如果买下来,得重新粉刷,还得换些家具。”
“第二套呢?”
第二套在新开发的小区,十二楼,两室两厅,九十平米。
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但价格比第一套贵了将近一倍。
“这套好是好,但太贵了。”陈艳青皱眉,“咱们现在资金紧张,能省就省。”
“再看看第三套。”
第三套在两者之间——一个中等小区,六楼,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米。
简装,家具半新,但干净整洁。
最大的优点是有一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很好。
“这套不错。”周雄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价格适中,位置方便,房子也干净。”
陈艳青也走过来。
阳台确实很好,够大,可以放两把椅子和一个小桌子,以后可以在这里喝茶、看书、晒太阳。
“那就这套?”她问。
“我觉得可以。”周雄点头,“不过……你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陈艳青说,“房子嘛,重要的是住在里面的人,不是房子本身。”
她顿了顿:“而且,这里离学校近,离集市也近,方便。”
就这样定了。
和中介签了合同,付了定金。准备周一的时候去过户。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很好说话,听说他们是创业的年轻人,还主动降了五千块钱的房钱。
“我女儿也在外地上大学,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容易。”房东笑着说,“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阿姨。”
拿到钥匙,已经是中午了。
“先去吃饭,然后去买东西。”周雄说,“房子虽然干净,但生活用品得买。被子、枕头、锅碗瓢盆……都得置办。”
“下午我还要回学校。”陈艳青看了看时间,“这样,你去买东西,我去学校。晚上回来一起收拾。”
“好。”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周雄去超市采购,陈艳青打车去学校。
下午的课题讨论会在王老师办公室。
除了课题组成员,还有几位从北京请来的专家,专门研究县域经济和数字化转型。
讨论很深入,从理论框架到实践案例,从政策建议到实施路径。陈艳青认真听着,做着笔记,偶尔发言,都很有见地。
会议休息时,王老师把她叫到一边。
“艳青,有个好消息。”王老师脸上带着笑,“咱们的课题成果,被推荐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了。
他们正在做数字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顶层设计,觉得咱们的研究很有参考价值。”
陈艳青的心跳加快了:“真的?”
“真的。”王老师点头,“过几天,可能会有人来实地调研,重点就是你们青山实业。你要做好准备。”
“好,我一定好好准备。”
“另外,”王老师看着她,“我听说,你和周雄在一起了?”
陈艳青的脸微微一热:“嗯。”
“好事。”王老师笑了,“周雄那孩子,踏实,靠谱。你们俩,很配。”
“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王老师认真地说,“艳青,你是个有想法、有担当的孩子。但记住——事业重要,生活也重要。要学会平衡。”
“我明白。”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陈艳青走出教学楼,看到周雄等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找你吗?”
“东西买好了,顺路过来接你。”周雄接过她的书包,“重不重?”
“不重。”陈艳青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都买了什么?”
“被子、枕头、床单、毛巾、洗漱用品,还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周雄如数家珍。
“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齐了。等会儿再去买点菜,晚上可以自己做饭。”
“今晚就在咱们的房子里做?”陈艳青惊讶。
“我和李志他们说了。”周雄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们说等我们准备好了,过来给我们暖房。”
“那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了,我帮你打下手。”
两人打车回到新买的房子。
第308章 见家长
打开门,阳光洒满客厅,很温暖。
“先收拾卧室吧。”周雄说,“不然晚上没地方睡。”
他们把买来的床上用品铺好。
主卧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铺上淡蓝色的床单,看起来很清爽。
铺好床,收拾好衣柜,又把买来的日用品归位。
等收拾得差不多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去做饭。”周雄系上围裙——新买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有点可爱。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休息。”周雄把她按在椅子上,“今天搬家辛苦了,我来。”
陈艳青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周雄在厨房里忙碌。
他动作熟练,也很认真——洗菜,切菜,热锅,倒油。
油烟机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
这就是家的味道吧。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怎么了?”周雄回头。
“没什么。”陈艳青笑了,“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周雄也笑了:“以后天天这样。”
简单的晚饭——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还有米饭。
菜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样子虽然不花哨,但很温暖。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过几天我爹妈和你爹妈就来了。”周雄说,“咱们得想想,带他们去哪儿玩。”
“西城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陈艳青想了想,“要不,带他们去看看青海湖?还有塔尔寺?”
“好主意。”周雄点头,“草原转转,让他们看看草原的风情。”
“嗯。”陈艳青顿了顿,“周雄,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见家长啊。”陈艳青说,“虽然是双方父母都见过了,但这次……意义不一样。”
周雄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青子,我不紧张。因为我知道,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所以,见你的父母,就像见自己的父母一样。我会对他们好,就像对我自己的父母一样。”
他说得很诚恳。
陈艳青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是。”她轻声说,“对你的父母,我也会像对自己的父母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周雄洗碗,陈艳青擦桌子。
分工合作,默契自然。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也是新买的,不大,但很软。
“还缺很多东西。”周雄环顾四周,“窗帘得换,客厅的灯太暗了,还得买个书架,你的书没地方放……”
“慢慢来。”陈艳青说,“家不是一天建成的。”
“对。”周雄点头,“咱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夜色渐深。
小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而他们,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青子,”周雄轻声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这个家。”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该说谢谢的是我。周雄,是你让我知道,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我们的小家是什么样子的!”
声音很轻,但周雄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他揽住她的肩:“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安心的,永远的家。”
“嗯。”
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陈艳青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
洗漱完,回了房间。陈艳青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被子很暖。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安定,温暖,有人等,有人陪。
她拿起手机,给陈母发了条消息:“妈,你们哪天过来,我给你们订机票?到时候我和周雄去接你们。”
很快,陈母回复:“后天十点到机场。不用接,我们自己打车。”
“一定要接。周雄爹妈呢?”
“他们坐火车过来,直接到酒店。”
“好。后天见。”
“早点睡,别太累了。”
“嗯,妈晚安。”
放下手机,陈艳青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因为知道,在这个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这一夜,无梦。
只有安心。
……
周六上午十点,西城飞机场出机口。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人群中,看着从机场涌出的人流。
“在那儿!”周雄指着远处。
陈艳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陈父陈母——父亲提着行李袋,母亲挎着包,正四处张望。
她连忙挥手:“爹!妈!”
陈父陈母看到他们,笑着走过来。
“青青!”陈母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女儿,“瘦了,又瘦了!”
“妈,我没瘦。”陈艳青笑着,“周雄天天监督我吃饭呢。”
周雄上前接过陈父手里的袋子,“陈叔,辛苦了。”
“第一次坐飞机,感觉很新奇,不辛苦。”
周雄接过行李,四人往外面走去。
“房子收拾好了?”陈母问。
“收拾好了,离学校很近。”陈艳青说,“等会儿先带你们去看看。”
“好,好。”陈母很高兴,“周雄爹妈呢?”
“他们坐火车来,直接去酒店了。”周雄说,“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上车后,陈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感慨道:“西城真大啊,比曲市繁华多了。”
“是啊,高楼这么多。”陈父也感叹,“你们买的房子在哪儿?”
“在新区,离江边不远。”周雄一边开车一边回答,“等会儿带你们去看看。”
“好,好。”
车子驶入新区,在一栋高层住宅楼下停住。
乘电梯上到五楼,打开门,是一个温馨的三居室。
进了陈艳青们新买的房子,陈父陈母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房子不大,但挺干净。”陈母点点头,“就是东西少了点,得慢慢添置。”
“刚搬进来,还没收拾完。”陈艳青说,“妈,你和爹睡主卧,我们睡小房间。”
“那怎么行!”陈母立刻反对,“主卧你们睡,我和你爹睡小房间就行。”
“妈……”
“听我的。”陈母很坚持,“我和你爹就住三四天,凑合一下就行。你们是长住,得睡好点。”
陈艳青还想说什么,周雄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争了。
“那就听阿姨的。”他说,“等会儿我去酒店再开个房间,让叔叔阿姨住得舒服点。”
“不用不用!”陈父摆手,“住酒店多浪费,这儿挺好。”
最后折中——父母住主卧,陈艳青周雄住小房间,周父周母也接回来,住次卧。
第309章 两姓之好
安顿好行李,四人出发去酒店。
周雄的父母已经到了,在酒店大堂等着。
“周叔,周婶。”陈艳青礼貌地打招呼。
周雄的父母都是朴实的人。
周父还在印刷厂上班,这次是轮休过来,话不多,但很和气;周母也放下超市的事情,很热情。
“艳青来了!”周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真好,比上次胖了点。”
陈艳青有些不好意思:“是,周雄把我照顾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笑眯眯地说,“我们家周雄啊,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能有你这么能干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
“妈……”周雄的脸红了。
两家人寒暄着,气氛很融洽。
中午,在酒店餐厅吃饭。
点了一桌菜,很丰盛。
吃饭时,话题自然聊到了两个孩子的事。
“艳青妈,”周母先开口,“咱们都是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过得好。我看艳青和周雄,互相扶持,共同进步,我们都很放心。”
“是啊。”陈母点头,“周雄这孩子,踏实,靠谱。对我们青青也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两位父亲虽然话少,但都点头表示赞同。
“那……孩子们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周母试探着问。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陈母想了想,说:“孩子们还年轻,事业刚起步,学业也还没有结束,不急着办婚礼。但可以先订婚,把关系定下来。”
“对对对,先订婚。”周母连连点头,“等他们毕业了,事业稳定了,再办婚礼。”
周雄看向陈艳青,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陈艳青点点头:“我们听爹妈的。”
“那就这么定了!”周母很高兴,“等回去,选个日子,把亲戚朋友请来,热热闹闹地订个婚。
但是我们这次过来了,就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正好元旦,新年,寓意好,让他们先在这边简单的举行一个订婚仪式,喊上他们比较好的同学就行,您看怎么样?”
“好。”陈母也笑了,“回老家的日子你们选,我们配合。”
一顿饭,把大事定了。
饭后,周雄的父母准备去酒店休息,被陈艳青阻止了。
最后六人分两辆车打车回了陈艳青和周雄的家。
陈艳青和周雄单独坐一辆车。
坐在车上,两人都有些恍惚。
“就这么……定了?”周雄问。
“嗯。”陈艳青点头,“你后悔吗?”
“怎么会!”周雄连忙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也是。”陈艳青笑了,“不过,感觉挺好。”
“那……你想什么时候正式订婚?”
“这边就元旦怎么样?”陈艳青提议,“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好。”周雄眼睛亮了,“元旦好。”
简单几句话,就定下了人生大事。
下午,周父周母坚持要带陈艳青再去买点东西,尤其是三金。
一行人又去了西城最大的百货楼,也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之一,元旦前夕,人流如织。
金色的装饰,璀璨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五个人——两对父母加上周雄——跟在陈艳青身后,走进了三楼的珠宝区。
“九金”是传统的订婚聘礼,包括金项链、金手链、金戒指、金耳环、金吊坠等九件金饰。
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简化了,但长辈们坚持要按老规矩来。
“艳青,你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陈母拉着女儿在一排柜台前站定。
玻璃柜台里,黄金饰品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有传统的龙凤图案,有简约的几何设计,有镶嵌宝石的华丽款式,也有低调的素金。
陈艳青其实对这些并不热衷。
她平时很少戴首饰,觉得碍事。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认真挑选起来。
“这个怎么样?”她指着一对简约的耳钉。
“太简单了。”陈母摇头,“订婚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得选个像样的。”
周母也凑过来看:“是啊,艳青,别替雄子省钱。他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吗?”
周雄站在一旁,笑着说:“我妈说得对,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陈艳青拗不过,只好继续看。
最终,在父母的建议下,选了一套寓意“圆满”的九金——项链是并蒂莲造型,手链是连环扣设计,戒指是龙凤呈祥,耳环是双喜图案……
每选一件,周雄就毫不犹豫地刷卡。
陈艳青看着那些金饰被精心包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们买了房子后仓促结婚,没有订婚,没有聘礼,连婚戒都是便宜货。
这一世,她拥有了所有女孩梦想中的仪式——父母的祝福,爱人的承诺,还有这沉甸甸的“九金”。
“想什么呢?”周雄轻声问。
“没什么。”陈艳青摇摇头,“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周雄握住她的手,“是真的。艳青,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
付款时,金额超过了三万。
陈艳青心里一惊,想说什么,但周雄已经递出了银行卡。
“雄子,让你破费了。”陈父有些过意不去。
“叔叔别这么说。”周雄认真地说,“能给艳青最好的,是我的心愿。”
从百货大楼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提着精致的礼盒袋,六个人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晚上想吃什么?”周雄问。
“简单点吧。”陈母说,“明天还要准备订婚的事,别太累。”
傍晚,在米线店吃饭。
两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亲家,”周父举起酒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孩子们的事,咱们多支持,多理解。”
“对,对。”陈父也举杯,“孩子们有想法,有干劲,咱们做后盾就行。”
酒杯相碰,清脆的响声。
陈艳青和周雄也举杯,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就是被祝福的感觉吧。
温暖,踏实,充满力量。
第310章 因为有爱,所有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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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九金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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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喜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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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新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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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考场内外
一月初的校园,是考试周特有的肃穆与焦灼。
图书馆从清晨六点就排起了长队,自习室里座无虚席,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课本念念有词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紧张的味道。
陈艳青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手中《高级宏观经济学》的试卷,手指微微发凉。
卷子上的题目并不算刁钻,但整整一个学期,她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
那些复杂的模型推导,那些需要记忆的公式定理,此刻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笔尖在答题纸上划过,写下一个又一个答案。
有些很顺畅,是凭着之前的底子和这两个月的挑灯夜战;有些则磕磕绊绊,需要反复推演。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交卷铃响时,陈艳青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林晓凑过来,小声问:“艳青,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怎么算都少个条件。”
陈艳青摇摇头:“我也没做全。”
走出考场,冷风迎面扑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走廊尽头,周雄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怎么样?”他把豆浆递给她。
“不太好。”陈艳青接过,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回暖,“你呢?”
“《软件工程》还行,《数据结构》悬。”周雄苦笑,“这学期缺课太多了。”
两人并肩走下教学楼。
校园里的银杏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白的天空。
路上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有的兴奋地讨论答案,有的垂头丧气。
“下午还有一门?”周雄问。
“《计量经济学》,三点考。”陈艳青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去图书馆再看会儿。”
“我陪你去。”
图书馆里依旧人满为患。
两人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两个位置,面对面坐下。
陈艳青翻开厚厚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利用碎片时间整理的重点——飞机上,火车上,深夜的公司办公室……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学期的兵荒马乱。
周雄坐在对面,没有看书,而是看着她。
她瘦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他们一起创业,她现在应该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安心地听课、复习、考试,为一道题的对错纠结,为一次考试的成绩紧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扛着上百员工的生计,一边还要应付繁重的学业。
“青子。”他轻声唤。
“嗯?”陈艳青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快速划动。
“考完试,我们休个假吧。就几天,什么都不干,好好休息。”
陈艳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公司怎么办?G-07项目刚启动,设计院那边还在等我们确认方案,年底的账目要结,员工的年终奖要发……”
“有李梅、张林他们。”周雄打断她,“青子,你不能一直这样撑下去。会垮的。”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等过年吧。过年能休息几天。”
周雄知道说不动她,只好作罢。
下午的考试同样艰难。
计量经济学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推导,陈艳青做得很吃力。
好几次,她想放下笔直接交卷——反正王老师打过招呼,他们的特殊情况学校理解,考试只是形式,不会真的挂科。
但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如果连考试都需要特殊照顾,那她和那些靠着关系混文凭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咬着牙,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答题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交卷时,她几乎是虚脱的。
走出考场,天色已经暗了。
周雄等在门口,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艳青摇摇头,声音很轻。
“走,回去休息。”
回到家里,陈艳青直接倒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
周雄蹲下来,帮她脱下鞋子,盖好毯子。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想吃,没胃口。”
“不行,必须吃一点。”周雄的语气难得强硬,“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他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他简单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端出来时,陈艳青已经睡着了,蜷在沙发上,像只疲惫的小猫。
周雄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她。
睡梦中的陈艳青眉头微蹙,似乎连梦里都在操心。
周雄伸出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又怕吵醒她,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陈艳青动了动,但没有醒。
周雄就这么看了她很久,直到面凉了。他叹了口气,把面端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再出来时,陈艳青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七点半。”周雄把面递给她,“趁热吃。”
陈艳青接过,小口吃着。
面很清淡,正合她现在的胃口。
“周雄,”她忽然说,“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学业的问题。”
周雄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这学期,我们在学校的时间太少了。”陈艳青放下筷子,声音疲惫。
“虽然老师们理解,考试也给了照顾,但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能毕业吗?就算勉强毕业了,又学到了什么?”
她看着周雄:“我不想像那些混文凭的企业家,靠着关系和金钱拿到学位。我想真正学到东西,对得起这四年。”
周雄沉默着。
他知道陈艳青说的是对的。
这学期,他们名义上是在校学生,实际上大部分精力都在公司。学业,成了最不重要的部分。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想……”陈艳青犹豫了一下,“我想跟学校申请,休学一年。”
“休学?”周雄愣住了。
“嗯。”陈艳青点头,“专心把公司做好,把G-07项目启动起来。等一切走上正轨,再回来完成学业。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那……我呢?”
“你继续上学。”陈艳青认真地说,“公司需要技术,需要创新。你得把专业知识学扎实,不能像我一样半吊子。”
“不行。”周雄立刻反对,“让你一个人扛公司,我做不到。”
“不是一个人,有团队。”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周雄,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你安心上学,我专注公司。等明年你大四,课程少了,就可以全心投入。到时候我也能抽身回来补课。”
她说得很冷静,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第315章 休学?
周雄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陈艳青在为他考虑——不想耽误他的学业,不想让他像她一样辛苦。
但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扛?
“青子,”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最怕你太累,最怕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地震那次,你去为灾区募捐,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公司危机那次,你到处筹钱,低声下气求人;现在你又想休学,一个人扛公司……”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我是你的男人,应该是我照顾你,不是你处处为我考虑。”
陈艳青的眼眶也红了。
“周雄,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
“我们是伴侣,是战友,应该互相支持,互相成就。
现在的情况是,你继续学业对公司更有价值,我暂时放下学业对公司更有利。
这是理性的选择,不是牺牲。”
“可是……”
“没有可是。”陈艳青擦掉眼泪,露出一个笑容。
“而且,只是休学一年,不是退学。一年后,等公司稳定了,我就回来。到时候,你正好毕业,我们可以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好。”
她说得很乐观,但周雄听出了其中的不舍——对校园生活的不舍,对学习机会的不舍。
“你真的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陈艳青点头,“明天考完最后一门,我就去找辅导员谈。”
周雄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休学期间,不能太拼。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十小时,周末必须休息。”
“好。”
“第二,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一个人扛。”
“好。”
“第三……”
“不是说两件吗?”
“我改主意了。”周雄看着她,“第三,每天必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让李梅监督你。”
陈艳青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好,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但笑容里都有沉重。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陈艳青蜷在周雄怀里,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惊醒。
每次她一动,周雄就会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陈艳青往他怀里缩了缩,终于沉沉睡去。
周雄却一夜未眠。
他看着怀里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女孩,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扛起了太多。
他多想让她卸下重担,像普通大学生一样,享受青春,享受校园生活。
但他知道,她不会。
因为她是陈艳青。
有梦想,有担当,宁愿自己辛苦,也要成全别人。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护着她,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她一点方向。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相拥取暖。
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考试周的最后一门是《市场营销学》,陈艳青的强项。
即使缺课多,凭着实践经验,她依然答得很顺畅。交卷时,甚至提前了十五分钟。
走出教学楼,她给辅导员打了电话。
“刘老师,我是陈艳青。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您谈谈休学的事。”
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早就知道陈艳青的情况,看到陈艳青进来,示意她坐下。
“想好了?”刘老师开门见山。
“想好了。”陈艳青点头,“刘老师,这学期我在校时间太少了,虽然老师们都很照顾,但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我想申请休学一年,专心把公司做好,明年再回来完成学业。”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她:“陈艳青,你是我带过的最特殊的学生。大多数学生是边上学边兼职,你是边创业边上学。而且,你做得很大,帮助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学校其实很支持学生创业,也有相关的政策。你真的决定要休学?不再考虑考虑?比如申请弹性学制,延长毕业时间?”
“我考虑过了。”陈艳青认真地说,“弹性学制固然好,但两头牵扯,两边都做不好。我不想这样。我想集中精力,一段时间做好一件事。”
刘老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这是休学申请表。需要你本人、家长、导师签字,然后系里、院里审批。流程走完,下学期就可以正式休学了。”
“谢谢刘老师。”
“不用谢我。”刘老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大多数学生还在为找工作发愁,你已经创造了上百个就业岗位。
但是陈艳青,你要记住——学业不是负担,是基石。这一年,你虽然不在学校,但不要停止学习。”
“我明白。”
“还有,”刘老师顿了顿,“你和周雄……他也要休学吗?”
“他不休,继续上学。”
“那就好。”刘老师点点头,“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先把学业完成。你们还年轻,路还长,不急于一时。”
填好表格,签好字,已经是中午了。
陈艳青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手机响了,是周雄。
“谈完了?”
“嗯。表格交了,等审批。”
“结果怎么样?”
“刘老师说应该没问题。”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周雄,我真的要休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创业中心门口等你。”周雄说。
陈艳青走过去时,周雄正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看到她,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刚烤好的,趁热吃。”
陈艳青接过,红薯很烫,但捧在手里很暖。
两人坐在台阶上,默默地吃着。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至少不冷。
“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周雄问。
“刘老师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走完流程,下学期就不用注册了。”
“那……这学期结束,你就回曲市?”
“嗯。”陈艳青点头,“公司那边一堆事等着。G-07项目的设计方案要定,年底的财务要结,员工的年终奖要发,还有春节前的各种安排……”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第316章 天经地义
周雄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陪你。”
“可是……”
“寒假有一个多月,我们一起先回曲市。”周雄说,“开学后,我每周五下午回去,周日晚上回来。虽然辛苦点,但至少能帮你分担一些。”
陈艳青的鼻子一酸:“周雄,你不用这样……”
“我乐意。”周雄打断她,“青子,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扛。你休学是为了公司,我帮你分担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而且,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不想让你加班到深夜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想让你遇到困难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红薯上。
“傻瓜,哭什么。”周雄擦掉她的眼泪。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年而已。一年后,你回学校,我毕业,再过一年,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嗯。”陈艳青用力点头。
吃完红薯,两人去宿舍收拾东西。
陈艳青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少量的书和被子衣服。
周雄帮她装箱打包,动作很麻利。
“这些书要带走吗?”周雄指着书架上的专业书。
“全部带回家里吧。”陈艳青说,“虽然休学了,但刘老师说不能停止学习。我有空的时候,还得看。”
“好。”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艳青看着完全空了的床铺和书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两年半前,她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来到这里。现在,她提前离开了。
不是失败,不是放弃。
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为了更多人的期待。
“走吧。”周雄提起行李箱,“车在楼下等。”
两人下楼。
宿舍楼门口,苏小棠和李萌等在那里,眼睛都红红的。
“艳青……”孙薇扑上来抱住她,“你真的要走了?”
“只是休学,明年就回来了。”陈艳青拍拍她的背。
“可是我们会想你……”李萌也哽咽了。
“我也会想你们。”陈艳青的眼眶也红了,“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上课是不行了,你变成学妹了,但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苏小棠擦掉眼泪,“到时候,你必须请我们吃大餐!”
“好,一定。”
依依不舍地告别。
车子启动时,陈艳青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那是她偶尔回去住了两年的地方,有欢笑,有泪水,有熬夜复习的辛苦,也有姐妹聊天的温馨。
再见了,校园生活。
等我回来。
回到陈艳青们买的房子时,天已经黑了。
周雄把行李搬上楼,陈艳青开始收拾。
“明天有什么安排?”周雄问。
“上午开个视频会议,听李梅汇报年底财务情况。下午和设计院开视频会议,确定G-07方案的最终版。晚上……”陈艳青想了想,“要准备员工年终大会的材料。”
“日程排这么满?”
“年底了,事多。”陈艳青苦笑,“而且我休学了,更得把公司做好,不然对不起这个决定。”
周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艳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周雄,我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怕公司出问题,怕辜负了那么多人的信任。”她的声音很轻。
“特别是现在,我连学生的身份都没了。如果公司失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失败的。”周雄抱紧她,“有我在,有团队在,有那么多支持我们的人在。青子,你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万一……真的失败了,又怎么样?你还年轻,有经验,有能力,随时可以重新开始。最重要的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陈艳青转过身,看着他:“周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你。”周雄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话语,却让陈艳青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有他在,有大家在。
就算前路艰难,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好了,先吃饭。”周雄松开她,“我去做,你休息会儿。”
“我帮你。”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
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做得很认真。
周雄切菜,陈艳青炒菜,配合默契。
饭桌上,气氛很温馨。
“对了,”周雄想起什么,“曲市订婚的事,我跟爹妈说了。他们很高兴,说日子我们定,他们配合。”
陈艳青的脸微微一热:“那……就春节前吧。正好两家人都在一起,热闹。”
“好。”周雄点头,“不过时间会不会太紧?春节前大家都忙。”
“简单办一下就好。”陈艳青说,“主要是让长辈们放心,也让咱们的关系正式定下来。”
“好,听你的。”
吃完饭,周雄洗碗,陈艳青开始工作。
她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几十封未读邮件——李梅发来的财务报表,张林发来的云省业务汇报,设计院发来的方案修改稿,还有各种合作邀约、媒体采访请求……
她一封封处理,认真回复。
周雄洗完碗,坐在她旁边,也开始工作——学校的课程虽然结束了,但还有课程设计要做,还有调研要处理。
两人并肩坐在工作台前,各自忙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深夜十一点,陈艳青还在看财务报表。
周雄起身,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别看了,明天再看。”
“还有一点,看完就睡。”
“不行。”周雄难得强硬,“说好了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现在都十一点了。”
陈艳青看了看时间,确实很晚了。
“好吧。”她保存文件,关上电脑,“听你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陈艳青却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转着公司的各种事——现金流够不够,项目进度如何,员工状态怎么样……
“还在想工作?”周雄轻声问。
“嗯。”陈艳青承认,“睡不着。”
周雄侧过身,面对着她:“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讲一个叫陈艳青的女孩的故事。”周雄的声音很温柔。
第317章 晚安,我的女孩
“她从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里走出来,考上了大学,却选择回家乡创业。
她建起了商业街,帮助了很多人;
她开发了小程序,连接了城乡;
她跟坏人斗智斗勇,守护了正义;
她还遇到了一个叫周雄的男孩,他们一起努力,一起追梦……”
他讲得很慢,像在讲述一个美丽的童话。
陈艳青静静地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后来呢?”她含糊地问。
“后来啊,”周雄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们实现了所有的梦想,建起了理想中的社区,帮助了更多的人。
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孩子慢慢长大,他们也慢慢变老。等他们都老了,就手牵手在社区里散步,给孩子们讲年轻时的故事……”
声音越来越轻。
陈艳青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意。
周雄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晚安,我的女孩。”
他关上台灯,搂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相拥而眠。
明天,还有无数挑战。
但至少今夜,有彼此温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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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青的休学手续办理的很顺利,才三天就收到了通知。
他们收拾好东西,回了曲市。
才过了腊八,曲市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商铺贴出了“年终大促”的招牌,行人的脚步也显得匆忙——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青山实业的办公楼里,却比往常更加忙碌。
年底是财务结算、项目收尾、来年规划的关键时期,每个部门都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
会议室里,陈艳青正在主持年底总结会。长桌两侧坐着各部门负责人——李梅、陈三姑、张林、赵磊,还有新招聘的项目经理和技术骨干。
“首先,感谢大家这一年的付出。”陈艳青环视众人,“今年对青山实业来说,是艰难但关键的一年。
我们经历了危机,也迎来了转机。
现在,公司走上了正轨,G-07项目也正式启动。这一切,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她顿了顿:“李梅,你先汇报财务情况。”
李梅站起来,打开ppt:“截至12月31日,公司全年营收两千八百万,同比增长120%。净利润三百五十万,虽然绝对值不高,但考虑到今年的特殊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屏幕上出现了详细的收支图表。
“主要支出在几个方面:G-07地块的拍卖款和前期费用,云省业务的拓展投入,商业街二期的装修款,以及员工薪资福利。”
李梅继续说,“目前公司账面流动资金六百万,足够支撑未来三个月的运营和项目启动。”
陈艳青点点头:“员工年终奖的方案定了吗?”
“定了。”李梅调出另一页ppt,“按照年初承诺,结合个人绩效和公司整体情况,平均相当于两个月工资。具体的分配方案已经发给大家,会后可以查看。”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在曲市这样的地方,算是很不错的了。
“陈总,”服装厂的负责人陈三姑开口,“我们车间有些女工问,今年能不能早点放假?有的家在外地,想早点回去。”
“可以。”陈艳青爽快地答应,“服装厂和农产品这边,活干完了就可以放假,最晚小年(腊月二十三)前。
商业街和小程序运营部,要留人值班到除夕,但给三倍工资。具体安排,各部门自己定,报给李梅备案。”
“好!”大家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各个业务板块的汇报。
云省业务进展顺利,用户突破二十万;
小程序在全国三个试点城市站稳了脚跟,开始盈利;
服装厂和农产品合作社稳定发展,成了公司的现金流基础。
最后,是G-07项目的进展。
项目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刘工,是周雄从省城挖来的,有十年地产经验。
“设计方案已经最终确定,正在走规划审批流程。”刘工指着投影上的效果图,“按照计划,春节后正式动工。一期开发六栋住宅,一栋商业楼,一个社区中心。预计明年年底交付。”
效果图很美——现代化的建筑,大面积的绿化,完善的配套设施。
特别是社区中心的设计,融合了图书馆、活动室、托老所、托儿所,真正体现了“社区”的理念。
“资金安排呢?”陈艳青问。
“启动资金五百万,已经到位。”刘工说,“后续资金靠预售回款和银行贷款。目前银行已经初步同意,等规划许可证下来,就可以正式申请。”
“好。”陈艳青点头,“刘工,这个项目是咱们公司的标杆,一定要做好。质量、进度、成本,都要严格控制。”
“明白。”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中午了。
“大家都辛苦了。”陈艳青站起身,“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明年,咱们一起把青山实业做得更好!”
“好!”
散会后,陈艳青回到办公室。
周雄正在等她,桌上放着保温盒。
“开完了?快吃饭。”
“你怎么来了?今天你不是要收集小程序运营数据吗?”陈艳青问。
“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下午小程序的一起汇报。”周雄把饭盒打开,“趁热吃。”
简单的两菜一饭,但都是陈艳青爱吃的。
“下午的会议内容都安排好了?”陈艳青边吃边问。
“嗯,都安排好了。”周雄说,“下学期开学,我就每周来回跑。周五晚上回来,周日晚上回去。”
“辛苦你了。”陈艳青有些愧疚,“本来应该我配合你的时间,结果变成你迁就我。”
“说什么傻话。”周雄给她夹了块肉,“咱们是伴侣,互相迁就是应该的。而且……”
他顿了顿:“其实这样也好。我在学校能安心学习,你在公司能专注工作。周末在一起,既不影响感情,也能一起处理公司的事。”
“可是你跑来跑去太累了。”
“不累。”周雄笑了,“想到周末能见到你,再累也值得。”
第318章 思念
陈艳青的眼睛有些湿润。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辛苦轻描淡写。
“周雄,”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来了。”周雄揉揉她的头发,“快吃饭,凉了。”
饭后,周雄要去配合调研部一起调研,陈艳青送他到楼下。
“我送你去车站吧!”陈艳青提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周雄摇头,“你下午还有会议。”
“好……路上小心。处理完事情早点回来。”
“好。”
周雄出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青子。”
“嗯?”
“春节前,我会提前回来。咱们的订婚宴,我一定好好准备。”
陈艳青笑了:“好,我等你。”
目送周雄上了公交车,陈艳青才转身上楼。
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只是分开几天,但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
下午,她继续工作。看文件,批流程,接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李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青姐,这是订婚宴的初步方案,你看看。”
陈艳青接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雄走之前交代的。”李梅笑了,“他说你肯定忙得忘了,让我提醒你,帮你准备。”
陈艳青的心里一暖。
她翻开文件夹。
方案做得很详细——时间定在腊月十六晚上,地点在商业街的一家餐厅,邀请双方家人和公司核心员工,一共三桌。
流程简单但温馨:双方父母讲话,交换订婚戒指,切蛋糕,合影留念。
“周雄说,不要太隆重,温馨就好。”李梅解释,“他说你怕麻烦,不喜欢应酬。”
确实。
如果是盛大的订婚宴,要请很多客人,要说很多客套话,要应付很多应酬。
她不喜欢。
这样简单温馨的,正合她意。
“就按这个办吧。”陈艳青点头,“麻烦你了,梅子。”
“不麻烦。”李梅真诚地说,“青姐,看到你和周雄这么好,我们都特别高兴。你们一定要幸福。”
“谢谢。”
李梅离开后,陈艳青看着那份订婚方案,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订婚,结婚,成家……
这些上一辈子曾经遥远的事,现在又在眼前了。
她想起上一世,她们买了房子后仓促结婚,只有简单的三金,但过的还算幸福吧。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
这一世,她和周雄还在一起,一个真心对她好,懂她,支持她的人。
命运,终究是公平的。
关了电脑,她走到窗边。
楼下,商业街的灯光已经亮起,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手机响了,是周雄发来的消息:“到机场了了,马上上机。你吃饭了吗?”
陈艳青回复:“吃了。你呢?”
“在机场买了面包。飞机上吃。”
“记得买瓶水。”
“好。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牵挂。
放下手机,陈艳青继续工作。
但效率明显低了——脑子里总是想起周雄,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做的每一件事。
原来,这就是思念。
深夜十一点,周雄到目的地的消息发来:“到了,平安。你睡了吗?”
“还没,马上睡。”
“快睡,明天还要忙。”
“好。晚安。”
“晚安,爱你。”
“我也爱你。”
放下手机,陈艳青关上电脑。
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床很大,很空。
没有周雄的体温,没有他的呼吸声,连房间都显得冷清。
她拿起手机,翻看和周雄的聊天记录。
从最初的商业讨论,到后来的相互关心,再到现在的甜蜜对话……一点一滴,记录着他们的感情历程。
看着看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是幸福的眼泪。
因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心爱她,疼她,懂她。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艳青全身心投入工作。
年底的事情确实多,但她处理得有条不紊。
有李梅帮忙,有团队支持,虽然忙,但不乱。
比照原计划,周雄提前一天回来了。
他到公司时,陈艳青正在开会。他从会议室玻璃窗外看到她的侧影——穿着职业装,神情专注,正在讲解明年的发展规划。
她没有看到他,但他看了她很久。
直到会议结束,陈艳青走出会议室,才看到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到吗?”
“想你了,就改签了早一班车。”周雄笑着,眼里有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路。
陈艳青的心一下子软了。
“傻瓜,不是说不用赶吗?”
“想早点见到你。”周雄很自然地说,“走吧,回家。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回家就知道了。”
回到曲市新买的房子,周雄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打开看看。”
陈艳青打开,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很柔软的羊绒材质,款式简单大方。
“怎么突然买衣服?”
“过年了,总要穿点红的。”周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陈艳青立刻说,“很喜欢。”
她拿起毛衣,贴在脸上。
很软,很暖,像周雄的拥抱。
“谢谢你,周雄。”
“试试看合不合身。”
陈艳青去卧室换上。
毛衣很合身,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好看。”周雄眼睛亮了,“特别好看。”
陈艳青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色毛衣,黑色裤子,简单但精神。
确实好看。
“明天订婚宴,就穿这个吧。”她说。
“好。”周雄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青子,明天过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不对,从2009年的第一天,你就是了。”
“嗯。”陈艳青靠在他怀里,“你也是我的未婚夫了。”
两人相视而笑。
镜子里的他们,很般配。
也很幸福。
第二天,腊月十六。
曲市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飘洒,给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订婚宴安排在晚上六点。
下午,陈艳青和周雄先去了酒店,安排双方的父母。
“青青,这毛衣真好看。”陈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周雄买的。”
“雄子有心了。”陈母笑着,“你们俩,真好。”
周雄的父母也很高兴。
周母拉着陈艳青的手,把一个玉镯子戴在她手腕上。
“这是周雄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了。”
玉镯温润,带着体温。
“谢谢阿姨。”
“该改口了。”周母笑眯眯地说。
陈艳青的脸微微一红:“谢谢……妈。”
“哎!”周母高兴地应了。
第319章 想要的生活
傍晚,一行人来到商业街的餐厅。
包间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桌布,红色的气球,墙上贴着喜字,很喜庆。
公司核心员工都来了,二十多人,热热闹闹的。
“陈总,周总,恭喜恭喜!”
“一定要幸福啊!”
“早生贵子!”
祝福声此起彼伏。
陈艳青穿着红色毛衣,周雄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
简单但温馨的仪式。
双方父母讲话,都很朴实,但很真诚。
“艳青是个好孩子,能干,善良。”陈父说,“周雄,以后你要好好对她。”
“我一定。”周雄郑重地点头。
“周雄也是个好孩子,踏实,靠谱。”周父说,“艳青,以后你们互相扶持,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们一定。”陈艳青也点头。
交换戒指时,周雄的手有些抖。
小小的戒指,却像有千斤重。
“青子,”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护你,陪你。”
“我也是。”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戒指戴上,紧紧相扣。
掌声响起,祝福满满。
切蛋糕,敬酒,合影……
一切都很简单,但很温暖。
宴会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送走父母和员工,陈艳青和周雄牵着手,走在商业街上。
雪还在下,街道很安静。
红灯笼在雪中摇曳,像一朵朵温暖的花。
“冷吗?”周雄问。
“不冷。”陈艳青摇头,“心里暖。”
两人走到街口的广场。
喷泉已经关了,池子里结了小碎冰,倒映着灯光和雪花。
“周雄,”陈艳青轻声说,“今天,我很幸福。”
“我也是。”周雄握紧她的手,“青子,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一起过。”
“好。”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要一起过。”
“好。”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但他们不觉得冷。
因为心里有火,有爱,有希望。
“回家吧。”周雄说。
“嗯,回家。”
两人转身,走向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身后,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深深浅浅,相依相随。
就像他们的人生。
从今以后,携手同行。
无论风雨,无论晴空。
都在一起。
永不分离。
……
2009年1月20日,大寒。
北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
青山实业办公楼的三楼,却温暖如春——新装的空调暖气很足,办公室里摆了几盆绿萝和富贵竹,给这个繁忙的工作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陈艳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G-07地块的详细规划图。她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两个小时,手里的红笔在图上来回标注,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周雄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他刚从周母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颊和耳朵冻得微红。
“先吃饭。”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妈包的饺子,酸菜猪肉馅的,你最爱吃。”
陈艳青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在机房那边整理资料吗?”
“整理完了,就提前过来了。”周雄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盒打开,热气腾腾。
饺子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陈艳青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就多吃点。”周雄看着她,“你最近又瘦了。”
“哪有。”陈艳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觉得还胖了呢。”
“那是因为你穿得多。”周雄给她夹了几个饺子,“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李梅监督着呢。”陈艳青老实交代,“她每天中午都来叫我吃饭。”
“那就好。”周雄点点头,也吃起来。
两人静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流几句公司的事。
“G-07的规划许可证下来了。”陈艳青说,“刘工那边已经联系了施工队,春节后就能进场。”
“这么快?”周雄有些惊讶,“我以为至少要等到三月。”
“刘工有关系,流程走得快。”陈艳青解释,“而且咱们的设计方案合规,没什么阻碍。”
“资金呢?”
“纾困基金的第二笔三百万到账了,加上公司账上的钱,启动资金够了。”陈艳青顿了顿,“不过刘工说,如果要保证质量,还得再追加两百万。”
周雄放下筷子:“需要我去找银行贷款吗?”
“不用。”陈艳青摇头,“我想……把西边那套房子抵押了。”
“不行。”周雄立刻反对,“那是咱们的婚房,不能动。”
“只是暂时抵押,等预售款回来就能解押。”陈艳青认真地说,“而且,现在银行利率高,抵押贷比开发贷划算。”
“那也不行。”周雄很坚持,“婚房是底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艳青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我股票里面……”周雄犹豫了一下。
“不行。”这次轮到陈艳青反对了,“那是咱们的最后防护,不能动。”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为了公司的事争辩,但又互相为对方考虑。
“这样吧,”周雄让步,“我先去几家银行问问,看能不能争取到优惠利率。如果不行,再考虑抵押房子。”
“好。”陈艳青也同意,“不过西边的房子是咱们共同财产,要抵押也得咱俩一起签字。”
“那当然。”
吃完饭,周雄收拾碗筷。
陈艳青继续看规划图,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雄。
他穿着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做家务。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一幕很平常,却让陈艳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浪漫,而是平平淡淡的陪伴。
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为了共同的梦想努力。
第320章 风暴前夜
腊月二十,青山实业网络数据中心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个试点城市的三个月的数据出来了,结果令人震惊:
A市:注册用户突破八万,日均交易额达到十五万,但补贴费用已烧掉六十万,用户留存率仅35%。
更糟糕的是,美团的反击来得迅猛——同城业务推出“新人全额返”活动,直接针对青山生活的新用户。
b市:缓慢但稳定,注册用户五千,入驻商户十二家,交易额日均两万。
张昊采用的老店带新店策略初见成效,用户留存率高达68%,但增长缓慢。
c市:爆发式增长。
刘静通过与七家劳务中介合作,在三个外出务工大省建立了推广点,一周内注册用户突破一万五千人。
虽然这些用户90%不在本地,但通过小程序为家人下单的订单量日均突破三百单,交易额日均五万,且留存率达到惊人的85%。
“三个城市,三种结果。”周雄盯着投影屏幕,声音沉重。
“A市烧钱换规模,但留不住人。b市稳健但太慢。c市……找到了独特的切入点,但用户不在本地,后续怎么转化?”
办公室里,核心团队都到了——李梅、赵磊、李志、李明,还有远程连线的刘洋、张昊、刘静。
“刘洋,解释一下A市的情况。”陈艳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屏幕上的刘洋脸色疲惫:
“陈总,竞争比预期激烈。美团在本地的团队有二十人,预算充足。
我们补贴五元,他们补贴十元。我们签独家协议,他们给商户补贴。这是资本战,我们打不起。”
“所以你的建议是?”
“收缩。”刘洋直言不讳。
“放弃补贴战,专注做差异化服务。家乐购的供应链优势还没完全发挥,我们可以做‘超市预售’——
今晚下单,明早到店自提,价格比现场买便宜10%。这个模式美团还没做。”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同意。但收缩不是退缩,是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给你一周时间调整策略,过年前我要看到留存率提升到50%以上。”
“明白。”
“张昊,b市呢?”
张昊的画面切过来:
“青姐,我这边的策略不变。继续深耕餐饮街,谈下一家是一家。
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一家老店用了觉得好,整条街的商户都会跟风。现在已经有三家主动找我了。”
“很好,保持节奏。但要注意,b市人口有限,市场容量不大。下一步要考虑怎么拓展品类,从餐饮到其他本地服务。”
“已经在做了,谈了两家家政公司,下周上线。”
“刘静,说说你的想法。”
刘静的画面出现,她身后是简陋的地下室墙面:
“青姐,我发现了一个新机会。c市在外务工人员,不仅给家里买东西,还有强烈的‘参与感需求’。他们想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想参与家乡的事。”
她调出一组数据:“我们上周试水了‘家乡动态’功能,让本地用户上传照片、小视频,展示家乡的变化。在外务工人员的点击率高达90%,平均停留时间超过五分钟。”
“这个数据很关键。”陈艳青说。
“继续深化。可以尝试做‘云监工’——比如谁家在盖新房,在外子女可以实时看进度;
或者‘云集市’——把家乡的集市直播出去,在外的人可以远程逛集市。”
这个想法让会议室里的人都眼睛一亮。
“但是,”刘静犹豫了一下,“技术实现有难度,需要赵磊哥支持。”
赵磊立刻回应:“没问题,我这边可以抽调人手。这个功能如果能做出来,会是我们的护城河。”
三个城市的情况梳理完毕,周雄看向李梅:“财务方面?”
李梅翻开账本:“截至今天,公司账面流动资金六百二十万。下个月固定支出:工资八十万,商业街工程款三百万,云省业务五十万。剩余一百九十万。而且,A市的补贴如果继续,每周还要三十万。”
冰冷的数字让气氛更加凝重。
“启明创投的钱什么时候能到?”周雄问。
“合同已经签了,但资金到位需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下月中旬。”李梅说,“而且,张启航说了,他要看到三个试点城市的阶段成果,才正式打款。”
压力,层层叠加。
……
谁也没想到,张启航会不请自来。
周三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创业中心楼下。
张启航穿着休闲装,独自一人走上三楼。
“张总?”周雄正在和白板上的数据较劲,看到他,愣住了。
“路过,顺便看看。”张启航笑笑,目光扫过简陋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还……朴素。”
李梅赶紧倒水,赵磊收拾散乱的代码纸。
“别忙,我就随便看看。”张启航走到白板前,看着三个城市的数据曲线,“A市这个留存率,有问题。烧钱换来的用户,质量不高。”
周雄点头:“已经在调整策略。”
“b市太慢了。”张启航继续说,“按照这个速度,回本周期要两年以上,资本没这个耐心。”
“但用户质量高……”
“质量高不等于能赚钱。”张启航打断他,“投资看的是增长,是想象空间。慢就是原罪。”
他最后看向c市的数据:“这个有意思。用户不在本地,但有强需求。如果能把这个模式跑通,全国有多少外出务工人员?三亿。市场规模够大。”
周雄心里一紧。
张启航的眼光太毒,一眼就看出了核心问题。
“陈艳青呢?”张启航问。
“在外面实地考察,处理一些业务。”
“让她回来。”张启航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下午,我要和你们开个会。关于投资,我有些新的想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办公室里面面相觑的众人。
周雄立刻给陈艳青打电话。
“他要改条件?”陈艳青听完,声音平静。
“没说,但感觉不对劲。”
“我今晚就回。你先准备资料,把三个城市的详细数据、调整方案、财务预测都整理出来。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
第321章 暗处的交易
曲市,城南区。
王川站在一片空旷的工地上,身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土局的李副局长。
“李局,这块地,下个月五号挂牌,没问题吧?”王川递过去一支烟。
“程序上没问题。”李副局长接过烟,王川立刻点上,“但竞争会很激烈。听说外地来了两家开发商,实力都不弱。”
“价格呢?起拍价一个亿,最终大概到什么位置?”
“不好说。”李副局长深吸一口烟,“现在房地产回暖,大家都看好。我估计,至少一亿三。”
王川心里快速盘算。
一亿三,比预期高了三千万。如果和陈艳青合作,她要出的四千万就变成五千二百万,压力更大。
“李局,能不能……在挂牌条件上做点文章?比如,要求竞买人必须有本地开发经验,或者要求配建学校、医院之类的?”
这是常见的劝退手段。设定苛刻的条件,让大部分竞争者知难而退。
李副局长看了王川一眼:“小王,现在查得严,这些手段不好用了。而且……程书记打过招呼,要公开公平公正。”
程书记。程永建。
王川心里一沉。程永建既然打了招呼,说明这件事已经进入他的视线。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不过,”李副局长话锋一转,“竞拍保证金可以设高一点。五千万,现金,三天内到账。这个门槛,能筛掉一批实力不够的。”
五千万保证金。
王川的公司账上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只有两千万,缺口三千万。
“谢谢李局指点。”王川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李副局长的公文包,“一点心意。”
李副局长没推辞,拍了拍公文包:“尽快准备资金。这次,我也只能帮到这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开。
王川坐进车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浩哥,是我。保证金要五千万,我这边还差三千万。能不能……”
电话那头是程浩懒洋洋的声音:“三千万?老王,你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了。”
“浩哥,这块地拿下来,利润至少五千万。我六你四,怎么样?”
“六四?老王,你搞清楚,钱是我的,关系是我的,你就出个壳,要六成?”
王川咬牙:“那您说多少?”
“二八。你二,我八。而且,这三千万算借款,月息三分。”
高利贷!
王川心里骂娘,但嘴上只能答应:“行,听浩哥的。”
“钱明天到你账上。记住,下个月五号,必须把地拿下来。我父亲那边,等着看结果。”
挂了电话,王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程浩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二八分成,加上高息借款,就算地拿下来,他也赚不到多少钱。
除非……把陈艳青拉进来,让她分担资金压力,也分担风险。
想到这里,王川又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
“陈总,考虑得怎么样了?保证金要五千万,时间很紧了。”
……
同一时间,陈艳青正在奶奶的老屋里。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少了老人的气息,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坐在奶奶常坐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柿子树——果子已经红了,往年这时,奶奶会摘下来做柿饼。
手机震动,是王川。
她接起来,听完,平静地说:“王总,五千万保证金太多了。公司现在资金紧张,最多能出一千万。”
“一千万不够啊!”王川急了,“陈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这样,你出一千万,剩下的我想办法。股份咱们还可以谈,你三我七,怎么样?”
让利了。
从四六到三七,王川的急切可见一斑。
但陈艳青反而更警惕了。
“王总,让我再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她拨通张林的号码。
“张林,王川刚才说保证金要五千万,他很着急。”
“我查到了。”张林的声音很低,“程浩昨天从境外转回来一笔钱,三千万,进了王川公司的账户。而且,我拿到了王川公司的部分内部账本。”
陈艳青坐直身体:“怎么样?”
“问题很大。”张林说,“过去三年,王川公司通过虚增成本、虚假交易,转移出去的资金超过五千万。这些钱,大部分流向了鑫源贸易,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几个境外账户。”
“能确定是洗钱吗?”
“基本可以确定。”张林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我发现了另一个名字——赵永强。”
“赵永强?是谁?”
“省住建厅的副厅长,分管房地产开发。”张林说,“王川公司的三个项目,都是他批的。而且,王川公司每年都会给一个叫‘永强基金会’的机构捐款,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利益输送。”
层级越来越高了。
陈艳青感到后背发凉。
“张林,这些证据……安全吗?”
“我已经做了备份,一份在银行的保险箱,一份寄给了农村的一个老同学。”张林说,
“艳青,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是违法犯罪。你离王川远点,越远越好。”
“可是如果我突然退出,他会怀疑……”
“那就慢慢退。”张林说,“找理由,资金问题、政策风险、团队分歧,都可以。但要快,我感觉到,他们最近要有大动作。”
刚挂电话,母亲的电话进来了。
“青青,你三舅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陈艳青心里一紧。
三舅在转业后回了县交通局工作,平时很少主动找她。
赶回家,三舅坐在客厅里,脸色严肃。
“青青,你最近是不是在和王川合作?”
“在谈,还没定。怎么了三舅?”
“赶紧断了。”三舅压低声音,“王川牵扯进一桩旧案,省里可能要查。我们局里刚开了会,要重新审核他大伯公司承建的所有道路工程,对了,他大伯的公司现在法人是他。”
“什么旧案?”
“十年前,北山镇有一座桥垮了,死了三个人。当时调查说是工程质量问题,承包方就是王川大伯的公司。但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三舅说,“最近省里要搞‘安全生产回头看’,这案子又被翻出来了。”
第322章 抉择
桥梁垮塌,人命关天。如果属实,王川的公司就完了。
“三舅,消息准确吗?”
“八九不离十。”三舅站起来,“青青,听舅一句劝,赚钱的路子很多,别走歪路。你奶奶要是还在,也不会同意你和这种人合作。”
“三舅,王川和王东是什么关系?”陈艳青问出了她查了很久的问题。
“王东是王川大伯的私生子,王川现在的公司,就是他大伯的公司,也就是王东之前的公司,只是王东进去后,法人变成了王川。”
“原来如此。”
送走三舅,陈艳青站在院子里,脑子飞速运转。
王川,这个前期一直和陈艳青、周雄友好相处的人,难怪商业街后没有再继续合作了,原来是继承了他大伯的公司。
在利益面前,以前的情谊确实是不值一提。
王川的危机不止一处——程浩的高利贷、赵永强的利益输送、十年前的旧案,还有王东、程建林、副市长……这些隐患随时可能爆发。
而她的公司,现在也站在悬崖边上——资金缺口、试点城市的压力、投资方的疑虑……
两边都是火坑,她该怎么选?
……
晚上十点,青山实业网络数据中心灯火通明。
陈艳青赶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决绝。
会议室里,核心团队全员到齐。
投影仪上,是三份并排的文件:王川的合作方案、启明创投的投资协议、三个试点城市的调整计划。
“时间不多了,我们直接说重点。”陈艳青站在白板前,“第一,王川的合作,我决定放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陈艳青继续说,“不能直接拒绝。他会怀疑,可能狗急跳墙。我们要演一场戏。”
“怎么演?”周雄问。
“明天我约王川,告诉他公司决定参与,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们要做尽职调查,全面审计他的公司,时间一个月。
第二,我们只能出八百万,而且要分期支付,首期两百万。”
李梅立刻明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省里的调查出结果。
如果王川真的有问题,到时候他自己就倒了。如果我们现在撤,他反而可能用我们的名义去融资。”
“对。”陈艳青点头,“而且八百万这个数字,卡得很准——不多不少,他不会轻易放弃,但也不会对我们报太高期望。”
“那启明创投呢?”周雄问,“张启航明天要来谈新条件,我们怎么应对?”
陈艳青切换ppt页面,上面是重新调整的“百城计划”。
“三个试点城市告诉我们,盲目扩张是死路一条。所以,新计划是——收缩战线,深耕重点。”
她指着地图:“放弃‘百城’的宏大目标,集中资源做‘十城’。
选十个像曲市这样有基础的三四线城市,用‘本地信任生态’的模式深耕。
每个城市的目标不是快速扩张,而是做到市场份额第一,用户满意度第一。”
“那融资额度……”
“不变,还是五百万。但估值要重谈——不是按未来的想象空间,而是按现在的实际价值。
我让李梅重新做了财务模型,如果深耕十城,三年内年利润可以达到五千万,合理估值是一个亿。”
从五千万到一个亿,这是赌团队的谈判能力。
“张启航会同意吗?”赵磊担心。
“他必须同意。”陈艳青眼神坚定,“因为我们要告诉他,我们不要快钱,要做长久的事。如果启明只想赚快钱,那我们不配他们的投资。”
这话很有分量,但也很有风险。
“最后一个问题,”陈艳青看向大家,“如果启明不投,我们的资金缺口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算过了。”李梅开口,“如果放弃扩张,维持现有业务,资金缺口是一百一十万。这部分,可以通过商业街的预售解决。
我已经谈好了两家连锁品牌入驻,预付租金六十万。另外,云省那边有两个县的合作社,愿意预付明年的采购款,五十万。”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外部融资,我们也能活下去?”周雄问。
“能,但会很艰难。”李梅实话实说。
“没有新资金,试点城市就要收缩,A市可能保不住,b市和c市也只能维持现状。公司会进入缓慢增长期。”
缓慢增长,对互联网公司来说,几乎是死刑。
但总比盲目扩张死得快要好。
“好。”陈艳青拍板,“就这么定。明天,我和周雄见张启航。其他人,按新计划准备——试点城市调整,商业街预售加速,云省业务稳住。”
散会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艳青和周雄最后离开办公室。
商业街里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
“青子,”周雄忽然说,“如果明天谈崩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接受王川的合作,没有接受启明原来的条件。”
陈艳青停下脚步,看着周雄。月光下,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周雄,你记得咱们做商业街的初衷吗?”
“记得。让家乡变得更好。”
“对。”陈艳青轻声说,“如果为了赚钱,丢了初衷,那赚再多钱有什么意义?
你看王川,他选的路是捷径,但也是悬崖。
启明如果只想赚快钱,那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伙伴。”
她顿了顿:“我知道很难,但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用正确的方式,做成一件大事。”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青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像电影里的主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你是陪我上山的人吗?”
“当然。”周雄毫不犹豫,“从商业街开始,我就没打算下船,不对,是从你高一站在我身边问我的时候开始,我就认定你了。”
“贫嘴,那个时候,一面之缘?你就能想到这么多了?”陈艳青调侃。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怪,有些人,一眼定一生。”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第323章 张启航的底牌
第二天下午两点,张启航准时出现在青山实业网络数据中心。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女助理,三十岁左右,干练精明。
“陈总,周总,这位是我们法务和财务的负责人,苏晴。”张启航介绍。
简单的寒暄后,直接进入正题。
“我看过你们调整后的计划了。”张启航开门见山,“深耕十城,这个思路我认可。但估值一个亿,我不同意。”
“为什么?”陈艳青平静地问。
“因为你们还没证明自己。”张启航说,“三个试点城市,只有一个半成功——c市找到了方向,b市勉强及格,A市基本失败。这样的团队,值不了一个亿。”
“那您觉得值多少?”
“六千万,最多。”张启航说,“而且,我要的不只是10%的股份,我要15%,外加一个董事会席位,和一个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对。”张启航的助理苏晴开口,声音冷静专业。
“如果三年内,公司净利润达不到五千万,创始团队要按年化20%的利率,回购我们持有的股份。
如果达不到三千万,我们要获得额外5%的股份作为补偿。”
苛刻的条件。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陈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张总,”她终于开口,“您知道对赌协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对你们有信心,但也要求你们承担责任。”
“不。”陈艳青摇头,“意味着您不相信我们的模式,只相信数字。意味着如果遇到困难,您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和团队共渡难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做的是本地信任生态,这不是一个能快速规模化、快速盈利的生意。
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和每个城市慢慢磨合。
三年五千万利润,这个目标本身,就会逼着我们做短视的事——比如像A市那样烧钱换规模,或者像王川那样走歪路。”
她转过身,看着张启航:“张总,您投资过那么多公司,应该知道——真正伟大的企业,都不是在对赌协议下诞生的。
它们需要的是信任,是耐心,是长远的眼光。”
张启航沉默了。
苏晴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陈总,你说得对。”良久,张启航开口,“但我身后还有基金的投资人,他们要看回报,要看数据。我不能只凭情怀就投钱。”
“所以我们的分歧在于,”陈艳青说。
“您要的是财务回报,我们要的是创造价值。这两者不矛盾,但需要有先后——先创造价值,回报自然来。如果顺序反了,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经典的价值观冲突。
会议室陷入僵局。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候,周雄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青子,”他压低声音,“出事了。A市的家乐购超市,刚才突然宣布终止和我们的合作,转投美团了。”
晴天霹雳。
家乐购是A市最大的连锁超市,也是青山生活在A市的核心合作伙伴。
它的退出,意味着A市业务基本宣告失败。
张启航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脸色沉下来。
“陈总,看来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他站起身,“等你们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我们再聊。”
“张总,请等一下。”陈艳青叫住他。
“危机也是机会。家乐购的退出,正好让我们重新思考A市的模式——是不是一定要依赖大商户?能不能做小商户的联盟?”
张启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陈艳青的眼睛很亮,没有慌乱,只有冷静。
“如果您现在撤资,损失的只是一次投资机会。但如果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找到新的路,可能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
“你有什么想法?”
“做‘社区小店数字化联盟’。”陈艳青语速很快。
“不和大型连锁超市竞争,而是整合街边的夫妻店、小超市、菜市场。
这些小商户更灵活,更依赖本地客源,也更需要数字化工具。
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整套解决方案——进货、销售、配送、会员管理。”
她走到白板前,快速画出示意图:
“每个社区以三到五家小店为核心,形成服务闭环。用户在一个店消费,可以获得其他店的优惠。
这样,小商户抱团取暖,我们也避免了和大平台的正面竞争。”
这个思路让张启航眼睛一亮。
小商户联盟,这是美团、饿了么都没做的领域——太散,太难管理,利润太薄。但正因为难,才可能形成壁垒。
“你需要多少时间验证?”张启航问。
“一个月。”陈艳青说,“给我一个月,如果A市的小商户模式能跑通,证明这条路可行。如果跑不通,我接受您所有的条件。”
赌约。
张启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疲惫,但坚定;压力巨大,但思路清晰。
“好。”他终于点头,“一个月。但我有个要求——我要派苏晴进驻团队,参与A市的调整。我要亲眼看到整个过程。”
“欢迎。”陈艳青伸出手。
第二次握手,比第一次更有分量。
送走张启航和苏晴,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青子,”周雄声音干涩,“一个月……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及。”陈艳青深吸一口气。
“通知刘洋,明天我去A市。另外,联系张昊和刘静,让他们做好汇报准备——b市和c市的经验,可能是A市破局的关键。”
“你去A市?那王川那边……”
“拖。”陈艳青说,“告诉他我在省城处理紧急事务,一周后回去。一周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嗯,回来正好过年,还有一周时间,我知道了,这边的事情我处理。”周雄点头。
她看向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城。
风暴要来了。
但这一次,她要迎风而上。
第324章 破局之战
陈艳青抵达A市时,正值初春的第一场冷雨。
刘洋在火车站接她,脸色比上次视频里更加憔悴。
“陈总,家乐购的二十家门店一夜间全部撤下了我们的二维码。更糟的是,他们和美团签了独家协议,如果商户同时用我们的小程序,家乐购就终止供货。”
“有多少商户跟家乐购走了?”
“目前统计,十八家餐饮店、七家便利店已经退出。”刘洋声音沙哑,“我们的日交易额从十五万跌到了三万。”
冰冷的数字砸在心上,但陈艳青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拉开车门:“去办公室,把团队叫齐。”
临时租用的办公室在老旧写字楼的五层,五十平米的空间挤着六个人——刘洋从总部带来的三个,加上本地招聘的两个实习生。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打起精神。”陈艳青放下背包,走到白板前,“危机就是转机。家乐购的退出,正好让我们彻底转型。”
她在白板上画了个圈:“A市有三百多个社区,每个社区平均有五到八家夫妻店——小超市、水果店、菜摊、早餐铺。
这些店,美团看不上,家乐购顾不上,但他们是社区的毛细血管。”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美团,是开辟新战场。”陈艳青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移动。
“第一步,选一个试点社区,把里面所有小店联合起来。
第二步,打造‘社区生活圈’——用户在这个圈子里消费,享受跨店优惠。
第三步,建立社区配送站,由小店店主轮流值班配送。”
刘洋皱眉:“陈总,这个模式太重了。每个社区都要从头开始,人力物力投入巨大……”
“所以我们不自己干。”陈艳青打断他。
“我们找‘社区合伙人’——本地下岗工人、退休干部、全职妈妈,他们熟悉社区,有时间,有动力。我们提供系统、培训、初始资金,他们负责运营。”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但时间呢?”运营小张问,“一个月,来得及吗?”
“七十二小时。”陈艳青看向墙上的钟。
“现在下午三点。我要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第一个试点社区的全部搭建——商户签约、系统上线、合伙人培训、首单测试。”
“三天?!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做了才知道。”陈艳青撕下白板上的纸。
“刘洋,你负责技术对接,赵磊在总部支持。小张,你找社区,我要那种邻里关系好、老人孩子多的老社区。
小王,你设计推广方案。两个实习生,跟我去扫街——今晚之前,我要拿下第一个社区的所有小店。”
命令下达,团队像被上了发条。
下午四点,陈艳青带着两个实习生出现在“平安里”社区——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八栋楼,四百多户,住了很多退休老人和年轻租客。
第一家店是社区门口的“老陈水果店”。
“老板,您好。”陈艳青走进店里,“我是‘青山生活’的,想跟您谈个合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低头看报纸:“又是扫码的?前几天家乐购的人来过,让我装美团的机器,我没要。”
“我们不一样。”陈艳青蹲下来,跟老伯平视,“我们不收您的机器押金,不收高额佣金,就是想帮您把生意做得更好。”
老伯抬头看她:“小姑娘,你说说,怎么帮我?”
“您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喽,这小区建起来我就在。”
“那您认识小区里大部分住户吧?知道张阿姨爱吃苹果,李爷爷牙口不好只能吃香蕉?”
老伯笑了:“那当然,都是老主顾。”
“那如果有个办法,让这些老主顾不用下楼,就能在您这儿下单,您给送上门,他们会不会更愿意在您这儿买?”
“送上门?”老伯摇头,“我这把年纪,跑不动喽。”
“不用您跑。”陈艳青拿出手机,调出方案,“我们会在小区里找个‘配送员’,可能是住这儿的年轻人,或者想赚点零花钱的阿姨。
您接到订单,备好货,他们来取货送货。您每单给配送员一块钱辛苦费,但您的生意能增加,特别是天气不好的时候。”
老伯沉思起来。
“而且,”陈艳青加码,“如果您加入我们的‘社区生活圈’,买水果的顾客可能会去隔壁王阿姨的早餐店吃早饭,王阿姨的顾客也可能来您这儿买水果。大家生意都好做。”
这个“抱团取暖”的概念打动了老伯。
“那……我试试?”
“谢谢您!”
第一单拿下,后面顺利得多。
到晚上八点,“平安里”社区的七家小店——水果店、早餐铺、小超市、菜摊、理发店、修鞋铺、药店——全部签约。
晚上九点,团队在办公室汇合。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睛里有光。
“社区找好了,‘平安里’,符合所有条件。”小张汇报。
“系统调试完毕,赵磊哥远程支持,凌晨能上线。”刘洋说。
“推广方案做好了,主打‘邻里温情’。”小王展示海报设计。
“合伙人找到了三个候选。”实习生小刘说,“一个退休教师,一个全职妈妈,一个腿脚不便但想找事做的下岗工人。”
陈艳青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很好。现在开始倒计时——六十小时。
明天上午,签约合伙人。下午,培训。晚上,系统测试。后天,试运营。大后天,正式启动。”
她顿了顿:“我知道很难,但如果我们能在三天内跑通这个模式,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青山的路,走得通。”
……
就在陈艳青在A市背水一战时,曲市出了事。
晚上十一点,周雄接到紧急电话——商业街二期工地,出事故了。
“脚手架坍塌,三个工人受伤,已经送医院了!”项目经理老刘的声音在颤抖。
周雄立刻赶往事发现场。
工地一片混乱,救护车的蓝光在夜色中闪烁,安全帽、钢管散落一地。
几个工人家属在哭喊,记者已经闻讯赶来。
第325章 暗箭难防
“怎么回事?”周雄抓住老刘。
“不知道啊……”老刘脸色惨白,“晚上加班赶工,突然就塌了。已经报警了,安监部门的人也快到了。”
更糟的还在后面。
凌晨一点,网上开始出现帖子:《青山实业罔顾工人安全,为赶工期酿成事故》
《大学生创业的光环下,是血汗工厂的真相》。
配图是事故现场和工人鲜血淋漓的照片。
舆论开始发酵。
凌晨两点,周雄接到工商局的电话:“周总,明天上午来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凌晨三点,李梅打来电话:“有三家合作商刚刚来函,要求暂停合作,等事故调查结果。”
连锁反应开始了。
周雄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板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负面评论,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做局——事故可能是意外,但舆论发酵的速度和方向,绝对是有人操控。
会是谁?
王川?
程浩?
还是商业对手?
凌晨四点,他拨通了陈艳青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青子,工地出事了。”周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陈艳青问:“工人怎么样?”
“三个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好。你现在做四件事:
第一,垫付所有医疗费,安排家属食宿,态度要诚恳。
第二,配合政府部门调查,提供所有施工记录和安检报告。
第三,联系学校的法律顾问,准备应对可能的诉讼。
第四,查——查事故原因,也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条理清晰,没有慌乱。
“青子,你那边……”
“我这边走不开。”陈艳青声音疲惫但坚定。
“A市的模式如果成功,能给公司带来转机。如果失败,就算工地没事,公司也撑不了多久。所以,曲市交给你,能守住吗?”
周雄握紧手机:“能。”
“好。还有,联系张林,让他帮忙查查,王川和程浩最近有没有异常动作。”
挂了电话,周雄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这一关,必须过去。
……
陈艳青没想到,苏晴会连夜赶到A市。
早晨六点,她带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张总让我来帮忙。”苏晴把早餐分给大家,“我在投行干了八年,做过十几个企业的危机处理和模式重构。A市这一仗,我跟你们一起打。”
专业的人来了。
苏晴的第一个动作是重新梳理财务模型。她用了一个小时,把“社区小店联盟”的投入产出算得清清楚楚。
“按你们的方案,一个社区的初始投入是三万——系统开发一万,物料五千,合伙人补贴一万五。”
苏晴在白板上写数字,“如果签约八家店,平均每家店日均增加十单,每单均价二十元,平台抽成10%,日收入就是一百六十元。
一个月四千八,扣除配送员分成和运营成本,净利润约两千。”
“回本周期十五个月,太长了。”刘洋皱眉。
“所以要做规模效应。”苏晴切换页面。
“如果一个城市做五十个社区,总投入一百五十万,但后端系统、供应链、品牌宣传的成本不会线性增加。
而且,一旦形成网络效应,新社区的边际成本会大幅下降。”
她看向陈艳青:“陈总,这个模式的关键不是单个社区的盈利速度,而是复制速度和网络价值。
如果能在三个月内覆盖A市一百个社区,哪怕单个亏损,整体价值也会被资本市场认可。”
“三个月,一百个社区?”小张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一个社区就要三天……”
“所以流程要标准化、模块化。”苏晴打开电脑。
“我昨晚做了个Sop(标准作业程序),把社区开拓分成七个步骤,每个步骤有检查清单和工具包。
如果培训到位,一个三人小组一天能完成一个社区的初步搭建。”
专业的武器来了。
在苏晴的指导下,团队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上午十点,“平安里”社区合伙人签约——选择了退休教师孙阿姨,她人缘好,有时间,做事认真。
下午两点,七家小店的老板培训完成。
苏晴亲自上阵,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系统操作:“您就记住,听到‘叮’一声,就是来订单了。按订单备货,打包,等配送员来取。简单吧?”
下午四点,系统测试。
赵磊远程支持,小程序社区专属页面成功上线。
下午六点,第一张宣传海报贴进社区公告栏:“平安里邻里生活圈——买水果送早餐券,理发送修鞋优惠,小病小痛药店直送。”
晚上八点,第一笔测试订单产生——3号楼502的王奶奶,在水果店下单了两斤苹果,备注:“牙口不好,要软的。”
老陈老板亲自挑选,打包,孙阿姨配送上门。
五分钟后,王奶奶打来电话:“苹果真好!孙老师,下次还找你!”
从签约到首单完成,二十八小时。
团队所有人都哭了——累的,也是激动的。
陈艳青看着后台数据:一个社区,七家店,一个合伙人,一笔订单。
很小,但这是从零到一。
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验证了可能性——
不需要依赖大商户,不需要烧钱补贴,用最传统的人情网络,加上最简单的数字工具,就能构建起有温度的本地服务生态。
晚上十点,陈艳青召集所有人开会。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她声音沙哑但有力。
“现在开始第二阶段——复制。
刘洋,你带一组,负责‘平安里’周边三个社区。
小张小王带二组,负责城东片区。
实习生带三组,负责大学城周边。
苏晴和我,制定标准化手册和培训体系。”
“时间?”刘洋问。
“二十小时,十个社区。”陈艳青说,“能做到吗?”
“能!”
大家全部散开,全力以赴。
第326章 曲市的暗战
曲市这边,周雄正面临多重压力。
事故调查组的结论出来了:脚手架材料不合格,安全巡检记录缺失,确实存在管理漏洞。
罚款二十万,责令停工整改。
钱是小事,声誉损失是大事。
更麻烦的是,受伤工人的家属开始闹事——不是要赔偿,而是要“讨说法”。
“我丈夫在你们工地干了三个月,天天加班,没有休息日!”一个中年妇女在工地门口哭喊,“现在出了事,你们就想赔钱了事?”
周雄亲自接待家属,态度诚恳:“大姐,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医疗费全包,误工费按三倍工资算,另外再给十万补偿金。”
“钱?我要钱干什么?我要我丈夫好好的!”女人情绪激动,“你们这些大学生,就知道赚钱,根本不管工人死活!”
这话刺痛了周雄。他想解释,但知道此时说什么都苍白。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陈艳青的母亲。
陈母提着保温桶,走到女人面前:“大妹子,先别急,喝口热汤。”
女人愣住了。
“我女儿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陈母平静地说,“她爷走得早,她奶一个人把我老公兄妹五个拉扯大。我们都知道一个家没有顶梁柱是什么滋味。”
她打开保温桶,香气飘出来。
“这是我炖的鸡汤,你丈夫住院要补身体。你放心,我女儿虽然年轻,但做事有担当。
该负的责任,她一定负。该给的说法,她也一定会给。”
朴实的话,真诚的眼神。
女人的情绪渐渐平复。
陈母又转向周雄:“小周,工地停工,工人们没活干,家里还等着米下锅。你想办法,给大家安排点别的活计。咱们不能让人心寒。再说快过年了,工钱什么的算清楚,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周雄鼻子一酸:“妈,我明白了。”
他立刻召集工人开会:“工地整改期间,工资照发。
另外,公司要成立‘社区服务队’,帮周边小区做免费检修——水管、电路、门窗,谁家有问题,我们派人去修。
有技术的师傅当组长,没技术的当助手,按工时算补贴,有想回家过年的,也可以提前回家过年。”
这个决定,让工人们愣住了。
“工资照发?还额外给补贴?”
“对。”周雄说,“这次事故,公司有责任。
但咱们是一家人,有难一起扛。等整改结束,愿意回来的,公司欢迎。想走的,多发一个月工资。”
人心都是肉长的。
工人们看着这个年轻的老板,眼睛红了。
“周总,我们信你!”
舆论开始转向。
有人在本地论坛发帖:“青山实业停工期间工资照发,还组织工人做社区服务,这样的企业不多见了。”
但也有人质疑:“作秀吧?出了事才想起来做慈善。”
就在舆论拉锯时,张林带来了关键信息。
“查到了。”张林把一叠照片放在周雄面前,“脚手架的材料供应商,是王川介绍的。
事故前一天,有人看到王川公司的人来过工地,跟材料员说了很久的话。”
周雄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
“我找人检测了坍塌的脚手架钢管,壁厚不达标,材质也不对。”张林压低声音。
“更巧的是,王川公司上个月刚从这家供应商那里进了一批货,但他们的工地用的却是另一家正规厂的材料。”
结论很明显:王川把劣质材料转手卖给了青山实业,还可能在安装环节动了手脚。
“他有这么大胆子?”周雄不敢相信。
“如果背后有人撑腰,就敢。”张林说。
“而且我查到,事故发生后,最先发帖的几个账号,Ip地址都在省城,跟程浩公司的网络地址一致。”
一条完整的链条:劣质材料→制造事故→舆论攻击→打击青山实业。
“报警吗?”周雄问。
“现在报警,证据还不够。”张林摇头,“但我们可以反将一军。”
“怎么反?”
“王川不是急着跟我们合作吗?”张林冷笑。
“那就答应他。但要签严格的合同——资金共管,工程共管,财务透明。只要他签了,就有机会拿到更多证据。”
周雄明白了:“欲擒故纵。”
“对。另外,”张林拿出一份文件。
“省纪委对我们提供材料已经立案,赵永强副厅长被带走调查了。王川现在自身难保,程浩可能会狗急跳墙。我们要小心。”
风暴的中心,正在转移。
……
陈艳青在A市的第三天,“社区小店联盟”覆盖了十二个社区,签约商户突破一百家,日均交易额回升到五万。
更重要的是,用户留存率达到72%,口碑传播效应开始显现。
晚上八点,张启航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陈总,苏晴把进展都告诉我了。”屏幕里的张启航表情严肃,“我想听听你现在的想法。”
陈艳青整理了一下思绪:“张总,这三天我们验证了三件事:第一,小店联盟模式可行,虽然重,但有壁垒。
第二,社区合伙人机制有效,解决了最后一公里配送问题。
第三,邻里网络+数字工具,能创造出大平台无法替代的价值。”
“但问题也很明显。”张启航说,“扩张速度慢,管理难度大,利润率低。”
“对。”陈艳青点头,“所以我想调整融资方案——不要五百万了,要三百万。但我们只释放5%的股份。”
张启航挑眉:“估值六千万?比之前还高?”
“因为我们现在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更清楚怎么做。”陈艳青眼神坚定,
“这三百万,我们不用来扩张,用来深耕——完善系统、建立培训体系、打造供应链、做品牌建设。我们要的不是快速做大,是扎实做好。”
“那回报呢?投资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真正的回报不在财务数字,在生态价值。”陈艳青调出数据。
“这十二个社区,我们创造了三十八个灵活就业岗位——合伙人、配送员、社区运营。
帮助一百家小店平均增收20%。
更重要的是,我们重建了邻里信任——老人可以安心在家收货,子女可以远程为父母下单,小店之间互相导流,形成了良性循环。”
她顿了顿:“张总,如果您只想要财务回报,我现在就可以签对赌协议。
但如果您想投资一种可能性——一种让商业更有温度、让技术更有人情味的可能性,那请相信我们。”
第327章 转机
长久的沉默。
视频两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终于,张启航笑了:“陈艳青,你赢了。”
“什么?”
“我不投三百万了。”张启航说,“我投五百万,还是只要10%的股份。
但我要的不仅是财务回报,我要这个故事的共同书写权。我要看着你们,把这个模式做成一个标杆——一个商业向善的标杆。”
峰回路转。
陈艳青愣住了:“张总,您……”
“我看了苏晴发回来的社区调研报告,看了小店老板的访谈,看了用户感谢信。”
张启航的声音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温度,“我做投资十五年,见过太多追逐风口、制造泡沫的故事。
你们这个故事,虽然慢,但真实。我想赌一把,赌真实比虚假更有力量。”
电话挂断后,陈艳青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她拨通了周雄的电话。
“曲市怎么样了?”
“稳住了。”周雄的声音透着疲惫,“工人安抚好了,舆论开始转向。
张林查到了事故可能和王川有关,我们在将计就计。”
“好。”陈艳青说,“启明创投确定投资了,五百万,10%。另外,张启航还答应帮我们对接政府资源和媒体资源。”
“太好了!”周雄声音激动,“那A市……”
“模式跑通了,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方向对了。”陈艳青看向窗外,A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周雄,我想明白了——青山要做的不是大而全的平台,而是深而暖的社区。一个社区一个社区地做,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扎根。”
“就像种树?”
“对。不追求一夜成林,但求每棵树都扎得深,长得稳,能遮风挡雨。”
两人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坚定。
“青子,”周雄忽然说,“等这次危机过去,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周雄顿了顿,“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陈艳青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是希望,也是责任。
是压力,也是动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晴走进来。
“陈总,第三个试点社区的数据出来了,用户复购率又提升了五个点。另外,有家连锁便利店品牌主动找我们,想加盟模式。”
“好,继续推进。”陈艳青站起身,“明天我回曲市。A市交给你和刘洋,能行吗?”
苏晴笑了:“陈总,您别忘了,我现在也是青山的一员。”
是的,团队在壮大,道路在清晰。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王川和程浩的威胁还在,三个试点城市的挑战还在,公司管理的压力还在。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
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深夜,陈艳青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想念曲市,想念学校,想念奶奶的老屋,想念母亲炖的汤。
但她也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关必须过。
手机亮了,是周雄发来的照片——曲市的夜空,星星很亮。
下面附了一句话:“你看,最黑的时候,星星最亮。”
陈艳青笑了。
是啊,最艰难的时候,才能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和最坚定的伙伴。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轻声说:
“等我回来。”
……
总体思路定下来后,陈艳青准备回曲市,早早的就接到了刘洋的电话:
“陈总,A市的计划我知道了,还有一周过年,这边我全权处理,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收假后给你汇报。”
“行,那我正好偷偷懒,辛苦刘经理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就看到苏晴笑呵呵的走来。
“陈总,相思病犯了?”
陈艳青一愣,对于苏晴,她还不算太熟悉,听到这么熟稔的开玩笑的方式,陈艳青也笑了。
“是啊,都分开72小时了,你没听说过‘公不离母,秤不离砣’吗?”
苏晴笑笑。
“第一次听说,不过感触颇深。”
“那我先回了,辛苦你们了。”陈艳青准备赶车。
“不辛苦,今年的团圆饭,怕是要辛苦陈总了,你看我们,肯定没时间准备了。”
陈艳青一乐,“当然,我准备好,等你们大驾光临,晚一点我通知所有小伙伴们。”
“哇!这样才有动力嘛,最后一周,我们给你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
小年过后的风,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陈艳青坐在回曲市的大巴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最后是熟悉的丘陵地貌。
离开不过三天,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没睡,一直在看手机里汇总的报告。
A市十二个社区的详细数据、b市张昊整理的餐饮商户合作手册、c市刘静设计的“云监工”功能原型。
还有苏晴做的财务模型和扩张路线图。
字密密麻麻,但她看得仔细,重要的地方用红色标出来,旁边写着自己的批注。
大巴在服务站停靠二十分钟。
她下去买了瓶水,站在冷风里给周雄打电话。
“我中午十二点到。”
“我去接你。”周雄那边声音有点杂,好像在工地。
“妈早上来了,炖了鸡汤在办公室,说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艳青心里一暖:“工地那边怎么样了?”
“整改通过了,今天复工。工人们干劲挺足,说要把耽误的工期抢回来。”
周雄顿了顿,“不过王川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他昨天突然来公司,说想提前签合作协议,连合同都带过来了。我说你在省城还没回来,他说可以等你,但希望这周内定下来。”
周雄压低声音,“太急了,急得不正常。”
陈艳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拖住他。就说我在省城和投资方签协议,要下周才能回。另外,把合同要过来,让李梅找律师仔细看。”
“已经要了,李梅在看。”周雄说。
“还有个事……张林让我转告你,赵永强被调查的事,程永建可能知道了。他这两天在县里开会,脸色很难看。”
山雨欲来。陈艳青抬头看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
“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回到车上,大巴继续行驶。
陈艳青靠着窗,闭上眼睛想事情。
王川的急,工地的复工,投资款的到位……一桩桩一件件,像乱麻缠在一起,得慢慢捋。
第328章 归途与迷雾
陈艳青最安心的是,团队都还在。
刘洋在A市带着人扫街,一天跑十五个社区;
张昊在b市和早餐店老板学炸油条,说要搞清楚餐饮行业的门道;
刘静在c市拍了段菜市场的视频,在外务工的群里转发,好多人说想家了。
还有苏晴。
这个投资方派来的女人,穿着高跟鞋跟小店老板娘聊家常,蹲在路边吃五块钱的盒饭,半夜三点还在改Sop文档。
刚刚她发信息说:“陈艳青,你这摊事,比我在投行做的任何项目都有意思。”
有意思。
这个词真好。
创业不就是这样么,苦是真的苦,累是真的累,但有意思。
中午十二点十分,大巴进站。
陈艳青提着行李下来,一眼就看见周雄。
他瘦了点,头发也长了,站在出口那儿张望,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
“青子!”他跑过来接过行李,“路上顺利吗?”
“顺利。”陈艳青看着他,“你黑了不少。”
“这两天天天跑工地晒的。”周雄笑了笑,领着她往停车场走,“车是租的,咱们那辆面包车送修了,上次拉材料磕坏了底盘。”
上了车,周雄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先回公司还是先回家?妈说让你回家喝汤。”
“先回公司吧,汤晚上再喝。”陈艳青说,“合同呢?李梅怎么说?”
周雄从副驾驶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递过来。
陈艳青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合作开发城南地块的合同,厚厚三十多页,表面看条款清晰权责分明,但藏在细节里的坑不少。
比如第七条第3款:“乙方(青山实业)需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两千万合作保证金,若因甲方(王川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推进,保证金在三个月内无息退还。”
三个月无息。两千万压三个月,光利息就损失几十万。
再比如附件二的工程预算表,建材采购价格比市场价普遍高15%-20%,指定供应商都是王川关联公司。
最要命的是违约条款——如果青山实业单方面退出,要赔偿甲方五千万。
“这是合作还是卖身?”陈艳青合上合同,“王川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李梅和律师都这么说。”周雄发动车子。
“但他们也说,从法律层面看,合同本身没有明显违法,就是条件苛刻。如果签了,咱们会被绑死。”
车子驶出车站,往市区开。
街上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热气在冷空气里腾起白雾。
陈艳青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川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块地很多人盯着,如果我们不抓紧,他就找别人了。”周雄说。
“我让张林找人打听过,根本没人跟他抢。那两块地位置偏,配套差,起拍价还高,正经开发商看不上。”
“那他为什么急着拉我们入伙?”
“缺钱。”周雄说得肯定,“李梅分析了王川公司的财报,他表面风光,实际上现金流紧张得很。程浩那三千万是高利贷,利滚利,他拖不起。”
陈艳青明白了。
王川这是想用青山的钱填自己的窟窿,顺便把风险转嫁过来。
如果项目成了,他解套;如果不成,青山垫背。
好算计。
“先晾着他。”陈艳青说,“等启明的钱到账,咱们底气就足了。另外,张林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周雄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张林查到,十年前北山镇那座垮塌的桥,当时的设计师……是程建林。”
陈艳青猛地转头:“什么?”
“程建林那时候在县建设局,那座桥是他主持设计的。”周雄声音很低。
“事故死了三个人,但最后处理结果只是施工方责任,设计方面一点事没有。那个施工方,就是王川大伯的公司。”
一条暗线连起来了。
十年前,程建林设计,王川大伯施工,桥垮了,人死了,但两人都没事。
十年后,他们又绑在一起,但是程建林进去了,王东(王川大伯的私生子)也进去了,王川被当作接盘侠了。
“张林还查到,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被人修改过,原始版本不见了。”周雄说,“他怀疑,程建林和王川之间,有更深的利益捆绑。”
陈艳青靠在座椅上,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贪婪的商人,而是一个盘踞地方多年的利益网络。
“这事还有谁知道?”
“张林,我,现在加上你。”周雄说,“张林说先别声张,他在想办法找原始报告。如果找到了,就是铁证。”
“张林为什么能查到这么多内部消息?你不觉得以他的能力,查这些消息有些那个啥了吗?”陈艳青很疑惑。
“美男计,以后告诉你。”
“说来听听?”
“有个女孩,在省城时就看上他了,人家爹在省厅上班,三舅舅原本只是个路政的小人物,为啥能转到交通局去,都是人家小姑娘的功劳。”周雄笑呵呵的。
“原来如此,难怪张林本来应该没啥大技术,但是查这些消息就很厉害,难怪了。”
车子到了公司楼下。
陈艳青抬头看,三楼窗户亮着灯,李梅她们应该还在加班。
上楼前,她拉住周雄:“这事到此为止,别跟任何人说,包括李梅赵磊。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周雄点头:“我明白。”
办公室里有灯光,有暖气,还有鸡汤的香味。
李梅、赵磊、王琳、李明都在,围着茶几吃饭,看见陈艳青进来,都站起来。
“青姐回来了!”
“还没吃饭吧?阿姨炖的鸡汤,快来喝!”
陈艳青放下行李,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的沉重散了些。
她洗了手,接过李梅递来的碗,汤还是温的,上面飘着油花和葱花,鸡肉炖得烂,一抿就化。
“好喝。”她喝了一大口,胃里暖起来,“还是我妈的手艺好。”
“阿姨上午来的,说看你瘦了,得补补。”李梅笑着说,“她还带了饺子,在冰箱里,我说等你回来给你热。”
陈艳青鼻子有点酸。
不管外面多难,家里总有一碗热汤等着。
第329章 母亲的味道
吃完饭,大家开始汇报工作。
李梅先说财务:启明已经同意了,只是他们已经扎帐,年后签了合同,资金就可以到位了。商业街二期因为停工,预售受影响,回款比预期慢。
赵磊说技术:三个城市的系统都稳定,但用户增长后服务器压力大,得扩容;c市刘静要的“云监工”功能开发到一半,需要再加个人手。
李志和李明刚从贵省回来,带了一堆资料:
“我们在那边跑了六个县,发现一个问题——农产品上行不是缺渠道,是缺标准。
老乡家的土鸡蛋,有大有小,有干净有脏,不好卖。
我们想试试搞个‘青山标准’,统一包装、分级、溯源,但前期投入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但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陈艳青听着,记着,时不时问几句。
一场会直接开到了晚上九点多,她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周日,都别来了,好好休息。周一咱们开战略会,把这些事都捋清楚,然后准备放假。”
人陆续走了,最后剩下她和周雄。
“你也回去吧。”陈艳青说,“这几天辛苦了。”
“你呢?”
“我把这些材料看完就回。”陈艳青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放心,我打车回去。”
周雄没动,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热水放在她桌上:“那我陪你一会儿。”
两人没再说话。
陈艳青看文件,周雄坐在对面,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
十点半,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母亲。
“青青,还没回来?”
“马上就回,妈你先睡。”
“鸡汤喝了吗?”
“喝了,好喝。”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挂了电话,陈艳青抬起头,发现周雄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雄低下头,“就是觉得……你太拼了。”
陈艳青笑了:“你不也一样。”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真该回了。”
下楼,两人手拉手散步回纺织厂。
路上,两人并肩走着,看着曲市的夜景。
“青子,”周雄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王川和赵永强的事爆了,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陈艳青想了想:“只要咱们没参与,就牵连不到。
但可能会受影响——比如,如果王川倒了,他手上的项目烂尾,会影响整个曲市的房地产环境,咱们的商业街也可能被波及。”
“那咱们能做点什么?”
“做好自己的事。”陈艳青说,“把商业街做好,把公司做稳,把模式做实。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手里有实实在在的东西,就不怕。”
两人走到了纺织厂。
“我送你回去。”周雄说。
“不用,本来都住在一起,你左转,我右转,同时到家。”陈艳青拉开纺织厂小门。
到了家门口,陈艳青准备掏出钥匙开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陈母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了,就知道是你。”
“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陈母接过她的包,“快去洗漱,水给你烧好了。”
陈艳青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陈母已经热好了牛奶放在桌上。
“妈,你别忙了,快去睡吧。”
“不急,坐会儿。”陈母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陈艳青坐下来,捧着牛奶杯。
温热的,甜丝丝的。
“青青,”母亲看着她,“公司的事,妈不懂。但妈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还好……”
“别骗妈。”陈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闺女,我还能看不出来?
你爹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但是我也知道你怕说了我担心。
可是青青,妈不糊涂。王川那个人,前两年看着还不错,现在这半年名声不好,你离他远点。”
陈艳青心里一惊:“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菜市场听人说的。”陈母说,“卖菜的老张,他侄子以前在王川工地干过,说那人做事不地道,欠工人工资,用劣质材料。
青青,咱们挣钱要挣干净钱,不能为了钱什么都干。”
朴实的话,朴素的道理。
陈艳青眼眶热了:“妈,我知道。我不会跟他合作的。”
“那就好。”陈母摸摸她的头,“钱多钱少不重要,人平安最重要。你奶奶要是还在,也会这么说。”
提到奶奶,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靠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妈,我有时候……很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怕辜负大家的信任,怕把公司带进坑里。”陈艳青声音哽咽,“那么多人都跟着我,我要是走错了路……”
陈母轻轻拍着她的背:“青青,你还年轻,走错路很正常。
但你要记住,不管走哪条路,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问心无愧,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没啥丢人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陈母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妈就你和你妹妹两个闺女,我不指望你们大富大贵,就指望你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公司能做成就做,做不成,回家来,妈卖衣服养你,再说了,你还有你妹妹帮忙开的那么多小吃店,怕什么。”
这话说得陈艳青又哭又笑:“妈,我都多大了,还让你养。”
“多大也是我闺女。”陈母也笑了,“去吧,睡觉去。明天周末,妈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
躺在床上,陈艳青很久没睡着。
她想了很多——想奶奶,想父亲,想母亲,想公司,想团队,想那些信任她的人。
最后她想起周雄在车里问的话:“你太拼了。”
是啊,太拼了。
但能不拼吗?身后有这么多人,肩上这么多责任。
窗外有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陈艳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30章 意外的访客
周日早上,陈艳青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张林。
“青青,在家吗?我来找你,有事。”
声音很急。
陈艳青立刻清醒:“在,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她赶紧起床洗漱。
陈母已经在厨房和面了,见她起来,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妈,张林要来,说有事。”
“行,我多做一点,留他在家吃饭。我再多和点面。”
半小时后,张林到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沈叙白。
他没穿警服,穿着便装,脸色凝重。
“沈警官,你怎么了?”陈艳青给他倒茶。
沈叙白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陈艳青打开,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封面上写着“北山镇大桥垮塌事故调查报告(原始版)”。
她翻开,越看手越抖。
报告里明确写明:桥梁设计存在重大缺陷,主要责任在设计方;施工方虽使用部分不合格材料,但并非事故主因。
而在她知道的版本里,责任全推给了施工方。
更触目惊心的是,报告后面附了几张照片——事故现场,遇难者家属哭喊,还有一张是程建林和王川在酒桌上的合影,时间就在去年青山实业事故调查期间。
“这是……”陈艳青抬头看沈叙白。
“我托省里的老同事从档案库找出来的。”沈叙白压低声音,“原始报告当年被人调包了,这份是备份,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最近整理档案才翻出来。”
“那照片……”
“是我后来调查时拍的。”沈叙白说,“当时我就怀疑他们有问题,但没证据。现在这份报告加上照片,足以证明程建林和王川涉嫌渎职和串通。”
陈艳青心脏狂跳:“沈警官,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材料寄给省纪委了,实名举报。”沈叙白说,“但程建林已经进去了,程浩配合王川,赵永强在省里经营不错,关系网深。我担心他狗急跳墙,会对你们不利。”
“我们?”
“王川现在急着拉你们合作,很可能是想转移资产,或者找替罪羊。”沈叙白说得直白。
“如果赵永强倒了,王川肯定跑不了。但他如果拉你们下水,把事情搅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陈艳青明白了。
王川的合作邀请,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沈警官,谢谢您提醒。”她说,“我们不会签合同的。”
“不光是不签合同。”沈叙白看着她,“艳青,你得做好准备。如果赵永强和王川知道我在调查他们,可能会报复。你,你的公司,你的家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这话说得陈艳青后背发凉。
“那我该怎么做?”
“第一,公司账目一定要干净,经得起查。
第二,工地安全要抓牢,不能再出事。
第三,王川那边,表面上维持关系,别让他起疑,但实际保持距离。”沈叙白顿了顿,“第四,最重要的一点——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陈艳青点头:“我记住了。”
沈叙白站起来:“我得走了,这事你知我知张林知,先别声张。等省纪委那边有动作,我再通知你。”
“吃点饺子……”陈艳青话没说完,沈叙白摆了摆手,走了。
陈艳青看着张林。
张林尴尬的笑笑,“对,我这边查到的信息,就是沈警官和刘叔叔提供的,有什么后面再说,我去送送沈警官。”
送走张林,陈艳青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
阳光很好,是个晴天,但她心里蒙着一层阴影。
陈母从厨房出来:“张林怎么走了?不留他吃饭?”
“他有事,忙。”陈艳青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妈,今天咱们包饺子吧,我帮你。”
“好啊,你来擀皮,我调馅。”
母女俩在厨房忙活。
陈艳青擀皮,陈母包饺子,一个个元宝似的摆在盖帘上。
“青青,”陈母忽然说,“要是公司那边太累,就歇歇。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
“还有啊,”陈母看着她,“雄子那孩子,人不错。实在,稳重,对你也好。你也要对他好点。”
陈艳青手一顿:“妈,我知道的……”
“妈是过来人,看得明白。”陈母笑了,“那孩子看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你呢,就是看不开。”
……
周一早上,公司会议室。
陈艳青把周末想好的事,一件件摆出来。
第一件事:调整战略。放弃快速扩张,聚焦深耕。“百城计划”改成“十城深耕”,集中资源把曲市、A市、b市、c市四个地方做透,再做下一个。
第二件事:成立风险控制小组。李梅负责财务审计,赵磊负责数据安全,周雄负责业务合规。每周一次风险排查,防患于未然。
第三件事:启动“青山标准”项目。由李志和李明牵头,制定农产品分级、包装、溯源标准,先从云省的土鸡蛋开始试点。
第四件事:加强团队建设。设立培训基金,送骨干出去学习;建立合伙人制度,核心员工可以持股。
一条条,清晰明确。
大家听着,记着,没人有异议。
“最后,”陈艳青说,“关于王川的合作,我决定拒绝。但不是直接拒绝,是用拖字诀。李梅,你负责跟他周旋,就说我们正在做内部评估,需要时间。”
“明白。”李梅点头。
“另外,”陈艳青看向周雄,“工地那边,你亲自盯。安全、质量、进度,每天向我汇报。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好。”
会开完,各忙各的。
陈艳青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
她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信息:“A市怎么样?”
很快回复:“第十二个社区今天上线,用户破三万了。但有个问题——小店老板普遍年纪大,学习系统慢,得手把手教。”
“慢慢来,不急。”
“知道。你呢?回曲市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有点累。”
“正常。扛着这么大摊子,不累才怪。不过陈艳青,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有团队,有我们。”
看着这句话,陈艳青笑了笑。
是啊,不是一个人。
第331章 农庄扩建
下午,王川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合同,带了个果篮,笑呵呵的:“陈总,听说你从省城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王总客气了。”陈艳青让李梅泡茶,“坐。”
两人在会客区坐下。
王川东拉西扯,说天气,说行情,就是不提正事。
陈艳青也不急,陪着他聊。
聊了半个小时,王川终于切入主题:“陈总,合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那块地下周就挂牌了,时间紧啊。”
“王总,我们非常重视这次合作。”陈艳青说得诚恳,“但四千万不是小数目,公司得走流程。董事会要讨论,财务要评估,法务要审核……最快也得下个月月底才能定。”
“下个月月底?!”王川脸色变了,“那来不及啊!挂牌就在下周,保证金要五千万,我这边……”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说漏嘴了。
陈艳青心里冷笑,面上却装没听见:“王总,理解您的急,但我们也有难处。这样,您先把挂牌文件发给我们,我们加紧评估。如果可行,我们尽量凑钱。”
话说到这份上,王川知道再逼也没用。
他站起来,笑容有点僵:“那……陈总尽快。机会不等人啊。”
“一定。”
送走王川,李梅走过来:“青姐,他刚才说保证金五千万……他自己拿不出?”
“拿不出,所以才急着拉我们入伙。”陈艳青说,“拖住他,但别撕破脸。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工地在周雄的监督下,进度赶上来了,质量也抓得严。
三个试点城市数据稳步增长,A市的社区模式开始复制到第二个片区。二期预售也很不错,已经回款500万,公司账上有了七百万现金,压力小了很多。
甚至王川那边也安静了,没再来催。
但陈艳青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五晚上,她加完班,准备回家,两人一起下楼。
手机响了,是刘静发来的视频。
她在c市的菜市场,举着手机直播:“青姐你看,这是老李家的豆腐摊,他现在每天都拍视频,给他女儿看。他女儿在广州打工,说看着豆腐出锅,就像回家了一样。”
视频里,热气腾腾的豆腐,老李憨厚的笑脸,还有围观的人群。
陈艳青看着,笑了。
这就是他们做的事。不是多大的事业,但有点温度,有点意义。
这就够了。
她回复刘静:“拍得真好。告诉老李,下次多拍点,他女儿肯定爱看。”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下周的计划。灯光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但坚定。
窗外,夜色深沉。
但总有灯光亮着,总有人醒着,总有事在发生。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艳青关了电脑,眼睛落在正在做家务的周雄身上。
“看什么呢?”周雄洗完水果回来,发现她在看他。
“看你。”陈艳青坦然地说,“觉得你好看。”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今天嘴这么甜?”
“实话实说。”
周雄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青子,刘洋那边他能处理?”
“他说给他一个机会,不会让我失望,现在结果也不错。”
“那正好,要过年了,好好休息一下?”
陈艳青笑了,“还有很多小事情要处理,不过也可以休息一下。”
“青子,等G-07项目走上正轨,咱们就结婚吧。”周雄突然开口。
陈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周雄认真地说,“是早就想好了。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属于咱们自己的家。”
“我们现在不是有家吗?”陈艳青指的是西边那套房子。
“那是房子,不是家。”周雄摇头,“家要有烟火气,要有生活的痕迹。等G-07项目做完,咱们就在社区里留一套房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散步……”
他描述得很细致,像一幅温馨的画卷。
陈艳青的眼睛有些湿润:“好。等项目做完,咱们就结婚。”
“说定了?”
“说定了。”
周雄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他轻轻搂住陈艳青,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会给你一个最棒的婚礼。”
“不用最棒,简单温馨就好。”
“好,听你的。”
第二天,两人一起工作。
陈艳青处理文件,周雄完善小程序的新功能。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三点左右,李梅敲门进来,看到两人并肩工作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打扰二位了。”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农庄那边的规划方案,张婶让我拿给你看。”
“农庄?”陈艳青接过文件,“什么规划?”
“就是咱们在曲市郊区的那个农产品基地。”李梅解释,“张婶想扩大规模,做成观光农业,吸引城里人来玩。”
陈艳青翻开文件。
方案做得很详细——除了原有的种植区、采摘园、农家乐、手工作坊,现在还规划了一个小型儿童乐园,温泉、酒店。
“这个想法不错。”周雄凑过来看,“现在城里人周末喜欢往农村跑,体验田园生活。咱们的农庄有基础,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做成景点。”
“但投资不小。”陈艳青指着预算表,“前期改造就要八十万,还不算后期的运营推广。”
“可以先做试点。”周雄建议,“选一部分区域改造,看看市场反应。效果好再扩大。”
“张婶也是这么想的。”李梅说,“她说可以先把采摘园和农家乐这两个扩大开来,这两个投入相对小,见效快。”
陈艳青思考了一会儿:“好,你跟张婶说,方案我同意了,具体情况让她找我大姑父商量。先拨二十万启动资金,让她做个详细的执行计划。等G-07项目开工后,我再过去实地看看。”
“好。”李梅点头,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新区那边,有几块农田要出让,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农田?”陈艳青皱眉,“咱们不做农业用地啊。”
“不是农业用地,是政府规划要收储,准备以后做开发。”李梅解释。
“价格很便宜,一亩才2万。张叔——就是张婶的爱人——说,可以先买下来,种点东西,等以后升值了再转手。”
这倒是个思路。
第332章 渺小的力量
陈艳青看向周雄:“你觉得呢?”
“可以看看。”周雄说,“如果有连片的,位置好的,买下来不亏。就算不开发,租给农户种地,也能收租金。”
“那咱们明天去看看?”
“好。”
李梅离开后,陈艳青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
“累了?”周雄问。
“有点。”陈艳青揉揉太阳穴,“下午容易犯困。”
“休息会儿。”周雄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按摩她的肩膀,“别总坐着,对颈椎不好。”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适中。
陈艳青舒服地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的按摩?”
“网上看的。”周雄老实交代,“你总说脖子疼,我就学了几招。”
陈艳青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默默地为她做很多事。
“周雄,”她轻声说,“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周雄的声音很温柔,“而且,你对我更好。”
按摩了十几分钟,陈艳青感觉轻松多了。
“好了,不累了。咱们继续工作吧。”
“再休息会儿。”周雄不答应,“反正今天的事不急。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陈艳青想了想:“好。”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办公楼。
午后的阳光很好,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冷。
他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
寒假期间,商业街比平时热闹——学生们放假了,上班族也陆续返乡,街上都是采购年货的人。
“年味越来越浓了。”周雄看着街边的红灯笼和对联。
“是啊,还有三四天就春节了。”陈艳青说,“今年春节,咱们怎么过?”
“回老家,跟父母一起。”周雄很自然地说,“订婚后第一个春节,得两家人一起过。”
“注意倒是好,但是我估计合不在一起,那就分开来过吧,到时候两边跑一下。”陈艳青点头,“那得早点准备年货。你爹妈喜欢什么?我爹妈喜欢什么?”
“不用你操心,我都准备好了。”周雄笑了,“烟酒茶糖,四色礼,都买好了。就等咱们回去了。”
陈艳青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在调研的时候就买了。”周雄说,“想着你忙,这些琐事我来办就行。”
陈艳青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让她操一点心。
“周雄,”她轻声说,“有你真好。”
“有你更好。”周雄握住她的手,“走吧,去农庄那边看看。提前熟悉一下地形,明天好谈价格。”
“好。”
两人开车去了郊区。
农庄在曲市东边,离市区二十分钟车程。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两年前被陈艳青买下来,改造成了农庄和农产品基地。现在有五十亩蔬菜大棚,三十亩果树,还有一个养殖场和加工车间。
张婶正在大棚里忙活,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迎出来。
“艳青,小周,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农庄的情况。”陈艳青笑着说,“张婶,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很好。具体怎么实施,你有什么想法?”
张婶的眼睛亮了:“我想先从这十亩地开始。”她指着旁边一片空地,“这里离公路近,交通方便。我想建几个大棚,种草莓、小番茄这些适合采摘的。旁边再盖几间房子,做农家乐,客人来了可以吃饭休息。”
她说得很兴奋,显然想了很久。
“预算呢?”周雄问。
“二十万够了。”张婶很有信心,“大棚用简易的,房子也盖简单的。咱们自己有人,能省不少工钱。”
陈艳青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钱我让李梅明天拨给你,你抓紧时间准备,争取春节前把大棚搭起来,开春就能种。”
“太好了!”张婶高兴得直搓手,“艳青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看完农庄,张叔带他们去看要出让的农田。
那是三块连片的地,一共三十亩,就在农庄旁边。
“这块地好。”张叔指着远处,“地势高,排水好。而且离公路近,以后开发方便。”
“产权清楚吗?”陈艳青问。
“清楚,都是村里集体的地,手续齐全。”张叔说,“村里急着用钱,价格才这么便宜。要是正常出让,一亩至少三万。”
周雄在田埂上走了走,蹲下来捏了把土:“土质不错,适合种东西。”
“是啊。”张叔点头,“就算不开发,租出去种地,一年一亩也能收八百租金。三十亩,一年就是两万四,稳赚不赔。”
陈艳青心里盘算着。六十万,对公司来说不算大数目。而且位置确实好,离农庄近,可以连片开发。
“周雄,你觉得呢?”
“可以买。”周雄说,“就算以后不自用,转手也能赚钱。而且现在买地,也是一种资产保值。”
“好。”陈艳青下定决心,“张叔,麻烦你跟村里联系,咱们买下来。价格还能再谈吗?”
“我试试。”张叔说,“不过估计最多便宜个一两万。”
“那也行。你全权负责,签合同的时候叫我。”
“好嘞!”
事情谈妥,天色也渐渐暗了。
夕阳西下,给田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真美。”陈艳青看着眼前的景色。
“是啊。”周雄站在她身边,“等以后农庄改造好了,这里会更美。春天有花,夏天有果,秋天有收获,冬天有雪景。一年四季,都是风景。”
“到时候,咱们可以常来。”陈艳青说,“周末来住两天,放松一下。”
“好。”周雄握住她的手,“等G-07项目做完,咱们就在这儿盖个小院子,退休了来住。”
“退休?那得多少年后了。”
“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像他们的命运,从今以后,紧紧相连。
第333章 田间地头
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两人在外面简单吃了饭,然后回家。
洗漱完,陈艳青坐在床上看书——王老师推荐的《乡村振兴案例研究》。
周雄在电脑前处理小程序的事。
“周雄,”陈艳青忽然说,“你说,咱们做这么多事,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周雄转过头:“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忽然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陈艳青合上书,“咱们建商业街,帮了几十个人;做小程序,服务了几万人;现在开发房地产,做农庄改造……听起来好像做了很多,但对整个社会来说,还是微不足道。”
周雄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青子,你还记得地震后,咱们在灾区看到的那些志愿者吗?”他轻声说,“每个人都很渺小,每个人能做的都很有限。但正是这千千万万的‘渺小’,汇聚起来,就能改变很多。”
他握住陈艳青的手:“咱们做的事,也许不能改变世界,但至少改变了那些信任咱们的人的生活。
王大嫂现在能供儿子上大学了,李婶家盖了新房子,张林从省城回来了,还有农庄那些农户,以前种地挣不到钱,现在有了稳定收入……”
他顿了顿:“这就够了。改变世界是伟人的事,咱们普通人,能改变身边的一点点,就很了不起了。”
陈艳青的眼睛湿润了。
是啊,改变世界太难了。
但改变身边的一点点,是可以的。
而这一点点的改变,汇聚起来,也许就是更大的改变。
“你说得对。”她擦掉眼泪,“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想太多,是你太想做好了。”周雄温柔地说,“青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周雄搂住她:“睡吧,明天还要忙。”
“好。”
关了灯,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夜色深沉。
但心里的光,很亮。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有意义的事。
这就够了。
---
三天后的清晨,曲市郊区下了一场薄霜。
田野、树木、屋顶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陈艳青和周雄起了个大早,开车来到农庄。
今天要和村里签农田转让合同,张叔说最好赶在村民上班前把手续办完,免得人多嘴杂。
村委会是个两层小楼,红砖墙,水泥地,很朴素。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陈总,周总,欢迎欢迎。”王村长很热情,“这么冷的天还跑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陈艳青笑着握手,“王村长,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王村长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艳青接过,仔细阅读。
合同很规范,明确了三十亩农田的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产权归属等。总价五十四万,比预计的少六万——张叔谈下来的。
“价格还能再优惠点吗?”周雄问,“一次付清的话。”
王村长犹豫了一下:“这个……村里定的价,我也做不了主。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你们能答应一个条件,我可以再跟村里争取一下。”
“什么条件?”
“这三十亩地,你们买下来后,能不能优先雇佣咱们村的劳动力?”王村长说,“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你们搞开发,肯定需要人,能不能给村里人一些工作机会?”
这个要求很合理。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点点头。
“可以。”陈艳青说,“我们农庄本来就需要人,以后开发也需要。只要符合条件,我们一定优先雇佣本村人。”
“太好了!”王村长大喜,“那我再跟村里说说,看能不能降到五十万。”
最终,价格定在五十二万,签三年付清的合同——第一年付十八万,第二年付十七万,第三年付十七万。这样公司的资金压力小很多。
签字,盖章,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村委会,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霜已经化了,田野里湿漉漉的。
张叔带他们去看刚买下的地。
“就是这三块。”张叔指着眼前连片的田地,“东边那块最大,有十二亩;中间这块十亩;西边这块八亩。土质都不错,适合种东西。”
陈艳青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土地。冬日的田野有些荒凉,但能想象春天来临时,这里绿意盎然的景象。
“张叔,你有什么想法?”她问。
“我想……”张叔显然早有打算,“东边十二亩,离公路最近,适合搞采摘园。种草莓、蓝莓、小番茄这些,城里人喜欢。中间十亩,种些果树——桃树、梨树、苹果树。西边八亩,盖大棚,种反季节蔬菜。”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做了功课。
“投入呢?”周雄问。
“采摘园投入大点,要建步道、休息亭、停车场,估计要三十万。果树投入少,树苗便宜,但长得慢,要三年才能结果。大棚投入中等,一个棚两万,八个棚十六万,加上种苗肥料,二十万够了。”
陈艳青在心里快速计算。
加上之前农庄改造的二十万,一共要七十万。
“钱不是问题。”她说,“关键是能不能做好。张叔,你有信心吗?”
“有!”张叔拍着胸脯,“我在农村干了一辈子,种地是我的老本行。而且现在有新技术,有新品种,只要肯干,一定能成。”
“好。”陈艳青下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办。钱我让李梅分批拨给你,你放手去做。不过……”
她顿了顿:“张叔,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七十万是公司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你要做好预算,记好账,每个月向公司汇报进度和开支。”
“明白!”张叔郑重地点头,“艳青你放心,我一定把账目弄得清清楚楚,绝不乱花一分钱。”
事情定下来,三人又去农庄转了转。
张婶正在指挥工人搭草莓大棚,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过来。
“谈妥了?”
“谈妥了。”陈艳青笑着,“张叔,张婶,农庄和农田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干,干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们。”
“一定一定!”老两口都很激动。
第334章 结婚?
中午,在农庄的简易食堂吃饭。饭菜很朴素——大锅菜,馒头,小米粥。但很香,很有农家味。
吃饭时,来了几个村里的老人,听说陈艳青他们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这就是陈总啊?这么年轻?”一个老大爷惊讶地说。
“大爷您好。”陈艳青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老大爷很健谈,“听说你们要在这儿搞开发?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找点活干?别看我六十多了,身子骨硬朗着呢,锄地浇水都没问题。”
“当然可以。”陈艳青说,“等开春了,农庄要扩大,需要不少人手。只要身体好,愿意干,我们都欢迎。”
“那太好了!”几个老人都很高兴。
吃完饭,陈艳青和周雄在农庄里散步。冬日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看到那些老人了吗?”陈艳青轻声说,“他们让我想起了奶奶。”
周雄握住她的手:“奶奶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一定很骄傲。”
“是啊。”陈艳青眼眶有些红,“她总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做事要对得起乡亲。我现在做的,应该对得起她了吧?”
“当然对得起。”周雄搂住她的肩,“你帮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事。奶奶在天上看着,一定在笑。”
两人走到农庄的最高处,这里能俯瞰整片田野。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近处的农庄生机勃勃。
“周雄,”陈艳青忽然说,“等以后咱们老了,也来这儿住吧。种点菜,养点鸡,过田园生活。”
“好。”周雄点头,“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是啊。”陈艳青笑了,“G-07项目,农庄改造,小程序推广……哪一件都不轻松。”
“但值得。”周雄说,“因为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
“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人站在田野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希望。
下午回到公司,李梅已经在等了。
“青姐,周哥,农行的赵主任来了,在会议室等你们。”
“赵主任?他来干什么?”
“说是关于G-07项目贷款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会议室。
赵主任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握手。
“陈总,周总,打扰了。”
“赵主任客气了,请坐。”
寒暄过后,赵主任切入正题:“听说你们的G-07项目要启动了?资金方面有什么需要吗?”
陈艳青心里一动:“赵主任有什么建议?”
“我们银行最近推出了一个‘绿色建筑贷’,专门支持环保、节能的房地产项目。”赵主任说,“利率比普通开发贷低0.5个百分点,额度也更高。我看你们的设计方案里有很多环保元素,应该符合条件。”
这倒是个好消息。
“需要什么条件?”周雄问。
“主要看项目的绿色认证等级。”赵主任解释。
“如果达到二星级,可以贷总投资的60%;三星级,70%;如果能有创新技术,比如太阳能、雨水回收这些,还可以再提高。”
陈艳青想了想:“我们的设计里有太阳能热水系统,雨水收集系统,还有立体绿化。这些算创新技术吗?”
“算!”赵主任眼睛亮了,“如果真有这些,额度可以提到75%。陈总,你们的设计方案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陈艳青让李梅去拿文件。
看完设计方案,赵主任很满意:“这个设计很前沿,完全符合绿色建筑的标准。这样,我回去就跟上面申请,给你们最高额度——总投资的75%,利率按最优惠的给。”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互相帮助嘛。”赵主任笑着说,“你们把项目做好,我们银行也有业绩。双赢。”
谈得很顺利。送走赵主任,陈艳青和周雄都很高兴。
“如果真能贷到75%,资金压力就小多了。”周雄说,“而且利率低,能省不少利息。”
“是啊。”陈艳青点头,“看来坚持做环保设计是对的。不仅对社会好,对经济也有好处。”
“这叫善有善报。”周雄笑了。
处理完银行的事,已经是傍晚了。两人简单吃了晚饭,继续工作。
陈艳青看农庄的详细规划,周雄完善小程序的新功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文件的声音。
九点左右,陈艳青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青青,吃饭了吗?”
“吃了,妈。你们呢?”
“我们也吃了。”陈母顿了顿,“青青,春节快到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腊月二十八吧。”陈艳青说,“公司的事安排好了就回去。”
“好,好。”陈母很高兴,“对了,你周阿姨今天来家里了,商量春节的事。她说今年两家人一起过,在我们家吃年夜饭,初一去他们家拜年。”
“好,听你们的。”
“还有……”陈母压低声音,“周雄妈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说看好了几个日子,想跟咱们商量。”
陈艳青的脸微微一热:“妈,这个……不急吧?我们才刚订婚。”
“是不急,但可以先商量着。”陈母说,“周雄是个好孩子,早点定下来也好。”
“等春节回去再说吧。”
“好,好。”
挂了电话,陈艳青有些出神。
结婚……也太早了吧,他们还是学生啊!
“怎么了?”周雄问。
“我妈问,咱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周雄的眼睛亮了:“你怎么说?”
“我说等春节回去再说,咱们现在还是学生。”
“那……你想什么时候?”周雄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陈艳青想了想:“等G-07项目一期做完吧。大概后年这个时候。那时候公司稳定了,你毕业了,我也快毕业了。一切都正好。”
“好。”周雄点头,“那就后年春节前。腊月里,热闹。”
“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渐深。
但心里的光,很亮。
因为知道,未来可期。
爱的人在身边,梦想在眼前。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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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堆雪人
腊月二十七,曲市下了一场大雪。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像童话里的冰雪世界。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街上行人稀少,车辆缓缓行驶,世界变得安静而缓慢。
“看什么呢?”周雄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看雪。”陈艳青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打雪仗。现在看到雪,却只想到交通不便,工程延期。”
周雄笑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不过……”他指着楼下,“你看,还是有很多孩子在玩雪。”
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欢笑声隐约传来。
“是啊。”陈艳青的嘴角扬起笑意,“不管多大,看到雪总是高兴的。”
“那等会儿咱们也去堆雪人?”周雄提议。
“好啊。”陈艳青难得有童心,“堆个大的。”
两人继续工作。
年底了,事情特别多——要结账,要发工资奖金,要安排春节值班,要准备来年的计划……
李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青姐,这是各部门的年终总结和明年计划,你看一下。还有,员工的工资和奖金都算好了,今天下午发。”
“好。”陈艳青接过,“下午发完工资,就让大家准备放假吧。外地的可以提前走,本地的值完班再走。”
“明白。”
李梅正要离开,陈艳青叫住她:“梅子,今年辛苦你了。你的奖金我单独准备了一份,等会儿给你。”
“青姐,不用……”李梅想推辞。
“应该的。”陈艳青认真地说,“今年公司能挺过来,你功不可没。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青姐。”李梅的眼眶有些红。
“去吧,忙完了早点回家休息。”
下午两点,工资和奖金准时发放。
财务室里排起了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陈总,周总,谢谢你们!”一个年轻女工领到厚厚的一沓钱,激动地说,“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是啊,两个月工资的奖金,我老公都不敢相信!”另一个女工也说。
“好好过年,明年继续努力。”陈艳青笑着说。
发完工资,公司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大家互相道别,约定春节后再见。
“终于可以休息了。”周雄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是啊。”陈艳青也松了口气,“春节好好陪陪家人,放松一下。”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雪停了,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走吧,堆雪人去。”周雄说。
“好。”
两人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手套围巾,下楼来到小广场。
商业街的商家已经回家了,雪地上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咱们堆个什么样的?”周雄问。
“堆两个吧。”陈艳青说,“一个你,一个我。”
“好。”
两人开始动手。
周雄滚雪球做身体,陈艳青做头。虽然手冻得通红,但玩得很开心。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周雄指着自己堆的雪人,“圆圆的脸,笑眯眯的。”
“哪有那么圆。”陈艳青笑着,“我这个才像你,高高瘦瘦的。”
两个雪人并排站着,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手牵着手——用树枝做的。
“还缺点什么……”周雄想了想,跑回办公室,拿来两条红围巾,给雪人戴上。
“这下更像了。”陈艳青满意地点头。
两人站在雪人前,拍了张合影。照片里,他们笑得像孩子一样开心。
“这张照片要洗出来,放在家里。”周雄说。
“好。”
玩够了,回到办公室。
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
“晚上想吃什么?”周雄问,“庆祝放假。”
“吃火锅吧。”陈艳青提议,“下雪天和火锅最配。”
“好,我去买菜。”
周雄去超市采购,陈艳青收拾办公室。
等她收拾完,周雄也回来了,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
“过年嘛,多吃点。”周雄笑着说,“而且明天咱们就回老家了,这些食材可以带回去。”
两人在办公室支起电磁炉,摆上锅碗瓢盆。
红油锅底沸腾着,冒出诱人的香气。羊肉卷、肥牛、虾滑、毛肚、青菜、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来,干杯。”周雄举起饮料,“庆祝咱们又度过了一年,庆祝公司越来越好,庆祝我们订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干杯。”陈艳青也举杯。
锅里的食物翻滚着,热气腾腾。
两人边吃边聊,从公司的事聊到学校的事,从过去聊到未来。
“周雄,你说十年后,咱们会在哪儿?在做什么?”陈艳青忽然问。
周雄想了想:“十年后……你应该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可能还在读博士。
我应该在管技术研发。公司可能已经上市了,G-07社区应该住满了人,农庄成了旅游景点……”
他描述得很详细,像真的看到了未来。
“那时候,咱们应该结婚好几年了,可能有孩子了。”他继续说。
“孩子可能在上小学,每天接送,辅导作业。周末带他去农庄玩,教他认识植物,体验农耕……”
陈艳青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的未来,真好。
“那你觉得,咱们会吵架吗?”她问。
“会吧。”周雄坦白,“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但吵完了会和好,会更了解对方。”
“那要是吵得很厉害呢?”
“那就想想今天。”周雄看着她,“想想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扛过的难,一起创造的这一切。然后就知道,没有什么事值得真的吵架。”
陈艳青的眼眶有些热。
“周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会说?”
“不是会说,是真心话。”周雄给她夹了片毛肚,“快吃,凉了不好吃。”
两人继续吃火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雪后的夜晚格外安静,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吃完饭,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明天几点出发?”周雄问。
“早上八点吧。先回我家,下午去你家。”陈艳青说,“年货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车里。”周雄说,“给叔叔的烟酒,给阿姨的补品,还有给亲戚们的礼物。”
“你总是这么周到。”
“应该的。”
两人回到家,简单的洗漱完,躺在床上。
明天就要回老家了,都有些兴奋。
“周雄。”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
“是真心话。”陈艳青侧过身,看着他,“谢谢你这一年陪着我,支持我,爱护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周雄也侧过身,面对着她:“我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参与你的人生,谢谢你把公司做得这么好,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两人相视一笑。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关了灯,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偶尔有雪花飘落。
而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温暖着彼此。
第336章 灯火团圆
腊月二十八,清晨。
两人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装车。
雪已经化了,路面湿漉漉的。
“都带齐了吗?”周雄问。
“带齐了。”陈艳青检查了一遍,“走吧。”
车子驶出曲市,上了高速公路。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路况顺畅。
“今年春节,终于可以安心过了。”陈艳青看着窗外的景色。
“是啊。”周雄点头,“去年春节,公司还在危机中,每天都睡不着。今年不一样了,公司走上正轨,咱们也订婚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嗯。”陈艳青笑了,“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两人聊着天,听着音乐,心情轻松愉快。
中午时分,到了陈艳青的老家。
父母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车子,高兴地迎上来。
“爹,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陈母拉着女儿的手,“冷了吧?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屋里很暖和,饭菜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雄子,多吃点。”陈父给周雄夹菜。
“谢谢爹。”周雄很自然地改口。
陈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好,好!”
下午,去周雄家。周父周母也很热情,准备了一桌子菜。
“艳青,来,尝尝这个,阿姨特意为你做的。”周母给陈艳青夹菜。
“谢谢妈。”陈艳青也改口了。
周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两家人商量好了,除夕在陈家过,初一在周家过。这样两边都照顾到,谁也不冷落。
接下来的半天,就是忙着准备年货,打扫卫生,贴春联,挂灯笼……虽然忙,但很开心。
腊月二十九,陈艳青和周雄去给杨二婶家送年货。
“艳青啊,你们来了!”杨二婶很高兴,“快进来坐。”
“二婶,这是给您带的年货。”周雄把东西放下。
“哎呀,带这么多干什么,太破费了。”杨二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你们俩,真是越来越般配了。”
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家常。
临走时,杨二婶拉着陈艳青的手:“艳青,二婶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经历这么多事。现在好了,事业有成,感情也好。二婶替你高兴。”
“谢谢二婶。”陈艳青的眼眶有些红。
“好好过日子,早生贵子。”杨二婶笑着说。
“嗯。”
从杨二婶家出来,两人在村子里散步。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灯笼,年味很浓。
“小时候,最盼着过年。”陈艳青回忆着,“穿新衣服,吃好吃的,收压岁钱。现在长大了,过年的意义不一样了。”
“是啊。”周雄点头,“现在是团圆,是陪伴,是感恩。”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夕阳西下,给村庄镀上了一层金色。
“周雄。”
“嗯?”
“新的一年,我们要继续努力。”
“嗯,一起努力。”
“不仅要努力,还要幸福。”
“嗯,一定幸福。”
两人相视而笑。
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像他们的命运,从今以后,紧紧相连。
永不分离。
……
腊月二十九,除夕夜。
陈家今天特别热闹。
陈母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忙活,厨房里热气腾腾。
陈艳青在客厅贴福字,三舅带着表弟们来了,提了两大兜年货。
“青青,贴歪了,往左一点。”三舅指挥着。
“这样行吗?”
“行了行了,福到了!”
刚贴完,门又被敲响了。
陈艳青去开门,外面站着周雄,还有他爹妈。
周父提着两瓶酒,周母拎着一篮子自己蒸的馒头和枣糕。
“爹,妈,快进来。”陈艳青连忙让开。
周母一进来就拉住陈艳青的手:“青青,又瘦了。听雄子说你公司忙,可再忙也得吃饭啊。”
“妈,我没事。”陈艳青笑着,“您和爹坐,我去泡茶。”
周雄跟在后面进厨房帮忙。
“我来洗水果。”周雄从袋子里拿出苹果和橙子。
陈艳青在烧水,看着他的侧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你们过来吃年夜饭吗?”
“我妈说,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来帮忙。”周雄低头削苹果,动作熟练,“再说了,咱两家……说好一起过年,没有只让你们家忙活的道理。”
这话说得陈艳青脸一红,是她小气了。
“对了,”周雄想起什么,“刘洋他们一会到,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就在县里路边的宾馆,订了五间房。”陈艳青说,“张昊和刘静也说过来,加上赵磊、李梅、李志、李明,还有苏晴……得摆两桌才行。”
“苏晴也来?”
“嗯,她说想体验一下小城的年味。”
水开了,陈艳青泡茶。
周雄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客厅里,两家长辈已经聊开了。
周母拉着陈母的手:“妹子,你可真有福气,青青这么能干。不像我们家雄子,闷葫芦一个。”
“雄子多好啊,踏实,稳重。”陈母笑,“青青脾气倔,就得找个稳重的。”
“他俩啊……”周妈妈压低声音,“般配。”
陈母笑着点头。
三舅在旁边插话:“要我说,早该定下来了。青青也二十了,小雄也二十了吧?该成家了。”
周父喝了口茶:“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咱们不催,再说都还在上学呢!”
正说着,门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张林,提着两条大鱼。
“张林来了!”陈母紧迎上去。
“小姑妈,我来喊我爹和弟弟回去吃饭。”张林笑呵呵的,“今早买的水库鱼,拿来加个菜。”
厨房里,周雄听到声音,对陈艳青说:“张林最近心情不错。”
“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下午两点,厨房进入最忙碌的阶段。
陈母主厨,周母打下手,陈艳青和周雄负责洗菜切菜。
两位父亲在客厅里,院子里来回晃荡。
“青青,肉馅调好了,你来尝咸淡。”陈母喊。
陈艳青过去,用筷子蘸了点尝尝:“刚好。”
“那开始包饺子。”陈母对周母说,“咱们包两种馅,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
两个妈妈坐在餐桌前包饺子,动作麻利,一捏一个,圆鼓鼓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
陈艳青和周雄也在旁边包,陈艳青包出来的很漂亮,周兄的饺子歪歪扭扭。
“你看你包的,馅都露出来了。”周母笑话儿子。
“妈,我第一次包。”
“青青包得好。”陈母夸自己闺女。
陈艳青看看自己包的饺子,再看看周雄的,笑了:“比他的强一点。”
正说笑呢,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一大帮人——刘洋、张昊、刘静、赵磊、李梅、李志、李明,还有从省城赶来的苏晴。
“阿姨好!叔叔好!”
“过年好!”
一屋子人,顿时热闹起来。
苏晴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很喜庆。
她提着个礼盒:“阿姨,这是我老家那边的火腿,给您尝尝。”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母接过来,“快坐快坐,喝点热茶暖暖。”
客厅坐不下了,年轻人干脆在院子里放上一张桌子围坐一圈。
陈艳青把水果零食端出来,大家边吃边聊。
刘洋说A市的社区小店联盟已经覆盖五十个社区,春节期间推出了“年货到家”服务,特别受欢迎。
张昊说b市的餐饮商户搞了个“团圆饭外卖”,很多不回家过年的年轻人预订。
刘静最兴奋:“c市的‘云监工’功能火了!好多在外打工的人,通过我们的直播看家里准备年夜饭,说就像回家了一样。”
赵磊补充:“昨天同时在线最高峰达到五万人,服务器差点崩了。我连夜扩容,才撑住。”
李梅拿出手机:“青姐你看,咱们小程序的春节专题页面,访问量破百万了。”
陈艳青看着这些数据,看着这些伙伴,心里暖洋洋的。
第337章 团圆饭
三个多月的时间,从三个试点城市到如今的规模,大家真的拼出来了。
对于A市来说,应该是才6天,有这样的转折,刘洋功不可没。
苏晴坐在她旁边,轻声说:“艳青,你知道启明创投内部昨天怎么评价你们吗?”
“怎么说?”
“他们说,青山实业是明年投得最值的一个项目。”苏晴笑,“不是赚钱多少,而是看到了商业的另一种可能——有温度的商业。”
陈艳青也笑了:“那得谢谢你和张总。”
“谢什么,是你们自己争气。”苏晴顿了顿,“年后,张总想直接投资,你觉得呢?”
“年后再说。”陈艳青说,“先好好过年。”
厨房里飘出香味。
陈母在炸丸子,周母在炖鸡,陈艳青起身去帮忙。
“阿姨,我来吧。”刘静跟进来。
“我也来。”李梅也起身。
最后,厨房挤了五六个女孩,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说说笑笑。
客厅里,男人们在下棋。
周雄和赵磊对弈,张昊和刘洋观战。陈父和周父、张林在聊天。
张林把他爹喊回去了,自己留了下来,陪同事伙伴们一起吃年夜饭。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更浓了。
下午六点,菜全部上桌。
客厅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炖了一下午的鸡汤,金黄透亮;旁边是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梅菜扣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清蒸螃蟹……凉菜有拌三丝、酱牛肉、皮蛋豆腐。
饺子煮了两大盘,热气腾腾。
“坐坐坐,都坐。”陈母招呼,“小雄,给亲家倒酒。青青,给大家倒饮料。”
两家人加上团队伙伴,一共十四个人,挤挤挨挨围坐一桌。
陈母举起酒杯:“今天,咱们两家人,还有青青的伙伴们,一起过年。我先说两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
“这一年,不容易。”陈母声音有点哽咽,“青青和雄子创业,我看着她吃苦,心疼。但我也骄傲,我闺女女婿有出息。”
陈艳青眼睛红了。
“还有雄子,”陈母看向周雄,“谢谢你一直帮青青。往后你们都要好好的。”
周雄站起来:“妈,我和青子,不存在谁帮谁,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周母也站起来:“妹子,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来,一起喝一个。”
大家举杯,白酒、红酒、饮料,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第一杯喝完,开始动筷。
陈母给每个人夹菜:“都多吃点,今天菜管够。”
刘洋吃了个丸子,连连称赞:“阿姨,这丸子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
“好吃就多吃。”陈母高兴,“你们在外的孩子,过年回不了家,就把这当自己家。”
张昊闷头吃鱼,被鱼刺卡了一下,咳得脸通红。
李梅赶紧给他拍背,递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磊笑话他。
苏晴尝了口饺子,眼睛亮了:“这饺子……有家的味道。”
“你在家过年吗?”陈艳青问。
“我爸妈在国外,今年回不来。”苏晴笑笑,“所以我说来体验小城的年味,其实是……不想一个人过年。”
陈母听见了,立刻说:“那以后每年都来!阿姨给你包饺子。”
“谢谢阿姨。”
饭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响起密集的鞭炮声。
陈艳丽跑到阳台去看,大家也跟过去。
夜空被烟花照亮,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朵绽开。
“真好看。”刘静轻声说。
“我家那边禁放,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张昊说。
陈艳青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烟花,看着身边这些人。
周雄悄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青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烟花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还记得去年过年吗?”周雄问。
“记得。”陈艳青说,“去年这时候,咱们在赶商业街的设计图,年夜饭都是在公司吃的泡面。”
“今年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
有家了,有伙伴了,公司也走上正轨了。
虽然前路还有挑战,但至少此刻,是团圆的,是温暖的。
烟花放了十几分钟才停。
大家回到餐桌,继续吃饭聊天。
张林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青青啊,你奶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张林,谢谢你一直帮我。”
“应该的。”张林说,“是你先提供了机会给我,要不然我还在省城漂荡呢!”
陈母抹了抹眼角。
陈父赶紧打圆场:“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来,喝酒喝酒!”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后,陈母和周母收拾碗筷,年轻人抢着洗碗。
“阿姨您休息,我们来。”
“对对对,您忙了一天了。”
厨房里又挤满了人。
陈艳青和周雄负责擦桌子扫地,配合默契。
等都收拾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大家坐在客厅看春晚,虽然节目一年不如一年,但背景音放着,有过年的气氛。
陈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来,孩子们,都有份。”
从刘洋到苏晴,每人一个红包。
“阿姨,我们都工作了,不能要。”刘洋推辞。
“工作也是孩子。”陈母坚持,“在我们眼里,你们都是孩子。拿着,图个吉利。”
大家只好收下。
红包不厚,但心意重。
十点多,大家陆续告辞。
陈母给刘洋几人装了饺子、丸子和炸货,让带回去吃。
“明天还来啊,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定来!”
送走所有人,家里安静下来。
周雄一家也准备回去了。
“妹子,我们走了,明天你们早点过来。”周母说。
“好好,路上慢点。”
周雄落在最后,看着陈艳青:“我明天……上午过来接你们?”
“好。”
走到门口,周雄又回头:“青子,新年……真的快乐。”
“你也是。”
关上门,陈艳青靠在门上,笑了。
陈母在收拾沙发:“青青,雄子这孩子,真好。”
“妈……”
“妈不说,妈懂。”陈母笑,“你自己把握。妈就希望你幸福。”
洗漱完躺在床上,陈艳青打开手机。
团队群里热闹非凡,大家互发祝福,分享各自家乡的年夜饭。
她翻了翻,看到周雄发来的私信:“晚安,好梦。”
她回复:“晚安。”
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
陈艳青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因为有了这群人,这个年,才真的叫团圆。
而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
第338章 启明之约
年后初八收假,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启明创投的办公室在cbd的最高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陈艳青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捧着杯温水,眼睛看着窗外——这里离曲市不过120公里,却仿佛两个世界。
“陈总,久等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笑容亲切。
“张总好。”陈艳青起身握手。
两人落座。
张启航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李梅把你们的资料给我看了。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几个在校大学生,能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
“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陈艳青保持谦逊。
“不是运气。”张启航摇头,“你们的模式很巧。避开了一二线城市的红海,专攻三四线及以下市场,通过小程序连接本地商户和居民,形成闭环。这个思路,比很多拿了千万融资的团队都清晰。”
他顿了顿:“但问题也很明显。第一,复制难度大。每个城市情况不同,需要本地化运营。第二,资金需求大。扩张需要钱,很多钱。第三,政策风险。县域经济牵涉面广,一个文件可能就让模式失效。”
陈艳青点头:“张总看得透彻。所以我们才需要投资——不仅是钱,还有资源、经验、以及应对风险的能力。”
“你现在想要多少?”
“还是五百万,10%。”陈艳青说出李梅谈好的条件。
张启航笑了:“按五千万估值?陈总,你知道现在资本市场对这类项目是什么态度吗?美团、饿了么已经占据主导地位,后来者很难突围。你们虽然有差异化,但市场规模天花板明显。”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我们做过测算,按照你们的模式,一个百万人口城市的年交易额天花板大概在五亿左右。
扣除商户分成、运营成本、市场费用,净利润不会超过一千万。全国这样的城市有两百个,就算你们全部拿下,年利润也就二十亿。”
“二十亿,对一家上市公司来说不算大。”张启航看着陈艳青,“而且,你们不可能拿下全部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利润率会越来越低。”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张启航说的是事实,但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张总,您算的是交易额的钱。”她缓缓开口,“但我们做的,是连接的价值。”
“什么意思?”
“我们的小程序,现在有十万用户,日活两万。在曲市,这意味着每五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是我们的用户。”
陈艳青的眼睛亮起来,“他们在这里买菜、订餐、找家政、买药……平均每天打开三次,每次停留八分钟。”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如果只是赚交易佣金,天花板确实有限。但如果这十万用户信任我们,愿意通过我们获取更多服务呢?
比如,本地政务查询、社区公告、邻里互助、甚至是……金融服务?”
张启航坐直了身体。
“曲市有三十万外出务工人员。”陈艳青继续说,“他们每年寄回家的钱超过十亿。如果我们的平台能提供便捷的汇款服务,哪怕只收取千分之一的手续费,也是一百万的收入。如果还能提供理财、保险呢?”
“你是说……做本地生活生态?”张启航问。
“对。”陈艳青点头,“我们不是要和美团、饿了么抢外卖市场,我们要做的是‘本地化信任平台’。
在这个平台上,商户信任我们,因为能带来稳定客流;居民信任我们,因为能提供可靠服务;政府信任我们,因为能促进本地经济。”
她转过身,直视张启航:“张总,您问我市场规模天花板,我告诉您——信任没有天花板。只要我们能建立并维持这种信任,市场就有无限可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启航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你们要的不仅是钱。”他终于开口,“还要我们帮助建立这种‘信任’?”
“是的。”陈艳青坦诚,“我们需要启明的品牌背书,需要你们在金融、科技领域的资源,需要你们帮助对接政府关系。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张启航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陈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他说,“很多创业者来找我,都是拼命证明自己的模式能赚大钱。但你不一样,你在说‘信任’,说‘价值’,说‘生态’。”
他站起来,伸出手:“五百万,10%,我可以答应。但有个条件——我要一个董事会席位,并且参与重大决策。”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欢迎加入。”
……
就在陈艳青与张启航会面的同一天,三个试点城市迎来了调整后的第一个周期(15天)完整的运营数据。
A市,早晨七点。
刘洋站在连锁超市“家乐购”的总部门口,身后是总部派来的三个年轻人——技术小李、运营小张、市场小王。
“都准备好了吗?”刘洋问。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回答。
今天是小程序在A市独家调整(参照策略调整后A市第一个周期的数据调整)后的第一天,第一批早起的阿姨叔叔涌进了菜市场。
“阿姨,扫码下载我们的小程序,今天买菜可以便宜五块钱!”店员热情地介绍。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有阿姨怀疑。
“真的,您看,这是我们和农贸市场的合作海报,上面有市场的公章。”
“那……我试试。”
第一个用户诞生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上午十点,后台数据显示:注册用户突破一千,完成首单交易的有三百人,交易额一万五千元。
“刘总,数据不错!”小张兴奋地说。
刘洋却皱着眉:“还不够。按照这个速度,今天最多五千注册,离十万的目标差得远。”
“那怎么办?”
“启动b计划。”刘洋说,“联系本地的美食公众号、社区群,投放广告。另外,下午去餐饮街,挨家挨户谈入驻。”
“可是……咱们的预算……”
“先花,后算。”刘洋打断他,“第一天必须把势头造起来,不然后面更难。”
第339章 试点新运行
刘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某团在A市启动“千店计划”,斥资千万补贴商户和用户》。
竞争,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b市,上午九点。
张昊站在同学家的餐馆“老王家”门口,看着自己设计的第一张宣传海报,心里直打鼓。
海报很简单:扫码点餐,全场八折。
下面是小程序二维码。
“昊子,真能行吗?”同学王磊问,“我这店一天也就二三十桌客人,能帮你拉多少用户?”
“磊哥,咱们的目标不是数量,是质量。”张昊解释,“你的店在本地有名气,老顾客多。只要他们用了觉得方便,就会推荐给朋友。咱们要做的是口碑传播。”
“那……试试吧。”
九点半,第一桌客人来了,是三个年轻人。
“老板,点菜!”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喊。
王磊拿着菜单过去:“几位,现在可以用手机点餐,扫这个码就行,还能打八折。”
“这么高级?”黄头发来了兴趣,掏出手机扫码。
小程序界面弹出,菜品图片、价格、评价一目了然。
“哟,这挺方便啊。老王,你这跟上时代了!”
几分钟后,下单成功。后厨接到订单,开始制作。
“怎么样,后台有数据吗?”王磊问张昊。
张昊盯着手机:“有了!第一单,消费128元。用户注册成功,还收藏了店铺。”
“那就好。”
一上午,“老王家”来了八桌客人,六桌用了小程序点餐。
后台数据显示:注册用户32人,交易额856元。
数据不大,但张昊很满意——这是调整后从零到一的突破。
中午,他拿着打印好的资料,开始扫街。
b市有条着名的餐饮街,五十多家餐馆,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老板您好,我是‘青山生活’的,我们是一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大多数老板摆摆手,表示没兴趣。少数愿意听的,听到要交10%的佣金,也摇头拒绝。
一个下午,张昊走了二十家店,只谈成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老板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愿意尝试新事物。
回到临时租的办公室,张昊瘫在椅子上,觉得浑身酸痛。
手机响了,是陈艳青发来的信息:“第一天怎么样?”
张昊想了想,回复:“有进展,但比想象中难。只谈成了一家商户。”
很快,回复来了:“正常。第一天能开张就是胜利。记住,慢慢来,才是最好的。”
看着这句话,张昊心里暖了一下。
是啊,慢慢来。
c市,上午十点。
刘静站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却一张都没发出去。
她的策略和其他两个城市都不一样——不追求商户数量,不追求交易额,而是主打“情感连接”。
传单上印着一句话:“你在远方拼搏,家人在家乡等你。用‘青山生活’,为家人送去温暖。”
下面是几个场景:女儿为独居母亲订购药品,儿子为留守父亲购买粮油,妻子为在外丈夫预订家乡特产。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刘静站了一个小时,主动上前介绍,大多数人只是摆摆手,少数人接过传单,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
“小姑娘,你这传单发错地方了。”一个扫地的大爷说,“这个点能在广场晃悠的,要么是退休的,要么是带孩子的。你说的那些在外打工的子女,这会儿都在上班呢。”
刘静恍然大悟。
是啊,目标用户不在本地,怎么推广?
她回到临时办公室——其实是一间月租五百的地下室,只有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打开电脑,她开始重新思考。
如果直接用户不在本地,那就要通过间接方式触达他们。比如……本地微信群?朋友圈广告?还是……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c市有很多劳务中介公司,每年输送大量劳动力去外地打工。如果能和这些中介合作,在工人出发前,就让他们注册小程序,教会他们使用……
说干就干。
刘静上网搜了c市的劳务中介名单,挑了最大的一家“诚信劳务”,直接找上门。
“你们想让我们推荐你们的小程序?”中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怀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每成功推荐一个注册用户,我们给您五块钱。”刘静说,“而且,如果用户通过我们给家人下单,每单您还有1%的佣金。”
老板算了算:“我们每年送出去两三千人,如果都注册了……那倒是一笔收入。”
“更重要的是,”刘静补充,“您这是给工人提供增值服务。他们在外打工,最惦记家里。如果您的公司能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他们会更信任您,明年还会找您介绍工作。”
这话打动了老板。
“行,那就试试。不过先说好,如果效果不好,我随时终止。”
“没问题!”
下午,刘静又跑了三家劳务中介,谈成了两家。
虽然还没看到实际数据,但她找到了突破口——从源头上触达目标用户。
晚上八点,三个城市的调整后的首日数据汇总到总部。
周雄坐在创业中心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
A市:注册用户4231,入驻商户18家,交易额元。
b市:注册用户286,入驻商户2家,交易额3245元。
c市:注册用户0,入驻商户0,交易额0。
巨大的差异,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A市数据不错。”赵磊说,“但投入也大,光今天的补贴就花了三万多。”
“b市……需要时间。”李梅看着数据,“张昊的思路是对的,稳扎稳打。”
“c市……”周雄皱眉,“刘静一个商户都没谈成?”
陈艳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已经在回曲市的高铁上:“别急,刘静的策略需要时间发酵。劳务中介的合作,可能要一周后才能看到效果。”
“青子,你觉得三个城市,哪个模式最可能成功?”周雄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都有可能,也都有可能失败。”陈艳青说,“我们要看的不是一天的数据,而是一个月的趋势。告诉张昊和刘静,不要被A市的数据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走,调整前每个试点的成绩不一样,调整后也要好好观察。”
“明白。”
挂了电话,周雄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商业街里很安静。
这三个试点城市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十城计划”的命运,也影响着启明创投的投资决心,甚至影响着王老师课题的案例价值。
每一环都扣着另一环。
每一局都影响着全局。
第340章 课题组的交锋
初九下午,经管学院会议室。
国家级课题《数字经济赋能县域发展的路径研究》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来了十几个人。
除了王振华老师和经济学院的几位教授,还有青省商务厅的刘处长、社科院的李研究员,云省商务厅的张处长以及某东、某多多的代表。
陈艳青带着周雄、李梅、赵磊坐在会议桌前,视频参加会议。
面对着这些重量级人物,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各位,今天我们这个课题组就算正式成立了。”王振华主持会议,“先请青省商务厅刘处长说几句。”
刘处长五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乡村振兴是国家战略,数字经济是重要抓手。我们商务厅今年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联合云省一起推动电商进农村,打通农产品上行和工业品下行的通道。所以这个课题,我们很重视,希望研究成果能真正落地,指导实践。”
云省的张处长说话时,也是重点强调了电商进农村,农产品和工业品的销售通道问题,并且指明,青省和云省是国家的首批试点城市。
接下来是社科院李研究员发言,他从理论角度分析了数字经济和县域发展的关系,提到了一些学术概念,像“数字鸿沟”、“平台经济”、“本地化网络效应”等。
轮到企业代表发言时,气氛活跃了一些。
某东的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叫林霞:“我们某东从2007年就开始做农村电商,在全国建了两千多个县级服务中心。我们的经验是,物流是关键。农产品要出来,必须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某多多的代表是个年轻男性,叫张锐:“某多多的模式不同,我们更注重社交裂变和低价爆款。在县域市场,价格敏感度很高,社交推荐的效果比广告好得多。”
两家的发言,都带着明显的企业视角——某东强调物流基础设施,某多多强调社交和低价。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视频参会的陈艳青身上。
“陈艳青同学,听说你们公司在曲市和云省做了一些实践,能不能分享一下?”王振华说。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周雄已经帮她准备好了ppt。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我们‘青山生活’的模式,和某东、某多多都不太一样。”她打开第一页,“我们不主打商品交易,而是主打本地服务。”
ppt上出现了曲市小程序的界面截图:超市到家、餐饮外卖、家政服务、药品配送、邻里互助……
“我们的核心理念是‘连接’——连接本地商户和居民,连接在外的子女和留守的家人,连接社区资源和个体需求。”
她切换到数据页面:“在曲市,我们用了两年的时间,获取了二十万多用户,占成年人口的20%。日活两万,平均每个用户每天打开三次,停留八分钟。复购率45%,用户满意度评分4.7(满分5分)。”
这些数据引起了在座专家的兴趣。
“用户为什么愿意用你们的小程序?”刘处长问。
“三个原因。”陈艳青说,“第一,方便。不用下载多个App,一个小程序解决大部分日常需求。第二,信任。我们只接入本地实体商户,所有服务可追溯。第三,情感。特别是在外务工人员,可以通过我们为家人下单,缓解思念和愧疚。”
李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你们的商业模式是什么?”
“主要收入来自交易佣金,平均10%。但我们正在探索更多可能性,比如金融服务、广告收入、数据服务等。”
“盈利了吗?”
“在曲市已经盈利,月利润约三十万。但在云省的试点县还在投入期。”
青省张处长点了点头,“你们其他试点县的数据很关键,我听说已经调整方案,实行一对一单独试点模式。”
“张处长您好,我们现在在云省的试点县经历了第一期的统筹推广,效果不理想,现在确实已经调整方案,实现一对一单独试点模式,已经运行一周期(半个月),现目前看效果还不错。”陈艳青回答。
接下来的讨论很热烈。
专家们从各个角度提问:用户获取成本、商户合作难度、政策合规性、数据安全、竞争壁垒……
陈艳青、周雄、李梅、赵磊四人分工回答,展现了团队的默契和专业。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某多多的代表张锐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陈总,我看了你们的数据,确实不错。但有个根本问题——你们做的这些事情,某团、某饿都能做,而且做得更好。他们有钱,有技术,有品牌,为什么要用你们的平台?”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艳青。
她深吸一口气:“张总说得对,某团、某饿很强大。但他们有两个弱点。”
“哦?什么弱点?”
“第一,他们太大了。”陈艳青说,“大公司有标准化流程,有KpI考核,有总部指挥。这在一二线城市没问题,但在三四线及以下市场,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同,需要灵活调整。大公司的标准化,反而成了束缚,这就是我们在云省其他试点县第一次运行失败的原因。”
“第二,他们太远了。”她继续说,“某团的总部在北京,某饿在上海。他们的决策层离县城太远,很难真正理解本地需求。而我们在曲市起家,团队很多人都来自县城,我们知道本地人需要什么,信任什么,关心什么,包括以后我们的运行决策也是一样,每个地区找每个地区当地的人员参与进来,本地人服务本地人。”
张锐还想说什么,某东的林霞先开口了。
“我同意陈总的观点。我们在做农村电商时也发现,纯互联网公司的打法在县域市场经常水土不服。本地化运营,确实需要本地化团队。”
刘处长点头:“这个案例很有意思。大型平台有规模优势,本地平台有接地气的优势。两者怎么结合,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张处长也提出意见,“刘处长说的很对,大平台和本地平台的结合,这个是后面研究的重点工程。”
王振华老师适时总结:“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我建议,课题组接下来重点研究几个方向:第一,大型平台与本地平台的合作可能性;第二,县域数字经济的政策支持体系;第三,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第四,盈利模式的可持续性。”
会议结束时,刘处长特意走到摄像头前,直视着陈艳青:
“小陈,你们这个模式,青省和云省都很关注。如果有机会,我想去曲市实地看看。”
“欢迎刘处长!”陈艳青赶紧说。
“另外,”刘处长压低声音,“我和张处正在联合起草《关于促进县域数字经济发展的实施意见》,你们的案例,可能会被写进去。好好做,这是机会,也是责任。”
这句话的分量,陈艳青很清楚。
如果青山的模式被写进省级文件,那将是对公司最大的帮助。
第341章 曲市的博弈
会议结束下班后,陈艳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业街二期工地。
工程已经过半,五栋楼拔地而起,脚手架上的工人在夕阳下忙碌。
“艳青回来了?”项目经理老刘看到她,赶紧过来。
“刘叔,进度怎么样?”
“按计划走,三月底能封顶。”老刘递给她一顶安全帽,“不过……最近材料涨价涨得厉害,水泥、钢材都涨了15%。预算可能要超。”
“超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两百万。”
陈艳青心里一沉。
公司现在资金本来就紧张,再超支两百万,压力更大了。
“能想办法控制吗?”
“尽量吧,但不敢保证。”老刘实话实说,“现在整个建筑行业都这样,不光咱们。”
陈艳青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企业经营就是这样,永远有意想不到的困难。
%
晚上七点,她在公司会议室见到了王川。
一个月没见,王川明显瘦了,眼袋很重,但穿得更讲究了——定制西装,名牌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总,终于等到你了。”王川热情地握手,“听说你在省城谈融资,进展顺利?”
消息真灵通。
陈艳青心里想着,面上微笑:“还在谈,没定。”
“要我说,融资不如合作。”王川拉开椅子坐下,“咱们联手做房地产,利润比分那点股权强多了。”
“王总说得对。”陈艳青顺着他的话,“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上次说的城南那块地,现在什么情况?”
王川眼睛一亮:“还在!政府这周刚发了预公告,下个月正式挂牌。起拍价一个亿,我估算了一下,开发成住宅,利润至少五千万。”
“一个亿……”陈艳青沉吟,“王总准备怎么合作?”
“我出六千万,你出四千万。成立项目公司,股份按出资比例分。开发由我的团队负责,销售咱们一起做。”王川说得很流畅,显然是早就想好的方案。
“四千万,不是小数目。”陈艳青说,“公司现在资金紧张,可能拿不出这么多。”
“可以分期。”王川很爽快,“首期只要两千万,剩下的等预售回款再补。”
条件看起来很优厚,但陈艳青知道,越是优厚,越可能有陷阱。
“王总,我能看看详细的科研报告吗?还有您公司的财务报表,咱们既然是合作,得坦诚相待。”
王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当然,应该的。我让财务明天送过来。”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王川几次暗示,这块地“上面有人”,拿地没问题,规划审批也会很快,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艳青始终保持着适当的热情和适当的谨慎。
八点半,会谈结束。
陈艳青送王川到楼下。
“陈总,机会不等人。”临别时,王川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实话和你说,这块地,不只咱们盯上了,如果决定合作,得尽快。”
“我明白,一周内给您答复。”
看着王川的车离开,陈艳青站在原地,拨通了沈叙白的电话。
“沈警官,我见到王川了。”
“我知道。”沈叙白的声音很平静,“王川这几天很活跃,见了不少人。除了你,他还接触了两家外地开发商。”
“有进展吗?”
“有。”沈叙白顿了顿,“我查到了鑫源贸易的实际控制人,确实是程浩。而且,我发现鑫源和王川的公司,在三个项目上有资金往来,总额超过两千万。”
“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表面上是,但细看有问题。”沈叙白说,“比如,去年王川公司承包的一个市政工程,劳务分包给了鑫源,合同价八百万。但我查了那个工程的实际情况,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劳务费。”
“虚增成本,转移资金?”
“对。还有,鑫源去年进口了一批建材,报关价是三千万,但市场价最多两千万。多出来的一千万,很可能也是洗钱。”
陈艳青的心跳加快了:“有证据吗?”
“有一些,但还不够硬。”沈叙白说,“需要拿到他们的内部账本。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突破的人,你们的张林正在接触。”
“谁?”
“王川公司的财务主管,姓赵,四十五岁,干了十年了。”沈叙白压低声音,“最近他儿子要出国留学,需要一大笔钱。王川答应给他解决,但好像还没兑现。这个人,可能有怨气。”
“能接触吗?”
“具体什么情况,得问问张林。”沈叙白说,“陈艳青,你得小心。王川背后可能不只是程永建和赵永强,我怀疑还有更上面的人。这块地,水很深。”
挂了电话,陈艳青站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晚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现在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往前,是和王川的合作,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遇。
往后,是保守经营,安全,但也可能错过发展窗口。
往左,是接受启明创投的投资,获得资金和资源,但失去部分控制权。
往右,是依靠自有资金慢慢发展,保持独立,但可能被竞争对手超越。
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每个决定都影响未来。而她,必须做出选择。
……
手机震动,是周雄发来的信息:
“青子,三个城市第二个周期第一天的数据出来了。A市注册用户破万了,补贴也降下来了。张昊谈成了第五家商户。刘静那边还没动静,但她好像找到了方法。”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青山实业网络数据中心办公室的夜景,窗玻璃上倒映着电脑屏幕的光。
陈艳青看着照片,忽然笑了。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有团队在奋斗,有伙伴在坚持,有家人在等待,这就够了。
她回复:“收到。继续按计划推进。”然后,她拨通了李梅的电话。
“梅子,启明创投的合同,可以开始起草了。但加一条:董事会的重大决策,必须有过半数创始团队同意。”
“明白。那王川那边……”
“还是拖。”陈艳青说,“说我们需要做更详细的尽调,需要时间筹钱。拖到下个月。”
“为什么是下个月?”
“因为下个月,三个试点城市调整方案后的第一阶段结果就出来了。”陈艳青望着夜空,“到时候,咱们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注视着这个年轻女孩,注视着她和她团队的梦想。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342章 暗流又来
周六日的早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
陈艳青醒来时,陈母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起今天和周雄约了吃饭。
周雄马上就要回学校了,她休学了,就在曲靖好好处理公司的事情。
这几天周雄带着团队研究整理试点城市的数据,天天加班到深夜,不放心陈艳青一个人在家,就让陈艳青就回了陈家,并约了今天一起吃饭,下午的飞机回学校。
陈艳青躺在床上,从年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休息了?
也没有和周雄学会了?不为了谈事,不为了开会,只是吃顿饭。
手机震动,是周雄的信息:“上午十点,城西老茶馆,可以吗?”
陈艳青回复:“好。”
城西老茶馆是曲市的老字号,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临着一条小河。
陈艳青和周雄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来过,记得那里的茉莉花茶特别香,后来只要回来曲市,两人都会去那坐坐,和那的老板娘就熟悉了起来。
她起床洗漱,挑衣服时犹豫了一下。
平时在公司都是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今天……她打开衣柜,选了件米色的毛衣,配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呢子外套。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柔和了些。
“青青,吃早饭了!”陈母在厨房喊。
“来了。”
早餐是小米粥和煎饺。
陈母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今天要出门?”
“嗯,和周雄吃个饭,然后送他回学校。”
陈母笑了:“雄子踏实,只是他回学校了,公司的事情就全部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没事,妈,一年就好了,再说雄子在学校也能帮我处理很多事情的。”陈艳青放下筷子,“妈,我吃饱了,先走了哈。”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九点半,陈艳青出门。
初春的早晨有点冷,她裹紧外套,走路去城西。穿过熟悉的街道,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在空中。
到茶馆时还差十分钟十点。她推门进去,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老板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岁月留下了一些痕迹。
“艳青?哎呀,你还在曲市啊,没有回学校吗?”老板娘认出她,“你男朋呢?以前你俩总是一起来,他最爱喝我们这的毛峰。”
“张阿姨,您还记得,他还没有来吧。”
“记得记得。你等小周啊?楼上雅间空着,我领你去。”
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看到下面的小河和石桥。
陈艳青刚坐下,周雄就上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拿着个小纸袋。
“青子,等很久了吗?”
“刚到。”陈艳青看着他,发现他有点紧张,“坐吧。”
周雄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路过糕点铺,买了你爱吃的绿豆糕。”
陈艳青心里一暖:“谢谢,一晚没睡?”
“一会飞机上睡。”周雄低头倒茶,“昨晚睡的好不好?”
陈艳青笑了笑,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茶香袅袅,窗外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青子,”周雄终于开口,“我今天就回学校了,公司的事情就辛苦你了,但你也不能太拼命,知道不,你还有我,虽然我在学校,但是很多事情我也能处理,明白不,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太认真,陈艳青心里一颤。她看着周雄,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孩,此刻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好。”她终于说,“我知道。”
周雄笑了,如释重负的笑:“好,周末我就回来。”
“不要,有时间或者有事情再回来吧,周末飞太累了。”
周雄笑了。
两人继续喝茶,吃点心。
话题转到公司,转到A市的进展,转到王川的异常。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散了,又变回熟悉的合作伙伴。
……
中午时分,两人离开茶馆。
回到家,周雄的东西已经收好了,准备去机场。
“雄子,今年我要考个驾照,要不然太不方便了。”陈艳青想送周雄,才发现自己不会开车。
“这个可以有,青子,你在家休息吧!不用送我。”
周雄走了,陈艳青突然感觉家里很空很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还是回陈母那边,离公司近啊!
……
平静只持续了半天。
下午三点,陈艳青还在家收拾衣柜,手机响了。
是李梅,声音急得变调:“青姐,出事了!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接到举报,要查咱们公司的账!”
陈艳青心里一沉:“什么时候来的?今天周日啊?”
“半小时前,现在在财务室,要看近三年的所有账目。”李梅压低声音,“带队的姓孙,态度很强硬,说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偷税漏税。”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艳青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打车到公司楼下,陈艳青看见门口停着两辆公务车。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走上楼。
财务室里,三个穿制服的人正在翻账本。
李梅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张林也在,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孙科长,我是公司负责人陈艳青。”陈艳青走过去,“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孙科长打量她一眼:“陈总,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公司存在虚开发票、隐瞒收入、偷逃税款的行为。现在依法进行检查,请配合。”
“我们一定配合。”陈艳青保持冷静,“李梅,把孙科长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张林,去倒茶。”
孙科长摆摆手:“茶不用了。陈总,咱们单独谈谈?”
两人进了会议室。
孙科长关上门,表情缓和了些:“陈总,别紧张。例行检查而已。但举报材料很详细,指名道姓,说你们去年有一笔一百万的收入没入账。”
“不可能。”陈艳青说,“我们每一笔收入都有记录,都按规定纳税。”
“那这笔呢?”孙科长拿出一张复印件,是一张发票存根。
“开票方是‘鑫源贸易’,收款方是你们,金额一百万,货物是建材。但在你们的账上,我没找到这笔收入。”
第343章 偷税陷阱
鑫源贸易,程浩的公司。
陈艳青接过复印件仔细看。
发票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但她从未见过这笔交易。
“孙科长,我可以肯定,我们公司从未和鑫源贸易有过业务往来,更没收到过这一百万,而且,我们只可能和他们买建材,怎么会是他们向我们买建材,我也没有建材业务啊?”
“但发票是真的。”孙科长看着她,“陈总,如果这笔收入确实存在,但你们没入账,那就是偷税。如果不存在,但发票开了,那就是虚开发票。无论哪种,都是违法行为。”
陷阱。
这是有人故意做的局。
陈艳青脑子飞速运转:“孙科长,我要求鉴定这张发票的真伪。另外,请给我们时间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孙科长说,“但检查期间,你们公司的银行账户要暂时冻结,配合调查。”
银行账户冻结。
这意味着公司所有的资金流动都要停止,工资发不了,货款付不了,工地也得停工。
“孙科长,能不能通融……”
“这是规定。”孙科长公事公办,“陈总,如果你们没问题,调查清楚自然会解冻。但如果真有问题……”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检查持续到晚上七点。
税务局的人带走了部分账本和凭证,留下了一份《税务检查通知书》。
公司的基本账户和一般账户都被冻结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青姐,账上还有四百多万……”李梅声音发抖,“下周一就要发工资,五十多万。还有材料款,工地进度款……”
“我知道。”陈艳青揉着太阳穴,“周雄,工地那边能拖几天?”
“青青,周雄回学校了。”张林尴尬的提醒。
陈艳青暗笑,是啊,今天刚走,现在还在飞机上呢!
“最多三天。”张楠脸色难看,“材料商已经催了几次,再不付款,他们要停供了。”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她,又要面临创业以来公司账号被冻结的第二次危机了。
银行账户冻结,公司运营瘫痪。如果处理不好,青山实业可能撑不过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她怎么上一次之后没有想过处理措施呢?
也是,才短短半年不到,公司账户被冻结两次。
“李梅,”她转过身,“咱们的账,到底干不干净?”
“干净。”李梅斩钉截铁,“每一笔我都核对过,所有的税都按时足额缴纳。那张发票,绝对是伪造的。”
“但公章是真的。”张楠说,“鑫源贸易的公章,怎么会盖在咱们的假发票上?”
只有一个可能——内部有人配合。
陈艳青心里一寒。
她看向办公室里的人:李梅、赵磊、张林、张楠……都是跟她一起打拼过来的伙伴。
谁会背叛?
“先别乱猜。”她说,“李梅,你连夜整理近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和发票存根,找出能证明咱们清白的证据。
张楠,你去工地安抚工人和供应商,就说公司临时有资金安排,三天内解决。
赵磊,你查内部系统,看有没有异常操作记录。”
“那我呢?”张林问。
“你查一下你跟进的情况,还有那几个人的动向。”陈艳青拿起外套,“我去找人,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
晚上八点半,陈艳青敲响了沈叙白在曲市家的门。
沈叙白穿着居家服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艳青?出什么事了?”
“沈警官,出大事了。”陈艳青进屋,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叙白听完,眉头紧锁:“鑫源贸易……又是程浩。这手法,像是他的手笔。”
“但发票公章是真的,要拿到咱们公司的发票和公章,必须有内部人配合。”
沈叙白沉思片刻:“不一定。你们公司的发票和公章,平时放在哪?”
“财务室的保险柜。”
“谁有钥匙?”
“我和李梅各有一把,但需要两人同时在场才能开。”
“那有没有可能……被人偷配了钥匙?或者,有人趁你们不注意,盖了空白发票?”
陈艳青愣住了。
她想起春节前,财务室装修,所有东西临时搬到会议室。
那几天人来人往,确实可能……
“但就算盖了发票,也要走银行流水。”她说,“那一百万,我们账上没有入账记录。”
“如果对方根本没打算真打钱呢?”沈叙白分析,“只要伪造一张发票,盖好章,再匿名举报。税务局一查,发票是真的,但你们账上没有,这就够了——要么你们偷税,要么你们虚开发票。无论哪个,都够你们喝一壶。”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对。”沈叙白看着她,“艳青,程浩和王川已经狗急跳墙了。赵永强被调查后,他们感觉到了危险。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把你们这个潜在的威胁除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一,配合税务局调查,提供所有证据证明清白。第二,报警,举报有人伪造公章和发票。第三,”沈叙白顿了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仗会很艰难。”
陈艳青点头:“我明白。”
“还有,”沈叙白犹豫了一下,“艳青,你身边……有没有特别缺钱的人?”
这话问得突然。
“就是像我和张林跟进的王川公司的财务主管那样的人,可能会因为缺钱被别人利用。”沈叙白提醒。
陈艳青想了想:“公司工资水平在曲市算中等,大家生活都还好。硬要说的话……赵磊母亲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但他不会……”
“我不是怀疑谁。”沈叙白说,“只是提醒你,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你留意一下,最近谁有大额支出,或者行为异常。”
从沈叙白家出来,已经晚上十点。
陈艳青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心里乱糟糟的。
第344章 内部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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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转机和代价
雨夜里,三人去了公安局。
陈艳青说明情况,小王做了笔录,指认了找他的人——根据描述,确实是王川的手下。
办案民警很重视:“这事涉及商业犯罪和诬告陷害,我们会立案调查。陈总,你们公司那边,我们可以出具情况说明,帮你们向税务局解释。”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雨停了,街上空荡荡的。
小王被暂时拘留,等待进一步调查。
陈艳青和张楠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夜空。
“青青,”张楠轻声说,“你心太软了,他差点害死公司。”
“我知道。”陈艳青说,“但他也是被逼的,如果当年有人帮帮我,也许我……”
她没说完,突然一下停了。
她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了呢?
“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不知道啊?”张楠问。
“没事,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周一早上,陈艳青带着公安局的情况说明和所有财务证据,去了税务局。
孙科长看完材料,态度缓和了很多:“陈总,看来你们确实是被人陷害了。我们会尽快核实,如果属实,今天就解除账户冻结。”
“谢谢孙科长。”
“不过,”孙科长提醒,“这件事说明,你们公司的内控有问题。财务安全、印章管理,都要加强。”
“我们一定整改。”
从税务局出来,陈艳青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城南那块准备挂牌出售的地皮的现场。
今天上午十点,那块地正式挂牌出让。她想知道,王川到底想干什么。
挂牌现场在国土局会议室。
陈艳青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王川在,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陈总也来了?怎么,改变主意了?”
陈艳青没理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十点整,挂牌开始。起拍价一亿,每次加价五百万。
第一个举牌的是个外地开发商,一亿零五百万。
王川立刻举牌:一亿一千万。
另一个本地开发商举牌:一亿一千五百万。
王川再举:一亿两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
陈艳青看着王川,发现他额头上都是汗,手在抖。
到一亿五千万时,只剩下王川和那个外地开发商。
“一亿五千五百万。”外地开发商再次举牌。
王川咬牙:“一亿六千万!”
现场一片哗然。
这块地市场价最多一亿三,一亿六已经是严重溢价。
外地开发商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成交。
王川如释重负,但脸色惨白。
陈艳青算了一下,一亿六千万,加上各种税费和开发成本,至少要卖到两亿五才能保本。
而曲市的房价,根本撑不起这个价。
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挂牌结束,陈艳青起身离开。
王川追出来:“陈总,留步。”
她停下。
“陈总,地我拿下了。”王川脸上堆笑,“现在合作还来得及。我出地,你出钱,咱们……”
“王总,”陈艳青打断他,“税务局的事,你知道吧?”
王川笑容僵住:“什么税务局?我不知道。”
“有人伪造我们公司的发票,诬告我们偷税。这个人,已经被公安局抓了。”陈艳青看着他,“他说,是一个开豪车、戴金表的人指使的。王总,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王川脸色变了:“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艳青一字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王总,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身后,王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回到公司,好消息来了——税务局解除账户冻结,危机暂时解除。
工资可以发了,材料款可以付了,工地危机也解除了。
陈艳青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王川用天价拿下那块地,资金链肯定断了。为了填窟窿,他一定会不择手段。
而程浩,赵永强被调查,他父亲程建林在监狱里自身难保,他也会狗急跳墙。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下午,陈艳青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危机暂时解除,但大家不能放松。”她说,“王川和程浩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做好三件事:第一,加强内控,所有重要操作必须两人以上在场。第二,启动法律程序,起诉王川和鑫源贸易的商业诬陷。第三,加快业务发展,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才不怕别人搞鬼。”
“青姐,”李梅问,“小王那边……”
“公司会给他请律师,争取从轻处理。但他不能回来了,这是原则。”陈艳青说,“另外,给大家这个月涨薪10%作为奖金。最近大家辛苦了,这是公司该做的。”
散会后,张林留下。
“青青,沈警官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艳青说,“但快了。程建林以前的事,省纪委已经在查。一旦有结果,王川和程浩就跑不了。”
“那咱们……”
“等。”陈艳青看向窗外,“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让所有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时机。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她出生、成长、奋斗的城市。前路依然艰难,但她不再害怕,黑暗再长,黎明总会到来。
而她,会一直走到黎明。
第346章 春寒料峭
公司的事情暂告一个段落,陈艳青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她还需要回学校签最后的字,她的休学手续就可以了。
青大校园里的柳树刚冒出嫩芽,风一吹,还是冷飕飕的。
创业中心三楼,陈艳青正在收拾办公桌。
书架上摆满了经济学教材,她把它们一本本取下来,擦掉灰尘,装进纸箱。
桌面上摊着休学申请表,辅导员已经签了字,学院也盖了章。就剩下教务处最后的审批。
门被轻轻推开,周雄站在门口。
“都收拾好了?”他走进来,看着地上的纸箱。
“差不多了。”陈艳青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这些书帮我带回家吧,我现在暂时用不上了。”
周雄蹲下来,翻开一本《微观经济学》,扉页上有陈艳青娟秀的签名,旁边还写着购书日期:2006年9月。
那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青子,你真的想好了?”他抬头看她,“休学一年,万一公司那边……”
“没有万一。”陈艳青打断他,语气平静,“公司现在这个情况,我必须全身心扑上去。王川那块地的事还没完,程建林虽然进去了,但程浩还在垂死挣扎。税务局那边虽然解冻了账户,但后续调查还要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三个试点城市刚走上正轨,A市的社区模式需要优化,b市的餐饮联盟要扩大,c市的云监工功能要升级……每一件事都需要人盯。”
周雄沉默着。
知道陈艳青说得对。
经过年前那场危机,青山实业虽然挺过来了,但元气大伤。
王川天价拍下的那块地成了烫手山芋,资金链断裂,现在到处找钱填窟窿。
赵永强虽然被停职,但在市里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随时可能反扑。
公司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错。
“那你什么时候回曲市?”周雄问。
“明天。”陈艳青盖上纸箱,“李梅说王川这几天又去公司了,一天去三趟,催着要见我,想通过我找赵叔——就是省城那个做建筑的老总,找人接盘那块地。”
“不能让他得逞。”周雄皱眉,“那块地有问题,谁接谁倒霉。”
“我知道。”陈艳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我得回去坐镇。你在学校好好上课,把毕业设计做好。公司这边……有需要我会随时找你。”
这话说得客气,但周雄听出了距离。
自从茶馆那次谈话后,两人之间就有了一层微妙的隔阂。工作上是默契的伙伴,但私下里,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话题。
“青子,”周雄站了起来,“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对吧?”
陈艳青回头看他,窗外的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废话,都订婚了还能作假吗?”陈艳青笑了,“将来还会是老公。”
“既然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将来还是你老公,那么就不要什么事情都挡在我前面,我是男人,我希望我可以照顾你,而不是依靠你。”周雄盯着陈艳青的眼睛,有些生气的道。
“我知道啊,你还记得我说过,在公司,我负责现在,你负责将来,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学习,正常毕业,接手公司后,我才能继续学啊,我还想上研究生呢?后面都要你养着呢!”陈艳青上前,拉住周雄的手,一半撒娇一半哄着周雄。
“青子,我可以养你,但是你不能养我。”周雄很认真,“我虽然人在学校,我之前负责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公司的事情也别想瞒着我,独自承担,知道了吗?”
“知道了!”陈艳青不敢看周雄,提步走出船业中心。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再次发生。”周雄追上陈艳青,“我后来知道的时候,心里很难过,你是有老公的人,不要什么事情都独自承担。”
陈艳青回头看着周雄,这个人,和上辈子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个把她放在第一的人。
“嗯,知道了,老公。”陈艳青挽住周雄的胳膊,微笑着朝着校园外走去。
周雄抱着陈艳青的东西,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人,心中暗暗下着决心……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专心散步的两人。
周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挂断了。
“铃铃铃……”
电话继续响起。
“李志,你烦不烦,有什么事情不能晚一点说吗?青子只过来一天,明天就要回去了,不要烦我。”周雄接通电话,一顿狂吼。
“雄哥,就是因为知道嫂子过来了,我才给你打电话,金林还有她们寝室的人,还有我们的合作小伙伴们,都想和嫂子吃个饭,不会耽误你们很长时间的。”李志弱弱的声音传过来。
“你行不行,不行我直接打电话给老四,哪里是雄哥一个人说了就算了的啊?”电话那边传来金林的声音。
“雄哥,你就同意吧,你哥们我都被自家女朋友质疑了……”
“铃铃铃……”
陈艳青电话响起。
陈艳青拿出电话一看,金林的,拿给周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们安排地方吧,我们准时到哈,我们先回家送点东西。”周雄勉强同意。
“行,给你们四个小时,够不够了,下午五点半,就在米线店见面哈!”李志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艳青看着周雄憋红的脸,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青子,那我们先回家,放下东西再过来?”计划有变,周雄询问陈艳青的意思。
“不回去了,晚上一起回去,把东西先放在米线店,我们去看看小曼姐吧!”陈艳青走出小院的一刹那,想起了那个在曲市帮忙调查王川的沈叙白,也想了那个没有见过面的三姑家的大女儿。
“好!”
陈艳青买了一把鲜花,还有一些水果,两人直接开车去了林小曼的墓地。
陈艳青站在林小曼墓地前,良久才开口:
“姐,我是青青,你大舅的大女儿,我们找到了三姑,她们一家现在暂居曲市,三姑过的很好。
你应该见到奶奶了吧,哦,不对,你应该喊外婆,奶奶走的时候说,她会下去找你,照顾你,你们也要好好的。
小曼姐,沈警官去了曲市,帮了我很多忙,他好像一直忘不了你,我知道我说这话很残忍,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托梦告诉他,让他开始他的新生活吧!
姐,我休学了,明年再来看你,盼好!”
第347章 春米线
从墓园回到学校门口,阳光正好,春意初显。
陈艳青接到了教务处电话,她的休学申请已经好了。
站在青大行政楼前,手里捏着刚办完的休学申请表,陈艳青抬头望着“会泽百家,至公天下”的校训石,心中五味杂陈。
“青子!”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陈艳青转身,看见金林小跑着过来,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动,一如两年前她们刚入学时的模样。
“手续办完了?”金林喘着气停在陈艳青面前。
“嗯,办完了。”陈艳青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系主任说,只要明年复学就可以继续学业。”
金林一把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说好一起毕业的......”
“只是休学一年,又不是退学。”陈艳青轻轻拍着好友的背,故作轻松地说,“而且公司在曲市,你们放假随时可以过来。”
“那能一样吗?”金林松开她,眼圈已经红了,“我们520寝室,这下真的不全了。”
陈艳青鼻子也有些发酸。是啊,520寝室,那个她们生活了两年多的小空间。
大一时四个女孩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为了谁用卫生间的时间太长而斗嘴,晚上熄灯后躲在被窝里聊各自的暗恋对象,期末考前一起通宵复习......
虽然她和金林随时缺席,但那就是她们无话不说的小窝啊。
“走吧,李志和周雄他们已经在米线店准备了。”金林抹了抹眼睛,挽起陈艳青的手臂,“今天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送行宴,虽然你只是回去曲市一年。”
陈艳青点点头,和金林并肩往校外走去。
两年前,她也是这样挽着金林的手走进这座校园的。那时她们刚满十八岁,对未来充满憧憬。
陈艳青还记得自己站在宿舍阳台上,指着校园外的街道说:“以后我要在这里开一家小店,卖最好吃的米线!”
没想到,这句玩笑话,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云南过桥米线”刚开起来没有多久,就被大家改名叫“春米线”了。
“春米线”坐落在青大侧门附近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装潢得很有特色——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云南少数民族的绣片,最显眼的是那面照片墙。
陈艳青推开玻璃门,风铃声清脆响起。
“嫂子来了!”
店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志正站在柜台后调饮品,看见陈艳青,眼睛一亮。
周雄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还有苏小棠、许嘉、张悦、李萌、张超、刘倩......都是这三年来一起打拼的小伙伴们。
店里的三张桌子被拼成了一张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种菜品:汽锅鸡、老奶洋芋、烤豆腐,当然,还有招牌的过桥米线。
“青子姐!”刘倩跑过来抱住陈艳青,“我们会想你的!”
陈艳青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发热。她走到照片墙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定格的笑容。
第一张照片,是2007年春天,她和周雄站在一家转让的火锅店前。那时“春米线”还只是一个梦想。
“还记得吗?”周雄走到她身边,指着那张照片,“那天我们两个凑了两万块钱,签了转让合同。”
陈艳青点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家店原来卖的是火锅,生意很红火,后来老板因为老家有事转让了。
他们接手时,店里样样齐全。两个毫无经验的大学生,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幸好杨二婶一家过来帮忙,要不然还真不知“春米线”现在还在不在。
“刚开始连汤头都熬不好。”杨二婶端着菜品走了过来,笑道,“我记得雄子为了学正宗的过桥米线汤底,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早上五点就来店里,看着我们熬汤。”
“我也是开业前偷师学来的,后来被老板发现了,还以为我是商业间谍。”周雄也笑了,“没想到老板听说是大学生创业,不但没赶我走,还教了我几个诀窍。”
金林指着另一张照片:“看这张,咱们第一次日营业额破千!”
照片里四个人围在收银台前,对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开店一个月后的事,他们推出了“菌香套餐”,一下子打开了局面。
“那天晚上咱们数钱数到手抽筋。”周雄回忆道,“虽然只有一千二百块,扣掉成本也没赚多少,但感觉像赚了一个亿。”
陈艳青的目光移到下一张照片——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员工,小方李磊。这个学计算机的男生本来是常客,因为喜欢店里的氛围,主动提出帮忙开发点餐小程序。
“小方的小程序让咱们的订单量翻了一番。”李志说,“还记得上线第一天,系统崩溃了三次吗?”
“别提了!”小方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熬夜改代码,第二天上课直接睡过去了。”
众人笑作一团。
照片墙记录着“春米线”成长的每一步:第一次扩大店面、第一次参加校园美食节、第一次上本地美食公众号、第一次单日营业额破万......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这群年轻人奋斗的故事。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周雄轻声提醒。
大家围着长桌坐下,周雄很自然地坐在陈艳青身边。
李志举起手中的酸梅汤:“来,第一杯,祝青子一路顺风,在曲市开拓新的天地!”
“干杯!”
第348章 那些艰难却温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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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曲市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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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公司的整顿
陈艳青打开笔记本,一条条布置:
“第一,财务整顿。李梅,你负责把所有账目重新梳理,建立更严格的审批流程。超过五千元的支出,必须我签字。”
“第二,业务聚焦。暂停所有新项目,集中资源做好三件事:商业街二期按期交付、三个试点城市深化运营、云省农产品标准建立。”
“第三,风险防控。成立法务小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所有合同必须经过法务审核。”
“第四,团队建设。”陈艳青顿了顿,“年后很多人离职,现在人手不足。启动招聘,但宁缺毋滥。另外,给留下的员工涨薪10%,稳定军心。”
李梅一一记下:
“那王川那边……”
“拖。”陈艳青说,“他要资料,就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他要见赵总,就说赵总在国外考察,下个月才回。总之,拖到省纪委有结果为止。”
“如果他硬来呢?”
“那就报警。”陈艳青眼神冷下来,“咱们行的正坐得直,不怕他。”
“还有G-07项目,现在正在进行的,要停下来吗?”
“正常进行就行,商业街二期马上完工,后面再继续G-07项目,他们两个项目不冲突。”
“那农庄那边呢?”李梅提醒。
陈艳青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事情。
“那边的款项已经全部到位,先看看前期进展吧,至少最近两个月那边不能有太大的投入,那边至少要等G-07项目启动后,再开始大力的建设吧!”
“行,那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些全部整理出来,发到每个主要负责人手里。”李梅点点头,准备起身出去。
“李梅,你尽快再找几个新人吧,公司财务你在主管,还要辅助我这些事情,你的工作任务太重了。”陈艳青提醒李梅。
“青姐,我害怕,小王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多大点事?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咱们已经有经验了,后面多注意就行。”
正说着,赵磊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青姐,系统被攻击了。”
“什么情况?”
“从昨晚开始,服务器持续遭到ddoS攻击,峰值流量达到平时的五十倍。”赵磊说,“虽然没攻破防火墙,但导致小程序访问缓慢,部分功能瘫痪。”
“能查到来源吗?”
“Ip是海外的,但手法很专业,像是雇佣的黑客。”赵磊犹豫了一下,“青姐,我怀疑……是程浩。”
陈艳青心里一沉。程浩跑路前,曾扬言要让青山实业付出代价。现在看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能防住吗?”
“暂时可以,但长期这样不行。”赵磊说,“攻击流量太大,服务器资源被大量占用。而且我担心,他们不只是要瘫痪服务,可能还想窃取数据。”
“数据安全是第一位的。”陈艳青立刻说,“启动应急预案,备份所有核心数据。另外,联系云服务商,再次升级防护等级。钱不是问题,一定要守住。”
“明白。”
“和上次系统被攻击有相似处吗?就是程建林还没有进去的时候?”陈艳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上次系统也被攻击,最后还是升级了防护。
“模式一样,但是强度远大于上一次,还好我们的防护一直做的不错。”
赵磊出去后,陈艳青靠在椅背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川在明处纠缠,程浩在暗处攻击,公司内部还要整顿……
“青姐,你没事吧?”李梅担心地问。
“没事。”陈艳青摆摆手,“你先去忙,让我静一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艳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两年前,她站在这里,发誓要让家乡变得更好。两年后,公司做起来了,商业街建起来了,三个城市跑起来了,但她却觉得越来越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要防着王川这样的豺狼,要应付程浩这样的毒蛇,还要扛着公司这么大的担子。
有时候她真想放手,回学校继续读书,过普通学生的生活。
但看看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想想那些靠着平台谋生的小店老板,还有c市那些通过“云监工”看到家乡的父母……
她放不了手。
手机响了,是周雄。
“青子,我到学校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些喘,好像刚跑完步,“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陈艳青不想让他担心,“学校呢?课程紧吗?”
“还行。就是……有点不习惯。”周雄顿了顿,“以前在公司,天天忙到半夜。现在坐在教室里,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晚上回到家里,哪哪都是你的影子,却摸不到也抓不着。”
陈艳青笑了:“那你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公司这边有我,不行你还是回出租屋那边和李志他们挤挤吧。”
“出租屋那边只有你以前住的小房间了,李志说是收出来给我暂时住住,我们以前住的大房间,小方他们几个住了进去了。”
“那个小房间也不错啊,面积小,打扫方便。”陈艳青调侃。
“我知道,对了,青子,”周雄的声音低了些,“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你不要死撑,我随时可以回去。”
“不用。”陈艳青说,“你好好毕业,这是正事。”
“青子,李梅赵磊和张林他们,公司的很多事情都不和我说了,我是不是可以开除他们啊?”
“可以啊,你开除她们吧,所有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干,也忙的过来。”
“那我可舍不得,说实话,青子,再招聘一些人吧,不要什么都要你亲自把关,累坏了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知道了,在招聘呢!你好好上课吧!”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手机屏幕。
周雄的头像是一张工地照片,去年商业街一期封顶时拍的,他戴着安全帽,笑得傻乎乎的。
这个男孩,上一世守护自从相爱,就一直守护她,这一世,陪她走过最难的路,现在却不得不暂时分开。
还好,只有短短一年。
陈艳青想周雄了,很想,很想。
第351章 深夜的访客
晚上十点,陈艳青还在办公室看文件。整顿期的第一天,千头万绪。
敲门声响起,很轻。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张林。
“青青,你还在加班啊?沈警官来了。”
张林身后,沈叙白急促的走了进来,他没穿警服,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沈警官?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你灯还亮着。”沈叙白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三姑让我带来的,说你在公司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陈艳青打开,是鸡汤面,还热着。
“谢谢沈警官。”她心里一暖。
“趁热吃。”沈叙白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艳青,王川今天找你了?”
陈艳青筷子一顿:“你知道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沈警官说,“省纪委的调查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赵永强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涉及金额超过两千万。王川是重要行贿人之一。”
“那为什么不抓他?”
“时机未到。”沈叙白压低声音,“赵永强在省里还有关系,我们要等那条大鱼浮出水面。另外,王川手里可能还有别的证据,关于更早的案子。”
“北山镇大桥?”
沈叙白点头:“当年那座桥垮塌,死了三个人,但最后只追究了施工方责任。现在看,很可能也是程建林和王川大伯联手掩盖,而程建林背后的人就是赵永强。如果查实,就是命案。”
陈艳青放下筷子,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知道程建林不是好人,但没想到,手上可能沾着人命。
“沈警官,那我该怎么做?”
“两件事。”沈叙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拖住王川,别让他起疑。第二,保护好自己。赵永强一旦被正式立案,他手下那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您是说……程浩?”
“不只是程浩。”沈叙白表情严肃,“赵永强经营这么多年,手下有一批人。这些人如果觉得没退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艳青想起白天的网络攻击:“今天公司系统被黑客攻击了,赵磊怀疑是程浩干的。”
“有可能。”沈叙白说,“我已经跟网警那边打了招呼,他们会重点监控。另外,你最近出入注意安全,最好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明白。”
沈叙白站起来:“面吃完早点回家。你妈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不行让你爹回来住吧,你三姑也很担心你们。”
送走沈叙白,陈艳青看着桌上的半碗面,没了胃口。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曲市。这座城市养育了她,但现在,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里赵磊的消息:“攻击暂时停了,但我在系统里发现了后门程序。已经清除,但不确定有没有遗漏。”
陈艳青回复:“加强监控,24小时值班。给大家发加班费,三倍。”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豺狼还是虎豹。
陈艳青下班的时候,张林迎了上来,“青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也就500米,没事的。”陈艳青摇摇手。
“我和小姑说好了,我这段时间暂时住在你们家,所以是顺路。”张林伸出手来,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
三天后,事情有了转机。
上午十点,陈艳青正在开会,李梅急匆匆敲门进来:“青姐,省纪委的人来了,说要见你。”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艳青心里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请他们到会客室,我马上来。”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个年轻些,拿着笔记本。
“陈艳青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七审查调查室的。”年长的出示证件,“我姓吴,这位是小刘。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请你配合。”
“吴主任请讲,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和王川是什么关系?”
“商业往来关系。”陈艳青如实说,“我们曾一起合作过商业街第一期,后来他曾想与我们合作开发城南地块,但我们没有同意。”
“为什么没有同意?”
“因为我们认为那块地价值被高估,且王川公司的资金状况不明。”陈艳青顿了顿,“另外,我们听说他可能与一些不法的经济活动有关,所以保持了距离。”
吴主任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我们收到举报,说王川曾试图通过你,向省城鸿达建筑的赵总行贿,以求接盘那块地。有这事吗?”
陈艳青心里一惊,但很快明白——这可能是沈叙白安排的一步棋。
“有。”她点头,“王川确实找过我,希望我牵线搭桥。但我拒绝了,并且保留了相关证据。”
她从保险柜里拿出王川给的那份《合作开发协议》草案,以及两人的谈话录音——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吴主任仔细看了文件,听了录音,和小刘对视一眼。
“陈艳青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吴主任站起来,“这些证据很重要。另外,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王川现在走投无路,急于找人接盘。如果你能假意答应帮忙,引出他背后更多的人和事……”吴主任看着她,“当然,这有风险,你可以拒绝。”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我愿意配合。”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这个你放心。”吴主任郑重承诺,“我们会安排便衣保护。另外,此事要绝对保密,除了我们三人,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的合作伙伴?”
“包括。”
陈艳青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省纪委的人,陈艳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雄打电话,但想起吴主任的话,又放下了。
窗外阳光明媚,春天真的来了。但真正的春天,还要等这场风暴过去。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走进风暴中心,做一个诱饵。
危险,但必须做。
……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川的号码。
“王总,关于那块地的事,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
电话那头,王川的声音激动得发颤:“陈总,你改变主意了?”
“明天上午,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陈艳青看着窗外。
风暴要来了。
第352章 茶馆密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城南老茶馆。
陈艳青特意选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到小河,也能看见街上来往的人。
她提前半小时到,要了壶毛峰,慢慢喝着。
九点五十五,王川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身新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陈总,久等了。”王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王总客气。”陈艳青给他倒茶,“刚泡的毛峰,尝尝?”
王川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陈总,昨天电话里说……您愿意帮忙?”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有片刻的犹豫。
这个男人正走向绝路,而自己要做的是把他推下去。但想到那些可能被他害过的人,想到程建林那张伪善的脸,她狠下了心。
“王总,我回去想了想。”她慢慢说,“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您既然开口了,这个忙我可以帮。”
王川眼睛一亮,身子前倾:“陈总的意思是……”
“赵叔叔那边,我可以牵线。”陈艳青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赵总只做干净生意。地块的所有手续、资金来源,必须清清楚楚。有任何问题,合作立刻终止。”
“没问题!都是干净的!”
“第二,合作方式要调整。”陈艳青拿出准备好的方案,“您那份协议太草率了。我的建议是,赵总出资四千万,占股60%,您以地块作价,占股40%。项目由鸿达建筑全权开发,您只等分红。”
王川脸色变了变。四千万占60%,意味着他这块地的估值只有六千多万,比他拍下的一亿六缩水了一大半。
“陈总,这……这也太低了。”
“王总,现在是您急用钱。”陈艳青不紧不慢,“而且我说了,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怎么谈,要看您能提供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叔叔昨天电话里问,这块地的规划……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听说,原本规划的是商业用地,后来才改的住宅?”
王川脸色煞白。
陈艳青心里有数了。
沈叙白提供的线索是真的——这块地最初规划是商业用地,容积率低,价值不高。是赵永强在任时违规调整了规划,才变成住宅用地,价值翻倍。
“王总,有些事,瞒不住的。”陈艳青看着他,“赵叔叔在省城这么多年,关系网不比赵永强差。而且他的副业才是房地产,主业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你要真想合作,就得说实话。”
王川额头冒汗,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烫,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
“陈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规划……确实调整过。但手续齐全,批文都有。”
“谁批的?”
“赵……赵书记。”
“那赵书记为什么帮你?”陈艳青追问。
王川眼神闪烁:“陈总,这个……不方便说。”
“那赵叔叔恐怕也不方便帮忙。”陈艳青作势要起身。
“等等!”王川拉住她,“我说……我说……”
他松开手,抹了把脸:“当年北山镇大桥垮塌,我大伯公司是施工方。程书记……程建林是设计负责人,赵永强是审批人。事故调查时,我大伯帮他顶了大部分责任,只说是施工质量问题。后来他调到县里,一步步高升,就……”
“就回报你?”陈艳青接话。
王川点头:“这块地的规划调整,就是他帮忙的。还有……这些年他帮我大伯拿了不少项目,我大伯也……也给了他一些好处。”
“多少?只是你大伯给了?你接手后没有给吗?”
王川犹豫了一下:“前前后后……大概两千多万,我接手后给了一千多万。”
陈艳青心里冷笑。
沈叙白说两千万,王川自己也承认了。铁证如山。
“这些事,赵叔叔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王川急了,“陈总,这事千万不能让赵总知道!他会以为这地有问题,不敢接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
王川凑近些,压低声音:“陈总,您就跟赵总说,这块地手续齐全,市场前景好。其他的……别提。只要项目做起来,赚了钱,我给您……给您一成的介绍费!”
“一成是多少?”
“按四千万投资算,就是四百万!”王川伸出四根手指,“现金,事成就给您!”
陈艳青看着他急切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恶心。这个人,到现在还想用钱解决问题,上一世的小万达是怎么做起来的?
“王总,”她慢慢说,“钱我不要。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当年北山镇大桥事故的所有资料。”陈艳青盯着他,“原始设计图、施工记录、事故调查报告、处理结果……所有。”
王川的脸色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白。
“陈总要那些……干什么?”
“赵叔叔谨慎,要全面评估风险。”陈艳青说,“他说,如果王总连十年前的资料都拿得出来,说明做事靠谱,这合作可以谈。如果拿不出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王川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老板娘扫地声,远处小贩的吆喝声。
“好。”他终于说,“我拿。但有些资料在赵永强那里,我需要时间。”
“三天。”陈艳青说,“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等你。”
第353章 风暴前?
从茶馆出来,陈艳青没有回公司,而是回了家。
进门第一句话,“妈,张林表哥呢?他不是住我们家吗?人呢?”
陈母笑了笑,“现在是上班时间,他肯定在公司上班啊?怎么?你是没有去公司?还是张林没有去上班?”
“哦,我都忙傻了,我刚从外面回来,”陈艳青转身,“妈,那我先回公司了,还有事情找张林。”
公司里,张林正在接电话,看到陈艳青进来,站起来,用手招呼了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青青,收拾东西,陪我出去一趟。”
陈艳青用眼神询问。
张林点点头。
两人来到沈叙白在曲市的住所。
一个高端小区,居然是120多平的套房,三室两厅。
沈叙白把她们请进门后,直接坐了下来,示意陈艳青说话。
听完她的汇报,眉头紧锁。
“你太冒险了。”沈叙白说,“万一王川起疑……”
“他顾不上起疑。”陈艳青喝了一口水,“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就不会松手。而且,他以为我想赚那四百万。”
沈叙白点点头:“三天后拿到资料,你准备怎么办?”
“交给您。”陈艳青说,“然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沈叙白摇头,“到时候,你要继续演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抓的不只是王川和赵永强,还有他们背后那条大鱼。”沈叙白说,“省纪委的吴主任跟我透露,赵永强在省里有个‘保护伞’,级别不低。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
陈艳青明白了:“您是说……那些资料可能指向那个人?”
“很有可能。”沈叙白说,“北山镇大桥是省交通厅当年的重点项目,能把这个事故压下去,不是赵永强一个县级领导能做到的。”
“所以,我还要继续跟王川周旋?”
“对。”沈叙白看着她,“但要更加小心。一旦拿到资料,王川可能会意识到什么。如果他狗急跳墙……”
“我明白。”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我会注意。”
从沈叙白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艳青走在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周雄。
“青子,我在网上看到新闻,说曲市有领导被调查,是真的吗?”
陈艳青心里一紧:“你听谁说的?”
“学校论坛有人在讨论,说是从曲市传出来的消息。”周雄的声音透着担心,“青子,是不是赵永强?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陈艳青说,“新闻别乱看,安心上课。”
“青子,”周雄急了,“明天周五,我回来再说吧!省得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你很闲吗?小程序的青省板块不是刚刚起步,苏小棠和许嘉接手了,你不用做帮扶?”陈艳青一语击中要害。
“我最近就是在忙这个事情,还有创业中心的事情,这些小事我不想还转手到你那里,所以都没来得及回来看你,之前说好的周末就回去的。”周雄委屈了。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五一了,到时候时间多一些,你再回来。”陈艳青放软语气,“你来回跑,太累了,我心疼。”
“可是我想你了,青子。”周雄那边传来关门声,“很想,很想。”
“我也想你,晚上咱们qq视频哈!”陈艳青转移话题。
“好,青子,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可以回去。”
“不用。”陈艳青放缓语气,“你好好准备毕业设计和小程序在青省的试点,创业中心的事情也要麻烦你,公司这边我能应付。”
挂了电话,陈艳青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但她心里蒙着一层阴影。
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说明省纪委的动作很快。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赵永强快倒了,坏事是……他可能会反扑。
回到公司,李梅迎上来:“青姐,下午有个会……”
“取消。”陈艳青说,“所有会议、应酬全部取消。公司进入紧急状态。”
李梅愣住了:“怎么了?”
“别问,照做。”陈艳青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每一步。
桌上放着公司的发展计划书,厚厚一本,是她和周雄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
里面规划了未来三年的发展路径:深耕十个城市,建立本地生活服务生态,G-07项目,年营收破亿……
现在看来,多么遥远。
手机震动,是省纪委吴主任发来的加密信息:“一切按计划进行。保护措施已到位。”
陈艳青看着这条信息,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几个便衣警察在对面商铺门口抽烟,看似闲逛,实际上在警戒。
沈叙白说到做到。但陈艳青心里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靠别人,是靠自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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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陈艳青这三天基本没出公司。吃住都在办公室,连家都没回。
陈母每天打电话来,她只说公司忙,要加班。
李梅和赵磊看出不对劲,但没多问,只是把工作安排好,尽量不打扰她。
第三天上午,陈艳青早早来到茶馆。
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壶毛峰。
九点五十分,王川来了。他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陈总。”他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东西带来了。”
陈艳青看着他。
三天不见,王川更憔悴了,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王总先喝茶。”她给他倒茶。
王川没喝茶,直接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资料。
纸张泛黄,有些边角已经破损。
“这是当年大桥的设计图纸、施工日志。”他翻着,“这是事故调查报告,原始版和修改版都有。这是……处理意见书。”
陈艳青接过,一页页翻看。
图纸上的设计签名确实是程建林,审核签名是赵永强,施工日志里记录着材料偷工减料,事故报告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处理意见书把责任全推给了施工方……
触目惊心。
“还有这个。”王川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塑料封皮,已经发硬,“程建林的私人账本。他收的钱,帮人办的事,都记在上面。”
陈艳青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姓名、金额、事由。最早的一笔是1988年,最近的一笔是上个月去年10月份,他进去的前一个月。
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事由包括项目审批、土地调整、人事安排……
她快速翻到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永强。记录显示,程建林曾七次向赵永强行贿,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万。
第354章 雷霆行动
陈艳青继续往后翻,她看到了一个更惊人的名字:韩正光。
省交通厅副厅长,主管全省公路桥梁建设。
记录显示,北山镇大桥事故后,程建林向韩正光行贿两百万,换取事故被压下去。
“这个人……”陈艳青指着韩正光的名字。
王川脸色一变:“陈总,这个……这个您别管。找总那边,用不上这个。”
陈艳青合上账本:“王总,这些资料,赵叔叔都要看。尤其是这个账本,他要评估程建林和赵永强的风险会不会波及项目。”
“不行!”王川站起来,伸手要抢账本,“这个绝对不能给赵总看!”
陈艳青把账本紧紧抱在怀里:“王总,您既然要合作,就得坦诚。如果这些事瞒着赵叔叔,等他自己查出来,后果更严重。”
王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
最终,他颓然坐下,双手抱头。
“完了……全完了……”
陈艳青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凉。
这个人,曾经风光无限,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贪欲,走向毁灭。
“王总,”她轻声说,“这些资料我先收着。赵叔叔那边,我会尽量帮您说好话。但您得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事……纸包不住火。”
王川抬起头,眼神空洞:“陈总,您说……我会坐牢吗?”
陈艳青没有回答。
她收拾好资料,装进自己的包里,站起身。
“王总,等赵叔叔那边有消息,我联系您。”
走出茶馆时,阳光刺眼。
陈艳青眯起眼睛,看见对面商铺门口的便衣警察朝她微微点头。
她知道,资料安全送出去了。
……
当天下午,省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行动。
赵永强在审查室直接被带走。
当时他正在开视频会议,当着十几个下属的面,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请出了会议室。据说他当时很镇定,还回头对电脑里面的下属说:“我去配合调查,工作照常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回不来了。
同一时间,王川在家中被捕。
警察敲门时,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从他家里搜出现金三百多万,还有一批金条和名表。
韩正光在省城被捕。
消息传到曲市时,整个县城都震动了。一个副厅长,说倒就倒了。
陈艳青在公司看新闻直播。屏幕上,赵永强被押上车的画面反复播放。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梅、赵磊站在她身后,都没说话。
“青姐,”李梅终于开口,“这些事……跟咱们公司有关吗?”
陈艳青关掉电视,转过身:“有关,也无关。有关是因为他们曾想害我们,无关是因为我们没做错事。”
她看着办公室里所有员工:“大家记住,做企业,要走正道。歪门邪道走得快,但死得也快。青山实业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员工们点头,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晚上,沈叙白来公司找陈艳青。
“艳青,这次你立了大功。”他说,“省纪委吴主任让我转达感谢。那些资料,是定案的关键证据。”
“沈警官,这是我应该做的。”陈艳青问,“王川和赵永强……会判多少年?”
“赵永强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玩忽职致人死亡,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估计是无期。”张林说,“王川行贿、重大责任事故、妨碍司法,至少十五年。韩正光也跑不了。”
陈艳青沉默。
十几年,甚至无期。人生就这么毁了。
“那块地呢?”她问。
“依法收回,重新拍卖。”沈叙白说,“不过,可能没那么快。要等案件审结,评估损失,再走程序。”
“那王川公司的其他项目……”
“全部冻结。”沈叙白说,“跟他有关的工程,都要重新审查。”
陈艳青想起商业街一期,是和王川一起开发的,怕是会受影响,还有商业街二期,用的是王川介绍的供应商。虽然出事后已经换了,但会不会受影响?
“沈警官,我们公司的项目……”
“你们没事。”沈叙白肯定地说,“调查过了,你们合作的第一期项目时,王川还在是自己成立的公司,账目清楚,没有污点,而商业街第二期,你们是被陷害的。最重要的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提供了重要线索,算有功。”
陈艳青松了口气。
沈叙白笑了,“怎么,周雄不在,我们头脑睿智,思想缜密的女霸总陈艳青也有害怕的时候?”
陈艳青起身,倒了一杯水,“那是当然,他不在,就相当于我的双腿和双手都没了,我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了。”
“哈哈,你这是损你自己呢?还是夸周雄啊?”沈叙白起身,站在窗边。
“是实话实说。”陈艳青也来到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你们是很般配的一对,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走了。”
陈艳青跟了出去,“沈警官,前几天我去看小曼姐了,她托梦告诉我,让你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她在那边很好,有奶奶陪着。”
沈叙白没有回头,坚挺的脊背慢慢的垮了下来。
送走沈叙白,陈艳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夜色渐浓。
手机响了,是周雄。
“青子,新闻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没事吧?”
“没事。”
“赵永强和王川倒了,公司最大的威胁就没了。”周雄说,“接下来,咱们可以好好发展了。”
“是啊。”陈艳青看着窗外的灯火,“可以好好发展了。”
可陈艳青心里知道,事情还没完。程浩还在国外,网络攻击还在继续。而且,经过这次风波,公司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青子,”周雄忽然说,“等我毕业,就回去帮你。咱们一起,把青山做成真正的大公司。”
陈艳青笑了:“好,一起。”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
这一次,没有外部的威胁,没有恶意的竞争。只有一群年轻人,一个梦想,一条艰难但正确的路。
灯光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但坚定。而窗外,万家灯火,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第355章 尘封的旧账
赵永强倒台后的第三天,曲市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雨洗刷着街道,也似乎要洗去这座小城沉积多年的污浊。
陈艳青撑着伞走进县档案馆。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她今天不是来查公司资料的,是来查三姑的。
陈三姑走丢的时候才七岁。她遇到三姑父的时候,已经十岁了,这期间她去了哪里?
之前找到陈三姑时的线索,陈艳青相信了。
直到三天前。
那天赵永强被捕后,沈叙白来家里,和陈父还有陈三姑在屋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陈艳青在门外隐约听到“三姑”“违禁品”“不是意外”这些词。
等沈叙白走后,陈父和陈三姑的眼睛红肿,却什么都不肯说。
“爹,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爹就是想起你三姑受的罪,难受。”
陈艳青又问陈三姑,“三姑,沈警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了我一些当年走丢的事情。”
陈艳青不信。她连夜去找沈叙白,沈叙白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艳青,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
1976年,曲市要建第一座跨河大桥——清河大桥。这是当年的重点工程,预算八百万。竞标的有三家公司:县建筑公司、王川大伯的宏达建筑,还有一家省城来的公司。
程建林作为县建筑公司的技术骨干,负责标书的技术部分。他在审核设计图时发现,宏达建筑的方案存在严重缺陷——桥墩基础设计不合理,在汛期可能被洪水冲刷导致垮塌。
他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当时的建设局局长赵志刚。
“赵志刚怎么说?”陈艳青问。
沈叙白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赵志刚说,专家评审会已经通过了,让程建林不要多事。安排人员负责那个项目的材料购买就行,作为程建林连襟的赵坤出来做了这个事情。”
后来的事,沈叙白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竞标结果出来,宏达建筑中标。
赵坤成了宏大建筑的物料采购负责人。
“为了放置材料,赵坤建了兴盛仓库。”沈叙白弹了弹烟灰,“你三姑当时为了赚钱,就在仓库帮满点货,赵坤想着反正这事见不得人,你三姑人小,也不清楚这些事,就让她一直在那帮忙。”
“后来,你三姑发现了一些违禁品,还有一些劣质材料,还问了赵坤,赵坤以为你三姑不知道,就笑着和她说了一些。有一天,你三姑点货在仓库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看到赵坤杀了一个人,吓得惊叫了出来,看到了和赵坤一起杀人的人,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陈艳青浑身发冷:“您是说……”
“没有证据。”沈叙白摇头,“现场被破坏,关键物证丢失。警察很快就没有再管那个案子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赵永强倒了,当年的知情人敢开口了。”沈叙白看着她,“我找到当年警队的一个老民警,他快退休了,良心不安。他说,事故发生后,程建林亲自到刑警队,要求尽快结案。还有赵永强,事发当晚,他确实不在曲市。”
陈艳青的手在抖,她努力让自己平静:“沈警官,您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沈叙白说,“但有一个关键人物,我们还没找到——负责抛尸的李三。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出国了。如果能找到他,就能真相大白。”
“那么三姑,她是……”
“她被注射了什么精神控制剂,生的女儿会出现精神病,现在她的身体也会慢慢出现问题,包括当年的失忆。”
陈艳青痛哭,“难怪小曼姐……”
所以今天,陈艳青来到档案馆。她想从尘封的档案里,找到关于陈三姑被注射的精神控制剂、关于那座桥、关于那场“意外”的蛛丝马迹。
……
档案馆在市政府后院,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后来因为网络发达,现在已经闲置不用了。
今天因为下雨,里面很冷清。
“你好,查什么?”管理档案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
“我想查1976年清河大桥的建设资料,还有……那年城西小女孩失踪案。”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些是老档案了,不一定全。证件和介绍信带了吗?”
陈艳青出示了身份证、工作证和介绍信。
登记后,领她到二楼阅览室。
“等着,我去找。”
半个小时后,阿姨抱来三大本档案册,灰尘很厚。
“都在这里了。不能拍照,不能带出去,只能在这里看。”
“谢谢。”
陈艳青翻开第一本,是清河大桥的工程档案。招标文件、设计方案、施工合同……她仔细看每一页。
宏达建筑的中标通知书,签发日期是1976年5月17日。签字人:程建林。
陈三姑失踪的日期是1976年6月8日。
中间只隔了二十天。
她继续翻,在施工日志里,看到了赵坤的名字。
第二本是事故档案。现场照片已经发黄,但依然触目惊心——仓库里面有被拖拉的痕迹,还有一摊已经变黑的血迹和一只空针管。
第三本是当年的报纸合订本。陈艳青翻到1976年6月的《曲市日报》,在角落里找到一则简讯:“昨夜城西发生小女孩失踪案,失踪前被注射大量精神控制剂,专家指出,这种控制剂是R国研发,专门针对女性的药剂,会遗传给女孩,主要控制大脑神经。”
没有名字,没有细节,就像死了一只蚂蚁。
合上档案,陈艳青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
三十年了。陈三姑受了那么多年的精神折磨,大家一直以为是她从小受的打击太大,才会这样,还有小曼姐的死,三年了,陈三姑经受了多少折磨啊?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档案册的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时间到了。”阿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艳青擦掉眼泪,站起身:“阿姨,这些档案……能复印吗?”
“按规定不行。”
“那我能再来查吗?”
“可以,但得有介绍信。”
陈艳青道了谢,走出档案馆。
雨小了些,但天更阴了。
第356章 原来如此
陈艳青没回公司,去了城西那个仓库。
三十年前的事故现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街心花园。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玩滑梯。
没人知道,三十年前这里死过一个人,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被注射了非常人能理解的精神控制剂。
陈艳青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清河大桥在1997年真的出过事。那年夏天洪水,桥墩基础被冲刷,桥面出现裂缝,封闭抢修了三个月。
当时报道说是“自然灾害”,现在看,是程建林当年预言的应验,只是程建林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是选择了装聋作哑,还从中得到了材料购买的好处。
而审批这座桥的人,正是赵永强。
陈艳青忽然明白了。
程建林对自己有敌意,不只是因为她买了王川的纺织厂,而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被他们注射了精神剂的女人,他怕陈艳青知道当年的秘密。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灭口,只能步步紧逼,让陈艳青出现精神问题,自己自杀。
雨又下大了。
艳青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衣服。
那么上一世,她最后被选成了替罪羔羊,也应该是程建林和赵永强看到了她的工作照片,做出的必然之举吧!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叙白的电话。
“沈警官,我查了档案。”
“怎么样?”
“您说得对,不是意外。”陈艳青声音很平静,“我要找到那个抛尸的人李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赵永强和程建林的罪行。”
“我也想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
沈叙白的动作很快。三天后,他带来了消息。
“李三找到了。”他说,“在广省,开了一家小五金店。我联系了当地的同行,确认了身份。”
陈艳青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到这话,手一顿。
“他还活着?”
“活着,但身体不好,有严重的肺病。”沈叙白坐下,“我让人侧面打听,他说当年是收了程建林的钱办事,但是他确实看到赵永强了,因为赵永强说要封口。”
“后来他把尸体丢在杂草丛里,说那个人不像华人。”沈叙白捏紧拳头,“艳青,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出来作证。他躲了三十年,不会轻易承认。”
“我去找他。”
“不行。”沈叙白立刻反对,“太危险。而且你现在是公司负责人,不能离开太久。”
“那沈警官您去?”
“我去也不合适。”沈叙白摇头,“我是警察,他一见我就知道怎么回事,更不会说了。”
陈艳青沉默。
是啊,要让一个躲了三十年的人开口,没那么容易。
“也许……有个人可以去。”她忽然说。
“谁?”
“周雄。”
沈叙白一愣:“小周?他还是学生……”
“正因为是学生,才不会引起怀疑。”陈艳青说,“他可以用做社会调查,或者实习采访的名义接近李三。李三在广省开五金店,周围都是做小生意的,一个大学生去调研,很正常。”
沈叙白想了想:“倒是个办法。但小周愿意吗?这事有风险。”
“我问问他。”
陈艳青给周雄打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青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周雄问,“如果查出来是真的……你会受不了的。”
“我已经受不了了。”陈艳青说,“但往后的生活,我不想活得不明不白的,再让凶手逍遥法外了。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好。”周雄无奈,“我去。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学校那边……”
“我请假,就说家里有事。”周雄说,“青子,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窗外。
天色渐晚,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
沈叙白站起来:“我给广省那边的同事打个招呼,让他们暗中保护小周。但记住,这事要保密,除了我们三个,谁也不能说。”
“我明白。”
沈叙白走到门口,又回头:“艳青,有句话我得说——就算查清了真相,你三姑受到的伤害也是无法挽回的。你要做好准备,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我知道。”陈艳青轻声说,“但我必须知道。”
是啊,她去查这件事情,不只是为了三姑,为了那个没有见过面的表姐小曼。更是为上一世自己含冤入狱的五年,不放过一个仇人。
周雄是三天后到的广省。
南方也在下雨,绵绵细雨,带着潮气。他按照沈叙白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五金店。
店面很小,在一条老街的拐角。招牌上写着“老三五金”,字迹已经褪色。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配件。
周雄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
店里没人,他喊了一声:“老板在吗?”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佝偻着背,脸色蜡黄,不停地咳嗽。
“买什么?”男人的声音沙哑。
“老板,我是大学生,在做小微企业的社会调查。”周雄拿出准备好的学生证和调查问卷,“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咳嗽了几声:“什么调查?我忙着呢。”
“就几个问题,关于经营状况的。完成后有二十块钱报酬。”周雄说。
听到有钱,男人态度缓和了些:“那你问吧。”
周雄开始问一些常规问题:开店几年、月营业额、主要客户、经营困难……男人回答得心不在焉,眼神总是飘向门口。
问卷做完,周雄递上二十块钱。
男人接过,随手塞进口袋。
“老板,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周雄装作随口问。
“西南的。”男人说,“来十几年了。”
“怎么想到来南方?”
男人眼神闪烁:“打工呗,哪儿有活去哪儿。”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干过。”男人转身去整理货架,“小伙子,问完了就走吧,我还得做生意。”
周雄没走,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当年赵坤仓库的照片,沈叙白从旧档案里找到的。
“老板,您以前去过这个仓库吗?”
第357章 开始新生
男人回头,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陈稻香的侄女的朋友。”周雄盯着他,“李三叔,三十年了,该说真话了。”
李三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后退几步,靠在货架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
“1976年6月8日晚上,城西路口兴盛仓库。”周雄一字一句,“你去处理一具尸体……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看到,吓得叫了出来,她就是陈稻香。”
“不是我!不是我!”李三慌乱地摆手,“你找错人了!”
“程永建给了您十万,让您来南方,永远别回去。”周雄逼近一步,“这些年,您睡得着吗?梦里有没有见过那个被您吓到惊叫的小女孩?”
李三的脸色从蜡黄变成惨白。他扶着货架,大口喘气,像条离水的鱼。
“我……我当时不知道……赵坤说就仓库里面没人了,让我把那具尸体处理了,不能让别人很快认出来是谁……我没想到……没想到仓库里面有个小女孩,还被她撞见了……”
“所以您承认了?”
李三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承认……我承认……那天下雨,我没什么事情……赵坤让我去帮个忙,掩埋尸体,还告诉我那是一个R国人,我……我就是我娘被R国人强要了身子,才出生的,我恨……到仓库后,我发现那具尸体确实不是华人,加上赵坤要让尸体一下子不被查出来……所以我就用刀想把那具尸体毁容……我没控制好情绪……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
他捂着脸,肩膀颤抖:“我知道坏事了,那个小女孩怕是活不了了……我也吓坏了,转身就想跑……突然从暗处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赵坤他姐夫程建林,做官的,另一个我不认识……不认识的那个人说处理干净了……我以为是说我,刚准备跑,赵坤就让我带走尸体……我把尸体带出来了,还听到那个男人说灭口之类的话,我把尸体随便丢了,就跑路了……我天天做噩梦……梦见那个小女孩尖叫着,站在我床边……”
周雄录音笔的红灯亮着,记录下每一句话。
“除了赵坤和程永建,还有谁指使您?”
“赵……赵局长。”李三说,“就是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赵局长,就是那个人下令要灭口的。”
“赵永强?”
李三点头:“是他。我来了广省从电视上看到他了,才知道他是谁。”
周雄关掉录音笔:“李三叔,这些话,您敢在法庭上说吗?”
李三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惧:“不……不行……他们会杀了我的……”
“赵坤和程建林已经被抓了,赵永强现在也被抓了。”周雄说,“他们自身难保,顾不上您。而且,如果您主动作证,算立功,你就可以回家了。”
李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我……我有个条件。”他终于说。
“您说。”
“我肺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一年。”李三苦笑,“我想……想回老家看看,看看我老娘。她八十多了,我三十年没见她了。”
周雄心里一喜:“如果您配合,你完全可以回家的。”
李三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这是当年赵坤给我钱的收据,我偷偷留了一份。”他拿出那张纸,上面有赵坤的签名和指印,“还有这封信,是程建林让赵坤转交给我的,让我毁了,我没舍得。”
周雄接过。
信很短,就一句话:“事成之后,远走高飞,永不回曲。”落款是一个“程”字。
铁证如山。
“李三叔,谢谢您。”周雄收起证据,“这几天会有警察来找您做正式笔录。您放心,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
离开五金店时,雨停了。
天空露出一角蓝色。
周雄站在路边,给陈艳青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没说话。
“周雄?”陈艳青的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
“青子,”周雄深吸一口气,“我找到了。他说了,当时程建林和赵永强就是幕后主使之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周雄握着手机,站在南方的街头,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听得出来,陈艳青还有其他的事情和这件事情有关,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
一周后,李三在广省警方陪同下回到曲市。
沈叙白亲自做笔录。
李三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怎么收钱,怎么毁尸,怎么被那个小女孩打断,谁说的灭口,他又怎么跑路。
每一句话,都被记录下来。每一份证据,都被封存归档。
陈艳青在公安局外面等。
沈叙白不让她进去听,说怕她受不住。
她坐在车里,看着公安局的大门。上一世他入狱后,周雄是不是也这样坐在某个地方,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有的答案?
而她,在监狱里那么配合改造,1600个日夜,身心受折磨,不也是在找一个永远不会有的答案吗?
车门开了,沈叙白坐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艳青,都在里面了。”他把档案袋递给她,“你要看吗?”
陈艳青接过,手在抖。她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笔录,还有那些照片、收据、信件。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到李三描述陈三姑被打针时痛苦抽搐的情景时,她闭上了眼睛。
“沈警官,”她声音沙哑,“我能见见李三吗?”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会见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李三戴着手铐,坐在对面,低着头。
陈艳青走进去,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李三叔,”陈艳青终于开口,“您还记得……那个小女孩最后的样子吗?”
李三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
“记得……她和你长得很像,但比你现在小很多,她小小的身体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身体抽搐着……手里还攥着一个火车挂件……”李三哽咽,“我后来听说,她被赵坤和程永建卖了……”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
走出会见室,沈叙白在外面等她。
“问完了?”
“嗯。”陈艳青说,“沈警官,程建林和赵永强,会判死刑吗?”
“够不上。”沈叙白摇头,“买卖妇女儿童,但人不是你三姑一个。而且过去了三十年,有些证据可能不充分。但加上受贿、滥用职权这些,无期是肯定的。”
“那那个R国的人呢?会不会是奸细?”
“这个就更没有证据了,那个精神剂现在也查不到了。”
陈艳青点点头。这个结果,她能接受。
“沈警官,我想去看看我三姑,你要一起吗?”
“我陪你去,等这边的事情完结,我也去看看小曼,这样我才能开始我的新生活。”
转身时,陈艳青看见周雄站在不远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周雄走到陈艳青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很紧,很暖。“青子,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陈艳青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上一世的所有委屈,现在找到了原因,眼前的男人,她更要抓紧他的手,开始新生。
第1章 暗影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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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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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蜜罐陷进
“青子,我今天想了一天,程浩如果真的要报复,会从哪儿下手?”周雄继续发信息。
陈艳青想了想:“公司系统是最直接的。如果能搞垮我们的平台,就能毁掉公司。”
“不止这些。”周雄回复,“他可能还会针对你个人或者你爹你妈,青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还有爹和妈,你有时间也问问?我感觉你们才是他下手的最简单入口。”
陈艳青心里一动。
想起上周,有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她,从公司跟到西城的家门口。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同路的。
还有前天,她下楼扔垃圾,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小区里转悠,看见她就快步走开了。
她把这两件事告诉了周雄。
电话立刻响了。
“青子,这不是巧合。”周雄声音很急,“从明天开始,你上下班让李梅或者张林陪着。不要去城西的家里了,暂时住在服装厂这边,还有,家里门窗检查一下,告诉爹和妈,出门一定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住。”
“没那么严重吧……”陈艳青吱唔着。
“必须听我的!”周雄难得强势,“我一周后就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你一定要小心,我让我爹我妈也随时关注你家那边一些。”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服装厂里里很安静,另外边,街道上行人很少,路灯下空无一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们家。
看来明天还是要像前段时间那样,让张林住到她们家一段时间了。
“青青,睡了没有?没睡的话,起来帮妈铺一下床,张林打电话过来,他租的房子停电了,要过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陈母敲了陈艳青的门,打断了陈艳青盯着外面的视线。
五分钟后,张林提着简单的行李,又在陈艳青家住了下来,陪着陈艳青一起去公司,一起回家。
……
赵磊的蜜罐系统在一周后部署完成。
这个假系统做得非常逼真,有完整的用户界面、交易流程、数据库结构。甚至还有模拟的用户数据和交易记录。
只是所有操作都在一个完全隔离的环境里,不会影响真实系统。
“我在里面留了几个‘后门’。”赵磊给陈艳青演示,“一旦有人攻击,系统会自动记录攻击者的所有操作,包括键盘记录、屏幕截图、甚至摄像头画面——如果他们开了的话。”
“能追踪到真实位置吗?”
“只要他们连接超过三分钟,我就能锁定Ip地址,甚至可以反向植入追踪程序。”赵磊一边讲解,一边操作,“不过,对方如果是高手,可能会用虚拟机或者跳板机,那样追踪起来就难了。”
“先试试,看看情况吧。”陈艳青抓过鼠标,在电脑界面点了几下,“把这个系统的访问链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放出去。”
“什么特殊渠道?”赵磊看向陈艳青。
陈艳青想了想:“程建林公司之前不是有个技术主管吗?当时他想吞并我们的时候,高价聘请的,听说他出来后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灰色地带的活。找人联系他,就说想测试某个电商平台的安全性,愿意出高价。”
李梅在一旁听着,有些担心:“青姐,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陈艳青站起来,慢慢踱着碎步,“如果真是程浩,他肯定在找机会。我们给他一个‘机会’,看他会不会上钩。”
“不错,这是个好办法,我这就去安排。”赵磊说完,收了笔记本电脑,转身出去了。
两天后,鱼上钩了。
下午三点,赵磊急匆匆的冲进陈艳青办公室:“陈总,有人进蜜罐了!”
陈艳青立刻起身跟着赵磊回到技术部。
技术部大屏幕上显示着蜜罐系统的监控界面,一个匿名用户正在尝试登录,用的是暴力破解——用其他程序自动尝试各种密码组合。
“能看出什么吗?”陈艳青皱着眉头,这种计算机信息,她天生不敏感,学了很多次,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攻击源Ip在香港。”赵磊快速敲击键盘,“不对,他用的是代理服务器,我正在尝试穿透……”
屏幕上的攻击持续进行。
对方很谨慎,每次尝试几个密码就换一个Ip,但始终在蜜罐系统外围打转,没有深入。
“他在试探。”赵磊赵磊快速的敲击着键盘,“想看看我们的系统有没有报警机制。”
“让他试探,不要让他触发报警机制。”陈艳青探头在赵磊笔记本电脑上方,“把防御等级调低点,给他点甜头尝尝,同时通知技术部所有人员,全部进行人为防护,以防有人趁机破了我们真正的支付系统。”
赵磊调整了参数,李梅给技术部下达了任务。
几分钟后,对方似乎发现“安全漏洞”,开始尝试进入支付模块。
屏幕上弹出警告:检测到SqL注入攻击。
“他在尝试获取数据库权限。”赵磊眼睛一亮,“既然这样,那好,我给他开个口子。”
一个伪造的管理员账户被“攻破”,攻击者成功进入后台。
他开始浏览用户数据、交易记录,甚至尝试修改金额。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对方很专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显然没有发现这是个陷阱。
“差不多了吧。”陈艳青看向赵磊,“现在可以收网了吧,一会他发现数据有问题了。”
赵磊启动反制程序。
蜜罐系统开始反向追踪,一层层穿透代理服务器,屏幕上的地图不断放大,从香港到深圳,再到广州……
最后,定位停在了广州市郊的一个城中村。
“具体地址:天河区棠下村,xx巷xx号。”赵磊调出卫星地图,指着地图上面的一个小红点,“是一栋出租屋。”
陈艳青盯着那个地址,“能确定是程浩吗?”
“不能直接确定,但……”赵磊调出攻击者的操作记录,“你看这里,他在浏览用户数据时,特意搜索了‘陈艳青’、‘青山实业’这些关键词。而且,他尝试修改的交易,都是和我们公司有关的。”
李梅倒吸一口凉气:“错不了,肯定是他,别人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第4章 意外的大鱼
陈艳青反而平静了,知道敌人在哪,比不知道要好。
“赵磊,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我,我转发给沈警官。”陈艳青盯着那些捕捉到的视频,“另外,继续监控这个地址,看有没有其他动静。”
“明白。”赵磊继续后面的操作。
离开技术部,陈艳青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程浩在广州,离曲市一千多公里,但通过网络,他能随时发起攻击,这场仗,还没完,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也许就是网络的多面性?帮助了一些人,但是也助长了一些坏人干坏事的可能性。
……
三天后的下午,一个陌生男人来到青山实业。
前台打电话上来:“陈总,有位姓韩的先生找您,说是省城来的。”
“省城?有预约吗?”陈艳青正在看一份合同,随口问道。
“没有,他说是赵总介绍来的。”
赵总?陈艳青想起创业中心的导师赵叔叔,鸿达建筑的赵显年。
三月份的时候,王川想通过她找赵总接盘,被她拒绝了,后来为了引出幕后之人,她利用赵总的关系,假意和王川合作,找出了二十年前那起事故的重要线索。
“让他上来吧。”陈艳青把文件收好,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男人走进办公室。他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笑容温和。
“陈总,久仰大名。我叫韩文斌,是省城文华投资的合伙人。”
“韩总请坐。”陈艳青让李梅泡茶,“您说是赵老师介绍来的?”
“对。”韩文斌递上名片,“赵老师是我们公司的顾问,他多次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把青山实业做得有声有色。”
陈艳青接过名片。
文华投资,她在财经新闻上看过,是省里比较有名的私募基金。
“韩总过奖了,不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韩文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公司最近在关注县域经济赛道,青山实业的模式让我们很感兴趣。所以,想来谈谈合作。”
“合作?”陈艳青有些疑惑。
“对。”韩文斌打开文件,“我们初步评估,青山实业估值在八千万左右,我们愿意投资两千万,占股20%,帮助你们快速扩张。”
陈艳青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看起来很优厚,估值比启明创投给的还高,而且不要求对赌,不要董事会席位。
这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有些可疑。
“韩总,感谢您的看重。”陈艳青把文件放下,“不过我们刚完成一轮融资,暂时没有新的融资计划。”
“陈总别急着拒绝。”韩文斌笑着,“我知道启明投了五百万,但那点钱,实在不够看的,不仅不够你们快速扩张,还整了一个什么对赌?你看看我们,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更能帮你们在一年内覆盖全省。”
“韩总对我们公司很了解?”陈艳青疑惑更大了?韩文斌说的,她自己都没有把握,一个外人怎么看出来的。
“做投资嘛,尽职调查是基本功。”韩文斌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在A市、b市、c市的试点情况,也知道你们的社区模式、餐饮联盟、云监工等功能,甚至我还知道……”他顿了顿,“你们最近遇到的麻烦!”
陈艳青心里一紧,反而笑了,“哦?我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陈艳青说完,转头看向李梅,“梅子,我们账户上又没钱了?”
李梅一愣,“没有,我们账户资金充沛。”
“系统安全。”韩文斌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盯上你们了,在试探你们的防御,陈总,这种事,后果可大可小。如果处理不好,用户数据泄露,平台信誉崩塌,公司可就完了啊!”
“韩总消息很灵通嘛!”陈艳青心里有谱了,网络蜜罐陷阱有鱼上钩,线下也有人上钩了。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韩文斌身体前倾,“陈总,两千万投资,不仅是一笔钱,更是我们的实力,有了文华投资做后盾,那些想动你们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很有诱惑力。
但陈艳青,反而更警惕了。
这个韩文斌,出现得太巧了。公司刚遇到攻击,他就带着优厚的投资条款上门,还暗示能提供保护,这真是及时雨啊?
“韩总,我需要时间考虑。”陈艳青开始打太极。
“当然。”韩文斌站起来,“这样,文件您留着看,我住在曲市宾馆,明天离开。如果您想通了,随时给我电话。”
送走韩文斌,陈艳青立刻给赵显年打电话。
“赵老师,我是陈艳青。”
“艳青啊,好久没联系了,你休学后还好吗?我看创业中心那边都是周雄在处理后续的事务了?”
“我挺好的,只是公司比较忙,所以创业中心的事情大部分是周雄在处理,我也会参与一些的。赵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认识一个叫韩文斌的人吗?他说是您介绍来我们公司投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文斌?文华投资的?”
“是的。”陈艳青点头。
“我确实认识他,但……不是我介绍他去的。”赵显年停顿了一下,“上周他确实来找过我,打听你们公司的情况,我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但他没说要去找你啊?”
陈艳青心里有数了:“赵老师,这个韩文斌……您了解吗?”
“不太了解,只是简单的合作过几个很小的项目。文华投资在省城名声一般,有人说他们背景复杂,跟一些灰色产业有联系。”赵显年又顿了顿,“艳青,如果他找你投资,一定要慎重。这些人,不是纯粹做生意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有牵扯。”
“我明白了,谢谢赵老师。”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
楼下,韩文斌刚走出大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在原地停了几分钟,才缓缓驶离。
陈艳青记下了车牌:粤A·xxxxx。
广东牌照!
第5章 家的温暖
陈艳青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搜索“文华投资”、“韩文斌”。
信息不多,只有几条商业新闻,说他们投资过几个互联网项目,但都不温不火。
在搜车牌号,没有结果。
这个结果,已经证实了陈艳青心里的猜测,韩文斌,一定和程浩有关系,就是他们钓上来的大鱼。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投资人韩文斌,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探路的,或者说,是来威胁的——要么接受投资,被他们控制;要么拒绝,面临更多的攻击。
陈艳青拿起那份投资协议,一页页仔细看。
在不起眼的补充条款里,她发现了一行小字:“投资方有权在乙方发生重大风险事件时,要求提前回购股份,年化利率不低于20%。”
重大风险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数据泄露、用户投诉、法律纠纷、核心团队离职……
如果签了这份协议,对方随时可以用“重大风险”为借口,要求公司高价回购股份。
并且公司一旦遇到攻击,这些“风险”就很容易发生。到那个时候,不仅要应对外部攻击,还要应付投资方的逼债。
双杀。
好狠的算计。
陈艳青把协议复印一份,原件锁进保险柜,从这一刻开始,这场较量,已经从线上延伸到线下了。
程浩不只是躲在网络后面攻击,还要走到台前,用资本的手段施压,而她,没有后路,必须接招。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云层聚拢,又要下雨了。
陈艳青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沈警官,有新情况。”陈艳青把韩文斌的出现和沈叙白简单说了一下。
沈叙白那边沉默了一会,“艳青,我今天去看小曼了,下周就回曲市,以后定居曲市了。”
陈艳青愕然,“什么?你要来曲市?正常调动还是?”
“放心,正常调动。”沈叙白笑了,“你那边先稳住,肯定还有其他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陈艳青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沈叙白的到来,对她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但是是什么原因让沈叙白会放弃家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陈艳青的思绪。
“进来!”陈艳青坐正身子,头都没有抬起来。
“青姐,c市的异常数据还在增加。”李梅将最新的数据报表推到她面前。
“而且出现了新的情况——有人在平台上传虚假商品,价格低得离谱,已经导致几十个用户下单后被骗。”
陈艳青接过报表,眉头紧锁:“赵磊那边追踪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没有?”
“Ip地址还是那些虚拟代理。”李梅压低声音。
“但赵磊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攻击都是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进行,而且操作手法越来越熟练,像是已经摸清了我们的系统规律。”
就在这时,赵磊急匆匆的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青姐,我查到一点线索。”
“说。”陈艳青也站了起来,走到大的会议桌旁。
“昨天凌晨的攻击,虽然Ip是虚拟的,但我在服务器日志里发现了一个异常调用。”赵磊打开笔记本电脑。
“攻击者试图访问一个我们早已弃用的旧接口,那个接口的代码,只有两年前参与开发的人才知道。”赵磊一边操作,一边解说。
陈艳青心头一震:“内部泄露?”
两年前小程序刚开始开发的时候,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因为不是很专业,所以有很多漏洞。
“不一定是现在的员工。”赵磊继续操作后台,“两年前我们刚开始做小程序时,请过一个外包团队做后端开发,领头的叫林工,真名不清楚。后来项目结束,他就离开了。”
“能找到他吗?”陈艳青也想起了这件事情。
“我查了当年的合同,签约公司叫‘晨光科技’,注册地在深圳。”赵磊调出一份档案。
“奇怪的是,这家公司一年前就注销了。我联系了当年的几个外包程序员,有人说林工后来去了广州,但具体在哪,没人知道。”
陈艳青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深圳、广州、广东——这些地点再次指向同一个方向。
“继续查。”陈艳青点了点笔记本电脑,“另外,加强现在的系统防护,那个旧接口彻底封死。”
“已经在做了。”赵磊点头,“但我担心,既然对方知道我们的旧接口,可能还知道其他弱点。”
“这个事情你先稳住,周雄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几个首创小程序的人也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讨论一下。”陈艳青建议。
赵磊离开后,李梅轻声问:“青姐,要不要跟沈局那边说一声?”
“再等等。”陈艳青摇了摇头,“等有更确切的证据再说也不迟。”
李梅转身出去。
“梅子,你刚才说谁?沈局?沈叙白?”陈艳青喊住正准备出门的李梅。
李梅转头,“青姐,沈警官空降曲市公安局,任局长,任命书已经下达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陈艳青笑了,“我确实不知道呢?行,现在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梅走后,陈艳青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还没完,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青青,晚上早点回家吃饭,你爹从农庄带了新米回来,可香了。”
陈艳青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父亲陈秋实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在城郊的“青山农庄”帮忙管理有机种植后,精神好了很多。
有机种植是公司去年加大农庄投资后新建的项目,专门种植有机水稻和蔬菜。
一来可以作为公司“青山生活”平台的直供基地,二来也能给父亲找个清静的地方休养。
“好,我今晚早点回去。”陈艳青给陈母回了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张林,今晚正常下班,我妈喊我们回家品尝新米。”陈艳青和张林发了一条信息。
张林信息回复很快,“好的,准时到。”
第6章 农庄的周末
这天晚上,陈家的晚饭吃的很温馨。
“小姑父,这个稻子成熟期很短吗?怎么现在就收割了?”张林一边吃着新米做的饭,一边问陈父。
陈父今晚心情也特别好,“不短,这是实验田里种出来的,提前了三个来月,就怕大面积种植产量低,所以先摸摸底,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口感确实不错,比我们自己田里种的软糯香甜,咀嚼完后,嘴巴里会回甜。”张林慢慢品味。
“不错,我们第一次在农庄吃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说的,感觉不自觉间多吃了一碗饭。”陈父笑呵呵的看着陈艳青。
陈艳青又往嘴巴里扒拉了一口饭,咀嚼了几下,“爹,这个品种确实不错,产量怎么样?”
陈父眼睛亮了,像是在等着大人夸奖的孩子,“实验田半亩,收了841.6斤稻子,比咱们普通种植的云粳系列的产量还高,不过这也不能完全代表大面积种植。”
“哇,那相当不错了啊!爹,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种田的老把式啊!”陈艳青由衷的夸奖陈父。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青青,”陈父笑呵呵的,又吃了一口饭,才继续,“农庄里大面积种植的有机稻子也已经开始扬花了,现在看着收成应该错不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那好呀!正好后天周六我没事,和你去农庄看看吧!”陈艳青看着陈父那兴奋的样子,她突然也来了兴趣。
……
周六上午,陈艳青、张林和陈父一起开车前往城郊的青山稻香农庄。出城后,道路两旁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农庄离市区五公里,占地两百多亩,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
这是陈艳青和周雄大一上学期放寒假时,为了农产品的事情,无意中发现的地方,最后她们以很便宜的价钱买了下来。
首先只开发了很小的一部分,主要搞亲子采摘,后来模仿的山庄太多,才经营了一年多,就改变策略,转向有机种植了。
陈艳青当时力排众议做的决定——当时公司资金紧张,很多人都反对投资农业,只有她坚持要做,周雄也很支持。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农庄不仅提供了稳定的农产品供应,还成了公司品牌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陈父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生活。
车子驶入农庄大门,她远远就看见大姑父站在田埂上,戴着一顶草帽,正跟几个农民说着什么。
阳光下,大姑父的背影挺拔了许多,不像刚来农庄帮陈艳青时那样的佝偻。
“大姑父!”车还没有停好,陈艳青就下了车,快步朝着田边走去。
大姑父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青青来了!你看这稻子,长得多好!你爹呢?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过来?”
“在后面车里呢?今天等着我一起,带我来看看你们种植的有机稻子。”陈艳青笑着指了指身后才停好的车子。
“哦,我才说嘛,你爹怎么可能会来晚了呢?”大姑父笑着,迎着陈秋实走了过去。
陈艳青走到田边,一片绿油油的水稻在风中摇曳,确实长势喜人。
“李师傅他们照顾得好。”陈秋实走到陈艳青身后,指着身边的几个农民,“老李种了一辈子地,有经验。小王年轻,学了新技术。咱们这稻子,不用化肥不打农药,城里人一定非常喜欢。”
“爹,你也别太累。”陈艳青转头看着陈父晒黑的脸,“身体要紧,腿还疼不疼?。”
“不累不累,在田里走走,比在医院里躺着强,现在腿上也有劲了,走路也利索了。”陈秋实一边带着陈艳青在田间转悠,一边摘下草帽扇风,“青青,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陈艳青看着在微风中翻滚的水稻波浪,心情格外舒畅。
“昨天农庄来了个人,说要买咱们的米,一次要五万斤。”陈秋实压低声音,“我说没那么大产量,他就说可以签长期合同,价格给得高。但我看他……不像正经生意人。”
陈艳青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开辆黑车,广东牌照。”陈秋实回忆,“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说是做高端超市的。可我问他超市名字,他又支支吾吾。对了,他手上有个纹身,像条蛇,就是因为这个纹身,对他我就喜欢不起来。”
蛇纹身。
陈艳青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程浩。
她记得沈叙白说过,程浩右手腕上纹着一条青蛇,是他当年在道上混时留下的。
“爹,他留下联系方式了吗?”陈艳青心中怀疑,难道他们已经盯上农庄了?
“留了张名片。”陈秋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华南优品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黄伟”。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手机号。
陈艳青拍照发给赵磊,让他查这个号码和公司。
转头笑着对陈父说:“爹,以后再有陌生人要谈大生意,您直接推给我,别自己接触。”
“我知道,我这不是觉得不对劲,才跟你说的嘛。”陈秋实顿了顿,“青青,是不是……又有人想找咱们麻烦?”
“没事,我能处理。”陈艳青挽住陈父的胳膊,“走,去大姑家吃饭了,大姑知道我过来了,肯定做好饭了。”
农庄里有一排平房,其中两间是陈艳青给陈大姑夫妻俩准备的。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了花草,还养了几只鸡。
陈大姑正在厨房炒菜,香味飘出来。
“大姑,做什么好吃的?”陈艳青还没有进门,就先问了起来。
“你大姑父从河里捞的鱼,新鲜着呢。”陈大姑端着菜出来,“青青,最近公司怎么样?我看你瘦了。”
“挺好的,大姑您别担心。”陈艳青帮忙摆碗筷。
张林在旁边打趣,“大姑(他跟着陈艳青喊的),你别担心青青,她比过年的时候都胖了呢?”
一行五人围坐着吃饭。
大姑父和陈父说起农庄的事:
新来的新村大学生村官小张帮忙联系了农业专家,建议在稻田里养了鸭子,鸭粪可以肥田,8月份第一批有机大米就能上市……
陈艳青听着,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她创业的初衷——让家人过得好,让家乡变得好。
第7章 神秘收购者
吃完饭,陈艳青陪陈父和大姑父在院子里喝茶。
正午的阳光下,田野被染成金黄色,远处青山如黛。
“青青,”陈父忽然说,“我最近……想起一些小事,也不能说是小事吧,应该是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陈艳青放下茶杯:“想起什么了?”
“那栋房子。”陈秋实望着远处的商业街一期,“我摔跤弄到腿那次,我总梦见自己在墙上专心的砌着砖,有人在后面推我……几次我都要掉下去……”
“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陈艳青赶紧转移话题,“医生说了,你不能多想,想了也没有什么作用。”
“我知道。”陈秋实拍拍陈艳青的手,“但我总觉得,有些事还没完。我前几天想起来,那次摔跤之前,王总确实在我身后,我摔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当时我觉得他和你是朋友,是合伙人,应该不会害我,所以我没有多想。”
陈艳青心里一紧,那个时候王川就有这种想法了吗?是不是爹当时在工地上挡着他的路了?所以他要害陈父?可是那个时候,陈艳青还帮了他很多次的啊?
陈艳青想不明白,只是握住陈父的手:“爹,王川进去了,这个应该就是他的报应吧!”
“但愿吧。”陈秋实叹了口气,“青青,你做事像我,认准了就不回头,还很直接,但有时候,该躲得躲,该让得让,自身安全才是第一的。”
“爹,我记住了。”陈艳青差点泪目,这应该就是学得教训吧,也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突然想起一首歌,“当我的笑灿烂像阳光,当我的梦做的够漂亮,这世界才为我鼓掌,只有你担心我受伤,全世界在等我飞更高,你却心疼我小小翅膀……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你却好像格外欣赏,我犯错犯傻的模样……”
夕阳完全落山时,陈艳青准备回城。
陈大姑给她装了一袋新摘的蔬菜,大姑父一起送她们到车边。
“青青,路上开慢点。”大姑父帮她拉开车门,等陈艳青坐了进去。
才转身去扶陈父,“还有大哥,明天你就不要过来了,在家陪陪大嫂吧!这边如果有事我就给你打电话。”
陈艳青听着大姑父的话,鼻子一酸:“知道了,大姑父,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车子驶出农庄,后视镜里,陈大姑和大姑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回城的路上,陈艳青一直在想陈父今天和她说的话。
程浩确实是个隐患,如果他真的在国外,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可农庄那个“黄伟”又是谁?真的只是巧合吗?他和韩文斌有没有什么关联?
……
周一上午,陈艳青刚走进办公室,赵磊就带来了调查结果。
“青姐,那个手机号是预付费卡,没实名,华南优品贸易有限公司确实存在,注册地在广州,但去年12月份就注销了。”
赵磊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我查到这家公司曾经的法人叫黄文强,五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进去过,去年才出来。”
“黄文强和黄伟……”陈艳青呢喃,肯定有什么联系。
“可能是兄弟,也可能是化名。”赵磊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从网上查到的黄文强的照片,你看。”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平头,眼神凶狠,右手腕隐约能看到纹身。
“能确认是去农庄的那个人吗?”陈艳青凑近了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和陈父说的人很像。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特征很像。”赵磊调出农庄旁边的监控,只是画面有些模糊,“而且,我查到这个黄文强出狱后,跟一个叫‘阿浩’的人走得很近。有人看见他们在广州一起吃过饭。”
阿浩。
程浩的小名就叫阿浩。
陈艳青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如果黄文强真是程浩的人,那他去农庄就不是偶然,是试探,或者更糟——是威胁。
作用应该和韩文斌一样。
“青姐,要不要报警?”李梅看着陈艳青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应该不乐观。
“先等等。”陈艳青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也没法立案。而且,如果他们真是程浩派来的,报警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想了想:“赵磊,你继续查黄文强的行踪,看他还在不在曲市。李梅,通知农庄那边,加强安保,陌生人一律不准进入。另外,给所有员工发通知,提高警惕,发现可疑情况立即上报。”
“好的。”
两人离开后,陈艳青拨通了沈叙白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沈叙白才开口:“艳青,这事不简单。程浩如果真回来了,肯定不会只为了买点米,他可能要报复,而且应该不止这两个方式,可能还会有张文斌,李文斌,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接近你。”
“我知道。”陈艳青点了点头,“沈警官,不,沈局长,我觉得程浩最恨的人应该是您,是您查出了他爸的案子,所以你也要注意安全。”
“呵呵,你知道了?”沈叙白笑了笑,“我还好,毕竟他能接触到的机会不多,但你不一样,你身边的人,你现在的公司,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艳青,听我一句,最近小心点,能不单独出门就别单独出门。”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也许正在涌动。
程浩就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
那她呢?能避开吗?她身后有这么多人,也都能避开吗?
既然避不开,那就必须做好迎接的准备吧!
下午,事情有了新进展。
农庄经理打来电话:“陈总,那个黄伟又来了,说要见您。”
“见我?”陈艳青很不能理解,他不是直接找的陈父吗?怎么现在会转而直接见她呢?
“对,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关于……关于公司安全的。”农庄经理把话说更明白一些。
陈艳青心里了然,对方急了:“让他接电话。”
几秒钟后,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陈总,我是黄伟,有件事,我想您一定很感兴趣。”
“什么事?”陈艳青连客套都不想。
“关于你们公司最近遇到的网络攻击。”黄伟也开门见山,“我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为什么,如果陈总愿意谈,我们可以见一面。”
陈艳青握紧手机,果然:“在哪里见?”
“就农庄吧,您的地盘,您放心。”黄伟笑了笑,“今天下午四点,我等你。”
电话挂了。
第8章 得力助手回来了
陈艳青立刻打给沈叙白:“沈局,黄伟要约我见面,说知道网络攻击的事。”
“不能去!”沈叙白立刻说,“太危险了,万一是陷阱……”
“在农庄,我的地盘。”陈艳青笑了笑,“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那我派人过去。”沈叙白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别。”陈艳青赶紧阻止,“如果真是程浩的人,看到警察就不会露面了。沈局,您放心,我会带上公司的人,就在农庄的办公室见,那里有监控。”
沈叙白犹豫了很久,才勉强同意:“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我让附近的派出所做好准备,有情况立刻报警。”
陈艳青的“好”字还没有说出口,沈叙白又开口了,“不行,你不用报警,我去你们公司的监控室,如果有情况,我直接下令。”
“好。”陈艳青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挂了电话,陈艳青接通内线,“张林,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张林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刚到公司的周雄,春光满面。
“青青,你看这小子,我告诉他你找我有事情,让他等一会再进来,他理都不理,是不是太嚣张了?”张林告小状。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周雄,三个多月没见,他又长高了,成熟了,更帅了。
周雄也远远的看着陈艳青,微笑着,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张林说完话,没有听到回应,转头看了一眼对眼相望的两人,摇摇头,“得得得,我现在就是多余的,我还是自觉的出去吧!”
张林出去了,还坏笑着帮他们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周雄快步走向陈艳青,“青子,我好想你!”
陈艳青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子上,转身跑向周雄,扑到他的怀里,“周雄,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你的得力助手回来了!”周雄抱着陈艳青,紧紧的抱着,好像一松手,陈艳青就会消失似的。
“回来都不提前告诉我?”陈艳青委屈。
温热的唇贴上陈艳青干裂的唇,陈艳青慢慢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周雄拉着陈艳青坐下来,“青子,你刚才找张林什么事情?”
陈艳青喝了一口水,“我喊他下午陪我去趟农庄,有个神秘人要见我。”她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雄脸色凝重:“青子,这明摆着是圈套,我去吧,你留在公司。”
“我知道。”陈艳青点了点头,“但有的时候,明知是圈套也得钻。只有知道敌人想干什么,才能应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真实的你,我也不劝你,那我多叫几个人跟着。”周雄宠溺的拉着陈艳青的手,眼里亮着光。
“不用,就咱俩。”陈艳青摇了摇头,“人多反而让对方警惕,而且,农庄有保安,应该不会有事,最主要的是,沈局会看着我们,有情况他也会第一时间出现。”
周雄摇了摇头,宠溺的笑了,这才是陈艳青,这个她不管做什么,他都会跟随的陈艳青,“好,我陪你。”
……
下午三点半,陈艳青和周雄抵达农庄。
周雄让保安队长老刘安排了几个人在办公室周围警戒,但不要靠太近。
四点整,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农庄。
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的是黄伟——平头,黑西装,右手腕上果然纹着一条青蛇。后面跟着个年轻点的,寸头,肌肉发达,一看就是打手。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门口:“黄先生很准时。”
黄伟打量着她,咧嘴一笑:“陈总比我想的还年轻,这位是?”
“我同事,周雄。”陈艳青侧身,“请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农庄的规划图。
陈艳青坐在主位,周雄站在她身后。
黄伟坐在对面,那个寸头站在门口。
“黄先生说知道我们公司被攻击的事情……”陈艳青开门见山,“不知是哪位高人?”
黄伟点了一支烟:“陈总应该猜到了吧?程浩,程公子。”
“程浩在国外。”陈艳青喝了一口水,笑看着眼前之人。
“那是半年前。”黄伟吐出一口烟,“他现在回来了,在广州。你们公司那点系统,他找人分分钟就能搞定。”
“哦?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艳青笑得更大声了,“我们这种小公司,他也看得上?”
“为什么?”黄伟也笑了,“陈总,您把他爸送进去了,他家产全没了,您说他为什么?”
陈艳青平静地看着他:“程建林是罪有应得,不是我冤枉他的,至于程浩,他要是干净,谁也动不了他。”
“陈总这话说的。”黄伟掐灭烟,“陈总,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讲道理的,程公子让我带句话:要么合作,要么死磕。”
“怎么合作?”陈艳青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程公子在广东有些生意,想借你们‘青山生活’的平台,在曲市和周边几个县铺开。”黄伟双手握在一起,“利润三七分,你们三,我们七,另外,农庄的产出,我们要优先采购权。”
“如果我说不呢?”陈艳青站了起来。
黄伟眼神一冷:“那就别怪程公子不客气了。网络攻击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多的手段,陈总,您这公司做得不容易,何必为了点面子,把家业都赔上?”
周雄听不得别人这样威胁陈艳青,上前一步:“你这是在威胁?”
“不敢。”黄伟也站起来,“只是提醒,陈总,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听答复。”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陈艳青叫住他,“黄先生,我也给您带句话:告诉程浩,他爸的路,他要是也想走,我不拦着。”
黄伟脸色变了变,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黑色轿车驶出农庄后,周雄立刻揽住陈艳青的身子,“青子,得报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报警没用。”陈艳青摇头,“他没说要杀人放火,只是商业合作,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
“那怎么办?不可能天天让他这样威胁你吧?我不在的日子,你受了这么多的威胁?他们怎么敢的?”周雄红着眼睛,拉着陈艳青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第9章 三天倒计时
陈艳青拍了拍周雄的手,“没事,我又不会少一块肉,多大点事?”
周雄声音暗哑,“这些人,好日子快到头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陈艳青挽着周雄的手,走到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程浩想要的不只是合作,是控制,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会一步步蚕食,直到把公司完全掌控。”
她转过身:“周雄,通知所有人,从今天起,公司进入一级戒备。系统安全、数据备份、人员安保,全部升级。另外,联系沈叙白,把今天的情况告诉他。”
“好。”周雄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还有,”陈艳青顿了顿,“派人跟着黄伟,看他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明白。”周雄拿出手机。
陈艳青的电话响了,“艳青,你那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黄伟我已经安排人员跟踪了,你等着消息就行。”
傍晚,沈叙白的人传回消息:黄伟去了城西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一小时后,有辆广东牌照的车来接他,去了高速公路方向。
“应该是回广州了。”周雄顿了顿,“沈大哥应该会继续跟踪吧!”
陈艳青点点头。
三天时间,程浩在等她的答复,可是这三天,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青子,沈大哥怎么来曲市任局长了?”周雄有点八卦。
“雄哥,这关你什么事啊?是不是,青姐。”李梅正好进来,听到周雄的话,知道周雄吃醋了,故意打趣他。
周雄笑了笑,“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问清楚好请他吃饭啊?”
“嘁,就你那点小心思,好像谁看不出看来似的。幸好我是女生,要不然怕是我都进不了青姐的办公室。”李梅继续打趣。
“好了,梅子,你找我什么事情?”陈艳青给周雄解围。
“青姐,李志他们已经和赵磊在攻坚小程序的漏洞了,我是来问问你,跟着一起过来的那十几个城市合伙人,怎么安排。”李梅言归正传。
周雄不等陈艳青开口,“联系刘洋他们,给他们安排过去就行,总部这边等他们在县市有收获后,再回来学习。”
李梅领命出去了。
“青子,我去看看李志他们那边什么情况,晚上一起吃饭哈!”周雄在陈艳青脸上亲了一下,走了出去。
陈艳青笑了,周雄比以前粘人了,这回来大半天,都围在她身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似的。
陈艳青起身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公司近期遭遇的威胁、可能的风险、应对方案。
写完后,她发给沈叙白,抄送了公司所有高层。
想了想,她给陈父打电话:“爹,这两天您和妈先别去农庄了,就在家待着,多陪陪我妈吧。对了,告诉我妈一声,晚上周雄回来吃饭,一会我让人送菜过去。”
“青青,是不是出事了?”陈秋实的声音透着担心。
“没事,就是以防万一。”陈艳青故作轻松,“爹,您放心,这些事情我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办公室窗前。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青山隐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之前的想法验证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程浩的报复不会只是网络攻击和口头威胁,他一定会出更狠的招。而她陈艳青,没有退路,必须接住,不仅要接住,还要反击,漂亮的反击。
……
晚上陈家的晚饭,因为周雄的加入,气氛不再那么压抑。
陈艳青和周雄刚到家,陈父和陈母已经做好了菜,全部放在桌子上等着了。
“雄子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陈母热情的招呼。
“谢谢妈,辛苦了。”周雄上前接过陈母盛饭的勺子,“妈,盛饭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您去桌上坐着吧!”
陈父倒了两杯酒,看向周雄,“雄子,今晚咱父子俩喝一杯。”
“行,爹,我陪您喝。”周雄盛了两碗饭,递给陈母和陈艳青,才在陈艳青和陈父中间坐下,给陈艳青加了一筷子菜,端起酒杯,“爹,我敬你,辛苦你们了。”
陈父看着周雄的动作,也端起酒杯,“咱爷俩,不用说这些,你们好,我和你妈就好。”
陈父喝完酒,也给陈母加了一些菜,才和周雄边喝边聊。
……
黄伟离开后的第二天,曲市下起了暴雨。
雨水倾盆而下,敲打着办公楼的外墙,窗户上水流如注。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三天,恰好是程浩给的三天期限。
“青姐,农庄那边来电话,说稻田积水严重,得赶紧排水。”李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农庄经理发来的照片——绿油油的水稻泡在水里,水位已经淹过田埂。
“让老刘组织人抢修排水沟,需要什么设备直接买,公司报销。”陈艳青接过照片,眉头紧锁,“通知张昊,让他从b市调两个懂农业的人过去帮忙。”
“好。”李梅记下,又补充,“还有,早上银行打电话来,说我们上个月的贷款还款晚了三天,要收滞纳金。”
“不是早就安排还款了吗?”陈艳青盯着李梅,“咱们账户里没钱了?”
“财务那边说,是银行系统问题,他们正在沟通。”李梅摇了摇头。
陈艳青揉了揉太阳穴。
从昨天开始,各种小问题接踵而至:供货商突然要求现金结算,合作商户无故退出,税务局要来例行检查……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大,但堆在一起,就像无数根小针,扎得人生疼。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程浩的手段——不直接攻击,而是制造无数麻烦,消耗你的精力,动摇你的信心。
“李梅,这些事你处理,不用事事问我。”陈艳青敲了敲桌子,“原则就一个:按合同办,按规定办,不妥协,但也不激化矛盾。”
“明白。”
李梅离开后,陈艳青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的财务数据和业务报表。
青山实业现在有员工一百二十三人,三个试点城市月交易额突破五百万,农庄即将迎来第一季收获,商业街二期正在装修,年底就能完工……
这份家业,是她和团队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程浩想拿走?做梦。
第10章 新的发现
手机响了,是沈叙白。
“艳青,黄文强的身份查清了。”沈叙白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确实是程浩的人,而且不止他一个。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程浩从国外回来后,在广州纠集了一批刑满释放人员,专门干些灰色勾当。”
“他现在人在哪?”陈艳青压低声音。
“人现在还在广州,但随时可能来曲市。”沈叙白顿了顿,“艳青,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们查到程浩最近在大量收购现金贷公司的坏账。”
陈艳青心里一紧:“他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沈叙白唉声叹气,“我们已经通知广州警方协助监控,但你也清楚,现在没直接证据,动不了他。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我派了两个便衣在你们公司附近,有情况他们会处理。”
“谢谢沈局长。”陈艳青道谢。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积水已经很深,几辆车抛锚在路中间。远处,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艰难前行,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风雨再大,也得往前冲。亦如现在的她,没有退路,只能冒着头皮往前冲。
……
下午三点,周雄浑身湿透地冲进办公室。
“青子,查到了!”他顾不上擦雨水,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在暗网论坛上找到一个帖子,有人出高价买‘青山生活’的底层数据,包括用户信息、交易记录、商户资料。发帖人Id是‘毒蛇’,注册Ip在广州。”
“毒蛇……”陈艳青想起程浩手腕上的纹身,“能确定是程浩吗?”
“不能百分百,但很可疑。”周雄调出帖子内容,“对方要求数据要完整、要新鲜,愿意出五百万。下面有几个回帖,但都是问具体要求的,现目前没人接单。”
“为什么没人接?”陈艳青觉得很奇怪。
“我分析了回帖的那些人,都是些小角色,没能力攻破我们的系统。”周雄一边往下翻看回帖信息,一边指着一个新的回帖,“你看这个,昨天半夜,这个新Id回帖,说‘可以试试’。我追踪了这个新Id,发现他之前活跃在几个黑客论坛,专门接数据窃取的活。”
陈艳青盯着屏幕:“能阻止吗?”
“我已经加强了系统防护,但……”周雄犹豫了一下,“青子,如果对方真的是顶尖黑客,防是防不住的。最好的办法是设陷阱,让他们偷到假数据。”
“像上次的蜜罐?”陈艳青抓着脑袋,这种事情,她是真的不擅长,头疼。
“对,不过这次要做得更真。”周雄点开那个回帖之人的信息,“我建议,做一个镜像系统,把真实数据脱敏处理后放进去,再混入一些假数据。一旦有人入侵,就让他们偷这个镜像系统。”
“需要多久?”陈艳青点头。
“三天。”周雄本来想说一周的,又怕陈艳青担心,最大限度的压缩了时间。
推门进来的赵磊听到周雄的回答,皱了皱眉头,也没有说话。
陈艳青看到了赵磊的表情,又看了周雄一眼,“赵磊,你们部门全力配合周雄。”
赵磊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陈艳青抬头看了看日历,今天是程浩给的三天期限的第二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来得及吗?”陈艳青看着日历,有些担心。
“我们连夜做。”周雄收起笔记本,“赵磊他们帮我一起,应该可以。”
“好,去做吧。”陈艳青拥抱了周雄一下,“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多喝水。”
周雄离开后,陈艳青给农庄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陈父。
“爹,农庄那边怎么样?”
“雨太大,排水沟来不及挖。”陈秋实的声音很疲惫,“老刘带着人在抢修,现目前效果不大。青青,要是雨再这么下,这一季的稻子就全完了。”
陈艳青心里一沉。
农庄投入了三十多万,虽然不算什么,但是第一季收成就泡汤,对后面的发展是不小的打击。
“爹,您别急,人员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让大家都撤到高处,设备物资能抢救多少是多少,别冒险。”陈艳青出声安慰陈父。
“我知道。”陈秋实顿了顿,“青青,昨天那个黄伟……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
“没有,爹,您别多想,你们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你别骗我。”陈秋实声音严肃,“青青,爹虽然腿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不傻。程家那小子,心狠手辣,他爸进去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也要小心,实在不行……公司可以不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
陈艳青鼻子一酸:“爹,我知道的,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大雨。
程浩选的时机真毒。
雨季、农庄受灾、公司各种小麻烦不断……他在消耗她的精力,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陈艳青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攻击,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到来。
……
第三天,雨还在下。
早上八点,陈艳青刚到公司,前台就送来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曲市本地的邮戳。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陈父在农庄田埂上走路的背影,拍摄时间应该是昨天。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最后一天。合作,还是毁灭?”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狠劲。
陈艳青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程浩不仅威胁她,还盯上了她的家人。
她立刻拨通沈叙白的电话:“沈局长,程浩派人跟踪我爹,还寄了威胁信。”
“什么?!”沈叙白的声音陡然提高,“照片和信保存好,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沈叙白带着两个刑警赶到公司。仔细检查了照片和信封后,沈叙白脸色铁青。
“这已经构成威胁恐吓罪了,可以立案了。”他气愤的说,“艳青,你爹现在在哪?”
“在家,我今天就让他别去农庄了。”陈艳青浑身冰冷。
“好,我派人去你家附近守着。”沈叙白拿起照片,“这个拍摄角度,应该是在农庄对面的山坡上拍的。我派人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沈局长,”陈艳青叫住他,“如果……如果程浩真的来了曲市,你们能抓他吗?”
“只要有证据,就能抓。”沈叙白情绪低落,“程浩这小子很狡猾,不会亲自出面。这些事,应该都是他手下人干的。”
第11章 镜像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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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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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刚出炉的将计就计
“青子,你刚才……太冒险了。”周雄情绪有些激动,“万一他真的翻脸……”
“他不会。”陈艳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程浩现在是困兽,因为困兽更珍惜生命。他不敢真的撕破脸,如果撕破脸了,他就彻底没路可走了。”
“那你真的打算跟他合作?”周雄有些奸诈的问?
“当然不是。”陈艳青摇头,“这只是缓兵之计。三天时间,足够沈叙白他们收集证据,也足够我们做好准备。”
陈艳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大雨后的城市:“程浩这种人,不会真的洗心革面。不过他现在缺钱,缺安全感,会暂时低头。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他的致命弱点。”
周雄走到陈艳青的身旁,“我有个计划,青子想不想听听?”
陈艳青转头看着周雄,“当然。”
周雄俯身亲了陈艳青一下,“我的计划就是,现在该下班了!”,说完,周雄哈哈的笑了起来。
赵磊本来离得远远的,听到周雄的计划,正大步往窗边走来,抬头就看到周雄亲吻陈艳青的画面,“妈呀,我的眼睛瞎了哈!”
说完转身出了会议室,“你们继续哈!”
……
晚上,陈艳青回了趟陈家。陈父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夜色发呆。
“爹,想什么呢?”陈艳青走过去。
陈秋实回过头,眼神有些迷茫:“青青,我今天……想起一些往事。”
陈艳青心里一紧:“什么事?”
“关于程浩的。”陈秋实说,“那年我出事前几天,他来工地找王川。我那个时候正好在跟王川争论楼梯转角的设计问题,程浩就站在旁边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很冷,像看一个死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候,他们就动了杀心。”
陈艳青握住陈父的手:“爹,都过去了。”
“过不去。”陈秋实摇头,“青青,程浩比他爸更狠。程建林还要点脸面,做事留余地,我觉得程浩不一样,他是真敢杀人。”
他转头看着女儿:“青青,公司可以不要,咱们一家人离开曲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还年轻,做什么都行,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爹,我走不了了。”陈艳青看着远方,缓声开口,“公司那么多员工,三个城市的商户,农庄的乡亲……他们都指望着我。我要是跑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陈秋实满眼心疼的看着陈艳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爹,您放心,我有分寸。”陈艳青双手敲着窗缘,“程浩现在自身难保,不敢真的怎么样。而且,沈局长他们盯着呢。”
陈秋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但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青青,人心可畏啊!”陈秋实往客厅走,“你看王川,当时在医院也很真心的帮过我们,后来不也……”
陈艳青明白陈父的意思,“爹,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刚到公司,就接到农庄经理的电话。
“陈总,出事了!”电话那边一阵嘈杂。
“怎么了?”陈艳青放缓声音。
“昨晚有人潜入农庄,把排水泵的电机给砸了!”经理声音带着哭腔,“现在田里的水排不出去,稻子全泡着。我们报警了,警察来看了一圈,说可能是小偷,但是什么东西都没丢,就砸了电机,我觉得应该不是小偷。”
陈艳青心里一沉。
这是程浩的回应——不直接动她家人,而是毁她的事业。
“损失多少?”
“电机五万多,但稻子……这一季至少损失八十万。”经理有些心虚,“陈总,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搞破坏。警察说会调查,但……”
“我知道了。”陈艳青无意识的点点头,“你先组织人抢救,能救多少是多少。电机我让人马上送新的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程浩这是在告诉她:我能毁了你的农庄,也能毁了你的公司。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
但她陈艳青偏偏不信这个邪,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沈叙白几乎是秒接,“艳青,农庄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们现在正在查监控,最起码先把那个小偷抓起来。”
陈艳青笑了,“沈局长神通广大,辛苦了。”
“哎…………”沈叙白挂了电话,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你们必须加大力度,尽快抓到小偷,人家可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搞破坏,显得我们太无能了吧!”
当天下午,陈艳青主动给程浩打了电话。
“程浩,农庄的事,是你干的吧?”她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陈总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少装蒜。”陈艳青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农庄的损失,我会记在账上。如果你真想合作,就拿出诚意,别搞这些小动作。”
“陈总生气了?”程浩还在笑,“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农庄也太不经折腾了。一场雨,一个电机,就损失上百万。陈总,你这生意做得不行啊。”
“所以更需要合作伙伴。”陈艳青顺着他的话说,“程浩,三天时间太长了。我现在就要答复,合作,还是不合作?”
程浩沉默了几秒:“陈艳青,你急了?”
“对,我急了。”陈艳青好像坦白,“公司需要钱,农庄需要恢复生产。如果你能立刻注资五百万,合作可以马上开始。”
“五百万?”程浩嗤笑,“陈总,你当我是银行?”
“那就免谈,后会无期。”陈艳青作势要挂电话。
“等等。”程浩连忙喊住陈艳青,“五百万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先看看你们的后台数据,评估风险。”
鱼上钩了。
陈艳青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可以,我给你一个测试账号,只能查看部分数据。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再谈具体合作。”
“好。”程浩爽快的说,“账号发给我,我让技术团队评估。”
第14章 请君入瓮
挂了电话,陈艳青立刻叫来周雄和赵磊。
“程浩要后台数据,给他镜像系统的账号。”陈艳青笑了,好像计划已经成功了似的。
“明白。”赵磊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账号权限限制在模拟数据范围,他看到的数据都是假的。”
“光看数据怕是不够。”周雄抓了抓脑袋,“他可能会要求真实交易验证。”
“那就给他‘真实’交易。”陈艳青凑到电脑前面,“赵磊,你做几笔模拟交易,让数据看起来更真。周雄,你负责对接,如果程浩的人问起,就说涉及商业机密,只能提供部分信息。”
两人点头去准备。
陈艳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着下一步:
程浩要数据,不只是为了评估风险,更是为了摸清平台的底细。一旦他掌握了真实数据,就可能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甚至窃取用户资金。
现在她将计就计,给了假数据,等程浩投入资金,准备大干一场时,就会发现数据是假的,投入的钱也拿不回来了。
这叫请君入瓮。
但前提是,戏要演得真,效果才会好。
下午四点,程浩的技术团队登录了镜像系统。
赵磊在后台监控,发现对方操作非常专业,不仅在查看数据,还在尝试渗透系统。
“青姐,他们在找漏洞。”赵磊随机报告,“不过我们的系统做得结实,他们暂时攻不破。”
“让他们看,但要控制节奏。”陈艳青敲了敲桌面,“适当放一些‘漏洞’给他们,但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低级。”
“明白。”赵磊和周雄,还有技术团队又开始了紧张的键盘敲击。
晚上七点,程浩打来电话。
“陈总,数据看过了,还行。”他说的很勉强,“但我的人说,你们系统有安全漏洞,可能会被攻击。”
“程总厉害,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陈艳青顺着他的话说,“程总,如果你真有意合作,就拿出诚意。五百万,先打过来,我们立刻启动广东市场的拓展。”
“钱可以打,但我还有个条件。”程浩厚颜无耻,“我要派个人去你们公司,监督合作进展。”
陈艳青心里一紧:“谁?”
“黄伟,你见过。”程浩笑了笑,“他懂业务,也懂技术,能帮你们快速打开广东市场。”
这是要安插眼线。
陈艳青犹豫了几秒,答应了:“可以,但他只能接触业务部门,不能进技术部。”
“成交。”程浩很爽快,“三天后,黄伟带钱过去。陈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电话挂了。
陈艳青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程浩发现数据是假的,如果黄伟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发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必须赌,因为只有让程浩以为合作是真的,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这才是她要的那个破绽。
……
接下来三天,公司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赵磊进一步完善镜像系统,确保天衣无缝。
周雄负责准备广东市场的“拓展计划”,看起来有模有样,实际上都是空架子。
李梅整理财务资料,做了几份虚假的报表,以备黄伟查看。
陈艳青则和沈叙白保持着密切沟通。
“艳青,程浩那边有动静了。”沈叙白在电话里说,“他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地下钱庄的人,好像在筹备资金。另外,黄文强——就是黄伟,买了后天到曲市的高铁票。”
“五百万,程浩真能拿出来?”陈艳青有些惊讶,她以为程浩已经穷途末路,没想到真是验证了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艳青这边刚在心中想了这句话,沈叙白的声音传了过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叙白继续分析,“程建林虽然倒了,但程浩这些年自己在外面捞了不少。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大数。”
陈艳青点头,“沈局长,黄伟到曲市后,你们能监控吗?”
“可以,但他很警觉,我们的人不能跟太紧。”沈叙白有些遗憾,“艳青,农庄那边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展,你那边一定要小心,黄伟不是善茬,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心狠手辣。”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曲市灯火辉煌,安居乐业,但这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
黄伟来的那天,正好是个晴天。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公司楼下。
黄伟下车,还是那身黑西装,不过今天戴了墨镜,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陈艳青在会议室接待了他。
“黄先生,欢迎。”她伸出手。
黄伟没握手,摘下墨镜,打量着她:“陈总,又见面了。程公子让我带句话——钱不是问题,但要是你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黄先生说笑了。”陈艳青面不改色,“我们诚心合作,怎么会耍花样?来,先看看我们的计划。”
她让周雄展示广东市场的拓展方案。
黄伟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提几个问题,都很专业。
“计划还行。”看完后,黄伟皱着眉头,“但我要看真实数据,不是那些模拟的。”
“可以。”陈艳青早有准备,“赵磊,带黄先生去技术部,看部分真实数据。记住,只给看广东相关的。”
赵磊领黄伟去了技术部,两个壮汉要跟进去,被陈艳青拦住了。
“技术部涉及商业机密,外人不能进。”
两个壮汉看向黄伟。
黄伟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着。”
技术部里,赵磊调出一部分真实数据——确实是广东几个城市的用户信息和交易记录,不过都是经过脱敏处理的,关键信息都隐藏了。
黄伟看了半个小时,点点头:“还行。不过陈总,五百万不是小数目,程公子要我亲自监督资金使用。”
“这是自然。”陈艳青微笑着,“我们已经开了共管账户,需要双方签字才能动用资金。”
“那最好。”黄伟盯着她,“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程公子现在处境不好,急需这个项目翻身。你好好做,他不会亏待你。但你要是玩花样……”
他没说完,意思很明确。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黄先生,我也说句实话,我陈艳青做生意,靠的是诚信。既然答应合作,就会全力做好。不过我也希望,程公子能遵守约定,只做正经生意。”
黄伟笑了,笑容冰冷:“陈总放心,程公子现在,只想赚钱。”
第15章 沈叙白的警告
当天下午,五百万打到共管账户。
黄伟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住了下来。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黄伟的车离开,第一步,成功了。程浩的钱到了,黄伟也安插进来了,不过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程浩相信,合作是真的,投入是值得的。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青山如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小城,注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路还很长,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黑暗,都逼到阳光下面。
……
七月底的曲市,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雨水敲打着青山实业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漫过脚踝的积水,几辆车抛锚在路中央,穿着雨衣的行人艰难跋涉。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税务稽查通知书》。
“青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份了。”李梅站在她身后,声音发紧,“税务局、市场监管局、消防大队……轮番来查。昨天消防说我们办公楼的疏散通道堆放杂物,要罚款五万。今天税务局又说去年有一笔五十万的进项发票有问题,要补税加罚款三十万。”
陈艳青转过身,把手里的通知书扔在桌上:“程浩开始发力了。”
自从黄伟带着程浩的五百万投资进驻公司,表面上看是合作启动了“南粤计划”,但实际上,各种看不见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更糟的。”周雄推门进来,头发还在滴水,“我刚从银行回来,咱们申请的那笔三百万的续贷,被拒了。信贷经理私下跟我说,有人打了招呼,说我们公司‘风险过高’。”
陈艳青闭了闭眼睛。
资金链——这是公司的命脉,青山实业现在每月固定支出就有一百多万,农庄受灾损失八十万,三个试点城市还在持续投入,如果银行贷款断了……
“账上还有多少钱?”她问李梅。
“不到两百万。”李梅脸色苍白,“下个月五号要付工资六十五万,十号要付商业街二期工程款一百二十万,十五号要付服务器租金和云服务费二十万……”
入不敷出。而且这还没算上税务局那三十五万的罚款。
“农庄那边呢?”陈艳青问。
“排水泵修好了,但稻子……”周雄摇头,“农科院的人来看过,说泡水超过四十八小时,根系已经受损,减产是肯定的,严重的话可能绝收。”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
下午四点,雨势稍歇。
陈艳青驱车来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茶楼二楼最里面的包间,沈叙白已经在等她。
沈叙白今年二十八岁,是林小曼当年的邻家大哥哥兼后来的男朋友,今年空降来曲市在市公安局做局长,也是刑侦支队支队长。
他身材挺拔,穿着便服,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局长好。”陈艳青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艳青,你瘦了。”沈叙白看着她,“程浩的事,我都知道了,今天叫你来,是有重要情况。”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广州警方传过来的资料,程浩在广东的生意,不只是放贷那么简单。”
陈艳青接过文件,越看心越沉。
资料显示,程浩涉嫌组织网络赌博、洗钱、甚至与一起跨境走私案有关。广州警方已经盯上他,但证据不足,暂时动不了他。
“程浩现在很危险。”沈叙白严肃的道,“他父亲的案子,让他成了惊弓之鸟。现在他急需洗白,急需新的资金来源。你的公司,成了他的目标。”
“他想控制青山实业,用这个平台洗钱?”陈艳青把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
“不止。”沈叙白摇头,“我们分析,程浩可能想通过控股你们公司,把非法资金变成合法投资。一旦成功,他不仅能洗钱,还能在曲市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付你。”
陈艳青握紧了茶杯:“沈局长,他现在已经开始动手了。税务、消防、银行……全方位向公司施压。”
“我知道。”沈叙白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税务局稽查科的王科长,老婆的账户上个月突然多了二十万。消防大队的李副队长,儿子今年突然去了英国留学,一年学费三十万。还有银行信贷部的刘经理……”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转账记录、消费凭证的照片。
“程浩在收买人。”沈叙白合上文件夹,“艳青,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程浩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陈艳青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她原以为程浩只是想借平台赚钱,现在看来,他要的是整个公司。
“沈局长,我该怎么办?”陈艳青一个头两个大。
“两条路。”沈叙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硬扛。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程浩的手段会越来越狠。第二,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怎么引?”陈艳青皱眉,这个计划,怎么和上次王川的一模一样?她原本以为上次经历过王川的事情后,公司抗风险的能力会更强了,她们也做了一些相关的准备,没想到一旦遇到事情,还是那么被动!
沈叙白压低声音:“程浩现在缺钱缺得厉害,地下钱庄的利息他快还不上了。所以他才急着要看到你们公司的‘业绩’,你可以给他业绩——但必须是虚假的业绩。”
陈艳青明白了:“让他以为公司很快就能盈利,诱使他投入更多资金,直到资金链断裂?”
“对。”沈叙白点头,“不过这确实很危险,一旦他发现被骗,可能会狗急跳墙。而且,你需要演戏给所有人看——包括你公司里那些可能被收买的人。”
陈艳青沉默良久,公司里的人,她确实没有全部的把握没有问题。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茶楼屋檐的雨水连成线,像一道珠帘。
第16章 公司的分裂
“沈局长,小曼姐当年……”陈艳青转移话题,轻声问,“如果你们知道小曼姐有这种倾向,你们会不会有所行动,会不会还那么坚持?”
沈叙白看着她,眼神复杂:“小曼那个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艳青,你和小曼不一样。你比她更懂得变通,也更懂得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如果小曼还在,她会告诉你——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陈艳青抬起头:“谢谢你,沈局长,我选第二条路。”
……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七点,雨还在下,办公楼里亮着稀稀拉拉的灯。
陈艳青走进会议室时,核心团队已经到齐了——周雄、李梅、赵磊、金林、李志,张林和张楠,还有黄伟和他带来的阿龙阿虎。
“人都齐了,开始吧。”陈艳青在主位坐下,“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公司如何渡过眼前的危机。”
她开门见山:“税务局要罚三十万,消防要罚五万,银行贷款被拒,农庄受灾损失八十万。账上只剩两百万,下个月要付的款超过两百万。换句话说,我们没钱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梅低下头,赵磊脸色发白,金林和李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黄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陈总,”他开口了,“程公子让我带句话——如果他再投五百万,能不能解决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艳青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五百万,能解燃眉之急。但程公子有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黄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程公子要占股40%。第二,广东的业务,要由我们的人全权负责。”
“40%?”周雄猛地站起来,“那程浩就成了第一大股东?”
“周总别激动。”黄伟慢条斯理,“程公子投的是真金白银。而且,有了这笔钱,公司就能活下去。活着,才有未来。死了,什么都不是。”
陈艳青抬手示意周雄坐下,她看着黄伟:“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总,时间不等人。”黄伟笑着说,“程公子只给三天,三天后,如果您不同意,他会撤回现有投资,另找合作伙伴。”
这是最后通牒。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黄伟带着阿龙阿虎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青山实业的创始团队。
“青子,不能答应。”周雄第一个说,“程浩拿了40%的股份,下一步就会要求控制权。到时候,公司就不是我们的了。”
“可如果不答应,公司就要破产了。”李梅声音颤抖,“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员工怎么办?供应商怎么办?商业街的工程怎么办?”
“我们可以找其他投资人。”赵磊想了想,慢慢的说,“启明创投的张总不是一直看好我们吗?”
“来不及了。”陈艳青摇头,“张启航在上海开会,下周才回来。而且,就算他愿意加投,尽职调查也要时间。我们等不起。”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程浩的条件,让公司活下去。要么……”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要么破产清算。
“还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的金林开口,“我们可以分拆业务。把三个试点城市、商业街和农庄打包,成立新公司,用这部分资产去融资。原来的公司壳子……可以给程浩。”
“这算什么办法?”李志皱眉,“那不是把核心业务都分出去了?”
“这样能保住青山实业的品牌和团队。”金林继续,“青青,程浩要的是平台,是洗钱的工具。我们把有价值的业务剥离,给他一个空壳,他可能发现不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在中间写下“青山实业”,然后在周围画了四个圈:A市社区、b市餐饮、c市云监工、青山稻香农庄、商业街。
“金林说得对。”她转过身,“我们最大的价值,不是公司这个壳,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业务,是这两年来积累的用户和商户,这些,不能给程浩。”
她在“青山实业”上画了一个叉:“这个壳子,可以给他。但里面的东西,我们要拿走。”
“怎么拿?”周雄皱着眉头,很是不高兴。
“成立新公司,叫‘青山生态’。”陈艳青点点头,“把所有核心业务、核心技术、核心团队,全部转移过去。原来的公司,只留下债务和应付账款。”
李梅倒吸一口凉气:“青姐,这是……这是金蝉脱壳啊。如果程浩发现……”
“所以要做得不留痕迹。”陈艳青看向赵磊,“技术数据,能迁移吗?”
“可以。”赵磊点头,“我们有完整的备份,在新服务器上重建系统就行。不过需要时间,至少一周。”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陈艳青摇了摇头,“周雄,你负责联系三个试点城市的团队,做好交接准备。李梅,你整理财务,把能转移的资金和资产,全部转移到新公司。”
“那程浩那边……”李梅看向陈艳青。
“我去应付。”陈艳青走到百板前,“三天后,我会答应他的条件,但在签约前,我们要完成所有转移。”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青山实业重获新生。赌输了,所有人都可能面临法律风险。但没有人反对,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唯一的路。
……
接下来的三天,青山实业的办公楼表面上一切如常,实际上暗流汹涌。
赵磊带着技术团队,在郊外租了一个仓库,架设新服务器,夜以继日地迁移数据。
周雄飞往三个试点城市,与当地团队密谈,安排业务转移。
李梅在财务室加班到深夜,一笔笔核对账目,规划资金流向。
陈艳青则每天和黄伟周旋。
第17章 生死时速
“陈总考虑得怎么样了?”第二天,黄伟来到陈艳青办公室,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程公子的条件,我可以接受。”陈艳青笑着道,“但我要先看到钱,五百万到账,我们立刻签协议。”
“陈总不信任程公子?”黄伟挑眉。
“生意场上,信任是靠实际行动建立的。”陈艳青不卑不亢,“程公子前期的五百万,我们已经在广东市场看到了效果,如果这次再投五百万,我有信心半年内实现盈利。”
黄伟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好,我让程公子打钱。不过陈总,程公子也有个要求——他要派个财务总监过来,监督资金使用。”
财务总监?这是要彻底控制公司的财务。
陈艳青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可以,但人选要我们双方共同认可才行。”
“没问题。”黄伟很干脆。
第三天下午,五百万到账。
同时到账的,还有一个坏消息——沈叙白打来电话。
“艳青,我刚得到消息,程浩可能已经察觉了。”沈叙白的声音很急,“他在税务局的关系告诉他,你们公司最近在大量开具发票,转移资产。他起了疑心,正在派人调查。”
“什么时候的事?”陈艳青大惊。
“今天上午。”沈叙白很肯定的说,“艳青,你们必须加快进度。程浩一旦确定你们在骗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艳青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按照计划,数据迁移今晚十二点才能完成,业务转移要明天中午,资金转移最快也要明天下班前。
而程浩,可能已经知道了,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她立刻通知紧急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计划提前。”陈艳青站在白板前,“赵磊,数据迁移最晚今晚九点完成。周雄,你通知三个城市,明天一早开始业务切换。李梅,资金转移现在就开始,能转多少转多少。”
“青姐,这么急会留下痕迹。”赵磊担心。
“顾不上了。”陈艳青语速很快,“程浩已经起疑,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黄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阿龙阿虎。
“陈总,开会呢?”他笑着走进来,“正好,程公子那边来了新的指示。”
陈艳青强迫自己镇定:“什么指示?”
“程公子说,为了表示诚意,他想明天上午就来曲市,亲自签协议。”黄伟盯着她的眼睛,“陈总,您不会不方便吧?”
明天上午,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
陈艳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明天上午,数据迁移应该完成了,但业务转移和资金转移肯定来不及。
“当然方便。”她笑着说,“程公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那就好。”黄伟环视会议室,“对了,赵总监呢?程公子想先看看后台数据,确保一切正常。”
赵磊脸色一白。数据迁移正在进行中,后台现在是半瘫痪状态,一看就会露馅。
“赵磊在调试系统,为明天的签约做准备。”陈艳青岔开话题,“黄先生要看数据,可以等明天程公子来了,我们一起看。”
黄伟的目光在陈艳青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就明天。”
他带着阿龙阿虎离开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青子,他怀疑了。”周雄低声说。
“我知道。”陈艳青深吸一口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有人,按计划行动,但时间提前到今晚十二点前全部完成。能做到吗?”
“能!”赵磊咬牙,现在确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拼了!”周雄点头。
“我去安排资金。”李梅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迅速散去。
陈艳青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雨停了,但乌云还在,压得很低。
今晚,将是不眠之夜。
……
手机震动,是沈叙白发来的信息:“已安排人手在你们公司附近布控,确保安全,万事小心。”
陈艳青回复:“谢谢沈局。”然后,她关掉手机,投入这场生死时速的战斗。
窗外,夜幕降临,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晚上八点,青山实业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技术部里,赵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出火星子。十二块屏幕上同时滚动着代码和数据迁移进度条,三台服务器同时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数据库迁移完成度85%……”赵磊的声音干涩,“用户数据还剩两万条,交易记录还有八万笔。按照这个速度,十二点前应该能完成。”
“不是应该,是必须。”陈艳青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黄伟刚才又来了趟技术部,说想‘提前熟悉系统’。我让前台把他挡回去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青子,阿龙在楼道里转悠。”周雄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我让保安盯着他,但保安说阿龙身上可能有家伙。”
陈艳青心里一紧,程浩的人开始明目张胆地监视了。
“让所有人加快速度。”她说,“周雄,你那边呢?”
“三个试点城市已经通知到位。”周雄打开手机,“刘洋在A市,已经组织社区合伙人把小程序切换到新服务器,凌晨切换。张昊在b市,正在备份商户数据。刘静在c市……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陈艳青头都没有回,她还在盯着赵磊的十二块屏幕。
“c市很多用户是通过劳务中介注册的,切换服务器需要重新认证。”周雄皱眉,“刘静说,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完成。”
明天中午。
程浩明天上午就要来了。
“让她想办法,最晚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成。”陈艳青强调,“告诉她,这是生死时速。”
“明白。”
周雄离开后,陈艳青去了财务室。
李梅和两个会计正在电脑前忙碌,桌上堆满了账本和凭证。
“怎么样?”
“能转移的资金已经转了。”李梅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公司账户上还剩八十万,按照你的要求,留作‘周转金’。但青姐,这么大的资金流动,银行那边肯定会预警。”
“银行系统明天才会处理。”陈艳青笑着道,“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完成了。”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分。离十二点还有三小时二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第18章 数据之战
晚上九点半,沈叙白来了。他没穿警服,一身黑色夹克,拎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
陈艳青把他请进办公室,关上门。
“沈局长,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沈叙白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你们办公楼周边的地形图。我安排了四组人,在四个方向盯着。程浩如果派人来,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陈艳青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心里一暖:“谢谢沈局长。”
“先别谢。”沈叙白表情严肃,“艳青,我的人发现,今晚除了黄伟那几个人,还有另外两辆车在你们公司附近徘徊。一辆黑色丰田,粤A牌照;一辆白色面包车,本地牌照。”
“能查到车主身份吗?”陈艳青心一下悬了起来。
“丰田是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沈叙白摇了摇头,“面包车更麻烦,是辆套牌车。艳青,程浩可能不止派了黄伟这一组人。”
陈艳青感到后背发凉。
程浩这是要双线作战——明面上让黄伟谈判施压,暗地里派人监控,甚至可能准备硬抢。
“沈局长,我们最快要凌晨才能完成转移。如果程浩的人在那之前……”陈艳青看向沈叙白,欲言又止。
“所以我来了。”沈叙白从腰间拿出一把车钥匙,“这是我的私家车,停在楼下。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刻带着核心数据离开。车里有备用手机和现金,足够你离开曲市。”
“沈大哥……”陈艳青站起来。
“听我说完。”沈叙白打断她,“数据比人重要。程浩要的是公司的控制权,他拿到数据,就能重建平台。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数据带出去。”
陈艳青看着沈叙白眼里的决绝,忽然明白了什么:“沈大哥,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沈叙白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最里层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左边是穿着军装更年轻的沈叙白,右边……是年轻的陈秋实。
“这是谁?不可能是你?”陈艳青指着穿军装的沈叙白。
“那是我爹,当年你爹救过我爹的命。”沈叙白声音很低,“1983年,我爹在云省边境执行任务,遇到伏击,你爹那时候是去山上砍柴还是干什么,帮我爹挡了一枪,子弹打在他左腿上,他的左腿差点废了,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把我爹带到了一个隐藏的山洞里躲过了一劫,而我爹,就是被程建林出卖的。”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医生说,他左腿的旧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所以那年那场意外摔跤……如果他没有旧伤,可能不会……”
沈叙白没有说下去,但陈艳青懂了。
陈父以前腿上虽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那场意外摔伤成了致命一击,所以恢复了许久,他的腿还是有些破。
“程建林和程浩,已经毁了你爹一次了。”沈叙白收起照片,“那一次是身体,而我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你出事,艳青,要不然就会再毁爹一次,那就有可能是生命了。”
陈艳青眼眶发热,但她忍住了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听陈父说过这些事情。
“沈大哥,我不会跑。”陈艳青把眼泪憋回去,“我要留下来,亲眼看着程浩输,但是我家里和农庄,就要麻烦沈大哥了。”
沈叙白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才点点头:“好,那我陪你,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
晚上十一点,技术部的警报灯突然亮了。
“青姐!”赵磊声音发颤,“有人在攻击我们的新服务器!”
陈艳青冲到屏幕前。监控画面显示,三台新服务器中的一台,正在遭受猛烈的ddoS攻击,流量是正常值的五百倍。
“能防住吗?”陈艳青脑子一片空白。
“我在防,但攻击太猛了。”赵磊手指翻飞,“而且……攻击源就在我们大楼里!”
内部攻击?
有人接入了公司内网,从内部发起了攻击。
陈艳青立刻想到一个人——阿龙。他是黄伟带来的“技术专家”,有足够的机会在楼里做手脚。
“切断那台服务器的网络连接。”陈艳青下令,“迁移进度会受影响吗?”
“影响不大,那台是备用服务器。”赵磊双手没停,“但攻击者肯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果然,几分钟后,黄伟冲进了技术部。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屏幕上的攻击警告,“你们在偷偷迁移数据?”
“系统升级而已。”陈艳青面不改色,“明天程公子要来,我们想给他展示最好的状态。”
“升级需要切断网络?”黄伟冷笑,“陈总,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装糊涂了。程公子已经知道你们在转移资产,他让我告诉你——现在停手,还有得谈。否则……”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然后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程浩阴冷的声音:“陈艳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停止所有动作,把控制权交出来。我保证,你和你的团队可以安全离开。”
陈艳青盯着黄伟手里的手机:“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程浩冷冷的说,“我知道你爸在农庄,你妈在家里。我也知道你们公司所有人的住址。陈艳青,为了一家公司,搭上这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赤裸裸的威胁。
技术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陈艳青。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黄伟面前,对着手机说:“程浩,我也告诉你——如果你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部公之于众。你以为你躲在广州就安全了?我手里有你放贷逼死人的证据,有你组织赌博的证据,还有你洗钱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陈艳青继续,“要不要我现在就发一段给你听听?”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了一段录音——是程浩和一个地下钱庄老板的对话,内容涉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
第19章 青山生态
录音是沈叙白提供的,广州警方的证据。
“你……”程浩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会有这个?”
“程浩,现在是法治社会。”陈艳青一字一句,“你以为收买几个小官员,就能一手遮天?我告诉你,从你盯上青山实业的那天起,你就已经输了。”
她挂断电话,拔下U盘。
黄伟脸色煞白:“你……你居然……”
“黄先生,”陈艳青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给程浩卖命,等他倒了,你一起进去。第二,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龙阿虎站在黄伟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技术部的门被推开了。沈叙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便衣的警察。
“黄文强,”沈叙白亮出警官证,“你涉嫌敲诈勒索、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请跟我们走一趟。”
黄伟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我……我是正当商业合作……”
“这些话,留着跟检察官说吧。”沈叙白一挥手,两个警察上前,给黄伟戴上手铐。
阿龙阿虎想反抗,但被另外两个警察迅速制服。
“陈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沈叙白看向现场的所有人员,“你们继续。”
黄伟被带走后,技术部里一片寂静。
陈艳青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继续。”陈艳青摆摆手,走到了赵雷身后。
……
凌晨十二点整。
赵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完成了……数据迁移全部完成。”
新服务器上,青山生态的所有系统已经搭建完毕。用户数据、交易记录、商户信息,全部转移成功。而旧服务器上,只剩下一个空壳——数据都被清空,只剩下最基本的框架。
周雄从三个试点城市发来消息:“A市切换完成。”“b市切换完成。”“c市……切换完成!”
最后一个汇报来自刘静,时间是十二点零三分。她比原计划提前了九小时。
李梅也完成了最后的资金转移:“公司账户上只剩八十万,其他资金全部进入新公司账户。税务、工资、供应商款项,全部安排妥当。”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孤独地亮着。
她拿起手机,给沈叙白发了一条信息:“沈局,我们完成了。”
很快,回复来了:“收到。程浩那边有动静,他订了今天最早一班广州飞省城的机票,预计上午十点到。你们还有十小时准备。”
十小时。足够他们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陈艳青回到会议室,核心团队都在那里等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大家辛苦了。”她说,“但战斗还没结束。程浩上午十点到,我们要给他演最后一出戏。”
“怎么演?”周雄问。
“给他一个‘完整’的公司。”陈艳青说,“旧服务器上,赵磊,你做一个假的系统,数据就用那些模拟数据。财务上,李梅,你做一份漂亮的报表,显示公司蒸蒸日上。业务上,周雄,你准备一份‘宏伟’的发展规划。”
“让他以为,我们真的在认真经营,真的想跟他合作?”赵磊虚弱的问?
“对。”陈艳青点头,“然后,在签约前一刻,揭穿真相。”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是一场赌博。如果程浩信了,他会投入更多资金,然后我们会让他血本无归。如果他不信……”
“不信也得信。”赵磊起身,“我的假系统,保证他看不出来。”
“我的报表,专业审计师都未必能发现破绽。”李梅也站起来,准备干活。
“我的规划,足够唬住任何人。”周雄笑了笑,转身走向工位。
陈艳青笑了。有这些伙伴在,她什么都不怕,“大家稍安勿躁,过桥米线马上送过来,大家先在会议室补充一下能量。”
凌晨两点四十,虚拟的完整的青山实业准备完毕。
“那好,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上午九点,我们在这里集合,迎接程公子。”
……
凌晨三点,陈艳青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陈艳青。”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但透着一股疲惫。
陈艳青坐起身:“程浩?”
“是我。”程浩暴躁的吼道,“黄伟失联了,阿龙阿虎也联系不上。陈艳青,你做了什么?”
“程公子说什么呢?黄先生不是您派来监督我们的吗?他失联了,应该我问您才对。”陈艳青反被动为主动。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程浩在砸东西。
“陈艳青,别跟我耍花样。”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知道你在转移资产,我知道你在做假数据。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没想赢,我只想自保。”陈艳青平静地说,“程浩,你爸的教训还不够吗?走歪门邪道,迟早要还的。”
“还?”程浩笑了,笑声疯狂,“我爸是被人害的!是被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好人’害的!陈艳青,你爸当年多管闲事,现在你又来挡我的路。你们陈家,是专门来克我们程家的吗?”
陈艳青握紧了手机:“程浩,是你爸差点害死了我爹。现在,你又要来害我。到底是谁克谁?”
长久的沉默。然后,程浩冷哼一声:“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陈艳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把公司完整地交给我,要么,我就毁了它,还有你。”
电话挂了。
陈艳青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程浩不会善罢甘休。
上午的见面,不会只是签约那么简单,他肯定会带人来,不管他有什么手段,她陈艳青都得接住。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市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0章 最终对决
上午八点半,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行人步履匆匆。
“青子,都准备好了。”周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假系统已经上线,模拟数据运行正常。财务报表也做好了,显示公司月盈利三百万,年增长率200%。”
陈艳青接过文件翻了翻,报表做得天衣无缝,连她都差点信了。
“程浩那边呢?”陈艳青一边翻文件,一边了解程浩的动向。
“沈局刚来电话,程浩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曲市赶。”周雄看了看表,“他带了四个人,都看起来不像善茬。沈局的人已经跟上,会确保他们不搞小动作。”
“沈大哥在哪?”陈艳青顿了顿,抬头看向周雄。
“在楼下指挥车里。”周雄压低声音,“青子,沈局说,程浩身上可能带了录音设备,让咱们说话小心点。”
陈艳青点点头。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还不错。
三年了。
从纺织厂收购开始,再到商业街项目,到公司扩张,到农庄受灾,再到程浩的出现……这一路走得艰难,但今天,一切都要有个了结。
九点整,核心团队在会议室集合。除了周雄、李梅、赵磊,还有特意从A市赶回来的刘洋,从b市赶回来的张昊,从c市赶回来的刘静。
“大家都到了。”陈艳青站在会议桌前,“今天这场戏,我们演了一个多月。从程浩第一次接触我们,到黄伟进驻公司,到数据迁移,到现在——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她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知道大家很累,压力很大。但今天过后,青山实业将迎来真正的重生。我们不需要再担心被人威胁,不需要再东躲西藏。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我们想做的事,帮助想帮助的人。”
“青姐,我们跟你走到底。”刘洋第一个说。
“对,跟你走到底。”张昊点头。
刘静眼圈发红:“青姐,c市的乡亲们让我带话——说青山平台帮他们看到了在外打工的子女,帮他们卖出了滞销的农产品。他们说,不管公司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支持你。”
陈艳青鼻子一酸,她忍住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谢谢大家。”陈艳青努力的睁大眼睛,“现在,各就各位。周雄和张林,你们负责接待。李梅,你准备签约文件。赵磊,你盯紧系统,随时准备切换。其他人,在各自岗位待命。”
“明白!”
九点四十分,前台打来电话:“陈总,程先生到了。”
程浩走进会议室时,陈艳青几乎没认出他。
记忆中的程浩,总是衣着光鲜,眼神倨傲。而眼前的这个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深重,嘴角带着一抹古怪的笑。
但他手腕上的青蛇纹身,还是那么刺眼。
“陈总,久违了。”程浩伸出手。
陈艳青没有握,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先生,请坐。”
程浩身后跟着四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身形健硕,眼神警惕。其中两人留在门口,两人跟着程浩在会议桌前坐下。
“陈总很谨慎啊。”程浩打量了一下会议室,“连握手都不肯。”
“程先生带了这么多人,我谨慎点也是应该的。”陈艳青在主位上坐下,“咱们开门见山吧。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
李梅把合同推过去。
程浩翻开,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40%的股份,董事会两个席位,财务总监由我任命……”程浩念着条款,抬头看陈艳青,“陈总这是真打算合作了?”
“不然呢?”陈艳青平静地说,“公司需要资金,程先生有资金。各取所需。”
程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陈艳青,你比你爸会演戏。但你忘了,我程浩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合上合同,往后一靠:“黄伟去哪了?”
“黄先生不是您的人吗?您问我?”陈艳青挑眉。
“别装了。”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按了几下,放在桌上。手机屏幕上是黄伟被警察带走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人影。
“昨天晚上,黄伟失联。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这张照片。”程浩的声音冷下来,“陈艳青,你报警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艳青面不改色:“程先生说笑了。黄先生涉嫌什么犯罪,跟我有什么关系?警察抓他,自然有警察的道理。”
“好,好。”程浩连说两个好字,眼神却越来越冷,“那咱们就不说黄伟。说说你——陈艳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是一份服务器流量分析报告,上面清晰地显示:昨天凌晨,青山实业的服务器有大规模的数据迁移活动。
“解释一下?”程浩挑眉。
陈艳青心里一沉,程浩比她想的更精明,居然监控了服务器流量。
周雄在一旁腹诽,“死程猪,居然学我家青子挑眉?恶心。”
“系统升级。”陈艳青依然平静,微笑着,“昨晚技术部在做数据备份和迁移,为今天的签约做准备。怎么,这也有问题?”
“备份需要迁移所有用户数据?”程浩冷笑,“陈艳青,别把我当傻子。你在金蝉脱壳,想把核心业务转移出去,留个空壳给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我程浩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我爸当年就是太相信人,才落得那个下场。所以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完整的公司交给我,要么,我就毁了它。”
他转过身,眼神凶狠:“包括你,包括你的团队,包括你那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爸。”
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周雄的手已经摸向桌下的警报按钮。
门口的两个壮汉也警惕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艳青笑了。
“程浩,你以为你赢了?”
第21章 摊牌
陈艳青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程浩。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监控画面——程浩在广州的办公室,此刻正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搜查。电脑、文件、保险柜,全部被打开。
“这是……实时画面?”程浩的脸色变了。
“广州警方正在对你的办公室进行搜查。”陈艳青一脸平静,“你涉嫌组织网络赌博、洗钱、非法放贷、暴力催收……需要我继续念吗?”
程浩冲过来想抢电脑,但被周雄拦住了。
“程浩,你完蛋了。”陈艳青站起来,直视着他,“从你盯上青山实业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你和地下钱庄的资金往来记录。这是你组织赌博的网站后台数据。这是你暴力催收的录音和视频证据。程浩,这些够判你多少年?”
程浩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对准陈艳青,“把证据交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门口的两个壮汉也掏出了枪。
陈艳青没有动,她看着程浩,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程浩,放下枪,你爸已经进去了,你难道想让你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少废话!”程浩吼道,“把证据给我,否则我现在就打死你!”
“你开枪啊。”陈艳青向前走了一步,“开枪,你就是杀人犯,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不开枪,你还有机会——自首,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我程浩这辈子,从来不求人!”程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沈叙白带着十几个警察冲进来,枪口全部对准程浩。
“程浩!放下武器!”沈叙白的声音如同炸雷。
程浩愣住了,他看着满屋子的警察,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陈艳青……你赢了。”他放下枪,举起双手。
警察迅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那四个手下也被控制住。
“陈艳青,”程浩被带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陈艳青看着被带走的程浩,认真的开口。
程浩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叙白走到陈艳青面前:“没事吧?”
“没事。”陈艳青摇头,“沈局,谢谢您。”
“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沈叙白拍拍她的肩,“程浩这次跑不了了,证据确凿,最少判十五年。你们公司暂时安全了。”
陈艳青点点头,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周雄赶紧扶住她,“青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艳青靠在周雄肩膀上,几乎虚脱。
……
三天后,曲市新闻播报了程浩被捕的消息。这个盘踞在曲市和广州两地的犯罪团伙被彻底捣毁,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青山实业也迎来了新生。
公司在农庄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仪式。没有媒体,没有嘉宾,只有核心团队和农庄的乡亲们。
陈艳青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金黄的水稻——虽然遭受了水灾,但抢救及时,大部分都保住了。
风一吹,稻浪翻滚,像是金色的海洋。
“青青。”陈父陈秋实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累了吧?”
“不累。”陈艳青接过水,“爹,您看这稻子,长得还不错吧,应该快可以收割了吧。”
“是啊,快了,最多再一周就可以收割了。”陈秋实望着田野,“青青,爹为你骄傲。你做了爹当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陈艳青挽住父亲的胳膊:“爹,是您教我的。您说,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了骨气。”
陈秋实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沈局长给我看了一张老照片,”陈秋实看着远处,“那些尘封的记忆,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放到阳光下面了。”
“辛苦爹了,”陈艳青拉住陈秋实的胳膊,“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要救人啊?”
陈秋实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想,我在树上砍松子棒,远远听到声音,以为是谁打到了一只野猪呢?”
陈秋实笑了笑,“本来抱着去占便宜的想法,结果看到一群人围攻一个受伤的警察,”陈秋实转向陈艳青,“他是警察啊!我就想着一定是好人,我要帮帮他。”
陈秋实陷入了回忆里,“我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了我的篮子,抬头看到了我,他向我摇了摇手。”
陈秋实看向陈艳青,“青子,你知道吗?他做了什么?”
陈艳青摇摇头。
“他把我的篮子还有半篮子的松子棒顺着旁边的山崖,直接滚了下去,为了消掉现场有他人在场的证据。”陈秋实叹了一口气,“他是在保护我。我就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别人不知道现场有第三人,他们就会以为那个警察顺着山崖滚下去了。”
“后来呢?”陈艳青追问,“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我下了树,想把他拉上树来。”陈秋实坐在田埂上,“那些人听到篮子滚下去的声音,就开动了枪,那个警察一下扑倒了我,子弹打在了我腿上。”
陈秋实拍拍身旁的田埂,示意陈艳青坐下去,“如果不是他扑倒我,可能我已经死了,后来我们两个躲到了树上,躲过了一劫。”
陈艳青震惊,这根本不像沈叙白说的那样,是陈父救了他父亲,事实却是沈叙白的父亲救了陈父。
“后来那个警察为了不牵连我,他没有跟着我回家,给我把子弹取出来后,让我自己回家,不要把遇到他的事情说出去,如果家人问到,就说是他自己用火枪打野猪,伤到了自己。”
陈秋实笑了笑,“两个月后,那个警察找来了,给我送了50元的精神损失费,和我拍了一张照片,就走了。直到几天前,沈局长拿着照片找到我,我才知道那个警察已经不在了,他的儿子当了警察局局长。”
陈艳青笑了,人与人的缘分,真的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回来。
远处,周雄、李梅、赵磊他们在帮农庄的工人收菜。刘洋、张昊、刘静在跟乡亲们聊天。阳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声名显赫,而是脚踏实地,做有意义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第22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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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寻常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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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县城的机会
陈艳青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是新年刚收假的那天,邀请她参加“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座谈会”。
参会的有县委书记、县长、各部门负责人,还有本地几家重点企业的代表。
会议在县宾馆的会议室举行。
陈艳青到得早,坐在角落里翻看材料。材料里有一份省里的文件复印件,标题是《关于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的实施意见》,里面提到“支持电商平台下沉”、“发展本地生活服务生态”、“增强县域就业承载力”。
“陈总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陈艳青抬头,是县委书记张为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张书记好。”陈艳青起身礼貌的打招呼。
“你那个青山生态,最近搞得不错。”张为民在她旁边坐下。
“我听说,你们平台上有三千多个本地商户,解决了五百多人的灵活就业?”张为民笑呵呵的问。
“目前曲市是四千二百家商户,直接和间接带动就业约八百人。”陈艳青如实汇报。
“主要集中在餐饮、零售、家政、农产品上行这几个板块。”
“很好。”张为民点头,“今天这个会,就是想听听你们企业的声音。省里给了政策,县里怎么落地,你们最有发言权。”
会议开始后,各部门轮流汇报。轮到企业发言时,陈艳青最后一个上台。
她没带演讲稿,只带了一部手机。大屏幕上投出“青山生态”小程序的界面。
“各位领导,我想用三个真实的故事,来谈谈我们做的事。”陈艳青开门见山。
她点开第一个页面,“这是c市在外务工的张师傅,今年五十三岁,在广州工地打工。通过我们的‘云监工’功能,他每天能看到家里新房的建设进度。上周,他通过平台给家里买了台洗衣机,留言说:‘妈,以后洗衣服不用手搓了。’”
会场很安静。
“第二个故事,是县城‘老陈早餐店’的陈伯。他今年六十八岁,儿子在外地,以前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接入我们平台后,他可以提前接单,按需准备。现在他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营业额还增加了30%。”
“第三个故事,是我们青山农庄的李婶。她种了五亩有机水稻,以前都是等贩子来收,价格压得低。现在通过平台直接卖给消费者,一斤能多卖两块钱。今年她儿子大学毕业,说要回来帮她搞直播卖货。”
陈艳青放下手机:“我们做的,其实就是一件事——用数字化的工具,连接起县城里的人和需求,让生活更方便,让赚钱更体面。这,就是我对‘县域富民产业’的理解。”
掌声响起,张书记带头鼓掌。
“陈总说得很好。”张书记总结发言。
“我们发展经济,最终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青山生态的模式,有温度,有实效。我提议,把青山生态作为我们县‘数字乡村示范企业’的重点培育对象,各部门要全力支持。”
散会后,张书记特意叫住陈艳青。
“陈总,省里近期可能要来调研,你准备一下。另外,省商务厅有个‘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的专项资金,你们可以申请。”
“谢谢书记。”
走出宾馆,阳光正好。陈艳青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有了这个政策,加上县里的扶持,很快,陈艳青在大家的帮助下,准备出去参观学习了。
一月中旬,在沈叙白的引荐下,陈艳青带着团队去了江西赣州。
这里是国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也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试点地区。
接待他们的是当地乡村振兴局的副局长,姓刘,一个皮肤黝黑、说话爽快的中年汉子。
“陈总,你们来得正好。”刘局指着车窗外连绵的青山,“我们这里啊,最值钱的就是这好山好水。可怎么把‘好’变成‘钱’,一直是难题。”
车子开进一个村庄。村口立着一块牌子:“古树碳汇生态价值实现示范点”。
“这棵樟树,有八百多年了。”刘局带着他们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我们请专家测算过,它一年能吸收多少二氧化碳,释放多少氧气,调节多少小气候。然后,给这些生态价值‘定价’。”
“怎么定价?”周雄好奇地问。
“通过科学评估,换算成碳汇指标,再拿到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去卖。”刘局笑着说。
“卖来的钱,一部分反哺给村里,用于生态保护;一部分作为村集体收入。这棵树,现在每年能给村里带来五万块的收益。”
陈艳青心里一震。原来,“绿水青山”真的可以明码标价。
下午,他们参观了一个脐橙种植基地。果园里,每一棵果树都挂着二维码。
“扫码就能看到这棵树的生长过程、施肥记录、采摘时间。”基地负责人介绍。
“我们还给果园做了‘生态价值评估’——比如,不使用除草剂,保护了土壤微生物;采用生物防治,减少了农药污染。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生态价值。”
“那这些价值,怎么变现?”陈艳青问。
“目前主要是两种方式。”负责人说。
“一是通过‘生态标识’实现优质优价,我们的脐橙比市场价高30%,消费者愿意买单。
二是对接大型企业的ESG(环境、社会、治理)采购,他们需要这类生态产品来完成社会责任指标。”
晚上,团队在驻地开会。
“这次考察,给了我很大启发。”陈艳青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我们的青山农庄,是不是也可以做‘生态价值评估’?我们的平台,能不能成为‘生态产品’的展示和交易窗口?”
“技术上可行。”赵磊也感触颇深,“可以开发一个‘生态溯源’模块,把农田的土壤、水源、种植过程全部数据化。”
“市场方面,我想到两个方向。”周雄上前,“一是针对高端消费者,做‘生态认养’——消费者可以认养一块田,定期收到生态农产品,还能随时查看种植过程。
二是对接城市的企业和机构,为他们定制‘生态礼盒’,作为员工福利或商务礼品。”
“还有碳汇。”刘静补充,“如果农庄的种植模式能产生碳汇指标,是不是也能交易?”
讨论持续到深夜。窗外,赣南的星空格外明亮。
陈艳青忽然觉得,公司的路,一下子宽了很多。
第25章 月光下的告白
从江西回来后,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周雄一直忙了三天,才终于兑现了那顿“两个人的晚餐”。
地点订在城郊一个小庄园,据说老板是周雄的朋友。
庄园很安静,院子里种满了桂花,香气袭人。
菜是家常菜,做得很精致。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向生活。
“青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周雄问。
陈艳青想了想:“刚上高中的时候,我手受伤了,晚来了两天,抱着书找座位,只有你旁边有一个空位置。”
“对。”周雄笑了,“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生真厉害,一个人一只手抱着那么多书,来晚了好几天,一点也不胆怯。后来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我就想,如果能一直站在她身边,该多好。”
陈艳青心跳加快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周雄,我……”陈艳青有些紧张。
“你先听我说完。”周雄放下筷子,看着她,“青子,我喜欢你,不是同事的喜欢,不是伙伴的喜欢,不只是男女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现在我还很弱小,虽然我们订婚了,但还是你支撑着公司,人生很短,我想珍惜眼前人,我也会强大起来,做你坚强的后盾。”
陈艳青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眼前的的人渐渐和上一世的那个憨厚的男人重叠起来,合二为一。
陈艳青突然笑了,是啊,本来就是一个人,上一世他都能那样的照顾自己,支持自己,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男孩,陪她走过最暗的路,从未离开。
“周雄,”陈艳青轻声说,“我也喜欢你,也喜欢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我和你订婚,就是因为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
周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陈艳青看着周雄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就不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是公司的创始人,是团队的榜样。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很多人。”
“我知道。”周雄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想好了。我们公开,但不张扬。在公司,我们首先是合作伙伴,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私下里,才是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而且,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努力,更负责。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
陈艳青反握住他的手,笑了:“不,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们自己。”
陈艳青想明白了,这么好的伴侣,一定不能让他受委屈,以前那么隐忍,是因为有强大的敌人在暗处,陈艳青怕周雄受到伤害。
现在危险暂时解除了,她也没有太多的顾虑了,两个人在一起,那就一起面对以后的风浪吧!
没有浪漫的誓言,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桂花香里,两个心意相通的人,许下了一个朴素的约定,比订婚那天还真挚。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石板路上。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周雄看着陈艳青,“我爹我妈下周末想邀请你一起回老家,去看看我们老家的新房子。”
陈艳青愣了一下:“这么快就盖好了?”
“他们催了好久了。”周雄笑了笑,“现在全部都整完了,我爹妈说喊你一起去看看,然后订家具和装修风格。”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陈艳青理解周雄话里面的意思。
“不用准备什么,做你自己就好。”周雄看着她,“我爹我妈我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去了,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远处传来犬吠声,更显得夜色宁静。
陈艳青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
甜蜜的日子没过多久,公司就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还没到周末,一月中旬,税务系统全面升级完成,所有平台企业的数据开始实时同步。
第二天,李梅就急匆匆地敲开了陈艳青办公室的门,“青姐,出问题了!”
“慢慢说。”陈艳青抬起头来,看着急匆匆的李梅,出言安慰。
“系统比对发现,我们有十二家合作多年的农产品供应商,开的发票和实际交易对不上。”李梅脸色发白。
“有的是用个人账户收款,有的是开票主体和实际经营主体不一致。按照新规,这些交易都不能抵扣进项税,我们要补税,还要交滞纳金。”
“金额多少?”陈艳青停下手里的事情,看向李梅。
“初步测算,补税加滞纳金,大概八十万。”
八十万。对公司现在的现金流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些供应商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早期合作的小农户,有的连营业执照都没有。”李梅叹气,“当时为了帮他们,我们就默许了这种不规范的操作,现在新规一下来,全都暴露了。”
陈艳青揉着太阳穴。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阵痛,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猛。
“通知这些供应商,让他们限期整改。如果整改不了……”
“如果整改不了,就只能终止合作。”李梅声音低落,“可是青姐,他们都是最信任我们的乡亲,王婶家的土鸡蛋,李伯家的有机菜,这些年一直供着……”
正说着,周雄和赵磊也进来了。
“技术部这边也有问题。”赵磊说,“税务系统要求实时传输数据,我们的服务器压力很大,昨晚差点宕机。而且,有些历史数据格式不兼容,需要人工清洗。”
“那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个月。”
陈艳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合规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
“青子,”周雄开口,“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思路?这些供应商不规范,我们就帮他们规范起来。”
“怎么帮?”陈艳青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牵头,帮他们成立合作社。”周雄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起来。
“以合作社为主体,统一办执照,统一开发票,统一对接平台。技术上,赵磊可以开发一个简易的进销存系统,帮他们做账。财务上,公司可以先垫付一部分启动资金。”
陈艳青睁开眼:“这要投入多少?”
“初步估算,一家合作社的筹建成本大概五万。十二家,六十万。”周雄顿了顿,“但长远看,这是值得的。他们规范了,我们的供应链就稳了。而且,这能体现我们的社会责任。”
六十万,加上补税的八十万,就是一百四十万。公司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只剩两百多万。
“值得吗?”陈艳青抬头,看向在坐的几位。。
“我觉得值得。”李梅忽然说,“青姐,你常说要‘有温度地做生意’。如果现在把他们一脚踢开,那我们和程浩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陈艳青看着他们,周雄眼神坚定,李梅眼眶发红,赵磊用力点头。
“好。”她拍板,“去做方案。资金不够,我去想办法。”
真是验证了那句话“同样的人,才能聚在一起做同样的事!”
第26章 风波与转机
就在公司全力推进合规整改时,一场更大的风波来了。
十二月初,省税务局发布了一份“电商平台涉税风险企业名单”,青山生态赫然在列。虽然只是风险提示,但消息一出,合作银行立刻打来电话,说要重新评估授信额度。几个正在谈的投资方,也暂时搁置了谈判。
更糟的是,有自媒体开始炒作:“青山生态涉嫌偷税漏税,恐步程浩后尘。”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青姐,要不要发个声明?”刘洋问。
“声明没用。”陈艳青摇头,“税务问题,只能用税务的方式解决。”
她拿起电话,打给王科长。
“王科长,我是陈艳青。那份名单,我们看到了。”
电话那头,王科长叹了口气:“陈总,这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我们也没办法。你们的历史问题确实存在,系统识别为高风险。”
“我们正在全力整改。”陈艳青说,“所有不合规的交易,我们认。该补的税,我们一分不少。但我想请求,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公开说明的机会?”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这样吧,下周省局有个座谈会,主题就是‘平台经济合规发展’。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发言机会,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被问得很尖锐。”
“谢谢王科长,我一定参加。”
挂掉电话,陈艳青看向团队:“准备一下,下周的座谈会,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一周后,省税务局会议室。
参会的有税务官员、专家学者、企业代表,还有几家媒体。轮到陈艳青发言时,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是青山生态的陈艳青。”她站起来,走到台前,“我知道,我们公司在名单上。我不辩解,因为问题确实存在。”
她打开ppt,第一页就是公司的整改清单:“这三个月,我们补缴了历史欠税和滞纳金共计八十六万五千元。我们终止了与七家无法整改的供应商合作,同时,我们牵头帮助另外五家成立了农业合作社,让他们从‘小散乱’走向规范化。”
屏幕切换,是合作社的照片。王婶拿着崭新的营业执照,笑得很开心。
“合规是有成本的。”陈艳青继续说,“但我们认为,这个成本必须付。因为只有合规,企业才能走得远;只有合规,才能对得起信任我们的用户和合作伙伴。”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今天,我在这里郑重承诺:青山生态将全面拥抱监管,做最透明的平台企业。我们的所有交易数据,随时接受监督。我们要用行动证明,合规不是负担,是责任,也是竞争力。”
掌声响起。虽然不热烈,但很真诚。
座谈会结束后,王科长走过来:“陈总,讲得不错。省里领导注意到了,说你们的态度值得肯定。”
“谢谢王科长。”
“不过,”王科长压低声音,“你们那个合作社的模式,挺有意思。省里正在研究支持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政策,你们可以报个材料上来。”
回到公司,陈艳青收到沈叙白的电话。
“艳青,今天的发言我看了,很好。”沈叙白说,“对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朋友告诉我,你们公司被列为‘合规示范案例’了,可能会在全省推广。”
“真的?”
“当然。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沈叙白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你爸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很为你骄傲。”
陈艳青鼻子一酸:“沈叔,谢谢您。”
“谢什么,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挂掉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夕阳西下,把城市染成金色。
她知道,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而前方的路,虽然还有挑战,但至少,是光明的。
周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青姐,好消息。银行刚才通知,我们的授信额度不仅没降,还提高了两百万。另外,省商务厅的专项资金,批下来了,三百万。”
“太好了。”陈艳青接过文件,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还有,”周雄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爸我妈这周末来,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我妈还说,要教你做红烧肉。”
陈艳青笑了:“好,我一定去。”
窗外,华灯初上。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27章 周末的家宴
1月底的曲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把城市染成白色。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商业街张灯结彩,店铺门口堆起憨态可掬的雪人,挂上了红灯笼。再过一周就是阳历新年,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年的味道。
“青姐,周林哥的火车下午三点到,咱们两点出发去车站来得及。”周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我爸我妈已经在家准备了,说晚上要摆一桌大的。”
陈艳青接过车票,指尖摩挲着票面上的字迹。周林——周雄的哥哥,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入伍,在西北边防部队服役,这是第一次回家探亲。她听周雄说过,哥哥比他大三岁,性格却截然不同,周雄内敛稳重,周林外向豪爽。
“你哥……喜欢什么?”她问,“我第一次见他,总不能空手。”
“他啊,”周雄笑了,“最喜欢吃肉,尤其是妈做的红烧肉。不过你别费心了,家里什么都有。”
话虽这么说,陈艳青还是去商场买了条羊绒围巾,深灰色,简单大方。又给周父周母买了营养品。结账时,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有些恍惚——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以“周雄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去见他的家人。
下午两点,雪停了。两人开车去火车站。路上积雪被扫到两边,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紧张吗?”周雄问。
“有点。”陈艳青老实承认,“你爸妈上次来公司,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这次不一样……”
“放心,我爸妈可喜欢你了。”周雄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我妈天天在电话里念叨,说你能干又懂事,让我好好对你。”
陈艳青心里一暖。这三个月,她和周雄的关系在公司里慢慢公开,大家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祝福,过渡得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因为两人在公司依然保持着专业和克制,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是真心为对方好。
火车站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喇叭里不时响起广播。三点零五分,从兰州开来的列车准时进站。
出站口涌出人流。陈艳青踮着脚张望,忽然听见周雄喊了一声:“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大步走来。周林穿着军绿色大衣,没戴帽子,寸头,皮肤黝黑,眉眼和周雄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硬朗。他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编织袋。
“小雄!”周林一把抱住弟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长结实了啊!”
松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艳青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弟妹吧?常听爸妈在信里夸你,比照片上还精神!”
“哥,你好。”陈艳青递上围巾,“路上冷,先围上。”
周林接过,咧嘴笑了:“谢谢弟妹!还是你想得周到。”他边说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动作利落,“走,回家!爸妈该等急了。”
周雄家在一个老小区,三楼。还没上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门一开,周母就迎了出来,眼圈红红的:“林子,可算回来了……”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林放下东西,抱住母亲:“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周父站在后面,搓着手,眼睛也湿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屋里暖气很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炖鸡汤……都是周林的“最爱”。
“爸,妈,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周林看着满桌的菜,“我在部队吃得也挺好。”
“那能一样吗?”周母抹着眼泪,“你在外面三年,妈天天想你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陈艳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不需要太多言语,一顿饭,一个拥抱,就够了。
“青青,快坐。”周母拉着她在周雄身边坐下,“今天你是贵客,别拘束。”
“阿姨,我不是客。”陈艳青说,“您叫我青青就好。”
“好,青青。”周母笑了,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尝尝阿姨的手艺。小雄说你爱吃这个,我特意多放了冰糖。”
一家人围坐吃饭。周林讲部队的事:西北的风沙,零下二十度的哨所,和战友一起包饺子过年……周父周母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周雄偶尔补充,说公司的近况,说陈艳青的能干。
“弟妹,我听小雄说,你把公司做得很大啊。”周林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哥,你这话说的。”陈艳青举杯,“是周雄一直在帮我。没有他,公司走不到今天。”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周父乐呵呵地说,“青青,叔叔看你啊,就是太拼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
“叔叔,我记住了。”
吃完饭,周母收拾碗筷,陈艳青要帮忙,被拦住了:“你去坐着,跟林子说说话。他三年没回来,跟家里都生疏了。”
客厅里,周林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给父亲的宁夏枸杞,给母亲的羊毛围巾,给周雄的一把军刀,给陈艳青的……是一套边防战士手工做的骆驼毛鞋垫。
“西北冷,这个暖和。”周林说,“我们连队旁边的老乡做的,纯手工。”
陈艳青接过,鞋垫很厚实,针脚细密:“谢谢哥,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周林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她,“弟妹,小雄给我写信,老说你多不容易。我爸的案子,公司的危机,还有那个程浩……你都扛过来了。了不起。”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但你是领头的。”周林认真地说,“领头的人,压力最大。我在部队带兵,知道那种感觉。不过弟妹,我要提醒你一句——凡事别太要强,该依靠的时候要依靠。小雄虽然年轻,但靠得住。”
周雄在一旁点头:“哥说得对。”
陈艳青笑了:“我知道。”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屋里暖气融融,茶香袅袅。这一刻,所有的压力和疲惫,都暂时远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周林说想去青山农庄看看。周雄开车,陈艳青陪着。
雪后的农庄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景致。工人们正在清理大棚上的积雪,见陈艳青来了,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总,周总!哟,这位是?”
“我哥,周林。”周雄介绍,“在部队当兵,刚回来探亲。”
“解放军同志啊!欢迎欢迎!”
周林和大家一一握手,话不多,但很真诚。他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又去看了新建的育苗大棚和冷链仓库。
“弟妹,你这农庄搞得真不错。”参观完,周林说,“我在西北,也见过一些农业项目。有些做得很大,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这儿不一样,有温度。”
“哥过奖了。”陈艳青说,“我们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帮乡亲们把好产品卖出去。”
中午在农庄吃饭,简单的农家菜。饭后,周林忽然说:“弟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哥你说。”
“我这次探亲有二十天假,年后才回部队。”周林顿了顿,“这段时间,我想在农庄帮帮忙。不要工资,就给我个地方住,管饭就行。”
陈艳青和周雄都愣住了。
“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陪陪爸妈多好。”周雄说。
“在家也是闲着。”周林笑,“我在部队是后勤兵,懂点种植养殖,也会开农机。农庄现在不是缺人手吗?我正好能搭把手。”
陈艳青明白了。周林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弟弟和她的支持。
“哥,你能来帮忙,我们求之不得。”她说,“但工资必须给,按正式员工的标准。住宿的话,农庄有员工宿舍,条件简陋点……”
“简陋什么,我在部队住惯了。”周林摆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搬过来。”
下午回去的路上,周雄问陈艳青:“你真让我哥来农庄?”
第28章 家与冬雪
“为什么不?”陈艳青说,“你哥是真心想帮忙。而且,农庄现在确实缺人——尤其是缺信得过的人。”
她顿了顿:“周雄,你知道我最看重你哥什么吗?”
“什么?”
“他眼里有光。”陈艳青说,“那种见过广阔天地,依然愿意俯身做事的光。这种品质,比什么经验都宝贵。”
周雄点点头:“我哥确实是这样的人。”
车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但这一次,陈艳青心里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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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住进农庄的第三天,公司遇到了新问题。
省商务厅的“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专项资金三百万到账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严格的绩效要求——半年内,必须带动至少一千家本地商户上线,实现交易额五千万,带动就业三百人。
“这个指标……”李梅看着文件,眉头紧锁,“太紧了。现在平台上总共才四千多家商户,半年要新增一千家,还要保证质量。”
“而且,交易额五千万。”周雄补充,“我们现在月交易额才八百万,要达到五千万,意味着要增长六倍以上。”
陈艳青坐在会议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笔钱是救命钱,但也是烫手山芋——用好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用不好,就成了负担。
“指标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找到巧劲。”
她让赵磊调出平台数据:“分析一下,现在哪些品类的增长最快?哪些区域的商户最有潜力?”
“增长最快的是生鲜和预制菜。”赵磊调出图表,“特别是青山农庄的有机蔬菜和土鸡蛋,复购率超过60%。区域方面,县城周边乡镇的商户增长最快,但单个商户的交易额偏小。”
“那就从这两个方向突破。”陈艳青在白板上写,“第一,以农庄为核心,打造‘青山优选’品牌,把我们的农产品标准化、品牌化,提高客单价。第二,在乡镇发展‘社区团长’,每个团长负责一个村或一个小区,集中订单,集中配送,降低物流成本。”
“社区团长?”刘洋问,“类似社区团购?”
“不一样。”陈艳青说,“我们不做低价竞争,做的是信任和便利。团长不是简单的收货点,而是我们的‘社区服务官’——他要了解每家每户的需求,推荐合适的商品,甚至帮老人操作手机。”
“这个模式好。”周雄眼睛亮了,“我在b市调研时发现,很多老人想用手机买菜,但不会操作。如果有信任的人帮忙,他们很愿意尝试。”
“那团长的人选呢?”李梅问。
“优先考虑三类人。”陈艳青说,“一是返乡青年,他们有知识,有热情。二是社区里的热心阿姨,她们人脉广,有威信。三是退伍军人——纪律性强,值得信任。”
说到退伍军人,她忽然想起周林。
会后,她给周林打了个电话:“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弟妹你说。”
“公司要发展‘社区团长’,需要找一批可靠的人。你战友里,有没有今年退伍、还没找到合适工作的?最好是本地人,或者愿意来曲市发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还真有。我们班有两个战友,一个山东的,一个河南的,今年刚退伍,正在找工作。都是好兵,踏实肯干。”
“能联系上吗?我想见见。”
“行,我给他们打电话。”
挂掉电话,陈艳青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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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林的两位战友到了曲市。
一个叫王强,山东人,二十五岁,个子高高大大,话不多,但眼神很正。一个叫李建军,河南人,二十四岁,精瘦精瘦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陈艳青在农庄的会议室见他们。周林也在。
“王班长,李班长,欢迎你们。”陈艳青亲自泡茶,“周林哥应该跟你们说了,我们公司正在发展‘社区团长’,需要可靠的人。待遇方面,底薪三千,加绩效提成,包住宿。前期公司提供培训。”
王强和李建军对视一眼,王强先开口:“陈总,我们当兵的不懂做生意,怕干不好。”
“不需要你们懂做生意。”陈艳青说,“需要的是你们的责任心,是你们‘说到做到’的劲儿。社区团长,核心是服务,是信任。”
她调出平台的后台:“比如这位张奶奶,七十多岁,儿子在外地。她不会用手机,但需要定期买降压药。社区团长的任务,就是每周去她家一趟,帮她下单,教她用手机,甚至陪她说说话。”
李建军眼睛亮了:“这个我能干!我在部队是卫生员,懂点医药知识。”
“我力气大,能扛货。”王强说,“送货没问题。”
“那就试试。”陈艳青说,“先从农庄周边开始。周林哥,你带他们熟悉情况。住宿就安排在农庄宿舍,和工人们一起住。”
“好嘞。”周林应下。
送走两位战友,周林对陈艳青说:“弟妹,谢了。他们俩都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一般。退伍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心里挺急的。”
“该我谢你。”陈艳青说,“你帮我找到了最合适的人。”
一周后,王强和李建军开始了第一次“团长”工作。周林带着他们,挨家挨户走访农庄周边的村民,介绍平台,收集需求。
起初并不顺利。有的老人警惕性高,不肯开门;有的嫌麻烦,说“去镇上买更方便”。但他们不气馁,一次不行就两次,白天不在就晚上去。
转折发生在一个雪夜。
李建军走访时,发现一位独居老人发烧了,家里没药,子女电话打不通。他立刻叫上周林,开车把老人送到镇卫生院,垫付了医药费,守了一夜。
第二天,老人的子女赶回来,千恩万谢。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大家才知道,这些“团长”不是来卖货的,是来帮忙的。
信任,就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
月底盘点时,王强和李建军负责的区域,新增用户一百二十户,交易额五万元。虽然不多,但复购率高达80%。
更让陈艳青感动的是,他们在走访笔记里,详细记录了每家每户的情况:张爷爷有风湿,需要常备膏药;李阿姨的孙子爱吃草莓;赵奶奶的收音机坏了,想修但舍不得钱……
这些细节,比任何数据都珍贵。
……
元旦前一天,公司举办了简单的年会。
地点就在农庄的食堂,桌椅摆开,挂上彩带,架起投影仪。除了公司员工,还邀请了部分合作商户和社区代表。
陈艳青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周雄、李梅、赵磊、刘洋、张昊、刘静、王琳、李明……还有坐在角落里的周林、王强、李建军。
“各位同事,各位伙伴,大家晚上好。”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我们走得很艰难。但我们走过来了。”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从商业街项目启动,到小程序上线,到三个试点城市拓展,到农庄受灾,到与程浩的斗争,到公司重生……一幕幕,像电影一样闪过。
当放到程浩被捕的画面时,下面响起掌声。当放到农庄水稻丰收时,有人抹起了眼泪。
“这一年,我们要感谢很多人。”陈艳青说,“感谢团队的每一位成员,在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感谢合作伙伴的信任,在危机时依然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感谢各位用户,用一次次的订单支持我们。”
她顿了顿:“还要特别感谢一群人——我们的社区团长。王强,李建军,还有在各地默默服务的团长们。你们做的,不仅仅是卖货,是连接,是温暖。”
掌声雷动。王强和李建军站起来,敬了个军礼。
“新的一年,公司有了新名字——青山生态。”陈艳青说,“这不仅是名字的改变,是方向的明确。我们要做的,是生态,是可持续,是让商业更有温度。”
她宣布了新年计划:启动“青山优选”品牌,打造十个明星农产品;发展五百个社区团长,覆盖曲市及周边县城;申请“生态农场”认证,探索碳汇交易……
每一项计划,都伴随着具体的支持措施:培训、资金、技术。
最后,她说:“我知道,前路还有很多挑战。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因为青山生态最大的财富,不是钱,不是技术,是在座的每一个人。”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举杯,祝福声此起彼伏。
周雄走到陈艳青身边,握住她的手:“累吗?”
“不累。”陈艳青靠在他肩上,“很踏实。”
窗外,夜空中忽然绽放出烟花。一朵,两朵,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
远处传来钟声——新年到了。
周林走过来,递给他们两杯热茶:“弟妹,小雄,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哥,你也是。”周雄说,“在部队照顾好自己。”
“放心。”周林笑了,“等明年我退伍了,就回来跟你们一起干。”
“真的?”
“真的。”周林看着窗外的烟花,“我在西北守了三年国门,知道什么是‘家国’。回来建设家乡,也一样重要。”
陈艳青举起茶杯:“那我们就约定,明年今天,还在这里,看烟花。”
“约定!”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
而新的一年,就在这光亮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29章 家人归来
三月的曲市,春意初显。河边的柳树抽出嫩芽,农庄的田垄上,工人们正弯腰播种新一季的蔬菜。晨雾还未散尽,农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青山生态开年的第一次战略会议。与会的不只有核心团队,还有新加入的几位“社区团长”代表,包括王强和李建军。陈艳青特意把会议地点选在农庄,是想让大家从办公室走出去,更贴近土地和用户。
“春节期间的运营数据出来了。”李梅打开投影,“得益于年货节和社区团长的推广,平台总交易额突破了两千八百万,同比增长320%。新增用户十二万,其中45岁以上用户占比达到35%,这个比例很健康。”
“用户反馈呢?”陈艳青问。
“好评率92%。”周雄接过话头,“最集中的表扬点在于‘方便’和‘有人情味’。很多老人说,社区团长比自家孩子还有耐心,不仅帮忙下单,还教用手机,陪聊天。”
陈艳青点点头,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规模化、有温度。
“这是我们的核心优势,也是最大挑战。”她转过身,“如何在不丢失温度的前提下,实现规模化?”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规模化意味着标准化、流程化,但“温度”恰恰来自个性化、人性化。这是一对看似矛盾的目标。
“我觉得,”坐在角落的王强犹豫着举手,“‘团长’这个角色,可能得有两类。一类像我这样,负责一个固定的社区,深耕细作,建立信任。另一类……可以机动,像‘突击队’,专门负责开拓新区域,或者处理临时的大量订单,比如年货节。”
“对!”李建军补充,“我们在部队时,就有常驻单位和快速反应分队。可以互相支持。”
这个来自部队的比喻,让陈艳青眼睛一亮。“常驻+机动”,这或许就是解决矛盾的关键。
“好,就按这个思路细化。”她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周雄,你牵头制定‘社区团长分级管理体系’。王强、建军,你们是第一批‘常驻团长’,要协助培训新人。”
“没问题!”两人挺直腰板。
“还有件事。”赵磊调出一份文件,“省商务厅的绩效中期评估通知来了,下个月初会派专家组实地考察。要求我们提供新增商户、交易额、带动就业的详细证明材料,还要随机访谈用户。”
压力瞬间回来了。专项资金的三百万已经用掉大半,如果中期评估不合格,不仅后续拨款会停,还可能被要求退还已拨付的资金。
“李梅,财务和绩效材料你负责,务必严谨。”陈艳青说,“周雄,你协调三个试点城市,准备好现场。刘静,你从c市用户里挑选几位有代表性的,提前沟通,但不要教他们怎么说,要听真实反馈。”
“明白。”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阳光明媚。陈艳青走出会议室,看见父亲陈秋实正在育苗大棚里,弯腰查看新培育的番茄苗。
“爸,忙呢?”
“青青啊,”陈秋实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这苗长得不错。对了,刚才听你们开会,是不是又有难处了?”
“还好,能应付。”
“别硬撑。”陈秋实看着女儿,“爸帮不上大忙,但这片地、这些人,爸能帮你看着。你放手去做,家里有我。”
陈艳青鼻子一酸。父亲的身体恢复得比她预期的还好,记忆也基本连贯了。最重要的是,他眼里的光又回来了——那是属于一个工程师、一个农人的、对土地和事业的热爱。
“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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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年关的挑战
二月初,省商务厅的专家组如期而至。带队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秦,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问题非常犀利。
考察第一天,专家组先看了公司的后台数据系统。秦教授对“交易数据实时同步税务系统”的细节问了足足半小时,赵磊应答如流,还展示了为小商户开发的简易进销存工具。
“这个工具,商户使用要收费吗?”秦教授问。
“完全免费。”陈艳青解释,“我们希望通过降低他们的数字化门槛,来稳固供应链,这是长远投资。”
秦教授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专家组随机抽选了A市的两个社区,进行实地走访。他们没让公司的人陪同,自己拿着地址,敲开了用户的家门。
陈艳青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虽然她对用户口碑有信心,但考察的随机性和严苛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下午四点,专家组回到公司。秦教授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陈总,我们走访了七户家庭,四户老人,三户年轻家庭。”秦教授翻开笔记本,“反馈总体积极,尤其是对社区团长的服务评价很高。但我们也发现一个问题。”
陈艳青心提了起来。
“有两位老人表示,他们依赖的‘王团长’(王强)最近好像很忙,有时回复消息不及时。”秦教授看着她,“随着用户量增加,团长们的工作量是不是已经饱和了?服务的可持续性如何保障?”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如何在规模扩张中保持服务质量。
“秦教授,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陈艳青诚恳地说,“我们正在尝试‘常驻团长+机动支持’的模式,并开发智能排单系统来优化路线。但坦率说,这确实是个动态平衡的过程,我们需要不断调整。”
她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空谈未来,而是坦承现状和努力方向。这让秦教授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
“还有一点。”秦教授合上笔记本,“你们平台上的农产品,价格普遍比传统渠道高10%-15%。虽然品质有保障,但这对价格敏感的用户来说,是个门槛。你们如何考虑普惠性?”
这个问题,陈艳青思考过很久。她示意刘静打开一份报告。
“秦教授,这是我们做的成本分析。”刘静展示图表,“‘青山优选’的农产品,成本高的主要原因是小规模生态种植、人工精细管理和冷链物流。如果我们为了降价而牺牲这些,就背离了初衷。”
“所以我们考虑的不是简单降价,而是通过两种方式提升性价比。”陈艳青接话,“一是‘订单农业’,通过预售锁定产量,降低风险和损耗成本。二是发展‘农庄会员制’,会员预付年费,享受优惠价和专属配送,这能给我们带来稳定现金流,反哺生产端。”
“听起来是长期主义的路子。”秦教授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不容易,但方向是对的。”
考察结束前,秦教授私下对陈艳青说:“陈总,你们这个项目,省里很关注。它触及了县域商业、农产品上行、社区养老、灵活就业等多个命题。好好做,争取做成一个可复制的样本。”
这句话,让陈艳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专家组离开一周后,陈艳青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青山生态的陈总吗?我是省农业大学的沈兰,也是省农业农村厅的特聘顾问。秦教授向我推荐了你们的项目,我对你们的‘订单农业+社区支持’模式很感兴趣,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沈兰教授是国内知名的农业经济学专家,陈艳青在论文里读过她的研究。她立刻约了见面时间。
周末,沈教授直接来到了农庄。她六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像个普通农妇,但一开口就显露出深厚的学识。
“陈总,我不绕弯子。”沈教授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菜地,“我研究了一辈子小农经济,最大的痛点就是‘小农户对接大市场’。你们这个模式,通过社区信任降低了交易成本,通过预售锁定了市场需求,很有意思。”
“但我们现在规模还很小,抗风险能力也弱。”陈艳青实话实说。
“所以需要产学研结合。”沈教授说,“农大这边,可以派研究生来做田野调查,帮你们优化模型。更重要的是,我们正在申请一个国家级课题——《基于社区信任的农产品短链流通模式创新研究》。如果你们愿意作为研究基地和案例,课题经费可以有一部分支持你们的技术升级和模式验证。”
国家级课题!这对青山生态的品牌背书和资源获取,意义重大。
“我们需要做什么?”陈艳青强压激动。
“开放数据,配合调研,真实记录成败。”沈教授看着她,“做研究,不怕失败,怕的是不真实。你们敢吗?”
“敢。”陈艳青毫不犹豫。
合作意向很快确定。农大的两名博士研究生下个月就会进驻农庄,开始为期半年的田野调查。同时,青山生态正式成为那个国家级课题的首个实证研究基地。
这个消息,让整个团队士气大振。
……
事业渐入佳境,陈艳青和周雄的感情也在日常中稳步升温。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并肩作战后的相视一笑,是疲惫时递上的一杯热茶。
二月底的一个周五,周雄神神秘秘地说下班后带她去个地方。车子开出城,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最后停在一座小山的观景台。
“来这里干什么?”陈艳青疑惑。天色已晚,山下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亮起。
周雄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袋和一块野餐布铺开:“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周雄笑了笑,“庆祝我们订婚1周年?庆祝公司渡过难关?或者,就庆祝今天天气好。”
保温袋里是周母亲手做的菜,还有一小瓶米酒。两人坐在观景台边,吹着晚风,看着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青姐,有时候我会想,”周雄忽然说,“如果当初你没做商业街,我没加入,我们现在会在哪儿?”
陈艳青想了想:“我可能读完研,找份工作,朝九晚五。你呢?”
“我大概会去个互联网公司写代码,每天对着屏幕。”周雄看着她,“但那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现在这样,虽然累,但踏实。因为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周雄,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在我最怀疑自己的时候,告诉我‘你能行’。谢谢你在所有人劝我放弃的时候,说‘我陪你’。”
“是我该谢你。”周雄反握住她的手,“是你让我看到,原来创业不只是为了赚钱,还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可以帮助一些人。”
山下,城市的灯火蜿蜒流淌,如同光的河流。远处,青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青姐,等公司再稳定一点,”周雄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结婚吧。不用盛大婚礼,就请最亲的人。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
陈艳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悲伤,是太多的情绪涌上来——疲惫、压力、感动、幸福,交织在一起。
“好。”她说。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只有一个朴素的约定,在春夜的星空下。
……
三月初,周林的探亲假结束了。离队前一晚,大家在农庄为他送行。
王强和李建军都喝了不少,拉着周林的手说:“班长,你放心回去,农庄有我们!”
周林拍着他们的肩:“好好干,别给部队丢人。等我退伍了,回来跟你们汇合。”
周父周母眼眶泛红,却努力笑着。他们知道,儿子是军人,有军人的责任。
“林子,在部队照顾好自己。”周母把一罐自家腌的酱菜塞进他包里,“想家了就打电话。”
“知道了妈。”
周林走到陈艳青面前:“弟妹,小雄就交给你了。他性子稳,但有时候太闷,你得推着他点。”
“哥,你放心。”陈艳青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是农庄新出的茶,还有大家的照片。想家了就看看。”
周林接过,郑重地放进背包最里层。
第二天一早,周雄开车送哥哥去火车站。站台上,兄弟俩拥抱告别。
“哥,保重。”
“你也是。帮我把爸妈照顾好,把公司做好。”周林看着弟弟,“等我回来,咱们兄弟俩一起,帮着青青把青山生态做大。”
火车开动了。周林在窗口挥手,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回去的路上,周雄一直沉默。陈艳青握住他的手:“舍不得?”
“嗯。”周雄点头,“但更多的是为他骄傲。我哥守的是国门,我们建设的是家乡。都一样重要。”
车子驶过刚刚苏醒的城市,街边早餐店冒着热气,上学的小朋友蹦蹦跳跳。
这就是他们守护的日常,平凡,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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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林,公司的节奏更快了。农大的研究生已经进驻,开始每天跟着农户下地,记录数据。社区团长体系在试点后,开始向周边三个县复制。
一个周一的早晨,陈艳青收到沈兰教授的邮件。邮件里附了一份刚刚发布的国家“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的解读稿,其中重点标出了一段:
“鼓励发展订单农业、会员制农业等新型产销衔接模式,支持电商平台与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建立紧密利益联结机制,打造一批基于社区信任的农产品短供应链示范项目。”
沈教授在邮件里写道:“陈总,政策的东风来了。你们正在做的事,和国家想推动的方向高度契合。抓住机会。”
陈艳青把邮件转发给核心团队,加了一句话:“这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春天。但春天来了,更要比别人早起,比别人更努力地耕种。”
会议室里,新一轮的战略讨论开始了。这一次,他们的视野不再局限于曲市,而是开始看向更广阔的县域,思考如何将“青山模式”标准化、模块化,在政策的东风下,惠及更多的地方和人群。
窗外,农庄的田野上,新一季的秧苗已经插下,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冬天积蓄的力量,正在春天破土而出。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收获的季节。
第31章 开春的号角
2010年的三月上旬,春风带着未散的寒意吹过校园。
创业中心三楼办公室的窗外,那株老柳树又蒙上了一层新绿。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左边是教务处发来的《复学手续办理通知》,右边是省商务厅寄来的《县域电商示范项目任务书》。
陈艳青的手指在两份文件间划过。休学一年,期限已到。按照通知,她必须在两周内完成复学报到,否则学籍将被取消。而另一边,是青山生态等来的一次重大机遇——作为省级示范项目的主承接方,他们需要在接下来半年内,在省内五个县复制推广“青山模式”,并接受年底的成果验收。
“青姐,农大的沈教授来电话,问示范项目的启动会时间定了没有。”周雄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和物流公司谈好的新合同,看见桌上的文件,话音戛然而止。他放下合同,沉默地走到窗边。
“学校那边……不能再申请延后吗?”半晌,他才低声问。
陈艳青摇摇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辅导员很帮忙了,这次是学校统一清查,没有操作空间。”她拿起复学通知,“我必须回去,至少把大三下学期的课业完成。”
这意味着,她将离开公司决策中心至少四个月。而这四个月,恰是示范项目开局、农庄春耕生产、新市场拓展最关键的时期。
周雄转过身,眉头紧锁:“五个县的示范项目,沈教授团队的调研,社区团长体系的快速复制,还有日常运营……你不在,我怕……”
“怕什么?”陈艳青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清亮而坚定,“周雄,这一年你成长得比谁都快。技术、运营、商务,哪一样你拿不起来?李梅能守住财务和合规,赵磊能扛住技术,刘洋他们各守一方。这个团队,离了谁都能转,尤其是离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但这离了你不行。你是那个能把所有人、所有事串联起来的轴心。我回学校,公司正好能验证一件事——青山生态到底是我们一群人共同的事业,还是仅仅系于我个人。”
这不是安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托付。周雄看着她眼里的信任,胸膛里那股翻涌的不安和压力,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回去上课。公司这边,我们按计划推进。每天通电话,每周开视频会议,大事一起定。”
“这就对了。”陈艳青笑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大四下学期,实习怎么安排?”
周雄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学生实习手册,翻到导师签字那一页,上面已经有了“青山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红章和“同意接收”的批注。“我的实习,当然就在这儿。论文方向我也想好了,就写‘基于社区信任的县域电商平台运营模式研究’,数据都是现成的。”
一个必须离开,一个以实习之名留下坚守。两条看似分开的轨迹,却因共同的目标和信任,再次紧紧交缠。
第32章 意外的橄榄枝
复学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学院王振华教授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陈艳青,你那个‘青山生态’的案例,我上学期在《市场营销》课上讲了,学生们反响热烈。你这回来,正好给学弟学妹们好好讲讲。”
在重返课堂的第二天,陈艳青就站在了学院报告厅的讲台上。台下坐着的,大多是比她小一两岁的同学,眼神里充满好奇和些许崇拜。
她没讲宏大的商业蓝图,只是分享了几个真实的故事:c市张师傅通过“云监工”看着家里盖房,农庄李婶的有机大米如何走出县城,社区团长王强如何成了独居老人的“编外儿子”……
“商业的本质是什么?”讲到最后,她问台下,“我认为,是解决真实的问题,创造可持续的价值,并在这个过程中,不失去人的温度。这就是我和我的团队,在校园外正在学习的、最重要的功课。”
报告厅里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艳青知道,这掌声不仅是给她的,也是给那个她暂时离开的、扎根在泥土里的世界。
然而,象牙塔与现实世界的割裂感,很快扑面而来。
当她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解经典经济模型时,脑子里同步闪过的,却是昨天视频会议上,关于某个乡镇物流成本超标的争吵。
当她在图书馆查阅论文资料时,手机不时震动,传来李梅关于财务审批的请示,或赵磊关于技术难题的汇报。
她成了一名“跨界”学生:书包里除了课本,永远放着公司最新的数据报表;课堂笔记的空白处,时常写下突然闪现的工作灵感;同学们讨论周末去哪里玩时,她正掐着时间,准备参加一个线上项目评审会。
疲惫是双倍的,但她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更清晰。
学校的理论框架,让她得以跳出日常琐碎,从更高维度审视青山生态的商业模式;而公司的具体实践,又让课本上每一个枯燥的理论都变得鲜活有力。这种奇特的“双线程”生活,虽然辛苦,却在逼迫她飞速成长。
……
陈艳青离开后,周雄的“实习生”身份,成了公司里一个略带幽默的称号。
没人真把他当实习生看,他是陈艳青指定的临时负责人,是每天晨会的召集人,是大小决策最后的拍板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负责把团队决策整理清晰,再远距离与陈艳青最终敲定的人。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示范项目启动会上,面对五个县来的商务局领导和潜在合作伙伴,是他代表公司做的开场陈述。农庄引进新的节水灌溉系统,是他在现场和供应商、工人们一起调试到深夜。
最大的挑战,来自一个邻县的复制项目。
当地一位颇有势力的经销商,想垄断平台在该县的生鲜供应,给出的合作条件非常苛刻,并暗示如果不同意,“会有很多麻烦”。
负责该县拓展的同事拿不定主意,电话打到了周雄这里。
周雄没有立即回复。他调取了该经销商的背景资料,又通过沈叙白的关系,侧面了解了其口碑。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第一,让同事明确回复,青山生态坚持开放、公平的供应链原则,不与任何一家签订排他协议。
第二,他亲自去了一趟该县,拜访了几家本地有信誉的合作社和家庭农场,建立了直采渠道。
第三,他将情况以及自己的处理方式,完整地向陈艳青和团队做了通报。
“会不会太硬了?得罪了地头蛇,我们后续推广可能受阻。”李梅有些担心。
周雄看着视频会议里陈艳青沉静的脸,说出自己的判断:“示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们靠的是产品和信任,不是某个经销商的渠道。如果一开始原则就丢了,模式走样,示范项目也就失去了意义。”
陈艳青在屏幕那头点头:“我同意周雄的判断。守住底线,同时把我们的直采供应链做得更扎实,用事实说话。”
果不其然,初期遭遇了一些小刁难,物流车辆被莫名罚款,宣传海报被撕。但周雄坚持不妥协,同时通过优质优价的直采产品,很快赢得了当地第一批社区团长和用户的认可。
那个经销商见无隙可乘,反倒慢慢转变态度,开始寻求正经合作。
这场风波,让团队内外都看到了周雄在温和外表下的原则与魄力。他也真正体会到,陈艳青过去独自扛下诸多压力时,是何等心境。
……
每天晚上十点,是陈艳青和周雄雷打不动的视频时间。
这常常是一天中,两人唯一能完全卸下各自角色,只作为“陈艳青”和“周雄”相处的时间。
镜头两端,背景截然不同。
陈艳青这边,通常是宿舍书桌的一角,堆着书本和电脑,偶尔还能听到室友洗漱的声响。
周雄那边,往往是寂静的办公室,或是农庄宿舍里简单甚至有些凌乱的桌面。
他们交流的内容包罗万象:公司里某个程序的bug,课堂上教授某个有趣的观点,农庄新培育的草莓品种,学校食堂又出了什么新菜,母亲念叨的家长里短,父亲身体的最新情况……最重要的,是同步彼此一天的核心决策和思考。
“今天教授讲‘路径依赖’,我就在想,我们社区团长的培养体系,是不是也形成了某种依赖?太强调个人能力和责任感了,系统性、可复制性还是不够。”陈艳青咬着笔头,若有所思。
“说到这个,王强和建军提了个想法,他们想基于部队的‘传帮带’经验,弄一个‘团长实训营’,把服务流程拆解成标准化动作,再结合实操。”周雄把一份简单的草案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个好!你让他们细化,我周末找管理学资料看看,怎么把个人经验和组织智慧沉淀下来。”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幕,将校园的理论思考与一线的实战问题不断碰撞、融合。
很多时候,问题在通话结束时依然没有答案,但讨论的过程本身,就让思路越发清晰。偶尔,他们也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安静地做事,听着对方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仿佛从未分开。
这种紧密的、基于深度理解与信任的连接,比任何朝夕相处都更加牢固。
距离没有冲淡感情,反而让他们在各自独立的成长中,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身上不可替代的价值,以及彼此灵魂的契合。
第33章 春风来了
6月初,陈艳青的课程暂时告一段落,迎来短暂的考试周。而公司这边,示范项目在五个县的布局基本完成,进入了稳扎稳打的运营阶段。
一个周五,陈艳青考完试飞回云省,周雄开车来到省城,接陈艳青回曲市。
没有直接回家或去公司,周雄把车开到了城郊那座熟悉的小山观景台。和上次一样,他变戏法似的铺开野餐布,拿出保温饭盒。
“这次又庆祝什么?”陈艳青笑问,山风拂起她的长发。
“庆祝……”周雄认真想了想,“庆祝你期中考试全A?庆祝五个示范点全部上线?还是庆祝,我们分开三个月,但好像从没分开过?”
陈艳青心头一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山下,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万家灯火依次点亮。
他们聊着这三个月各自的生活。
陈艳青说起如何艰难地“重启”学术思维,周雄分享如何应对那些把他当“年轻实习生”轻视的合作方。
有艰辛,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成长带来的充实与自信。
“有时候我觉得,”陈艳青望着远方的灯火,“这次分开,对我们,对公司,都是好事。你证明了自己能独当一面,公司证明了它的韧性。而我,回炉重造,好像看得更清楚了。”
“看清楚了什么?”
“看清楚我们真正要走向哪里。”陈艳青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不仅是把公司做大赚钱,更是要摸索出一条路,一条能让数字经济真正惠及像曲市、像c市这样的普通县城,惠及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路。这条路,需要商业的智慧,更需要像做学问一样的严谨和长期主义。”
周雄握住她的手:“我陪你。无论这条路多长,多难。”
夜幕完全降临,星子开始在深蓝天幕上闪烁。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车子发动前,周雄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陈艳青手里。
“不是现在。”他看着陈艳青讶异的眼神,耳根有些发红,“先寄存在你这里。等今年示范项目验收成功,等你正式毕业,等我们都准备好,开启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再打开。”
陈艳青握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盒子,没有打开,只是郑重地收进包里,然后倾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无声却有力的拥抱。
车子驶向山下那片璀璨的灯海。一个要返回校园完成最后的学业,一个要回到公司继续未竟的征程。但这一次,分别不再意味着不安与牵挂,而是对下一次,在更高处重逢的笃定期盼。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身在何方,他们都在为同一个未来努力。而那个未来,正如同这山下人间绵延不绝的灯火,温暖、坚实,且充满希望。
七月流火,雨季如期而至。这一次,雨下得比去年更急、更猛。
陈艳青刚结束大三最后一门考试,就接到了周雄的电话。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风雨声和隐约的警报。
“青姐,出事了!临江县示范点的前置仓库被淹了!”
临江县是五个示范县中地势最低的一个,仓库位于城郊。视频画面里,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仓库门槛,工人们正用沙袋拼命垒高,几台抽水泵开足马力,但水位仍在缓慢上升。
更糟的是,仓库里存放着价值近八十万的货品,既有准备配送的生鲜,也有为当地农户代销的干货。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几百份已经打包、准备次日配送的“老年暖心包”——那是平台针对独居老人推出的每周定制服务。
陈艳青的心瞬间揪紧。她一边让周雄冷静,迅速询问现场情况、人员安全,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计算。电话挂断后,她没有立刻打回去,而是先拨通了临江县商务局副局长老秦的电话——这是示范项目对接人,几个月下来已很熟悉。
“秦局长,我是青山生态陈艳青。我们仓库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刚接到报告,正在协调救援队!”老秦的声音也很急,“你们人员都撤出来没有?”
“人都安全。但秦局长,现在最急的不是货,是明天要配送的三百多份‘老年暖心包’。很多老人就指望着这个,里面还有药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明白。这样,我马上联系县应急管理局和几个社区,看能不能就近调集一部分物资先顶上。你们也赶紧想办法,我们分头行动!”
有了官方层面的协同,陈艳青心里稍定。她再次联系周雄,快速分工:周雄继续在现场指挥抢险,尽可能抢救物资,尤其是药品和易损品;她远程协调,启动应急预案。
首先,她让李梅立刻从公司备用金中拨出五万元应急款,用于紧急采购和补偿。接着,她联系了农庄和另外几个县的供应商,请求紧急调拨一批米面粮油和常用药品,连夜运往临江。最后,她通过平台系统,给所有临江县注册的“老年暖心包”用户推送了一条诚恳的通知,说明灾情和配送可能延迟的情况,并附上了一个应急联系电话。
“告诉他们,最晚后天,我们一定把东西送到,或者全额退款并补偿。”陈艳青叮嘱客服主管。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窗外省城的雨也下得很大,她毫无睡意,一直盯着手机上的工作群。凌晨三点,周雄发来消息:“水位控制住了,大部分干货保住了,生鲜损失约二十万。老年包的药品单独存放,基本完好。老秦局长协调的社区物资已经对接上了,能解决一半的缺口。兄弟们还在清淤。”
陈艳青长舒一口气,回复:“辛苦了,让大家注意安全。损失可控,最重要的是人没事,信任没丢。”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在混乱中开始,在有序协作中稳住阵脚。它像一场淬火,检验了团队在压力下的应急能力,也验证了与地方政府建立良性互动的重要性。
第34章 重返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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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别样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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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雨中的坚守
夜幕完全降临,星子开始在深蓝天幕上闪烁。
周雄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车子发动前,周雄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陈艳青手里。
“不是现在。”他看着陈艳青讶异的眼神,耳根有些发红,“先寄存在你这里。等今年示范项目验收成功,等你正式毕业,等我们都准备好,开启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再打开。”
陈艳青握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盒子,没有打开,只是郑重地收进包里,然后倾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无声却有力的拥抱。
车子驶向山下那片璀璨的灯海。
一个要返回校园完成最后的学业,一个要回到公司继续未竟的征程。但这一次,分别不再意味着不安与牵挂,而是对下一次,在更高处重逢的笃定期盼。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身在何方,他们都在为同一个未来努力。而那个未来,正如同这山下人间绵延不绝的灯火,温暖、坚实,且充满希望。
七月流火,雨季如期而至。这一次,雨下得比去年更急、更猛。
陈艳青刚结束大三最后一门考试,就接到了周雄的电话。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风雨声和隐约的警报。
“青子,出事了!临江县示范点的前置仓库被淹了!”
临江县是五个示范县中地势最低的一个,仓库位于城郊。视频画面里,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仓库门槛,工人们正用沙袋拼命垒高,几台抽水泵开足马力,但水位仍在缓慢上升。
更糟的是,仓库里存放着价值近八十万的货品,既有准备配送的生鲜,也有为当地农户代销的干货。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几百份已经打包、准备次日配送的“老年暖心包”——那是平台针对独居老人推出的每周定制服务。
陈艳青的心瞬间揪紧。她一边让周雄冷静,迅速询问现场情况、人员安全,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计算。
电话挂断后,她没有立刻打回去,而是先拨通了临江县商务局副局长老秦的电话——这是示范项目对接人,几个月下来已很熟悉。
“秦局长,我是青山生态陈艳青。我们仓库的情况您知道了吗?”
“刚接到报告,正在协调救援队!”老秦的声音也很急,“你们人员都撤出来没有?”
“人都安全。但秦局长,现在最急的不是货,是明天要配送的三百多份‘老年暖心包’,很多老人就指望着这个,里面还有药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明白。这样,我马上联系县应急管理局和几个社区,看能不能就近调集一部分物资先顶上。你们也赶紧想办法,我们分头行动!”
有了官方层面的协同,陈艳青心里稍定。
她再次联系周雄,快速分工:周雄继续在现场指挥抢险,尽可能抢救物资,尤其是药品和易损品;她远程协调,启动应急预案。
首先,她让李梅立刻从公司备用金中拨出五万元应急款,用于紧急采购和补偿。接着,她联系了农庄和另外几个县的供应商,请求紧急调拨一批米面粮油和常用药品,连夜运往临江。
最后,她通过平台系统,给所有临江县注册的“老年暖心包”用户推送了一条诚恳的通知,说明灾情和配送可能延迟的情况,并附上了一个应急联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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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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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周雄发来消息:“水位控制住了,大部分干货保住了,生鲜损失约二十万。老年包的药品单独存放,基本完好。老秦局长协调的社区物资已经对接上了,能解决一半的缺口。兄弟们还在清淤。”
陈艳青长舒一口气,回复:“辛苦了,让大家注意安全。损失可控,最重要的是人没事,信任没丢。”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在混乱中开始,在有序协作中稳住阵脚。它像一场淬火,检验了团队在压力下的应急能力,也验证了与地方政府建立良性互动的重要性。
紧张的期末结束后,陈艳青没有立刻返回曲市。她留在了学校,开始着手一项重要工作——撰写她的“特殊”社会实践报告。
过去一年休学创业的经历,以及这学期“双线作战”的独特体验,让她积累了远超普通学生的实践素材。
在王振华教授的鼓励下,她决定将这些经历系统化梳理,选题就是:《社区信任、数字赋能与县域商业生态重构——基于“青山生态”的案例研究》。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总结,而是一次严肃的学术尝试。她需要将那些鲜活的、甚至带着泥土气息的故事和数据,置于经济学、社会学、管理学的理论框架下进行分析。
白天,她泡在图书馆,翻阅阿马蒂亚·森关于“可行能力”的着作,研读“社会资本”与“交易成本”的相关文献,对比国内外社区支持农业(cSA)的不同模式。
晚上,她在宿舍整理从公司调取的一手数据:用户年龄结构、复购率分布、不同品类的损耗对比、社区团长的服务日志分析……
这个过程异常痛苦,有时甚至比处理公司危机更耗神。
她常常在理论与现实的巨大沟壑前陷入迷茫。课本上优雅的模型,往往无法完全解释现实中的复杂性与偶然性。
比如,如何量化“王团长”一次深夜送药所带来的信任增值?如何用公式描述老人们从“不敢用手机”到“盼着团长来”的心理转变?
但正是这种痛苦,逼迫她跳出执行者的视角,以研究者的冷静去审视自己一手创建的事业。
她开始发现很多过去忽略的细节:复购率最高的产品,往往不是最便宜的,而是那些附带了种植者故事或溯源视频的;团长们自发形成的“经验分享群”,其内部知识传递的效率,远高于公司组织的正式培训。
她将这些问题和发现,通过邮件和每周通话与周雄及团队分享。
第37章 示范点的“星火”
这些来自“象牙塔”的追问,反过来也促进了公司的精细化运营。
比如,赵磊受她关于“社会资本”的讨论启发,开始优化团长管理后台,增加“邻里互助记录”和“用户特殊需求备注”功能。
周雄则开始思考,如何将团长们的“隐性经验”转化为可供新人学习的“显性知识包”。
这份尚未完成的报告,成了连接校园与田野、理论与实践的又一座桥梁。
与此同时,在曲市青山农庄,陈秋实却找到了老年生活的“新事业”。
自从身体基本康复,腿脚更灵活后,他不再满足于只是在农庄里“帮忙看看”。
这位老建筑师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注意到,农庄的灌溉系统还是相对传统,费水费力;几个新建的果蔬大棚,温湿度控制全靠人工经验,不稳定。
“青青,我看了些资料,咱们这个灌溉,可以改造成滴灌,省水一半以上。”一次视频时,他拿着自己画的草图给女儿看,“还有大棚,我想试试装一套简单的自动温控设备,不用很贵的那种,咱们自己改造。”
陈艳青当然支持,立刻让周雄协调资源。
周雄给老爷子配了一个刚毕业的农学专业实习生小方当助手,又批了一笔小小的“研发经费”。
于是,农庄一角就成了陈秋实的“实验室”。他戴着老花镜,和小方一起查资料、画图纸、跑市场买零件。
滴灌系统的改造先从一小片试验田开始,他亲自带着工人铺设管道、安装滴头。
自动温控系统更是他的“大工程”,他从旧货市场淘来一些传感器和控制元件,自己动手组装、编程、调试。
失败是常有的。
滴灌管堵了,传感器读数不准,控制器失灵……但陈秋实乐此不疲。小方从最初觉得老爷子“异想天开”,到后来被他的严谨和执着打动,成了忠实助手。
一个月后,试验田的滴灌系统率先成功。
对比数据显示,用水量节省了55%,蔬菜长势反而更好。陈秋实像孩子一样开心,拉着每个来农庄的人去看他的“成果”。接着,第一个改造完成的大棚也稳定运行起来,温湿度控制精度远超人工。
“爹,您真行!”陈艳青在视频里看到父亲晒得黝黑但精神焕发的脸,由衷地高兴。
“这算什么,当年我搞的工程比这个复杂多了,你应该还记得咱们村那个自来水的事情吧。”陈秋实嘴上谦虚,眼里的光彩却藏不住。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重新找回了“被需要”的价值感和生命的活力。农庄的工人们也愈发敬重这位“爱琢磨的陈工”,遇到技术问题都乐意找他商量。
陈艳青不禁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时,周雄帮着陈父琢磨自来水的事情。
周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一次和陈艳青通话时感慨:“青子,我觉得咱爸这个状态,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他有他的战场了。”
……
盛夏八月,五个示范县的运营渐入佳境。
周雄决定进行一次深入的巡回走访,陈艳青也向王老师请了几天假,一同前往。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交易数据的增长,更是许多意想不到的“星火”。
在平山县,一个叫何大姐的社区团长,本身是位下岗女工。
她不仅把团购服务做得井井有条,还自发组织起社区的广场舞队和合唱团,把线上平台的“邻里圈”变成了线下温暖的社区中心。
她管理的片区,用户黏性最高,纠纷率几乎为零。
“我就是觉得,大家聚在一起高兴,买东西也放心。”何大姐朴实地说。
在江源县,他们遇到了返乡创业的大学生小吴。他利用平台的数据反馈,说服父亲将家里的几亩地改种了市场上稀缺的“水果玉米”,并通过平台的“产地直播”直接销售,单价是普通玉米的三倍,还带动了村里其他几户跟进。
“数据不会骗人。”小吴推了推眼镜,“青山平台让我看到了消费者的真实需求,也给了我直接对接市场的渠道,这比在外面打工强。”
最令人动容的是在临江县,洪水退去后。仓库损失不小,但公司公开透明的处理方式(公布损失、优先赔付小农户、坚持配送承诺)赢得了更多的尊重。
许多用户在平台上留言鼓励,甚至有几位老人让团长带话:“告诉陈总和周总,东西晚点没关系,你们人没事就好。”
几个县的商务部门也对项目评价积极。
平山县的秦局长说:“你们这个模式,不仅拉动了消费,更重要的是促进了社区和谐,解决了部分灵活就业,这是经济账,更是社会账。”
走访结束,在回程的车上,周雄和陈艳青都沉默了许久。
夕阳将田野染成金黄。
“青子,”周雄先开口,“我们好像……真的点燃了一些东西。不只是生意。”
陈艳青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点点头:“嗯。以前我们总说‘改变’,但可能更多想的是改变公司、改变业务。现在我觉得,我们是在提供一个‘可能性’。让何大姐那样的人能发挥价值,让小吴那样的年轻人愿意回来,让老人们感到连接和安心。这个‘可能性’,可能比赚多少钱更重要。”
他们突然发现,青山生态的价值,正开始超越商业本身,触及更深远的社会意义。这让他们肩上的责任更重,前行的方向也更清晰。
……
巡回走访的最后一天,恰好是农历七夕。
两人忙到傍晚才回到青省。
周雄和陈艳青一起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夜色温柔,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晚归学生的笑语声传来。
“今天七夕呢。”周雄忽然说。
“是啊,忙忘了。”陈艳青笑笑,眼里有疲惫,也有光。
周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丝绒盒子,这一次,他打开了它。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拴在一根手工编织的红绳上。
“这是……”陈艳青疑惑。
“农庄后面,老仓库旁边,有间闲置的平房,以前是看园人住的。”周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请人简单修整了一下,换了门窗,通了水电,在里面种了很多绿植,没什么家具,但很安静,窗户正对着那片试验田。”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这把钥匙,是那间屋子的。它不是承诺,也不是束缚。只是一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当你累了,当我想静静思考,或者我们只是想远离所有人和事,待在一起说说话的时候,可以去那里。那里没有‘陈总’,没有‘周总’,只有陈艳青和周雄。”
陈艳青接过钥匙,冰凉的黄铜很快被手心捂暖。红绳编得很仔细,这份礼物,如此朴实,却又如此深切地理解了她内心最深处对宁静、对真实自我的渴望。
“谢谢。”她握紧钥匙,轻声说,“这比任何东西都好。”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们只是静静地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分享着这份无需言说的懂得与安宁。
陈艳青转身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周雄还站在车边,朝她挥挥手,笑容干净明亮。
盛夏的序章已然奏响,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广阔的田野,和更丰硕的秋天。
第38章 桂花酿的约定
九月,农庄的桂花开了。
那间被周雄悄悄改造过的平房,如今有了名字,叫“隅园”。
名字是陈艳青起的,“一隅安宁”之意。房子确实很小,只有三十多平米,被一道书架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是简易的厨房和小桌,里间只放了一张宽大的榻榻米,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旧木椅。
中秋节前夕,陈艳青难得有个完整周末。她没告诉周雄,自己回了曲市。
陈艳青把车停在农庄门口的老槐树下,没再往里开。从这儿走到农庄深处,要穿过大半片田地,她今天想走走。
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已经泛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她踩着草叶走过去,裤脚沾了些露水,凉丝丝的。
远处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农家烧柴的味道,是那种小时候闻惯了、后来很多年没再闻过的味道。
陈父在菜地边上择葱,看见她来,只抬了下眼皮:“吃了没?”
“没。”
“屋里有包子,自己拿去。”
陈艳青没去拿包子,她在陈父旁边蹲下来,看他择葱。老头子的手还是那么快,枯黄的葱叶一捋就掉,白生生的葱须留着,说是栽得活。
“周雄呢?”陈父瞄了好几眼,都没有看到周雄的身影。
“不知道。”陈艳青说,“我来看看你。”
陈父哼了一声,没戳穿她,“你去看你妈了没有?”
陈艳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直接来了农庄了。”
陈艳青蹲了一会儿,起身往农庄深处走。
那间平房在鱼塘边上,从前是堆农具杂物的地方,又潮又暗,门板都歪了。周雄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人修整过,换了门窗,刷了墙,门口铺了几块旧石板,缝隙里长出细密的铜钱草。
她看见门框上新钉了一块小木牌,巴掌大,写着两个字:隅园。
她的字迹。
几个月前,周雄说想给房子起个名字,她随口说了这两个字,没想到他真做了牌子挂上去。
推开门,桂花香扑过来。
不是那种香薰或者香水的气味,是新鲜的、清甜的、还带着枝叶气息的桂香。她抬头看,窗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瓶,瓶口斜斜插着新折的桂花枝,金桂银桂都有,密密地挤在一起。
桌上有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是周雄的字,圆滚滚的,像小学生:
“猜你会来。桂花晒了一些在厨房,可以泡茶。我傍晚到。”
陈艳青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厨房很小,灶台只能站下一个人。竹筛里铺着半干的桂花,颜色从金黄变成浅褐,香气比新鲜的更浓。旁边摆着干净的玻璃罐、一袋冰糖、一张写了字的便签:
“晒了三天,可以泡茶,也可以做桂花蜜。糖在这儿。——周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桂花开了,陈母都会做桂花蜜。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蜂蜜,就用白糖熬成糖浆,把晒干的桂花拌进去,装在洗干净的罐头瓶里。
冬天早上挖一勺冲水喝,能甜一整天,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过这件事了。
陈艳青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洗手。
熬糖浆没什么难的,她想。糖化开,熬到起泡,关火,放桂花,装罐。步骤她都记得。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白砂糖在水里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糖稀。她用木勺搅着,不敢停,怕糊锅。
门口有动静的时候,她正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糖浆,高度紧张,没回头。
“大陈总亲自下厨?”
周雄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笑意。他走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城里买的卤菜、一兜橘子、两条用草绳拴着的活鲫鱼。
“别过来,”陈艳青盯着锅,“快好了,别碰我。”
周雄没听她的。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跟她一起盯着锅里翻滚的金色糖浆。
“步骤没错,”他说,“糖化了放桂花,关火,凉一凉再装罐。”
“你怎么知道?”
“问的你爹。”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笑,“老头儿说,你妈以前就这么做。”
陈艳青没说话。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响着,香气甜得发腻。她握着木勺的手停了停,又接着搅。
周雄没再说话,就那么从背后抱着她,呼吸温热地拂过她耳畔。
糖浆终于熬好了。
关火,晾到温热,陈艳青把晒干的桂花撒进去,黄褐色的花朵在琥珀色的糖浆里舒展开,沉下去又浮起来。她用木勺轻轻搅拌,让每一朵花都裹上糖衣。
周雄洗净了玻璃罐,在一旁递给她。
她接过罐子,把还温热的桂花蜜小心地倒进去。金黄色的蜜从勺边流下,在罐底铺开,一层一层地往上漫,最后在瓶口处停下。
封好盖子,她举起玻璃罐对着光看。
夕阳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穿过透明的罐子,桂花蜜泛着温润的光泽,金色的花瓣在里面悬浮着,像是被封住的秋天。
“好了,”她把罐子递给周雄,“等一个星期就能吃了。”
“那下周末,”周雄接过去,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几瓶桂花枝摆在一起,“我们用它做酒酿圆子,就在这里。”
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陈艳青低头看他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这双手修过那间破平房的窗户,刷过墙,钉过“隅园”的牌子,晒过桂花,现在握着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
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有她。
“好。”她说。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给桂树镀上金边。暮色从田埂那边漫过来,先淹没了菜地,又淹没了鱼塘,最后漫到窗前。
周雄松开手,去开灯。
隅园的灯火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小小的窗户透出去,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落在石板缝里的铜钱草上。
陈艳青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光。
很小的一团光。不够照亮整片农庄,不够照亮鱼塘,不够照亮田埂那边的路。
但足够照亮这间三十平米的小房子。
足够照亮他们两个。
周雄在屋里喊她:“进来啊,我把菜摆上。”
她转身走回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隅园的灯火,第一次为两个人同时亮着。
第39章 田野间的意外
国庆长假第一天,陈艳青的车上省城回曲市的高速时,天还没亮透。她没告诉周雄具体几点到,只说“上午”。
等她把车停在农庄的老位置,拎着行李箱走进步月农庄时,太阳才刚刚爬上那排杨树的树梢。
周雄在隅园的门口等她。
“不是说上午?”他接过行李箱,语气里有点埋怨,“昨晚起飞的?”
“嗯。”陈艳青打了个哈欠,“想你了,也怕堵车。”
“吃了吗?”周雄转身。
“你是说哪一顿?昨晚的晚饭没吃,今早的早饭也还没有吃。”
周雄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豆浆还是烫的,油条用报纸包着,报纸上的油墨洇开一小块。
“旁边早市上早点摊买的,”他拿了一根油条地给陈艳青,“先将就,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陈艳青坐在门槛上吃油条,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隅园门口的铜钱草又长密了一些,绿油油地挤在石板缝里。
远处传来人声,她抬头看,是陈父和小方在试验田那边,两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爹最近怎么样?”她咬了一口油条。
“好得很。”周雄在她旁边坐下,“天天拉着小方研究那些传感器,饭都顾不上吃,你妈说要是你爹识点字,怕是能做科学家。
前天晚上十一点了,还打电话让我去看什么数据波动——我以为是大事,跑过去一看,就是一块地的湿度比别处低了百分之二。”
陈艳青笑了:“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讲了四十分钟土壤墒情的重要性。”周雄叹气,眼里却带着笑,“你爹现在是真找到乐趣了。”
吃完早饭,陈艳青去陈父那边打了个照面。
陈秋实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爹。”
“嗯,回来了?”陈秋实头也不抬,“等会儿,我先看看这组数据。”
“爹,你看得懂吗?”陈艳青打趣。
“数字看得懂啊,小方告诉我什么是温度,什么是湿度,我都看得来啊!”陈父兴奋的说。
小方从旁边的传感器堆里探出头:“陈姐!你回来啦!陈叔可厉害了,昨天我们把整个田块的数据都打通了,现在手机上一看就知道哪块地该浇水——”
“小方!”陈秋实打断他,“数据对完了吗?别闲聊。”
小方缩缩脖子,冲陈艳青挤挤眼,又钻回去了。
陈艳青没打扰他们,自己在农庄里走了走。
鱼塘边有人在喂鱼,撒下去的饲料在水面砸出一片涟漪。菜地里有几个工人正在摘菜,筐子里装满了青椒和茄子。远处那片新开出来的试验田里,玉米已经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她走到玉米地边停下。
这片地有五六亩,是陈父春天时执意要开出来的,说是要搞什么“智慧农业试验田”。
当时农庄里的人都等着看笑话——陈秋实种了一辈子地,老了老了,倒开始折腾什么传感器、大数据。可现在,地里的玉米长得比谁都好,那些埋在土里的小玩意儿,还真管用。
“陈姐!”
她回头,是小方跑过来。
“陈叔说,下午三点,让您和周哥去试验田边,他要给你们展示新成果!”
小方说完就跑回去了,像个传令兵。
陈艳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父亲这是要正式“汇报演出”了。
下午三点,太阳正烈。
陈艳青和周雄被拉到试验田边,陈秋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个手机,像个准备上台演讲的教授。
“来,给你们看看。”他点开手机屏幕,调出一个界面,“这是咱们自己装的系统——小方写的程序,我负责看着数据,让小方硬件调试。”
陈艳青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田块地图,分成好几个色块,每个色块上标着数字。
“这块是玉米地,”陈秋实用手指点着,“湿度68%,肥力指数中等,氮含量偏低——看见没?系统建议追肥。”
他划了一下屏幕,切换成另一个界面:“这是病虫害预警。根据这几天的气温、湿度,加上历史数据,系统预测三天后可能有蚜虫风险。我已经让小方调了一批瓢虫卵卡,明天就放进去。”
小方在旁边补充:“生物防治,不用打农药。”
陈秋实又划屏幕:“这是灌溉系统控制。可以手动,也可以自动。我让小方设了阈值,哪块地湿度低于60%,自动启动滴灌——精准浇水,一滴都不浪费。”
他演示完,抬起头,眼里有光:“青青,我和小方算了笔账。这套系统前期投入不到两万,但一年下来,水肥能省三成,农药能省一半以上。关键是,数据都在咱们自己手里——什么时间种的、施了什么肥、长了什么虫、用了什么药,全都有记录。以后要追溯,要认证,全凭这些数据说话。”
陈艳青看着父亲,一时说不出话。
她想起几年前,父亲刚到农庄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灰的,每天坐在屋里发呆,不说话,也不出门,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劝他出去走走,他说:“走什么走,一辈子种地,现在地也不用我种了,我还有什么用?”
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穿着干净衬衫,眼睛亮亮的,滔滔不绝地讲着土壤传感器、数据模型、病虫害预警,像是年轻了十岁。
“爹,”她说,“您这比我们公司技术部还先进。”
“那是!”陈秋实得意地一扬下巴,“他们搞的是写字楼里的技术,我搞的是地里的技术。不是一个赛道。”
小方在旁边偷偷笑。
陈秋实收起手机,“行了,你们自己转转吧。我和小方还得把西边那块地的传感器调一下,今天下午必须弄完。”
他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雄,晚上弄点好吃的!青青难得回来。”
“知道了,陈叔。”周雄笑着应。
陈秋实和小方走远了,两个人又蹲在田埂上,头碰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第40章 田间的访客
陈艳青和周雄沿着田埂慢慢走。
秋日的田野,是一年中最丰盛的时候。
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弯下腰,风一吹,掀起层层金浪。玉米地像一片绿色的森林,秆子粗壮,叶子宽大,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远处的地里,冬瓜躺了一地,个个都比枕头大。丝瓜挂在架子上,垂下来,像一串串绿色的铃铛。
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你爹现在可忙了,”周雄说,“我有时候想找他喝酒,都找不着人。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屋里对着电脑看东西——对了,他还学会了用软件看数据,还给我发那些数据。”
陈艳青笑:“给你发?”
“给小方也发。我们有一个群,叫‘智慧农业三人组’。”
“还有群?”陈艳青很惊喜。
“你爹要求建的。”周雄无奈地笑,“群规是每天必须汇报一条田间观察,用语音汇报。我昨天汇报了鱼塘的水温变化,你爹给我点了赞。”
陈艳青笑得肩膀直抖。
他们走到玉米地边。这片玉米长得格外好,秆子比别处都粗,玉米棒子又大又饱满,红缨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周雄忽然停下来,往地里看了看。
“干嘛?”陈艳青问。
他竖起手指:“嘘——”
然后拉着她的手,拐进了玉米地。
垄很窄,只能一个人走。玉米叶子擦过肩膀,沙沙响。
周雄走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钻。阳光被玉米叶切碎,洒在身上,光影斑驳。
走到深处,他停下来,轻轻拨开几片叶子,指向里面。
陈艳青顺着看过去。
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两只野兔正蹲着。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都肥嘟嘟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它们竖着耳朵,警惕地左右张望,胡须一抖一抖的。
阳光从玉米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它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艳青屏住呼吸。
那两只野兔似乎察觉到什么,耳朵转了转,却没跑。小的那只往大的那只身边凑了凑,大的那只低下头,舔了舔小的那只的脑袋。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那两只野兔才站起来,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玉米地深处。
陈艳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兔子?”她压低声音问。
“上次巡田时发现的。”周雄也学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它们在这里安家了。有一窝小的,刚满月。我让工人们留了这片没动,玉米也没收,给它们当窝。”
陈艳青看着他。
玉米地里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眼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个藏了糖果的小孩,终于忍不住把秘密分享给她。
这份细心的温柔,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
在无人注视的田野深处,在沙沙作响的玉米叶声中,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玉米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响着,远处隐隐传来父亲和小方说话的声音,还有拖拉机的轰鸣。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在他们肩上,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牵着手走出玉米地。
阳光重新洒满肩头。眼前是秋天的田野,稻穗低垂,瓜果飘香。
父亲和小方还在远处的田埂上蹲着,头碰着头,对着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晚上想吃什么?”周雄问。
陈艳青想了想:“上次那个桂花蜜,能吃了不?”
“正好满一个星期,”周雄笑,“可以做酒酿圆子。”
“那就酒酿圆子。”
他们往回走。路过菜地时,周雄顺手摘了几个青椒,又拔了两根葱。路过鱼塘时,他让陈艳青等着,自己跑去找工人买了条刚捞的草鱼。
“鱼头炖豆腐,鱼身红烧,”他扬了扬手里的鱼,“够不够?”
“够了。”
隅园的烟囱,傍晚时分冒起了炊烟。
陈艳青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缕烟升上去,在暮色里散开。屋里传来周雄切菜的咚咚声,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气一阵一阵飘出来。
父亲和小方从田里回来,路过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雄做饭呢?”陈父问。
“嗯。”
“那行,我就不管你们了。”陈父背着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你要是有空,来帮我看看那个数据后台——小方说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我不太懂。”
“好。”
父亲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田埂上,一步一步,走向亮着灯的那排平房。
陈艳青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小,父亲还年轻。每天傍晚,他也是这样背着农具走回家,影子拖得很长。
她蹲在门槛上等,等他走近了,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果子,或者一根甜玉米秆,塞到她手里。
现在,她还是在门槛上等,等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家。
屋里传来周雄的声音:“进来端碗!酒酿圆子好了。”
她站起身,推门进去。
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周雄正把一碗碗圆子往桌上摆。桂花蜜的甜香混着酒酿的醇香,扑了满脸。
桌上摆着鱼头豆腐汤、红烧草鱼、清炒青椒、还有一碗酒酿圆子——圆子白白胖胖浮在汤里,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蜜。
“尝尝,”周雄递给她勺子,“看甜不甜。”
她舀起一颗圆子送进嘴里。糯米软糯,酒酿微酸,桂花蜜的甜在舌尖化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甜。”她说。
周雄在她对面坐下,也舀了一勺。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隅园的灯火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小窗透出去,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
远处隐隐传来拖拉机的轰鸣,是陈父还在田里忙活。
陈艳青捧着碗,看着对面埋头吃圆子的周雄,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亟待处理的工作消息,没有需要权衡的利弊决策。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这张小小的桌子,这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和对面这个人。
这平凡而踏实的人间烟火,此刻就是最甜的滋味。
第41章 代码下的温柔
十一月底,曲市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陈艳青已经连续一周没在十二点前离开过办公室。学术报告的截止日期和公司示范项目的中期评估撞在一起,像两列对开的火车,轰隆隆地朝她碾过来。
她已经请假一周了,忙着整理这些报告。
这天晚上,她又卡住了。
一个数据模型跑了三遍,结果都不对。她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块,眼睛发酸,脑子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越理越乱。
烦躁从胸口涌上来,她狠狠揉了揉头发,把原本扎得整齐的马尾揉成一蓬乱草。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却和她没什么关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雄发来的消息。两个字:
“抬头。”
陈艳青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白墙、文件柜、角落里那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
没有周雄,没有惊喜,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正要低头回复,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链接。
她点开。
网页加载了几秒,然后慢慢显现出来——纯黑的背景,一行行荧绿色的代码正在缓缓浮现、滚动,像电影《黑客帝国》里的数字雨。
陈艳青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大半夜的搞什么。但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代码”不是随机的。
第一行浮现出来:
“IF (miss_you == tRUE){ send_love;}”
她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代码继续滚动:
“whILE (life_goes_on){ love_you++;}”
“for (int day = 1; day <= forever; day++){ think_of_you(day);}”
“function missingYou{ return‘always’;}”
“//这是一个永远不会报错的函数”
陈艳青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像是有人在深夜的灯光下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周雄坐在他那间堆满仪器的小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绞尽脑汁地编这些笨拙的情话。
他是个搞硬件的,平时写代码都是为了控制传感器、处理数据,哪干过这种浪漫的事。
可他现在干了。而且干得还挺认真。
又一串代码浮现出来:
“#include”
“int main{”
“ while (1){”
“ printf(‘陈艳青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 return 0;”
“}”
“//警告:此程序将无限运行,永不停止”
陈艳青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最后,所有代码缓缓汇聚,在屏幕中央拼成了一颗简单的爱心图案。
爱心下面,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注释:以上代码永不报错,因为爱是底层逻辑。”
然后是最后一行:
“System.out.println(‘早点休息,明天见。’);”
陈艳青对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积攒了一整天的烦躁、焦虑、疲惫,在这一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颗荧绿色的爱心,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点开输入框,打字:
“代码很完美,无bug。就是程序员该休息了。”
发送。
几秒钟后,周雄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打着大大的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看着那只小猫,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窗外是十一月的寒夜,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晕。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她一个人。但这一刻,她却不觉得孤单。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网页。那颗爱心还在,荧绿色的,在黑底上微微发光。
她知道,这串链接的背后,是几十公里外另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是一个对着屏幕敲代码的人,是那双修过窗户、刷过墙、晒过桂花的手,此刻正握着手机,等她回复。
她低下头,又打了一行字:
“你那边的代码跑完了吗?”
很快,周雄回复:
“跑完了。正在编译。”
“编译结果呢?”
“成功。没有报错。”
陈艳青笑了一下,打下最后一行:
“那睡觉。明天继续。”
“收到。晚安,大陈总。”
“晚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卡了她三个小时的数据模型还摊在那儿,红色的报错信息刺眼地亮着。但她现在不烦躁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代码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一个变量名写错了,难怪跑不通。
她改过来,重新运行。
这一次,成功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正确结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雄发了一条消息:
“问题找到了。变量名写错。”
周雄居然秒回:
“我就说嘛,大陈总不可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你不是睡了吗?”
“睡了。又被手机震醒了。”
陈艳青笑出声,打字:
“快睡。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十一月的夜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城市的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片薄云被灯光映成灰白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还是周雄:
“到家了告诉我。”
她打字:
“还在走路。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到家。”
陈艳青盯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快步走回陈母那里,拉开门的一刹那,陈艳青发送信息:
“到家了。快睡。”
“收到。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门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疲惫的夜晚,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早上,陈艳青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她打开看,里面是一罐热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张便签:
“昨晚睡太晚,今天必须吃早饭。——周雄”
便签下面,压着一个打印出来的小纸条。纸条上是一串代码:
“if (tired){ eat_breakfast;} else { also_eat_breakfast;}”
“//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吃早饭。”
陈艳青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办公桌前,笑了很久。
李梅推门进来:“哟,周总送的?”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还是烫的。
笑容无限制的映刻在脸上。
第42章 隔着屏幕堆雪人
十二月中旬,曲市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
陈艳青是在开视频会议时,发现曲市下雪的。当时她正在听市场部的同事讲明年的推广计划,目光无意间扫向是另外的窗外,看见第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瞬间化成一滴水珠。
然后是一片,又一片。
等她讲完下一个议题,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年轻的同事涌到窗边,兴奋地指着楼下——已经有不怕冷的人冲进了雪里,在空地上追逐打闹,雪球飞来飞去。
“今天就到这儿吧,”陈艳青合上电脑,“明天再继续。”
陈艳青听到视频另一端同事们欢呼一声,作鸟兽散。看到有人跑去窗边拍照,有人直接冲下楼加入战局。
陈艳青不紧不慢地坐着,看着对面视频里的景象,静静的看着周雄也在收拾他那堆乱七八糟的笔记。
周雄走在最后。
周雄出了视频范围,拨通了陈艳青的视频电话: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一群同事在门口打雪仗。一个雪球飞过来,险险擦着周雄的肩膀砸在门上,碎成一摊白。远处传来始作俑者的道歉声,夹着幸灾乐祸的笑。
陈艳青摇摇头,“周雄,你往后面走,回农庄去吧。”
周雄笑了笑,听话的往后面走去。
雪越下越大,落在周雄的头发上、肩膀上,陈艳青都感觉凉丝丝的。
仓库后面有片空地,平时堆些农具杂物,这会儿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没人踩过,白白净净的。
周雄忽然站住了。
“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跑了,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背影消失在仓库拐角。
陈艳青坐在原地慢慢的等周雄再回到视频里面。
几分钟后,周雄跑回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胡萝卜、几颗黑色的大纽扣,还有一顶旧毛线帽。帽子上有个毛球,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从哪儿找的?”陈艳青 surprised。
“食堂后厨、杂物间、失物招领。”周雄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走,我带你去也堆一个。”
周雄走进空地。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着,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周雄开始笨拙地滚雪球——滚大的做身子,滚小的做脑袋。雪太蓬松了,一用力就散,滚了半天也滚不成形。
“你那样不对,”陈艳青在视频另一边喊,“要轻轻地,慢慢的来。”
周雄听话的双手拢着雪,小心翼翼地往前推,雪球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变大,从拳头大到篮球大,再到磨盘大。
陈艳青在电话另一边,哈哈的笑了。
“你这脑袋有点歪啊。”陈艳青凑近手机,调侃周雄。
“那正好,”周雄一本正经,“歪脖子雪人,有个性。”
周雄笑出声,把脑袋搬到身子上。然后蹲在那儿,给雪人安眼睛——周雄按纽扣时,让陈艳青在电话另一端指挥。
“左边高了,右边低了……”
好不容易才对称,然后是鼻子,那根胡萝卜插进去,雪人立刻有了神气。
周雄给雪人戴上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差点盖住眼睛。
陈艳青大喊,“找两根树枝,一边一个,当手臂。”
周雄照做。
雪人完成了,歪着脑袋站在那里,戴着一顶过大的帽子,纽扣眼睛一高一低,胡萝卜鼻子朝天,像个傻乎乎的小老头。
“好像还缺点什么……”周雄左右端详,皱着眉头。
陈艳青盯着手机看了手机另一端的雪人几秒,忽然笑着道,“周雄,去拿桂花蜜”。
周雄跑回隅园,推开那扇她已经无比熟悉的门。窗台上,那罐桂花蜜还摆在那儿,琥珀色的光泽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温润。他拿起罐子,又跑回去。
然后蹲在雪人旁边,试图把雪人的帽子扶正,再拧开罐子,用勺子舀了一点桂花蜜。
“别动。”陈艳青喊道。
周雄笑了笑,蹲下来,在雪人胸前,一勺一勺地画起来。
桂花蜜是浓稠的,从勺边慢慢流下,在雪上画出金黄色的线条。他画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那颗爱心嵌在雪人雪白的身体上,颜色温暖,在漫天飞雪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好了。”周雄站起来,哈着白气,得意地宣布,“这是我们的雪人,有桂花香味的。”
陈艳青隔着屏幕看着周雄。
他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着雪花,脸颊也因为奔跑和寒冷泛起淡淡的红色。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雪人,有那颗桂花蜜画的爱心,有漫天飘落的雪,也有视频里面的她。
陈艳青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视频里他的脸。
“周雄。”
她叫他的全名。
“等明年秋天,”陈艳青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等示范项目圆满结束,等我毕业……”
周雄顿了顿,雪花落在他眉间,他也没眨一下。
“我们结婚吧。”
两人一起喊出最后一句话。
雪还在下。
陈艳青看着屏幕对面的他。
她想起夏天,隅园刚修好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等她。想起秋天,玉米地里那两只野兔,他压低声音说“它们在这里安家了”。想起前几天深夜,那个代码拼成的爱心,和那句“爱是底层逻辑”。
她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瞬间,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被这一句话,串了起来。
“周雄,我爱你。”
五个字,落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但在周雄心里,在这个被雪覆盖的午后,在这个歪着脑袋戴着大帽子的雪人面前,这个字激荡出巨大的回响。
周雄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凑近手机屏幕,“你再说一遍。”
“周雄,我爱你。”
“再说一遍。”
“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要听一辈子。”
陈艳青在手机这边笑了,笑出了声,声音闷闷的:“那你也要说一辈子才行。”
“我说。”周雄的声音从屏幕另一面传来,稳稳的,“每天都问,每天都说。”
雪还在下,落在周雄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远处隐隐传来打雪仗的欢呼声,仓库那边有人走过,踩雪的咯吱咯吱响。但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俩,和一个歪着脑袋的雪人。
雪人胸前,那颗桂花蜜画的爱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黄色泽。糖会融化,蜜会流走,但这一刻,它凝固在这个冬天的午后。
很久之后,他们才继续说话。
陈艳青看着她,忽然说:“你头发白了。”
周雄笑着,“和你白头偕老。”
雪人还站在那儿,歪着脑袋,戴着那顶过大的毛线帽,胸前那颗爱心,在纷纷扬扬的雪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白头偕老”她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雄发的。
她点开,是一个链接。
还是那个极简的网页,黑底绿字。
但这次只有一行代码:
“married = true;”
她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第43章 归途即家
元旦前夕,一个包裹寄到了农庄。
不是快递,是军绿色的邮包,上面盖着西北某地的邮戳。
周雄接到通知去农庄取的时候,一看那笔迹,脚步就快了起来。
“谁寄的?”陈艳青问。
“我弟弟。”
两个人抱着包裹回到隅园,拆开那道扎得结结实实的封口。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几块石头,一包干果,和一封信。
石头是灰褐色的,形状奇特,有的像被风削过的刀刃,有的像被沙磨圆的卵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摸上去粗糙而温润。
“风凌石。”周雄拿起一块,在窗边对着光看,“戈壁滩上才有,风沙吹出来的。”
那包干果用粗布口袋装着,袋口缝得紧紧的。
陈艳青拆开线,里面是红枣、核桃、葡萄干,个头都比市面上卖的小一号,但闻起来有股浓郁的阳光气息。
最后是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周雄收”,字迹很用力,笔画粗粗细细的,像是写在什么不平整的地方。
周雄拆开信,陈艳青凑过来一起看。
信不长:
“哥,嫂子:
见字如面。
这边已经零下二十多度了,但营房里暖气足,不冷。前几天去巡逻,路过一片戈壁滩,捡了几块石头,觉得有意思,寄给你们看看。干果是老乡送的,自己种的,比不上超市的好看,但味道正。
部队一切如常,训练、执勤、学习。有时候晚上站岗,看着远处的灯火,会想家。想爹妈,也想你们。听说农庄弄得很红火,哥哥你干得不错,嫂子更不用说,读了那么多年书,还能回来带着大家一起干,兄弟我替你们高兴。
有句话憋了很久。哥哥,嫂子,你们现在做的事,和我做的事,其实是一样的。我在这边守着国门,看着边境线上的寂静;你们在老家搞建设,带着大家过好日子。方式不同,但心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更好,让万家灯火更亮。
好好干,好好在一起。
等明年我退伍回来,给你们当证婚人。
周林
12月25日”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些笨拙,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力,笔画都戳破了纸。
陈艳青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和周雄对视了一眼。
周雄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手在信封上按了按,才把信放到桌上。
“你弟弟……”陈艳青开口,又停了一下,“他一个人在那边的?”
“嗯。”周雄点点头,“本来今年可以调回来,他把名额让给了一个家里有急事的战友。”
陈艳青看着那几块风凌石,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周雄转头看她。
“让这片土地更好,”她说,“让万家灯火更亮。”
周雄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几块风凌石上,石头上的纹理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被戈壁的风沙打磨过的痕迹,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下午,他们开始安置这些石头。
第一块,放在了隅园的窗台上。就摆在那个插桂花枝的玻璃瓶旁边。
周雄把它转了个角度,让光线正好打在它最锋利的那道棱上。
“放这儿挺好,”他说,“每天都能看见。”
第二块,周雄装进口袋,和陈艳青一起去了公司。
会议室在二楼,窗户对着农庄的试验田。这会儿田里盖着薄薄的雪,能看到父亲和小方搭的那些传感器架子,在雪地里支棱着。
周雄把那块风凌石放在会议桌正中间,那盆快被陈艳青养死的绿萝旁边。
“以后开会都能看见,”他说,“提醒我们,有人在边疆看着我们。”
第三块,他们拿去给陈秋实。
陈秋实正在试验田边的小屋里,对着电脑看数据。听说是周林寄来的,他放下老花镜,把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石头好,”他说,“有分量。”
他把石头放在窗台上,和他的那些传感器零件、笔记本、茶叶罐摆在一起。
“周林那孩子,有出息。”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又补了一句,“你们都有出息。”
跨年夜。
农庄食堂里支起了两张圆桌,周雄的父母早早就来了,周母还带来了自己做的腊肠和卤味。
陈艳青的母亲也难得从城里过来,和陈秋实坐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闹得很。
周父和周雄聊着农庄明年的规划,陈秋实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说的都是试验田的数据。
周母和陈母凑在一起,交流着做腊肠的配方,又从腊肠聊到孩子们小时候的事。
“青青小时候可乖了,”陈母说,“就是太要强,考试没考第一,自己躲着哭。”
“周雄也是,”周母接话,“看着老实,倔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上初中那会儿非要自己学着修自行车,把手砸了,还瞒着我们不说。”
陈艳青和周雄坐在旁边,听着各自母亲揭老底,对视一眼,默默地低头吃菜。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大人们撤了碗筷,换上茶水和瓜子,继续聊。
陈艳青和周雄悄悄溜了出来。
外面很冷,但没风。天上有云,看不见星星,但远处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零星的,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
他们走回隅园。
推开门,屋里暖气还开着,暖烘烘的。
周雄去烧水泡茶,陈艳青从柜子里翻出那条厚厚的毛毯——是他们秋天一起去市里买的,格子的,软软的,裹在身上特别暖和。
她裹着毛毯,坐在窗前那张旧木椅上。
窗台上,风凌石静静地摆在那儿,旁边是那瓶已经干枯的桂花枝。桂花早就谢了,但枝条还在,保持着夏天的姿态。
周雄泡好茶端过来,递给她一杯,然后掀开毛毯一角,挤了进来。
椅子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毛毯把他们裹成一个团,热气在毯子里交换着。窗外,远处的村庄时不时升起一簇烟花,炸开,又消散。
第44章 毕业赞礼
“这一年,真快。”陈艳青轻声说。
“嗯。”周雄将她搂得更紧些,“发生了好多事。”
从春天隅园动工,到夏天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从秋天玉米地里的野兔,到前几天雪地里的那个雪人。从那些深夜的代码,到周林寄来的那封信。
“累吗?”陈艳青问。
周雄想了想。
“累。但更多的是……”他找了一个词,“满。”
“满?”
“心里满满的。”他说,“工作累,但有奔头。事情多,但有你在。”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起来,这次更大,炸开的时候照亮了大半边天。五颜六色的光,一朵一朵地绽开,又慢慢地落下去。
“你弟弟说的那句话,”陈艳青忽然说,“让这片土地更好,让万家灯火更亮。”
“嗯。”
“我觉得,我们做到了。”
周雄低头看她。她没抬头,只是看着窗外,脸上映着烟花的光。
“刚开始,”她说,“我回来做这个项目,只是想证明自己。证明我们的想法方向是对的,证明我的能力是够的,证明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不是白读的。”
她顿了顿。
“后来发现,不只是这样。”
“是什么样?”周雄问。
“是……”她想了想,慢慢说,“是有一天,我去地里,看见我爹和小方蹲在那儿弄那些传感器。我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来了?’然后又低头接着弄。就那一眼,我就觉得,值了。”
她继续说:“还有一次,村里的老李头来找我,说他家那几亩地想试试我们的系统,问能不能便宜点。我说可以。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说‘闺女,你是好样的。’”
她转过头,看着周雄:“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让这片土地好一点。”
周雄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午夜的钟声隐约传来。
远处的烟花更多了,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把整个天都照亮了。
周雄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爱人。”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她说,“愿新年,胜旧年。”
烟花还在放。
隅园的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裹着毛毯挤在一张椅子上的影子。旁边,风凌石静静地立在窗台上,那瓶干枯的桂花枝在旁边,像是守护着这一刻。
隅园之外,是广阔的世界。
那里有待完成的事业,有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有需要争取的项目资金,有需要协调的各方利益。那里有风霜雨雪,有坎坷荆棘,有数不清的困难和挑战。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小小的一隅,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拥有彼此,便拥有了对抗一切风雨的勇气。拥有彼此,便拥有了驶向任何远方的港湾。
烟花渐渐稀疏下去,夜空重归平静。
周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睫毛在窗外的微光里轻轻颤动。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裹着毛毯,抱着她。
窗台上,那几颗风凌石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那是来自千里之外戈壁滩的光,来自一个守着国门的人,托风沙和岁月打磨出来的光。
他想起了周林信里的那句话:
“我们方式不同,但心是一样的。”
是的,心是一样的。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万家灯火,为了这小小一隅里,那些重要的人。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轻轻吹过,带起一点点积雪。
隅园的灯火,还亮着。
……
2011年6月,青省大学的校园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与离别的氛围。
毕业典礼在最大的礼堂举行,红毯铺地,人头攒动。家长们举着相机,满脸骄傲。
陈艳青穿着学士服,戴着方帽,坐在经济学院的队列里。
周围的同学兴奋地低声交谈,互相整理流苏。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礼堂侧门的方向。
就在院长致辞即将开始前,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几个身影悄悄溜了进来,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陈艳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周雄、李志、金林,还有特意从曲市赶来的陈父陈母和周父周母。
周雄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潮,准确地找到了她。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拿着一小束用报纸简单包裹的向日葵。他没有挥手,只是朝她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陈艳青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她转回身,坐直了身体,目光坚定地望向主席台。
当院长念到她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去。拨穗,握手,接过学位证书,台下掌声响起。
她目光扫过角落,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泪光,看到母亲激动的神情,看到伙伴们高高竖起的大拇指。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毕业礼,这是所有在背后支撑她、与她并肩作战的人,共同的加冕。
……
典礼结束,人潮涌出礼堂。
陈艳青好不容易才挤到家人和朋友面前。
“青青,毕业快乐!”陈母第一个上前抱住她,声音哽咽。
陈秋实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圈泛红。
“陈总,哦不,现在该叫陈学士了!”李梅和赵磊笑嘻嘻地递上一个包装朴素的盒子,“团队的一点心意。”
陈艳青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皮面笔记本,扉页上,是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祝福语。
第一页,是周雄遒劲有力的字迹:“愿此去前程似锦,青山绿水,恒久相伴。”
这时,周雄才把那束向日葵递过来。“毕业快乐。”他声音温和,眼底映着阳光和她的身影。
向日葵开得正好,金灿灿的,像一个个小太阳。在花束中间,夹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陈艳青抽出信封,里面没有卡片,只有一张对折的、印着青山生态LoGo的A4纸。
打开来,是一份格式极其正式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续约意向书》。条款只有简单的几条:
甲方:陈艳青
乙方:周雄及青山生态全体伙伴
合作期限:无限期
核心条款:
1.目标一致:继续携手,探索县域商业的温暖路径。
2.风险共担:未来所有挑战与荣耀,共同面对与分享。
3.情感联结:在事业共同体之上,缔结生命共同体。
4.特殊条款:甲方享有在任何时候要求乙方兑现“桂花蜜之约”与“初雪之诺”的绝对权利。
签署栏:
甲方(待签署):_____________
乙方(已签署):周雄(代表全体伙伴)
文件的末尾,周雄已经签好了名,日期是今天。在乙方签名旁边,还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咧着嘴笑的太阳。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具法律效力,却又最郑重的“合同”了。它用最“商业”的形式,包裹着最赤诚的心意与承诺。
陈艳青抬起头,望着周雄,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褪去。
“这份合同,”她晃了晃手中的纸,眼里有星光闪烁,“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签。”
她从周雄胸前口袋抽出钢笔,在甲方签署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单膝跪地。在毕业典礼散场的人流中,在亲友和伙伴的见证下,他们用这种方式,将爱情与事业、个人与集体、现在与未来,紧紧地、独一无二地绑定在了一起。
第45章 校园最后一课
下午,陈艳青带着大家参观她生活了四年的校园。
走在熟悉的梧桐大道上,她指给父亲看自己常去的图书馆,周雄指着她曾经熬夜赶过作业的通宵自习室,给李梅赵磊讲宿舍楼下的趣事。
最后,他们来到了经济学院那间她上过无数次课的阶梯教室。此刻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
陈艳青走到她常坐的中间靠窗位置坐下,周雄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像一群认真的学生。
“感觉好奇妙,”陈艳青环顾四周,“坐在这里,好像昨天还在为微观经济学的考试发愁,但一转身,已经在考虑公司下一季度的战略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周雄看着她说,“校园给了你框架和工具,而田野给了你施展的战场和真实的答案。”
“艳青,”陈秋实坐在前排,回过头来,很认真地说,“爹今天特别高兴。不只是因为你毕业了,更因为爹看到,你用自己的方式,把学问做在了大地上。这比任何文凭都珍贵。”
王教授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教室后门,他笑着走进来:“我说怎么找不到我们优秀的毕业生,原来在这里开小灶呢。”
大家连忙起身。
王教授摆摆手,对陈艳青说:“你的那份案例研究报告,院里几位教授都看了,评价很高。已经推荐参评今年的省级优秀社会实践成果。更重要的是,你验证了一条值得深入探索的路径。”
他看向周雄和团队成员:“你们这个‘青山生态’,现在已经不只是个商业项目了。它成了一个现象,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继续扎实地做下去,学术界会一直关注你们。”
这份来自学术殿堂的认可,让团队的每个人都备受鼓舞。离开教室时,陈艳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讲台和课桌。
这里是她一段旅程的终点,更是另一段更广阔征程的起点。她带走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从这里出发、指向远方的勇气与坐标。
……
第二天,一行人回到了曲市,目的地不是酒店,而是隅园。
小小的隅园,第一次迎来这么多人,顿时显得热闹又拥挤。
周母和陈母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张罗晚餐。父亲们则被周雄带到屋外,看他打理的几畦菜地和那棵桂树。
李梅和赵磊带来了投影仪,把团队这一年来在五个示范县的精彩瞬间做成了短片。
当画面播放到临江县水灾后大家一起清淤,播放到平山县何大姐组织的社区活动,播放到年终总结时大家疲惫却满足的笑脸……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感慨与欢笑。
晚餐是家常却丰盛的一桌。
席间,周雄举起酒杯:“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送别,而是为了庆祝一段新旅程的开始。庆祝艳青学成归来,庆祝我们的青山生态有了更坚实的‘首席理论官’。这一路,感谢每一位!”
大家都举起了杯。陈艳青看着眼前这些最亲的人——家人、爱人、战友——心中暖流涌动。
她站起身,声音清晰地说:“我更想说谢谢。谢谢你们让我从未孤军奋战。校园的课业结束了,但社会这本大书,我们才一起翻开新的一章。未来,请继续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众人笑着应和,杯盏相碰,其乐融融。
饭后,长辈们先回去了。伙伴们收拾妥当后也相继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人。隅园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室饭菜余香和窗外清浅的虫鸣。
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配合默契,如同过去无数个平凡日夜。洗净最后一个盘子,周雄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擦手的陈艳青,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累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陈艳青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安心的圆满感。”
“嗯,”周雄收紧了手臂,“你毕业了,好像我们一个很重要的阶段,也正式毕业了。”
他们相拥着,静静地站在水池边。
窗外的桂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低语着祝福。未来还有无数挑战,但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和整个世界的支持,便无所畏惧。
这一天的结束,不是青春的散场,而是爱与理想,在更坚实的大地上,深深扎根的开始。
第1章 意外的来者
陈艳青和周雄把大家都送走后,两人收拾干净隅园,坐在隅园的水池边,静静相拥。
良久,周雄起身,端一杯拿铁递到她面前:“少糖,多加了一份奶。”
陈艳青接过来,挑了挑眉,朦胧着双眼:“记得这么清楚?”
“你喝咖啡的习惯,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周雄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美式,“少糖,多加奶,不要肉桂粉,温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最好是用陶瓷杯装……”
“行了行了,”陈艳青笑着打断他,“知道你记性好。”
周雄也笑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晒得均匀的皮肤。
陈艳青看着周雄暗想,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五年前重生回来第一次见他,还是个青涩的刚高考完的高中生,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站在她面前,紧张得说话都打结。
现在二十四岁,坐在月光下,感觉成熟了,更有魅力了,看的陈艳青有些口渴。
“看什么?”周雄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陈艳青大大方方地说,“看我家周雄今天怎么这么帅。”
周雄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有点受宠若惊。
在一起五年了,他还是会被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陈艳青觉得他这个反应特别有意思——在外面能独当一面,回到她面前还是那个会害羞的少年。
“青子,”周雄低头喝了口咖啡,假装镇定,“你现在已经毕业了,咱们……”
“咱们怎么?”陈艳青凑近周雄,看着周雄的嘴巴,好想亲上去啊!!!!
周雄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咱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陈艳青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雄,你这么急啊……”
周雄低笑了:“是啊,我很着急。我知道你忙,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但我就是想……想定下来。你毕业了,我也稳定了,咱们……”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算了,当我没说。”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上一世,她和周雄的婚姻是校服到婚纱,婚后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两个人都拼尽全力把他们的小家过得越来越好。
婚后多年,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从来没认真想过他心里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直到她含冤入狱,周雄一个人承担起所有得压力,照顾孩子,照顾双方得父母,还有,帮她伸冤。
周雄总说,“青子,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等你出来,我们的家才完整。”
那个时候陈艳青就知道了,周雄是个有担当的男人,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重生回来,陈艳青不想和上一世一样,只做平凡夫妻。
这一世,是她看着他从十九岁走到二十四岁,是她一手把他栽培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知道他所有的好,也知道他所有的不好。
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自信,什么时候是装的;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鼓励,什么时候需要泼冷水;知道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什么意思。
“好。”良久之后,陈艳青轻轻的点头。
周雄抬起头:“什么?”
“我说好。”陈艳青看着他,“咱们把婚事办了吧。”
周雄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路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把陈艳青抱进怀里。
“青子,你……”
陈艳青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又不是才在一起,这么激动干啥?”
周雄松开她,但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放:“那就这么定了,等下次回去你家,我就跟他们说。”
“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胖胖的女孩推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们。
周雄的手还握着陈艳青的,没来得及松开。
对面的胖女孩的眼睛瞬间暗了,然后又亮了起来。
“哥,我来投奔你了——”
陈艳青有些尴尬地抽回手,用眼光询问周雄,“这是谁呀?”
陈艳青上一世和周雄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妹妹。
“李芳芳,你怎么来这里了?”周雄松开陈艳青的手,顺手把陈艳青揽到怀里,低头看着陈艳青,“青子,她是我一个表姨妈家的女儿。”
“飞机提前到了。”李芳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最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怕去找永姨妈他们打扰她们休息,听姨妈说你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了?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周雄叹了一口气,拉着陈艳青上前一步:“李芳芳,现在太晚了,这里太小,没有你住的地方,你自己打车回去市里住吧!”
李芳芳垮着脸,看了一眼陈艳青,委屈巴巴的开口,“表哥,这大半夜的,我一个女孩子……”
周雄拉着陈艳青往屋里走,“那是你的事情,好走,不送。”
两人进了隅园,外面安静了一瞬。
李芳芳愣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
陈艳青拉住周雄的手:“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小姑娘喜欢你?”
周雄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陈艳青的眼睛,“那是她的事情,我喜欢的是你。”
低头,吻住了陈艳青。
“嗯?嗯?周雄,人家小姑娘还在外面呢,你不能这样!”陈艳青趁着换气的功夫,赶紧提醒。
“不能哪样?这样?还是这样?”周雄说着,一边吻着陈艳青,一边伸手抱起她,朝着隅园里面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外面的李芳芳,放下行李箱,走远了一点,拨通了一个电话,“妈,周雄他有女朋友,她们已经同居了。”。
“你管她干什么?想想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就知道怎么做了,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李芳芳委屈的哭着,“他都不理我,我……”
“你自己看着办,周雄开那么一个大公司,有钱得很,想想你肚子里的那块肉,你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电话被挂断了。
李芳芳看着眼前的小屋,摸了摸肚子,走到行李箱边上,拉起行李箱,来到隅园门边,靠着门坐了下去。
第2章 只有你
隅园里面,床上的两人慢慢的调整着气息,相互拥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周雄低头看着陈艳青,忽然笑了。
“青子,你吃味了。”
陈艳青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得更舒服一些:“怎么?你很开心吗?”
周雄揽着她的上半身,把她拉了坐起来。
“青子,你心里有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嗯?”陈艳青挑眉看着周雄。
她根本不知道,刚刚情欲后的她,这样有点凶凶的看着周雄的样子,有多诱人。
“谢谢你。”周雄被陈艳青的样子勾的心里一热,朝着陈艳青的嘴巴凑了过去。
陈艳青看着在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愣了一下,偏过头,“谢什么?”
周雄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心里装着我。”
陈艳青心里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傻瓜,是你先选的我。”
周雄想了想,笑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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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雄带陈艳青回总部,交接工作。
两人收拾完后,从隅园里走出来,就看到了抱着腿,蜷缩在隅园门旁边,委屈巴巴的看着周雄的李芳芳。
陈艳青看到眼前的场景,步子一顿,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周雄。
周雄笑着一大步跨上前,伸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调侃,“怎么了,这么几步都舍不得我?”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用下巴朝着外面抬了抬,“不是舍不得。是……”
她顿了顿,暗笑,“你自己来看。”
周雄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声问:“昨晚还没有看够?那晚上继续。”
陈艳青羞红了脸,侧开身子,让门边的一幕映入周雄眼中。
周雄刚才还笑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听不懂人话吗?”
“表哥,我是来投奔你的,不在你这里,我应该去哪里?”李芳芳抬起朦胧的泪眼,“表哥,我好冷啊?”
陈艳青站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周雄转身把隅园的门锁了,伸手揽过陈艳青,拥着她朝着农庄外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艳青拉了周雄一下,“我们就这样走了?不管她吗?”
周雄脚步未停,只是揽着陈艳青的手收紧了些。
“管?怎么管?”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艳青回头看了一眼。
李芳芳还蹲在原地,抱着膝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她的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她在那蹲了一夜?”陈艳青皱了皱眉。
“谁知道。”周雄脚步不停,“也没人请她来。”
陈艳青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表哥!”
李芳芳追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陈艳青——准确地说,盯着周雄揽在陈艳青腰上的那只手。
“表哥,我不求别的,你就让我在你手底下做事就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种执拗的坚持,“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都行。”
周雄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芳芳。”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不重,却让人莫名觉得冷,“你妈让你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李芳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雄等着。
“……让我好好跟着你。”李芳芳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你本事大,让我跟着你学东西,将来能有个出息。”
周雄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李芳芳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我没有……”
“你有的。”周雄打断她,“从我昨天中午接到你,你见到青子后,你就在干一件事——琢磨怎么挤兑青子。”
陈艳青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周雄。
周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当她看不出来?”
李芳芳的脸色白了。
“你妈让你跟我学本事,你学的就是这个?”周雄声音抬高,“那我告诉你,你趁早回去。我这儿不收这种人,也教不来这种本事。”
他说完,揽着陈艳青转身就走。
这一次,李芳芳没有再追上来。
走出几十米远,陈艳青忽然笑了。
“笑什么?”周雄低头看她。
“笑你。”陈艳青抬起头,迎上周雄的眼睛,“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解释点什么,结果你把她骂了一顿。”
周雄挑眉,“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你跟她的关系啊。”陈艳青故意慢悠悠地说,还伸出手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着,“比如‘她真是我表妹,你别多想’之类的。”
周雄沉默了两秒,忽然站定,把陈艳青盯着手指头的脑袋掰过来面对自己。
“青子。”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永远只有你,你要是不信……”
“我信。”陈艳青打断他,眼里带着笑,“我要是不信,昨晚就把你踹下床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然后,他低头,在陈艳青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走,交接完带你吃好吃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陈艳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还在那儿蹲着怎么办?”
周雄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隅园门口有个姑娘,帮忙送车站去。买张票,送上车。”
挂了电话,他对上陈艳青的目光,耸了耸肩。
“好歹是我表妹,总不能真让她冻死。”
陈艳青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驶出农庄大门的时候,陈艳青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李芳芳还站在原地,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说什么,脸上满是不甘和委屈。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些烦心的事情,她真心不想管。
周雄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困了?”
“嗯。”陈艳青呢喃。
“睡吧,昨晚怪我,贪心了。等到了我叫你。”
陈艳青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握着周雄的手,很快睡着了。
第3章 回归公司
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周雄回头看看还在熟睡的陈艳青,把车子熄了火,就这样侧身看着她的睡颜。
几乎在车子停下的同一时间,陈艳青就醒了,只是习惯了每次醒来后,都要闭目静养5分钟,所以还没有睁开眼。
陈艳青感觉有人看着自己,神经反射的直接睁开眼睛,就迎上了周雄深情注视的目光。
“噗嗤!”陈艳青笑了,伸手在周雄脸上刮了一下,“偷看别人睡觉,很不礼貌哈!”
周雄也笑了,“看自己啊媳妇,怕啥?”
陈艳青斜睨了他一眼,推开车门,“走吧,一会该迟到了。”
两人来到公司前面,陈艳青看着眼前这栋二十八层的大楼,感觉既亲切又陌生。
青山生态占了最上面五层,楼顶有个大大的logo,绿色的,像个树冠。
这些都很亲切,但是无形中陈艳青又感觉到了一些陌生,有些踌躇不前。
“走吧,”周雄锁了车,跟上来,看到陈艳青站在公司大楼前面,伸手拉了一下,“上去看看。”
电梯里,周雄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班?”
“明天吧。”陈艳青想了想,“今天先转转,看看你们这一年半都折腾了些什么。”
周雄笑了:“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哦!”
“怎么?”陈艳青歪着头,看着周雄。
“变化有点大。”周雄伸手刮刮自己得鼻子,简单得一带而过。
电梯门打开,陈艳青看见了变化。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小姑娘认识她,笑着喊“陈总好”。
但前台后面的背景墙换了,以前是一幅山水画,现在是一整面数据大屏,实时滚动着各个项目的进度和指标。
再往里走,办公区也比以前大了至少一倍。
人比以前多了,但秩序却比以前更好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有人站起来,去旁边的会议室。
“这一层是运营和项目。”周雄边走边介绍,“楼上两层是技术研发,再往上是我和几个副总的办公室,还有你那一层。”
“我那一层?”陈艳青疑惑。
“嗯,给你单独留了一层。”周雄看她一眼,“我说过要等你回来,所以就把二十八楼整个空出来了,你爱怎么弄都行。”
陈艳青没说话,但心里有点触动。
他们走到周雄的办公室,周雄推开门,让她进去。
“坐,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然后把屏幕转过来。
陈艳青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数字,从1到10。
“这是什么?”陈艳青心中想到了,但是有点不确信。
“你去年给我定的目标——一年十城。”周雄指着电脑屏幕,“这是结果。”
陈艳青伸手数了数,红点正好十个。分布在全国各地,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内陆。
“你都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周雄给陈艳青拉了个凳子,扶着她坐下去。
“而且不止是项目,还有团队。每个城市都建了分公司,当地人管当地人,咱们只分派一个财务和一个技术。”
陈艳青仔细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年十城,这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需要资金,需要人才,需要管理,需要应对各种地方政策和市场环境。
她在定这个目标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用金手指赌一把”的意思。她知道哪些城市未来会发展得好,哪些区域会有政策红利,所以敢这么定。
但周雄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她让他去做,他就去做了。
而且做成了。
“你等一下,”陈艳青有些激动,“我要看看账。”
过去这一年半里,陈艳青虽然也了解一些公司动向,但抱着锻炼周雄的意思,陈艳青只是个甩手掌柜,没有怎么深入研究。
周雄看到陈艳青的表情,笑了:“我就知道你要看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林姐做的,你应该看得懂。”
陈艳青接过来,翻开,“林姐?那李梅负责什么?”
周雄顿了顿,“李梅和赵磊负责新区域,这个林姐就是以前你和我说过的那种人。”
陈艳青点点头,开始看财务报表。
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周雄也不打扰她,就坐在对面,处理自己的邮件。
半个小时后,陈艳青合上册子,抬起头看他。
“你这一年,请了多少人?”
“不少。”周雄回完一封邮件,抬起头,也学着陈艳青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财务的林姐,人事的赵总,法务的小王,运营的老李……都是你以前提过的那种人,有经验,稳重,能独当一面。”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她提过的那种人——她只是在闲聊的时候跟周雄说过几句,“将来公司做大了,你得有几个能扛事的人,别都招年轻人,要有老江湖,财务一定要找个厉害的,不然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她随口一说,他全记住了。
“还有呢?”陈艳青合上财务报表,起身,看着周雄。
周雄站起来,拉着她走到窗边,指了指对面那栋楼。
“那边是我们新建的研发中心,你不是说,将来要做智能化、做数据驱动吗?
我招了三十多个人,一半是算法工程师,一半是硬件工程师。现在在做一套自己的管理系统,已经试运行了三个月。”
陈艳青顺着周雄抬起的手,看着对面那栋楼。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一世,她和周雄都只是简单的上班族。这一世,因为重生后有了金手指,她带着周雄,从股票、流水地摊服装批发到后来的小程序,她用了三年半,才把公司勉强经营起来。
而周雄,只用了一年半,在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做到了她曾经幻想过的程度。
长话说‘攻城容易守城难’,她利用金手指帮避开了所有能避开的坑,选对了所有能选对的方向,创立了青山生态。
但执行层面的这些事——招人、建团队、搭体系、做管理——全是周雄自己做的,而且只用了短短的一年半的时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年的时间。
第4章 金手指
陈艳青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周雄。
那个在公司表现很好,下班后兼职挣外快,再苦再累回到家都是笑呵呵的周雄。
那个在她含冤入狱的时候,一力承担起照顾孩子,双方父母,还处处给她找律师来帮她的人。
那个为了得到证据,被打的只能躺在医院里,到了每个月和她约定见面的时间时,依然准时出现在探监室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只要她和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上一世,陈艳青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所以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
想明白这些,陈艳青暗自嘲讽,嘲笑上一世的她活该含冤入狱。
“怎么了?”周雄看着陈艳青发呆,脸上表情变化莫测,转过身,开口问。
陈艳青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成熟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青子,我二十四岁了。”
“我知道。”陈艳青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四岁,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周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陈艳青看着周雄的眼睛,很真诚的说,“真的。”
周雄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像一个战士在向首长汇报工作似的:
“青子,我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你。不是你给我指方向,我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不是你让我别怕、让我去试,我根本不敢做这么多。”
陈艳青没说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周雄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我长大了,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的方向。你回来坐镇,我去开疆拓土,这样咱们才能走得更远。”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上一世,她是他的妻子,但从没真正了解过他,不知道其实他这么有能力,也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
这一世,她是他的“导师”,却一次次被他感动。
“好。”陈艳青稳定了心神,“你去开疆拓土,我回来坐镇。”
周雄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
陈艳青正式上班的第一周,一直在看材料。
周雄把这一年多的所有的项目资料、财务报表、人事档案都给她搬了过来,堆在二十八楼她那间办公室里,整整三个书架。
她每天从早看到晚,偶尔停下来记点东西,偶尔给下面的人打电话问情况。
周五下午四点,她终于把最后一份材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年多的时间,周雄做的事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不仅完成了“一年十城”,还建了一套完整的合规体系和管理制度。
每个项目从立项到交付,都有标准流程;每个分公司从招聘到考核,都有明确制度;财务每个月出报表,法务每季度做合规审查,人事每年做人才盘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多重危机,万般无奈下重组的空壳公司了,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企业。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一件事。
股票账户。
这个账户是她重生回来之后开的,用来做短线投资。她发现她的“金手指”——能看到每一只股票未来半个月的涨跌情况。
几年下来,账户里的钱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此刻,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串数字,愣住了。
三亿七千六百万……
这是她重生后五年来的投资收益。
从最开始的本金5000块都不到,一路滚到这个数字,不,是更大的数字。
因为她的“金手指”,她明确的知道每支股票半个月以后的涨跌情况,所以在股市,她无往不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看到的每支股票后续情况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陈艳青想不起来了。
她休学后再回到学校时,她就发现她的这个金手指,一点作用都没有了,她看不到任何一支股票后面的涨跌情况,哪怕一分钟以后的,都看不到了。
现在她盯着屏幕,忽然皱起了眉。
她记得上次她凭感觉看过一只股票,记忆里这支股票半年里应该涨200%左右。她买了一部分,想着验证一下——就算提前预知股票涨跌的那个能力没有了,她还有上一世的记忆在。
但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跌了35%。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调出交易记录看了一眼。
没错,半年前买入的,成本价23.51,现在15.24,浮亏35.18%。
她以为是她记错时间了,点开整个半年的情况看了一下,这支股票这半年全是下跌,最近还回升了一些。
她又翻出另外几只“验证仓”,同样的情况。
新能源那只,她“记得”要涨300%,结果半年过去了,涨了3%。
医疗那只,她“记得”要暴跌,她没有买入,只加了自选,结果资料显示,半年涨了28%。
科技那只,她“记得”是黑马,结果平平无奇,跑输大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看不到每只股票的后期涨跌情况了呢?
陈艳青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她的金手指,是怎么慢慢的消失的?
她把过去四年所有赚过钱的股票都复盘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规律:
从她彻底解决上一世的仇人之后,她的金手指就完全消失了。
那个时间点,她记得很清楚。
前年冬天,她把最后一个仇人程浩送进了监狱。那些上一世害她含冤入狱,最后家破人亡的所有罪魁祸首,这一世她用了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证据,最后亲手把他们送进去。
那天她从法院出来,周雄在外面等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
走完那段路,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梦见过上一世的事。
以前她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些年发生的事——那些让她背锅的罪魁祸首,周雄日渐佝偻的背,父亲每次见面含在眼睛里的泪。
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要很久才能平复。
但那个冬天之后,那些梦消失了。
她睡得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她以为这是好事。
现在她明白了——消失的不仅是噩梦,还有那个让她“看到未来”的能力。
第5章 梦和奇迹
陈艳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满屏幕的股票数据,忽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她想起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次我要靠自己,改变上一世的所有不甘和遗憾。”
可这些年,她还是靠了那个金手指。没有它,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积累那么多财富;没有它,她不可能带着周雄避开那么多坑;没有它,她不可能那么快就报仇雪恨。
但现在,它消失了。
在她做完所有该做的事之后,消失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重生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明白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她要靠自己了。
窗外的城市正在进入黄昏,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远处有鸟群飞过。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数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问题:
金手指,已经彻底消失了,上一世的记忆,现在也没有用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笃笃笃。”
敲门声把她惊醒。
“陈总,周总问您今晚有没有空,他想……”周雄给陈艳青安排的秘书小张,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陈艳青的表情,话顿住了,“陈总,您没事吧?”
陈艳青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扯出一个笑:“没事,周雄说什么?”
“周总问您今晚有没有空,他想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就说让您六点下班的时候在楼下等他。”
陈艳青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五。
“好,我知道了。”
小张点点头,缩回脑袋,把门带上了。
陈艳青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拿起外套下楼。
周雄的车停在公司门口,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色的桔梗,配着淡绿色的包装纸,简简单单。
陈艳青走过去,看着他:“今天什么日子?”
周雄把花递给她,笑得有点神秘:“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送你花。”
陈艳青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桔梗的香味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但她知道这花的花语——永恒的爱。
“上车吧。”周雄给她拉开车门,“本来想送你红色的,结果跑了几个花店都没有,以后找到一定要多买一些,现在带你去个地方。”
陈艳青笑了,红色桔梗花的花语—永远铭记的爱。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她没想到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真正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几年时间过去,咖啡馆的招牌换了,门口的绿植也换了,但那扇老旧的木门还在,推开门时吱呀的声音还在。
周雄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给她点了她爱喝的拿铁,少糖,多加一份奶。
陈艳青坐下来,看着他:“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周雄没急着回答,等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才开口。
“青子,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
周雄斟酌着用词:“小张说你看手机的时候脸色不对。我就想,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咱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可能会好一点。”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腻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的开口:“雄子,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周雄眨了眨眼:“什么变化?”
“直觉。”陈艳青换了一个方式,“你以前对很多事情有直觉,对吧?”
周雄没说话。
他确实有。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个项目不能接,那个人不能信,这件事应该这么做。
他以前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后来发现不是——这个声音是从五年前高考后才开始出现的。
后来他仔细的想过,准确的说是从和陈艳青谈恋爱后才出现的。
“你怎么知道?”他一直以为陈艳青不知道呢?
陈艳青没回答,只是继续问:“现在呢?你的直觉还在吗?还准吗?”
周雄想都没有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最近好像……不太灵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陈艳青,“上个月有个项目,我本来觉得肯定能成,结果黄了,我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现在想想……”
他看着陈艳青,缓了缓,“还有股票,最近一年多,我在股市都没有赚到钱,还赔了不少呢?”
陈艳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青子,到底怎么回事?”周雄急了,“既然你这样问,就说明你是知道的。”
陈艳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有放学的小孩从窗外跑过,笑声传进来,又很快远去。
“雄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
周雄没说话,只是盯着陈艳青,眼睛一眨不眨。
陈艳青继续开口:“五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过完了一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也有看网文的习惯,虽然看得少,但是重生的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那个梦里,我嫁给了你,过得很幸福。我们有两个儿子,很听话。我自己,是体制内的,工作很体面……”她顿了顿,“我三十三岁那年,被人陷害,进了监狱,你在外面照顾孩子和父母,帮我伸冤,五年后我刑满释放……”
咖啡馆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周雄坐在陈艳青对面,一动不动。
“醒来之后,我发现我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东西,哪些股票会涨;还能感觉到一些事情,哪些项目会成功;还有一些直觉,哪些人会害我。我靠这个躲过了很多坑,也靠这个帮你躲过了很多坑。”
她转回头,看着周雄。
“你那些直觉,是我带给你的。”
第6章 不后悔
周雄听完后很久,喉结才滚动了一下。
“那个梦里,”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艳青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我丈夫,很顾家的一个人。”
周雄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梦里,我们虽然感情很好,但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彼此,你也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我们那个小家过的更好。”
她看着他。
“后来我出事的时候,你站出来告诉我,‘一切有你,放心,等你回来。’你为了我,得罪了一些人,最后……”陈艳青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最后在我刑满释放的时候,你也走了,然后梦醒了。”
周雄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沉默。
咖啡馆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雄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看了很久很久。
陈艳青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有多难接受,陈艳青体会过。她才重生回来的时候,从考场走到学校,一路都在打心理战。
她本来想一辈子都不告诉他,现在金手指消失了,她必须让他知道——不是为了解释什么,是因为他们是合伙人,将来还是夫妻,应该坦诚。
过了很久,周雄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弯起来,笑了笑。
“我不后悔。”他盯着陈艳青的眼睛,“不管是那个梦里,还是现在。”
陈艳青愣住了。
周雄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青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凭什么这么幸运?十九岁和你表白,得到了暗恋三年的你,然后一路顺风顺水,做什么成什么。
以前我以为是老天爷眷顾我,现在才知道,是你。”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力道刚刚好。
“那个梦里的我,最后能跟你说出‘等你回来’四个字,说明他那辈子没白活。
现实生活里,现在的我,能遇见你,能跟你在一起,能听你讲这些事,说明我这辈子更没白活。”
他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但笑容很认真。
“金手指没了就没了,咱们靠自己,一样能行。”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就不怕我骗你?”陈艳青心中安定,说话自然轻松了一些。
“骗我什么?”周雄起身,揽住陈艳青,“骗我赚钱?骗我变成更好的人?骗我当你的准老公?那你就骗吧,我愿意,愿意一辈子被你骗。”
陈艳青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雄低头吻去陈艳青的眼泪,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好了,别哭了,嗯?”他在她耳边说,“一会儿服务员以为我欺负你呢。”
陈艳青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就是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让我哭的。”
周雄笑了,胸膛轻轻震动。
“好好好,我的错。要不你欺负回来?”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不过里面盛满了温柔。
她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很严肃的开口,“周雄。”
“嗯?”
“你上辈子要是也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做事,咱们可能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周雄任她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那这辈子我一定好好说话,漂漂亮亮做事。”
陈艳青噗嗤笑了,然后慢慢松开手,轻轻的靠回他怀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把咖啡馆的玻璃窗映成暖黄色。有情侣从窗外走过,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笑得一脸灿烂。
“雄子。”
“嗯?”
“我股票账户里的钱,得撤出来了。”
周雄用下巴蹭着陈艳青的头发,低头看着她:“亏了?”
“也不是。”陈艳青伸手抱住周雄的腰,抬起头看着周雄,“既然不能再靠那个能力赚钱了,钱留在里面也没用,不如撤出来,靠咱们的真本事,做点事情。”
周雄想了想,“撤出来多少?全部吗?”
“全部吧,我账户里有三个多亿。”
周雄吹了声口哨,“这么多?”
“这五年攒的。”陈艳青缓了缓,“以前一直不让你动,我也不想动,本来是想留着当后手,现在……”
“现在正好干点别的。”周雄接话,“你不是一直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吗?养老院,公益项目,随便你想做什么,加上我账户里面的钱,正好可以做启动资金。”
陈艳青抬起头看他,笑的很灿烂,“你账户里有多少钱?”
周雄坏坏的笑了,“青子,你猜猜我有多少?”
陈艳青伸手掐了周雄腰一下,“我管你有多少?反正以后我没钱就问你要,你要是敢不给,小心我……”
周雄把陈艳青往怀里揉了揉,抱得更紧了,低低的笑出声,“青子,你咋样?”
“还没有想好呢?反正不会让你好过!”
周雄看着陈艳青奶凶奶凶的表情,笑的更开心了,“青子,不用费脑细胞想了,你没有机会那样做的。”
陈艳青也笑了,“那还差不多。”
周雄又抱着陈艳青蹭了蹭,言归正传,“青子,你说的对,与其让钱在股市里赌涨跌,不如拿来做你想做的事,我全力支持你。”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世她最幸运的事,不是那个金手指,而是眼前这个人。
“周雄。”
“嗯?”
“咱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一个惊喜。”
周雄眼睛亮了,掰过陈艳青的脸,直视着她,“什么惊喜?”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周雄笑了,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好,那我等着。”
窗外,城市的夜晚正热闹起来,霓虹灯一盏盏亮起,车流在街道上穿行,行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咖啡馆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艳青忽然开口。
“雄子。”
“嗯?”
“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周雄低头看她,认真地说:“你不欠我,上辈子那个我,是心甘情愿的;这辈子这个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青子,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谁还谁,也不存在谁欠谁,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我就满足了。”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点咖啡的气息。
这是她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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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战略大会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周雄牵着她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有点凉,他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回家。”
陈艳青握紧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就是这儿?”
周雄点点头。
“就为了让我心情好点?”
周雄又点点头。
陈艳青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重生回来的。”
周雄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知道。”陈艳青憋憋嘴,有些懊恼,“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送花,什么时候该带我来这儿。”
周雄又笑了。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他停下来,看着陈艳青,把陈艳青的手拉了抚上他心脏的位置,“我只是把你放在这里,永远的第一位。”
陈艳青心里一暖,就着抚摸他心脏的手的力道,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巴微微上扬。
陈艳青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走吧,回家。”她牵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周雄在后面跟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夜风吹过,把他们的笑声带向了更远方,而沉浸在幸福里的两人,谁也没有想起来,他们的爱车,被遗落在了那个曾经的第一次那里。
……
看完资料后,陈艳青再去上班的第天,就开了一场战略会。
参会的人不多:周雄,财务的林姐,人事的赵总,运营的老李,还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外援人员李梅,赵磊,张林视频参加会议。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还是让人感到一丝燥热。
陈艳青站在白板前,什么都没有说,抬手写下四个字:
一体两翼。
然后转身,目光一一看过在座的每个人。
“这是咱们接下来三年的战略方向。”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一体,是青山生态总部。两翼,是G-07理想社区和农庄亲子乐园。”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总部负责战略、财务、人才和品牌。G-07是咱们的理想主义试验田,要做成真正的理想社区——品质过硬,让居住在里面的人能轻松享受好生活。农庄亲子乐园是咱们的现金流业务,要做成城市家庭周末出游的首选。”
她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
“我的会议内容说完了,大家有什么问题?”
林姐第一个举手:“陈总,股市那边的资金,还继续投吗?”
陈艳青摇了摇头。
“撤,全部撤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几年,公司的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靠的是陈艳青在股市里的投资收益。那笔钱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水,支撑着公司一次次扩张。
现在她说要撤?
“为什么?”林姐问。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
周雄会意,接过话头:“因为股市的风险越来越大,咱们不能永远靠投资养主业,得让主业自己站起来。”
这是他跟陈艳青商量好的说法。不能说金手指消失了,但可以借这个机会,推动公司战略转型。
林姐还想说什么,陈艳青抬手止住她。
“林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股市崩了,咱们怎么办?如果咱们投的那些股票跌了,工资发不出来怎么办?”
林姐沉默了。
陈艳青继续说:“与其把钱放在股市里赌涨跌,不如拿来做有意义的事。G-07需要钱,农庄需要钱,养老——咱们以后还会有别的项目,都需要钱。”
她说出“养老”两个字的时候,周雄看了她一眼。
这个想法她跟他提过一次——想建一个养老院,让困难家庭免费入住。当时他说,先做起来,以后再说。
现在她在会上提了,虽然是轻描淡写带过,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林姐没有再反对,只是问:“撤出来的钱,怎么安排?”
陈艳青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一部分留作储备金,应对风险。一部分投到G-07和农庄。剩下的,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用来做咱们以后想做的事。专项基金里,我和周雄还有一笔钱,会一起划过去。”
她没具体说“想做的事”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会是赚钱的事,特别是跟着她一起走过来的人,但眼里都冒出了精光,他们很期待陈艳青后期的动作,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了。
周雄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等陈艳青。
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他轻声开口:“养老院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提?”
陈艳青收拾着笔记本,头也不抬:“等G-07上了正轨。”
“那最少得一年以后。”
“不急。”陈艳青抬起头,“这种事急不得,得让大家都准备好。”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青子,你总是看得比别人远二十年。”
陈艳青愣了一下,挑眉,“什么意思?”
“养老。”周雄若有所思,“现在大家都在抢年轻人,抢刚需,抢所谓的‘核心资产’。你想的却是二十年以后的事——那会儿我们老了,那会儿的父母老了,那会儿的社会需要什么。”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告诉他,这不是看得远,是因为她经历过。
上一世,女同事们在一起总是会讨论一些家长里短,公婆的养老问题,是讨论的最多的。身边的同事,有的送养老院,天天担心老人被虐待;有的接回家,累得自己一身病;有的请保姆,三天两头换人。那时候她就想,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老人安心养老,让子女放心工作,该多好。
可惜她没等到那一天。
在监狱里的时候,闲暇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不是孩子的抚养问题,而是父母的养老问题。
这一世,她想把它做出来。
“走吧,”她拿起包,“回家。”
周雄接过她的包,很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进城市的夜色里,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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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坦诚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雄忽然开口:“青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陈艳青看他:“什么事?”
“我表妹顾萌萌,你还记得吗?”
陈艳青挑了挑眉。
顾萌萌,周雄小舅舅家的女儿,比周雄小三岁,长得清清秀秀,说话温温柔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上一世,这个女人可是周家有名的“白莲花”。
表面上对陈艳青恭恭敬敬,背地里没少挑拨离间。
最经典的一次,是陈艳青和周雄结婚第三年,顾萌萌在他们家住了一个月,天天跟周雄妈妈告状,说陈艳青对她不好,对周雄也很刻薄,不仅给她脸色看,指使她干活,还动不动就对周雄甩脸子,家里的卫生家务活那些,都是周雄做的。
周雄妈妈本来和陈艳青接触的也不多,听了顾萌萌的话就信了,跑到家里来闹了一场,指着陈艳青泼妇骂街,吓得陈艳青从此不敢单独和周母呆在一起。
因为这个事情,陈艳青和周雄冷战了半个月。
后来陈艳青才知道,那些“告状”全是编的,顾萌萌就是想看她笑话。
“大嫂,你看你长得不算漂亮,但工作很体面啊,而且找的老公也很优秀,不像我,一样是大学毕业,却什么都没有,怎么样,被婆婆教训的滋味不好受吧!”
陈艳青看都没有看顾萌萌,“我的优秀都是我靠自己挣来的,你呢?整天不务正业,除非天上掉馅饼,要不然你以后还是会一无所有。”
顾萌萌听后很生气,“大嫂,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啊?要不要我再去我姑妈耳边吹吹枕边风,告诉她你苛待我表哥,背后骂他们呢?”
陈艳青很无语,摇了摇头,“顾萌萌,背后随便编排别人,是会遭天谴的。”
顾萌萌笑得很大声,“天谴,我才不怕呢?天谴我没等来,我可是先看到了那个什么都好的大嫂,被婆婆教训得服服帖帖,战战兢兢的样子,很解压啊!”
这一世,陈艳青一直没把这个女人当回事。重生回来,她只想专心搞事业、报仇、栽培周雄,懒得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现在,既然周雄主动提起来……
“记得。”陈艳青假装思考了一下,“她怎么了?不是上大学前咱们还请她吃过饭吗?”
周雄叹了口气。
“昨天她来找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周雄边走边说:“她说她大三了,老师让她们自己找公司实习,她就想来咱们公司上班。还说……还说要住咱们家,说是‘表哥你照顾我一下’。”
陈艳青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周雄也停下来,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我说不行。”
陈艳青挑了挑眉:“就这?”
“不止。”周雄摇摇头,“她后来又找了我两次,一次打电话,今天中午直接堵在公司门口。打电话的时候,我很明确的说公司不招亲戚,让她自己找工作。第二次堵门口,我让保安请她走的。”
陈艳青有点意外。
上一世,周雄对这个表妹可是心软得很。她说什么他都信,她哭一哭他就心疼,她告状他就生气。陈艳青跟他吵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次架,都是因为他这个表妹和周母,周雄都觉得是陈艳青多心。
这一世,他居然自己处理了?
“然后呢?”陈艳青随意一问,朝着停车处走去。
周雄挠了挠头:“然后……然后我妈打电话来了。”
陈艳青笑了:“小舅妈告状了?”
“嗯。”周雄无奈的笑了笑,“我妈骂了我一顿,说我冷血,说萌萌刚毕业需要照顾,他们家顾家就只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让我不管怎么样顾念一点亲情。”
陈艳青有点不解,她还以为这一世的周母见过这么多世面,不会再用这些事来为难他们了呢?没想到是她高估了一个出嫁女对娘家的维护。
周雄见陈艳青不说话,继续,“我告诉我妈,顾萌萌她只是我表妹,不是我女儿,她大学毕业了,该自己闯了,我不能养她一辈子。”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妈怎么说?”
“我妈说不过我,就哭。”周雄无奈地笑,“我哄了她半小时,最后还是那句话:顾萌萌想来公司,不行。想住我家,更不行。她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去找工作;要是没本事,我给她介绍别的公司,但青山生态不收亲戚,这是规矩。”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雄子,你知道你表妹是什么样的人吗?”
周雄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所以我坚决不要她在我们身边。”
“你怎么知道的?”陈艳青有些意外。
周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跟我说过一嘴。”
陈艳青愣了一下。
周雄继续说:“你和我一起带她去玩的时候,就提醒过我,说我这个表妹不简单,让我小心点。我当时没当回事,但后来观察了几次,发现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有一次,她当着我妈的面说你对我不够好,说你配不上我,我听见了。”
陈艳青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你听见了?什么时候?”
“前年过年的时候。”周雄伸手拦住陈艳青,“你在厨房帮忙,我妈在客厅看电视,她跟我妈说,表哥现在这么优秀,陈艳青配不上他,应该找个更好的。我妈没接话,她只看了我一眼,以为我没听见。”
他看着陈艳青。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陈艳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陈艳青问。
周雄握停下来,拉住她的手。
“因为没必要。”让陈艳青直视他,“我知道她是什么人,我知道怎么处理,我就处理了。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出面,你忙的是大事,这种小事,我来。”
第9章 最幸运的事
陈艳青看着眼前的周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孩不喜欢呢?
上一世,她最烦的就是周雄家里那些破事。
周雄妈妈偏心,小舅母难缠,表妹白莲花,每次聚会都是一场闹剧。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想让周雄帮忙,周雄却总是很忙,不是被舅舅拉去聊天了,就是被表弟拉去喝酒了。
她以为这一世也会这样。
可现在,周雄主动把这件事处理了,处理得干净利落,没让她操一点心,还有上一次李芳芳的事情,同样干净利落。
“你妈那边,后来怎么说的?”她问。
周雄笑了:“我妈下班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公司的事情她不插手,让我和你商量,当时小舅妈在她身边,她没有办法,只能那样说。”
陈艳青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妈帮我想了一个招。”周雄看着陈艳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点想笑,说话直说了一半,吊着陈艳青。
果然,陈艳青很急切的问,“什么招?”
周雄奸笑了一下,“让我给顾萌萌介绍对象,说她长得不错,找个有钱人嫁了就行。”
陈艳青挑眉:“你怎么说?”
“我说,妈,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会说咱们周家卖闺女。再说了,顾萌萌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有毕业,着什么急?她想找对象自己会找,不用咱们介绍。”
陈艳青忍不住笑了。
“你妈没生气?”
“没有。”周雄笑了笑,与有荣焉似的,“她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未婚妻,要知道什么事该办,什么事不该办,不要让她操心,也不要伤了你的心。”
他握着陈艳青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青子,我现在知道你以前担心什么。你梦里那些事,虽然我没经历过,但听你说过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绝不能让那些事再发生。”
他顿了顿。
“你家里人,我来照顾。我家里人,我来处理。咱们两个人,一条心,谁也不让谁受委屈。”
陈艳青站在那儿,看着他,忽然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真的长大了。
“走吧,”她握紧他的手,“回家。”
---
回到家,陈艳青换了家居服出来,看见周雄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她自己联系我吧。嗯,好。”
挂了电话,他对陈艳青说:“顾萌萌又找我妈了,我妈让我拒绝狠一点。”
陈艳青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她操心,我知道怎么办,以后这些事情,让她不用管,直接推给我就行,省得她夹在中间为难。”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周雄问。
“笑你长大了。”陈艳青上前在周雄的脸上亲了一下,“笑你终于学会拒绝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跟你学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怀里。
“青子,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处理这些事。怕得罪人,怕家里人不高兴,怕别人说我冷血,但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周雄凑近陈艳青耳朵,“我要是连自己家的事都处理不好,怎么处理公司的事?我要是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理想、什么事业?”
陈艳青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说:“周雄。”
“嗯?”
“你上辈子要是也这样,咱们可能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周雄低头看她:“哪样?”
“貌合神离。”陈艳青想了想,“上辈子,咱们表面很恩爱很幸福,但内心深处,肯定不是彼此的唯一吧。”
说完这句话,陈艳青也愣住了,她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刚重生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她上辈子很幸福,周雄对她很好,她在监狱里的日子,都是对周雄的亏欠,这一世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所以她会带着周雄一起创业,毫无保留的教他做事,在公司有危险的时候,主动疏远周雄,其实也是对他的保护。
但最近回忆起上一世她和周雄的感情,她越来越觉得他们不是深爱,而是一种责任?
周雄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细节。
“貌合神离?”他皱着眉头,“你怎么感觉到的?”
“以前没感觉。”陈艳青实话实说,“以前觉得我们很幸福,是最近才有这种感觉的。”
周雄沉默了。
“那应该是上一世的我,确实做的很不好吧!”
说完这句话,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青子,这辈子不会了,我会好好说话,漂亮做事。”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暖黄的。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周雄忽然开口。
“青子,你今天在会上说养老院的事,是真的想做吗?”
陈艳青抬起头:“当然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弄?”
陈艳青想了想,坐直身体。
“我想找个地方,山脚下最好,有阳光,有菜园,有孩子的声音。老人可以种菜,可以教孩子认字,可以晒太阳。困难家庭免费入住,费用从咱们的基金里出。”
周雄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钱够吗?”
“不够就慢慢赚。”陈艳青眼里有光,“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周雄点点头。
“那咱们就一起做。”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问:“你不觉得我太理想主义?”
周雄笑了。
“青子,我认识你五年了。你做事从来都是想好了才做。你说要做的,就一定做得成。”
他顿了顿。
“再说了,理想主义怎么了?G-07也是理想主义,现在不是做得好好的?农庄也是理想主义,上周末爆满,我亲眼看见的。”
他握住她的手。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你想实现的理想,我帮你实现。”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世她最幸运的事,不是重生,不是金手指,而是有他在身边。
“周雄。”
“嗯?”
“咱们明天去看婚纱吧。”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10章 出事了
昨晚的温情还没有散尽,周雄就接到了G-07一个重要供应商的紧急电话,他们的供货出问题了。
周雄是凌晨五点出发的。
陈艳青醒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见周雄发来的消息:
“青子,我出发了。G-07那边有点急事,得早点过去。早餐在锅里,记得热了吃。到了给你电话,爱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起身下床。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掀开盖子,是她爱吃的青菜瘦肉粥,还温着。旁边贴了张便签:“电饭煲里还有包子,别只喝粥,不顶饿。”
陈艳青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弯了弯。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她热了粥,就着包子吃完,换好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半,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陈总,这么早?”阿姨抬头看她。
“嗯,有点事。”陈艳青点点头,刷卡进了办公室。
她需要提前做点准备。
金手指消失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说——除了周雄。现在周雄有事情走了,她得一个人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打开电脑,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一份一份地看。
林姐的账做得很细,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
陈艳青看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的数据都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
现金流没问题,足够支撑半年。应收款有点多,但都在账期内。应付账款控制得很好,没有明显的风险点。
她刚松一口气,手机响了。
是采购部经理老郑。
“陈总,出事了。”
陈艳青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压的很稳:“什么事?”
“水泥供应商老张,刚才打电话来说,从下个月开始,给咱们的供货价要涨15%。”
陈艳青眯了眯眼。
“理由呢?”
“说是原材料涨价,他们也扛不住。”老郑的声音有点急,“陈总,咱们跟他的合同这个月底就到期了,新合同还没签。他这个时候提涨价,是掐着咱们的脖子啊。G-07那边正在赶工期,一天都不能停,他要是不供货……”
“我知道了。”陈艳青打断他,“你先别急,我了解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水泥供应商老张,她认识。上一世,这个人就是出了名的滑头,专挑合作方项目最紧张的时候涨价,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王川上一世被称为小万达的时候,有一次在接受采访时笑着开玩笑,提到过这个水泥供应商老张,称他比湿水泥还滑。
陈艳青记得,这个人也有软肋——他儿子在上一世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差点把他逼破产,这事还上新闻。
现在这个时候,他儿子应该还在上大学,还没沾上赌吧。
陈艳青捋清楚了思路,心中有了方向,但她不能靠“记得”了,金手指没了,她得靠真本事。
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郑的电话。
“老郑,你把老张的电话给我,另外,把咱们跟他这几年的合作记录全部调出来,越详细越好。还有,查一下他现在的供货情况,除了咱们,他还供着哪几家,还有,他的家庭情况和……”
陈艳青想了想,没有点名,“就先这些吧!”
“好,我马上办。”
二十分钟后,陈艳青拿到了所有材料。
她花了一个小时研究,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老张。
“张总,我是青山生态的陈艳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换上一副热情的语气:“哎呀,陈总,久仰久仰!郑经理刚才跟我说了,这事儿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办法……”
“张总,”陈艳青打断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涨价15%的理由,我不信。刚才我查了一下,你给另外两家公司的供货价,比给我们的还低5%。原材料涨价?那两家怎么没涨?”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艳青继续,“你掐着这个时间点涨价,是因为知道我们G-07项目赶工期,离不开你,对吧?”
老张干笑两声:“陈总这话说的,生意场上,大家都难……”
“张总,我给你两个选择。”陈艳青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一,按原价续约一年;第二,我换供应商,你损失的不仅是青山生态这一个客户,还有你在行业里的口碑。我查过了,你现在的现金流很紧,如果失去我们这个单子,你那边的周转会出问题。”
老张沉默了。
陈艳青也不着急,慢慢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叹了口气:“陈总,你让我很为难啊。”
“张总,是你先让我为难的。”陈艳青笑了笑,“咱们合作四年多了,从来没红过脸,我不想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但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那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差不多两分钟,老张焉焉的声音传过来,“陈总,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好。”陈艳青很爽快,“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靠金手指,完全靠自己处理这种事。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知道自己尽力了,就够了。
手机又响了。
是周雄。
“青子,我到了。”他的声音有点疲惫,“这边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怎么了?”
“供应商的团队人心散了。”周雄叹了口气,“他们的项目经理上个月离职了,带走了三个人,剩下的人士气低落,都在观望。我刚刚参加了他们的一个会,他们的高管有一半人直接问我,他们公司还能不能做下去。”
陈艳青沉默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肯定说能啊!”周雄笑了,“我说我们青山生态投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做一件对的事,只要这件事是对的,我们就一定会做下去,那他们的产品只要质量没有问题,我们就会继续采购,他们就能继续做下去了。”
陈艳青笑了。
“你这话说得挺好。”
“是吗?”周雄也笑了,“我其实心里没底,毕竟我不是他们的负责人,但作为合作伙伴,我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没底气。”
陈艳青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真的在长大。
第11章 又出事了
“水泥供应商那边怎么样了?”周雄转移话题。
“刚跟老张打完电话。”陈艳青把经过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青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比我好。”
“什么?”
“你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周雄边说边点头,“这话比单纯压他管用,生意场上,除了利益,还有人情。你给了他台阶下,他反而不好再闹。”
陈艳青愣了一下,现在想想,好像还真不错。
她刚才说那句话,只是本能。上一世她没有做过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她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说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其实也是经验。
不一定是自己经历过的,也有可能是看到这方面的视频或者故事,被自己吸收了,就变成了自己的知识,关键的时候帮上了大忙。
金手指虽然消失了,但上一世的经历还在,这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雄子,”陈艳青挠了挠脑袋,“你说得对。”
“什么?”
“生意场上,除了利益,还有人情。”她顿了顿,“你这五年,没白学。”
周雄笑了,笑得有点得意。
“那当然,我可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没有通过一句话吗?”
陈艳青也笑了,“哦?什么话?”
周雄结巴了两下,“要想学得会,先和师傅睡……咱们都睡了五年了,还学不会,我也太笨了吧!”
陈艳青秒懂,不自觉的红了脸,“得了吧,看把你美的,早点做完事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
她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林姐。
“陈总,又出事了。”
陈艳青原地站住:“什么事?”
“咱们最大的客户,天润地产,刚才打电话来说,下一期的合作要重新谈。他们那边换了采购总监,新来的那个人是……是以前跟咱们有过节的那个。”
陈艳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天润地产,是青山生态最大的客户之一,占了全年营收的20%左右。如果这个单子出问题,整个公司的现金流都会受影响。
“有过节的?谁?”
“李建国。”林姐简明扼要,“就是两年前跟咱们公司竞标G-07那块地的那个个人,最后地被咱们拿下来了,他一直记恨着,他跳槽去了天润,没想到……”
陈艳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建国,她记得这个人。
两年前那场竞标,他输给了她,当场摔了杯子,扬言要让他们好看。后来他确实找过青山生态几次麻烦,但都被她化解了,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成了天润的采购总监。
“林姐,你先别急。”陈艳青把事情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把天润这几年的合作记录全部调出来,还有李建国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我下午三点找你。”
“好。”
挂了电话,陈艳青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发花。她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她想起周雄刚才说的话:“生意场上,除了利益,还有人情。”
人情。
李建国恨他们,是因为两年前那场竞标。但那场竞标,他们赢得光明正大——价格更低,方案更好,服务更优。
李建国输得没话说,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这种恨,能化解吗?
她不知道。
但是,她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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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艳青准时出现在林姐办公室。
林姐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厚厚一摞,摊在桌上。
“这是天润这几年的合作记录,这是李建国的背景资料。”林姐指着两摞文件,“我查过了,李建国这个人,做事很强硬,不过是人就有弱点——他特别在意面子。两年前那场竞标,他输给咱们之后,在原来那家公司待不下去了,才跳槽去了天润。他一直觉得是咱们让他丢脸了。”
陈艳青点点头,开始翻材料。
她看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的资料都过了一遍,“天润现在的董事长,是不是姓王?”
林姐愣了一下:“对,王德明。你怎么知道?”
陈艳青没回答,只是继续问:“王德明和李建国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林姐好像什么都知道,“李建国是下面人事部招的,不是王德明亲自挖的。听说王德明对他不太满意,觉得他做事太硬,不够灵活。”
陈艳青想了想,“天润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项目?”
“有。”林姐翻出一份材料,“城北那个综合体,他们刚刚拿下来,投资三十个亿,正在找合作伙伴。”
陈艳青眼睛一亮。
“咱们能参与吗?”
林姐愣了一下:“陈总,你是想……绕过李建国,直接找王德明?”
陈艳青点点头。
“李建国只是采购总监,负责的是日常采购。这种战略级的项目,肯定要董事长点头。咱们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李建国那边就翻不起浪了。”
林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陈总,你这个思路……厉害。”
陈艳青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思路,不是她想出来的。是上一世她吃过太多亏之后,在监狱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当你和一个人有矛盾的时候,不要只盯着那个人看,要往上走。找到能压住他的人,找到更大的利益,矛盾自然就化解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林姐问。
“准备材料。”陈艳青敲着桌面,“把咱们这几年跟天润合作的所有数据整理出来,把咱们能给他们带来的价值讲清楚。然后,想办法约王德明见面。”
林姐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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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艳青回到家。
房子里空荡荡的,周雄不在,连灯都没开。她摸黑打开客厅的灯,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
“青子,冰箱里有菜,我去G-07项目了,走之前做好的,热一下就能吃。别又吃泡面。”
陈艳青看着那张便签,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回到家后,发现有人提前替她准备好了晚饭,是幸福的泪。
第12章 初心
陈艳青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见几个保鲜盒,整整齐齐码着: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个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热了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的品味着。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雄的视频电话。
“青子,吃了吗?”
陈艳青把镜头对着桌上的菜:“正在吃。”
周雄笑了:“好吃吗?”
“还行。”陈艳青若有其事的点点头,“就是青椒有点老。”
周雄假装委屈:“我专门挑很嫩的青椒了,你的嘴太刁了吧!”
陈艳青也跟着笑了,筷子在嘴巴里含着,静静的看着周雄。
周雄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着……
过了几分钟,周雄先开口,“今天怎么样?天润那边的事处理了吗?”
陈艳青把下午的思路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得与有荣焉,“青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聪明一百倍。”
“什么意思?”陈艳青拿出筷子,一边夹菜,一边歪头斜睨着周雄。
周雄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这个思路,我想不出来。”
周雄说完后,盯着屏幕里的陈艳青,“青子,如果是我,只会硬碰硬,跟李建国正面刚,而你想的是往上走,找更大的利益。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雄说完,搓搓手,然后伸出大拇指,笑着比了一个你最棒的手势,“青子,今天又学到了一招,很受用。”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雄子,你不是想不出来,你只是太年轻了,经历得少。”陈艳青说着话,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等你吃过我吃过的那些亏,慢慢的你也会想出来的,甚至比我的办法更好。”
周雄看着屏幕对面的陈艳青,突然感觉很着急,连忙摇摇头,大声否认,“不对,青子,不是经历的问题,是你天生就比我厉害。不管是情商还是智商。”
陈艳青思绪回转,看着头摇成拨浪鼓样子的周雄,哈哈哈的笑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那边怎么样?”
周雄叹了口气,然后又嬉皮笑脸的凑近手机镜头,
“青子,我很厉害的,供应商那边没有太大问题了,都是我的功劳哦。”
陈艳青点点头,等着他的后续。
周雄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
“但是G-07项目这边不太好。今天跟投资方开了三个小时的会,他们还是想让我降成本。
我说核心理念不能动,他们就说理念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先把项目做起来。
我说做起来之后还能改吗?他们就不说话,哎,头疼。”
陈艳青听他全部说完,也没有发表意见,只问,“你怎么想的?”
周雄沉默了一会儿,“青子,这个项目,我不想妥协,一点也不想妥协。”
陈艳青等着他继续。
“我知道投资方说的有道理,成本超了30%,谁看了都害怕。但我想的是,如果我现在妥协了,以后还能不能坚持?
G-07这个项目的意义,不就是做一个不一样的社区吗?
如果它跟其他小区没什么区别,那咱们做它干什么?”
他顿了顿,好像下定决心似的,“青子,你说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周雄。
那个周雄,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那个周雄,只知道按部就班地做事,尽可能多的赚钱回来,把他们的小家丰富起来,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
上一世的陈艳青一直觉得他踏实,勤劳,顾家,爱她和孩子们,可现在经历过更多的事情后,她突然会觉得上一世的周雄太平庸、太无趣、太死板了,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默默的扛下,不懂分享和商量,硬生生的把自己过成一个提线木偶。
眼前这个周雄,会为了一个理念跟投资方硬扛。会在最难的时候问她“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会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和她分享,商量,说他还想再坚持一下。
这个男人,是她栽培出来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放弃也有坚持的男人,真真正正的男人。
“雄子,”陈艳青缓和了一下语气,“你不是太理想主义,你只是想做一件对的事。”
周雄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可是青子,对的事,往往最难做。”
陈艳青点点头。
“我知道,但最难做的事,往往最值得做。”
她顿了顿。
“你忘了咱们一体两翼的战略?G-07就是咱们的理想主义试验田。如果连你都不坚持,谁还会坚持?”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青子,你说得对,G-07咱们才一开始想的就是好好做一个我们理想的社区,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做一件对的事,只要这件事是对的,我们就一定要做下去,这个才是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初心啊!”
“我一直说得对。”陈艳青知道周雄明白了,俏皮的转移话题,也跟着笑了,“行了,忙完早点回来睡觉吧,没有你在身边,老感觉空落落的。”
周雄听完后,笑得更开心了,“青子,你想我了!”
陈艳青看着屏幕那边笑得像个大男孩的周雄,点点头,“嗯,想你了。”
周雄声音暗沉了一些,“我也想你,青子,但是……”
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会又回到屏幕里,“青子,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开会。”
“行,那就早点休,省得来回折腾。”
挂了电话,陈艳青把碗筷收进厨房,洗漱完躺到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周雄不在,床显得有点空。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
早上九点,跟林姐开会,准备天润的材料。下午三点,约了王德明的秘书,争取见面。晚上还要跟几个老客户打电话,稳住他们。
明天又是硬仗。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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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破局
一周以后。
陈艳青站在天润地产的楼下,抬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
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把手中的文件袋握紧了一点。
这是她第三次来了。
第一次,秘书说王总没空。
第二次,秘书说王总在外地。
今天第三次,秘书终于松口说“试试看”。
但“试试看”三个字,她不敢当真。
“陈总,要不咱们先上去等?”林姐在旁边问。
陈艳青摇摇头:“再等十分钟。”
她需要这十分钟,让自己完全静下来,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想清楚。
王德明会见吗?如果会,她该怎么开场?如果不会,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想起这一周发生的事。
一周前,她给天润的秘书打了第一个电话。
从那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研究天润的资料。
她把王德明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讲话都看了一遍,把他的投资偏好、决策风格、甚至兴趣爱好都摸了个底。
喜欢下围棋——说明他习惯谋定而后动。
喜欢喝岩茶——说明他讲究细节,注重品质。
最讨厌不守时的人——说明他对自己和别人要求都很严格。
这些研究有没有用,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没有金手指可用了。
没有预知,没有直觉,没有“我就是知道”的那种笃定。她只能靠自己的脑子,靠上一世积累的经验,靠这四年对商业的理解。
这种感觉,既让她紧张,又让她莫名地兴奋。
“陈总,两点五十了。”林姐提醒她,“要不先进去等?”
陈艳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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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登记后,她们被带到三楼的会客区。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有人正在给花草浇水。
“林姐,”陈艳青忽然开口,“你觉得王德明会见咱们吗?”
林姐愣了一下:“都约好了,应该会吧。”
“约好的是他的秘书。”陈艳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的敲击着,“王德明本人,不一定。”
林姐没说话。
陈艳青说的没错。
约见王德明的过程极其艰难——秘书接了五次电话,每次都说“王总最近太忙,日程排满了”。
第一次,陈艳青说“我可以等”。
第二次,她说“只需要十分钟”。
第三次,她说“我带了我们所有的合作数据”。
第四次,她说“青山生态愿意为这个项目投入全部资源”。
第五次,秘书终于松口,说“我帮您问问”。
一周后的今天,她终于站在了这里。
但能不能见到,还是未知数。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陈总?我是王总的秘书小周,王总说,可以给您十分钟。请跟我来。”
陈艳青和林姐对视一眼,站起来跟上去。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门打开,整面落地窗映入眼帘,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小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陈艳青看见了王德明。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坐。”
陈艳青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王德明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才抬起头。
“小周说你有重要的事,十分钟。”
“王总,您好。”陈艳青拿出文件袋,“我是青山生态的陈艳青。”
王德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陈艳青感觉到了分量。
这是那种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动声色,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的秘书给我打了五次电话。五次,最后一次说,你愿意等,只要十分钟。我就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有这种耐心。”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王德明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说吧,什么事。”
陈艳青把文件袋打开,抽出第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王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城北那个综合体项目。”
王德明看了一眼那份材料,没动。
陈艳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知道这个项目天润刚刚拿下来,正在找合作伙伴,我想让您看看,青山生态能做什么。”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材料,推到王德明面前。
“这是我们跟天润合作四年的数据。从第一个项目到现在,一共十一个项目,全部按时交付,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王德明扫了一眼,没动。
她又抽出第二份。
“这是我们在G-07项目上用的新材料、新工艺。成本比传统方式高15%,但能耗降低30%,使用寿命延长二十年。如果用在城北综合体上,这个账怎么算,您比我会算。”
王德明依然没动。
第三份。
“这是我们对城北综合体的初步方案。不是完整的方案,只是一个思路——如果让青山生态来做,我们会怎么做。”
她把三份材料整整齐齐摆在王德明面前。
王德明看着面前的三份材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的拿起第一份,翻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声音。
陈艳青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姐在旁边,呼吸都不敢大声。
五分钟过去了。
王德明合上第三份材料,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你做足了功课。”
陈艳青点点头:“应该的。”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陈艳青,”他说,“青山生态的创始人之一,周雄的未婚妻。青山生态真正的决策者。我说的对吗?”
陈艳青心里一紧。
他调查过她。
“王总消息很灵通。”陈艳青回答。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陈总,我听说你刚毕业?”
“是的,今年六月毕业的。”
“刚毕业就能拿出这种东西,不简单。”
“但是,”王德明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什么我秘书拖了你一周吗?”
第14章 运气的成份
陈艳青心里一沉。
王德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这一周,我让人把你们公司查了个底朝天。”
陈艳青的呼吸顿了一下。
王德明转过身,看着她。
“青山生态,成立四年,发展速度惊人。一年十城,三年十亿,业内都说是奇迹。但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陈艳青没说话。
王德明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你们四年来的投资记录。股票、期货、一级市场,每一笔都精准得可怕。低点买入,高点卖出,踩准了每一个风口。这种操作,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陈艳青看着那份文件,手心开始出汗。
王德明继续说:“我还查到,你们早期有几个项目,对手莫名其妙出了问题——要么资金链断裂,要么核心团队离职,要么被监管部门调查。每一个问题,都恰好发生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
他盯着陈艳青。
“还有,在职牵连进你们公司项目的官员,应该无一例外,都去踩缝纫机去了吧!”
王德明暗笑了一下。
“陈总,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林姐在旁边,脸色发白。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王德明的目光。
“王总,您查到的这些,我都认。”
王德明挑了挑眉。
陈艳青继续,“我们早期确实运气很好,避开了很多坑。但您也知道,运气这东西,不会一直有。”
“运气?”王德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陈总,你觉得我信吗?”
陈艳青没有躲闪。
“王总,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她往前坐了坐,声音放平稳。
“您查我们,说明您对我们感兴趣。如果您完全不感兴趣,根本不会花这一周去查。您查了,说明您心里是有想法的。”
王德明看着她,没说话。
陈艳青把面前的三份材料往前推了推。
“这些材料,都是真的。我们的能力,也是真的。过去四年我们做了什么,您已经查到了。未来四年我们能做什么,这些材料里都有。”
她站起来,直视王德明。
“王总,我不否认我们过去有过一些……运气的成分在。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站在您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青山生态这个公司,也是真实的。我们能为天润创造的价值,更是真实的。”
陈艳青顿了顿,
“王总,我知道我解释不清那些‘运气’。换作我是您,我也不信。但我能不能请您看一样东西?”
王德明眯了眯眼:“什么?”
陈艳青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那是一份手写的承诺书。
“这是我自己写的。如果青山生态在未来任何一项合作中,出现不诚信、不合规、不透明的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天润的一切损失。个人承担,不是公司。”
王德明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你签这个?”
“签了。”陈艳青点点头,“不仅是签了,还公证了。您随时可以查。”
王德明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陈总,”他慢慢开口,“你很聪明。”
陈艳青没说话。
王德明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不见你,你这张纸就是废纸?”
“想过。”陈艳青说,“但如果不试试,连废纸的机会都没有。”
王德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
“有点意思。”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请说。”
王德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跟天润的合作,一直是采购部在对接。现在你绕过采购部直接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王总,采购部那边,我们有一个人事上的障碍。”
“什么障碍?”
“采购总监李建国。”陈艳青实话实说,“两年前,我们跟他有过一次竞标。我们赢了,他输了。他一直记着这件事。现在他成了天润的采购总监,对我们不太友好。”
王德明没说话。
陈艳青继续,“上个月,他放出风声,说要重新审核所有供应商。我们不是唯一被针对的,但肯定是被针对得最狠的。他甚至在内部说过,青山生态这种‘暴发户’,不配跟天润合作。”
王德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话你听谁说的?”
陈艳青沉默了一秒。
“王总,我不能说。但消息来源可靠。”
王德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压他?”
“不是。”陈艳青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天来,是想让您知道,我们愿意跟天润继续合作,愿意为天润创造更大的价值。但如果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了合作,对天润来说也是损失。”
她顿了顿。
“至于李建国怎么对我们,那是他的事。我们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王德明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很坦诚。”
“我觉得做生意,坦诚比什么都重要。”陈艳青笑了,“藏着掖着,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王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陈总,你很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李建国这个人,我确实不太满意,做事太硬,不够灵活。但他是下面招的,我不好直接动。”
陈艳青等着他继续说。
王德明转过身,看着她。
“城北这个项目,我可以让你们参与投标。但能不能拿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李建国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公事公办。”
陈艳青站起来,微微欠身。
“谢谢王总。”
“别急着谢。”王德明摆摆手,“我说了,只是让你们参与投标。拿不下来,一切都是空的。”
“我知道。”陈艳青笑着说,“我们会全力以赴。”
王德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
“陈总,你很会说话。”
第15章 改变主意
王德明站起来,又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看。
然后摆摆手,“还有一件事。”
陈艳青心里一紧。
王德明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投资记录。
“你们过去的那些操作,我不会再查。但从今往后,我要看到真实的东西。青山生态如果想跟天润长期合作,就必须是干净的、透明的、经得起查的。”
他看着陈艳青。
“你做得到吗?”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王总,从今天起,青山生态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您这份信任。”
王德明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王德明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到了。”
陈艳青会意,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只留下那三份文件。
“王总,这些留给您。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王德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陈艳青和林姐准备退出去。
“陈总,稍等,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陈艳青等着。
王德明转过身,看着她。
“城北那个项目,我不缺合作伙伴。天润的名声摆在这儿,想合作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北。但我缺一样东西。”
“什么?”
“缺能让我放心的人。”王德明说的很慢,“做房地产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会算计的,会钻营的,会耍手段的。但真正能让我放心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看着陈艳青。
“你今天来,带的东西很全。但你让我最意外的,是那张纸。”
陈艳青心里一动。
王德明走回座位,坐下来。
“我知道你们跟李建国有过节,他放出风声要整你们,我也知道。”
陈艳青愣住了。
王德明摆摆手。
“别惊讶。我是老板,下面的人做什么,我多少知道一点,但他想干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你们那个G-07项目,我听说过。理念不错,但太理想主义。我一直想看看,做这个项目的人,到底是真有理想,还是只会说理想。”
他看着陈艳青。
“今天见了你,我心里有数了。”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加快。
王德明说:“城北这个项目,我可以让你们参与投标。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投标的过程中,李建国会给你们设置障碍。我不会拦着。我要看看,你们怎么处理这些障碍。”
陈艳青愣了一下。
王德明继续说:“如果他设的障你们都过不去,那说明你们没资格拿这个项目。如果你们能过去,那就证明你们有真本事。”
他盯着陈艳青,两分钟之后,才开口。
“你敢接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艳青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王总,我接,而且,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王德明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投标的事,我的秘书会通知你们。李建国那边,我也不会打招呼,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总,希望你能让我看到惊喜。”
陈艳青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王总。”
---
从王德明办公室出来,陈艳青的腿有点软。
林姐扶着她进了电梯,等门关上,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总,我刚才差点吓死。”
陈艳青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也是,特别紧张。”
说完,陈艳青笑了,站直了身体。
“真的?我看你特别稳。”林姐回头看了陈艳青一眼,按下电梯按钮。
“装的。”陈艳青深吸了一口气,“手心也出汗了。”
林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刚才拿出那张纸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林姐拍了拍心口,“万一他不吃这套呢?”
陈艳青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她。
“林姐,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姐摇头。
“我在想,如果他不吃这套,我今天就输了。”陈艳青叹了口气,“输得彻彻底底。”
林姐愣了一下。
陈艳青双手往前一伸,笑了笑,“但那又怎么样?输了就输了,至少我试过了。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才叫真的输。”
林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敬佩。
“陈总,您跟一般人不一样。”
陈艳青笑了,笑得很淡。
“不是不一样。是输过太多次,知道输不可怕。”
林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受,笑了笑,转移话题。
“陈总,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坦诚比什么都重要——这句话,我记下了。”
陈艳青摇摇头,没说话。
她想起上一世,她曾经因为“太坦诚”吃过亏。但也因为“太坦诚”,交到过真正的朋友。
这一世,她学会了分辨——什么时候该坦诚,什么时候该保留。
但她心里很明白,刚才那场对话,她并没有赢。
王德明查了她们一周。那一周里,他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东西。
那些说不清的投资记录,那些对手莫名其妙的“运气”,如果深查下去,都是隐患。
他现在不查,不代表以后不查。
他现在信任,不代表永远信任。
“林姐,”她睁开眼睛,“回去之后,把咱们所有的投资记录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林姐愣了一下:“所有的?”
“所有的。”陈艳青点点头,“从公司成立第一天到现在,一笔都不要漏,你找李梅帮你一起整。”
林姐点点头,眼神里有疑惑,不过没有问出来。
陈艳青也没解释。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靠任何“运气”的成分了。王德明那句话说得对——必须是干净的、透明的、经得起查的。
这是警告,也是机会。
如果她能真的做到,青山生态就能真正站起来。如果做不到……
她不敢想那个如果。
---
第16章 两难
车子驶出天润大厦的停车场,林姐忽然问:“陈总,李建国那边,咱们怎么办?”
陈艳青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林姐愣了一下。
陈艳青转回头,看着她。
“林姐,我是真不知道。王德明给了咱们机会,但也给了咱们一个死局。李建国肯定会用各种办法卡我们,投标的时间就那么多,咱们耗不起。”
林姐皱眉:“那怎么办?”
陈艳青想了想。
“先回去,把投标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林姐点点头,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
陈艳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李建国、王德明。
投标、障碍。
这是一个死局吗?
也许是。
但她必须得破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她没有退路。金手指没了,她只能靠自己。
如果连这道坎都过不去,以后还谈什么养老院?谈什么商业向善?谈什么“给这个世界留一份礼物”?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林姐。”
“嗯?”
“回去之后,把李建国这几年的所有资料调出来。他在天润做过什么项目,跟什么人有过节,有没有什么把柄——越详细越好。”
林姐点头:“好。”
陈艳青又想了想。
“还有,帮我约一下王德明的秘书,就说我想请王总喝茶。时间他定,地方他选。”
林姐愣了一下:“还约?”她心里有点打怵,这个王总,很难约。
陈艳青点点头。
“王德明说不会帮我们,但他没说不能见面。喝茶聊天,不算违规。”
林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笑意。
“陈总,您这脑子,转得真快。”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既然没有办法,就回到最初点,多去了解对手,肯定会有收获。
陈艳青不知道这步棋对不对。但她必须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
回到公司,已经快六点了。
陈艳青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周雄。
“青子,今天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下,调整一下情绪,“挺复杂的。”
周雄那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需要我回来吗?”
陈艳青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说:“不用。你那边也很重要。”
“青子……”
“雄子,”她打断他,“怎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放心公司?”
周雄暗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我信你,也放心公司,只是想你了!”
“那就行了。”陈艳青也笑了,“你专心做你的事,我这边自己能处理。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早点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早点回来。”
周雄沉默了几秒,“好。青子,你要答应我,不要一个人硬扛,你还有我,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陈艳青笑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她想起周雄说的那句话:“不要一个人硬扛,你还有我,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她没说出口的是——
她能扛住。
她必须扛住。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们不只是未婚夫妻,不只是恋人。
他们是合伙人。是能互相依靠、互相支撑的那种人。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不管明天会怎样,她都会一直走下去,为了心中最初时的理想和坚持。
---
另一边的周雄,显然没有刚才和陈艳青通话时的轻松。
他身边堆着一堆设计图和工程造价方案,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已经自动保存了n次,他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能定下具体的方案。
他想起今天中午接到马总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看打桩。
“周总,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吧。”马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董事会的人想见你。”
周雄心里一紧:“什么议题?”
“还是那个议题。”马总顿了顿,“周总,我提醒你一句,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董事会的人,没我这么好说话。”
电话挂了。
他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打桩机一下一下地砸进地里。砰、砰、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艳青打电话,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她那边也在打仗,不能每次都找她。
他要学会自己处理事情,有困难自己扛了。
现在,他就是在准备明天开会的资料,但是现成的资料,连他看看了都摇头,还怎么去说服别人呢?
周雄沉思了一会,抬头一看,已经凌晨2点40了,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片浆糊。
第二天早上,周雄早早的站在G-07项目的工地上,看着面前这片正在打桩的土地。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戴着安全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擦。
“周总,”项目经理老刘走过来,“投资方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周雄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老刘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周雄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项目经理老刘,继续往前走。
老刘叹了口气:“周总,一会儿他们要是再提降价的事,您也别硬顶。咱们这个项目,拖不起了。”
周雄没说话。
他知道老刘说的是实话。G-07项目从去年立项到现在,已经拖了八个月。原团队人心涣散,项目经理离职,投资方多次施压。
如果再拖下去,不仅成本会增加,市场窗口也可能错过,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次妥协了,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坚持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投资方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
为首的姓马,是投资方的项目总监,四十出头,一脸精明。
看见周雄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周总,好久不见。”
周雄握了握他的手,在对面坐下。
第17章 悬崖边
长桌另一侧坐了七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马总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收起来刚才的笑脸,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气场极强。她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马总的说话声,抬起头看了周雄一眼。
那一眼让周雄后背一凉。
不是凶,是冷。像在看一件商品。
“周总是吧?”女人开口,“你好,耽误你时间了。”
女人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董事会的。”她顿了顿,“周总,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跟你谈一件事。”
周雄点头:“郑总你好,我是周雄,您请说。”
郑总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们G-07项目的成本测算。超支30%,对吧?”
周雄看了一眼,点头。
郑总声音提高了一些,“30%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意味着你们的利润率是负的。意味着我们投进去的钱,五年之内别想回来。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合伙人,都要被你们这个项目拖累。”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周雄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方案打开。
“郑总,这是我们最新的优化方案。成本超支已经从30%降到了——”
“我不看。”
郑总打断他。
周雄愣住了。
郑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总,你知道吗,你们这个项目,我一开始就不看好。什么理想社区,什么让普通人过上好生活——这些话,我听了三十年。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
她顿了顿。
“我本来不想见你,但老马说你有诚意,让我给个机会,所以我来了。”
她指着那份方案。
“但我不看,是因为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周雄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郑总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总,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郑总重复了一遍,“二十四岁,就想做理想社区。你知道做房地产的人,多少岁才开始真正赚钱吗?四十岁。四十岁之前,都是在交学费。”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问题不是超支30%。你的问题是太年轻,太年轻了,就不懂妥协。不懂妥协,就会一直超支。一直超支,就会拖死所有人。”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打断郑总。
“郑总,我不觉得年轻是问题。”
郑总挑了挑眉。
周雄站起来,迎着她的目光。
“我承认我年轻,承认我经验不够,承认我可能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我懂一件事——如果现在不坚持,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坚持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郑总,您给我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如果您还是觉得我是骗子或傻子,我立刻走人。”
郑总看着他,没说话。
马总在旁边打圆场:“郑总,要不听听他说什么?”
郑总沉默了几秒,有些藐视,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雄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白板上写。
“G-07项目的核心理念,不是让少数人过上好生活,是让多数人过上好生活。所以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富人,是普通人。”
他写下几个数字。
“普通人的痛点是什么?买不起房,或者买得起但住不起。房价高,能耗高,物业费高。很多人买了房之后,不敢开空调,不敢用暖气,生活质量比租房还差。”
他画了一个图。
“我们用的外墙材料,成本高12%,但能耗降低3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一百平的房子,每年省下的电费,能抵消房贷差额。住十年,省下的钱能再买一个卫生间。”
他继续写。
“窗户玻璃,成本高8%,但隔音隔热,使用寿命延长二十年。公共空间,成本高6%,但老人孩子有地方去,邻里之间有地方交流。景观绿化,成本高4%,但十年后小区里绿树成荫。”
他转过身,看着郑总。
“郑总,这30%的超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住户身上。我们没多赚一分钱。我们只是想做一个不一样的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郑总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傲慢已经不在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说完了?”
周雄点头。
郑总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数字。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周雄。
“周总,你这些话,我年轻时也说过,我相信,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年轻时都想过,也都坚持过,但现在……”
周雄愣住了。
郑总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
“我二十八岁那年,也想做一个理想主义的项目。跟合伙人吵了无数次,最后项目黄了,合伙人散了,我欠了一屁股债。”
她走回座位,坐下来。
“后来我明白了,理想这东西,得先活着才能实现。活都活不下去,谈什么理想?”
周雄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总缓和了一下语气,“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数字写得挺好,道理讲得也挺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一期卖不动呢?如果市场不买账呢?如果住户不认这些‘看不见的好处’呢?”
周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郑总看着他。
“你超支30%,售价就得比周边高。普通人买房,看的是总价,不是能耗。你跟他们说‘每年省电费’,他们信吗?你跟他们说‘二十年之后’,他们等得了吗?”
她顿了顿。
“周总,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很认真的看着郑总,“郑总,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在理念不变的情况下。”
郑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我要是你,我会做两件事。”
周雄等着。
“第一,把成本再降10%。降不下来就砍规模,先做小一点,证明模式可行再说。”
“第二,找一个样板。找一个愿意配合的客户,让他住进去,让他帮你说话。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
“能做到这两点,我投你,做不到,那就算了。”
她看着周雄。
“周总,你自己选。”
---
第18章 成人礼
郑总走了。
投资方的其他七八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也起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雄和马总。
马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总,郑总已经很多年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她对你是真有兴趣。”
周雄点点头,没说话。
马总叹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吧。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也走了。
周雄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些数字。
成本再降10%。从18%降到8%。
可能吗?
他一项一项地看。
外墙,不能降。窗户,不能降。公共空间,已经优化过了。景观绿化,也优化过了。
还能降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郑总那些话:
“如果一期卖不动呢?”
“如果市场不买账呢?”
“如果住户不认这些‘看不见的好处’呢?”
他不知道答案。
他真的不知道。
---
晚上九点,周雄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
最后是一条消息,陈艳青发的:
“雄子,怎么了?看到回我。”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拨通了电话。
“青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陈艳青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周雄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艳青问:“你怎么想?”
周雄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陈艳青反问?
“不知道该怎么办。”周雄的声音有点哑,“她说得对。如果一期卖不动呢?如果市场不买账呢?如果住户不认呢?我凭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认?”
陈艳青没说话。
周雄继续,“我一直在想,我做这个项目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生活。但如果他们不认这会给他们带来好生活呢?如果卖不动,那这个项目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青子,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艳青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雄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周雄没说话。
陈艳青缓缓的开口,“我认识一个前辈,做过一个项目,跟我们这个很像。他也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也是成本比别人高,也是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他没听,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她顿了顿。
“结果呢?第一期开盘,只卖出三成。第二期,两成。第三期,一成。最后项目黄了,他赔了两千万。”
周雄愣住了。
陈艳青继续说:“那两年,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反复想同一个问题:他错在哪儿了?是理念不对吗?是产品不好吗?是市场不认吗?”
“后来他想明白了。他错在太急了,想一步到位,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但这个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
周雄听着,心里很紧张,只是静静的听着,没说一话。
陈艳青还在继续,“郑总今天跟你说的话,跟他当年赔了两千万之后想明白的,是一回事。理想得先活着才能实现,活都活不下去,谈什么理想?”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他后来怎么办的?”
陈艳青笑了,笑得很淡。
“后来他换了个思路,不一口气做大的,先做小的。找一个样板,让别人看见好处,让别人替他说话,慢慢地,口碑做起来了,项目也活了,然后大家才注意到他之前的那个项目,滞留的房屋,在房价上涨70%的基础上,不到半个月全部售罄。”
她顿了顿,慢慢的笑了。
“雄子,郑总给你的建议,就是我认识那个前辈当年赔了两千万之后才想明白的事,你现在二十四岁,有人愿意告诉你这些,是你的运气。”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青子,你说得对。”
陈艳青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对,是你得自己想清楚。降成本,砍规模,做样板——这些你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多少?核心理念能不能保住?能保住多少?”
她顿了顿。
“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青子,我想清楚了。”
“说来听听。”
“成本再降10%,不可能。但可以降5%。外墙和窗户不能动,公共空间和景观绿化可以再优化一点。另外,户型可以再小一点,把总价降下来。”
他顿了顿。
“然后,找一个愿意配合的客户,让他住进去,帮他算账,让他帮我说话。一期不追求卖完,追求住进去的人都说好。”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雄子,你长大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长大,只是在学。”
陈艳青也笑了。
“行,那就继续学,学一辈子。”
周雄点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笑着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色很深,灯火很亮。
他想起了郑总那句话:“理想这东西,得先活着才能实现。”
也想起了陈艳青那句话:“你二十四岁,有人愿意告诉你这些,是你的运气。”
是啊,是运气。
但运气之外,他得自己走,走对了,走错了,都得自己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天上午,周雄召集团队开视频会议。
他把郑总的话说了一遍,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设计师老张先开口了:“周总,5%能砍下来吗?”
周雄点头:“能。公共空间再简化一点,地面用普通的,墙面简单刷白。景观绿化再优化,全冠移植全部取消,全部用小苗。”
老张皱眉:“那效果会不会差太多?”
周雄沉思了一会,“会差一点。但五年后、十年后,一样能长起来。咱们跟住户说清楚,他们买的是未来,不是现在。”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19章 刮目相看
预算组小王举手,“周总,户型缩小的话,总价能降多少?”
周雄打开笔记本电脑,“原来最小八十九平,改成六十五平和八十九平两种。六十五平的总价,能比原来降20%左右。最大的158平,数量再减一半,改成110平和126平的,这样户型多,能满足顾客不一样的需求,又能降20%甚至更多。”
小王眼睛一亮:“那很多人就能买得起了!”
周雄点点头。
采购老郑问:“样板客户的事,怎么找?”
周雄想了想,“我亲自找,先找十个八个愿意配合的,让他们住进去,帮咱们说话。”
老郑点点头。
项目经理老刘一直没说话。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周总,我能说两句吗?”
周雄点头。
老刘站起来,看着大家。
“我刚才一直在听,周总说的这些,我基本都同意。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大家。”
他看着周雄。
“周总,你现在做的这些妥协,会不会让你以后再也坚持不住?”
周雄愣住了。
老刘继续,“你今天能降5%,明天能不能降10%?后天能不能降15%?底线这个东西,一旦让了,就很难再守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周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重重的点点头,“老刘,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
不能动的:外墙、窗户、核心理念。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
“这三样,谁提都不行。其他的,可以商量。”
老刘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那我放心了。”
---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了。
周雄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
不能动的:外墙、窗户、核心理念。
这是他的底线。
守住这个,其他的都可以谈。
他想起陈艳青说的那句话:“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他想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去做。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板上,把那几个字照得发亮。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只要守住底线,那他也就不怕了。
---
周雄花两天把方案和预算发给马总,三小时后,周雄接到了马总的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第二天上午,周雄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看到马总带着他的助理,还有两个投资方的人,已经等在了会议室了。
“马总,今天的会,咱们谈什么?”
马总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周雄面前。
“这是最新的成本测算。你们那个方案,又超了。”
周雄拿起文件,翻了翻。
数字很刺眼——比预算超了28%,比上一版测算只降了2%。
“马总,”他合上文件,“这个数字,我已经尽力了。核心理念不能动,能砍的成本都砍了,你现在的只是测算,我们的预算应该是可以降10%。”
马总摇摇头:“周总,咱们合作这么久,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这个项目,我们内部争议很大。有人觉得你们是在做情怀,有人觉得你们是在烧钱。我们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公益。”
周雄看着他,没说话。
马总继续,“我给你交个底:董事会的意思是,要么降成本,要么砍规模。你们那个‘理想社区’的理念,太奢侈了。现在的市场,谁买得起?而且,这还是郑总一排众议定下来的。”
周雄深吸一口气。
“马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马总挑了挑眉:“你说。”
“你觉得,房子是什么?”
马总愣了一下:“什么?”
“房子。”周雄指了指头顶,“在你眼里,房子是什么?”
马总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在我眼里,房子不是钢筋水泥,不是资产,不是投资品。是一个人一辈子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马总。
“普通人攒一辈子的钱,就为了买一套房子。他们买的不只是那几十平米的空间,是一个家,是一个能让孩子安心长大的地方,是一个能让自己老了之后有依靠的地方。”
他顿了顿。
“G-07这个项目,我们想做的不只是一个小区。是一个能让普通人住得起的、住得舒服的、住得有尊严的地方。”
马总沉默了。
周雄继续,“你说现在谁买得起?我告诉你,买得起的恰恰是那些最需要的人——刚毕业的年轻人,刚结婚的小两口,刚有孩子的三口之家。他们现在买不起,是因为市场上的房子太贵了。但如果有人愿意少赚一点,愿意在成本上多投入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能买得起了?”
他看着马总。
“马总,你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你当年买房的时候,想过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另外两个投资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马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周总,你这话,让我没法接。”
周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马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工地。
“我当年买房的时候,想的就一件事:能有个地方住就行。”他闭了闭眼睛,“那时候没钱,租房子租了五年,天天被房东催。后来咬牙买了房,虽然小,虽然是老破小,但那是自己的。”
他转过头,看着周雄。
“你这个理念,我懂。但是周总,理念不能当饭吃。我们投的钱,是要看到回报的。”
周雄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说不赚钱,我只是说,能不能在赚钱的同时,做一件对的事。”
他走回会议桌,拿起那份成本测算,翻开。
“你看,超出的28%,主要是三块:外墙保温材料、窗户玻璃、公共空间的装修。这三块,如果用普通材料,成本能降下来,但能耗会上去,使用寿命会缩短,公共空间会变得跟其他小区一样没人去。”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坚持用好的,结果是:住户每年省下的电费,就能抵消房贷差额。房子五十年后还能住,不用大修。公共空间有人去,老人孩子有地方待。”
他看着马总。
“马总,这样的房子,你觉得值不值得做?”
马总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
“周总,二十四岁,能说出这种话,不简单。”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方案。”
周雄眼睛一亮。
马总打开手里的文件,“核心理念可以保留,但公共区域要增加可运营的内容。比如社区食堂、便利店、共享办公。这些能产生收益,能补贴一部分成本。”
他顿了顿。
“另外,户型要缩小一点。你们原来做的,最小的是八十九平,太大了。改成六十五平和八十九平两种,总价降下来,更多人买得起。”
周雄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公共区域增加可运营内容,能产生收益,补贴成本。外墙和窗户坚持用好的,能耗降下来,住户长期受益。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
户型缩小,总价降了,更多人能买得起,这个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之内的,只是写报告的时候,这个的具体预算还没有出来,所以他暂时没有加上去。
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是他最初想要的,但也不是完全妥协,而且公共区域增加可运营内容,也能更好的方便住户,也算是另一种补偿吧!
“马总,”周雄点点头,“我需要三天时间,回去具体算算账,到时候给你一份完整的方案和预算。”
马总点点头:“可以。三天后,给我答复。”
周雄笑了,“行,没有问题,你说的第二条,户型缩小,我们已经考虑进去了,不只是最小的面积缩小了,大面积的数量也减半了,换成中等面积,这样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马总听后,也笑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总,说实话,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周雄握着他的手,“马总,我也是。”
马总笑着摆摆手,“可别,这个功劳是郑总的,我可不敢认,不过你也让郑总刮目相看,她会很开心的。”
---
第20章 各自战斗
晚上,周雄给陈艳青打电话。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的?”
周雄想了想,“我想接。”
“为什么?”
“因为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周雄看着自己新做的方案,“核心理念保住了,成本降下来了,更多人能买得起,虽然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但也不是完全妥协,而且公共区域增加可运营内容,也能更好的方便住户,也算是另一种补偿吧!
他顿了顿。
“青子,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理想主义,是要学会和现实共舞。我今天好像有点懂了。”
陈艳青在电话那头笑了。
“雄子,你真的长大了。”
周雄也笑了。
“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雄说:“青子,我想你了。”
陈艳青的声音软下来:“我也想你。”
“等我回去。”
“好。”
挂了电话,周雄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这座陌生的城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百里之外的那个城市,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就够了。
……
凌晨三点十七分。
周雄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从那天马总离开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天里,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工地上;不是在算账,就是在打电话。
手机又响了。
是设计师老张。
“周总,还没睡?”
“没。”周雄接起电话,“怎么了?”
老张沉默了一下:“周总,我想跟你说个事。”
周雄心里一紧:“说。”
“今天下午,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老张的声音有点沉,“猎头,开价三倍。”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老张顿了顿,“周总,我不是想走,但这个价……我老婆刚查出怀孕,我们还在租房住。”
周雄沉默了几秒。
“老张,你给我三天时间。”
“周总……”
“三天。”周雄语气很坚定,“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能留你,我一定留,留不住你,我不拦你。”
老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周总,我等你三天。”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倍。
对方真舍得下本。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张是G-07的核心。整个设计理念,都是他带着团队一点点磨出来的。如果老张走了,项目至少推迟半年。
但三倍薪水,他给不起。
青山生态的薪酬体系是透明的,老张现在的工资已经是行业中等偏上。三倍,意味着年薪三十万以上。他拿什么给?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艳青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又收起来了。
凌晨三点半,她应该在睡觉。
她那边也在打仗,不能每次都找她,要学会自己解决。
---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陈艳青也没睡。
她坐在办公室的地上,周围摊满了文件。
三天前,天润的投标文件被人动了手脚。关键数据全部丢失,设计图纸缺了三分之一,预算表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明天上午九点,就是投标截止时间。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后天,就是竞标时间。
“陈总。”林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最后一版打印好了。”
陈艳青接过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
“数据核对过了吗?”
“核对了三遍。”林姐点点头,“跟原始备份完全一致。”
陈艳青疲惫的点点头,靠在墙上。
三天了。
这三天,她几乎没离开过这间办公室。吃在这里,睡在这里——说是睡,其实就是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最多的一次,眯了四十分钟。
团队所有人都在加班。林姐、老郑、小王,还有几个核心骨干,没有一个离开超过两小时。
赵磊和李梅也赶了回来,陪着大家一起整理资料。
“查到是谁动的手脚了吗?”陈艳青问。
林姐摇摇头:“没有证据,但……”
“但什么?”陈艳青抬头盯着林姐。
林姐犹豫了一下:“保安说,大前天晚上,有一个没穿工装的人进了咱们的办公室区域,时间正好是咱们下班之后。”
陈艳青眯了眯眼。
“监控呢?”
“坏了。”林姐有些沮丧,“那天下午刚坏的,还没来得及修。”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冷。
“李建国。”
林姐愣了一下:“您确定?”
“不确定。”陈艳青站起来,“但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稀稀落落,偶尔有车从楼下驶过。
“林姐,投标的事,交给你了。”
林姐愣了一下:“您呢?”
陈艳青转过身。
“我去会会李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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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双线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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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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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陈父的心事
电话响的时候,陈艳青正在睡觉。
她已经连续睡了十二个小时。从昨晚九点吃完晚饭,一头栽到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周雄比她早醒一会儿,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谁啊?”陈艳青迷迷糊糊地问。
周雄看了一眼屏幕:“你爹。”
陈艳青接过来,声音还带着睡意:“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秋实开口了:“青青,你妈住院了。”
陈艳青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我妈住院了?怎么回事啊?我妈怎么住院了了啊?”
“别急,不是什么大病。”陈秋实的语气故作轻松,但陈艳青听出了那底下的疲惫。
“就是累着了,晕了一下,现在医生说让住院观察几天。”
陈艳青一下坐了起来,心跳得厉害。
“爹,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回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陈秋实还想说什么,陈艳青已经打断他。
“爹,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看着周雄,眼眶有点红。
周雄已经起床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
陈艳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G-07那边……”
“能放两天。”周雄头也不回,“你爹妈就是我的爹妈,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开车过去。”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想了想,还真是周雄说的那样,最后点了点头。
G-07那边刚签了协议,正是最关键的启动期。老张刚留下,团队刚稳住,投资方还在观望。
这个时候周雄走开,是要担风险的。
陈艳青还想坚持,周雄抱了她一下,“别担心,妈的身体要紧。”
“好。”陈艳青点头,随便收拾了一下,朝着市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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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市医院的走廊里。
张秀莲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陈艳青进来,她眼睛一亮,然后又皱起眉。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没事吗?”
陈母说完,转头看着陈父,“你这老东西,懒得要死,不是告诉你不要让青青知道吗?”
陈秋实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艳青走过去,握住陈母的手。
“妈,你吓死我了。”
张秀莲拍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就是低血糖,晕了一下,就你爹,大惊小怪的。”
陈母说完,还恨铁不成钢的瞅了瞅陈父。
陈秋实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陈艳青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瘦了。
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瘦。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爹,你怎么瘦成这样?”陈艳青惊问出来。
陈秋实摆摆手:“没事,最近胃口不好。”
周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爹,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陈秋实愣了一下,没说话。
张秀莲叹了口气。
“你爹啊,心里有事,问他又不说。”
陈艳青看着陈秋实,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爹,到底怎么了?”
陈秋实沉默了很久,“青青,你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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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窗外是市里的主城街道,车来人往,热热闹闹的。但窗内这一角,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秋实站在窗边,背对着陈艳青。
“爹,到底什么事?”陈艳青问。
陈秋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青青,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走的吗?”
陈艳青愣了一下。
爷爷。她当然记得。不过因为走的很早,陈艳青也没有见过他,陈母也没有见过。
陈爷爷的事情,都是陈艳青后来听陈奶奶说起的。
“不是说……生病走的吗?”
陈秋实摇了摇头。
“不是。”
陈艳青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秋实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愧疚,悔恨,还有深深的疲惫。
“你爷爷不是生病走的。他是……是自己走的。”
陈艳青愣住了。
“什么?”
陈秋实垂下眼睛。
“我听你奶奶说,你爷爷从小就吸大烟,是从娘胎里面带来的,后来倒插门来了陈家,为了让后代不再受那脏东西的控制,他和你奶奶结婚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玩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等我出生的时候,他看到瘦骨嶙峋,脸色苍白,面青唇紫的我,以为那个玩意又被传染给了我,痛苦万分。”
陈艳青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事情,只是尽心尽力照顾你奶奶和我,天天把我抱在怀里,村里的人都说你爷爷老来得子,很是宠爱。”
陈秋实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其实是一直在观察我,有没有对那玩意上瘾。
等到我半个月之后,他就发现我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甚至有些呆呆的,他抱着我亲是亲,哭是哭的,一直抱了整整三天,然后告诉你奶奶一定一定要让我远离那害人的玩意,他也不想拖累你奶奶和未来的子女。
那天夜里,他就自己喝农药走了,那个时候,我刚20天。”
陈艳青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秋实继续说:“后来你奶奶才说,你爷爷发现他已经动作迟缓,记忆不清,有的时候已经不能控制大小便了,所以他才……他才……”
陈秋实没有说完,人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青青,你爹我这辈子,活到现在,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爷爷,没有尽过一天孝,现在我感觉我怕是……”
陈艳青走过去,抱住他。
陈秋实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应该不会。”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陈艳青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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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头,周雄站在那里,没有走近。
他看见陈艳青抱着陈秋实,看见陈秋实的肩膀在抖,看见陈艳青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没过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过去。
他只需要在这儿站着,等着。
等他们需要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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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传承戒指
那天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在医院里陪着陈父陈母,等到晚上九点的时候,陈艳丽也赶来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低血糖呢?”
陈艳丽拉着陈母的手,眼泪也是止不住。
张秀莲没有具体说,只是笑笑,“没什么,最近胃口不好,那天没有怎么吃进饭去。”
陈艳丽抱着张秀莲撒了一会娇,要求她们以后一定要坚持准点吃饭云云。
因为明天还要很早开店,陈艳青和陈父陈母都坚持让陈艳丽先回去,明天有时间再过来。
陈秋实晚上坚持要陪床,不肯回去。
张秀莲骂他“死倔”,他当没听见。
最后没有办法,只能陈艳青和周雄先回去,不能全部人围在医院里,也没有什么用。
陈艳青和周雄回到家,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周雄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艳青开口了。
“雄子,你知道吗,那个梦里,我也做错了很多事。”
周雄看着她。
“那个梦里,我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证明自己,忙着跟那些害我的人斗。
都没时间陪爹妈,没时间关心他们,没时间听他们说话,后来我在监狱里,我爹每次去看我,都忍到了极限,但还是控制不住老泪纵横。”
她顿了顿。
“我妈呢,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进了监狱,一直以为我很厉害,出国去了呢?”
周雄轻轻握住她的手。
陈艳青继续说:“梦里有那么多遗憾,现在我就一直在想,我要补偿他们。我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他们享福,让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转过头,看着周雄。
“但我从来没想过,我爹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我记得梦里,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你说我要怎么帮我爹呢?”
周雄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陈艳青搂在怀里,“青子,有些事,不是你能解决的,到时候我们多和爹沟通沟通,看看他想怎么办?我们再配合他就行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周雄抚摸着陈艳青的头发,“你爷爷的事,是你爹心里的一个结。
这个结,只有他自己能解开。你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在陪着他。”
陈艳青看着他。
周雄笑了笑,笑得很淡。
“我也是从你身上学的。”
陈艳青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
“雄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
周雄把她搂紧了一点。
“傻瓜,我说过,你爹妈就是我的爹妈。”
两人一直这样拥抱着,很久之后,周雄又开口了。
“青子,我觉得你应该找点事情给爹妈做做,要不然他们的身体会垮的很快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陈艳青开始回忆:
从她大学毕业后,陈父陈母就没有再继续做事情了。
陈艳青的初衷是想让他们好好享享清福,所以陈母的服装批发也转到陈三姑那边统一管理。
陈母跟着陈父,想在农庄住几天,就在那边住几天,想回来服装厂这边,就回来这边住几天。
陈父也是一样,之前一直帮着陈艳青管理农庄,有一段时间还跟着农业大学的研究生,整了一个随时灌溉的装置,帮了农庄很大的忙呢?
后来农大的学生走了,陈父自己又不识字,想整很多东西,他也没有办法运行,陈艳青想着陈父岁数也大了,就让他们闲了下来。
这转眼算算,好像也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怎么陈母就生病住院了呢?陈父怎么就瘦成那样的了呢?
陈艳青想明白后,坐起身来,看着周雄,“你说,给我爹我妈安排什么事情做呢?”
周雄笑了笑,“不着急,现在先养好身体,以后慢慢再想办法,也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但是,爹的身体,还是要想办法让他检查一下,瘦的太厉害了。”
陈艳青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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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又去了医院。
张秀莲的气色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陈秋实坐在床边,精神也比昨天好了一点。
陈艳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爹,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秋实看着她。
陈艳青把语气放慢了,“爹,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养老院。”
陈秋实的眼神动了一下。
陈艳青继续说:“在农庄那边,山脚下,环境很好。有菜园,有课堂,有孩子,我想让那些没人照顾的老人,有一个地方能安心养老。”
她顿了顿。
“爹,我想把这个养老院,用爷爷的名字命名。”
陈秋实愣住了。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爷爷没享到福,是他没赶上好时候。但现在有了,我想让那些跟他一样的老人,能过上好日子。”
陈秋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着眼睛。
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秀莲在旁边抹眼泪,周雄站在门口,没进来。
过了很久,陈秋实抬起头。
他看着陈艳青,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起来,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复杂。
“青青,”他哽咽着说,“你爷爷要是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爹,那你来帮我,好不好?”
陈秋实愣了一下。
“我来?我能干什么?”
“当志愿者。”陈艳青笑着说,“还有妈,你们一起,你会种菜,会跟人聊天,会下棋。
那些老人,需要你这样的人,而我妈呢?性格好,也可以陪着那些人聊天解闷,种种菜什么的,是吧?妈!”
陈秋实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这次没躲,点了点头。
“好。我来。”
张秀莲明白陈艳青的苦心,笑了笑,“好呀,到时候我和她们讲,怎样跳广场舞,怎样修身养性。”
“好!”
病房里的母女三人都笑了起来。
陈艳青拉着陈父的手,“爹,你看你后面还要帮我干活呢?这么瘦可不行,是不是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趁着在医院,我们检查一下。”
陈父摆了摆手,“我身体好得很,只是最近我钻牛角尖了,整的茶不思饭不香的,你妈也低血糖了,后面我知道了,几天就养回来了,放心吧!”
“行,爹,那你养好了身体,就来帮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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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想等了
下午,陈秋实坚持让陈艳青和周雄回去工作,医院里没有什么事情,他们自己能解决。
张秀莲拉着陈艳青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
陈秋实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一直看着他们。
临走的时候,陈秋实忽然叫住周雄。
“雄小子。”
周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父,“爹。”
陈秋实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周雄打开一看,是一枚老式的金戒指,已经磨得发亮了。
“爹,这……”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陈秋实笑着,“他告诉你奶奶,等他孙子结婚的时候,给孙媳妇。我没儿子,就两个闺女。现在先给你,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帮我给青青戴上。”
周雄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爹,这是你的心意,到时候你给青青戴上,我的心意,我会给青青准备好,她有父母的疼爱,也有我的疼爱,让她做个最幸福的新娘。”
陈艳青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陈秋实拍拍周雄的肩膀,接过那枚戒指,好好的擦了一遍,才郑重的收起来。
“行,雄小子,我闺女交给你了,好好对她。”
周雄看着陈父,郑重地点头。
“爹,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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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艳青一直看着窗外。
周雄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雄子,我想把养老院的事提前。”
周雄愣了一下:“提前?不是说等G-07上了正轨吗?”
陈艳青摇摇头。
“等不了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爹今天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既然想做养老院,就不能一直等,我怕等着等着,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
“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我不想等了。”
周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陈艳青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不问我怎么提前了?钱从哪儿来?人手够不够?”
周雄笑了。
“问那些干什么?你想做,我就陪你做,青子,不是只有你股票账户里有钱,我也有,不比你的少。”
他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青子,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你。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你说提前,那就提前。钱不够,咱们就努力赚。人手不够,咱们就招聘。遇到问题,咱们一起扛。”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发热。
“雄子……”
周雄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别哭,哭了没人给你擦,我的手不干净。”
陈艳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周雄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拿纸巾给她擦。
“我就知道。”
陈艳青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又假装淡定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被爱。
是因为被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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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重新上路。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路染成金色。
陈艳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想起今天的事。
爷爷的秘密,父亲的心结,养老院的提前。
有些事,她等了太久,但好在,现在还不晚。
“雄子。”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周雄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今晚第二次说谢谢了。”
陈艳青也笑了。
“那就第三次:谢谢你。”
周雄摇摇头,但嘴角弯着。
“行吧,我收下了。”
夕阳越来越低,最后沉入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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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青和周雄回到公司后,公司上下都松了口气。
陈艳青给团队放了三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
她自己却没歇着,每天照常来公司,处理积压的文件,见一些重要的客户。
周雄也没歇。
G-07项目正式重启,他每天往返于公司和工地之间,协调各方资源,盯着每一个细节。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水泥供应商老张。
“陈总,”老张的声音有点疲惫,“我想跟您谈谈。”
陈艳青心里一动:“谈什么?”
“涨价的事。”老张说的吞吞吐吐,“上次您给我打电话之后,我考虑了几天。今天想跟您当面聊聊。”
陈艳青沉默了一秒。
“好。什么时候?”
“现在方便吗?我在你们楼下。”
陈艳青停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老张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上来吧。”她说,“我在二十八楼。”
十分钟后,老张坐在了她的对面。
比起上次通电话时的圆滑,今天的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带着血丝,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
“陈总,”他开门见山,“我今天是来认错的。”
陈艳青挑了挑眉。
老张叹了口气。
“上次那事,是我不对。我掐着你们G-07赶工期的点提涨价,是想捞一笔。但您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顿了顿。
“您说,如果我有难处,可以跟您说,能帮的您肯定帮。这话让我……”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实话跟您说吧,我儿子出事了。”
陈艳青心里一动。
老张继续,“他在学校欠了钱,被人追着要。我没办法,才想多赚点。但我后来想,这钱赚得不干净。就算赚到了,也花得不安心。”
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陈总,涨价的事,我收回。按原价续约,一年。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加条款,我要是再出幺蛾子,您随便罚。”
陈艳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张总,你儿子欠了多少钱?”
老张愣了一下:“这……”
“我不是要打听隐私。”陈艳青双手在桌子上面敲了几下,“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先垫一部分。从以后的货款里扣就行。”
老张彻底愣住了。
“陈总,您……”
陈艳青摆摆手。
“生意场上,谁都有难的时候。你这次能主动来认错,说明你是个明白人。既然明白,咱们就继续合作。”
老张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陈总,我老张这辈子,见过不少人。但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见。”
陈艳青笑了。
“行了,别煽情了。合同的事,你跟郑经理对接就行。”
老张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谢谢您。”
陈艳青点点头,送他出门。
关上门,她站在窗边,看着老张的车开走。
上一世,这个人最后被儿子拖垮了,公司破产,人也没了。这一世,如果她拉他一把,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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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礼物
下午五点,周雄打来电话。
“青子,今晚能早点回去吗?”
“怎么了?”
“我想给你做饭。”周雄笑了笑,“庆祝一下。”
陈艳青也笑了:“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都挺过来了。”周雄停了停,掰着手指头,边数边笑,很是开心,“庆祝你拿下天润,庆祝G-07重启,庆祝老张认错,庆祝……庆祝咱们马上要结婚了。”
陈艳青听着他一个一个数,嘴角越弯越高。
“好。”她身体靠向椅背,眼睛看着远处,“我六点回去。”
“那我五点四十开始做,你到家刚好。”
挂了电话,陈艳青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
是林姐。
“陈总,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陈艳青心里一紧:“林姐,什么事?”
“天润那边,李建国辞职了。”林姐先是压抑着声音,但到最后,明显听得出来很开心。
陈艳青愣了一下。
“辞职?什么时候?”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今天下午。”林姐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我听说的版本是,他跟王德明吵了一架,然后当场提了辞职。王德明直接批了,让他明天就走。”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知道为什么吵吗?”
“不知道。”林姐笑声收敛了一些,“陈总,你不开心吗?这种小人,不值得为他难过。我打探的消息是,有人说,跟城北项目有关。”
陈艳青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建国辞职,意味着天润那边最大的障碍消失了。但这背后,王德明到底做了什么?他是因为她们才跟李建国吵的吗?
她想起那天私下里见面时王德明说的话:“李建国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公事公办。”
她以为只是“打招呼”。
现在看来,不止。
“林姐,”陈艳青想了想,“帮我约王德明的秘书,我想请王总吃个饭。”
“好。”
挂了电话,陈艳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周雄说的话:“生意场上,除了利益,还有人情。”
王德明这个人情,不管是不是歪打正着,还是借题发挥,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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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的饭做了一半,陈艳青就回来了。
“这么快?”周雄从厨房探出头,“我还没做完呢。”
陈艳青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
周雄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艳青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周雄笑了,手上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累了?”
“有一点。”陈艳青把头抬起来一点点,“也不算很累。”
周雄关了火,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青子,有什么事,跟我说。”
陈艳青靠在他怀里,把李建国辞职的事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王德明是故意的?”
“不知道。”陈艳青声音有些空,“但我觉得,欠了他一个人情。”
周雄点点头,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就请。不仅要请,还要大大方方地请。让他知道,咱们记着他的好。”
陈艳青抬起头看他。
周雄笑了:“怎么,我说得不对?”
“说得对。”陈艳青眼睛亮堂堂的看着周雄,笑了,“周总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
周雄捏了捏她的脸:“还不是跟你学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雄的手艺确实不错,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陈艳青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他。
周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陈艳青砸吧着筷子,“看我未来的老公。”
周雄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陈艳青笑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雄子,我想跟你说件事。”
周雄看着陈艳青的样子,也放下筷子:“你说。”
“那个梦里,我好像从来没认真的看过你。”陈艳青伸手抚摸着周雄的脸,“从来没想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从来没想过你想要什么,从来没想过你为什么会在我身边,甚至在监狱里的时候,我都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
周雄没说话,只是听着。
“所以现在,我要看清楚了,要记在心里。”陈艳青一边说着,泪一边流了下来,但她还是努力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要把一切美好记住。”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青子……”
“让我说完。”陈艳青打断他,“梦里的遗憾,现在,我不想让它再发生。每个人的一生,都会做很多选择。选对了,选错了,都有。但在我这里,有一个选择,我永远不会后悔。”
陈艳青停了下来,看着周雄,一字一顿开口:
“就……是……选……了……你。”
周雄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两人正面相对,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青子,你知道吗,你梦里我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现在,从十六岁遇见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个人,这辈子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高中毕业后,你教我做事,教我做人,教我怎么看人,教我怎么坚持。你让我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
他笑了一下,眼眶里带着泪。
“可能还在哪个小公司打工,拿着几千块的工资,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陈艳青泪眼婆娑的摇头:“不会的。梦里你最后也……”
“那是梦里的事情。”周雄打断她,“现实中,是因为有你,才有现在的我。”
陈艳青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27章 养老院启程
周雄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青子,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你。”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周雄。”她说。
“嗯?”
“咱们结婚吧。不是以后,是现在。”
周雄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陈艳青笑着,“就咱们俩,就今天,就在这里。”
周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陈艳青愣住了。
周雄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很素雅,但很好看。
“青子,”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枚戒指,我买了半年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给你。”
他顿了顿。
“今天,应该就是合适的时候了。”
陈艳青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愿意嫁给我吗?”周雄问。
陈艳青点点头,伸出手。
周雄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他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青子,谢谢你。”
陈艳青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什么?”
“谢谢你选我。”
陈艳青笑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傻瓜,是你先选的我。”
周雄想了想,笑了。
“也是。”
窗外,城市的夜景正美。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万家灯火。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雄子,”陈艳青忽然说。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周雄想了想,笑了。
“应该还是这样吧。你教我做事,我陪你吃饭。你骂我傻瓜,我说你是我老婆。”
陈艳青也笑了。
“那挺好。”
周雄把她搂紧了一点。
“青子。”
“嗯?”
“不管梦里是什么样,咱们好好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好吗?”
陈艳青点点头。
“好。”
……
陈艳青和周雄同时回到公司的那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可能是林姐,可能是老郑,也可能是那天在医院碰见的某个亲戚。
总之,他们刚进办公室,财务总监林姐就推门进来了。
“陈总,听说您要提前做养老院?”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周雄耸耸肩。
“林姐,坐。”陈艳青点点头。
林姐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财务报表拍在桌上。
“陈总,您看看这个。”
陈艳青拿起来,翻了翻。
是现金流预测表。未来十二个月的收支情况,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G-07前期需要六千万,农庄扩建需要两千万,日常运营每个月三百万打底。您那个养老院,一期建设就要六千万,每年运营还要贴进去一千多万。”林姐的声音压着,但谁都听得出那底下的火气,“陈总,钱从哪儿来?”
陈艳青放下报表,看着她。
“林姐,你坐下说。”
林姐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陈总,我不是反对做公益。我跟周总一年多,跟您也三个多月了,您什么人我知道。
但公益要量力而行。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公益,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陈艳青没说话。
林姐继续,掰着手指头,“您那个专项基金,八千万。建养老院要六千万,剩两千万。运营一年就没了。然后呢?让公司补?公司现在还靠着小程序那边的利润养着呢?
用G-07和农庄的利润填?那些项目也有自己的计划,也有自己的压力,凭什么给养老院买单?”
她顿了顿。
“陈总,这账我算不过来。您要是非要算,我只能说——我不签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艳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姐,你说完了?”
林姐愣了一下,点点头。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子,看着林姐。
“林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姐转头看着她。
陈艳青笑了,“你爹妈今年多少岁了?”
林姐愣了一下,直觉反应,“六十八了。”
“他们在哪儿?”
“老家。”林姐顿了顿,“我想接他们过来,但他们不肯。”
陈艳青点点头。
“为什么不肯?”
林姐沉默了一下,“他们说,城里住不惯,没人说话,不如老家自在。”
陈艳青往前走了几步,“那你怎么办?现在她们身体还算硬朗,她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万一以后……”
林姐没说话。
陈艳青走回她面前,坐下来。
“林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过。钱从哪儿来,怎么运营,能撑多久——每一个问题我都想过。”
她顿了顿。
“但我还想了一件事。”
林姐看着她。
陈艳青思绪飘到很远,“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爹没能陪在身边,因为他还在很小,但他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我建这个养老院,不只是为了那些老人,也是为了我爹。”
林姐愣住了。
陈艳青继续,“林姐,你爹妈现在身体还行,还能自己照顾自己。
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到时候他们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怎么办?你自己回老家照顾?还是请保姆?又或者是送养老院?”
林姐没说话。
“现在建养老院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钱不够,人不够,运营压力大。
但林姐,有些事不能等。等什么都准备好了,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姐的手。
“林姐,我不让你为难。养老院的钱,从我个人的账户出。不够了我补,亏完了我认。公司不背这个包袱。但我求你一件事。”
林姐看着她。
“帮我管这笔钱。”陈艳青看着林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笔钱交给你,我放心。”
林姐的眼眶红了。
“陈总,您……”
陈艳青笑了。
“林姐,这几个月你帮我管账,一分钱都没出过错。养老院的账,你愿意管吗?”
林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陈总,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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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留给世界的礼物
林姐刚走,运营总监老李就来了。
他比林姐直接,门都没敲。
“陈总,听说您要做养老院?”
陈艳青看着他,笑了。
“老李,你今天第几个了?”
老李愣了一下,也笑了。
“第三个。林姐、老郑、还有小王都给我打电话了。说陈总疯了。”
陈艳青指了指椅子。
“坐吧。你也来劝我?”
老李坐下,收起笑容。
“陈总,我不是来劝您的。我是来问您一句话。”
陈艳青看着他。
老李点了点头,“您这个养老院,打算怎么运营?”
陈艳青挑了挑眉。
老李继续,“我是干运营的,我知道养老行业什么样。护工难招,难留,稍微有点经验的都被大机构挖走了。您从零开始,怎么跟人家拼?”
陈艳青点点头。
“老李,你说得对。护工确实难招。”
老李等着她继续说。
陈艳青不说了,而是反问,“你知道我想建的是什么样的养老院吗?”
老李摇头。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农庄、养老院、G-07——三个项目,连在一起。农庄那边有孩子,养老院这边有老人。孩子需要人教,老人需要人陪。”
她转过身,看着老李。
“你刚才说,护工难招难留,但如果我招的不是护工呢?”
老李愣住了。
陈艳青继续,“我招的是那些有爱心、有时间、愿意陪老人的普通人。给他们培训,给他们补贴,让他们来当志愿者。大学生、退休阿姨、全职妈妈——这些人,不需要多高的工资,只需要一颗心。”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专业护理怎么办?”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少量的专业护工,负责医疗护理。其他的生活照料,交给志愿者。老带新,人带人,慢慢培养。”
老李看着她,眼神变了。
“陈总,您这思路……我从来没想过。”
陈艳青笑了。
“老李,运营的思路不是只有一种。养老院也不一定要跟别人一样。咱们有农庄,有孩子,有G-07那边的年轻家庭。这些都是资源,看你怎么用。”
老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艳青。
“陈总,您这个养老院,我干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你不劝我了?”
老李摇摇头。
“不劝了。您想得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笑了。
“陈总,我跟着您快三年了,您每次说要做点什么,我都觉得不靠谱。
结果呢?每次都成了。
就像小程序那边,之前是我们的全部,现在你说分出去就分出去了,但也确实,小程序那边做的也很好。”
陈艳青也笑了。
“那这次呢?”
老李说:“这次,我觉得也能成。”
---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反对者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
周雄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都走了?”
陈艳青点点头。
周雄把咖啡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累了吧?”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来劝我?”
周雄愣了一下:“劝你什么?”
“劝我别做。”陈艳青眼睛半眯着,“林姐、老李、老郑、小王——每个人都来劝了一遍。就你没来。”
周雄看着她,认真地说。
“青子,我为什么要劝你?”
陈艳青没说话。
周雄说:“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你决定了,我就支持。遇到问题,咱们一起扛。有什么好劝的?”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雄子……”
周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青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陈艳青问:“幸运什么?”
周雄看着陈艳青,“幸运能遇见你。幸运能陪着你。幸运能看着你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
“小程序也好,养老院也好,G-07也好,农庄也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能陪着你做这些事,是我的福气。”
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周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别哭了。一会儿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陈艳青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就是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让我哭的。”
周雄笑了,胸膛轻轻震动。
“好好好,我的错。要不你欺负回来?”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二十四岁,胡子拉碴,眼睛里带着血丝,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但他在笑,笑得温柔又认真。
“周雄。”
“嗯?”
“谢谢你。”
周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用谢。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
---
晚上七点,陈艳青和周雄站在农庄的山坡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土地染成金色。
远处是G-07的工地,打桩机还在响。近处是农庄的亲子乐园,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脚下这片荒地,就是未来的养老院。
“想什么呢?”周雄问。
陈艳青看着那片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爷爷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周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陈艳青继续,看着远方,“我奶奶说,我爷爷走的时候,穿的还是件旧棉袄,其他衣服留着让我奶奶改了给我爹穿。”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建养老院,我想让这里的老人,穿得暖暖的,吃得饱饱的,有人陪着说话,有人陪着下棋。不用再担心拖累谁,不用再半夜偷偷走掉。”
周雄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青子,你爷爷会看到的。”
陈艳青转过头,看着他。
周雄伸出手来,“不是在天上。是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个养老院,就是用他的名字建的。每一个住进来的老人,每一个在这里笑过的孩子,都会记得这个名字。”
陈艳青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笑了。
“雄子,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周雄也笑了。
“跟你学的。”
夕阳越沉越低,最后沉入地平线。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土地。
“雄子。”
“嗯?”
“你说咱们老了,是不是也能住在这儿?”
周雄想了想,笑了。
“能。到时候你教孩子认字,我种菜。咱们就住一楼,不用爬楼梯。”
陈艳青也笑了。
“那说定了。”
周雄点点头。
“说定了。”
以后,他们也会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那一切。
看着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
第29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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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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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背后有人
周雄站在窗子旁,想起陈艳青说过的话:“跟这些人斗,不能用他们的方式。要用自己的方式。”
自己的方式是什么?
不是去争、去吵、去拍桌子。
是去了解他们。
知道他们从哪儿来,怕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找到那一条路。
---
晚上九点,老刘把资料送来了。
“周总,查到了。”
周雄接过资料,“辛苦老刘了。”
老刘笑了笑,“郭总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
老刘离开后,周雄开始看资料,一页一页翻。
郭建平,二十三岁入行,跟着一个叫李长明的老板。
李长明当时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开发商,专门做低价房,口号是“让进城的人有个家”。
三十五年前,李长明做了一个项目,叫“惠民小区”。
成本压到最低,利润压到最低,想把房子卖给进城务工的人。结果资金链断了,项目烂尾,李长明被抓,判了七年。
郭建平当时是他的项目经理。
项目烂尾后,郭建平离开,去了另一家公司。后来一路往上走,再也没提过李长明这个名字。
周雄看着那些资料,很久没说话。
他想起了郑总说的那个“在牢里的老板”。
原来郭建平也有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下午三点,周雄站在郭建平的办公室门口。
这栋楼在天润旁边,比天润矮一点,但装修更老派。红木门、铜把手、门口挂着一幅字:“难得糊涂。”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郭建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转。他抬起头,看见周雄,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周总?稀客。”
周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郭老,冒昧来访,想跟您聊聊。”
郭建平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聊什么?你们那个项目?”
周雄点头。
郭建平笑了,笑得很淡。
“周总,你知道我昨天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吗?”
周雄说:“知道。理念不能当饭吃,要么降价,要么撤资。”
郭建平挑了挑眉。
“既然知道,还来干什么?”
周雄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郭老,我来是想告诉您,我可以降价,可以砍成本,可以把能省的地方都省了。但有一样东西,我不能动。”
郭建平看着他,没说话。
周雄摊开双手,“核心理念。外墙、窗户、公共空间的本质功能——这些东西,动了,G-07就不是G-07了。”
郭建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周雄愣了一下。
郭建平笑了,伸出两只手,“五十八。干了三十五年房地产。你知道我这三十五年,见过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吗?”
周雄没说话。
郭建平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五个。”
他顿了顿。
“五个。三十五年,就五个。刚入行的时候跟我说‘我要做不一样的项目’。三年后,五个里有四个都变了。有的去做豪宅了,有的去做刚需了,有的直接转行了。”
他看着周雄。
“你知道那一个没变的,现在在哪儿吗?”
周雄摇头。
郭建平说:“在牢里。”
周雄愣住了。
郭建平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
“那个人,是我第一个老板。三十五年前,我跟着他干。他想做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住得起的房子。成本压到最低,利润压到最低,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
他顿了顿。
“结果呢?资金链断了,项目烂尾了,他被抓了,判了七年。”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郭建平看着他。
“周总,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怕你走他的老路。”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郭建平手里那支钢笔转动的声音。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郭老,您那个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郭建平愣了一下。
周雄看着郭总,很认真,“他出来之后,还做房地产吗?”
郭建平摇头。
“不做了。回老家种地去了。”
周雄缓了缓,“您去看过他吗?”
郭建平沉默了几秒。
“去过一次。”
周雄继续,“他跟您说什么了?”
郭建平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说,他不后悔。”
周雄愣住了。
郭建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他说,建平啊,我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虽然做砸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雄。
“周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周雄摇头。
郭建平走回座位,坐下来。
“因为那天在电话里骂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他。”
他看着周雄。
“你们俩,很像。”
周雄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建平苦笑了一下,“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理想主义,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顿了顿。
“但你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周雄很惊讶,“什么?”
郭建平说:“他当年是一个人。你背后,有人。”
周雄又愣住了,然后笑了。
郭建平也笑了,笑得很淡。
“你以为我没查过你们青山生态?陈艳青,你未婚妻,也是你的合伙人。她比你有脑子,比你稳得住。有她在,你摔不了他当年那么惨。”
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总,你的方案,我同意了。”
周雄握着的手,愣住了。
“郭老……”
郭建平摆摆手。
“别高兴太早。我同意,不代表董事会都同意。后面还有硬仗。你自己想办法。”
周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好干。让我看看,你这个G-07,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
从郭建平办公室出来,周雄站在电梯里,很久没动。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着。
他想起郭建平那句话:“你背后,有人。”
陈艳青。
她在他背后,一直都在。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他要当面跟她说。
说谢谢,说他想她了,说这次他差点扛不住,但最后还是扛住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
天晴了。
---
第32章 逐个击破
晚上九点,周雄回到酒店。
给陈艳青发了一条消息:
“青子,谈完了。郭建平同意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我就知道你能行。”
周雄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
“谢谢你让我去摔跤。”
陈艳青回复:
“摔跤不可怕。爬不起来才可怕。你爬起来了。”
周雄的眼眶有点热。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
郭建平的那个老板。
三十五年,五个年轻人,坚持下来的那一个还去过牢里,现在回家种地了。
他想,自己会是第六个吗?
还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好好的走在去,有人在等他。
就像郭总说的那样,有人在背后,他不会摔得那么惨。
---
周雄没有掉以轻心,他还有五次。
投资方里七个元老,马总、郑总、郭建平——他已经搞定了三个。
还有四个。
一个一个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硬仗。
……
郭建平松口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投资方。
周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马总的电话就打来了。
“周总,你行啊。”马总的声音里带着笑,“郭建平那老顽固都能被你搞定,你怎么做到的?”
周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马总,您别打趣我了。就是坐下来聊了聊,他……”
“他跟你聊了李长明了?”
马总没等周雄说完,就打断了周雄的话。
周雄愣了一下。
马总叹了口气:“郭建平这辈子,就那一个心结。他跟谁都不说,但圈里老人多少知道一点。你能让他开口,说明他真把你当回事了。”
周雄沉默了几秒。
“马总,剩下的四个人,您能给我透个底吗?”
马总那边顿了顿。
“周总,我跟你说实话。剩下的四个,比郭建平还难搞。”
周雄心里一紧。
马总继续,“一个姓刘,做财务出身,只看数字,不看情怀。一个姓孙,是老板的小舅子,平时不管事,但谁动了他的利益他跟谁急。一个姓赵,外号‘赵一刀’,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方案上砍一刀,不砍难受。还有一个……”
马总压低了声音。
“姓钱,是这帮人里真正说了算的。老板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啊?我还以为郑总就是那个第一了呢?怎么现在出来这么多第一,他是什么人?”
马总说:“早年跟老板一起打天下的,公司能有今天,他有一半功劳。
但他有个毛病——多疑。
谁跟他合作,他都要查个底朝天。你这G-07,他盯了很久了。”
周雄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有什么意见?”
马总沉默了一下。
“他还没表态。但你知道,这种人不表态,比表态更可怕。”
电话挂了。
周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工地。
阳光很好,工人们正在忙碌,塔吊转来转去。
可他觉得,那些阳光照不到他心里。
还剩四个。
一个只看数字的财务出身,一个动利益就急的小舅子,一个不砍难受的“赵一刀”,还有一个多疑的幕后大佬。
他一个一个想过去,想不出任何突破口。
手机响了。
是陈艳青。
“雄子,怎么样?”
周雄把马总的话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沉默了几秒。
“一个一个谈。”
陈艳青笑了,“顺序呢?”
周雄想了想。
“先谈那个财务出身的。他只看数字,那我就给他看数字。G-07的账,我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花在哪儿,为什么花,回报周期多长——这些数据,我有。”
陈艳青“嗯”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谈那个‘赵一刀’。”周雄拿着笔在白纸上画了画,“他喜欢砍,那我就主动让他砍。把能砍的地方列出来,让他砍个够。砍完了,剩下的就不能动了。”
陈艳青说:“那个小舅子呢?”
周雄摇了摇头,“他最难办。他不看项目,只看利益。我打算最后找他,让马总帮忙牵线,先探探他的底线。”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那个姓钱的呢?”
周雄沉默了。
陈艳青犹豫了很久,“雄子,这个人你得想清楚。他盯了很久,不表态,说明他在等。”
周雄急了,“等什么?”
陈艳青犹豫了一下,“等你看错;等你犯错或者等你露出破绽。”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艳青继续,“这种人,你主动去找他没用,你得让他来找你。”
周雄愣住了。
“让他来找我?怎么让他来?”
陈艳青说:“做好你的事。把G-07做好。让数据说话,让进度说话,让口碑说话。他盯了你这么久,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你做好了,他自然会来。”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青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着那些转来转去的塔吊,看着那栋已经出地面六层的楼。
做好自己的事。
让数据说话,让进度说话,让口碑说话。
这是他能做的。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
第二天一早,周雄带着资料,敲开了刘总的门。
刘总五十出头,戴一副老花镜,办公室里全是报表和账本。
周雄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
“坐。”
周雄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
刘总看完那行数据,才抬起头。
“G-07的?”
周雄点头。
刘总拿起资料,一页一页翻。
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要看好几秒,有时候还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周雄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刘总合上最后一份资料,摘下老花镜,看着周雄。
“账做得挺细。”
周雄说:“应该的。”
第33章 像你说的那么好
刘总靠在椅背上。
“但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个项目的回报周期,太长了。”
周雄点头。
“想过,五年才能回本,八年才能盈利。确实长。”
刘总看着他。
“那你还做?”
周雄迎着他的目光。
“刘总,我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刘总挑了挑眉。
周雄说:“您做财务这么多年,算过无数笔账。您有没有算过,一个项目除了赚钱,还能带来什么?”
刘总没说话。
周雄摊开资料,“G-07的回报周期长,但它的社会效益长。住户每年省下的电费,十年下来能买一个卫生间。小区里的公共空间,能让老人孩子有地方去。那些用心设计的细节,能让住进去的人觉得‘这才是家’。”
他顿了顿。
“刘总,这些东西,账本上算不出来。但它们才是最值钱的。”
刘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有点意思。”
周雄愣了一下。
刘总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干财务三十年,见过太多人跟我吹牛。什么‘未来可期’,什么‘长远价值’,都是空话。但你是第一个,把这些空话变成数字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雄。
“你的方案,我同意了,这样的房子,我也想有一套。”
---
从刘总办公室出来,周雄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一个,搞定。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还有三个。
他拿出手机,给马总打电话。
“马总,刘总这边过了。您帮我约一下孙总?”
马总笑了。
“周总,你这速度可以啊。行,我帮你约。但孙总那边,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周雄问:“什么心理准备?”
马总说:“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看数据,不看情怀,只看一样东西。”
周雄问:“什么?”
马总说:“你这个人。”
---
三天后,周雄见到了孙总。
老板的小舅子,四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区里喝茶。
周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孙总没抬头,继续喝茶。
周雄也不说话,就坐着。
过了很久,孙总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就是周雄?”
周雄点头。
孙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马总说你不错。刘总也说你不赖。郭建平那老顽固居然也替你说话。”
他顿了顿。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雄迎着他的目光。
“孙总,您看到了。就是个普通人。”
孙总笑了。
“普通人?普通人能让郭建平开口说李长明?”
周雄愣了一下。
孙总说:“你别意外。这圈子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郭建平那个心结,藏了三十五年,谁都不说。你能让他说出来,说明你有点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行了,我没什么意见。你该干嘛干嘛。”
周雄愣住了。
孙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对了,赵一刀那边,你小心点。他那个人,砍习惯了,不砍难受。你自己想办法。”
---
孙总这边,就这么过了。
周雄站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区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准备了那么多资料,那么多数据,那么多说辞——一样都没用上。
就这么过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艳青打电话。
“青子,孙总这边……过了。”
陈艳青也愣了一下:“怎么过的?”
周雄把经过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笑了。
“雄子,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周雄问:“什么?”
陈艳青说:“说明你的口碑,已经走在前面了。马总、刘总、郭建平——他们替你说了话。你还没到,人家就已经知道你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艳青笑了,“这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攒下来的。不是白做的。”
挂了电话,周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球场。
阳光很好,绿茵茵的草地上,有人正在挥杆。
他忽然觉得,那些打桩机的声音,好像没那么重了。
---
三天后,周雄见到了赵总。
外号“赵一刀”。
五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刀。
周雄刚坐下,他就开口了。
“周总,你的方案我看了。不错。但我觉得,还能再砍一刀。”
周雄心里有准备。
“赵总,您说。砍哪儿?”
赵一刀拿起方案,翻到某一页。
“公共空间。这一块,我觉得还能再省点。”
周雄点了点头,“赵总,公共空间我们已经优化过了。从精装改成简装,能省的地方都省了。”
赵一刀摇头。
“我说的不是装修,我说的是面积。”
周雄愣住了。
赵一刀指着图纸,“你们那个公共空间,太大了。能砍掉三分之一。砍出来的面积,可以多盖几套房子,多卖几千万。”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公共空间砍掉三分之一?
那还是公共空间吗?
他深吸一口气。
“赵总,公共空间是G-07的核心理念之一。老人需要地方聊天,孩子需要地方玩耍,年轻人需要地方社交。砍掉三分之一,这些功能就没了。”
赵一刀看着他,没说话。
周雄继续,“您要砍,我认。但能不能换个地方砍?”
赵一刀两手一伸,“换哪儿?”
周雄翻开方案,指着一处。
“景观绿化。这一块,我们本来用的是全冠移植,改成小苗了。但如果您觉得还不够,可以再砍一部分。有些名贵树种,换成普通的。”
赵一刀看着那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很会谈判。”
周雄没说话。
赵一刀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一刀吗?”
周雄摇头。
赵一刀笑了,“因为不管什么方案,我都要砍一刀。不砍难受。但你刚才那番话,让我这一刀砍不下去了。”
他合上方案,推到周雄面前。
“行了,我同意了。公共空间不砍,景观绿化再省一点。就这样吧。”
周雄又愣住了,他还在想,下一步要怎么开口。
赵一刀站起来,伸出手。
“周总,希望你那个G-07,真能像你说的那么好。”
周雄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赵总,谢谢您。”
---
从赵一刀办公室出来,周雄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四个,搞定了三个。
还剩最后一个。
那个多疑的,盯了他很久的,姓钱的幕后大佬。
他拿出手机,想给马总打电话,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陈艳青说过,这个人得让他来找自己。
做好自己的事。
让数据说话,让进度说话,让口碑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背后。
他不能停下来。
第34章 剩最后一个
周雄用了两周时间,搞定了刘总、孙总、赵一刀。
七个元老,现在有五个站在了他这边——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
等等,他数了数,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这是六个。
六个了。
周雄愣了一下,又重新数了一遍。
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确实是六个。
七个元老,只剩最后一个。
那个姓钱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工地上的打桩机还在响,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周雄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马总说过,姓钱的是这帮人里真正说了算的。
老板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他盯了G-07很久,但一直不表态。
不表态,比表态更可怕。
周雄拿起手机,想给陈艳青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做好自己的事。
可是,他心里没底。
---
这天下午,周雄正在工地上转,老刘匆匆跑过来。
“周总,出事了。”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老刘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独家调查:青山生态G-07项目资金链断裂,拖欠供应商货款超千万》。
周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往下翻。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内部人士爆料”、“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投资方准备撤资”。
最后还有一句:“知情人士透露,G-07项目负责人周雄,曾多次被投资方要求降本,但一意孤行,导致项目陷入困境。”
周雄把手机还给老刘,手有点抖。
“这是谁写的?”
老刘摇头:“不知道。但发出来的平台很大,已经有人开始转了。”
周雄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打给马总。
马总接得很快。
“周总,我正要找你,那个新闻怎么回事?”
周雄说:“假的,全是假的。”
马总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
周雄没说话。
马总很着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供应商那边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再这么传下去,真的会出事。”
周雄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一直没表态的人。
“马总,您给我三天时间。”
马总说:“好。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交代。”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
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
接下来的三天,比想象中更难。
周雄让人去查那篇新闻的来源。
查了一圈发现,对方做得干干净净——发文的平台是境外注册的,爆料用的是虚拟号码,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内部人士”。
供应商开始打电话来催款。
一家、两家、三家——都说“看到新闻了,心里不踏实”。
投资方的电话也来了。
不是马总,是其他人。
语气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周总,你们那边没事吧?”
团队里也开始有人私下议论。
周雄去茶水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听说资金链断了,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新闻都写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第三天晚上,周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但他觉得那些灯光都离他很远。
手机响了。
是陈艳青。
他才突然想起,虽然只隔了几十公里,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他也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了,怕陈艳青看到他的状态,跟着一起焦心。
电话接起。
“雄子,怎么样了?”
周雄沉默了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查到是谁了吗?”
周雄摇了摇头,“没有。对方做得很干净。”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雄子,你知道这种时候最怕什么吗?”
周雄脑袋里一片浆糊,脱口而出,“什么?”
陈艳青叹了一口气,“最怕你被对方牵着走。
他想让你解释,你就解释。
他想让你愤怒,你就愤怒。
他想让你把精力都用在澄清上,你就真的把精力都用在澄清上。”
她缓了缓。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项目已经黄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他落到人家的圈套里面了。
“那我该怎么办?”
陈艳青语气有点重,“你问我?”
周雄愣了一下,有点委屈。
陈艳青音量提高了一些,“雄子,这是你的项目,你得自己想。”
电话挂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
他想起那些打桩机的声音,想起那些工人的脸,想起马总说的“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交代”,想起那个一直没表态的姓钱的人。
他想了很多。
然后他想起来了。
陈艳青说过的那句话:
“跟这些人斗,不能用他们的方式。要用你自己的方式。”
自己的方式是什么?
不是去解释,不是去澄清,不是去跟一个影子打架。
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
第二天一早,周雄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发声明,没有开记者会,没有去找那个发新闻的人。
他去了工地。
带着老刘、老张、老李、小王,还有所有愿意来的团队成员。
他们站在那栋已经盖到第八层的楼前,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上,每个人都戴着安全帽,脸上带着笑。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高高地立着,打桩机正在工作。
周雄把这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了一句话:
“G-07,一切正常,欢迎随时来看。”
第35章 高手才懂的事
照片发出去之后,有人转发,有人点赞,有人留言说“支持”。
那条假新闻的热度,慢慢下去了。
当天下午,马总打来电话。
“周总,你这一手,有点意思。”
周雄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马总笑了。
“不解释,不争辩,不跟对方纠缠。直接用行动说话。这是高手才懂的事。”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马总也笑了,“行了,供应商那边我已经帮你稳住了。好好干。”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亮亮的。
他想起了陈艳青那句话。
“用你自己的方式。”
他用了。
不是去跟影子打架,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建房子。带团队。往前走。
那些影子,追不上他。
---
这天晚上,周雄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你好,我是周雄,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周总,我是钱明远。”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钱明远。
那个一直没表态的人。
那个盯了他很久的人。
那个马总说“老板都得给他三分面子”的人。
“钱总,”周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好。”
钱明远开门见山,“周总,今天下午那张照片,我看到了。”
周雄没说话。
钱明远继续,“不解释,不争辩,直接做事。这一手,不错。”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明远语气明显放轻松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有时间吗?”
周雄点头,“有。钱总。”
“好。明天见。”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
那个盯了他很久的人,终于要见他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雄站在钱明远的办公室门口。
这栋楼在城东最核心的位置,三十八层,顶楼。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山。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钱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戴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看什么文件。
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坐。”
周雄在他对面坐下。
钱明远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才抬起头。
那一眼,周雄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周雄,”钱明远开口,“二十四岁,青山生态合伙人,G-07项目负责人。陈艳青的未婚夫。”
周雄点头。
钱明远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见你吗?”
周雄点点头,有点尴尬,“知道。您在观察。”
钱明远挑了挑眉。
周雄继续,“马总说,您盯了G-07很久。但您一直不表态。不表态,比表态更可怕。”
钱明远看着他,没说话。
周雄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暗笑了,“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您在等什么。”
钱明远笑了,“想出什么了?”
周雄有点不好意思,“您在等我犯错。”
钱明远愣了一下。
周雄笑了,“您盯了这么久,不表态,就是在等我犯错。等我露出破绽,等我做错事,等我证明自己不行。”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让您等到。”
钱明远看着他,眼神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钱明远笑了。
“周总,你知道我这辈子见过多少人吗?”
周雄摇头。
钱明远敲了敲桌面,“上千个。年轻的,年长的,聪明的,笨的,靠谱的,不靠谱的。但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跟我说‘您在等我犯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说得对。我就是在等你犯错。”
周雄没说话。
钱明远转过身,看着他。
“但我等到的,不是你犯错。是你一个一个搞定那六个人。是你被黑了不发声明直接做事。是你那个不解释不争辩的照片。”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
“周总,你的方案,我同意了。”
周雄愣住了。
钱明远打开桌上的资料,“G-07这个项目,我盯了半年。一开始我觉得你们太年轻,太理想主义,肯定做不成。但你这几个月做的事,让我改主意了。”
他看着周雄。
“不是因为你多有本事。是因为你扛得住。”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明远继续,“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多了。但扛得住的人,少。”
他伸出手。
“好好干。”
周雄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钱总。”
---
从钱明远办公室出来,周雄站在电梯里,浑身轻松。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着。
他想起了这近一个月的事。
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钱明远。
七个元老,一个一个谈过来。
被质疑过,被骂过,被黑过,被等过。
但他扛过来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艳青打电话。
“青子,搞定了。最后一个。”
陈艳青那边沉默了几秒。
“雄子,你长大了。”
周雄的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让我去摔跤。”
陈艳青笑了。
“摔跤不可怕。爬不起来才可怕。你爬起来了。”
周雄笑了,“今天忙吗?晚上回来吃饭,我现在回去。”
陈艳青也笑了。
“不忙,我一直在等你回家,今晚我做饭,到家就可以吃了。”
周雄笑得像个孩子,“青子,你真好,我好想你。”
“路上开车慢点。晚上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
天很蓝,风很轻。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再怕了无论走多远,都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
第36章 动了谁的肉
钱明远松口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投资方圈子。
周雄还没回到G-07,马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总,你可以啊。”马总的声音里带着笑。
“钱明远那老狐狸都能被你搞定,我这回是真服了。”
周雄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马总,您别打趣我了,就是运气好。”
马总语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运气?他盯了你半年,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这叫运气?”
周雄没说话。
马总摆了摆手,“行了,接下来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电话挂了。
周雄把车停在工地门口,推开车门走下去。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工人们正在忙碌,塔吊转来转去,钢筋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他看着那栋已经盖到第九层的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高兴,不是轻松,是一种……复杂。
七个元老,他一个一个谈过来。被质疑过,被骂过,被黑过,被等过。
但最后,他们都同意了。
他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但他还来不及想的是,真正的裂缝,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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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下午,周雄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老刘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对。
“周总,出事了。”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老刘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他说:“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周雄看着他。
老刘说:“猎头。开价三倍。”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三倍。
他知道G-07的薪资水平,老刘现在的工资是一万一个月。三倍,就是三万。一年三十六万。
在曲市这样的小地方,正常白领一个月2000元,编制的也就3000元一个月。
真要三十六万,他给不起。
“谁?”他问。
老刘摇头:“没说。听口气,是咱们的竞争对手。”
周雄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
老刘笑了,“我说考虑一下。”
周雄明显紧张了。
老刘看着周雄,眼神复杂。
“周总,我不是想走。这样回答是正常人的思维,好吗?”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老刘的背景。
四十七岁,干工程总监干了十八年,在不下十个公司待过,最后来的青山生态。
他老婆是小学老师,两人结婚二十年,孩子已经上大学了。
现在正是精力充沛,可以完完全全投入工作的时候。
“老刘,”周雄开口,“你给我三天时间。”
老刘看着他,笑了。
“周总,你不会想用老张的办法来处理我吧!”
周雄点了点头,“大概率是的。但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能留你,我一定留。留不住你,我不拦你。”
老刘沉默了几秒。
“周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青山生态吗?”
周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离家近吧!”
老刘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大的因素,可咱曲市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房地产开发的?”
周雄看着老刘,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不是很明白。
“因为你们的主业。”
老刘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主业?”
周雄反问了一下。
“呵呵……呵呵呵……”
老刘笑了,笑了好久好久才停下来。
“青山生态的小程序啊?”
老刘提醒周雄。
周雄一拍大腿,“好久不管那边了,都快忘记了,你也是我们小程序的忠实粉丝?”
老刘笑了一下,“五年前,第一次接触小程序的时候,我闺女正好上初三,学习压力很大。”
老刘停了停。
“后来过年的时候,你们推出了亲子采摘,我带我女儿去了,回来后她很开心。”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她学习压力大了,我就会带她去亲子采摘那里待一天。”
周雄点点头,“那时候才开始,整的比较简单。”
“我姑娘和我说,做生意就要像您都那样,才能走的远。”
老刘说完,暗笑了一下。
“正好那个时候我在其他地方合作不愉快,辞职回来的时候,我闺女喊我来青山生态看看,正好赶上你们竞标得了G-07,我就过来了。”
老刘看着周雄,“你的成长我没有看出来,但是陈总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周雄笑了,“那是,青子比我厉害多了。”
老刘点了点头,“陈总确实很厉害,不过周总你也不要灰心,你最近这一年多进步也很大。”
周雄苦笑了一下,“有些东西,天分还是很重要的。”
老刘笑了笑,“周总你还年轻,天分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你的努力,以后一定错不了。”
“那老刘你?”周雄不明白,老刘现在不缺钱,应该不至于像老张那样。
“我来和你说的就是这个事,我觉得这里面不简单,可能是阴谋。”老刘敲了敲桌子。
“你说我的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工作能力吧,也不算顶尖,他们怎么舍得下这么大的资本,据我所知,曲市,或者整个云省,现目前没有这么高的工资的。”
周雄一下来了精神,“你觉得是针对你?还是公司?还是两者兼之?”
“我觉得针对我的可能性不太大,但肯定是想调离我,这说明,我们的G-07碰上什么风向了,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老刘砸吧砸吧,“我们这个项目,后面的阻力肯定越来越大,但是我觉得应该很吃香。”
在周雄眼睛亮了亮,实在没有那么多惊喜。
“这个事情,周总上点心,什么结果,告诉我一声!”
老刘留下这句话,走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传来打桩机的声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G-07的设计图。那些户型,那些公共空间,那些外墙和窗户的细节——全是老张带着团队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但整个项目的灵魂,有80%握在老刘手里。
设计的再好,呈现不出来,也是白搭。
如果老刘走了……
他不敢往下想。
幸好,幸好老刘没有走的打算。
手机响了。是陈艳青。
“雄子,怎么了?”
周雄把老刘的事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笑了笑,“青子,你说我们动了谁的肉了?是什么地方动了?”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周总,厉害嘛,这才一个猎头电话,就能想到这些,不错,晚上回来聊。”
第37章 什么风向?
挂了电话,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工地染成金色。工人们陆续收工,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老刘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
“我们的G-07碰上什么风向了?”
风向。
什么风向?
他想起那七个元老。
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钱明远——他一个一个谈过来,一个一个搞定。
他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那七个人。
那七个人只是门。
门后面,还有人。
他拿起电话,打给马总。
“马总,方便说话吗?”
马总那边有点吵,像是在饭局上。
过了一会儿,声音安静下来。
“周总,你说。”
周雄斟酌了一下,“马总,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咱们这个项目,除了那七位,还有谁盯着?”
马总沉默了几秒。
“周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雄很无语,“今天有人挖我的工程总监。开价三倍,我觉得不对劲。”
马总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周总,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周雄等着。
马总压低了声音,“钱明远松口的事,传出去之后,有人不高兴。”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谁?”
马总说:“我不能说。但你记住,G-07这个项目,不只有投资方盯着。”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夕阳已经落下去,天色暗下来。工地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些钢筋水泥照得惨白。
不只有投资方盯着。
还有谁?
政府?
竞争对手?
还是……
他想起老刘说的那句话:“据我所知,曲市,或者整个云省,现目前没有这么高的工资的。”
三倍工资。三十六万年薪。
在曲市这个小地方,这已经不是挖人,是砸场子。
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谁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他想不出来。
但这个人,一定就在暗处盯着他们。
---
晚上七点,周雄回到家。
陈艳青已经在厨房里了。
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饭快好了。”
周雄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陈艳青身子僵了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周雄把脸贴在她背上,闷闷地说:“老刘那事,我想了一天。”
陈艳青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想明白了?”
周雄摇头。
“没有。不过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陈艳青等着他说。
周雄有些郁闷,“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明的,七个元老,一个一个摆在明面上,我能看见他们,能去找他们谈。这次是暗的。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
“这种看不见的对手,最可怕。”
陈艳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欣慰。
“雄子,你进步了。”
周雄没有说话,抬起眼睛看着陈艳青。
陈艳青笑了笑,“能意识到对手看不见,说明你开始想更深一层的事了。之前你只看见眼前的人,现在你开始想背后的人了。”
她拉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周雄认真地看着她。
“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个人,他的目标是谁?”
周雄想了想。
“老刘。”
“老刘是谁?”
“工程总监。”
“工程总监管什么?”
“管施工,管进度,管质量。”
陈艳青点点头。
“那你再想想,如果老刘走了,G-07会怎么样?”
周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施工会乱,进度会拖,质量会出问题。老刘干了十八年,经验丰富,底下的人都服他。换个人,至少要磨合半年。半年……”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陈艳青看着他,笑了。
“想到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让G-07出问题。”
陈艳青点点头。
“不止。你再想想,G-07出问题,谁最受益?”
周雄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竞争对手。”
陈艳青鼓鼓眼睛,“哪个?”
周雄摇头。
“不知道。曲市做房地产的,大大小小几十家。跟我们有直接竞争的,也有七八家。不知道是谁。”
陈艳青点了点头,“那就先别管是谁。先想另一件事。”
周雄看着她。
“他想让G-07出问题,说明他怕G-07做成。”
周雄的眼睛亮了。
“对。他怕我们做成。所以才要搞破坏。”
陈艳青点点头。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去找他是谁。是把G-07做成。做得越好,他就越急。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周雄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青子,你怎么什么都能想明白?”
陈艳青笑了。
“不是我能想明白。是你已经快想明白了,我只是帮你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她站起来,拉着他往厨房走。
“行了,吃饭。吃完饭,还有事要做。”
周雄笑了笑,“什么事?”
陈艳青语调放慢,“把老刘稳住。他不是老张,不需要股权,但他需要别的。”
周雄问:“什么?”
陈艳青点了点头,“信任。尊重。还有,让他知道,他很重要。”
---
第二天一早,周雄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老刘。
老刘正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正在跟施工队交代什么。看见周雄走过来,他冲他点了点头。
周雄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
等施工队走了,老刘转过身。
“周总,有事?”
周雄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老刘,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老刘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工地边上,在一堆钢筋旁边站定。
周雄开口了。
“老刘,昨天那事,我想了一天。”
老刘没说话。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刘看着他。
周雄掰着手指头,“G-07这个项目,设计是老张的心血,灵魂在你手里。设计的再好,做不出来,都是白搭。”
老刘的眼神动了一下。
周雄继续,“我知道你不缺钱。你闺女上大学了,你老婆工作稳定,你自己也干了十八年,该见的都见过了。你来青山生态,不是为了钱。”
老刘问:“那我为什么来?”
第38章 太重要了
周雄看着老刘,“因为你信我们,或者说信我们公司的理念。”
老刘笑了。
周雄点点头,“你闺女让你来的。是因为她信我们,她感受到了我们的理念带给她的改变。你信她。所以你就来了。”
他顿了顿。
“老刘,我不知道那个猎头是谁,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想把你挖走,是因为你在G-07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们不得不花三倍的价钱来挖你。”
他看着老刘的眼睛。
“你越重要,我越不能让你走。”
老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知道吗,我干工程十八年,跟过十几个老板。你是第一个,跑工地上来跟我说这些话的。”
周雄没说话。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我没想走。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人盯上咱们了。”
周雄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来跟你说这些话。”
老刘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周总,你不一样。”
周雄抬头,“什么不一样?”
老刘想了想,“你是真把我们这些人当人。不是当赚钱的工具。”
他转身往工地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行了,干活去了。你放心,G-07交给我,出不了问题。”
周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脚手架后面。
阳光很烈,晒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住了。
---
下午三点,周雄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周总,我是钱明远。”
周雄愣了一下,绷紧了身子。
“钱总,您好。”
钱明远笑了笑,“周总,听说你们那边有人被挖了?”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钱总消息真灵通。”
钱明远笑了。
“周总,我跟你说过,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有人挖你的人,我当然也知道。”
周雄没说话。
钱明远继续,“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雄点点头,“钱总,您说。”
“挖你的人,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周雄愣住了。
钱明远继续,“我松口的事,有人不高兴。他们不敢动我,就动你。把你搞垮了,就等于打我的脸。”
他顿了顿。
“周总,你听明白了吗?”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明白了。”
钱明远声音提高了一点点,“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周雄沉默了几秒。
“把G-07做成。做得越好,他们的脸就越疼。”
钱明远笑了。
“聪明。”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打桩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这场无硝烟的仗,才刚刚开始。
不是他和那七个元老的仗。
是钱明远和那些“不高兴的人”的仗。
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没关系。
棋子也有棋子的打法。
他拿起手机,给陈艳青发了一条消息:
“青子,我知道是谁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谁?”
周雄恢复,“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钱明远来的,有人想打他的脸。”
陈艳青那边过了很久,才回过来信息。
“雄子,你进步了。”
周雄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很多比他厉害的人,都在帮他。
---
老刘的事刚解决,新的问题就来了。
那天下午,财务老郑推门进来,脸色比老刘还难看。
“周总,账上只剩三百万了。”
周雄愣了一下,想了想。
“不是刚到了一笔款吗?”
老郑摇头:“那笔款只够付上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
周雄闭上眼睛。
三百万。
G-07一个月的人工、材料、设备租赁,就要五百多万。三百万,只够撑十八天。
“投资方那边的款呢?”
老郑说:“马总说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
工地上每天的开销,是二十万。
一周就是一百四十万。
三百万,撑得过一周,撑不过第二周。
“还能维持多久?”周雄问。
老郑说:“十八天。如果投资方的款一周后到账,那还能撑过去。如果不到……”
他没说下去。
周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老郑走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打桩机还在响。
工人们还在干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地底下有东西在裂,可这才是开始。
---
那天晚上,周雄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他走到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一层的楼前,走进去,站在一层的大厅位置。
月光从钢筋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他想起了老刘。想起了那些股权协议。想起了老郑说的“十八天”。
十八天。
如果投资方的款到不了,如果供应商又来催,如果工人们拿不到工资……
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响了。是陈艳青。
“雄子,在哪儿?”
周雄说:“工地上。”
陈艳青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周雄把账上的事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想了想,“等。”
陈艳青说:“等什么?”
周雄说:“等投资方的款。一周后到账,就能撑过去。”
陈艳青说:“如果不到呢?”
周雄沉默了。
陈艳青继续,“雄子,你想过没有,万一不到,你怎么办?”
周雄语气很慢。“想过。”
“怎么办?”
周雄说:“先用我自己的钱垫。不够的话,找你借。”
陈艳青笑了。
“行,有这句话就行。”
周雄也跟着笑了,“那几次被动的资金断裂,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陈艳青继续,“还算长记性,我不是真要你借钱。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情况。”
周雄点头,“想过。”
“那就行。最坏的情况想过了,就不怕了。”
挂了电话,周雄站在月光里,看着那些钢筋的影子。
他想起了陈艳青那句话。
最坏的情况想过了,就不怕了。
他想过了。
投资方的款不到,供应商来催,工人拿不到工资,工地停工,项目烂尾,他欠一屁股债,G-07变成一片废墟。
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想过了。
他发现,他并不怕。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的时候,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等投资方的款,等供应商的理解,等工人们的耐心。
等的时候,同时继续往前走。
---
第39章 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周雄开始打电话。
他给马总打电话,确认款的进度。
马总说,还在走流程,但应该没问题。
他给几个主要的供应商打电话,提前打招呼。
说最近可能有点紧张,但下个月一定结清。有人理解,有人不太高兴,但没人撕破脸。
他给工头老李打电话,问工人们的情况。
老李说,大家知道最近项目紧张,但都愿意再等等。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
打到下午,嗓子都哑了。
他没停。
停了,裂缝就会变成深渊。
---
一周后,投资方的款到了,比预期的多了一倍。
周雄看着银行短信里的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郑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周总,款到了。下个月的工资有着落了。”
周雄点点头。
“好。安排发下去。”
老郑走了。
周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周,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每天从早打到晚,嗓子从哑到更哑,从更哑到说不出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工地。
打桩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干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裂缝,暂时补上了。
……
资金链的危机暂时缓解,投资方那边也都同意了。
周雄的压力却更大,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G-07一期即将开盘,市场会不会买账?
那些“看不见的好处”,住户认不认?
还有钱明远的电话,这让周雄明白了真相——这不是商业竞争,是一场政治博弈。
知道真相,不代表能破局。
钱明远的电话,让周雄好几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话——“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把我搞垮了,就等于打他们的脸。”
打脸。
这个词听起来轻飘飘的,周雄知道分量。
能让钱明远这种级别的人称之为“对手”的,会是什么人?
他知道,他已经被卷进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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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雄照常去工地。
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烈。
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塔吊转来转去,钢筋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周雄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刚刚发生过“挖人”这种事。
他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质检站的老吴。
“周总,你们工地今天有空吗?我们过来做个例行检查。”
周雄心里咯噔一下。
例行检查?
上周刚检查过,怎么又来?
周雄嘴上很客气,“有空有空,吴站长,您什么时候来?”
老吴压低声音,“九点,你们准备一下。”
电话挂了。
周雄看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老刘昨天说的话——“我们这个项目,后面的阻力肯定越来越大。”
这么快就来了?
他站起来,大步往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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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两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工地门口。
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为首的就是老吴。五十来岁,头发稀疏,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周雄迎上去:“吴站长,欢迎欢迎。”
老吴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周总,例行检查,别紧张。”
周雄也笑:“不紧张不紧张,您随便查。”
老吴一挥手,那七八个人就散开了,有的往材料堆那边走,有的往正在盖的楼里走,有的拿着本子开始记录什么。
周雄陪着老吴,在工地上慢慢走。
“周总,你们这个项目进度挺快啊。”老吴话中有话。
周雄点了点头,“还行,工人加班加点,想赶在年底封顶。”
老吴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那栋楼前,老吴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
“十三层了?”
“十三层了。”
老吴沉默了几秒,“周总,我干质检二十多年,见过不少项目。你们这个,用料确实扎实。”
周雄愣了一下。
这是夸他们?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吴就继续说:“但是,扎实有扎实的问题。”
周雄虚心请教,“哦?什么问题?请吴站长指导。”
老吴指了指那些外墙。
“你们这个外墙保温材料,用的是新型的吧?有检测报告吗?”
周雄点点头,“有。所有材料都有检测报告,合格证,一应俱全。”
老吴点点头:“那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
周雄跟着,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老吴这态度,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来检查的。
正常得让他觉得,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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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检查的人陆续回来了。
有人拿着本子,有人拿着相机,有人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不知道从哪儿取的样品。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周雄站在不远处,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见老吴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老吴朝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没了。
“周总,有点问题。”
周雄深吸一口气:“您说。”
老吴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念。
“第一,你们三号楼的钢筋绑扎,间距偏大,超出规范要求。”
“第二,你们用的混凝土,有一批的强度检测报告缺失。”
“第三,施工现场的消防器材配备不足,存在安全隐患。”
“第四……”
他念了七八条。
每一条,周雄都听得很认真。
念完了,老吴合上本子,看着他。
“周总,按照规定,你们需要停工整改。什么时候整改完了,什么时候再开工。”
周雄的脑子嗡的一声。
停工?
G-07现在正是抢工期的时候,一天都不能停。停工一天,损失二十万。停工一周,一百四十万。停工一个月……
他不敢往下想。
“吴站长,”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说的这些问题,我们能马上整改。钢筋绑扎,马上调;检测报告,马上找;消防器材,马上配。今天之内,全部解决。您看能不能……”
老吴摇摇头。
“周总,不是我不通融。是规定就是规定。你们整改完了,我们再派人来复检。复检合格了,才能开工。”
他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理解一下。”
说完,他带着那七八个人,上车走了。
周雄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白色面包车消失在路口。
阳光很烈,晒得他头皮发麻。
他却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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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遇到的是什么人吗?
老刘气得骂娘,“周总,那些问题,全是鸡蛋里挑骨头。”
周雄转过头,看着他。
老刘指着3号楼,“钢筋绑扎,间距是偏大了一点,但完全在允许误差范围内,钢筋有弹性,这个只要是这一行的,谁都懂。
混凝土的检测报告,就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上个月刚送来的,他们问都没有问,直接说中间有一批没有,太敷衍了。
消防器材,每个楼层都有,消防来都没有问题,而他们根本没往楼上去看,直接判定数量不够。”
他顿了顿,看向周雄,“这就是故意的。”
周雄点点头。
“我知道。”
老刘看着他。
周雄拿着整改报告,“老刘,你去把那些报告找出来,每一批都复印后,挂在现场。钢筋绑扎,马上让人调,不要踩红线。消防器材,再添一批,反正后面也还要用,能做多少做多少。”
老刘点点头,“然后呢?”
周雄转身,“然后,我去找人,剩下的,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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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第一个找的,是马总。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周总?”马总的声音有点疲惫。
周雄把检查的事说了一遍。
马总听完,沉默了几秒。“周总,这事我帮不了你。”
周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总缓了缓,“质检站那边,我搭不上话。而且……”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有人打过招呼了。这事,我不能掺和。”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马总,谁打的招呼?”
马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周总,你别问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电话挂了。
周雄握着手机,站在工地上,一动不动。
比想象的复杂。
他想起钱明远的话——“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原来这就是“冲钱明远来的”的意思。
不是直接动钱明远,是动他的项目。动他的人。动他的脸面。
而他,只是棋盘上那颗被挪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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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第二个找的,是郭建平。
郭建平接得很快。
“周总,什么事?”
周雄把事情说了一遍。
郭建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总,你等我电话。”
挂了。
周雄站在工地上,等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响了。
郭建平的声音传来:“周总,我帮你问了。质检站那边,确实有人打了招呼。说话的人,你惹不起。”
周雄问:“谁?”
郭建平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跟钱明远有过节。你那个项目,正好撞上了。”
周雄沉默了。
郭建平简明扼要,“周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周雄问:“什么?”
郭建平说:“第一,认了。停工整改,该交罚款交罚款,该等复检等复检。少说也得半个月。”
周雄问:“第二呢?”
郭建平说:“第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周雄问:“谁?”
郭建平说:“李长明。”
周雄愣住了。
李长明。
那个三十五年前做理想主义项目的人。那个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被判七年的人。那个郭建平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他在哪儿?”周雄问。
郭建平说:“老家。离这儿三百公里。他知道一些事,也许能帮上你。”
周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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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雄和郭建平上了路。
还是那辆老款的桑塔纳,还是那条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路的公路。
一路上郭建平没怎么说话。
周雄也没问。
他只是看着窗外,想着那些事。
质检站的检查,马总的回避,那个“惹不起的人”,还有那个三十五年前的老人。
开了四个小时,车停在一个村子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郭建平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老人。
周雄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
“哪个是?”
郭建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
周雄看见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盯着棋盘出神。他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背挺得很直。
郭建平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老人没回头,只是说:“来了?”
郭建平点头,“来了。”
老人把棋子落下,才转过头。
他看了郭建平一眼,又看了周雄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郭建平点头。
老人站起来,打量着周雄。
那目光很淡,但周雄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走吧,回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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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明的家,在村子最里头。
三间老瓦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垄菜,绿油油的。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铁锹、扁担,都磨得发亮。
李长明搬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院子里。
“坐。”
周雄坐下,郭建平也坐下。
李长明自己坐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郭建平一支,又递给周雄一支。
周雄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李长明开口了。
“建平跟我说过你。”
周雄看着他。
李长明继续,“他说你跟我年轻时一样,固执,理想主义,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雄没说话。
李长明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他还说,你那个项目,最近遇到麻烦了。”
周雄点点头。
李长明说:“说说看。”
周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七个元老,钱明远松口,老张老刘被挖,质检站检查,马总回避,那个“惹不起的人”。
李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周总,你知道你遇到的是什么人吗?”
第41章 别怕得罪人
周雄摇头。
李长明点点头,笑了,“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周雄抬起头来看着李长明。
李长明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
“我当年那个项目,不是败在市场上,是败在人情上。”
他转过身,看着周雄。
“那时候我想做低价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那些人不直接出面,但他们有关系。质检站来查,消防来查,工商来查,规划来查。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天天查,月月查。项目能不停?”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长明继续,“你那个质检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他们会让你一天都安生不了。”
他走回来,在门槛上坐下。
“周总,你知道怎么破这个局吗?”
周雄看着他。
李长明停了停,“找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他们的人,就是人家说的一物降一物。”
周雄点点头,“李老,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一直在打听这个人是谁?我才知道谁能压住他。”
李长明灭了烟,“你想复杂了,不用知道对手是谁,你只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周雄一脸懵圈,“钱明远?”
李长明摊开手,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这事是冲他来的吗?那就让他出面。他要是连自己的项目都保不住,以后谁还跟着他干?”
他看着周雄。
“周总,你去跟钱明远说,这不是你的事,是他的事。他要是想赢那帮人,就得站出来,因为你,还不够格。”
周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钱明远那句话——“把我搞垮了,就等于打他们的脸。”
李长明说得对。
这不是他周雄的事。这是钱明远的事。
他只是那颗棋子。
可是,就算是棋子,也可以让下棋的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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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雄和郭建平在李长明家吃了顿饭。
李长明老伴做的,简单的农家菜,青菜、腊肉、鸡蛋汤。味道很普通,周雄吃得很慢。
吃完饭,李长明送他们到村口。
走到那棵大槐树下,李长明停下来。
他看着周雄。
“周总,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周雄认真地听着。
李长明说:“别怕得罪人。该得罪的时候就得罪。你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得罪你,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么一个原理。”
他笑了笑。
“我当年就是太怕得罪人,什么都忍着,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老,谢谢您。”
李长明摆摆手。
“走吧。好好干。”
“李老,下次我带着我未婚妻,来拜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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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周雄一直在想李长明的话。
“找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他们的人。”
钱明远。
他拿起手机,给钱明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周总?”钱明远的声音有点意外。
周雄开门见山,“钱总,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说。”
周雄简明扼要,“今天质检站来检查,让我们停工了。”
钱明远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周雄没出声。
钱明远缓缓吐了一口气,“我上午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你这个电话。”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钱明远继续,“周总,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周雄放松心情,“等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我的事,我处理这件事,不够格。”
钱明远笑了。
“不,不是不够格,是越位了。这事不是你的,是我的。”
周雄沉默了。
钱明远反而笑了,“你想明白了,我就出手。你想不明白,这项目黄了就黄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总,我想明白了。”
钱明远问,“想明白什么?”
“这不是我的事,是您的事。他们动我,是为了打您的脸。您要是想赢,就得自己站出来。”
钱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进步了。”
电话挂了。
周雄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他想起李长明的话。
“别怕得罪人。该得罪的时候就得罪。”
他已经得罪了。
现在,看钱明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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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周雄接到一个电话。
是质检站的老吴。
“周总,昨天那事,不好意思啊。”
周雄没说话。
老吴继续,“我们回去复核了一下,发现有些问题判断得过于严格了。你们那个项目,可以正常施工,不用停工。”
周雄的呼吸快了一下。
老吴继续,“周总,改天请你喝茶,当面道歉。”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两辆白色面包车远远开走。
阳光很烈,晒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手机响了。
是钱明远。
“周总,问题解决了。”
周雄声音很大,“谢谢钱总。”
钱明远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他顿了顿。
“周总,记住今天的事。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该找人的时候,就得找人。”
“记住了。”
“行了,好好干。”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三层的楼。
打桩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那张网还在。
那些人还在。
只要他够硬,只要他有人撑腰,他们就动不了他。
他拿出手机,给陈艳青发了一条消息:
“青子,问题解决了。我去见了一个人,学到了一些东西。”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谁?”
“李长明。三十五年前,他也做过理想主义的项目。后来失败了。但他教会我一件事。”
陈艳青的电话直接过来了,接通电话,“什么事?”
“别怕得罪人。该得罪的时候就得罪。”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雄子,这句话,就是你现在最大的软肋。”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大步往工地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
哪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你来我往的利益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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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心
质检站的风波过去三天了。
工地恢复了正常,打桩机照常响着,工人们照常忙碌着。
那两辆白色面包车再也没出现过,老吴还托人带话来,说改天请周雄喝茶。
周雄知道,这是钱明远的面子。
那张网还在,那些人只是暂时收了手,不是认了输。
他们还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
---
这天下午,周雄正在办公室里看进度报表,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是老张的习惯。
“进来。”
门推开,老张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周雄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老张的脸色不对。
不是老刘那种“出事了”的凝重,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拉了一点,眼睛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歉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周总,”老张在他对面坐下,“有人又给我打电话了。”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又是猎头?”
老张点头。
“还是那家?”
老张又点头。
周雄问:“开价多少?”
老张沉默了两秒。
“四倍。”
周雄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倍。
老张现在的工资是八千。四倍,就是三万二。一年四十多万,比老刘的还高。
在曲市这种小地方,一年四十多万,是什么概念?可以在最好的地段买一套大房子,可以供孩子出国读书,可以让一家老小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给不起。
“谁打的?”周雄问。
老张摇头:“还是那个人。姓什么没说,但口音听出来了,是省城那边的人。”
周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省城。
曲市在云省不算大,真正的大开发商都在省城。那些人手笔大,胃口也大,看上的项目从来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盯上G-07了。
“你怎么说的?”周雄问。
老张苦笑了一下。
“周总,你觉得我能怎么说?”
周雄看着他。
老张苦笑,“我说考虑一下,这次是真考虑。”
周雄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想起上次老张被挖的时候,那会儿老张的态度是“周总,我不是想走”。
这一次,他说的是“这次是真考虑”。
不一样了。
“老张,”周雄开口,声音放得很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
老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打桩机还在响,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过了很久,老张才开口。
“周总,我老婆怀孕六个月了。”
周雄点头:“我知道。”
老张咽了咽口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五十平,一室一厅。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妈要过来帮忙带孩子,住不下。”
周雄的喉结微微滚动。
老张继续,“我算了算,想在曲市买个差不多的三居室,首付至少要十五万。我这些年攒的,加上我老婆的,凑一凑能凑二十万。可现在没有合适的……”
他看着周雄。
“周总,一年四十多万,干一年,我就能全款买一套房了。”
周雄没说话。
他知道老张说的是实话。
在钱面前,什么理想、什么情怀、什么跟着一个好老板——都是虚的。
房子是真的。
孩子是真的。
日子是真的。
“老张,”周雄开口,“你给我三天时间。”
老张看着他。
周雄继续,“还是老样子,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能留你,我一定留。留不住你,我不拦你。”
老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周总,我等你三天。”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周雄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打桩机还在响。砰、砰、砰——
---
那天晚上,周雄没回家。
他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走到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五层的楼前,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些钢筋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色。
他想起老张刚来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G-07刚立项。
老张三十七岁,头发还黑着,眼睛里有一股子劲儿。
他拿着设计稿,一笔一笔地给周雄讲,哪里是客厅,哪里是卧室,窗户为什么要开在这个角度,阳台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
讲了整整三个小时。
讲完了,他问:“周总,你觉得怎么样?”
周雄很喜欢,“好。”
老张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的高兴。
后来周雄才知道,老张在之前的公司,一直被人说“太较真”、“设计得太细”、“没必要”。
老板要的是快,是省,是能卖出去就行。
没人关心窗户的角度,没人关心阳台的朝向。
但在G-07,有人关心。
周雄关心。
那些外墙、那些窗户、那些公共空间——周雄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东西,就是老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们是同一种人。
可是现在,这种“同一种人”,可能要走了。
周雄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他想起老张那句话:“一年四十多万,干一年,我就能全款买一套房了。”
他没法怪老张。
真的没法怪。
他只是在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选?
一年四十多万,一套房,一家人安稳的日子。
还是跟着一个理想主义的老板,做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项目,拿着八千的工资,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他想了很久。
还是不知道答案。
---
第二天一早,周雄去了隅园。
陈艳青正在吃早餐,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
周雄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陈艳青看着他,放下筷子。
“老张的事?”
周雄点头。
陈艳青问:“开价多少?”
“四倍。”
陈艳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四倍。那是真下本了。”
周雄想了想,“他应该是想走。”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摇头,“不知道。”
第43章 傻子也有人爱
陈艳青看着周雄,没有说话。
周雄抬起头,也看着陈艳青,心里很挣扎。
“我想了一晚上。给他股权?上次给过了。
再给?稀释太多,对其他人不公平。
加工资?就算加到一万五,还是差一倍。拿什么留?”
陈艳青没说话,视线看向隅园外面的绿植。
周雄继续,“我也想明白了,老张跟老刘不一样。
老刘是来养老的,闺女上大学了,老婆工作稳定,他自己也不缺钱。
老张是来拼命的,他要买房,要养孩子,要在这个城市扎根。钱对他,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
“可是我没钱。”
陈艳青看了他很久。
“雄子,你知道老张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周雄想都没有想,“钱,房子。”
陈艳青摇头。
“不是。”
周雄惊住了,抬眼看着陈艳青,“这是他现在急需的,上次给了他股权,留住了。”
陈艳青摇摇头,“钱是他需要的,房子也是他需要的,但不是他在意的。”
周雄不明白。
陈艳青继续,“你想想,老张在之前的公司,为什么干得不开心?”
周雄想了想。
“因为老板不认可他的设计。”
陈艳青点头。
“他在G-07,为什么干得开心?”
“因为我认可他,尊重他,他觉得他是被需要的,有用的。”
陈艳青点头,“所以,他最在意的,不是钱。是被认可。”
周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陈艳青继续,“钱是他需要的,但需要和在意,是两回事。他需要钱,是因为他要买房,要养家。但他在意的是,他做的事有没有价值,有没有人懂。”
她看着周雄。
“雄子,如果你能用别的方式,让他知道他被认可、被需要、被尊重,他未必会走。”
周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老张的那些设计稿,那些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细节。
想起了老张讲设计时眼睛里那股劲儿。
想起了老张被认可时那个笑容。
陈艳青说得对。
老张在意的,从来不只是钱。
---
当天下午,周雄去找老张。
不是去办公室,是去他家。
老张开门的候,愣了一下,然后很惊喜的笑了笑。
“周总?你怎么来了?”
周雄点点头,“来看看你。”
老张把他让进屋。
屋子不大,五十平,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些婴儿用品——尿不湿、奶瓶、小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周雄在沙发上坐下。
老张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三天到了。”
周雄点头。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一份股权协议。
但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数字,是5%。
“周总,这……”
周雄打断老张,“老张,你先听我说完。”
老张看着他。
“我给你5%的期权,不是因为我钱多。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G-07,不只是个画图的。”
他顿了顿。
“那些外墙、那些窗户、那些公共空间——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东西,是这个项目的灵魂。没有你,G-07就不是G-07了。”
老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雄继续,“我知道你需要钱。一年四十多万,干一年,就能全款买房。我给不起。
但我能给你的是,三年之后,如果G-07做成了,你手里的股权,肯定不止三百万。”
他看着老张的眼睛。
“老张,我不是让你赌。我是让你选。选一条你觉得值的那条路。”
老张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张股权协议,又看着周雄。
周雄的眼睛里有血丝,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光。
“周总,”老张开口了,“你昨晚睡了吗?”
周雄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睡了。睡了三小时。”
老张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泛红。
“周总,你知道吗,我老婆昨晚问我,你那个周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雄看着他。
老张笑着摇了摇头,“我说,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周雄愣了一下。
老张继续,“是个为了几个窗户,能跟投资方拍桌子的傻子。是个为了外墙材料,能跟七个人一个一个谈过来的傻子。是个自己睡不着觉,还跑来我家给我送股权的傻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老婆说,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雄。
“周总,我不走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张走回来,把那张股权协议推回周雄面前。
“这个,你收着。”
周雄愣住了。
老张摇了摇头,“我昨晚也没有怎么睡,我在想,我现在的存款,已经可以在曲市买房子了,首府是够了,那我为什么不买G-07呢?
我自己设计的,我最清楚它的好坏。我老婆也同意了。
所以,周总,我要留下来,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感受一下还有什么不好的,在以后的项目里,继续修改。
现在,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钱。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留下来,不是为了钱。”
他看着周雄。
“我是为了那个傻子。”
周雄的眼眶有点发热。
他站起来,伸出手。
老张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两个人都没说话。
有些东西,比说话更清楚。
---
从老张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周雄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老张家的窗户。
他想起老张那句话——“我是为了那个傻子。”
傻子。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他拿出手机,给陈艳青发了一条消息:
“青子,老张留住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怎么留的?”
“没给股权。他不要。”
陈艳青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他为什么留下?”
周雄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他说,是为了我这个傻子。”
陈艳青回复:
“傻子也有人爱。”
周雄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大步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心里却很暖。
---
第44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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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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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自愿的
预售庆功宴后的第二天下班后,周雄被陈艳青“押”回了隅园。
“不许去工地。”
陈艳青把车钥匙收起来,“不许看手机。不许想工作。”
周雄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他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厨房。
“那……干什么?”
陈艳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会放松了?”
周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真不会。
G-07这四百多天,他脑子里装的都是进度、成本、投资方、供应商、质检站。
特别是陈艳青毕业后,他主管G-07这两百来天,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想今天有什么事要处理。
晚上闭上眼,最后一件事是想明天有什么事要面对。
他已经习惯了紧绷。
松下来,反而不适应了。
陈艳青走过来,拉起他的手。
“走,买菜去。”
---
菜市场在农庄脚底下,从隅园旁边插近路,走路十五分钟。
周雄拉着购物拖箱,跟在陈艳青后面,像个跟班。
陈艳青挑菜,他接着。
陈艳青砍价,他站在旁边看着。
陈艳青回头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卖菜的大妈看了他好几眼。
走到第三个摊位的时候,大妈突然开口了:
“哎呀,你不是那个G-07的周总吗?”
周雄愣了一下。
大妈放下手里的菜,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儿子买了你们的房子!昨天交的定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跟我说了一晚上。
说那个窗户多好多好,说那个外墙多好多好,说以后住进去,冬天不用开暖气都暖和。”
周雄站在原地,耳朵尖有点热。
大妈继续,“我儿子在城里打工十年了,一直租房住。冬天冷,夏天热,隔壁吵得睡不着。这回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天天盼着早点能盖好。”
她拉住周雄的手,拍了拍。
“周总,谢谢你啊。”
周雄的喉结动了动。
“大妈,不客气。应该的。”
大妈又笑了,拿起一把葱塞进他手里。
“这个送你的,回家做汤喝。”
从菜市场出来,周雄手里攥着那把葱,半天没说话。
陈艳青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他。
“怎么了?”
周雄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这种被认出来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陈艳青歪着头,看着周雄,“以前什么样?”
周雄想了想。
“以前也有人认出我,都是问‘G-07那个项目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盖好?’‘会不会延期?’。今天那个大妈,说的是‘谢谢你’。”
他看着手里的葱。
“她说‘谢谢你’。”
陈艳青笑了。
“因为你做的东西,真的有人在乎了。”
---
回到隅园,陈艳青做饭,周雄打下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她把切好的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
他忽然开口:
“青子。”
陈艳青没回头:“嗯?”
“我想你了。”
陈艳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
“我不是在这儿吗?”
周雄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我说的是,这几个月,每天都想你。”
陈艳青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锅里还滋啦滋啦响着,但她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
“我知道。”
---
吃完饭,两人坐在隅园门前的台阶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远处的楼群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近处的树影拉得老长。
周雄靠在躺椅上,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周雄开口。
“老张叫我傻子。”
陈艳青偏头看他。
“他说,我是个为了几个窗户,能跟投资方拍桌子的傻子。是个为了外墙材料,能跟七个人一个一个谈过来的傻子。是个自己睡不着觉,还跑去他家给他送股权的傻子。”
他顿了顿。
“他说,他留下来,是为了那个傻子。”
陈艳青笑了。
“那你就是傻子呗。”
周雄也笑了。
“对,傻子。”
沉默了一会儿。
陈艳青忽然抬起头,看着周雄,“傻子也有人爱。”
周雄低下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柔和的金色。
“青子。”
“嗯?”
“我们结婚吧。”
陈艳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周雄继续,“不等了。G-07成了,农庄也一步一步起来了,没有什么可等的了。”
陈艳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
---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翻日历。
陈艳青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台历,2012年的,翻到最后一页,是十二月的日期。
周雄凑过去看。
“什么时候?”
陈艳青没说话,合起来从第一页,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一月?太冷。二月?过年忙。三月?项目要开工。四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翻到十二月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12月12日。
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三。
陈艳青盯着那个日期,很久没动。
周雄问:“青子,怎么了?”
陈艳青摇摇头,声音很轻。
“没什么。”
她指着那个日期。
“就这天吧。”
周雄愣了一下。
“12月12日?有什么说法吗?”
陈艳青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
“有。”
她没说是什么。
周雄也没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就这天。”
---
陈艳青看着日历上那个日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2012年12月12日。
上一世,也是这天。
那时候她和周雄去民政局领证,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全程冷着脸。
周雄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敢说话,不敢碰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拍照的时候,她连笑都没笑。
工作人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们,问:“你们是自愿的吧?”
她没回答。
周雄赶紧说:“自愿的自愿的。”
第47章 婚期
那个红色的本本,在陈艳青的抽屉里躺了十年。十年里,她从来没认真看过一眼。
后来进了监狱的时候,她想要她们的全家福,可是家里居然没有。
周雄带着孩子去拍了一张,又拿了结婚证上的照片一起,给她送了过来,她才发现照片上周雄其实是笑着的。
笑得很小心,很拘谨,而她全程拉着脸。
周雄不知道,那十几年,陈艳青从来没认真看过那张照片。
陈艳青页不知道,那十几年,周雄一直把那张照片放在钱包里。
直到最后那一刻,周雄握着她的手,说“青子,我不后悔”。
陈艳青看着日历上那个日期,眼眶有点热。
上一辈子,她们领证的头一天,还被周母逼着分手,理由是她碰到一个男人,想改嫁,那个男人要求周雄娶他女儿,这样以后才有人给他们养老。
周雄给周母的答复是,“我和青子已经领了结婚证了。”
上一世其实,陈艳青和周雄选了很久的日子领证,也确实是在很久之前就选了2012年12月12日这天。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要笑着去。
这一次,她要让那张照片上,两个人都在笑。
周雄在旁边问:“想什么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在想那天穿什么。”
周雄想了想,认真地说:“穿什么都好看。”
陈艳青笑了。
“傻子。”
周雄也笑了。
“对,傻子。”
---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白痕。
周雄忽然开口:“青子。”
“嗯?”
“如果有上辈子,我觉得我上辈子也娶过你?”
陈艳青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听人家说梦里的很多场景,是上一辈子的深刻记忆。”
周雄继续,“虽然你的梦里,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但我总觉得,我肯定娶过你。不然怎么会这辈子一眼就认定了?”
陈艳青没说话。
周雄继续,“我现在,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一个很模糊的场景。两个人站在一个红色的背景前面,拍照。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
“梦里我好像很开心,但是你,我看不真确,所以,你说你做的梦和我做的梦,会不会是上一辈子的我们?”
陈艳青的眼眶热了。
她翻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周雄。”
“嗯?”
“你这辈子,也会很开心,我也会很开心,我们都会很开心的。”
周雄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青子,这一辈子,我一定会让你更开心的,睡吧。”
陈艳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想,这就是日子吧。
不用多轰轰烈烈,就这样靠着,听着心跳,看月光慢慢爬过窗户。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周雄睁开眼,陈艳青已经起来了。
他走出卧室,看见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个小本本。
走过去一看,是日历。
她在2012年12月12日那页上,画了一颗心。
周雄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颗心。
“还有差不多一年啊!”
陈艳青抬起头。
“急?”
周雄摇摇头。
“不急。等了二十五年了,不差这一年。”
陈艳青笑了。
“油嘴滑舌。你现在也就二十五岁,你一出生就在等我啊?”
周雄认真地说:“真的。不是油嘴滑舌。青子,人家都说烟缘天定,所以我一出生就在等你了。”
他看着她。
“青子,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G-07那几个月,天天被人骂,天天被人质疑,我才慢慢想明白。”
陈艳青等着他说。
“我要的不是项目做成,不是赚多少钱,不是让人看得起。是身边有个人,不管我做成什么样,都会陪着我。”
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你。”
陈艳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傻子。”
周雄抬起头,看着她。
“对,傻子。”
很久以后,周雄把陈艳青拉入怀里,“青子,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陈艳青有些恍惚,“世界末日?”
“对呀,现在很多人说。2012年就是世界末日了,青子,我想问你,如果世界末日了,你会怎么办?”
陈艳青笑了,思绪又飘回上一世。
上一世也是在2011年末的时候,网络上流传2012年是世界末日,陈艳青也很天真的问过周雄,“雄子,世界末日了怎么办?”
她记得周雄在忙着赶私活,键盘敲得吧啦吧啦响,他头都没抬,
“管它是不是世界末日,反正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彼此,就算是世界末日,我拉着你,我们有彼此就可以了。”
现在想起来,陈艳青才发现,周雄对她的好和担待。
陈艳青笑了笑,看着周雄,“哪来的什么世界末日啊?”
周雄笑了笑,“管它的,万一有呢》我们怎么办?”
“我们手拉着手,有彼此就够了!”
陈艳青笑着。
周雄点点头,“好,青子,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要放开我的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
婚期定下来之后,两人有时间聚在一起,就开始为后面的结婚做准备。
首先是婚房。两人现在住的房子,都被抛弃了,她们不约而同的选了G-07的房子。
然后是婚纱照。
陈艳青不是很积极,周雄却很上心,他找了大量的资料,带回来给陈艳青选择。
还有婚纱,酒店,甚至蜜月。
周雄都很积极。
当然,这也是后话。
婚期定下来之后,陈艳青心里有一件事越来越清晰。
所以结婚的事情,不是她不积极,而是她觉得时间还长,慢慢的还可以。
她在想养老院的事情。
那天下午,她拉着周雄去了农庄。
车停在山脚下,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阳光很好,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脚下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周雄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就是这儿?”
陈艳青点点头。
第48章 梧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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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老年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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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和现实跳舞
“妈,你别眼红,你和爹的身体都不好,该好好休息的。”
“我们知道。”陈母笑了笑,转移话题。
“青子,你看明年清明,我们给你爷爷,奶奶,还有祖父祖母的坟,重新修建一番,怎么样?”
“可以啊,要做些什么你们和我说,我去准备。”
陈父接话,“不用你,我听人家说,现在不整,以后政策严了,就更不行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到时候你们安排好,空出时间来就行。”
“好,”陈艳青一口答应,“爹,你去看看那些石碑,咱们找好一点的,大一点的买哈,我出钱。”
陈父摇摇头,“我知道买什么养的,钱我也有,这个钱轮不到你们来出。”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笑了。
……
晚上回城里的时候,周雄开着车,突然转头看向陈艳青。
“青子。你说咱们的养老院,分不同的收费标准怎么样?”
陈艳青点头,“这是肯定的呀!”
陈艳青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
“完全能自理的老人,就是说能自己吃饭、穿衣、上厕所、洗澡、走路的这种,我们只收房间费用。
简单地说就是房租费,含住宿和基础水电,加上一些基本服务,如每周体检、24小时值班等,这种每个房间每月400元,夫妻住一个房间的500元,怎么样?”
周雄点点头,“这样和在外面租房子住差不多啊,还有那么多服务,应该可以的。”
陈艳青点头,“还有一些身体不怎么好的,可能就要贵一点,当然还有免费的。”
“这个可以有。”周雄赞同。
“就是吃饭的问题,我还没有想好,是一餐一餐的同一种标准收费,还是要一个菜一个菜的算,还是统一算,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周雄想了想,“各有利弊,这个到时候喊运营拿个方案出来,在具体开会看看。”
“行。”陈艳青点点头,“还有兼职手工费,或者参加一些劳动的费用。”
周雄看着陈艳青,“青子,你这脑袋,转的快哈~!”
“还不是大姑大姑父给我的启发。”陈艳青笑了。
“有些人确实身体还不错,参加一些轻松的劳作对身体更有好处,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
2011年12月26日,G-07一期封顶那,周雄一个人站在楼顶。
二十一层,不高,但足够看清整座城市。
远处的山峦起伏,近处的街道纵横,更近的地方,是那片他待了四百多天的工地。
打桩机停了。
塔吊静静地立着。
工人们正在楼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他们的说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混着风吹过钢筋的声音。
他靠着栏杆,看着这一切。
四百多天。
从一块荒地,到二十一层封顶。
从七个元老轮番上阵,到预售那天二百零二套。
从老刘被挖、老张差点走、质检站那两辆白色面包车,到今天站在这儿。
他想起郭建平那句话——“理念不能当饭吃。”
想起郑总那句话——“年轻人嘛,看不清现实。”
想起钱明远盯着他那半年,一句话不说,就等着看他犯错。
想起老刘坐在他办公室里,说“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开价三倍”。
想起老张站在他面前,说“周总,这次是真考虑”。
想起那个年轻妈妈,抱着睡着的儿子,眼眶红红地说“等房子盖好,我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四百多天,握过多少人的手?
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钱明远——七个元老,一个不少。老刘、老张、小王、老孙——团队里的人,一个不落。
每一双手,都是一种信任。
每一双手,都是一份重量。
手机响了。
是陈艳青。
“在哪儿?”
“楼顶。”
“等我。”
---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门被推开,陈艳青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看见他,嘴角弯起来。
“跑这么高干什么?”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等你。”
陈艳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真高。”
周雄说:“二十一层。”
陈艳青点点头。
“以后还要盖更高的。”
周雄偏头看她。
陈艳青指着远处:“那边,二期。那边,三期。再往那边,是农庄。他们下边,是梧桐里。”
周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农庄的方向炊烟袅袅,那片荒地静静地卧在山脚下。
他看着那些地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青子。”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艳青想了想。
“应该还是这样吧。你站在高处看工地,我爬上来找你。”
周雄笑了。
“二十一层,你爬得动吗?”
陈艳青瞪他一眼。
“爬不动你背我。”
周雄点点头。
“好。背你。”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靠在一起,不冷。
过了很久,周雄开口。
“青子,我跟你说件事。”
陈艳青看着他。
周雄看着远方,“我以前觉得,理想主义就是死扛。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扛着。扛过去就是胜利,扛不过去就是失败。”
他顿了顿。
“但这几个月我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听着。
“真正的理想主义,不是死扛。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找人帮忙,什么时候该自己扛。是和现实跳舞,不是和现实打架。”
他看着远处的夕阳。
“郑总说得对,理想得先活着才能实现。郭建平说得对,你背后有人,摔不了太惨。李长明说得对,别怕得罪人,该得罪的时候就得罪。”
他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还有你说得对,摔跤不可怕,爬不起来才可怕。”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雄子……”
周雄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
陈艳青摇摇头。
“没说错。”
她靠进他怀里。
“你说得都对。”
周雄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进地平线里。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一颗一颗点上的星星。
“青子。”
“嗯?”
“谢谢你。”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谢什么?”
周雄说:“谢谢你没拦着我。谢谢你让我自己去扛。谢谢你让我去摔跤谢谢你在我扛不住的时候,接着我。”
陈艳青笑了。
“傻子。”
周雄也笑了。
“对,傻子。”
---
第51章 礼物,开始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工地上亮着几盏探照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老刘、老张、小王、老孙——一群人站在楼下,等着他们。
老刘第一个开口:“周总,封顶了,不庆祝一下?”
周雄笑了。
“庆祝。今晚我请客。”
老孙眼睛亮了:“真的?去最好的馆子!”
小王也跟着起哄:“周总请客,必须去最好的!”
老张站在后面,笑着不说话。
陈艳青轻轻推了推周雄。
“去吧。好好放松一下。”
周雄看着她。
“你不去?”
陈艳青摇摇头。
“我去看看那块地。明天要开工了,心里不踏实。”
周雄沉默了一秒。
“那我陪你。”
陈艳青笑了。
“不用。他们等着你呢。”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去吧。”
周雄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你早点回来。”
陈艳青点点头。
“好。”
---
周雄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
陈艳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过身,往农庄的方向走去。
那块地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她走过工地门口,走过那条正在修的马路,走过亲子农庄的围栏,最后站在那片荒地前面。
月光很好,把整片荒地照得亮堂堂的。
杂草还长着,风一吹,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是虫鸣。
她走进去,踩在那些杂草上。
走到中间,她停下来。
这儿,要种两棵梧桐树。
她想起老家老房子的门口。
那两棵梧桐,比这儿的草高多了。夏天的时候,她喜欢在树下捡落叶。梧桐叶很大,能遮住她的脸。
陈父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她跑来跑去。
“青青,别跑太远。”
“知道了,爹。”
她从来没跑远过。
奶奶走的时候,她就在她身边,那种痛,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陈父对陈爷爷不在了的痛,也会记得一辈子吧!
陈艳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草。
夜晚的露水打湿了她的指尖,凉凉的。
“爷爷,”她轻声说,“我建了一个养老院。用你的名字。”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
“爹会来帮忙。他说他要当志愿者。”
顿了顿。
“周雄也会来。他什么都支持我。”
又顿了顿。
“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你见到奶奶了吗?奶奶有没有告诉你,我长什么样啊?”
“奶奶说我和三姑很像,长相像,但是脾气和性格。和你一模一样,只要是说出口的话,都能做到。”
“爷爷,我好想你,你从娘胎里带来的毒瘾,为了后一代,说断就断,我肯定不如您。”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和虫鸣,和远处的狗叫。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那片荒地上,照得亮堂堂的。
她忽然笑了。
“爷爷,我会让你看见的。”
---
第二天一早,梧桐里养老院正式动工。
陈艳青站在那块地前面,看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来。
周雄站在她旁边。
林姐站在她另一边。
老李、老张、小王、老孙——能来的都来了。
第一铲土挖下去的时候,陈艳青的眼睛湿了。
周雄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姐在旁边说:“陈总,这账我记着呢。六千万,专项基金。”
陈艳青笑了。
“记着就行。”
老李说:“护工的事,我老婆已经在联系了。过完年能来三个。”
陈艳青点点头。
小王说:“政策的事,我跑完了。资质没问题。”
陈艳青又点点头。
张林说:“品牌的事,今天发第一篇稿。标题叫‘梧桐树下’。”
陈艳青看着她。
张林笑了笑。
“我想的。梧桐树下,有人等你。”
陈艳青的眼眶又热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正在被翻开的土地。
挖掘机轰隆隆地响,泥土被一铲一铲挖出来,堆在旁边。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楼顶,周雄问她的那句话。
“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她当时说,应该还是这样吧。
现在她想,也许不是这样。
也许老了以后,他们会住在这儿。
住在梧桐里。
住在梧桐树下。
每天早上起来,推开窗户,能看见山,能看见菜园,能听见孩子的声音。
周雄在菜园里种菜,她在旁边看着。
有人喊“陈奶奶”,有人喊“周爷爷”。
他们会笑,会招手,会问“今天想吃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周雄。
周雄正盯着那台挖掘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想什么呢?”
周雄回过神。
“在想二期的事。”
陈艳青笑了。
“今天不能想工作。”
周雄也笑了。
“好,不想。”
他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
陈艳青看着那片地。
“想以后。”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以后什么样?”
陈艳青说:“以后啊,这儿会有两棵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下有阴凉。老人坐在那儿下棋,孩子跑来跑去。”
她顿了顿。
“冬天的时候,窗户关着,但能看见外面的雪。屋里暖暖的,有人煮茶,有人聊天。”
她转过头,看着周雄。
“咱们就住一楼。不用爬楼梯。”
周雄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陈艳青笑了。
“傻子,养老院里有电梯。”
挖掘机还在响,轰隆隆的。
但她的声音,周雄听得清清楚楚。
“雄子。”
“嗯?”
“咱们的礼物,开始了。”
---
第52章 G-07的清晨
2011悄然而逝,2012如约而至。
年底的到来,是收获,也是新的起点。
年会前一周,各种报表,各种成绩,各种总结……
不约而同的飞往青山生态的总部。
作为青山生态创始人兼cEo的周雄,却好几天没有出现在青山生态的总部了,甚至家里,陈艳青也好几天没见到他回家了。
一月的曲市,天亮得晚。
早上六点半,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G-07一期的工地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敲击声。
周雄站在未完工的十二楼楼板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钢筋和模板,远处是还在沉睡的城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脸上沾着灰,胡子拉碜——已经在工地上盯了三天。
G-07一期的主体结构已完全封顶,现在正在整体外墙的装饰,这是整个项目的关键节点,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风从楼板的缝隙里钻上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这味道他闻了快两年了,从G-07项目启动那天起,就刻进了骨子里。
或者说更早一些,从商业街开始,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一下时,他没理会。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像夏天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越来越密。
他掏出来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提示,像炸了锅。
刘洋的微信最先跳出来——这小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睡觉。
凌晨四点发的,刚才没看手机,所以没有看到。
“周总,深圳用户破300万了。刚过零点的事,兄弟们让我跟您说一声。”
周雄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三百万。
刘洋去深圳的时候,他给的目标是半年五十万。
那小子用了四个月,超额完成了六倍。
他正要回复,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张昊(杭州)。
“周总!”张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杭州破500万了!昨天晚上十一点的事,我怕打扰您休息,没敢打电话。”
“没睡?”周雄笑着问。
“睡不着。跟团队喝了点酒,刚散。”张昊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周总,我想起去年刚去杭州的时候,在西湖边发传单,被城管赶了三次。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做不到50万。”
“现在呢?”周雄看着远处天边慢慢冒出来的金光,嘴角微扬。
“现在觉得,这辈子值了。”
周雄没说话,只是笑。
他不太会表达,但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
挂了张昊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成都、武汉、西安、南京……
一个接一个,像接力赛一样。
分公司的负责人都在凌晨给他发消息报喜,“一年百城”的目标,提前半个月完成了。
最后一个电话是刘静打来的,云省的负责人,跟了他最久的老人。
“周总,曲市破100万了,昆城破300万了,玉城100万还差点,雪城破100万……”刘静的声音很平静,但周雄听得出来,她在哭。
“哭什么?”
“想起以前发传单的时候了。”刘静吸了吸鼻子,“一天三千张,手冻得拿不住手机。那时候觉得,这辈子能有一万个用户就知足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当初那个蹲在街头发传单的自己,挺傻的。”
“不傻。”周雄点点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好几个100万。”
刘静顿了顿,边哭边笑,“周总,谢谢您。”
周雄没接话。
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他没接,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青子。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静音,把手机关了。
工地安静下来。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只有风从楼板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面对着东方。
天边的那层鱼肚白正在变亮,云层被染成了淡金色。
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漫上来了。
他站在十二楼的楼板上,脚下是G-07一期的主体结构,身后是还在沉睡的曲市。
远处能看见老城区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个蜷缩的老人。
再远处是山,山的轮廓在晨曦里渐渐清晰。
他想起四年前,还没大学毕业的自己第一次站在工地上的情景。
那时候他和青子跟着王川收购了纺织厂旁边的农田,王川想建商业街,青子附议。
周雄什么都不懂,怀着跟着陈艳青走就一定是对的决心,从股票账号里提取一部分钱,就开始了商业街的闯荡。
在工地上,工头问他会不会砌墙,他说不会。
工头又问会不会扎钢筋,他说不会。
工头最后问:“那你会什么?”
“我能吃苦,不会的我学。”
这句话,周雄现在都还记得。
他从一个非科班生,一点点了解房地产,了解房子,了解构架造价,直到现在,站在工地上,一眼就能看出房子哪里有问题。
四年过去了。
他从房地产小白变成了项目负责人,从项目负责人变成了老板,从老板变成了G-07的操盘手。
他盖了曲市最高的住宅楼,做了青山邻里小程序,一年百城,八千万用户。
现在站在十二楼的楼板上,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房地产小白。
因为那种感觉没变——站在高处,看远方,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干点什么。
风大了些,吹得他工作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卷走,散在晨曦里。
他又想起陈艳青。
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中教室里。她穿着白t血,扎着马尾,一只手用白布吊在脖子上,背后背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大书包,另一手抱着一大摞课本。
推开坐的满当当的教室,站在讲台上看了一眼,径直走到教室最后面一排,她小声的问,“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他和他坐了一天的同桌,一句话没说过。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她都埋在课本和练习册里。
第二天班主任把她安排在了第三排的黄金座位。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真没劲,只会读书,读死书。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读死书,是认真的学好每一个知识点。
高中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高考结束后,他看到她哭了,应该是没有考好吧!
结果,那个暑假,她成了他的合伙人,他的女朋友,到现在的未婚妻,他一直感觉是在做梦似的。
第53章 收获前的沉思
周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黑着屏。
陈艳青刚才打电话,他没接。
她知道他关机了,不会一直打。她懂他——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塞进口袋里——工地上不能乱扔烟头,这是他的规矩。
远处的山越来越清晰,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来,第一缕阳光照在G-07的楼顶上,钢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水泥的涩味、钢铁的腥味、还有阳光的暖味。
这些味道,他闻了四年了,从来没腻过。
他想起刘洋说的“兄弟们让我跟您说一声”,想起张昊说的“这辈子值了”,想起刘静说的“当初那个蹲在街头发传单的自己真傻”。
周雄看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一年前,他订下的小程序“青山邻里”一年百城的计划,现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目前来看,效果都还不错。
这些人,当初都是别人看不上的小角色。
刘洋是专科毕业,只是运气好,做第一个城市经理时就成功了,名声比较响亮而已。
张昊和刘静是‘春米线’缺人,兼职在街上发传单时的学长和学姐,毕业后加入了青山生态。
他们都是跟着他,从曲市走向全国,从零做到八千万。
为什么?
还有G-07,从选址就一直受阻,结果预售三天售罄。
这又是为什么?
周雄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但他心里清楚——因为他们都相信一件事:好的产品会说话,善意会有回响。
这句话是陈艳青说的。
但他觉得,对,很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工地上,钢筋水泥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机器的轰鸣声,一点点响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一下子涌进来几十条消息——报喜的、祝贺的、问好的。
他一条条看过去,没回,直到看到陈艳青的那条:
“雄子,回来吧,林姐的报表快把你办公室堆满了。”
他笑了。
回复:“好。中午回。”
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楼下走。
楼梯还没装扶手,只有钢筋和模板,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安全帽碰在钢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楼下,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老马带着几个人在扎钢筋,看见他,喊了一嗓子:“周总,您昨晚没回去?”
“没。”周雄走过去,蹲下来看钢筋的间距。
“这排间距大了,调整一下。”
老马凑过来看:“差多少?”
“两公分。”
“两公分也看得出来?”老马笑了,“您这眼睛,比尺子还准。”
周雄没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G-07是曲市最高的住宅楼,不是最高的草棚,一公分都不能差。”
老马收了笑,点头:“明白。”
周雄又转了一圈,检查了模板的平整度、混凝土的浇筑质量、安全网的牢固程度。
每一项都看了,每一项都说了几句。
工人们都习惯了——周总在工地上,从来不看图纸,就看实物。
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谁说话都不好使。
转完一圈,已经八点多了。
他站在工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G-07一期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六栋楼错落排立着,二十一层,八十六米。阳光照在楼体上,灰白色的混凝土泛着光。
他想,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两年后,六百多个家庭会住进来。
这比任何数字都让他踏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艳青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听。
“雄子,别在工地上耗着了,回来看看报表,三个亿呢。”
她的声音带着笑,那种压不住的笑。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好几遍。
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青子,成了。真的成了!”
‘成了’两个字,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陈述,第二遍是感叹。
发完消息,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是辆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开了五年了,之前服装批发厂用来拉货送货的,座椅都磨破了。
他一直没换——工地上开好车不像话。
面包车驶出工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轻轻敲着车门。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跑调了,但不在乎。
后面的,他没听进去。
他在想陈艳青说的“三个亿”,在想她说的“林姐的报表快把你办公室堆满了”。
他在想,这些钱,能做什么。
一年百城,八千万用户,三个亿营收。
这些数字,够很多人吹一辈子了。
只有他知道,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陈艳青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得:“赚钱不是目的,花钱才是。”
怎么花?
他想到了梧桐里——陈艳青心心念念的养老院。她想给爷爷建一个家,给所有像爷爷一样的老人建一个家。
还有他的G-07,想给每一个真正需要房子的家庭,建一个住着舒服,放松,开心的家,而不是房子。
还有农庄,他想打造成人们休闲娱乐,放松度假的最佳选择,而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游乐场。
他踩了一脚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加速驶过石桥。
桥下是曲市生活用水的排放河,河内就是曲市的老城区,灰瓦白墙,梧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
再过一个月,春天就来了,新叶子会冒出来。
他看着那些老房子,忽然想:等梧桐里建好了,陈艳青一定会很开心。
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面包车拐进青山生态总部的停车场,熄了火,他坐在车里,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陈艳青的合照——去年冬天,第一场雪,两人站在G-07的空地上,背后是皑皑白雪和青山。
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两人都笑得很傻。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走进大楼。
身后,阳光正好,风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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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成果的震撼
周雄没有直接去办公室。
他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张“一年百城”的数据地图。
一百个城市,八千万用户,三个亿的营收。
他看着那些数字,想起刚才在工地上想的那些事。
然后他上了楼,直奔陈艳青的办公室。
陈艳青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摊着一堆报表。
她抬头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嗯。”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青子,成了。”
陈艳青回望着他,“我知道。”
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都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一堆报表上。
三个亿。
他想,这三个亿,能建很多个梧桐里。
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雄子,年会的时候,让分公司的那些人上台讲讲吧。”
“嗯。”周雄点头,“刘洋、张昊、刘静。”
“还有赵磊、李梅、金林、李志。”陈艳青补充,“他们值得站在台上。”
周雄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累,都值了。
陈艳青微笑着,然后嘴角弧度慢慢变大,思绪回到了早上九点:
她一如往常,正在看梧桐里的设计图。
图纸摊在办公桌上,铺了满满一桌子。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走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宽度不够,两个轮椅并排过不去。
这是她第三次改这个尺寸了。
门突然被推开。
林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报表,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
她在青山生态干了两年多了,陈艳青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陈总。”林姐的声音有点尖,不像她平时那个沉稳的财务总监,“您猜小程序去年营收多少?”
陈艳青放下红笔,靠进椅背。
她看着林姐的表情,心里有了个数,但还是往小了猜:“五千万?”
林姐摇头。
“一个亿?”
还是摇头。
林姐三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报表拍在桌上,手还在抖。
报表的第一页被拍得翘起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个亿。纯利。”
陈艳青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份报表,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数字印在A4纸上,黑白的,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些零排在一起,像一列望不到头的队伍。
三个亿。
三后面跟着八个零。
她想起五年前,她和周雄拿出全部积蓄——五万——买下王川的纺织厂的时候,剩下的十万还是分期付的。
注册青山实业的时候,她,周雄,金林和李志,好不容易凑了二十万,银行柜员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就这些?”
那时候她觉得二十万已经很多了。
她又想起三年前,小程序刚上线,日活破万的时候,她和周雄在路边摊吃烧烤庆祝,两个人喝了六瓶啤酒,花了八十七块钱。
三个亿。
够吃多少顿烧烤?
“陈总?”林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您没事吧?”
“没事。”陈艳青把报表翻到第二页,看了看细项。
数据摆在那里,不会骗人。
小程序付费用户突破八千万,广告收入占四成,增值服务占三成,剩下的是亲子农庄和其他业务的导流分成。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把报表合上,抬起头。
林姐还站在办公桌前,脸还是红的。
“林姐,坐。”
陈艳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姐坐下来,但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跳起来。
“您不高兴?”林姐问。
“高兴。”陈艳青点头。
她确实高兴,但那种高兴不是想跳起来喊两声的高兴,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高兴,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不是疼,是重。
门外响起脚步声。
运营老李的声音先传进来:“林姐呢?林姐!”
然后他整个人撞进来,看见陈艳青桌上的报表,眼睛一下亮了。
“多少?”他问。
林姐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
林姐摇头。
“三个亿?!”
林姐点头。
老李愣在原地,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三秒钟后,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响声把走廊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请客!全公司!今天晚上!”
“老李。”
陈艳青叫了他一声。
“陈总!三个亿!您知道三个亿能干什么吗?”
老李挥舞着双手,像在指挥一场音乐会,“能再开十个亲子农庄!能买一块地!能——”
“老李。”
陈艳青又叫他一声,声音不大,但老李停了。
她看着老李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亲子农庄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一场大雨把半个园区淹了。
老李带着工人在泥水里泡了三天,膝盖以下全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第四天水退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说:“陈总,修好了。”
那时候他没喊请客,也没问能干什么。
他说的是“修好了”。
“今天晚上可以吃饭。”陈艳青想了想,“但别搞太大。大家累了这一年,吃顿好的就行。”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陈艳青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行。听您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表,像是不放心它还在不在。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姐还坐在对面,等她说话。
“林姐,你觉得这些钱该怎么花?”陈艳青问。
林姐愣了一下。
她以为陈艳青会问“怎么投资”或者“怎么扩张”,但“怎么花”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我……还没想过。”
陈艳青没说话。
她重新拿起红笔,低头看梧桐里的设计图。走廊那个圈还画在那里,红笔的痕迹很重,像是要把纸划破。
三个亿。
够建多少个梧桐里?
她算了一下。
梧桐里的主体工程花了八百万,装修和设备花了四百万,加上地价,总投入大概一千五百万。
三个亿,能建二十个梧桐里。
二十个。
能住多少老人?
八千个。
全国有多少老人?
两亿。
八千比两亿。
杯水车薪。
第55章 好产品会说话
陈艳青把红笔放下,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一堆报表上,三个亿的数字被光照得发亮。
“林姐,这些钱先不动。”
“不动?”林姐又愣了,“存银行?”
“存银行。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林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拿了报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艳青。
陈艳青已经重新低头看设计图了。红笔在图纸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是窗户。开大一点,让老人能看见山。
林姐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老李正拉着刚回到公司的周雄说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林姐走过去,拍了拍老李的肩。
“别喊了。陈总说了,吃顿好的就行。”
老李的声音低下来,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拉着周雄的袖子,小声说:“三个亿。周总,您知道三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周雄没回答。
他看着陈艳青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是责任。”
老李没听清:“什么?”
周雄没再重复。
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开着的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扇门继续走。
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样。
那是陈艳青的办公室,她还在改设计图。
走廊那个圈她已经改好了,加宽了三十公分。窗户的尺寸也调了,从一米二改到一米五。
她在图纸边上写了一行字:让老人能看见山。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出现的是陈艳青想象中陈爷爷的脸。
爷爷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一棵梧桐树。他笑着朝她招手,“青青,来,爷爷给你摘番茄。”
她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热。
三个亿。
她想,这些钱,她会用在陈爷爷,陈父教她的那些事上。
窗外,阳光正好。
梧桐里的设计图摊在桌上,红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
“在想什么?想梧桐里吗?”
周雄的声音打断陈艳青的思绪。
陈艳青笑了笑,“没有,图纸已经修改的差不多了,在想公司的年会,这算得上是公司盈利的第一个年会吧!”
周雄点点头,“嗯,所以很有意义,咱们好好的举办一次。”
“行,我已经发通知下去了,下午三点,开会具体安排一下任务。”
周雄点点头,起身,“那我先去处理事情?”
陈艳青看了一眼周雄脏兮兮的工作装,“衣服换了吧,晚上我给你洗。”
“好。”
“顺带洗个澡吧,一身的尘土。”
陈艳青起身朝着办公室里间走去,那里是一个临时住所,一切生活用品都有,也有陈艳青和周雄的一些换洗衣服。
周雄暗笑一声,跟在陈艳青的身后,进了起居室。
起居室门关上的瞬间,陈艳青感受到了周雄炽热的眼神,回头,就看到周雄倚靠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陈艳青帮他找换洗衣服。
“青子,想你了。”
陈艳青拿衣服的手一顿,随口回应,“知道了,快去洗洗吧!”
周雄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正在俯身拿衣服的陈艳青。
“青子,我太激动了,我以为今年不能完成了,所以把重心放在了G-07项目上,没想到‘青山邻里’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陈艳青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产品会说话,保持初心,才能走得更远。”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青子。”
周雄把头靠在陈艳青脖子间,“谢谢你随时提醒我,不让我走偏。”
……
周雄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艳青正站在窗前看什么东西。
她的背影很安静,两只手插在开衫的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开会时那样挺得笔直。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头发丝都看得清楚。
他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注意到她面前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映着她的脸。
她没在发呆,她在看桌上那份报表——三个亿的那份。
报表摊开着,被阳光照得发白,那些数字从背面透过来,像刻在玻璃上。
“洗好了?”她没转身,但知道是他。
整层楼只有他走路没声音——在工地上养成的习惯,怕踩到钉子。
“嗯。”他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皮的,坐上去有点陷,他不习惯。
他习惯坐硬板凳,工地上的那种,一坐一天,腰不疼。
她转过身来,看见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吃了没?”她问。
“没。不饿。”
“老李说中午请客,你去不去?”
“不想去。”他顿了顿,“太吵。”
她没再问。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他不习惯那种场合。
一群人围着他敬酒,说“周总厉害”、“周总牛”,他坐在那儿,笑也不会笑,话也不会说,像个被展览的泥人。
他宁愿在工地上啃冷馒头。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沉默了一会儿。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桌上。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她的梧桐里设计图,和那份三个亿的报表。
设计图是手画的,红笔改过的地方密密麻麻;报表是打印的,黑白分明,干净得像没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图。
走廊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加宽30公分”。窗户也改了,从一米二改到一米五,旁边写着“让老人能看见山”。
“又在改?”他问。
“嗯。走廊不够宽,两个轮椅过不去。”她把设计图转过来,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活动室,这里是食堂,老人每天要在这条路上走好几趟。如果只能过一个轮椅,那他们就只能一个人走。不能并排,不能聊天。”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懂她的意思——不是路不够宽,是人不该一个人走。
“三个亿。”她忽然说,“你看了吗?”
“看了。”
“没什么想说的?”
第56章 周雄的归来
周雄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刘洋打电话了。深圳三百万。”
“我知道。张昊也打了,杭州五百万。”
“刘静也打了。曲市一百万,昆城三百万……”
“她也给我打了。”陈艳青停了停,“她哭了。”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从报表上移到设计图上,那些红笔改过的痕迹被照得更红了,像血管。
“青子。”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高兴,是那种被看穿了之后的无奈。
“不是不高兴。”她说,“是……重。”
“重?”
“三个亿。压在身上,重。”她顿了顿,“你懂吗?”
他懂。
他站在G-07十二楼的楼板上,看日出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身上压着什么。
不是钱,是那些人——刘洋、张昊、刘静、赵磊,还有那些等着他们的人。
他们从曲市跟他走到全国,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一个念头——他们做的事,有人在乎。
“懂。”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些话在他肚子里转了好几圈,到嘴边就变成了一个字——“懂”。
他不会说。
她没追问。她认识他八年了,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话少,但每一句都重。
说“懂”,就是真懂。不是客套,不是安慰,是他在G-07的楼顶上站了一夜之后,真的懂了。
“雄子。”
“嗯。”
“你觉得,这些钱应该怎么花?”
他想了想。
“你心里有数。”
“我想听你说。”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份设计图。
走廊加宽了三十公分,窗户开大了一尺三,食堂用圆桌,每个房间放一盆绿萝。
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但她改了一个星期,改了一遍又一遍。
“梧桐里。”
她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那个养老院。”他指着设计图,“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留着。”
“留着干什么?”
“等你想清楚了再花。不急。”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G-07工地上那些深夜里还亮着的灯。不是那种亮得刺眼的灯,是那种稳稳当当的、照着人走路的灯。
“你不怕我把钱乱花?”她问。
“你不会。”周雄笑了笑,“你连走廊宽三十公分都要改三遍,不会乱花。”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无奈,是高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好看。
“雄子。”她又叫他。
“嗯。”
“年会那天,你上台讲几句?”陈艳青看着周雄。
“不讲。你讲。”周雄摇了摇头。
“我也不讲。让刘洋他们讲。”
“咱俩肯定得有一个人讲讲,那谁讲?”周雄有点无奈。
“你讲几句。你是创始人。”
“你也是。”
“现在我不算。我就是个画图纸的。”陈艳青的铅笔在图纸上点了点,笑了。
他看着她桌上的设计图。
那些红笔改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她心里的那条路。
从陈父在医院里提起陈爷爷的那天开始,那条路就在她心里了,到现在还没画完。
“你算。”他看着她,很认真,“你比我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设计图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上是梧桐里的院子,中间画了两棵树,旁边写着“梧桐树,春天种”。
“雄子。”
“嗯。”
“你说,我爷爷要是看见这些,会说什么?”
“会说好。”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够了。”
她没说话。
她看着那两棵树,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设计图上,那两棵树像是真的在发光。
“青子。”他叫她。
“嗯。”
“明年这个时候,梧桐里应该开业了。”
“嗯。”
“到时候,我帮你搬砖。”
“你是老板,搬什么砖?”
“老板也能搬砖。”他说,“我最喜欢的就是搬砖。”
她看着他。
他坐在那张太软的皮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灰。那是一双搬砖的手,扎钢筋的手,和水泥的手。
也是那双在G-07楼顶上握住她的手。
“雄子。”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懂。”
他看着她,没说话。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从设计图上移到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G-07楼顶上那些深夜里还亮着的灯。
“走了。”周雄站起来,“我先去忙。”
“去吧。林姐说下午三点开年会筹备会。”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设计图。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落下去,在图纸上画了一道。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那扇门。门开着,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跟刚才一样。
他知道,她不是在发呆。
她是在画那条路。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他走进去,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很难看。但没关系。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桌上也摊着一份报表,三个亿的那份。
他看了一眼,翻过去,拿过G-07的施工图。
钢筋的间距、模板的平整度、混凝土的标号,一项一项看过去。
一公分都不能差。
他拿起笔,在图上改了一个数字。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G-07的楼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再远处,是梧桐里的工地,灰瓦白墙的轮廓已经看得见了。
他低头继续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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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讲讲他们的故事
下午三点,大会议室里的人到齐了。
“开始吧。”陈艳青开口。
林姐站起来,把流程表一人发了一份。
“场地订在曲市会展中心,能坐两千人。”林姐顿了顿,看向大家,“灯光音响已经确认了,舞台背景用‘一年百城’的数据地图。预算……”
她看了陈艳青一眼。
“预算不设上限。”陈艳青接话。
老李在角落里吹了声口哨。
“两千人?”老李惊讶地说,“咱们公司才多少人?”
“不只是公司的人,”陈艳青解释,“还有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有媒体记者,还有投资方代表。”
周雄补充,“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青山生态不是一个小公司,而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企业。”
老李笑了:“陈总大气!周总威武!”
众人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流程怎么安排?”周雄问。
陈艳青拿出一份计划:“开场是公司介绍,然后是团队发言,最后是周雄总结。”
“团队发言?”老李好奇,“谁发言?”
“我想让分公司的负责人上台,”陈艳青看着老李。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故事,比任何广告都有力量。”陈艳青继续,“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怎么从曲市这个小地方,走到今天的。”
周雄点头:“好主意。”
“嗯,”陈艳青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值得被看见。”
老李想了想:“那顺序怎么排?”
林姐点点头,继续,“流程上,开场是周总致辞,然后是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发言,再然后是颁奖环节,最后是晚宴。”
“发言的人定了吗?”周雄问。
“还没有。等您和陈总定。”
周雄没马上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数数。
“刘洋。”他先说出这个名字,“深圳负责人。他从零做到三百万,应该上台讲讲。”
陈艳青在笔记本上写下刘洋的名字。
“张昊。”周雄又说,“杭州。五百万人。他在西湖边发传单的事,应该让大家都知道。”
陈艳青又写下一个名字。
“刘静。”周雄说出第三个名字,“云省。曲市一百万,昆城三百万……她跟我的时间最长,从发传单那天就跟着。”
陈艳青停下笔,看着周雄。
他说这三个人名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名单。但她听得出来,这三个名字后面都有故事。
“还有吗?”她问。
周雄想了想:“赵磊。技术这块,没有他,小程序撑不到今天。”
陈艳青在笔记本上写下赵磊的名字。
然后她没停笔,又写了三个名字。
“李梅。”她说。
林姐愣了一下。李梅是财务部的,她过来接替了财务总监,李梅就退居二线,专管‘邻里生活’的财务去了。是跟着陈艳青和周雄一起打拼的元老级别的人物,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强,但做事认真负责,责任心很强。
“财务这块,她管得很好。”陈艳青继续,“三个亿的账,一笔都没错过。她应该上台。”
周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金林。”陈艳青又写下一个名字,“小程序开拓这块,是她带团队跑出来的。从曲市到全国,第一站就是她打下来的。”
“李志。”她继续写,“运营。他跟我讲过一件事——去年冬天,一个大妈给他打电话,说谢谢他让她带孙子去亲子农庄。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有意义的时刻。这种话,应该让更多人听到。”
她放下笔,看着笔记本上的七个名字:刘洋、张昊、刘静、赵磊、李梅、金林、李志。
七个人。
七个从零开始的人。
“再加三个。”周雄笑了笑,“你、老李和林姐。”
陈艳青摇头:“我不上。让他们上。”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们的年会。”陈艳青笑了笑,“他们才是主角,会场不是我的。”
周雄看着她,没再劝。
他了解她——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会站在台前。
老李在角落里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负责把气氛搞起来。”
老李满意了,靠在椅背上笑了。
林姐把名单记下来,“时间安排上,每个人讲多久?”
“不限时。”陈艳青点点头,“想讲多久讲多久,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行。”
林姐犹豫了一下:“那可能会超时。”
“超就超。”陈艳青靠向椅背,笑了,“这一年值得多说几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桌上,那一排名字被照得发亮。
周雄忽然开口。
“刘洋去深圳的时候,我给他定了五十万的目标。他说行。四个月做到三百万。视频述职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看着他。
“他说,‘周总,我在深圳睡不着觉。不是因为压力大,是因为我觉得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们。’”
周雄说完这句话,没再继续。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像是不经意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但陈艳青看见,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两秒。
老李清了清嗓子,“那我也说一个。去年夏天亲子农庄被淹那次,我在泥水里泡了三天。
第三天水退了,我站在园区门口,浑身是泥,累得想躺下就睡。
然后我看见一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拉着她妈妈的手往里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叔叔,你辛苦了。’”
老李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那三天值了。”
没人说话。
林姐低头看流程表,但眼睛没动,大概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陈艳青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不是名字,是一句话: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做的事,有人在乎。
“还有一件事。”她抬起头,“年会那天,让技术部和运营部的所有人都坐在前排。”
“为什么?”林姐问。
“因为他们坐在电脑前守了一整年。”陈艳青停了停,看向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赵磊,“那些半夜爬起来修服务器的、接投诉电话的、回用户留言的——他们应该坐在最前面。”
林姐点了点头,在流程表上记了一笔。
周雄看着陈艳青,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又开了一个多小时。
节目、抽奖、晚宴的细节一一敲定。
老李负责节目,说要搞一个小品,演刘静发传单的故事。
林姐负责晚宴,说订了会展中心最好的自助餐。
周雄负责致辞,他说他不太会说话,到时候随便讲几句。
“你随便讲就行。”陈艳青说,“真心话最动人。”
“年会的事,基本定了,”林姐总结,“场地、流程、发言人、预算,都有了。”
老李点头:“那剩下的就是细节了。”
陈艳青点头:“林姐,你负责这些细节。老李,你负责邀请媒体和投资方。”
众人点头:“明白。”
第58章 第一场雪
散会后,老李拉着林姐讨论小品的细节,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艳青和周雄。
她还在看笔记本上那七个名字,不对,现在是九个。
“雄子。”她叫他。
“嗯?”
“你刚才说刘洋在深圳睡不着觉。你呢?你睡得着吗?”
周雄想了想:“有时候睡不着。”
“想什么?”
“想G-07的钢筋间距。想梧桐里的走廊宽度。想那些等着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你。”
陈艳青笑了。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曲市的天际线,远处能看见G-07的楼顶,钢筋水泥的轮廓在阳光下很硬。
“雄子,年会那天,他们站在台上的时候,你说我会不会哭?”
“会。”周雄来到她身边,拥住她。
“这么肯定?”
“因为你连看设计图都会哭。”他转过身,双手抱住陈艳青,“走廊加宽三十公分,你就能哭一场。”
“我没哭。”
“眼眶红了。”
她没反驳。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
“值得吗?”
“什么?”
“这一年。”
周雄没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远处,G-07的楼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再远处,是梧桐里的工地,外围灰瓦白墙的轮廓已经看得见了。
再远处,是山。
山后面是更多的城市,更多的人。
“你看。”他指着前方
她看了。
然后她明白了。
“值得。”她说。
不是问他,是回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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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
陈艳青走在前面,周雄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老李和林姐早就走了。
老李走的时候还在念叨小品的事,说要找刘静本人来演自己。
林姐说你别把人家姑娘搞哭了。
老李说哭就哭,真情流露。
整层楼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艳青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没进去。她转身看着周雄,说:“饿不饿?”
“还行。”
“那回家,我煮面。”
“行。”
两人回了纺织厂,走路十五分钟。
周父周母回老家了,一个表姨家孩子结婚。
陈艳青和周雄回了陈家,陈父陈母也没有在家,但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篮水果,应该是陈母给陈艳青准备的。
厨房里挂着一条围裙,碎花的,她给陈母买的,不过现在陈母很少用——平时几乎都是在农庄度过,只有偶尔会回来小住。
周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看电视里面养老院方面的影视。
影视里面的养老院都很好看,玻璃幕墙、现代设计、像高级酒店。
但他知道陈艳青要的不是这种。
她要的是灰瓦白墙,是能看见山的窗户,是两个人能并排走的走廊。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然后是下面条的声音,切葱花的声音,鸡蛋磕在碗边的声音。
“你加几个蛋?”她在厨房里喊。
“两个。”
“你早上不是在工地吃过鸡蛋了?”
“那是早上。现在是晚上。”
她没再说话。
厨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周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一天接了十几个电话,从深圳到杭州,从成都到西安,每一个都是好消息。
他累的不是接电话,是接完电话之后的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空。
像盖了一栋楼,封顶了,站在楼顶上看出去,哪儿都到了,但又觉得哪儿都没到。
“面好了。”
他睁开眼睛。
陈艳青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戳一下就能流出来。葱花撒在上面,绿莹莹的。
“你不是加两个蛋?”
“那是你的。我就一个。”
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茶几,一人一碗面。
电视里还在放着养老院的视频,不过声音被调小了,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音。
吃了大半碗,陈艳青忽然开口。
“雄子,你觉得年会那天,他们会说什么?”
“不知道。”
“刘洋会说深圳的夜。”她吸了一口面条,“他在深圳睡不着觉,肯定会讲这个。”
“那张昊应该会说西湖。”周雄放下筷子,“他在西湖边发传单的事,讲出来能让人哭。”
“刘静会说发传单。”陈艳青夹起一筷子面,“她说手冻得拿不住手机,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赵磊会说服务器。”周雄喝了一口汤,“半夜两点系统崩了,他一个人修到天亮。第二天发现有两万个人等着用。”
“李梅会说三个亿。”陈艳青笑了,“但她会说这三个亿是怎么省出来的。”
“金林会说代码。”周雄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她说代码是0和1,但连接的是千万个家。”
“李志会说那个大妈。”陈艳青也放下筷子,“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有意义的时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
“青子。”周雄叫她。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说,你不上去讲。”
“嗯。”
“为什么?”
陈艳青想了想,“因为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他们做的。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时候,他们在街上发传单。我在改设计图的时候,他们在写代码。我睡觉的时候,他们在修服务器。”
她顿了顿。
“我应该站在台下鼓掌。不是站在台上说话。”
周雄看着她。
客厅的灯不是很亮,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周雄看了她一眼,“三个亿的生意,你不上台讲几句?”
“不遗憾。”她笑了,“等梧桐里建好了,我再上台讲。那时候我讲的不只是数字,是故事。”
窗外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撒沙子。
两个人都听见了,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能看见窗外的路灯。
灯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飘。
白色的,细细的,一片一片。
“下雪了。”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果然在下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盐。
路灯的光照在雪花上,每一片都亮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不见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站在窗前,看着雪花落下来。
曲市的冬天很少下雪,偶尔下一场,也是这种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的雪。但就是这种雪,让她觉得冬天是真的来了。
第59章 刘洋的视频电话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跟她一起看窗外的雪。
“想什么呢?”他问。
“想年会那天,他们站在台上的样子。”
“会很精彩的。”
“我知道。”她转过身,看着他。
“雄子,你刚才说你在工地上有时候睡不着。想那些等着我们的人。我也是。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床上想,那些老人——他们一个人住在家里,病了没人知道,摔了没人扶。我就睡不着。”
周雄没说话。
“三个亿。”陈艳青声音很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三个亿能建多少个梧桐里。二十个。八千个老人。但全国有两亿老人。两亿。”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想了一下午,想不出答案。后来我不想数字了,我想我爷爷。
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爹还在太小,他忘不了爷爷留给他的棉衣。所以我建梧桐里。不是为了两亿老人,是为了我爷爷,为了我爹,为了像他一样的每一个人。”
雪还在下。
窗外的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碎银子。
“雄子,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有人在乎吗?”
周雄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有。”周雄拥着陈艳青。
“刘洋在乎,张昊在乎,刘静在乎。赵磊在乎,李梅在乎,金林在乎,李志在乎。那个大妈在乎,那个小女孩在乎。那位大爷也在乎。”
他顿了顿。
“我更在乎。”
她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看窗外的雪。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曲市的街道上、屋顶上、树上。落在G-07的楼顶上,落在梧桐里的工地上,落在那些他们走过的路上。
她看着那些雪,忽然觉得,三个亿也好,二十个梧桐里也好,两亿老人也好——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她想不明白。
但雪不一样。
雪很小,一片一片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
但就是这些小小的、会化的雪,能盖住整个城市。
她想,善意也是这样。
很小的,一片一片的。但多了,就能盖住很多东西。
“雄子。”她说。
“嗯?”
“明年这个时候,梧桐里应该开业了。”
“嗯。”
“到时候,下雪了,老人们可以坐在屋里看雪。窗户开大了,能看见山。”
“嗯。”
“王大爷会坐在窗前看雪。他以前一个人住,没人跟他说话。现在有人了。”
“嗯。”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
“雄子,值了。”
刘洋从深圳打来视频电话时,周雄和陈艳青正在窗边看雪。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周总,陈总,”刘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深圳用户破300万了!”
周雄接过手机,屏幕上出现刘洋的脸,背景是灯火辉煌的深圳夜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恭喜啊,”周雄笑着,“你们深圳团队做得很好。”
“这不是恭喜的事,”刘洋激动地说,“这是感谢。感谢周总当初让我来深圳,感谢陈总一直以来的支持。”
陈艳青接过手机:“刘洋,你太客气了。这都是你们自己争气。”
“不,”刘洋摇头,“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深圳分公司。”
周雄看着屏幕里激动的刘洋,忽然想起一年前让他去深圳时的场景。那时候,所有人都反对,说刘洋太年轻,经验不足,不适合去开拓新市场。
“刘洋,”周雄说,“你记得当初让你去深圳时,大家说什么吗?”
刘洋笑了:“记得。他们说我不行,说我太年轻。”
周雄也笑了:“现在呢?”
“现在他们都说,周总看人准。”刘洋笑着说,“深圳分公司现在是业绩最好的分公司,虽然没有杭州的用户多,但是业绩最好!”
陈艳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了刚创小程序初期的场景,那时候,他们挤在‘春米线’楼上一间十平米的员工休息室,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吃饭都在电脑前。
“刘洋,”他说,“记住,无论我们做得多大,都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明白!周总!”刘洋用力点头,“我们永远都是曲市来的小公司!”
“刘洋,”陈艳青看着刘洋,“你讲讲深圳的故事吧,我想听听。”
刘洋想了想:“好啊。刚去深圳的时候,没人知道青山生态。我带着团队在街上发传单,大多数都不要。”
周雄笑了:“这我记得。”
“有一次,“刘洋继续说,“一个阿姨拿了传单,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我捡起来,擦了擦,又递给她。她说,小伙子,你真不容易。然后她扫了码。”
“那是深圳第一个用户。”刘洋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深圳有300万用户,活跃度82.6%。”
陈艳青看着屏幕里激动的刘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好的产品会自己说话。”
“刘洋,”陈艳青说,“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刘洋摇头,“看到深圳的用户越来越多,活跃度还这么高,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挂掉电话,陈艳青看着周雄:“你为什么提醒刘洋为什么出发?“
周雄想了想:“因为我想提醒自己,也提醒团队,无论我们做得多大,都不能忘记初心。”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嗯,我们一起记住。”
两人继续看雪,但心思已经不在看雪上了。他们都在想着年会的事,想着刘洋的故事,想着团队的努力。
“雄子,”陈艳青忽然说,“你觉得,年会那天,他们会站在台上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
周雄想了想:“会很精彩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故事,比任何广告都有力量。”周雄说,“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是怎么从曲市这个小地方,走到今天的。”
陈艳青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雄转过头,看着陈艳青:“青子,你觉得,我们做这一切,值得吗?”
陈艳青看着他:“当然值得。”
“为什么?”
陈艳青笑了:“因为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
周雄也笑了:“对,做正确的事。”
两人继续讨论,有一句没一句的,直到深夜。
“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第60章 等着的人
“雄子,”陈艳青轻声说,“你觉得,年会那天,爷爷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周雄握住她的手:“他看得见。”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嗯,他看得见。”
雪花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他们的心里。
他们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
周雄躺在床上的时候,陈艳青又回到了公司改梧桐里的设计图。
她说要再改一版走廊的宽度,让两个轮椅能并排过,还要留出一点间隙,有人陪着。
他没拦她——在这种事上,拦也拦不住。
他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脑子里还响着今天那些电话的声音。
刘洋的、张昊的、刘静的,一个接一个,像开会似的。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是刘洋发来的微信消息:“周总,方便接视频吗?”
周雄回了一个字:“可。”
视频请求马上过来了。
他接通,屏幕上一片模糊的光影,然后是刘洋的脸,凑得太近,鼻子都快贴上镜头了。
“周总!”刘洋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整张脸。
他瘦了,颧骨比走之前高了不少,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圳那边的路灯。
“现在几点了?”周雄问。
“快十一点了。”
“还不睡?”
“睡不着。”刘洋笑了,把镜头转了一下。
周雄看见一间不大的办公室,灯光很亮,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深圳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红色图钉——那是他们的用户分布图。
“您看。”刘洋把镜头对准地图。
“红色的是用户密集区。半年之前,只有几个点。现在,整个深圳都是红的。”
周雄看着那张地图,没说话。
他想起半年前,刘洋去深圳之前,在他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
那时候刘洋刚满二十八岁,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那种毛躁。他说:“周总,我去深圳。您给我半年时间,做不到五十万,我不回来。”
周雄笑着说,“五十万太多,三十万就行。”
刘洋摇头:“五十万。”
他做到了。
四个月,三百万。
镜头转回来,刘洋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办公桌上,两条腿晃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周总,今天凌晨破三百万的时候,我们开了瓶香槟。”他笑着,“其实不应该喝,明天还要上班。但大家都太高兴了。”
“谁买的香槟?”
“我,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刘洋笑了,“值了。”
周雄看着他。
屏幕里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都照出来了——眼下的青黑、干裂的嘴唇、没刮干净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兴奋,是踏实。
“刘洋。”周雄叫他。
“嗯?”
“你在深圳,有没有想过回来?”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年轻人显摆成绩的笑,是那种被问到了心里事的笑。
“想过。”刘洋点点头,“尤其是前三个月。用户涨不上去,天天被城管赶,晚上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就想,我为什么要来深圳?在云省待着不好吗?”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发传单,一个老太太接过去,看了一眼,追着问,‘小伙子,这个我儿子在用。他说特别好。’然后她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说:‘你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值了。”
周雄没说话。
他在想刘静说的“手冻得拿不住手机”,在想张昊说的“被城管赶了三次”,在想老李说的“叔叔你辛苦了”。
这些人,从曲市到全国,从零到三百万、五百万,每个人都在街上站过,每个人都被赶过,每个人都听过一句“你辛苦了”。
“周总。”刘洋叫他。
“嗯。”
“年会的时候,我能上台讲几句吗?”
“能。”
“我想讲那个老太太的故事。”刘洋咧嘴一笑,“不是讲我有多辛苦,是讲那些等着我们的人。”
“行。”
刘洋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像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睡不着。我再待会儿。”
视频挂了。
屏幕暗下来,周雄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看不清表情。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张深圳地图。红色的图钉,密密麻麻,像一片开满花的树。
他想起刘洋走的那天,在车站,他送他到检票口。
刘洋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他站在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周总,我走了。”
周雄点头,“到了给我打电话。”
刘洋点头,转身走进人群。他的背影瘦瘦的,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那时候周雄想,他能行吗?
能行。
现在他知道了。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陈艳青的微信消息:“我快改完了。你想不想吃宵夜?”
他回了一个字:“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雪停了。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的G-07工地上还有灯,工人们大概在加班。再远处是梧桐里的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站在窗前,等陈艳青回来。
脑子里还想着刘洋说的那句话——“那些等着我们的人”。
他想,等着我们的人,不只是深圳的老太太,不只是杭州的大妈,不只是曲市的大爷。
还有刘洋自己,还有张昊,还有刘静。
还有那些在街上发传单的人,那些半夜修服务器的人,那些接投诉电话的人。
他们也等着。
等着被看见,等着被记得,等着有人告诉他们:你做的事,有人在乎。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
远处的工地传来一声敲击,很轻,像心跳。
他转过身,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放在茶几上。
等陈艳青带回来的宵夜。
---
第61章 技术困境
青山生态网络运营中心。
赵磊从屏幕前抬起头的时候,脖子僵得转不动。
他揉了揉后颈,听见骨头响了一声。
办公室的灯全亮着,三排工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钟指着凌晨零点十五分。
服务器又报警了。
不是大问题,负载偏高,但还没到崩的程度。
他加了几台节点,把流量分出去,警报就消了。但他不敢走——最近用户涨得太快,从五千万到一个亿,只用了一个月。
服务器跟不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艳青发的消息,发在技术部的群里:“大家辛苦了。年会的时候,技术部坐前排。”
他没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
太轻了。
说“应该的”?
太假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监控屏幕。
数字跳动着,像心跳。每一跳都是一个人在用小程序的画面。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技术部只有四个人。
那个时候还不叫技术部,他和周雄,李志和金林三个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里。
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们光着膀子写代码,汗滴在键盘上,擦一擦继续写。
那时候服务器也报警,但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人太少。一天几百个用户,服务器都能崩。
后来人多了。一千,一万,十万,一百万,一千万,五千万。
服务器从一台变成十台,从十台变成一百台。
办公室从十平米变成五十平米,从五十平米变成两百平米。
技术部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从三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
但有一件事没变。
半夜爬起来修服务器的时候,还是他一个人。
不是没人帮忙。是别人帮不上。
系统是他搭的,架构是他设计的,每一行代码他都认得。别人修要两个小时,他修只要二十分钟。
所以他来。
每次都来。
监控屏幕上的数字稳住了。他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凉了,有一股铁锈味。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陈艳青的私信:“赵磊,还没走?”
他愣了一下,打字:“快了。在看服务器。”
“我去找你。带点吃的。”
他想说不用,但字还没打完,她又发了一条:“别说不。我知道你没吃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像一片叶子。
十五分钟后,陈艳青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头发有点乱,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给你带了饺子。”她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楼下那家东北饺子馆,还开着。”
赵磊看着那袋饺子,没动。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陈总,您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猜的。”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每次服务器报警,你都在。”
“您也看监控?”
“不看。但林姐会看,她告诉我的。”
赵磊低下头,打开塑料袋。
饺子还是热的,醋和辣椒油用小袋子装着,绑得整整齐齐。他蘸了醋,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
“好吃吗?”陈艳青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吃完早点回去。”
他没说话,继续吃。
她也没说话,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嚼饺子的声音和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吃完六个,他停下来。
“陈总,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去年那次,服务器被攻击。”他顿了顿,“那次我差点放弃了。”
陈艳青没接话,等他继续。
“那天晚上,攻击从十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对方用的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流量大得吓人。我加了三十台节点,全被打满了。四点零三分,系统崩了。”
他看着监控屏幕,像是还能看见那天的画面。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屏的报错,想:算了。扛不住了。明天跟用户道歉,说我们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那天白天,有个用户在小程序里留言,说她在亲子农庄抢到了一个名额,带孙子去玩了一天。她说谢谢我们。她说她孙子那天笑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就想,如果我放弃了,那个孙子以后就不笑了。那个奶奶以后就不开心了。那两万个人——那天晚上等着用我们程序的两万个人——他们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所以我没走。我坐到天亮,一行一行修代码。七点的时候,系统恢复了。我看见用户一个一个连上来,数字从零跳回两万。我就想,值了。”
陈艳青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赵磊。”她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也没睡。”
赵磊愣了一下。
“林姐告诉我服务器被攻击了,我就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想,如果系统崩了,那些用我们小程序的人怎么办?那个奶奶怎么办?她的孙子怎么办?”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起你。想起你一个人在办公室修服务器。我就觉得,会好的。因为你在。”
赵磊低下头。他盯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饺子袋,看了很久。
“陈总,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来。谢谢您带饺子。”他顿了顿,“谢谢您记得。”
陈艳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磊,年会那天,你上台讲讲吧。讲那个奶奶的故事。讲那两万个人。”
“我……不太会说话。”
“不用会说话。讲真话就行。”
她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赵磊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控屏幕。数字稳稳地跳动着,每一跳都是一个人在用小程序的画面。
他拿起手机,打开陈艳青发的那条消息——“年会的时候,技术部坐前排。”
他回了一条:“陈总,谢谢。”
然后他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上来的时候,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着墙,闭上眼睛。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停一下,门开了,又关上。没有人进来。
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大门口的保安看见他,喊了一声:“赵工,又加班啊?”
“嗯。走了。”
“慢走。”
他走出大楼,冷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他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
第62章 不一样的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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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失眠夜
陈艳青买了宵夜,再次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周雄坐在沙发上正在处理邮件,茶几上放着两副碗筷。
“怎么才回来?你又去技术部了?”
陈艳青点点头,“服务器又报警了,赵磊一个人在抢修。”
“用户增长太快,这个是无法避免的,只能增容。”周雄收起电脑,接过陈艳青手里的宵夜。
摆放在茶几上,两人一起吃。
晚上躺在床上,陈艳青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全是数字。
三个亿。
八千万用户。
一百个城市。
这些数字白天还好,到了夜里就变成了石头,一块一块压在胸口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照在床头柜上,照在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她伸手把日记本拿过来,翻到新的一页。
床头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照在纸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安静。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2012年1月17日,凌晨三点。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字。
三个亿,八千万,一百个城市。
林姐说这些数字的时候,大家都笑了。
老李说要请客,林姐说预算不设上限,周雄说成了。
但我没笑。
不是不高兴。是高兴不起来。
三个亿。能买多少东西?能建多少房子?能帮多少人?但也能让人变多少?
她停了一下,笔尖压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迹。
爷爷,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四年前我注册公司的时候,只有二十万。
银行柜员问我:“就这些?”
我说:“就这些。”
那时候我觉得二十万已经很多了。
够交很多年的房租,够买很多台电脑,够我活到第一笔业务进来。
现在有三个亿。
但我心里不踏实。
不是怕钱丢了。
是怕对不起那些等着我们的人。
刘洋在深圳睡不着觉,张昊在杭州发传单被城管赶,刘静在街上站了三年,手冻得拿不住手机。
赵磊半夜爬起来修服务器,修到天亮。
金林和李志加班到深夜,回家还要改代码。
他们不是为钱。
是为那些等着他们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变了。
如果有一天,我们只关心数字,不关心那些人了。
那这三个亿,就是毒药。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对面楼的屋顶上,白花花的,像雪。
爷爷,我爹教过我一句话:“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十八岁。
那时候我刚刚收购纺织厂,刚刚开始做服装批发生意,我爹说,“青青,人这一辈子,不能为了钱活着。钱是工具,用来做事的。事做好了,钱自然会来。”
那时候我不懂。
我觉得我爹是因为没钱才这么说的。
现在我懂了。
我爹说得对。
钱来了,事还没做完。
什么事?
建梧桐里。让更多像您一样的老人,有人照顾,有人说话。
您走的时候,我爹还在太小,不懂生离死别,为此,他一辈子放不下这个心结。
现在,我不想我成为我爹以后的样子,所以我要为我爹做一些事,让他开怀,您别介意,不是让我爹放下你,而是让他放过他自己。
同时,我也不想让别的子女也这样。
我更不想让别的老人也一个人住在家里,病了没人知道,摔了没人扶。
王大爷说:“我就想找个地方,有人能说说话,病了有人知道。”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三个亿。
能建很多个梧桐里。能住好几千个老人。
全国有两亿老人。几千比两亿,杯水车薪。
但总得有人做。
从第一个开始。
从王大爷开始。
从我爹的遗憾开始。
爷爷,您等着。快了。梧桐里今年就建好了。
到时候,您一定要来。
您坐在窗前,能看见山。走廊很宽,两个轮椅能并排过。
食堂用圆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每个房间都有绿萝,好养活。
您不是说过吗?梧桐树招凤凰。
爷爷,凤凰不是别人。
是那些等着我们的人。
是王大爷,是张奶奶,是李爷爷,还有我爹(您的儿子),是每一个在梧桐里住着的人。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想想他们。
想着想着,就不怕了。
三个亿也好,八千万用户也好,一百个城市也好。
数字是冷的,但人是热的。
只要人不冷,数字就不会变冷。
爷爷,您说对吗?
她放下笔,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月光还在,那条白线还在天花板上,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连着天和地。
窗外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什么东西。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是风声。
风从G-07那边吹过来,穿过工地上的钢筋,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想起周雄说的话:“G-07是曲市最高的住宅楼,不是最高的草棚。一公分都不能差。”
他也是个认真的人。
不一样的是,她认真在图纸上,他认真在工地上。但骨子里是一样的——都不想让等着他们的人失望。
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半。
周雄已经睡着了。他今天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又开了年会筹备会,累坏了。
她没有喊醒他。这个时候,他需要睡觉。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床头柜,关了灯。
月光还在。
那条白线还在天花板上。
她闭上眼睛,想着梧桐里的样子。
灰瓦白墙,两棵梧桐树,窗户开得很大,能看见山。走廊很宽,两个轮椅并排过。
食堂里摆着圆桌,老人们坐在一起吃饭。每个房间都有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想着想着,她笑了。
窗外,风停了。
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很安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很多事。
年会的流程要确认,发言的人要通知,梧桐里的设计图还要改一版。
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些数字——三个亿,八千万,一百个城市——不是石头。
是种子。
种下去,是会发芽的。
第64章 压力
凌晨四点半。
陈艳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字:三个亿、八千万用户、一百个城市。这些数字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无法平静。
她又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五年前创业时的日记:
“2006年7月1日,填完志愿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开始卖衣服。
就因为这个,我和周雄决定创业了,拉着李志一起,做服装零售,以后在做批发。
2007年01月01日。
今天在米线店聊天,大家聊起要是有人可以帮忙送饭就好了,我突然想起外卖,和他们说了我的想法,可以在网站下单,然后送货上门,大家都说我们疯了,我说这是可以实现的。
周雄和李志创建了一个小程序,真的实现了我说的功能。
我们决定要做一个社区连接的小程序,让邻里关系更紧密。”
陈艳青看着这些稚嫩的笔迹,忽然笑了。那时候的他们,多么天真,多么勇敢。
日记最后一页,是一个小时前陈艳青刚刚写下的:
陈艳青看了几段重要的话。
“2012年1月17日,凌晨。
三个亿。爷爷,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但我心里不踏实。
这么多钱,这么多用户,我该怎么对得起他们?
雄子说得对,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我要用这些钱做什么?
建梧桐里。让更多像您一样的老人,有人照顾,有人说话。
爷爷,您等着,快了。”
看完日记,陈艳青关灯,但依然没睡着。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她想起陈父说过的话:“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爷爷,”她轻声说,“您在天上看见了吗?我们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雪花飘落,落在她的心里。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陈艳青坐起来,再次打开灯,拿出笔记本。
她开始规划梧桐里的建设:
“养老院名称:梧桐里
位置:曲市郊区,环境优美,交通便利
规模:100-200个床位,其中20-40个免费
特色:
温馨的家环境,不是冰冷的机构结合亲子农庄,让老人和孩子们互动小程序支持,让子女随时了解老人的情况专业护理团队,24小时服务社区互助,让老人参与社区活动。”
写完规划,陈艳青靠在床头,想着梧桐里的样子:
老人们在梧桐树下下棋聊天,在菜园里种菜,和孩子们一起玩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爷爷,”她轻声说,“您会喜欢的吧!”
陈艳青继续下笔。
“小程序发展方向:
深化社区功能,增加邻里互助模块扩大亲子活动板块,吸引更多家庭用户开发老人健康监测功能,与养老院联动增加社区商业服务,创造更多价值保持用户增长,为养老院提供资金支持。”
写完规划,陈艳青靠在床头,想着未来:
青山生态成为一个真正的社区生态系统,小程序连接邻里,养老院照顾老人,亲子农庄让孩子们快乐成长。
“雄子,”她转身看着睡得很熟的周雄,轻声说,“我们一起做正确的事。”
然后,她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可能的挑战:
“可能的挑战:
资金压力:养老院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运营困难;专业人才缺乏,管理经验不足社会质疑;有人可能质疑我们的动机竞争对手;可能会恶意攻击我们内部分歧;团队可能会对发展方向有不同意见。”
写完挑战,陈艳青靠在床头,想着应对策略。
“爷爷,”她轻声说,“您会支持我的,一定会的!”
她开始思考如何激励团队:
“团队激励:
年会表彰:让有贡献的员工得到认可股权激励;让核心员工分享公司成长红利培训发展;提供学习机会,提升专业能力工作环境;改善办公条件,提高工作效率企业文化;强调社会责任,凝聚团队力量。”
写完激励,陈艳青靠在床头,想着团队。
想象着团队在年会上发言,讲述自己的故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她开始思考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
“个人成长:
学习管理:提升领导能力,管理更大团队拓展视野;了解行业趋势,把握发展方向坚持初心;永远记住为什么出发平衡生活;工作重要,但家庭更重要持续创新;不断突破自我,追求卓越。”
写完成长,陈艳青靠在床头,想着自己。
想象着自己在年会上发言,讲述创业故事,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
“爷爷,”她轻声说,“我没有让您失望,但是,我好想你啊?好想见见你!”
周雄翻了个身,呢喃两句,伸手抱住坐在床上的陈艳青,用劲把她往下拉。
陈艳青感受到周雄的拉扯,放下日记本,关了台灯,轻轻的躺了下去。
周雄很自然的把她抱在怀里,脑袋在陈艳青的颈间蹭了几下,呼吸慢慢的均匀了。
陈艳青听着周雄熟悉的心跳和缓慢的呼吸声,慢慢进入了梦乡。
大床另一侧的周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五点十二。
公司有这样的成绩,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可是他和陈艳青,都失眠了。
因为有这么好的成绩,那他们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同样,失眠的还有很多人。
李志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年会的事,想着自己要上台发言的事。
金林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刚才那个代码,如果改变一下,会不会效果更好。
林姐躺在床上,想着她要怎么帮陈艳青,用好每一分钱,才对得起她要开养老院的初衷。
赵磊回到家,还没有休息,他还在远程监控技术部里服务器的情况,用户增长太快,服务器随时有可能瘫痪。
刘洋还在盯着深圳后台的相关数据和留存率,一笔一笔的记着笔记。
张昊还在整理明天的开会内容,做年前的最后冲刺。
刘静激动的睡不着,她管辖之内还有几个城市数据没有达到她的要求,她还在想着专城专方案,怎样突破。
刘梅……
老张……
第65章 各司其职,互相帮助
陈艳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雄已经出门了。
周雄6:13给她发了信息:我先去公司了,你起来后直接来公司,早点我带到公司。
陈艳青出了门,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站在纺织厂里面,抬头远远的看那栋普通的办公楼——青山生态的办公楼。
三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创业的,只是那时候,这栋楼还没有,他们只是在商业街里找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陈艳青抬脚走了过去,差不多走了5分钟,就来到了青山生态的办公楼下。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怎么也看不清29楼她的办公室。
“青子,怎么站在这儿?”周雄从后面走来,也抬头看那栋楼。
“看雪。”陈艳青笑着说。
周雄站在她旁边,转头看陈艳青。雪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白糖。
“想什么呢?”周雄问。
“想年会那天,他们站在台上的样子。”陈艳青说。
周雄笑了:“会很精彩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故事,比任何广告都有力量。”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身后是两行脚印和飘落的雪花。办公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到的员工在忙碌。
“早啊,陈总,周总。”保安老王笑着打招呼。
“早,王叔。”陈艳青笑着说。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29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陈艳青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雄子,”她轻声说,“你觉得,我们做这一切,值得吗?”
周雄看着她:“当然值得。”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电梯,看到林姐已经在办公室忙碌了。
“陈总,周总,早啊。”林姐笑着说,“年会的事,我准备好了。”
陈艳青点头:“好,提前一点,我们开会讨论。”
周雄补充,“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青山生态不是一个小公司,而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企业。”
林姐笑了:“明白!”
周雄继续,“让每个发言的人准备一个视频,先播放视频,然后再现场发言。这样既有画面感,又节省时间。”
陈艳青眼睛一亮:“好主意!”
“那视频内容呢?”林姐问。
“让他们讲自己的故事,”陈艳青说,“从最初怎么加入青山生态,到现在的成就,中间的困难和坚持。”
周雄点头:“这样才有感染力。”
“叮铃……叮铃……”周雄看了一眼电话,没有接,转身朝着技术部走去。
陈艳青看了周雄的脸色一眼,抬脚跟上。
……
技术部办公室里,气氛紧张。
赵磊和几个技术骨干围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周雄问。
“用户增长太快,服务器承受不住。”赵磊擦了擦汗,“而且竞争对手正在攻击我们,说我们数据造假!”
陈艳青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
“造假?他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造假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陈总说得对。”
“这样,”周雄想了想,“老赵,你先让技术团队想办法扩容,我马上回去处理这件事。”
“可是,”赵磊犹豫道,“扩容需要时间,现在系统已经很卡了。”
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先处理,剩下的我来对接。”
赵磊点点头,转身回到电脑前。
周雄和陈艳青对视一眼,都笑了,两人转身往办公室走。
“青子,”周雄开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
陈艳青想了想:“他们会加班,一定会保证小程序正常使用。”
周雄笑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陈艳青也笑了:“我们都知道,有很多人在等着,所以我们不能先倒下!”
办公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李志和金林快速的朝着技术部赶来。
“年会发言,你紧张吗?”李志转移注意力。
金林想都没想:“有啥好紧张的,现在哪有时间想年会的事情,赵磊昨晚凌晨才走,今天六点,系统又报警,肯定出问题了。”
李志摇了摇头:“好吧,我说不过你,可是年会我很紧张啊?”
“为什么?”金林好奇地问。
“我就想说一件事——那个大妈和孙子的故事。”李志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稳稳的停住,“可那个故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每次我都想流泪,这次是年会啊。我能流泪吗?”
金林笑了:“是啊,你每次说起,都让我想哭。所以,你流泪也没啥吧!”
李志抬头看了一眼,启动车子,车子拐进青山生态大厦地下停车场,“不算不算,我就是问问,本来想转移你的注意力,结果无济于事,到了,你赶紧上去看看吧,我去买早点,应该有很多人没有吃早点。”
金林收起笔记本电脑,“对,多买一点,我先走了。”
金林快步走进技术部,看到赵磊和几个技术骨干正围在电脑前,神情凝重。
“赵总,情况怎么样?”
赵磊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用户量还在增长,服务器压力越来越大。我们正在紧急扩容,但还需要时间。”
“我来看看!”
金林坐下,几人合力检查漏洞,增强防火墙。
李志喘着粗气走进技术部的时候,金林和赵磊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防疫。
“我带了早餐,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李志把一大袋包子放到桌子上。
技术部的同事们接过早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赵磊一边吃,一边说:“谢谢李总,不然我们真要饿晕了。”
李志笑了笑:“别客气,都是应该的。对了,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磊放下手中的包子:“年会的事我还没顾上想,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
李志理解地点点头:“明白。不过年会也很重要,关系到公司形象。”
赵磊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现在系统都快撑不住了,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金林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周雄和陈艳青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了?”陈艳青关切地问道。
赵磊站起来:“陈总,周总,外部攻击暂时防御住了,我们正在紧急扩容,但还需要时间。现在系统已经有些顺畅了。”
周雄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一定要保证系统的稳定运行,后续服务器的改进,我已经联系厂商,他们会尽快协助我们完成。”
陈艳青补充道:“用户增长是好事,说明我们的业务在发展。技术上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赵磊感动地点点头:“谢谢两位老总的关心,我们一定会尽力。”
“我们是一家人,遇到问题,一起解决!”
第66章 年会前的准备
夜深了,技术部的办公室里只有几盏台灯还亮着。
赵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他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扩容进度必须加快,“他对同事们说,声音有些沙哑,“年会前必须确保系统万无一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人在黑暗中劳作。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金林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到同事们紧绷的表情,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赵磊摇摇头,但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焦虑:“压力很大,明天的年会关系到公司的形象。”
他端起咖啡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咖啡洒了一些在桌上。
“赵总,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金林担忧地说,“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赵磊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只是...明天的年会太重要了。如果系统出问题,我们怎么向员工交代?”
金林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创业到现在,我们克服了多少困难?这次也一样。”
赵磊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扩容完成后,再进行最后一次压力测试,”赵磊回到座位上,语气坚定了许多,“然后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休息。”
金林点点头,转身去准备测试工具。
赵磊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心中默数着: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
曲市会展中心的舞台上,陈艳青和周雄站在聚光灯下,2000个座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陈艳青的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音响测试正常,灯光也没问题,”周雄看着检查单,声音沉稳,“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我爷爷要是知道我们走到这一步,该多高兴。”
周雄握住她的手,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掌心传来:“别紧张,明天会很顺利的。”
陈艳青走到舞台边缘,望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坐满人的场景。
她走到音响控制台前,拿起麦克风,轻轻试了试音。
“喂,喂,能听到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周雄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从创业到现在,陈艳青一直是最坚强的那个,但此刻,他看到了她内心的脆弱。
“青子,你记得我们高考完在学校门口见面时的场景吗?”周雄突然问道。
陈艳青点点头:“记得,那时候你穿着一件衬衫,站在学校门口,倚着自行车,拽拽的样子。”
周雄笑了:“哈哈,其实那时候的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舞台。”
陈艳青的眼眶湿润了:“是啊,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周雄走到她身边,轻轻拥抱着她:“明天,我们会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
深圳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刘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形象。作为第一个分公司负责人,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刘总,您的发言稿我已经准备好了,”助理小王走进来说,“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刘洋点点头:“拿来吧。”
他接过发言稿,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
作为深圳分公司的负责人,他不仅要分享自己的故事,还要代表整个分公司团队的形象。
“深圳的故事,就是创新的故事,”他轻声念着,“这样说会不会太普通了?”
小王想了想:“刘总,我觉得可以加入一些具体的案例,比如我们是如何突破技术瓶颈的。”
刘洋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立刻在发言稿上添加了一些细节:“记得去年夏天,我们的服务器突然崩溃,整个团队连续工作了72小时,最终不仅恢复了系统,还优化了架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那一次,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团队精神。”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艳青打来的电话。
“刘洋,准备好了吗?”
刘洋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青总。而且我加入了新的内容,相信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明天你第一个发言,”陈艳青说,“你的故事最有代表性。”
刘洋点点头:“我知道,深圳分公司作为第一个成立的分公司,我们的故事就是公司发展的缩影。”
“别紧张,”陈艳青笑着说,“我们是在分享真实的故事,不是表演。而且还有老张在,他一定会帮你调节气氛的。”
刘洋也笑了:“明白。挂了,我还要再练习几次。”
他拿出录音笔,开始练习:“各位同事,各位朋友,我是深圳分公司负责人刘洋,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深圳的故事。”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半年前,我带着团队来到深圳,那时候我们还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我们在街头发传单,被城管赶了五次。”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每一次被赶走,我们都重新站起来。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现在,深圳分公司已经成为青山生态最成功的分公司之一。这一切,都源于创新和坚持。”
……
第67章 年会前一夜
杭州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张昊正在制作一个精美的ppt。
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资料,包括杭州分公司的发展历程、用户增长曲线、成功案例等。
作为一个年轻的分公司负责人,他希望通过这次年会展示杭州团队的激情和梦想。
“昊哥,这个视频效果怎么样?“
助理小李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制作好的宣传视频。
张昊接过电脑,仔细看着视频中的画面。
“画面不错,但音乐是不是太激昂了?“
小李疑惑:“激昂不好吗?年会应该有激情啊。“
张昊摇摇头。
“激情是好事,但我们要的是真诚的激情,不是表面的热闹。“
他调整着视频的背景音乐,
“换这首吧,轻柔一些,更能体现我们的故事。“
小李点头:“明白了。“
“那时候,我真的没想到杭州会发展得这么快,“他对小李说,“记得第一次见到西湖时,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
“昊哥,你当时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看到了杭州的潜力。这座城市既有历史底蕴,又有创新精神,非常适合我们这样的科技公司发展。“
他回到座位上,再次拿起发言稿:“杭州的故事,就是梦想的故事。“
小李惊讶:“梦想?不是坚持吗?“
张昊摇摇头:“坚持是基础,但梦想才是动力。如果没有梦想,我们不可能在杭州从零开始做到500万用户。“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你看,这是2011年初我刚到杭州时的场景。那时候,我带着团队在西湖边发传单,被城管赶了三次。“
小李看着照片,眼眶红了:“昊哥,您太不容易了。“
张昊摆摆手:“没什么不容易的。那时候,大家都一样。但重要的是,我们相信自己的梦想。“
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现在,杭州分公司已经成为青山生态最成功的分公司之一。这一切,都源于我们对梦想的坚持。“
……
曲市总公司的办公室里,刘静在来回踱步,地板上留下了她焦虑的足迹。
林姐坐在一旁,看着她焦虑的样子,轻声说:“你太紧张了。”
“我怕讲不好,”刘静咬着嘴唇,“万一冷场怎么办?”
林姐拍拍她的肩膀:“记住,我们是在分享真实的故事,不是表演。”
刘静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依然无法平息。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林姐,你说我该讲些什么?”
“讲讲你刚加入公司时的故事,讲讲你的成长。”
刘静想了想:“我想说,我们是怎么从曲市这个小地方,走到今天的。”
林姐惊讶地看着她:“就这?”
“对,”刘静点头,“我们的故事,就是坚持的故事。”
林姐笑了:“好主意。”
“而且,”刘静继续说,“我想让大家看到,无论我们做得多大,都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
曲市总公司的休息室里,老张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已经年过五十,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
作为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他负责明天的气氛调节工作。
“老张,您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年轻的员工小李好奇地问,“明天可是两千人的年会啊。”
老张笑着拍拍小李的肩膀:“紧张?为什么要紧张?我们是在分享快乐,不是参加考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花,“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年会的时候,只有二十个人,挤在一个小会议室里。那时候大家都很紧张,生怕说错话。”
小李惊讶地看着他:“二十个人?那时候公司这么小?”
老张点点头:“什么?不是现在的公司,咱们现在的公司,成立到现在也才三年多,才三年,我们有了自己的会展中心,有了两千人的年会。”
他转过身,看着紧张的同事们:“大家别紧张,明天就像开家庭聚会一样。我们是在分享自己的故事,不是在表演。”
老张走到舞台旁,拿起麦克风,试了试音。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磁性,仿佛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
“各位家人,”他对着空旷的会场说,“明天,我们不是来听演讲的,我们是来分享快乐的。”
他突然做了一个鬼脸,逗得周围的员工们都笑了:“当然,如果有人讲得太无聊,我可以随时上去救场。”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笑声,紧张的气氛渐渐缓解。
“老张,您是怎么做到这么从容的?”
小李好奇地问。
老张笑着说:“因为我经历过太多事情了,就没有什么值得过分紧张的。”
他走到小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就正常发挥,把你的故事讲出来就好。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轻声说:“明天,会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
周雄和陈艳青回到办公室,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流程表。
办公室的灯光已经调暗,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亮了他们疲惫的脸庞。
“雄子,你说我们会不会让员工失望?”
周雄走到她身边,轻轻拥抱着她:“不会的。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困难,这次也一样。”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日程表,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环节。
“雄子,你说我们会不会漏掉什么?”
周雄走过去,拿起另一份日程表:“让我看看...开幕式、领导致辞、各分公司发言、颁奖典礼、闭幕式...应该没有漏掉什么。”
陈艳青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我还是有些不安。”
周雄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明天会很顺利的。”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是啊,明天会很顺利的。”
##
夜深了,技术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扩容完成”字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系统稳定了,”他对同事们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明天可以安心了。”
金林递给他一杯热茶:“赵总,您也该休息了。”
赵磊点点头,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不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必须到场做最后的检查,”赵磊说,“不能有任何差错。”
金林点头:“明白。“
赵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
夜深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赵磊、金林、陈艳青、周雄、张昊、刘静...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明天,将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年会将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他们,也将迎来新的挑战。
“爷爷,”陈艳青轻声说,“您在天上看着我们。”
第68章 会场的清晨
2012年1月20日,曲市。
距离传统春节还有两天。
这座很小的城市的冬天总是带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湿冷。
上午九点,位于城市新区的国际会展中心广场上,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然而,与这萧瑟冬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会展中心内部那即将沸腾的热气。
巨大的穹顶之下,工人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舞台的承重结构。
这是曲市最大的会展中心,设计容纳人数两千人,而今天,这里将座无虚席。
“灯光,再往左边偏三度!追光灯的焦距有问题,刚才那个光圈太散了!”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裤、戴着耳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梯子上大声吼叫。
他是青山生态的行政总监老李,此刻更像是一个事必躬亲的工程包工头。
他的喉咙已经哑了,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流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圈和箭头。
舞台正后方,是一块面积达到一百平米的巨型LEd屏幕。
此时屏幕尚未点亮,黑黢黢的表面倒映着舞台上忙碌的人影。
但在后台的控制系统里,一段足以震撼所有人的视频正在待命——那是青山生态过去一年的成绩单,“一年百城”的数据地图。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艳青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非常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作为公司的cEo,她此刻应该是最镇定的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风衣口袋里的手心全是冷汗。
“青子。”周雄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陈艳青接过纸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她的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监控屏幕,看着外面陆陆续续进场的人群。
“周雄,”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说,我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这次年会的预算,几乎耗尽了公司这一个月所有的流动资金。
为了租下这个最大的会场,为了那块顶级的LEd屏,为了那套顶级的音响设备,财务总监林姐差点和她拍桌子。
如果今天的年会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不能把这些士气凝聚成一股绳,那这一场豪赌就是惨败。
周雄笑了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定。他走到陈艳青身边,看着屏幕里那些年轻的、充满期待的面孔。
“不大。”周雄笑着说,“青子,你看那些伙伴。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有的为了省钱住在火车站的地下室。他们需要这场年会,来告诉他们,这一年吃的苦,值。”
陈艳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红茶一饮而尽。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烧掉了心头那一丝犹豫。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要给他们的,不是一场联欢,是一次加冕。”
上午十点,会场内的喧嚣声陡然升高。
两千个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还有很多人没有位置,只能挤在过道和后排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皮革味、香水味、廉价洗发水味以及某种躁动不安的荷尔蒙气息。
这是互联网创业公司的味道,年轻,粗糙,却充满野心。
后台,老李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对讲机吼道:“各部门注意!倒计时五分钟!音响师,把低音炮给我推上去,我要那种震得人心跳的效果!LEd屏预热!准备播放开场视频!”
舞台侧面,陈艳青和周雄已经站定。
他们没有选择坐在第一排,而是选择在后台通过侧面视角观看。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们更喜欢看到员工们最真实的侧脸。
“陈总,周总,那边准备好了。”
技术负责人赵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那件标志性的格子衬衫依然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
“刘洋那边的网络信号刚才波动了一下,吓死我了,不过现在已经稳住了,视频连线延迟控制在两秒以内。”
“辛苦了。”
陈艳青拍了拍赵磊的肩膀,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平时面对几十万行代码都不眨眼的技术狂人,此刻竟然比还要紧张。
“陈总,我……我等会儿也要上去讲?”赵磊咽了口唾沫。
“讲。”陈艳青看着他,“把你的代码,把你的服务器,把你的那些通宵达旦,都讲出来,你是我们的脊梁。”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调试台。
十点十八分,全场灯光骤灭。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鼓点声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人的胸口。
舞台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猛然亮起。
画面是一片漆黑的夜空,随后,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曲市的位置闪烁。
光点迅速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向四周晕染。
一颗,两颗,三颗……瞬间,整个屏幕上布满了闪烁的光点。
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的数据。
那是过去一年里,每一个打开青山生态小程序的用户坐标。
光点连成线,线织成网。
最终,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络覆盖了全国的地图。
屏幕正中央,一行巨大的白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00,000……500,000……1,000,000!
数字最终定格在:82,796,217。
下方浮现出一行字:一年百城,点亮星光。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那是对自己心血具象化的震撼,是对数字背后无数个日夜的共鸣。
第69章 前线的战报
灯光重新亮起,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舞台中央,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循环播放着动态数据地图。
代表“青山生态”的蓝色光点,最初只是在曲市那一小块区域闪烁,随后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向四周晕染、扩散。
光点连成线,线连成面,最终在整个省份版图上织成了一张璀璨的星图——“一年百城”。
老李拿着话筒,迈着那种特有的“老板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虽然他平时在公司里就以幽默着称,但今天,他显得格外严肃。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有的稚气未脱,有的风尘仆仆。
“我就不念稿子了。”老李的声音很沉,“刚才那个视频,大家看爽了吗?”
“爽!”台下齐声高呼。
“爽就对了。”老李忽然笑了,“但是,为了这个‘爽’字,咱们有的兄弟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今天,咱们不谈KpI,不谈上市,就谈谈人。谈谈那些为了这八千二百万用户,在风里雨里拼过命的兄弟。”
他停了停,看向了会场下面,“咱们所有的兄弟姐妹,全部找座位坐下,今天,你们值得一切最好的。”
会场下暴躁了3分钟。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后台,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手心都有点汗。
这是青山生态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年会,也是他们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
陈艳青死死盯着前方的监控屏幕,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装,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却觉得嗓子发干。
“青子,手心全是汗。”旁边的周雄低声说了一句,递过去一张纸巾。
陈艳青没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几百万的投入,要是今天这场仗打不响,咱们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老李在台上呢,你看他。”周雄指了指侧幕。
台上,作为公司元老的“老李”正拿着话筒,笑得像个弥勒佛。
他很聪明,没讲什么大道理,上来就吐槽公司食堂的饭菜难吃,把台下两千号人逗得前仰后合。
原本那种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躁感,在他的插科打诨中消弭于无形。
“紧张吗?”周雄低声问。
陈艳青摇头:“不紧张。”
两人站在后台,看着台下的人群。
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热烈的气氛。
工作人员在忙碌地调试设备,媒体记者在拍照,投资方代表在交谈,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梦幻。
老李插科打诨一分钟,然后一挥手,大屏幕切到了一个分屏画面。
左边是一个略显嘈杂的机房环境,右边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户外背景。
“第一个出场的,咱们有请‘远程参会的钉子户’,也是咱们的技术大拿,此刻正蹲在深城数据节点的——刘洋!”
大屏幕上,刘洋的脸凑得很近。
背景里全是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浮肿,头发油腻,手里还抓着一包刚撕开的方便面。
“喂?喂?听得见吗?”刘洋拍打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电流的杂音。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我是刘洋!”刘洋把方便面往旁边一扔,忽然站了起来,对着镜头挥舞着拳头,“我现在在东莞的一个机房里。外面二十度,热得我想穿短袖。但是我知道,咱们曲市的老家,现在应该冻得伸不出手了吧?”
“咱们这个系统,今天早上的并发量,破了历史记录。我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就在等这一刻。刚才那个数据跳动的时候,我旁边那个运维小哥问我,‘哥们,你们公司是干啥的?怎么流量比电商还猛?’”
刘洋顿了顿,忽然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
“我说,我们是干服务的。我们不是卖东西的,我们是在给这世上最普通的人,提供一个方便。只要青山生态不倒,我这根网线,哪怕被雷劈了,我也得给它接上!”
“刘洋!牛x!”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狂热的欢呼。
刘洋调侃完,话锋一转,“各位家人,各位朋友,”刘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我是刘洋,深圳分公司负责人,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力量。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他说话。
“半年前,我在深圳街头发传单,被人嘲笑是乡下来的。”刘洋无奈的笑了笑,“但我没有放弃,我知道,我们做的是有意义说完事,是正确的事。”
台下安静了。
“现在,深圳用户破300万。我想对半年前那个发传单的自己说,你看,你坚持下来了。”刘洋擦了擦眼泪,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想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源于创新和坚持,谢谢大家。”刘洋鞠躬。
刘洋的连线切断了。
老李笑着上前,“谢谢我们的钉子户刘洋的分享,下面请看刘洋团队成长的视频见证。”
紧接着,屏幕亮起,播放起刘洋团队的视频:
刘洋和团队的小伙伴在城里面发传单的画面,被城管驱赶的画面,被嘲笑是乡下人的画面,被否定的画面……画面一转,是深城用户增长的画面,是活跃度的画面,是用户破300万,刘洋团队庆祝呐喊的画面……
大家还沉浸在刘洋团队的感同身受中,灯光转换,屏幕右侧亮起。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画面,镜头在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羽绒服、戴着棉帽的人,眉毛和睫毛上似乎都结满了冰霜。
背景是一片小雨夹雪的城市街头。
“我是张昊。”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异常坚定,“我现在在杭州。刚才在那边推广,正好碰上了雨夹雪的天气。”
他转过镜头,对着身后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
“大家看,这里有七家竞争对手。我来这儿三个月了,从一开始被人赶出商场,到现在的日活第一。我就想说一句话:曲市的小公司怎么了?到了这儿,我们就是最强的!”
张昊举起一只冻得通红的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兄弟们,过年好!明年,我把这块市场给你们拿回来!”
两个远程连线,一热一冷,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
那不是演讲,那是来自战壕最前线的战报。
第70章 希望的光芒
陈艳青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转头看向周雄,发现这个平时最稳重的男人,此刻也正死死咬着嘴唇。
这才是开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屏幕亮起,播放起张昊团队的视频:
“各位家人,各位朋友,”张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我是张昊,杭州分公司负责人。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力量。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他说话。
“三个月前,我在杭州街头发传单,被城管赶了三次。”张昊眼含泪花,“有一次,一个阿姨拿了传单,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我捡起来,擦了擦,又递给她。她说,小伙子,你真不容易。然后她扫了码。”
“那是杭州第一个用户。”张昊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杭州有500万用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视频中在放张昊教阿姨扫码,使用小程序的画面,还有用户对小程序反馈的画面……
“谢谢大家。”张昊鞠躬,“杭州的故事,就是梦想的故事。”
视频画面一转,是杭城用户增长的画面,是活跃度的画面,是用户破500万,张昊团队激动的画面……
台上的灯光再次变幻,从激昂的红色转为了一种冷静的深蓝。
老李走下台,话筒交到了一位穿着暗红色羊绒大衣的女性手中。
她是李梅,公司‘青山邻里’财务经理,人称“李铁面”。
在青山生态,李梅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是掌握着公司“钱袋子”的人,也是陈艳青创业初期最坚定的支持者。但大家更熟悉的,是她报销时那近乎苛刻的审核态度。
今天,她没有带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站得很直。
“我是管钱的。”李梅开口第一句话,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刚才刘洋和张昊讲的是‘打江山’,我来讲讲‘守江山’,或者说,讲讲我们是怎么差点没饭吃的。”
台下安静了下来。
年轻的新员工们好奇地抬起头,老员工们则神色复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公司成立第三个月,是我们最惨的时候。”李梅没有看观众,目光似乎穿透了舞台,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时候我们账上只有三百块钱。三百块钱,要养活十二个人,要交房租,要买服务器。”
“那天是大年三十。”李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别人家都在吃饺子、看春晚。我躲在写字楼那个还没装修好的厕所里,给我妈打电话,说我一切都好,公司刚融了资,年底忙,回不去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哭。我想,这事儿是不是干不成了?我是不是该劝青姐散伙?我想过跑路,想过回老家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日子。”
全场鸦雀无声。
很多人不知道这段历史,他们以为青山生态从诞生起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但是,”李梅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周总来了。他拎着一袋子速冻饺子,还有两瓶二锅头。他说,‘李梅,别哭了,老家房子抵押了,钱明天到账。咱们先把饺子吃了,这年,得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房子是周总父母住着的房子。为了这三百块钱的窟窿,他把他们家仅有的房子抵押了。”
李梅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这是我们‘青山邻里’上个月的流水。”她举起那张纸,“七千万。我想告诉三年前那个躲在厕所里哭的自己,告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小额贷款员,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我们活得很好!”
“我是管钱的,我爱钱。”李梅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我更爱你们这群傻得可爱的战友。今年年终奖,绝不拖欠,翻倍发!”
台下爆发出一阵混合着感动与欢呼的掌声。
财务的故事是苦涩的,却也是最踏实的底色。
老李搞笑的声音打破会场的躁动,“如果说李梅代表的是现实的压力,那么接下来上场的刘静,代表的就是梦想的微光。”
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冷白的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刘静走了上来。
她穿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是云省运营团队的负责人之一,也是青山生态最早的一批地推人员。
她站在麦克风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台下。那种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三年前,我在曲市街头发传单。”
她开口第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时候大家都不懂什么是小程序,什么是二维码。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站在百货大楼门口,见人就发传单,求人扫码。”
“一天发三千张,能扫出五十个关注就不错了。那是冬天,曲市的风像刀子一样。”
刘静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那股寒意至今还在,“手冻得拿不住手机,我就把它揣怀里暖着。有路人嫌我烦,把传单扔我脸上,骂我是骗子,还有人要打110抓我。”
台下后排,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地推专员低下了头,那是他们正在经历的日常。
“那时候没有办公室,没有团队,就我一个人。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流鼻涕。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脚肿得脱不下来鞋。我那时候就在想,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该好好的找个班上?”
刘静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但我每天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就一天。因为每多一个用户,就意味着多一个人认识我们。”
“后来有一天,用户破了一万。”刘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彩。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我站在街头,看着后台那个数字从9999跳到。我忽然就哭了。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路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但我知道,我不是傻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曲市用户破了三百万。”
刘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我想对三年前那个发传单的自己说,你看,你坚持下来了。你不是傻子,你是青山生态的基石。你那三千万张传单,发得值!”
“我想告诉在座的所有做地推、做运营的兄弟姐妹们,”刘静深深鞠了一躬。
“不要怕被拒绝,不要怕丢脸。我们在做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脚踏实地的事。我们是星星之火,今天,我们足以燎原!”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前排的几个女员工甚至哭出了声。
刘静的故事,是每一个基层奋斗者的缩影,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第71章 代码与心跳
紧接着,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戴着眼镜、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上来。
他叫张楠,省城市场的开拓者。
相比于刘静的感性,张楠显得理性而冷静。
他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我是去省城的。那里竞争激烈,我们进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五座大山——五家竞争对手。”
张楠推了推眼镜,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竞争态势图,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地指着青山生态的蓝色阵地。
“有人说,你们青山生态一个曲市来的小公司,凭什么跟人家争?人家有资本背景,有政府关系,有现成的流量。你们有什么?”
张楠忽然笑了,那是强者的自信。
“凭什么?凭我们的产品,凭我们的命!”
他调出另一张对比图。
“我们的小程序,启动速度快0.5秒,用户打开率比对手高30%,留存率高20%,口碑传播率是他们的三倍!
为什么?因为我们不玩虚的。
他们还在做资本游戏的时候,我们在一家一家跑商户;他们在搞发布会的时候,我们在优化每一个交互细节。”
“半年,仅仅半年!”
张楠的声音变得凌厉。
“那五家里,两家因为资金链断裂关门了,两家转型做别的了,剩下的一家,正在苟延残喘!省城的市场份额,我们现在占了八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这就是青山生态的‘霸道’!曲市的小公司怎么了?只要是金子,扔进大海里也能发光!”
台下响起了一阵带着宣泄般狂热的掌声。
这是一种打破阶层、逆天改命的快感,是每一个创业公司最渴望听到的胜利宣言。
情绪被推到了高点,接下来需要一种更厚重的东西来压轴。
陈艳青和周雄继续站在后台,看着下一个发言人赵磊走上舞台。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坚定,那么勇敢。三年前,他还在技术部的小办公室里写代码,而现在,他站在这个舞台上,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是技术负责人,也是公司的“吉祥物”。
他瘦高个,头发有点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是公司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代码堆里爬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机房特有的、混合了方便面和机柜散热风扇的味道。
他站在麦克风前,显得非常紧张。
他使劲搓了搓手,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手汗摩擦麦克风的声音。
“我……我不大会说话。”赵磊干巴巴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
“刚才张楠说我们技术牛,其实……其实也没那么牛。系统崩过好多次,bug也没少出。”
台下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这是技术人员的自嘲。
“三年前,我们只有三个人,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写代码。”赵磊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时候空调坏了没钱修,夏天热得只能光着膀子干活。那味道……啧,我自己都嫌弃。”
“那时候我们用的服务器是二手的,硬盘转起来像拖拉机一样响。每写一行代码,都要算计着内存够不够用。”
赵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来用户越来越多,服务器压力越来越大。还有对手的恶意攻击,各种奇葩的流量冲击。我最怕的就是半夜电话响。”
“有一次,是去年夏天。半夜两点,系统崩了。报警短信像轰炸机一样发到我手机上。我爬起来修,那时候还没现在的运维团队,就我一个人。我一边盯着日志,一边手都在抖。修到天亮,才终于把服务拉起来。”
赵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颤抖的虔诚。
“修好后,我瘫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后台的实时在线人数。那天晚上,有两万个用户在等着用我们的程序。”
“你们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
赵磊抬起头,看着台下的同事们。
“那时候天刚亮,我看着窗外曲市最早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早点摊冒出了热气。我突然意识到,那两万个用户里,可能有想买菜的大妈,有要查公交线路的学生,有急着给孩子找辅导班的家长,也有像我们一样熬夜加班的人。”
“如果我们崩了,他们的早晨可能就乱了。大妈买不到特价菜会不开心,学生可能会迟到,家长可能会焦虑。”
赵磊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努力控制着。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们写的不是代码,不是程序。那是两万个人的日子。每一个接口,每一行SqL语句,背后都是真实的生活。我不能崩,因为崩了,就是两万个人的麻烦。”
“这就是我们技术团队的意义。我们是那块看不见的地基,只要我们在,大家就能在上面跳舞。”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浪漫与沉重,他们将冰冷的代码赋予了人性的温度。
台下安静了,有人开始抹眼泪。
灯光慢慢的变得柔和而温暖。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走了上来。
他是李志,运营负责人,负责客服和用户关系。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特别喜庆。他上台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很大,像个笨拙的企鹅。
“我不太会说话,前面的人讲得太好了,我都想哭了。”李志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我就讲一个事,一个小事。”
“去年冬天,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快过年了。我值班,接了个电话。”
李志模仿着接电话的姿势,把手放在耳边。
“是个大妈打来的。她说话很慢,口音很重,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她有点耳背,说话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她说,小伙子啊,我是你们那个农庄活动的用户。我抢到了一张优惠券,带孙子去玩了一天。”
李志顿了顿,脸上那种憨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
“她说,她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平时就她和孙子在家。孙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那天去农庄玩,孙子特别开心。回家路上,这孩子一直抱着她的胳膊,跟她说个不停,说奶奶真好,说这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李志的声音开始发颤。
“大妈在电话里说:‘谢谢你啊小李,真的谢谢你。我那孙子,很久没这么笑过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哪怕多活几年,也值了。’”
李志低下头,用手背使劲蹭了蹭鼻子。
“她一直说谢谢,一直说。我就在这电话这头,眼泪哗哗地流。我想说,大妈,是我们该谢谢您,是您用了我们的产品,才是我们的光荣。”
李志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那张胖脸滑落下来,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挂了电话,我就想,去他妈的KpI,去他妈的dAU(日活跃用户),去他妈的转化率。那一刻我就明白,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
“我们不是在赚钱,我们是在给那些孤独的人一点陪伴,给那些平淡的日子加一点糖。这就是我们的星光。”
他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台下,没有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在擦眼泪。
侧面的陈艳青摘下了眼镜,周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后排的年轻员工们,有的捂着嘴,有的把头埋在同伴的肩膀上。
这不是煽情,这是真实的力量。
它击穿了所有的商业逻辑,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第72章 笨拙的真诚
掌声平息后,那种湿热的情绪还在空气中弥漫。
这时,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宁静。
财务总监林姐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表。
与李志的感性不同,她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座冰山,让刚才还沉浸在温情中的人们瞬间清醒过来。
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刚下台的李志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李志刚才说,‘去他妈的KpI,去他妈的利润’。”
林姐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像是一阵凉风。
“作为财务总监,我本该反驳他。毕竟,没有KpI,公司没法考核;没有利润,我们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顿了顿,翻开了手中的报表。
“但是,看着这份报表,我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饼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据。
“这三年,我们的运营成本在逐年下降,而用户复购率却在直线上升。这在财务模型上,被称为‘品牌溢价红利’。但在今天,在这个舞台上,我给它起了个新名字——‘良心的复利’。”
林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讲台。
“李志说的那个大妈,她可能不懂什么叫转化率,但她知道谁对她好。正是这一个个看似‘不划算’的投入,一个个‘去他妈利润’的决定,帮我们省下了数千万的营销费用。”
“竞争对手在烧钱买流量,我们在用心换人心。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烧光了钱就死,而我们还能站着挣钱。”
林姐合上报表,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所以,作为公司的‘大管家’,我今天不谈节流,只谈价值。只要你们守住这份良心,我就有本事把这良心变现,让每一份善意都有价格,让每一滴汗水都有回报。这就是财务的力量——为善良定价!”
林姐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便从侧幕走了出来。
是金林。
她穿着一件考究的灰白色西装,既有着投行精英的干练,又有着创业伙伴的热血。
她没有拿麦克风,而是直接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林姐刚才站的位置,像个巡视领地的女将军。
“刚才张楠说我们‘霸道’,赵磊说我们‘苦逼’,李志说我们‘温情’,林姐说我们‘值钱’。”
金林笑了笑,双手摊开。
“那我就来说说,我们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上面是一张全国的地图,上面插满了红旗。
“四年前,我还在学校上学,因为学校创业中心的缘故,早已看惯了那些光鲜亮丽的ppt,看惯了那些满嘴跑火车的创业者。
当时我也想,这帮从曲市来的土包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金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当青子提出那么一个美好的假设时,雄哥和李志想都没有想的立刻执行,然后还实现了那个假设时,我这个从广州走出来的时尚达人眼红了,义无反顾的加入了他们。”
金林笑了,“我们像疯子一样,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一遍一遍修改代码,试运行,当张楠带着人一家一家跑商户,当赵磊在机房里通宵改bug,当李志为了一个客诉电话哭鼻子……我发现,我错了。这哪里是土包子,这是一群饿狼,更是一群孤勇者。”
“在这个资本寒冬里,别人都在忙着圈钱、跑路、割韭菜。只有我们,像傻瓜一样,在一块砖一块砖地垒墙,在一寸土一寸土地扎根。”
金林的声音高亢起来,带着一种煽动性。
“现在,资本开始找上门了。他们说,青山生态是独角兽,是风口上的猪。但我告诉他们,去你们的独角兽!我们不是猪,我们也不是风口的过客。”
“我们是种树的人!”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
“张楠的霸道是我们的树干,赵磊的技术是我们的树根,李志的服务是我们的树叶,林姐的管理是我们的养分,雄哥和青姐是我们扎根的深度,我们扎根在泥土里,也许慢,也许累,但只要根扎得深,再大的风暴也吹不倒我们!”
“未来的路,我们要去更多的地方,种更多的树。让青山生态,变成一片森林!”
金林的发言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那是关于未来的宏大叙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缓缓走了上来。
他走得很慢,步履沉稳。
是老李。
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风霜,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一改刚才幽默风趣的风格,先是温和地看了看金林,又看了看台下的年轻人。
刚才那种狂热的气氛,在他出现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沉淀了下来,变得安静而庄重。
老李接过麦克风,轻轻拍了拍。
“刚才大家说得都很好,听得我这老头子热血沸腾。”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金林说是种树,那我就来说说这树下的土。”
老李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多年前,我也像张楠一样霸道,像赵磊一样较真,像林姐一样算计。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手段硬、技术强、算盘精,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后来我摔过跟头,碰得头破血流。我才明白,做企业,光有霸道和技术是不够的,光有良心和算计也是不够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敬畏。”
老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
“敬畏市场,敬畏对手,更要敬畏每一个信任我们的人。刚才李志说那个大妈感谢他,其实,那是欠了一份债。人家把生活托付给你,那是多大的债?”
“我们做企业的,其实就是还债的过程。把产品做好了,是还了用户的债;把公司做大了,是还了员工的债;把税交了,是还了社会的债。”
老李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我们常说要‘赢’。但在我这个年纪看来,真正的赢,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不是看谁跑得快。而是当你老了,回头看,发现自己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没有坑蒙拐骗,没有弄虚作假。”
“青山生态这三年,不,应该说一年多,走得稳,走得正。我希望你们记住,以后无论飞得多高,无论走得多远,别忘了咱们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别飘,别作,别把自己当根葱。”
“守住这份笨拙的真诚,守住这份对他人的敬畏。这,才是咱们青山生态最长久的‘护城河’。”
老李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很久。
第73章 星光不灭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宣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意与思考。
这是一场关于信仰的洗礼,从张楠的霸道,到赵磊的坚守,到李志的温情,再到老李的敬畏,青山生态的灵魂在这一刻,完整了。
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但并没有让人消沉,反而酝酿出一种更磅礴的力量。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
“啪、啪、啪。”
掌声从角落响起,最初有些零散,随即汇聚成一片,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轰鸣。
“青山生态!加油!”
“青山生态!加油!”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有人喊破了音。两千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会展中心的穹顶都在颤抖。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大亮。
高潮在这一刻爆发。
刚才发言的刘洋(在大屏幕上)、张昊(在大屏幕上)、李梅、刘静、张楠、赵磊、李志、林姐、金林,还有一直默默付出的老李。
十个人,并排站在舞台上。
他们有的衣着光鲜,有的依然穿着那件洗不掉汗渍的格子衫;有的风度翩翩,有的还在抹鼻涕。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是战友,是亲人,是彼此后背的守护者。
他们同时弯下腰,对着台下两千名员工,对着那无数个日夜奋斗的时光,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陈艳青和周雄的声音穿透了掌声,“是你们,让星光汇聚成了银河!”
“青山生态加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会场。
有人站起来,有人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有人相拥而泣。
后台的阴影里。
陈艳青靠在墙上,眼泪早已决堤。她看着台上那群平日里嘻嘻哈哈、此刻却光芒万丈的伙伴,忽然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周雄站在她身边,眼眶也红得吓人。他伸手拍了拍陈艳青的肩膀,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个承诺:
“青子,咱们做的这些事,真的有人在乎。”
陈艳青擦了一把脸,看着那璀璨的舞台灯光,笑了。
“是啊,有人在在乎。所以,咱们还得接着干。”
这一年,星光不灭。
……
年会结束了。
人群散去,会展中心重新变得空旷。
保洁人员正在清理地上的垃圾,那是狂欢后的痕迹:散落的荧光棒、喝剩的饮料瓶、还有不知谁落下的围巾。
青山生态的员工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合影留念,有的在热烈讨论着未来的发展计划,还有的则紧紧相拥,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陈艳青站在舞台的侧翼,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从未想过,当初那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拥有两千名员工、覆盖全省多个城市的知名企业。
“陈总,您看这个。”周雄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统计,“今天年会的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各大媒体都在报道我们的故事。”
陈艳青接过平板,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今天的表演很成功啊。”
“不只是表演,”周雄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实力的证明。从最初的几个人,到现在的两千人,从最初的发传单,到现在的百城计划,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过来。”
“是啊,”陈艳青感慨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静的时候,她站在街头发传单,手冻得通红,却依然坚持着。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
“还有赵磊,”周雄笑道,“他那个两万个人的日子说得真好,把技术人员的心声都说出来了。”
两人正说着,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打开,员工们开始有序地退场。
陈艳青和周雄走到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今天真的是太感动了,”陈艳青轻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做的小事,竟然能影响到这么多人的生活。”
“这就是创业的意义,”周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上市,而是为了创造价值,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后台的休息室里。
陈艳青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高跟鞋被踢到了一边,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没气的啤酒。
“累吗?”周雄靠在门框上,问。
“累。”陈艳青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但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周雄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赵磊刚才跟我说,他想去把那个服务器硬盘换个大点的,怕明年撑不住。”周雄笑了笑。
“李志说,那个大妈又给他打电话了,问他过年回不回去,要给他寄腊肠。”
“李梅呢?”陈艳青问。
“在算账呢,说明年的预算得重新做,刚才那个翻倍发奖金的承诺,让她肉疼。”
两人都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后台回荡。
陈艳青转过头,看着窗外。
“周雄。”她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就坐在那个漏风的办公室里,你说你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记得。”周雄点点头,“那时候大家都说,互联网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我们没机会了。”
“是啊,没机会了。”陈艳青端起酒瓶,对着虚空敬了一杯,“可我们还是杀出来了。我们没死在沙滩上,我们变成了后浪。”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略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脸。
“今天的年会,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青山生态,入局了。”
“以前,我们是配角,是那些大公司眼里的‘小虾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主角。这八千二百万的用户,这两千名员工,就是我们的底气。”
陈艳青转过身,看着周雄,眼神坚定如铁。
“明年,我们要去和那些巨头掰手腕。我们要让‘青山生态’这四个字,变成行业的标准。”
“怕吗?”
“怕?”陈艳青笑了,那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从容,“我有最牛的技术,最狠的运营,最铁的财务,还有这群不要命的兄弟。我怕什么?”
周雄站直身子,伸出手。
“那就走吧,别让机会等太久。”
陈艳青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而在青山生态的服务器里,数据依然在无声地跳动。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这一年,星光璀璨。
下一年,征途漫漫,唯有前行。
第74章 星光计划
陈艳青和周雄,走整个会场,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静正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收拾着会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讨论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刘静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陈艳青朝着刘静那边努努嘴,“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到刘静身边,发现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刘静,怎么了?”陈艳青关切地问。
刘静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陈总,我没事,只是有点激动。”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周雄温和地开口。
刘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陈总,周总,我想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我发传单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老人。他当时看起来很可怜,在街边乞讨。我心软了,就把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给了他。”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后来,”刘静继续说,“我每天都去那个地方发传单,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老人不见了。我以为他只是离开了,没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激动:“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我们的用户群里!他用了我们的小程序,在一家餐馆找到了工作,现在已经是一家分店的主管了!”
“什么?”陈艳青震惊地看着刘静,“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刘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谢谢我当年的五十块钱,说那是他人生转折的开始。”
陈艳青接过手机,看着那条信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未想过,当初那个小小的善举,竟然能够带来如此大的改变。
“刘静,”陈艳青轻声说,“你知道吗?你今天在台上的发言,让很多人都感动了。你说的,正是我们青山生态的精神。”
刘静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大家。如果没有陈总和周总的带领,没有赵磊的技术支持,没有李志的运营策划,没有张楠的市场开拓,没有刘洋和张昊的远程支持,没有老李的悉心指导,我一个人是坚持不下来的。”
“我们是团队,”周雄微笑着,“一个人可以走得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远。”
刘静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的,我们是团队。所以,我想请求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像当年那个老人一样需要帮助的人。用我们公司的一部分利润,去回馈社会。”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是个好主意,”陈艳青笑了笑,“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命名为星光计划,既呼应了今天的主题,也象征着希望。”
“太好了!”刘静兴奋地说,“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具体的方案。”
“不着急,”周雄摆了摆手,“先让大家冷静一下,明天我们再开会讨论。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刘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好的,周总。”
……
年会结束后,剩下的就是聚餐。
大家都很嗨。
第二天,也是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
青山生态核心团队在曲市老城区的一家饭店聚餐。
说是核心团队,其实也没个准数——老张拿着名单挨个打电话,打到最后自己都记不清叫了谁。
反正最后来了二十多个人,包了一个大包间,桌子拼成长长的一排,从东墙一直拉到西墙。
菜还没上,老刘已经举起了杯子。
“来来来,先走一个!”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服务员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老张跟着起哄。
“走一个走一个!昨天年会没喝够,今天补上!”
林姐坐在老张旁边,笑着说:“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过年!”老张眯着眼睛,“林姐,您不能这么剥削劳动人民。”
“你算什么劳动人民?”老刘怼他。
“你是人民的老舅。”
众人笑成一片。
陈艳青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周雄,右手边是林姐。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比昨天年会时放松多了。
周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但谁敬酒他都喝。
李志坐在金林旁边,位置在长桌的中段。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不太对劲——坐立不安,像椅子上有钉子。
谁跟他说话他都答非所问,老刘问他“李志你喝白的还是啤的”,他说“行”,老刘愣了半天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金林倒是一切如常。
她跟旁边的赵磊聊技术部明年的人员配置,聊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李志的反常。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李志一直坐立不安,时不时看金林一眼,又低下头。
老张第一个发现了问题。
他端着酒杯,从桌子那头绕过来,在李志旁边坐下,凑过去小声问:“你小子想什么呢?”
李志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耳朵都红了。”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睛忽然亮了,“有情况!”
李志赶紧捂住他的嘴。“张哥,您小声点!”
老张扒开他的手,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行行行,我小声。你跟我说,是不是……”
李志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老张眼皮底下晃了一下。
红色的小盒子。
老张的嘴张成了o型,差点喊出来。
李志又捂住了他的嘴。
“好好好,我不喊。”
老张压低声音,“什么时候?”
“等会儿。等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你小子行啊!”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着酒杯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趴在他耳边说:“需要帮忙说话。”
李志点头,手心全是汗。
金林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志,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李志摇了摇头。
第75章 第一对?
八点刚过,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老刘点的菜,全是硬菜。
老张带头敬酒,先敬陈艳青。
“陈总,这一年您辛苦了!”
陈艳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她不太能喝,意思一下就行。
然后老张敬周雄。
“周总,G-07封顶了!明年咱们盖更高的!”
周雄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他喝酒不废话,端起就喝,喝完放下,跟喝水似的。
老刘跟着起哄,挨个敬。
敬到李志的时候,李志正在看手机,被老刘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干嘛呢?”老刘问。
“没、没干嘛。看新闻。”
“年会刚开完你看什么新闻?”老刘不信,但也没追问,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李志端起杯子,手在抖,酒洒了一半。
金林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张端着酒杯又绕过来了。
这次他站在桌子中间,举着杯子,对着所有人喊:“来来来,我提议一个——敬咱们青山生态的明天!”
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坐下之后,老张没回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李志身后,假装跟旁边的人说话,眼睛一直瞟着李志。
李志知道他在等,更紧张了。
金林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李志碗里。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事。”
“你手在抖。”
“冷。”
“屋里开着暖气。”金林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但没追问。她低头继续吃菜。
老张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吃了一半,酒喝了两轮。
老刘的脸红了,老张的话更多了,林姐也开始笑了。
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赵磊都喝了两杯,靠在椅背上,脸上泛着红。
李志一直没怎么喝。
他面前的杯子还是满的,菜也没怎么动。
金林给他夹的排骨还放在碗里,凉了。
他在等。
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时机。
老张又从他身后路过,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再等菜都凉了。”
李志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以为他要上厕所。
但他没走。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手心全是汗。
金林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看着金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老张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声说:“说话啊!”
李志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安静,是那种突然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安静。
老刘举着杯子,手停在半空中。
林姐筷子上的菜掉在桌上,没发现。
赵磊转头看过来,眼镜片上反射着灯光。
所有人都看着李志。
他走到金林面前,单膝跪下。
包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林。”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咱俩认识五年了。”
金林愣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五年里,你写代码,我跑运营。你加班,我也加班。你累,我也累。”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每次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他打开盒子。一枚戒指嵌在黑色的绒布中间,灯光照在上面,闪了一下。
“嫁给我吧。”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好!”
老刘跟着喊:“嫁给他!”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气氛一下子炸了。
但金林没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李志,看着那枚戒指。
她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又在犹豫要不要说。
包间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大家发现她没反应,鼓掌的停了,吹口哨的也停了。
老张小声说:“金林,你倒是说句话啊。”
金林看着李志,忽然笑了。
那个笑让李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认识她五年,见过她很多种笑——开心的、生气的、无奈的、疲惫的。
但这个笑,他没见过。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也掏出一个小盒子。
红色。
和李志那个一模一样。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李志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金林打开盒子。
里面也有一枚戒指。
银色的,比他的那枚细一点,素圈,没有装饰。
“李志,我也准备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既然你抢先了,那咱俩就一起。”
她站起来,单膝跪下。
两个人都跪着,手里都举着戒指。
包间里炸了。
“我靠!”老张第一个喊出来,“金林你也准备了?!”
老刘笑得弯了腰:“这是什么操作?两人都跪着?”
林姐捂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赵磊愣在那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像代码出了bug不知道怎么修。
李志跪在地上,举着戒指,看着金林也举着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答应,她不答应,她犹豫,她哭。
但他没想过她会从口袋里也掏出一个戒指。
“我本来想年会那天说的。”金林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你没给我机会。”
“那……那现在怎么办?”李志的声音有点抖。
金林笑了。
“你先起来。”
“一起。”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同步,李志快了一点,金林慢了一点,差点撞在一起。
老张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
“你俩别站着了,戴戒指啊!”老刘喊。
李志反应过来,拿起金林手里的戒指,给她戴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这次没掉。
金林拿起他手里的戒指,给他戴上。
她的手很稳,戴好了还转了一下,让戒指正过来。
两个人低头看着对方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金林的眼眶红了。
李志也红了。
包间里又安静了,但这次不是紧张的那种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老刘第一个举杯,声音有点哑:“来,敬咱们青山生态第一对!”
所有人举杯。
“不,我们是第二对!”金林笑了,“周总,陈总,你们没有表示?”
周雄搂着陈艳青,笑了,“青子,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你看金林那样,居然挑衅咱们。”
陈艳青看他一眼:“急什么?”
周雄笑了笑,“不急,就问问。”
陈艳青笑了,靠在他肩上。
然后大声回应,“李志,金林,你们就是第一对,祝你们永远幸福。”
第76章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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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们一起
年会结束后的一周,不对,是两周后,青山生态公司的总部大楼里,气氛依然热烈。
员工们还在讨论着年会上的精彩发言,尤其是刘静的故事,更是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陈艳青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忙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她想起了三年前,几个人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而努力的日子。
“青子,您找我?”周雄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进来吧,”陈艳青转过身,“什么事这么着急?”
“是关于星光计划的,”周雄把文件放在桌上,“刘静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方案,我想先和您商量一下。”
陈艳青接过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方案中详细描述了公益基金的运作方式、资金来源、受益人群等内容,非常全面。
“这个方案很不错,”陈艳青仔细的看着,“周总,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青子,干嘛这么喊我?你什么想法?”周雄有点纳闷。
陈艳青笑了,“年会那天,你喊我‘陈总’,你没有觉得怎么样,怎么现在我喊你‘周总’,你就不好意思了?”
周雄笑了笑,“那天太激动了,口误口误。”
陈艳青瞥了他一眼,“我觉得,星光计划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慈善,而应该和我们的业务结合起来。”
周雄好奇地看着她:“怎么结合?”
“比如,我们可以和那些需要帮助的餐馆、商店合作,让他们加入我们的平台。这样,他们既能获得收入,又能扩大我们的业务范围。”
“这是个双赢的想法,”周雄点头,“这样既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又能扩大我们的业务。”
“而且,”陈艳青继续,“我们还可以邀请那些受益者分享他们的故事,就像刘静当年遇到的那位老人一样。这样,既能激励我们的员工,也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理念。”
“太棒了!”周雄兴奋地说,“这样,星光计划就不仅仅是公益,而是我们企业文化的一部分了。”
陈艳青笑了笑:“是啊,企业文化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再和梧桐里那边联系起来,就是我们今年的工作目标。”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刘静走了进来。
“陈总,周总,”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陈艳青摆了摆手,“我们正说到星光计划呢。你的方案很不错,我们决定采纳。”
“真的吗?”刘静惊喜地问。
“当然,”周雄微笑着说道,“不过,我们还有个更好的想法。”
“什么想法?”
“把星光计划和我们的业务结合起来,让它成为我们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刘静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想法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帮助更多的人,同时也能让更多人了解青山生态的理念。”
“没错,”陈艳青起身,“而且,我们还可以邀请那些受益者分享他们的故事,激励我们的员工。”
“我完全同意,”刘静兴奋极了,“我马上就去修改方案。”
“不着急,”周雄摆了摆手,“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下周我们再开会讨论,再把养老院那边的运营方式加进来。今天,我们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刘静好奇。
“庆祝星光计划的诞生,”陈艳青笑了笑,“也庆祝我们团队的成功。”
……
一周后,青山生态公司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正式宣布“星光计划”的启动。
会议现场,气氛热烈,员工们对这个计划充满了期待。
“各位同事,”陈艳青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天,我们在这里宣布,星光计划正式启动!”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一个公益项目,更是我们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将用公司的一部分利润,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同时,我们也邀请那些受益者分享他们的故事,激励我们的员工。”
“星光计划”的第一批受益者,正是刘静当年遇到的那位老人。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家分店的主管,今天特地来到现场,分享他的故事。
“三年前,我是个乞丐,”老人站在台上,声音有些颤抖,“是刘静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后来,我用了青山生态的小程序,找到了工作,现在,我已经是一家分店的主管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想说,是青山生态改变了我的人生。现在,我也要帮助更多的人。所以,我决定拿出我的一部分收入,加入到星光计划中。”
老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受感动。
陈艳青走上前,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谢谢你,你的故事激励了我们所有人。”
会议结束后,“星光计划“正式启动。
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餐馆、商店加入进来,他们通过青山生态的平台获得了更多的客户,同时也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青子,”周雄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容,“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们曲市的用户数量突破了五百万!而且,星光计划已经帮助了一千多家小商户获得了更多的客户。”
陈艳青惊喜地看着周雄:“这也太夸张了吧!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啊,”周雄说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们还有更多的计划要实施。”
“什么计划?”
“你不是计划明年进军全国市场,让更多城市的人能够享受到我们的服务吗?”
陈艳青点了点头:“是。不过,进军全国市场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没事,我们一起!”
第78章 春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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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梧桐里第一个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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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缘起
车停在隅园楼下。
熄了火,两个人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几秒,周雄开口。
“青子。”
“嗯?”
“梧桐里建好了,我想去当志愿者。”
陈艳青偏头看他。
“种菜、下棋、陪老人说话,什么都行。”
陈艳青笑了。
“你哪有时间?”
周雄想了想。
“挤一挤,总是有的。”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周雄愣住了。
陈艳青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上来吧。明天还要早起。”
周雄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追上去。
“诶,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没有。”
“有!我感觉到!”
“那是风吹的。”
“……”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暖。
……
梧桐里主楼打地基的那天,陈艳青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跳得有点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周雄在旁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五点半。”
“这么早?”
“嗯。”
周雄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
“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陈艳青没动。她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第一铲土。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雄子,你说,我爷爷能看见吗?”
周雄睁开眼睛,看着她。
“能。”
陈艳青转过头。
“他在天上看着呢。”
陈艳青的眼眶有点热。
“那就好。”
---
七点整,陈艳青站在工地上。
阳光刚从山那边升起来,把整片荒地照成金色。挖掘机停在旁边,红色的横幅依然还在挂着——“梧桐里养老院动工仪式”。
工人们三三两两走过来,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提着水壶,有人叼着烟。
看见陈艳青,远远地打招呼。
“陈总,早啊!”
陈艳青笑着点头。
“早。”
林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总,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
“好。”
---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彩。
陈艳青走到那块荒地中间,拿起一把铁锹。
周雄站在她旁边。
王大爷站在她另一边。
陈父陈母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她弯下腰,把铁锹插进土里,踩了一脚,用力一翻。
第一铲土,被她翻起来了。
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直起腰,看着那一铲土,忽然笑了。
周雄走过来,也铲了一铲。
王大爷走过来,也铲了一铲。
然后是林姐,是老李,是小王,是那个年轻妈妈,是那些小程序的老用户,是那些从G-07赶来的住户。
一铲一铲,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的新土。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但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泥土,一铲一铲地被翻开。
看着那些人的脸,一个一个带着笑。
看着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忽然想起爷爷。
想起那个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老人。
她在心里说:爷爷,你看,梧桐里开工了。我会把它建好的。你放心。
---
中午,工人们开始干活了。
挖掘机轰隆隆地响起来,一铲一铲挖下去。
泥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陈艳青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周雄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累了吧?”
陈艳青摇摇头。
“不累。”
周雄笑了。
“不累?站了一上午,还不累?”
陈艳青也笑了。
“真不累。就是高兴。”
周雄看着她,忽然说:“青子,你知道吗,你今天笑得特别多。”
陈艳青愣了一下。
“是吗?”
周雄点头。
“比平时多。比年会那天还多。”
陈艳青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今天终于开始了。”
周雄看着她。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从有这个想法,到今天最后的主楼动工,中间隔了那么久。被人反对过,被人质疑过,被人说‘这是无底洞’。”
她顿了顿。
“但今天,终于开始了。”
周雄握住她的手。
“嗯。开始了。”
---
傍晚,工人们收工了。
挖掘机停了,工地上安静下来。夕阳把整片工地染成金色,那两棵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艳青还站在那儿,没走。
周雄站在她旁边,也没走。
过了很久,陈艳青开口。
“雄子,你说,十年后,这儿会是什么样?”
周雄想了想。
“梧桐树长高了。菜园里种满了菜。老人们在树下下棋,孩子们跑来跑去。远处,青山乐园的笑声传过来。”
他顿了顿。
“还有,你和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陈艳青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在?”
周雄笑了。
“我一直在。”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沉到山的那一边。
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那些被翻开的泥土。
陈艳青轻声说:“雄子,咱们的礼物,已经在生根发芽了。”
周雄点点头。
“嗯。生根发芽了。”
---
晚上,陈艳青给陈父打电话。
“爹,梧桐里最后的主楼,今天动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父说:“我知道,我看了你发的照片。”
陈艳青愣了一下。
她今天发了很多照片,但没想到父亲会一张一张看。
陈父停了停,才继续,“那两棵梧桐树,是不是被风吹了,有点歪。就是左边的那棵,往左偏了一点。你明天再去扶正一下。”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好的,爹,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爷爷以前也种树。他种树的时候,最怕歪。他总说,树歪了,人就站不正,后来只要我不听话,你奶奶就会用这句话说我。”
他顿了顿。
“青青,你做的事,爹帮不上忙。但种树的事,爹懂。奠基那天周雄扶正了,今天我看着又歪了,这树就和人一样,要随时扶正,要不然就会长歪了。改天我过去再帮你看看。”
陈艳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爹,你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梧桐里的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想,明天要让工人把左边的树扶正。
爷爷说,树歪了,人就站不正。
她不能让爷爷失望。
第81章 春霜花开
梧桐里最后的主楼动工一周后,陈父来了。
陈艳青在工地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戴着安全帽跟施工队商量排水沟的位置。手机响了,是陈父。
“青青,我到工地门口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抬头往门口看。
果然看见陈父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旧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她跑过去。
“爹,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陈父把布包递给她。
“说了你又要来接。我自己走路过来的,方便。”
陈艳青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你妈给你带的腊肠、咸菜、还有几个柿子。你爷爷以前种的柿子树,去年结的果子。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你妈说,摘一些让你尝尝。”
陈艳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爷爷种的柿子树。
那棵树,她小时候爬过,摔下来过一次,磕破了膝盖。
奶奶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青青,树不能爬,会摔。”
她看着手里的布包,忽然想哭。
陈父没注意她的表情,已经转身往工地里走了。
“我去看看那两棵梧桐树。”
---
陈父站在那两棵梧桐树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左边的树,果然歪了。
他围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
“土太松了。根没扎稳。”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得重新栽。把坑挖深一点,土压实一点。不然一场大风就吹倒了。”
陈艳青站在旁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爹,我让人重新弄。”
陈父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他脱下工装外套,卷起袖子,拿起旁边的铁锹。
陈艳青愣住了。
“爹,你——”
“你什么你?我种了一辈子地,还种不好两棵树?”
他弯下腰,开始挖土。
一锹,一锹,一锹。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锹都恰到好处。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坑一点一点变深。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父亲。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脊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但那双握铁锹的手,还是那么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种地,父亲也是这样弯着腰,一锹一锹翻土。她跟在后面,捡土里的石头,扔到田埂上。
父亲说:“青青,别捡了,去树荫下歇着。”
她说:“不,我要帮爹干活。”
父亲笑了。
“好。那你帮爹捡石头。”
她捡了一下午的石头,手都磨红了。
父亲看见了,心疼得不行,第二天给她买了一双手套。
那双红手套,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陈艳青擦了擦眼睛,走过去。
“爹,我帮你。”
陈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旁边的小铲子递给她。
“那你把周围的杂草清一清。”
陈艳青接过铲子,蹲下来,开始除草。
父女俩,一个挖坑,一个除草。
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
坑挖好了。
陈父把那棵歪了的梧桐树扶正,把土一锹一锹填回去,用脚踩实。
踩完了,又围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行了。这回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两棵树。
“等明年春天,就能发芽了。后年,就能长高一大截。大后年,树下就能乘凉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青青,你爷爷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爹,你说爷爷能看见吗?”
陈父沉默了几秒。
“能。”
他看着那两棵树。
“他在天上看着呢。”
---
中午,陈艳青带陈父去食堂吃饭。
陈父端着餐盘,看着那些菜,皱了皱眉。
“你们天天吃这个?”
陈艳青低头看了看——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怎么了?”
陈父没说话,把餐盘放下,走进厨房。
陈艳青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父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冰箱,看了看调料,看了看灶台。
然后他转过身,对厨师说:“小伙子,你们这个西红柿炒蛋,炒得太老了。西红柿要切大块,蛋要打散,油要热,下锅快速翻炒,三十秒就出锅。你这样炒,蛋老了,西红柿也烂了。”
厨师愣住了,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
陈艳青赶紧说:“这是我爹。”
厨师更愣了。
陈父继续,“还有,你们那个汤,太淡了。老人喝汤,不能太淡,也不能太咸。要刚刚好。你加一点虾皮,提鲜。再加一点葱花,提香。”
厨师连连点头。
“大爷,您是干厨师的?”
陈父摇摇头。
“不是。我是种地的。”
“那您怎么……”
“种了一辈子地,也做了一辈子饭,青青她妈爱吃我做的菜。”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种了一辈子地,做了一辈子饭。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普通的老农民。
一个会种树、会做饭、会心疼女儿的父亲。
---
下午,陈父要走了。
陈艳青送他到农庄门口。
临进门前,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你妈让我给你的。说是梧桐里的启动资金,不多,就两万块。你妈攒了好几年的。”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爹,我不要,我有钱。”
陈父摆摆手。
“你的钱是你的,这是我们的心意。梧桐里是你的事,也是我们家的事。”
他看着陈艳青。
“你爷爷要是还在,他也会出的。”
陈艳青握着那个信封,手指在发抖。
“爹……”
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好好干,把梧桐里建好,让那些老人,有个家。”
他转身走进了农庄。
车开了,陈艳青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辆大巴慢慢远去。
陈艳青手里握着那个信封。
两万块。
她妈攒了好几年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
晚上,陈艳青把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周雄看见了,“这是什么?”
“我爹给的,梧桐里的启动资金,两万块。”
周雄愣了一下。
“我妈攒了好几年的。”
周雄沉默了很久。
“青子,梧桐里,咱们一定要做好。”
陈艳青点头。
“嗯。”
周雄握住她的手。
“为了你爷爷,为了你爹,为了你妈,为了那些像王大爷一样的老人。”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好。”
窗外,月光照进来。
落在那个信封上。
两万块。
不多。
但很重。
第82章 梧桐里主楼奠基
青山生态还停留在年前的年会中,农庄这边却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春节收假后的第一天,梧桐里工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台子不大,用脚手架和木板拼的,上面铺了一层红布。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红布吹得猎猎作响,台子两侧的气球也跟着晃,像是在跟远处的人招手。
奠基仪式定在三天后。
林姐跑来问陈艳青:“陈总,要请哪些人?”
陈艳青想了想。
“梧桐里的老人,请王大爷来。G-07的住户,请那个年轻妈妈来。小程序的核心用户,请几个老面孔来。还有……”
她顿了顿。
“把我爹妈接来。”
林姐愣了一下:“陈总,您爹妈?”
陈艳青点头。
“嗯。让他们看看,我在做什么。”
---
三天后,梧桐里奠基仪式。
红色的横幅拉在两棵刚种下的梧桐树之间,写着“梧桐里养老院奠基仪式”——字是陈艳青自己选的,楷体,端庄周正,不花哨。
陈艳青站在台下,抬头看着那行字。
楷体。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爷爷说,字要写得端正,做人才会端正。
来的人比陈艳青预想的多。
周雄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些。他低头看了看她的鞋——是一双平底鞋,沾了点泥。
“不穿高跟鞋?”
陈艳青摇头。
“穿那个,怎么干活?”
周雄笑了。
“今天不用你干活。”
陈艳青也笑了。
“万一呢?”
林姐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
“陈总,人都到齐了。”
陈艳青往台下看。
周雄站在陈艳青旁边,低声说:“紧张吗?”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
“有点。”
周雄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在。”
工人们站在最前面,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三三两两站着。
有的叼着烟,有的提着水壶,有的在低声说话。
老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锹头擦得锃亮。
再往后,是梧桐里未来的邻居们——亲子农庄的几个老员工,G-07的几个住户代表,小程序的老用户。
人不多,稀稀拉拉站了几排,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不是凑热闹的兴奋,是一种认真。
陈艳青看见那个年轻妈妈了。
她抱着儿子站在人群中,儿子已经会走路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伸向那些飘着的气球。年轻妈妈一边哄他一边往台子上看,看见陈艳青的目光,冲她笑了一下。
陈艳青也笑了。
她看见王大爷了。站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艳青认出那件夹克——是上个月在农庄的年货节上买的,王大爷用积分换的。他站得很直,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老兵。
她还看见陈父陈母了。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陈母挽着陈父的胳膊,东张西望,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骄傲。
陈父穿着那件最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擦过的皮鞋,头发比平时梳得认真。他站得也很直,但手在微微发抖。
周雄轻轻碰了碰陈艳青的胳膊。
“该上去了。”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走到话筒前,站定。
台下安静下来。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看着台下那些脸。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梧桐里,要开工了。不是,梧桐里已经开工了,今天说的是养老院的主楼要开工了。”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不敷衍。
陈艳青等掌声落下去,继续。
“我知道,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建养老院?不赚钱,还贴钱。吃力不讨好。”
台下有人笑了。
陈艳青也笑了。
“我想了很久,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那些没人照顾的老人,有一个地方能安心住下。”
她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您说是不是?”
王大爷站在台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陈艳青继续。
“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爹因为太小,才出生26天,没能在他身边。这辈子,他一直觉得亏欠我爷爷。建梧桐里,是我还我父亲的。也是还那些和他一样的老人。”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
“梧桐里,不只是一个养老院。是一个家,一个有人等着你回去的家。”
台下响起掌声。
比刚才响,比刚才久。
陈艳青说完,退到台侧。
周雄走上台,站在话筒前。他看了陈艳青一眼,然后转向台下。
“我是周雄,G-07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来,不是来讲G-07的,是来讲梧桐里的。”
他顿了顿。
“G-07建的是房子,是年轻人的家,梧桐里建的是老年人的家。房子有价,家无价。”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说得好!”
周雄笑了。
“谢谢。”
“梧桐里的事,陈总说了很多,我只说一件事。”
他看着台下那些老人。
“等梧桐里建好了,我也来当志愿者。种菜、下棋、陪老人说话,什么都行。”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老刘在台下喊:“周总,你会种菜吗?”
周雄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不会。”
台下笑成一片。
周雄也笑了。
“但我可以学。”
林姐第三个上台。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比平时严肃。她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我是林姐,青山生态的财务总监。”
她看着台下。
“这个项目,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台下安静了。
“六千万,每年还要贴一千多万。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她顿了顿。
“但后来陈总问我,你爸妈以后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点涩。
“我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她看着台下那些老人。
“今天站在这里,我还是没想出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建梧桐里,是对的。”
她说完,退到台侧。
掌声响起来。
王大爷被请上台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
他走上台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话筒前,他停下来,看着台下那些脸。
“我……我不会说话。”
台下有人笑了,善意的笑。
王大爷的手在发抖。他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我就是想谢谢陈总,谢谢她建了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但台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老伴走了三年。我一个人住了三年。三年里,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下棋,没人问我吃没吃饭。”
他的眼眶红了。
“以后,有人了。”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王大爷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很久。
陈艳青站在台侧,眼眶红了。
周雄握住她的手。
第83章 做对了
最后上台的,是陈父。
陈艳青看着他走上台,步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站在话筒前,半天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拢,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爹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也不是,我在身边,但是那个时候我太小。”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辈子,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他顿了顿。
“我闺女建这个养老院,说是为了那些没人照顾的老人。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
他转过头,看着台侧的陈艳青。
“青青,爹谢谢你。”
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台下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像有人在轻轻鼓掌。
奠基仪式结束后,陈艳青陪着陈父陈母在工地上转。
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挖掘机轰隆隆地响,一铲一铲挖下去。泥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陈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看打桩机,看钢筋,看那些忙碌的工人,一句话没说。
陈母挽着他的胳膊,偶尔停下来,东张西望。
“这个楼,以后就是养老院?”
陈艳青点头。
“计划五层。一楼住不能自理的老人,二楼住半自理的,三楼住能自理的,再往上住一些志愿者和工作人员。”
陈母又问:“那个菜园呢?”
陈艳青指着远处那片刚翻好的地。
“在那儿。让老人自己种菜,种不动了,就坐在旁边看别人种。”
陈母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你爷爷要是看见,该多好。”
陈父没说话。
走到那两棵梧桐树前,他停下来。
两棵小树,一人多高,树干笔直,在风里轻轻摇着。嫩芽已经冒出来了,小小的,绿绿的,像刚睡醒的孩子在伸懒腰。
陈父看着它们,很久没动。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左边的树干。
“左边这棵,有点歪。”
陈艳青愣了一下。
陈父说:“往左偏了一点。得扶正。不然长大了,树是歪的,人就站不正。”
陈艳青的眼眶又红了。
“爹,我明天就让人扶。”
陈父点点头,又摸了摸右边的树。
“这棵直的。挺好。”
他看着那两棵树,很久没动。
“你爷爷要是看见,该多好。”
陈艳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爹,爷爷他会看见的。”
陈父转过身,看着她。
“青青,你做的事,比赚钱有意义多了。”
他顿了顿。
“你爷爷要是活着,也会为你骄傲。”
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陈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今天是个好日子。”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母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女俩,眼眶也红了。
周雄走过来,站在陈母旁边。
“妈,您放心吧。梧桐里,我会帮青子看着的。”
陈母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周雄,谢谢你。”
周雄笑了。
“妈,不用谢。应该的。”
陈艳青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工地。
挖掘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
她的心里,忽然很安静。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陈艳青说:“想我爹刚才说的话。”
周雄等着她说。
陈艳青说:“他说,树歪了,人就站不正。”
她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雄子,咱们的树,不能歪。”
周雄点点头。
“不会歪的。我盯着。”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沉到山的那一边。
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那些被翻开的泥土。
陈艳青轻声说:“雄子,我觉得,我爹心里的那个坎,今天过去了一点。”
周雄点点头。
“嗯,过去了。”
远处的工地上,老刘正指挥工人干活。
他的声音传过来:“左边!再往左一点!对!稳住了!”
陈艳青笑了。
“走吧,回家了。”
周雄牵起她的手。
“好,回家。”
两人一起往工地门口走。
身后,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站岗的哨兵。
守着这片土地。
守着那些还没来的人。
守着那些还没发生的故事。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去陈父陈母那边吃饭。
陈母拉着陈艳青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别太累了,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陈父坐在旁边,没说话。
等陈母说完了,他才开口。
“青青,梧桐里的事,爹帮不上什么忙。但爹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陈艳青看着他。
陈父说:“你做的这件事,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做下去。”
他顿了顿。
“你爷爷会为你骄傲的。”
陈艳青点点头。
“爹,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陈艳青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雄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
陈艳青说:“想我爹刚才说的话。”
“他说,你做的事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做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周雄。
“雄子,你说,真的是对的吗?”
周雄想了想。
“青子,你还记得G-07刚开工的时候吗?”
陈艳青点头。
“那会儿也有人跟我说,你做的是对的吗?不赚钱,还贴钱,吃力不讨好。我说,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知道,我想做。”
他顿了顿。
“后来,那个年轻妈妈跟我说,等房子盖好,我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做对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
“梧桐里也是一样的。等有一天,有老人跟你说,谢谢你让我有个家。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做对了。”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雄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雄笑了。
“不是知道。是相信。”
第84章 一铲土
车停在隅园楼下。
熄了火,两个人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几秒,周雄开口。
“青子。”
“嗯?”
“梧桐里建好了,我想去当志愿者。”
陈艳青偏头看他。
“种菜、下棋、陪老人说话,什么都行。”
陈艳青笑了。
“你哪有时间?”
周雄想了想。
“挤一挤,总是有的。”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周雄愣住了。
陈艳青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上来吧。明天还要早起。”
周雄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追上去。
“诶,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没有。”
“有!我感觉到!”
“那是风吹的。”
“……”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暖。
……
梧桐里主楼打地基的那天,陈艳青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跳得有点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周雄在旁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五点半。”
“这么早?”
“嗯。”
周雄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
“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陈艳青没动。她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第一铲土。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雄子,你说,我爷爷能看见吗?”
周雄睁开眼睛,看着她。
“能。”
陈艳青转过头。
“他在天上看着呢。”
陈艳青的眼眶有点热。
“那就好。”
---
七点整,陈艳青站在工地上。
阳光刚从山那边升起来,把整片荒地照成金色。挖掘机停在旁边,红色的横幅依然还在挂着——“梧桐里养老院动工仪式”。
工人们三三两两走过来,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提着水壶,有人叼着烟。
看见陈艳青,远远地打招呼。
“陈总,早啊!”
陈艳青笑着点头。
“早。”
林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总,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
“好。”
---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彩。
陈艳青走到那块荒地中间,拿起一把铁锹。
周雄站在她旁边。
王大爷站在她另一边。
陈父陈母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她弯下腰,把铁锹插进土里,踩了一脚,用力一翻。
第一铲土,被她翻起来了。
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直起腰,看着那一铲土,忽然笑了。
周雄走过来,也铲了一铲。
王大爷走过来,也铲了一铲。
然后是林姐,是老李,是小王,是那个年轻妈妈,是那些小程序的老用户,是那些从G-07赶来的住户。
一铲一铲,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的新土。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但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泥土,一铲一铲地被翻开。
看着那些人的脸,一个一个带着笑。
看着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忽然想起爷爷。
想起那个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老人。
她在心里说:爷爷,你看,梧桐里开工了。我会把它建好的。你放心。
---
中午,工人们开始干活了。
挖掘机轰隆隆地响起来,一铲一铲挖下去。
泥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陈艳青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周雄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累了吧?”
陈艳青摇摇头。
“不累。”
周雄笑了。
“不累?站了一上午,还不累?”
陈艳青也笑了。
“真不累。就是高兴。”
周雄看着她,忽然说:“青子,你知道吗,你今天笑得特别多。”
陈艳青愣了一下。
“是吗?”
周雄点头。
“比平时多。比年会那天还多。”
陈艳青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今天终于开始了。”
周雄看着她。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从有这个想法,到今天最后的主楼动工,中间隔了那么久。被人反对过,被人质疑过,被人说‘这是无底洞’。”
她顿了顿。
“但今天,终于开始了。”
周雄握住她的手。
“嗯。开始了。”
---
傍晚,工人们收工了。
挖掘机停了,工地上安静下来。夕阳把整片工地染成金色,那两棵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艳青还站在那儿,没走。
周雄站在她旁边,也没走。
过了很久,陈艳青开口。
“雄子,你说,十年后,这儿会是什么样?”
周雄想了想。
“梧桐树长高了。菜园里种满了菜。老人们在树下下棋,孩子们跑来跑去。远处,青山乐园的笑声传过来。”
他顿了顿。
“还有,你和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陈艳青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在?”
周雄笑了。
“我一直在。”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沉到山的那一边。
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那些被翻开的泥土。
陈艳青轻声说:“雄子,咱们的礼物,已经在生根发芽了。”
周雄点点头。
“嗯。生根发芽了。”
---
晚上,陈艳青给陈父打电话。
“爹,梧桐里最后的主楼,今天动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父说:“我知道,我看了你发的照片。”
陈艳青愣了一下。
她今天发了很多照片,但没想到父亲会一张一张看。
陈父停了停,才继续,“那两棵梧桐树,是不是被风吹了,有点歪。就是左边的那棵,往左偏了一点。你明天再去扶正一下。”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好的,爹,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爷爷以前也种树。他种树的时候,最怕歪。他总说,树歪了,人就站不正,后来只要我不听话,你奶奶就会用这句话说我。”
他顿了顿。
“青青,你做的事,爹帮不上忙。但种树的事,爹懂。奠基那天周雄扶正了,今天我看着又歪了,这树就和人一样,要随时扶正,要不然就会长歪了。改天我过去再帮你看看。”
陈艳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爹,你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梧桐里的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想,明天要让工人把左边的树扶正。
爷爷说,树歪了,人就站不正。
她不能让爷爷失望。
第85章 老把式
梧桐里最后的主楼动工一周后,陈父来了。
陈艳青在工地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戴着安全帽跟施工队商量排水沟的位置。手机响了,是陈父。
“青青,我到工地门口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抬头往门口看。
果然看见陈父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旧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她跑过去。
“爹,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陈父把布包递给她。
“说了你又要来接。我自己走路过来的,方便。”
陈艳青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你妈给你带的腊肠、咸菜、还有几个柿子。你爷爷以前种的柿子树,去年结的果子。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你妈说,摘一些让你尝尝。”
陈艳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爷爷种的柿子树。
那棵树,她小时候爬过,摔下来过一次,磕破了膝盖。
奶奶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青青,树不能爬,会摔。”
她看着手里的布包,忽然想哭。
陈父没注意她的表情,已经转身往工地里走了。
“我去看看那两棵梧桐树。”
---
陈父站在那两棵梧桐树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左边的树,果然歪了。
他围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
“土太松了。根没扎稳。”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得重新栽。把坑挖深一点,土压实一点。不然一场大风就吹倒了。”
陈艳青站在旁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爹,我让人重新弄。”
陈父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他脱下工装外套,卷起袖子,拿起旁边的铁锹。
陈艳青愣住了。
“爹,你——”
“你什么你?我种了一辈子地,还种不好两棵树?”
他弯下腰,开始挖土。
一锹,一锹,一锹。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锹都恰到好处。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坑一点一点变深。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父亲。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脊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但那双握铁锹的手,还是那么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种地,父亲也是这样弯着腰,一锹一锹翻土。她跟在后面,捡土里的石头,扔到田埂上。
父亲说:“青青,别捡了,去树荫下歇着。”
她说:“不,我要帮爹干活。”
父亲笑了。
“好。那你帮爹捡石头。”
她捡了一下午的石头,手都磨红了。
父亲看见了,心疼得不行,第二天给她买了一双手套。
那双红手套,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陈艳青擦了擦眼睛,走过去。
“爹,我帮你。”
陈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旁边的小铲子递给她。
“那你把周围的杂草清一清。”
陈艳青接过铲子,蹲下来,开始除草。
父女俩,一个挖坑,一个除草。
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
坑挖好了。
陈父把那棵歪了的梧桐树扶正,把土一锹一锹填回去,用脚踩实。
踩完了,又围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行了。这回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两棵树。
“等明年春天,就能发芽了。后年,就能长高一大截。大后年,树下就能乘凉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青青,你爷爷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爹,你说爷爷能看见吗?”
陈父沉默了几秒。
“能。”
他看着那两棵树。
“他在天上看着呢。”
---
中午,陈艳青带陈父去食堂吃饭。
陈父端着餐盘,看着那些菜,皱了皱眉。
“你们天天吃这个?”
陈艳青低头看了看——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怎么了?”
陈父没说话,把餐盘放下,走进厨房。
陈艳青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父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冰箱,看了看调料,看了看灶台。
然后他转过身,对厨师说:“小伙子,你们这个西红柿炒蛋,炒得太老了。西红柿要切大块,蛋要打散,油要热,下锅快速翻炒,三十秒就出锅。你这样炒,蛋老了,西红柿也烂了。”
厨师愣住了,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
陈艳青赶紧说:“这是我爹。”
厨师更愣了。
陈父继续,“还有,你们那个汤,太淡了。老人喝汤,不能太淡,也不能太咸。要刚刚好。你加一点虾皮,提鲜。再加一点葱花,提香。”
厨师连连点头。
“大爷,您是干厨师的?”
陈父摇摇头。
“不是。我是种地的。”
“那您怎么……”
“种了一辈子地,也做了一辈子饭,青青她妈爱吃我做的菜。”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种了一辈子地,做了一辈子饭。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普通的老农民。
一个会种树、会做饭、会心疼女儿的父亲。
---
下午,陈父要走了。
陈艳青送他到农庄门口。
临进门前,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你妈让我给你的。说是梧桐里的启动资金,不多,就两万块。你妈攒了好几年的。”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爹,我不要,我有钱。”
陈父摆摆手。
“你的钱是你的,这是我们的心意。梧桐里是你的事,也是我们家的事。”
他看着陈艳青。
“你爷爷要是还在,他也会出的。”
陈艳青握着那个信封,手指在发抖。
“爹……”
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好好干,把梧桐里建好,让那些老人,有个家。”
他转身走进了农庄。
车开了,陈艳青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辆大巴慢慢远去。
陈艳青手里握着那个信封。
两万块。
她妈攒了好几年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
晚上,陈艳青把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周雄看见了,“这是什么?”
“我爹给的,梧桐里的启动资金,两万块。”
周雄愣了一下。
“我妈攒了好几年的。”
周雄沉默了很久。
“青子,梧桐里,咱们一定要做好。”
陈艳青点头。
“嗯。”
周雄握住她的手。
“为了你爷爷,为了你爹,为了你妈,为了那些像王大爷一样的老人。”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好。”
窗外,月光照进来。
落在那个信封上。
两万块。
不多。
但很重。
第86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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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罢工
李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金林的手。
“金林,我……我不会说话。”
他顿了顿。
“但我这辈子,会一直陪着你。”
金林哭了。
李志也哭了。
两个人站在花亭下,面对面流眼泪。
周雄在旁边小声提醒,“该交换戒指了。”
李志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戒指。
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打开,手一抖,戒指掉地上了。
台下笑成一片。
李志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
金林伸出手,他拿着戒指,往她手指上套。套了半天,套不进去。
金林笑了。
“你别抖了,我自己戴。”
她从他手里拿过戒指,自己戴上。然后拿起另一个戒指,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
戴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行了,你是我的人了。”
李志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了。
金林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台下掌声雷动。
老张在台下喊:“再亲一个!再亲一个!”
全场跟着喊:“亲一个!亲一个!”
李志脸红得像番茄,但还是低下头,捧起金林的脸,亲了下去。
掌声更响了。
周雄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们一路走来,确实经历太多。
他和青子是高中同学,有基础,但是李志和金林,才开始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在一起。
可是,他们走到了今天,依然相爱,依然珍惜彼此。
周雄拿着话筒,“好了好了,别亲了。下面还有环节呢。”
李志和金林分开,两个人都在笑,都在哭。
“现在,请新人致辞。”
李志接过话筒,吸了吸鼻子。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看了一眼金林。
“谢谢金林,愿意嫁给我。”
他看了一眼台下。
“谢谢嫂子,谢谢雄哥,谢谢青山生态的每一个人。是你们让我知道,工作不只是工作,是可以有家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金林接过话筒。
“谢谢李志。谢谢你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坐在旁边陪着我。”
她看了一眼陈艳青。
“谢谢青子。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谢谢大家。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
婚礼结束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草坪上摆了几十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一瓶花。
菜是亲子农庄的厨房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老刘举着酒杯站起来。
“来,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
老刘说:“敬咱们青山生态,敬李志和金林,敬以后越来越多的好事!”
所有人举杯。
“干杯!”
陈艳青坐在周雄旁边,靠在他肩上。
“真好。”
周雄点点头。
“是啊,真好。”
远处,金林正在给李志喂菜。
李志张着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陈艳青笑了。
“你看他们。”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李志今天哭了三次。”
陈艳青笑了笑,“彼此彼此,金林哭了四次。”
周雄想了想。
“加上刚才致辞那次,五次。”
陈艳青笑了。
“你数得真清楚。”
周雄也笑了。
“我是司仪,当然要数清楚。”
---
下午,宾客们陆续散了。
陈艳青和周雄还坐在草坪上,看着远处那棵梧桐树。
夕阳西下,把整片草坪染成金色。花亭还没拆,白色的纱幔在风里飘着。
周雄忽然开口。
“青子。”
“嗯?”
“咱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陈艳青偏头看他。
“李志和金林今天这样,挺好的。我也想这样。
在农庄的草坪上,花亭下面,请公司的人来,热热闹闹的。”
陈艳青笑了。
“你不是说,等G-07三期做完吗?”
周雄想了想。
“那太久了。等不了了。”
陈艳青看着他,不说话。
周雄蔫巴了。
“青子,今年。行不行?”
周雄抓着陈艳青的手臂,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今年。”
周雄也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她揽进怀里。
夕阳慢慢沉下去,沉到山的那一边。
远处,梧桐里的工地上,灯还亮着。
王大爷又来了,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等的地方,正在一天一天长起来。
而他等的那一天,不远了。
傍晚时分,陈艳青的手机响了。
“小四,老大今天结婚,怎么样啊?小志子没有欺负她吧!”
电话一接通,老二许嘉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艳青笑了笑,把手机转向草坪,“已经结束了,金林今天很快乐。”
“有没有他们的美照?”老三苏小棠也凑了过来。
“有的有的,不过不是我照的,等会我问负责拍照的人要了,然后给你们转过去。”
“小四,回答刚才我的问题。”老二许嘉抢了镜头,很是严肃的问。
陈艳青笑了,“你觉得可能吗?只要金林不欺负李志就不错了,哪有李志欺负金林的粉啊?”
许嘉笑了,“也是,老大就是这么霸气。当初人家李志是学计算机的,就是因为她更喜欢代码,硬是让李志转行。”
苏小棠插话,“小四,你呢?你有没有被周雄欺负?”
许嘉白了苏小棠一眼。
“你是什么脑子,不长脑子麻烦长眼睛好吗?周雄在小四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哪次不是小四说啥,他往哪打啥?”
苏小棠哈哈的笑了,“小四,是不是你们云省的男人都这样啊?整的我都想去云省,抢个男人了。”
周雄在旁边插话,“不好意思,云省没好男人了,你们没门了。”
“诶哟,雄哥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啊!”许嘉调侃。
“小四,救命啊!”
苏小棠扮鬼脸。
陈艳青笑了,“说真的,你们俩怎么聚在一起了,有活动?”
许嘉和苏小棠收起了说笑。
“小四,我们看你发的梧桐里的方案了,我们也想跟上总公司的步伐,不知道你那有没有支持。”
“当然有,你把方案拿来,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不要找青子蹭感情。”
周雄霸气回应。
“梧桐里很不错,方案马上发给你。”许嘉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总,你剥削劳动力,今天是我们老大结婚,我们全员罢工。”
三个女人都笑了。
第88章 规矩
进入4月,梧桐里的主要建设基本完工。
打桩、浇筑、砌墙——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陈艳青每天都要去工地转一圈,有时候早上,有时候傍晚。安全帽成了她出门的标配,办公室里挂了一排,不同颜色的,轮着戴。
周雄笑她:“你这是要集齐七种颜色召唤神龙?”
陈艳青白他一眼:“你管我。”
这天,陈艳青在工地上发现了一个问题。
梧桐里食堂的餐桌,是那种一人一张的小桌子,偶尔有两人一张的长一点的方桌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小桌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桌子,给幼儿园小朋友的?怕他们坐在一起用餐打架?”
设计师在旁边,听出了陈艳青的不满,小心翼翼地问。
“陈总,这个桌子怎么了?”
“换掉。”
设计师愣住了。
“全部换成圆桌。大的那种,一张能坐八个人的那种。”
设计师很惊愕。
“为什么?小桌子方便,每个老人自己吃自己的,互相不影响。”
陈艳青摇头。
“那种是食堂,是快餐,梧桐里是家,是生活。”
设计师看着她。
“老人来这儿,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生活的。你见过那家人吃饭的时候,是一人一个桌子?
一家人吃饭,围着一张圆桌,热热闹闹的,你说我一句,我说你一句,那才是家的样子。”
设计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换。”
---
换圆桌的事,传到了工人耳朵里。
有人在背后议论:“这个陈总,事儿真多,一个吃饭的小桌子,也要换。”
“就是,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人家有钱呗,任性。”
“也不见得,我觉得陈总说的有道理,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热闹。”
“去你的,你和别人在一起吃饭,是为了你能更方便的偷别人的肉吗?”
“小气,你吃我的一口菜,我吃你的一口肉,抢着吃,饭才香!”
……
陈艳青听见了,没说话。
周雄听见了,也没说话。
第二天,陈艳青在工地上贴了一张告示:
“梧桐里的每一张圆桌,都是为了让老人吃一顿热热闹闹、有人陪着聊天的饭。如果你觉得这不重要,那你不适合在梧桐里干活。”
告示贴出去之后,没人再议论了。
老工头老刘走过来,看了那张告示,笑了。
“陈总,您这脾气,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陈艳青看着他。
“我年轻时也这样,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好使,后来被人骂多了,就改了。”
他顿了顿。
“但您别改,千万别改,您这个脾气,是干大事的脾气。”
陈艳青笑了。
“刘师傅,谢谢您。”
---
食堂的桌子换成了圆桌,但问题还没完。
陈艳青站在走廊里,用手量了量宽度。
“太窄了。”
设计师跟在她后面,额头开始冒汗。
“陈总,这是标准宽度,所有养老院都是这个宽度。”
陈艳青摇头。
“所有养老院都是这个宽度,所以所有养老院的轮椅都过不去。”
她看着设计师。
“加宽。让两个轮椅能并排通过。”
设计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加宽。”
---
走廊加宽的事,又花了一笔钱。
林姐看着报表,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
陈总做事,从来不看钱。
看的是人。
---
陈艳青在梧桐里的每一处细节上较真。
窗户的朝向。
她站在每个房间里,看窗外的风景。有的窗户对着山,她满意。有的窗户对着墙,她让设计师改。
“这个房间的窗户,要对着菜园。让老人一睁眼就能看见绿色。”
卫生间的扶手。
她一个一个试过去,高度、粗细、材质,都要亲自摸一遍。
“这个太滑了,老人手没力气,抓不住。换一个磨砂的。”
床头的小夜灯。
她晚上来看,关掉大灯,只开小夜灯,看光线够不够柔和。
“太亮了。换个暖黄色的,老人起夜,不能刺眼。”
走廊的地面。
她蹲下来,用手摸。
“这个太滑了。老人摔一跤就麻烦了,换防滑的。”
每一项改动,都意味着加钱。
每一项加钱,都意味着林姐的眉头皱得更紧。
但林姐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陈总做这些,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那些老人,住得舒服,住得安心。
---
又一天,周雄陪陈艳青在工地上转。
走到一间样板间门口,陈艳青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窗外能看见山,能看见菜园,能看见那两棵梧桐树。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周雄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艳青开口。
“雄子,你说,王大爷会喜欢这儿吗?”
周雄想了想。
“会。”
陈艳青转过头。
“因为他会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没人要的累赘。”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
周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从你那天在工地外面拉住他的手,他就知道了。”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
晚上,陈艳青给陈父打电话。
“爹,梧桐里的样板间装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陈父说:“下周末吧。我和你妈现在在老家,到时候我坐大巴去。”
“我去接你。”
陈父拒绝:“不用,我自己去,你别耽误工作。”
挂了电话,陈艳青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梧桐里的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那是工人们在加班。
她想,等梧桐里建好了,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照亮那些老人的路。
也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第89章 梧桐花开
四月下旬,梧桐里的主体工程封顶了。
陈艳青站在那栋灰瓦白墙的三层小楼前,仰着头看。
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碎金。
那两棵梧桐树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刚睡醒的孩子在伸懒腰。
周雄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灰瓦白墙,朴素。好看。”
陈艳青点头。
“我们家以前住的老房子,就是灰瓦白墙。”
周雄偏头看她。
“我小时候住过。那房子很老了,墙皮都掉了,但我爹舍不得修。他说,修了就不好看了。”
她顿了顿。
“其实不是不好看,是他住惯了,后来建了新房子,才搬出去了。”
周雄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陈艳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事项——窗户的尺寸、走廊的宽度、扶手的材质、夜灯的颜色。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条是空的。
“梧桐树,等开花。”
周雄看了一眼,笑了。
“树还没长高呢,就想着开花?”
陈艳青也笑了。
“快了。”
陈艳青每天都来工地。
工人们都认识她了,见了她就喊“陈总好”。她点头,笑笑,然后戴上安全帽,开始在楼里转。
设计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
一楼,房间。
陈艳青站在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山,是菜园,是那两棵梧桐树。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窗户再开大一点。”
设计师愣了一下。
“陈总,这已经是标准尺寸了。”
陈艳青转过头。
“老人躺在床上,要能看见外面的山。现在的尺寸,躺着看不见。”
设计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图纸上记了一笔。
二楼,走廊。
陈艳青用手量了量宽度,又张开双臂比了比。
“怎么感觉还是太窄了,得加宽。”
设计师摇了摇头,“陈总,这已经是加过一次的了,现在不好改动了。”
陈艳青点了点头,“能让两个轮椅并排过吗?”
设计师总算笑了,“试过了,标准的轮椅两个并排完全没有问题,还剩下20公分呢!”
三楼,卫生间。
陈艳青一个一个摸过去——洗手台的扶手、马桶边的扶手、淋浴间的扶手、门框。
摸到最后一个,她停了下来。
“这个门框太滑了。老人手没力气,开门的时候会扶,扶不住,换磨砂的。”
设计师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记。
食堂,陈艳青站在那些圆桌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圆桌已经换过了,不是那种一人一张的小桌子。她用手摸了摸桌面的纹理,又看了看桌腿的稳定性。
“桌布要浅色的。不要白色,太冷。也不要太花,晃眼睛。米色,或者浅灰色。”
设计师在本子上写下:米色桌布。
陈艳青又看了一眼那些椅子。
“椅子要有扶手。老人站起来的时候,要能扶着。”
设计师点头,记下来。
老工头老刘从旁边路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等陈艳青走远了,他对旁边的工人说:“这个陈总,是个干大事的人。”
工人问:“怎么看出来的?”
老刘说:“因为她把小事,当大事干。”
工人想了想,又问:“那她怎么不把大事当小事干?”
老刘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她把大事当小事干吗?”
工人摇头。
老刘笑了。
“所以她是陈总,你我只能是你我。”
傍晚,工人们收工了。
挖掘机停了,塔吊静静地立着,工地上安静下来。夕阳把整片工地染成金色,那两棵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艳青还站在那两棵梧桐树前面,没走。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什么呢?”
陈艳青说:“看它长出来。”
梧桐树的嫩芽比上周又多了一些。
叶子小小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有的已经展开了,像婴儿的手掌;有的还蜷着,像没睡醒的孩子。
周雄看了很久。
“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开花?”
陈艳青想了想。
“我爹说,梧桐树要长三年才能开花。第一年扎根,第二年长枝,第三年开花。”
“那还得等两年。”
陈艳青点头。
“两年。”
她看着那些嫩芽,忽然笑了。
“雄子,你说,王大爷能等到吗?”
周雄愣了一下。
“他说他等,但万一等不到呢?”
周雄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就让他等到。”
陈艳青偏头看他。
“加快进度。五月份试运营,让王大爷先住进来。他不用等树开花。树开花的时候,他能看见。”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雄子,你说得对。”
周雄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说的对。是你说的——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钱看的。”
陈艳青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梧桐树根周围的土。
土是松的,湿润的,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她想起陈父那天来扶树的样子——弯着腰,一锹一锹挖土,把树扶正,把土踩实。
“左边这棵,有点歪。”陈父当时说。
她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不歪了。
扶正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雄子,你说,我爷爷能看见吗?”
周雄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树。
“能。”
“你怎么知道?”
周雄想了想。
“因为他在你心里。你心里有的东西,他就能看见。”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周雄笑了。
“跟你学的。”
陈艳青也笑了。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晚上,陈艳青给陈父打电话。
“爹,梧桐里封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父等了一会,“我知道,我看了你发的照片。”
陈艳青愣了一下。
她今天发了不少照片,但没想到父亲会一张一张看。
“那两棵梧桐树,长高了吗?”
“长高了,比你来的时候高了一截。”
“左边那棵,还歪吗?”
“不歪了。扶正了。”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树不能歪。歪了,人就站不正。”
陈艳青的眼眶又红了。
“爹,你什么时候再来?”
“等梧桐里开业吧。我来当志愿者。”
陈艳青笑了。
“好。爹,等你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梧桐里的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工人们在加班。
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嫩芽在夜里悄悄长。
她想,明天早上再去看看。
看看它们又长了多少。
看看这个她等了好久的地方,又变了多少。
第90章 试住
梧桐里竣工的那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
陈艳青站在那栋灰瓦白墙的五层小楼前,仰着头看。
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
那两棵梧桐树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刚睡醒的孩子在伸懒腰。
“陈总,试住的人选定了。”林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艳青接过来,翻开。
第一个名字,是王大爷。
她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弯起来。
“就他,第一个。”
---
王大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园里拔草。
陈艳青亲自打的。
“王大爷,梧桐里建好了,您什么时候来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艳青以为信号断了。
“王大爷?您在吗?”
“我在。”王大爷的声音有点哑,“陈总,真的能住了?”
“真的。您收拾收拾,我明天去接您。”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大爷说:“不用接,我自己去,我有腿,能走。”
第二天一早,王大爷自己走到了梧桐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梧桐里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栋小楼。
陈艳青站在门口等他。
“王大爷,欢迎回家。”
王大爷看着她,眼眶红了。
“陈总,我……”
他说不下去。
陈艳青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走,我带您看看。”
---
陈艳青带着王大爷,一间一间的看。
先看王大爷的房间。
在三楼,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窗外能看见山,能看见菜园,能看见那两棵梧桐树。
这是梧桐里最标准的房间配置。
王大爷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这窗户,对着菜园?”
陈艳青点头。
“让您一睁眼就能看见绿色。”
王大爷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着的。
然后去看食堂。
几张圆桌,铺着浅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一瓶花。
王大爷看着那些圆桌,“怎么不是那种一人一张的小桌子了?”
陈艳青笑了笑,“那种是员工食堂。这种是家。”
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家。”
再去看走廊。宽宽的,能并排走五个人。
王大爷比划了一下宽度,“怎么这么宽?都快赶上写字楼的宽度了。”
陈艳青也跟着比划了一下,“要能让两个轮椅并排过,这样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能一起聊天,走路。”
王大爷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最后去看梧桐树。
两棵树,没有长高,但笔直端正,长出了很多叶子,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着。
王大爷站在树旁,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树,应该还会长高吧?”
“会。一年更比一年高。”
王大爷点点头。
“那我得活久一点。看着它们长,长成参天大树。”
---
中午,陈艳青带王大爷去食堂吃饭。
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王大爷看着那些菜,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
陈艳青在他旁边坐下。
“不多。您慢慢吃。”
王大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总,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王大爷,以后天天都能吃。”
王大爷点点头,“以后我会好好吃饭,再也不随便对付了。”
---
下午,陈艳青带王大爷去菜园。
菜园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几垄青菜,几垄萝卜,几垄西红柿,绿油油的,红彤彤的。
王大爷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
“好土。松软,透气。”
他站起来,看着陈艳青。
“陈总,我能在这儿种菜吗?”
陈艳青笑了。
“能,您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王大爷想了想,“我想种白萝卜,我种的白萝卜,又大又甜。”
陈艳青点头。
“好。明天我就让人送种子来。”
王大爷笑了。
那笑容,陈艳青第一次见。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感激的笑,是真的高兴的笑。
---
晚上,陈艳青坐在办公室里,写工作日志。
林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陈总,王大爷安顿好了。”
陈艳青点头。
林姐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
“陈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陈艳青抬起头。
“您建梧桐里,花了六千万。每年还要贴一千多万,您想过值得吗?”
陈艳青放下笔,看着她。
“林姐,说实话,我没有看到我爹我妈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姐愣了一下。
“那次我妈住院,我爹说起我爷爷的事情,我突然就想到了养老院,但从来没有想过值不值,我只想一定要把它做好。”
林姐没说话。
陈艳青继续,“林姐,我建梧桐里,不是为了王大爷一个人。是为了所有像王大爷一样的老人,包括我爹妈,也包括你爸妈。”
她顿了顿。
“值得吗?我不清楚,也不清楚应该怎么算,但在我心里,我觉得值得!”
林姐看着她,眼眶红了。
“陈总,我明白了。”
---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梧桐里的方向。
那几盏灯还亮着。
王大爷应该还没睡。
也许他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想着明天,要去菜园里种菜。
想着自己还有用。
陈艳青抬头看向天空,轻声说:“爷爷,你看,梧桐里住人了。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窗外,风吹过来。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她。
第91章 暂新的家
五月的第一天,梧桐里试运营。
陈艳青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跳得有点快。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周雄在旁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五点半。”
“这么早?”
“嗯。”
周雄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
“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陈艳青没动。她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七点整,陈艳青站在梧桐里门口。
那两棵梧桐树又长高了一点,叶子比上周更多了,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栋小楼染成暖金色,灰瓦白墙,朴素但好看。
门口挂着红绸,红绸上别着一朵大红花,是陈母前天托人带来的。
陈母在电话里说:“新房都要挂红,喜庆。”
林姐、老李、小王都来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一辆面包车缓缓驶过来,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张大爷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布包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
陈艳青走上前,伸出手。
“张大爷,欢迎回家。”
张大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冰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像石头一样硬。
陈艳青握紧了一点,扶他下车。
张大爷站在梧桐里门口,仰着头看那栋小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总,我……我没想到,真的能住进来。”
陈艳青笑了。
“张大爷,您不是住进来,您是回家了。”
张大爷愣了一下。
“回家?”
陈艳青点头。
“对。回家,这儿以后就是您的家。”
陈艳青带着张大爷,一间一间参观。
陈艳青给他留的房子,在王大爷隔壁。
昨天已经住进来,现在正在菜园里种菜的王大爷,看到陈艳青带着一个老头参观,就知道又来人了。
把手洗干净,就回了房间。
房间门口,陈艳青一行人正带张大爷看房间。
张大爷的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窗外能看见山,能看见菜园,能看见那两棵梧桐树。
床是木头的,不高不矮,老人坐着站起来都方便。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陈艳青亲自挑的。
这是梧桐里养老院房间的标配。
张大爷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这窗户,对着菜园和山?”
陈艳青点头。
“让您一睁眼就能看见绿色。”
张大爷转过身,看着那张床,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干净的窗户。
“陈总,这真是给我的?”
陈艳青笑了,“张大爷,这是您的房间。您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墙上挂照片,窗台上放花,都行。”
张大爷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把那个蓝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张黑白照片,框已经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时的样子,笑得很温和。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看着。
“老伴,咱们有新家了。”
接着又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镜框还很新,也擦的很干净。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很年轻,一眼看过去还像个孩子,穿着一身军装,爽朗的笑着。
他把照片放在女人照片的旁边,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木头出来,把女人的照片放在木头块上面,男孩的照片放在女人照片下面一点。
“儿子,咱们回家了,崭新的家。”
陈艳青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张大爷被列进来,是因为老张。
他是老张同村同宗兄弟。
老张提出来让张大爷来住的时候,声音梗塞,“他每个月的房费,从我的工资里出,但是不要让他知道要出钱,就说是免费住的。”
陈艳青了解情况,才知道。
原来张大爷,中年的时候,妻子因病去世,独自一人把五岁的儿子养大,儿子长大后上了警官学校,本想着毕业后,张大爷就可以享福了。
谁曾想,他儿子大四那年,文城地震,前去救援,没回来。
张大爷因为这事,身体一下垮了。
老张一直心中挂念着这个族兄,梧桐里刚提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到要让张大爷来梧桐里住。
陈艳青听完张大爷的经历,什么都没有说,只交代了林姐,安排张大爷住进来。
看完房间,去看食堂的时候,王大爷回来了。
“陈总,这是新住进来的?”
陈艳青笑了笑,“王大爷,这是张大爷,住您隔壁,您们有个伴!”
王大爷搓了搓手,上前一步,“你好,我是王德贵,今年67,不知你怎么称呼。”
张大爷看着王大爷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一下放松了下来。
“我是张有粮,今年64岁,以后我喊你王老哥。”
王大爷笑了笑。
“好好好,以后有个伴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和你们一起。”
王大爷后面的话,明显是对陈艳青说的。
陈艳青指了指食堂,
“带张大爷去看看食堂,王大爷,一起哈。”
食堂圆桌上铺着米色的桌布,放着一瓶花。
花是亲子农庄送来的,新鲜的百合,白色的,香味淡淡的。
张大爷看着那些圆桌,有些疑惑。
“这里怎么不是那种一人一张的小桌子啊?”
王大爷笑了笑,“张老弟,陈总说小桌子是食堂,这种的是家。”
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对对。这是家。”
陈艳青也笑了,“以后您们吃饭,就在这儿。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
张大爷点点头。
“好。热闹好。我一个人吃饭,吃了十五年了。”
再去看走廊。
宽宽的,能并排走四个人。
墙上装着一排扶手,木头的,看上去很漂亮,摸上去还有防滑图纹,还不冰手。
张大爷扶着扶手,慢慢走了一段。
“这个好。我这个腿,有时候使不上劲。有这个,走着踏实。”
陈艳青点头,“以后您走路,就扶着它。去哪儿都方便。”
王大爷点点头,又摸了摸那个扶手。
“这个木头,也好,加上花纹,不滑。”
陈艳青笑了。
“我试了好几种,才选了这个。”
最后去看菜园。
菜园不大,王大爷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几垄地,土已经翻好了,松软、湿润,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旁边放着一把锄头、一把小铲子、一个水壶,应该是王大爷刚刚在用的。
张大爷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
“好土。松软,透气。”
他站起来,看着陈艳青。
“陈总,这个菜地是谁在负责种啊,我现在身体还行,我也可以来种。”
陈艳青笑了。
“能。您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又指了指王大爷,“王大爷,这个菜地里,你种了什么?”
王大爷笑了,“我今早上种了白萝卜。我种的白萝卜,又大又甜。”
张大爷也跟着笑了,“那我就种白菜,我种的白菜也很好吃。”
陈艳青点头。
“好。明天我就让人送种子来。”
张大爷笑了。
那笑容,陈艳青第一次见。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感激的笑,是真的高兴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个孩子。
第92章 有人陪着说话了
中午,陈艳青、王大爷和张大爷一起去食堂吃饭。
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蒸鸡蛋、清炒莲花白、红烧鸡块、盐水虾,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
张大爷看着这些菜,愣住了。
“这么多菜?”
陈艳青在他旁边坐下。
“不多。咱慢慢吃。”
王大爷在另一边坐下,“昨天中午的是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王大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昨天晚上的是素炒西兰花、老奶洋芋、回锅肉、白斩鸡,菌菇汤。”
张大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仔细看了看,虾线去除的很干净,虾壳也全部剥了,放进嘴里,比他儿子做的还好吃。
他慢慢的咀嚼着,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总,这个虾,比我儿子做的还好吃。”
陈艳青笑了笑,“张大爷,以后天天都能吃。”
下午,陈艳青。张大爷和王大爷去梧桐树下。
两棵梧桐树,比刚种的时候高了一截。
树干笔直,枝丫伸向天空,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树下放着一张长椅,木头的,背靠着一棵梧桐树。
王大爷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山。
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张老弟,坐下来看看。”
陈艳青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的陪着他们。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亲子农庄那边。
张大爷侧耳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陈总,这儿真好。”
“张大爷,您喜欢就好。”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老伴走了二十三年了,儿子走了快四年了。我一个人住了十五年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
“这十五年里,前几年还有儿子放假回来陪我说说话,后面也会在电话里和我问问好,儿子走后,除了村里的来人,亲戚,晚上都没有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下棋,没人问我吃没吃饭。很多时候我病了,都没人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儿子走了的那年冬天,我出门担柴摔了一跤,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爬起来。地上凉,凉得骨头疼。我躺在那儿,想,要是有个人在就好了。不用帮我,就是在旁边,问我一句‘你没事吧’,就行。”
他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今天,终于有人了。”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王大爷也哭了。
三个人坐在梧桐树下,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傍晚,夕阳西下,陈艳青要走了。
她站起来,看着王大爷和张大爷。
“王大爷,张大爷,我明天再来看您们。”
王大爷点点头。
“好。你忙。不用天天来。”
张大爷笑了笑,“以后有我陪着王老哥,也不会寂寞了。”
陈艳青走了几步,又回头。
王大爷和张大爷还坐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们的皱纹照得很深。
但他们嘴角是弯着的。
他们在笑,在聊天……
陈艳青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不走了?”
陈艳青指指前面。
“你看他们,现在有个人陪着,有说不完的话了。”
周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王大爷和张大爷坐在梧桐树下,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一会后,王大爷起身来到菜园里,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菜园里翻土。动作很慢,但很稳。一锄,一锄,一锄。
张大爷也没有落下,拿着铲子,一铲子,一铲子,一铲子。
晚上,陈艳青给陈父打电话。
“爹,张大爷住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小林给我发照片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
林姐什么时候加了她爹的微信?
陈父缓了缓,“那个王大爷,还有张大爷,坐在梧桐树下的那张,拍得好。”
陈艳青的眼眶又红了。
“爹,他们今天都哭了。”
陈父没说话。
“张大爷说,他老伴走了二十二年,儿子走了四年,除了亲人,晚上都没人跟他说话。今天终于有人了。”
陈父沉默了很久。
“青青,你做的事,是对的。”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爷爷要是看见,也会这么说。”
陈艳青没有说话,
陈父继续,“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孤独,所以你小姑生孩子的时候,她去了很久,因为他们家有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她听着心里踏实。”
陈艳青明白了。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奶奶明明已经很累了,但也乐意在小姑家帮忙照顾孩子。
一是因为小姑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见不得她太累。
二是陈艳青家没有小孩子,所以就没有人间最治愈的声音:小孩的哭和笑。
“爹,我知道了,所以我把梧桐里的选址,选在了农庄旁边,亲子乐园那边有孩子的笑声,能安抚梧桐里住着的老人。”
陈父笑了,“青青真的长大了。”
挂了电话,陈艳青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梧桐里的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也许王大爷和张大爷都还没睡。
也许他们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思念着家人?
或者想着明天,要去菜园里种菜,浇水,翻地?
想着自己还有用。
陈艳青抬头看着天空,“爷爷,梧桐里住人了。昨天第一个,今天第二个,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
第93章 青山就业中心
梧桐里试运营三个月后。
陈艳青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看财务报表,而是看护工发来的老人日常记录。
“王大爷今天在菜园里待了两个小时,种了三垄青菜,赚了20积分。”
“张大爷在菜园里待了一个半小时,收了200斤白菜,赚了20积分。”
“张奶奶教其他老人剪纸,一个小时,赚了15积分。”
“李爷爷在梧桐树下给亲子农庄的孩子讲故事,孩子们叫他‘故事爷爷’。”
……
陈艳青一条一条地看,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姐端着咖啡进来,看见她在笑,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总,您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陈艳青抬起头。
“是吗?”
林姐点头,似笑非笑。
“以前您看报表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现在看这些,眉头是松开的。”
陈艳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概是因为,报表上的数字是冷的,这些记录,是暖的。”
---
三个月里,梧桐里住了二十三个老人,其中九个是免费的。
王大爷的白萝卜已经收了一茬,又大又甜,他挑了几个最大的放在食堂门口,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大家尝尝,我种的。”
张大爷的白菜也收了一茬,大颗大颗的,胖嘟嘟的,他用那白菜阉了三大缸酸菜,还包了一顿猪肉白菜饺子。
张奶奶的剪纸贴满了活动室的墙,有福字,有窗花,有十二生肖。
李爷爷的故事越讲越好,亲子农庄的孩子专门跑来听他讲故事,叫他“故事爷爷”,他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
“那些孩子,叫我爷爷呢。”
日子过得平淡,但老人们脸上都有笑。
陈艳青每天下午都会去梧桐里转一圈。
有时候陪王大爷下棋,有时候听张奶奶讲她年轻时候的事,有时候就坐在梧桐树下,看老人们忙来忙去。
老刘说:“陈总,您天天来,不累吗?”
陈艳青摇头。
“不累,来了就不累了。”
---
一天下午,陈艳青正在菜园里帮王大爷拔草,张大爷陪着。
林姐匆匆跑过来。
“陈总,门口来了个姑娘,说是找王大爷的。”
陈艳青抬起头,往门口看。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梧桐里门口,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血,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她站在那儿,犹豫着不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东张西望,像是迷了路。
陈艳青放下锄头,走过去。
“姑娘,你找谁?”
女孩转过身,看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找我爷爷,他叫王德贵。”
陈艳青愣了一下。
王大爷说过,他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但没说过有孙女。
“你是……”
“我叫王芳,王德贵是我爷爷。”
陈艳青心里一暖。
“你爷爷在菜园里,我带你去。”
---
菜园里,王大爷正蹲在地上拔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袖子卷到小臂,手上的泥土沾到了袖口上。
动作不紧不慢,但很仔细,每一棵杂草都连根拔起。拔出来的草整整齐齐地堆在旁边,像一排小小的士兵。
“爷爷。”
王大爷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张脸。
看了好几秒。
“小芳?”
王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跑过去,蹲在爷爷面前,把保温盒放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爷爷,我爸让我来看你。”
王大爷的手在发抖。
他伸出那只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长高了,比上次见你,高了一大截。”
王芳哭得更厉害了。
“爷爷,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
王大爷摇摇头,眼眶也红了,嘴角是弯着的。
“别哭,爷爷在这儿挺好的。你看,这儿有菜园,有梧桐树,有人说话,有人下棋。比一个人待着强多了。”
他拉着孙女的手,站起来。
“走,爷爷带你转转。”
---
王大爷拉着王芳,在梧桐里转了一大圈。
先看菜园。
“这是爷爷种的萝卜,又大又甜,你带几个回去,给你爸尝尝。”
再看梧桐树。
“这两棵树,是陈总种的,等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
再看房间。
“这是爷爷的房间,你看,窗户对着菜园,一睁眼就能看见绿色。床头柜上是你奶奶的照片,爷爷天天跟她说话。”
再看食堂。
“这是食堂,圆桌,大家一起吃饭,爷爷以前一个人吃饭,现在有人陪着吃了。”
王芳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笑一下,偶尔擦擦眼睛。
走到梧桐树下,王大爷停下来,看着那两棵树。
“小芳,你爸还好吗?”
王芳点头。
“好,就是忙。他让我跟您说,等他攒够了钱,就接您回去。”
王大爷摇摇头。
“不用接,这儿挺好的。你告诉你爸,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别惦记我。”
他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你爷爷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王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抱住爷爷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爷爷,我会常来看你的。”
王大爷拍拍她的手。
“好,爷爷等你。”
---
陈艳青站在远处,看着祖孙俩的背影。
王大爷指着菜园,指着那两棵梧桐树,指着远处的亲子农庄,嘴里一直在说什么。
王芳挽着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笑一下,偶尔擦擦眼睛。
周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旁边。
“那是王大爷的孙女?”
陈艳青点头。
“他儿子怎么不自己来?”
“在外地打工,回不来,路费太贵,请假扣钱,一来一回,半个月工资没了。”
周雄沉默了很久。
“青子,咱们那个‘让在外地打工的人有机会回来’的想法,是不是该认真想想了?”
陈艳青看着他。
“不只是在小程序上接活。
咱们能不能建一个‘青山就业中心’?专门给那些想回来的人提供工作岗位。青山乐园需要人,大棚需要人,梧桐里需要人,G-07的物业也需要人。”
他顿了顿。
“这样,那些在外地打工的人,就能回来了,回来了,就能常来看看父母,常来陪陪孩子。”
陈艳青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雄子,这个想法好,咱们这么多实业,都需要人,可以优先录用家里老人在梧桐里的,这样就方便他们见面了。”
周雄笑了。
“跟你学的,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一点皮毛了?”
陈艳青笑了。
“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比我棒多了。”
---
第94章 能见父母多少次?
下午,王芳要走了。
她站在梧桐里门口,拉着爷爷的手,不肯松开。
“爷爷,我下次再来看你。”
王大爷点点头。
“好,下次来,爷爷用攒的积分给你换件新衣服。”
王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转身,看见陈艳青站在不远处,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
“陈总,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爷爷这么好。”
陈艳青扶住她。
“不用谢,你爷爷在这儿,我们也有人说话,有人下棋,有人种菜,是我们谢谢你。”
王芳又谢了陈艳青一次,然后有些为难地开口。
“陈总,我想问一下,我爷爷的住宿费是多少?我给您转过去。”
陈艳青笑了。
“王大爷住进来是免费的,他符合我们免费入住的条件。”
王芳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
“陈总,以前是因为我和我爸太忙,没来得及照顾爷爷,是我们的失误。
现在我已经参加工作了,虽然没有能力照顾爷爷,但是他住养老院的钱,我应该付,也必须要付。”
陈艳青还没有说话,王大爷开口了。
“小芳,你说得对,爷爷住房子的费,应该付。”
王大爷说完,转头看向陈艳青。
“陈总,您能让我住进来,我已经很感激了,以前是因为我自己没有经济来源,无法承担住宿费,现在小芳也工作了,这个钱该出。”
陈艳青笑了。
“好,你去运营中心办理吧,以前的不用交,从下个月开始交吧!”
王芳走了。
走之前,帮王大爷交了一年的住宿费。
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王大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陈艳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王大爷,外面冷,回去吧。”
王大爷摇摇头。
“再站一会儿。”
他顿了顿。
“陈总,我孙女小时候,也喜欢在菜地里玩。那时候我种菜,她就在旁边蹲着,看我干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过了很久,王大爷才转身,慢慢走回去。
陈艳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
那个背着她上山放牛的老人,那个说“青青,别跑太远”的老人,那个走的时候还记挂着她的老人。
她拿出手机,给陈父发了一条语音:
“爹,周末有空吗?来梧桐里看看吧。”
几秒钟后,陈父回复:
“好。”
---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隅园的阳台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梧桐里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
“青子,你说王大爷的孙女,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陈艳青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过年,也许明年。”
周雄沉默了一会儿。
“青子,咱们那个‘青山就业中心’,我想认真做。”
陈艳青看着他。
“不只是为了让那些在外地打工的人回来。是为了让梧桐里的老人,能常看见他们的孩子。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不用再等一年才能见父母一面。”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
“青子,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见父母多少次?”
陈艳青没说话。
“如果一年回来一次,父母六十岁,活到八十岁,只能见二十次。”
他的声音有点哑。
“二十次。太少了。”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她靠在他肩上。
“雄子,咱们做,让那些人,能多见几次。”
周雄点点头。
“好。”
陈艳青拉着周雄的手,晃呀晃呀!
“明晚咱们去看我爹我妈吧,我都想吃我妈做的饭了。”
周雄伸手揽住陈艳青。
“走吧,能回去看的时候,就不要错过。”
“好呀,一会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周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陈艳青,呆呆的看着远方。
电话拨通了。
“妈,你们休息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周母的声音。
“没有呢,还在守着小超市。”
周雄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笑了。
“妈,差不多就关门休息了吧,你这样太累了。”
“不累不累,就在超市看着,也是闲着呢?你们呢?好好的吧!”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笑了。
“妈,我和雄子都好好的,身体好,工作也好,就是肚子和嘴巴不好,想吃妈做的红烧肉了。”
周母也笑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我给你们做,想吃多少吃多少。”
陈艳青笑的更开心了。
“妈,雄子说,明天中午就来,一刻都等不了了。”
周雄接过话头。
“妈,我们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哈!”
周母开心的笑了。
“好,好,好,你们回来就行。”
陈艳青抢过话头。
“妈,其他的我们都不想吃,就想吃红烧肉哈。”
挂断周母的电话,陈艳青又拨通了陈母的电话。
电话很久才被接起来。
“青子,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陈艳青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想吃的睡不着觉。”
陈母笑了。
“你这泼猴,总是这么皮,吓我一跳。”
“怎么了?谁呀?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陈母那边传来陈父的声音。
“老头子,青青想吃我做的饭,明晚回来。”
陈父接过话头。
“回来吧,回来吧,爹给你杀鸡。”
陈艳青笑了,很舒心的笑了。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窗外。
“雄子,这个周末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吧,不知道你爷爷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周雄宠溺的看看了看陈艳青,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呀,我爷爷奶奶肯定想我们了。”
陈艳青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问。
“雄子,咱把你爷爷奶奶接来曲市住呗,这样离得近,方便照顾。”
周雄点了点陈艳青的鼻子。
“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吧,你要是办成了,我爹会很感激你的。”
陈艳青笑了。
“等着吧,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梧桐里的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是有人在等。
等那些还没回来的人。
等那些还在路上的团圆。
第95章 祖孙日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梧桐里和亲子农庄联合举办“祖孙日”。
消息是提前半个月放出去的。
林姐在青山生态的小程序上发了个通知,说梧桐里的老人们想请孩子们来玩一天,一起种菜、讲故事、做手工。
报名通道打开不到两个小时,五十个名额全满了。
林姐看着后台数据,愣了半天。
最后兴奋地起身,跑去找陈艳青了。
陈艳青最近心情特别好,昨天中午去了周雄爹妈那边吃饭,晚上回了陈家老家,陈母也是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陈父最近在家里准备东西,想给陈爷爷和陈奶奶的坟重新修葺一下,立上石碑。
吃完饭的时候,陈父突然开口。
“青青,你奶奶的坟还好,但是你爷爷的已经塌下去了,我准备今年农历十月初的时候,重新修葺一下。”
陈艳青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
“可以呀,爹,你看看我能做些什么,我也应该出点绵薄之力。”
陈父笑了。
“不用了,你们忙,我和你妈来准备就行啦,到那天的时候,你们来一起填填土就可以了。”
陈艳青放下筷子。
“爹,咱家祖坟里,还有太爷太奶的坟吧,连着一起弄了呗,省得下次弄还麻烦。”
陈父想了很久。
“我去你叔家问一下吧,你太爷太奶的坟,不是我们一家能做主的,要是可以,就一起弄了。”
“行,你先去问问我二叔吧!”
陈母端着饭碗,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有什么就说吧!”
陈母犹豫了一下,看着陈父。
“你去说的时候,语气温和一些,如果二弟说没钱什么的,那就咱家出钱,他们有心意的话,一起出出力就行。”
陈艳青也是这个意思。
从陈家回来后,陈艳青就开始了解这方面的东西,希望能帮上一些忙。
林姐风风火火进来的时候,陈艳青正在逛度娘呢!
“陈总,这祖孙日活动比G-07开盘还火。”
陈艳青收回思绪,笑了。
“因为孩子们喜欢,老人们也喜欢。”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梧桐里的老人们就起来了。
王大爷天不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心跳得比平时快。
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老伴的照片。
“老伴,今天有很多孩子要来。”
照片里的王奶奶笑得很温和,没说话。
王大爷爬起来,穿上那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就是上次用积分换的那件。
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又用水抹了抹,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比三个月前精神多了。
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光。
张奶奶在走廊里遇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老王,你今天穿这么精神,相亲啊?”
王大爷瞪她一眼。
“瞎说什么,今天孩子们来。”
张奶奶笑了。
“知道,我也穿新的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也是用积分换的,领口别着一朵小花。
头发盘起来,比平时利索。
张大爷听到门外的说话声时,正在和老伴,还有儿子介绍今天的活动。
“儿子,娃他妈,今天我要去参加活动了,有50多个小朋友呢?”
“到时候听着他们叫我爷爷,那得多幸福啊!”
“我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我先出去准备了哈!”
张大爷出门的时候,外面走廊上已经聚着好几个人了。
李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衬衫,口袋上别着一支笔。
王大爷问:“老李,你口袋里那是什么?”
“笔。一会儿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完让他们签个名。”
王大爷愣了一下。
“签名?”
李爷爷笑了。
“对。留个纪念。”
“你这个好,是该纪念一下。”
张大爷笑着附和。
“张老弟,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王大爷看到张大爷出来,瞅了瞅问。
张大爷笑了笑。
“我没啥拿出手的才艺,我给他们准备了白菜猪肉的饺子。”
“饺子好呀,团圆。”
八点整,亲子农庄的草坪上搭起了帐篷,摆满了鲜花。
二十多个老人从梧桐里过来,坐在椅子上,等着孩子们。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老人们坐得整整齐齐,像一群等着发奖状的小学生。
王大爷坐在第一排,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张奶奶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用手摸摸领口那朵花,怕它歪了。
李爷爷把笔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好几遍,又放回去。
张大爷先去了厨房,把包饺子的面和好,饺子馅拌好才赶过来,所以来的最晚,坐在了后面。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叫声。
“到了到了!他们到了!”
一群孩子从农庄那边跑过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有的牵着大人的手,有的自己跑,有的骑在爸爸脖子上。
王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一个环节,是去菜园。
每个老人带两个孩子,教他们种菜。
王大爷分到一个小女孩,四岁左右,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像一朵小向日葵。
她站在王大爷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还有一个小男孩,七岁了。
王大爷蹲下来,让自己和她们一样高。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我叫乐乐。”
王大爷笑了。
“乐乐,好名字。一会,爷爷带你种菜去。”
又转头看着旁边站着的大男孩。
“你叫什么啊?小朋友。”
“爷爷,我认识你,我叫阳阳。”
王大爷笑了。
“哦?阳阳你怎么认识我的啊?”
阳阳上前一步,指着梧桐里门口的梧桐树。
“王爷爷,您是不是有个孙女,前几天来看过你,我看到了你和那两棵梧桐树的照片。”
王爷爷笑得更开心了。
“对的对的,那是我孙女。”
王爷爷说完,转身拉着两个小家伙,“走,王爷爷教你们去种菜。”
乐乐伸出手,拉住王大爷的手指。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
王大爷的手指粗大、粗糙、布满老茧,被那只小手握着,忽然不敢动了。
怕太用力,弄疼她;怕太松,握不住。
他轻轻地、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另一边,阳阳一边扶着王大爷,一边跟着王大爷走,就像王芳来看他那天那样,祖孙俩走的小心翼翼的。
第96章 白菜比猪肉好吃
菜园里,土已经翻好了,松软、湿润。
旁边放着几把小铲子、几个小水壶,还有一包种子。
王大爷蹲下来,拿起小铲子,挖了一个小坑。
“阳阳,乐乐,你们看,这是坑,种子要住在里面。”
乐乐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那个坑。
“种子住在里面,会不会冷?”
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爷爷给它盖上土,它就暖和了。”
他把种子放进坑里,用土盖上,用手轻轻拍了拍。
阳阳看着王大爷轻轻地拍了拍土,笑得可开心了。
然后跟着唱起了儿歌。
“睡吧睡吧,小宝贝……”
“好了,过几天,它就会发芽了。”
王大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乐乐问:“爷爷,这个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呀?”
王大爷笑了笑。
“要等好久好久。”
乐乐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天天来看它。”
“我天天来给它浇水,它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王大爷的手顿了一下。
天天来看它。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孙女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他还在老家种地,孙女小芳才三岁,跟着他在菜园里玩。
他种菜,她蹲在旁边看。
他说,这个菜要等好久好久才能长出来。
她说,那我天天来看它。
后来菜长出来了,她真的天天来看。
再后来,她长大了,去城里上学了,不来了。
再再后来,他老了,老伴走了,一个人搬到城里,没有菜园了。
王大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土。
“爷爷?”
乐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王大爷抬起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爷爷,你怎么哭了?”
王大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笑了。
“没事,爷爷眼睛里进沙子了。”
乐乐说:“那我帮你吹吹。”
她凑过来,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阳阳上前,抱了抱王大爷。
“爷爷,妈妈说难过的时候,我抱抱她就不难过了,我也抱抱你,你也就不难过了。”
王大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第二个环节,是在梧桐树下讲故事。
李爷爷坐在长椅上,身边围了一圈孩子。
他拿出一本旧书,翻开第一页。
“今天,爷爷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孩子们安静下来。
“从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大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讲。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讲到一半,一个小男孩忽然问。
“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李爷爷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你就叫我故事爷爷吧。”
小男孩笑了。
“故事爷爷,你讲得真好。”
李爷爷的眼眶红了。
他讲了一辈子故事,给老伴讲,给孩子讲,给孙子讲。
但从来没有人叫他“故事爷爷”。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那爷爷继续讲。”
第三个环节,是做手工。
张奶奶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红纸和剪刀。
几个小女孩围在她旁边,看她剪纸。
她的手很巧。
剪刀在纸上转来转去,不一会儿,一张红纸就变成了一朵花。
“哇——”
小女孩们叫起来。
张奶奶笑了。
“想学吗?”
“想!”
她把剪刀递给最小的那个女孩,手把手教她。
“先对折,再剪这边,再剪那边……”
女孩的手小,拿不稳剪刀,剪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
张奶奶笑着鼓励,“好看,比奶奶剪的还好看。”
女孩笑了,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中午,大家在草坪上吃饭。
圆桌摆成一排,老人们和孩子们坐在一起。
王大爷左边坐着乐乐,乐乐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王大爷看着她,笑了。
“好吃吗?”
乐乐点头。
“好吃。爷爷,你也吃。”
她把鸡腿递到王大爷嘴边。
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乐乐问:“好吃吗?”
“好吃,爷爷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乐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正在大家吃的起劲的时候,张大爷端着一大盘子饺子出来了。
“孩子们,我是你们的张爷爷,今天给你们准备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而且,我的饺子,白菜比猪肉好吃哦!”
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不可能吧,白菜能比猪肉好吃?”
“爷爷,我要吃饺子。”
“我也要吃饺子。”
一大盘饺子转眼没了。
“怎么样?是不是白菜比猪肉好吃?”
张大爷笑呵呵的问小朋友。
“对,白菜很甜,很好吃?”
阳阳慢慢的吃着手里的饺子。
“张爷爷,为什么白菜会比猪肉好吃呢?”
张爷爷笑了。
“因为白菜是我自己种的,付出了劳动和关爱,就像你们的爸爸妈妈对你们一样,所以白菜就比猪肉好吃了。”
“谢谢张爷爷。”
下午,活动结束了。
孩子们要走了。
乐乐站在梧桐里门口,拉着王大爷的手,不肯松开。
“爷爷,我下次还能来吗?”
王大爷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能,爷爷等你。”
乐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跑了。
王大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黄色背影越跑越远,消失在路口。
他还站着,没动。
张大爷也是如此。
小朋友们要走了,都来和他打招呼。
“张爷爷,下次我还来吃你做的饺子,白菜比猪肉好吃。”
“张爷爷,明天我还来看你。”
……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又是湿的。
晚上,老人们回梧桐里了。
王大爷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房间,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摇着。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轻声说:“老伴,我今天又当了一回爷爷。”
床头柜上,老伴的照片在月光里笑得很温和。
张大爷亦是如此。
“儿子,娃他妈,今天我很开心,让孩子们吃到了比猪肉还好吃的白菜。”
“他们都喊我爷爷。”
“还说明天还要来看我。”
……
第97章 善意,是最好的商业模式
祖孙日后的第二天一早,林姐拿着手机冲进陈艳青办公室。
“陈总!火了!咱们梧桐里火了!”
陈艳青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大爷蹲在菜地里,手把手教一个小女孩种菜。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黄色外套,眼睛亮亮的。
王大爷的手很粗糙,沾满了泥土,但握着那只小手,很轻很轻。
照片配了一行字。
“爷爷,这个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呀?”
一夜之间,转发过万,评论过千。
有人说:“看哭了。”
有人说:“我也想我爷爷了。”
有人说:“这才是养老院该有的样子。”
还有人问:“这个养老院在哪儿?我想把我爸妈送过去。”
陈艳青看着那些评论,眼眶红了。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看了一眼。
“青子,你当初说的那些话,现在都应验了。”
“什么话?”
“善意,也可以是最好的商业模式。”
陈艳青摇摇头。
“不是我说的对,是人心对。”
那天下午,梧桐里的预约电话被打爆了。
林姐嗓子都哑了,还在接。
“您好,梧桐里养老院……对,在曲市……可以预约参观……好的,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陈艳青。
“陈总,今天接了八十多个电话。有想送父母来的,有想来当志愿者的,还有想捐款的。”
“捐款?”
林姐点头。
“有个大哥说,看了那张照片,想起自己爷爷了。他爷爷去年走了,他一直觉得亏欠。想捐点钱,给梧桐里的老人买点东西。”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林姐,你记一下,捐款的事,咱们不收。但可以请他来做志愿者,他来陪老人说说话,比捐多少钱都强。”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站在梧桐树下。
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个白瓷盘子。
“青子,今天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家长,拍完就发网上了。”
周雄想了想。
“拍得真好。”
陈艳青笑了。
“是啊,拍到了最好的那一刻。”
她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雄子,你说,王大爷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睡觉吧。”
陈艳青摇头。
“不会。他肯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想着今天的事。”
周雄没说话。
“他今天又当了一回爷爷,他高兴。”
周雄握住她的手。
“青子,梧桐里,值了。”
陈艳青点头。
“值了。”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的菜园里,王大爷种的那片萝卜地,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
在月光下,静静地长着。
……
祖孙日的照片在网上挂了三天,热度不仅没退,反而越烧越旺。
第一天,转发过万。
第二天,转发过了五万。
第三天,有人把照片做成了海报,配了一行字。
“等菜长出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海报被无数人转发,评论区里全是眼泪。
有人说:“看哭了,想起了我爷爷。”
有人说:“这才是养老院该有的样子。”
有人问:“这个养老院在哪儿?我想把我爸妈送过去。”
还有人@了自己的朋友:“等我们老了,也去这样的地方。”
林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刷手机,刷完就跑来跟陈艳青汇报。
“陈总,又涨了!咱们梧桐里的搜索量,昨天涨了十倍!”
陈艳青看着那些数字,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火了不高兴?”
陈艳青摇头。
“不是不高兴。是怕。”
林姐疑惑的看着她。
陈艳青看着林姐的样子,笑了。
“林姐,你是不是只对‘钱’敏感,其他的都免疫了?”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一个管财务的,不对钱敏感,那就是失职了。”
陈艳青点了点头,有点惆怅。
“我害怕!”
林姐坐了下来,兴奋劲压了下去。
“为什么?不是应该高兴吗?”
陈艳青看着远方,语气很轻。
“怕他们来了,看见的不是照片里的样子;更怕他们失望;也怕梧桐里接不住这么多人的期待。”
正好这个时候,周雄进来了。
“那就让它变成照片里的样子,不,比照片里更好。”
林姐点了点头。
“对,我们的初心就是建一个理想的养老院,我们一定能行的。”
……
第四天,省电视台来了。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梧桐里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记者,一个摄像,一个助理。
记者姓方,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陈总,您好。我们是省电视台《人间故事》栏目的,想给梧桐里拍一个专题片。”
陈艳青愣了一下。
“专题片?”
方记者点头。
“对。你们那张照片火了,我们想深入了解一下,可以吗?”
陈艳青看了看周雄。
周雄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们有个条件。”
方记者看着她。
陈艳青笑了,“不要打扰到老人,也不要强迫他们,他们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
方记者笑了。
“陈总,您放心,我们是做节目的,不是做八卦的。”
方记者在梧桐里待了一整天。
她采访了王大爷。
王大爷坐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锄头,有点紧张,手一直在抖。
方记者问:“王大爷,您在这儿住得怎么样?”
王大爷说:“好。好得很。”
方记者问:“哪儿好?”
王大爷想了想。
“哪儿都好。房子好,菜园好,饭好吃,人也好。”
他顿了顿。
“以前一个人住,病了都没人知道。现在好了,有人陪着说话,有人陪着下棋,有人喊我一起吃没吃饭。”
方记者的眼眶红了。
她又采访了张奶奶。
张奶奶正在剪纸,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红纸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方记者问:“张奶奶,您在这儿开心吗?”
张奶奶笑了。
“开心。以前在家,一个人,没意思。现在好了,有人陪我剪纸,有人跟我说话。前天还有个小姑娘,跟我学剪纸,剪了一朵花,送给她妈妈了。”
她把那朵花拿给方记者看。
“你看,剪得多好。”
方记者接过那朵花,看了很久。
第98章 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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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让善意自己生长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坐在梧桐树下。
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
“青子,今天孙市长说要在全市推广梧桐里。”
陈艳青点头。
“咱们的梧桐里,成样板了。”
陈艳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雄子,你说,张大爷知道他的事被那么多人看见了吗?”
周雄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他不看手机。”
陈艳青转头看了看张大爷的房间。
“那就别告诉他,让他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看着远处的菜园。
“萝卜快能收了,等收了,给张大爷送一筐。”
周雄笑了。
“好。”
张大爷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来了很多人。
有领导,有记者,有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握他的手,说他的儿子是英雄。
他点头,说谢谢。
那些人走了之后,他还是坐在窗前看书。
书是儿子小时候买的,《十万个为什么》。
书页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但他一直留着。
他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字。
“爸爸,为什么天是蓝的?”
“因为……爸爸也不知道。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找答案。”
儿子没来得及找到所有答案。
现在,他替儿子找到了一个答案——这个世界上,有人记得他。
记得他穿警校作训服的样子,记得他第一个报名去救援的样子,记得他还没来得及穿上真正警服的样子。
张大爷合上书,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轻声说:“儿子,爸在这儿挺好的,你放心。”
床头柜上,一张年轻的脸在照片里笑着。
穿着警校的作训服,胸口的校徽闪闪发亮。
“你陪着你妈妈,好好照顾你妈妈。”
……
梧桐里爆火之后,申请表堆了三百多份。
但免费名额只有十个。
会议室里,大家在一起讨论。
林姐说:“按先来后到吧,公平。”
老李说:“不行,应该按困难程度,有人比王大爷还难。”
小王说:“要不抽签?抽到谁算谁?”
李志看着大家谈论,摇了摇头。
……
谁都说服不了谁。
陈艳青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站起来。
“咱们换个思路。”
大家看着她。
“不选,能不能一个都不选呢?”
大家愣住了。
陈艳青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10’.
“如果免费名额不是十个,是二十个,甚至更多呢?”
林姐第一个反对。
“陈总,咱们梧桐里,现在都是往里面贴着钱的,要是免费名额再多,肯定不行的,资金缺口会越来越大的。”
陈艳青笑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另外十个免费名额,甚至更多的免费名额,都是用梧桐里的收入来养呢?这样是不是可以循环起来?”
林姐皱眉。
“可是收入……梧桐里现在就没有收入啊!”
“梧桐里现在有二十个付费入住的老人。他们的费用,能养活五个免费名额。再加上专项基金,应该能养活十个。”
她顿了顿。
“以后付费的老人越多,免费的名额就越多。”
老李眼睛亮了。
“良性循环!”
陈艳青点点头。
“对。让善意自己生长。”
大家都被说服了,只有林姐拍着胸口,气的不成样子。
“陈总,账不是这样算的!”
林姐走上前。
“付费入住的老人,只有那点微薄的住宿费,可是住宿费还要维持在梧桐里工作的人的工资啊!还有梧桐里老人的吃喝拉撒等。就现在这样都还在往里面填钱,要是……”
陈艳青微笑着,拍了拍林姐的肩膀。
“先别着急,咱们这样来算。”
林姐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平复了情绪。
“陈总,专项基金,你怎么用,我不管,那个你可以全部用在免费入住的人员身上,但是其他的,不行。”
陈艳青笑了。
“林姐,是个付费人员,养5个不行,那养一个可以吗?这个免费的名额的吃饭问题,咱们不要浪费,也就可以了,至于住宿问题,实在不行,双人住宿可以吗?”
大家又是纷纷附和,各抒己见。
“这种办法可行,不管是吃饭问题,还是住宿问题,都可以这样解决。”
“让善意自己生长,包括积分兑换,多少个积分,又可以多一个免费入住的名额。”
“种菜,打扫卫生,甚至做饭,都可以让有能力做的人来做,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很重要,也还能帮助别人。”
……
林姐听着大家的谈论,脸色慢慢柔和了。
善意真的会生长。
就这么一会,大家已经找到了很多种帮助他人的方法,这不也是另一种的善意生长吗?
林姐笑了笑。
“陈总,如果是这样的,我也同意,在不大幅度的增加投入成本的同时,还能帮助更多的人,我也很愿意出这份力,”
散会后,周雄找到陈艳青。
“青子,你刚才那个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艳青笑了。
“跟你学的。”
周雄愣了一下。
“跟我?我怎么不知道?”
陈艳青笑了。
“G-07不就是这样吗?让好的产品自己说话,让口碑自己生长,梧桐里也一样。”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咱俩谁跟谁学的,真的分不清了。”
窗外,梧桐里的方向,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摇着。
嫩芽已经长成了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而张大爷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还在看书。
《十万个为什么》。
书页又翻到了“为什么天是蓝的”那一页。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儿子,爸知道答案了。因为蓝色是光的颜色。光从太阳来,经过大气层,蓝色的光散得到处都是,所以天是蓝的。”
他合上书,放在胸口。
“爸替你把答案找到了。”
——当善意被看见,它会自己生长。
第100章 打工赚房费
开会结束后的第十天,林姐把一摞申请表搬进了陈艳青的办公室。
三百多份。
整整齐齐码了三摞,每摞都有一掌厚。
最上面那份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看得出被人反复翻过。
“陈总,这是这个月收到的,有些可能还在陆续寄着,小程序上也有很多申请,我让他们根据提示准备材料,然后发我邮箱。”
陈艳青看着那些申请表,沉默了很久。
林姐指了指那些申请表。
“到现在为止,政府专项基金可以有5个免费名额,就算我们让善意自己生长,所有的善意加在一起,也不到5个名额,咱大度一点算,总的十个。怎么选?”
陈艳青也很头疼。
下午,陈艳青召集了一个小会。
会议室里坐着林姐、老李、小王、周雄。
林姐面前摊着那三百多份申请表,老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小王在本子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大家都说说吧。怎么选这十个。”
林姐第一个开口。
“按先来后到吧,公平。谁先申请,谁先住。”
老李摇头。
“不行,应该按困难程度,你看这份——”
他翻出一张申请表,放在桌上。
“这个老人,八十二岁,老伴走了,儿子残疾,没人照顾。他现在的房子是租的,下个月房东就不让住了。他比谁都急。”
林姐皱眉。
“按困难程度,标准怎么定?谁说了算?”
老李又翻了几张申请表。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制定出一个标准来,达到那个标准的可以免费入住,入住顺序按照先来后到来排,至于有些特殊情况,咱们再特殊处理。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姐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统一标准呢?每家的情况都不一样!还有,那万一有人说我们不公平呢?凭什么张三能住、李四不能住?到时候闹起来,梧桐里的名声就毁了。”
小王举手,
“要不抽签?抽到谁算谁,最公平,谁都没话说。”
老李急了。
“抽签?那个八十二岁的老人,抽不中怎么办?让他流落街头?”
小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谁都说服不了谁。
陈艳青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三百多份申请表。
一摞一摞,像一座小山。
每一份都是一个老人的晚年,一个家庭的困境。
她想起王大爷。
想起他说“我一个人住了三年,三年里没人跟我说话”。
想起张大爷。
想起他说“他还没来得及穿上真正的警服”。
三百多份。
只有十个名额。
她开口了。
“咱们换个思路。”
大家都看着她。
“预支。预支专项基金,预支付费入住兑换的免费名额,预支梧桐里捐献出来的积分。”
林姐愣住了。
“陈总,您什么意思?”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如果预支的话,免费名额就不是十个,而是二十个,甚至三十个。”
老李摇了摇头。
“可是专项基金目前只够养五个——”
陈艳青打断他。
“所以说是预支,用梧桐里的付费人员的收入来预支。”
她开始在白板上写数字。
“梧桐里现在有二十三个老人。十四个是付费的。他们每个月的费用,刨去成本,能结余一部分。这笔钱,用来养免费名额,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五个付费的可以养一个免费的。”
她画了一个圈。
“咱们梧桐里,总的可以入住400人,按照每间房一人计算。减掉政府专项基金的5个免费名额,那就还有395,用395除于6,得到的就是免费的名额,36人。减到现有的9人,咱还剩下27个名额。”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
“以后付费的老人越多,免费的名额就越多。这不是消耗,是生长,咱只是先把这个名额用了。”
老李的眼睛亮了。
“良性循环!”
陈艳青点头。
“对。就是上次开会的主题,让善意自己生长。”
林姐皱着眉头算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陈总,这账我算过来了。但是——初期呢?
就比如我们现在,只有十四个付费老人,只能养三个免费名额。您说要把所有的免费名额预支,那剩下的免费名额的资金从哪儿来?”
陈艳青转向白板。
“咱们自己的专项基金先垫,等付费老人多了,再还回去。”
她顿了顿。
“林姐,我知道这账这样算着不踏实。但你想想,咱们自己的专项基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G-07赚来的,是从小程序赚来的,是从青山生态每一个项目赚来的。
那些钱,本来就是要花出去的。
花在哪儿?花在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上。”
林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陈总,您赢了。”
散会后,大家刚准备走。
“我说大家,现在就算还有27个名额,可是咋有300多份申请表,谁能住?”
小王很严肃的开口了。
刚准备散会的大家又坐了下来。
陈艳青笑了。
“制定标准,在现有的申请表里,把所有的困难列出来总和排分。
分数最高的优先住,分数低的,可以给到建议。
比如付费,还有说明一下积分制度,如果身体好,用积分兑换住宿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老李愣了一下,笑了。
“陈总,我知道了,小王,走起,咱该干活了。”
傍晚,陈艳青去梧桐里看张大爷。
张大爷还坐在窗前看书。
《十万个为什么》,翻到“为什么天是蓝的”那一页。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胸口。
陈艳青敲了敲门框。
“张大爷,吃饭了。”
张大爷转过头,看见她,笑了。
“陈总,你来了。”
陈艳青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大爷,今天开会,定了一个新规矩。”
张大爷看着她。
陈艳青笑了。
“以后梧桐里的免费名额,可以先预支,这样名额就多了。”
张大爷愣了一下。
“预支?那怎么住?”
陈艳青看着窗外的菜园子。
“咱们现在这里,总的可以免费入住36人,那就先让36人都住进来。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张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总,我儿子走的时候,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有点抖。
“他没回来。但在梧桐里,让我觉得,他好像回来了。因为这儿有人记得他,有人叫我张大爷,有人问我吃没吃饭。”
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陈总,谢谢你,还有,您看我,我就先不占用那个免费名额了,我改成付费的吧,我的身体还行,我可以在梧桐里工作,赚取房费。”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张大爷,不用谢。您在这儿,是我们应该做的,至于您说的转成付费的,我们要综合评估一下,后面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张大爷笑了。
第101章 志愿者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隅园。
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
周雄看着陈艳青,眼睛亮晶晶的。
“青子,今天你那个‘让善意自己生长’的预支思路,我想了一下午。”
陈艳青偏头看他。
“G-07是让好的产品自己说话。梧桐里是让好的模式自己运转。那小程序呢?小程序应该让什么自己生长?”
陈艳青想了想。
“让连接自己生长。”
周雄看着她。
“小程序连接了G-07的住户、梧桐里的老人、青山乐园的家庭。每一个人都在上面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买菜的买菜,预约的预约,看动态的看动态。这个连接,会自己长大,越长越大,越长越密。”
周雄的眼睛亮了。
“青子,你这个想法,可以做成一个宣传海报。”
陈艳青笑了。
“不急,先把梧桐里的二期建起来。”
周雄也笑了。
“好。”
张大爷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还在看书。
《十万个为什么》,翻到了新的一页。
“爸爸,为什么树叶是绿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儿子,树叶是绿的,因为叶子里有叶绿素。叶绿素吸收阳光,把水和空气变成树的粮食,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他合上书,放在胸口。
“爸替你把答案找到了。”
窗外,月光照在梧桐树上。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收到了。
……
八月底的最后几天。
陈父来梧桐里当志愿者了。
他来梧桐里当志愿者的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那天陈艳青在电话里随口说了一句。
“爹,梧桐里的菜园忙不过来了”。
陈父第二天就坐着大巴来了。
穿着一件旧大衣,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艳青去车站接他,看着他出站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爹,你咋又穿这双鞋?”
陈父低头看了看。
“这鞋舒服,穿惯了。”
陈艳青没再说什么,接过布包,挽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妈呢?”
“你妈说家里还有事,过两天来。”
“什么事?”
陈父沉默了一秒。
“她想你了,不好意思说。”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我妈肯定是在家里给我做好吃的呢!”
陈父来到梧桐里后,都没有回农庄的住处,直接穿上了志愿者的红马甲,在梧桐里安顿下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菜园转一圈,看看哪块地干了、哪块地该施肥了。
老人们对种菜这件事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想种萝卜,有的想种青菜,有的想种花。
陈父不争不吵,把菜园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人分一块,想种什么种什么。
王大爷跟他最聊得来。
两个老头蹲在菜地边上,一边拔草一边聊天。
“老陈,你以前种过地?”
陈父点头。
“种了一辈子。”
王大爷笑了。
“我也是,种了一辈子地,老了还是离不开土。”
陈父笑了笑。
“土地好啊。土地不会骗人,你种什么,它就长什么。”
王大爷想了想。
“也对。人也一样,你对别人好,别人也才会对你好。”
陈父没说话,但手里的锄头慢了下来。
除了菜园,陈父还帮忙干别的。
食堂的师傅忙不过来,他去帮厨——切菜、炒菜、煮汤,手脚麻利,比年轻人还利索。
护工忙不过来,他帮忙推轮椅、扶老人走路、陪老人聊天。
老人们都喜欢他,叫他“老陈”,有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说。
张奶奶偷偷跟陈艳青说。
“你爸这个人,好。有耐心,听他说话,心里踏实。”
陈艳青笑了。
“他以前在家,话不多。”
张奶奶笑了笑。
“那是因为没人听他说,这儿有人听,他就愿意说了。”
陈父来到梧桐里的第三天下午,他在梧桐树下休息。
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叶子比上个月更密了,在风里沙沙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陈父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听风吹树叶的声音。
一个老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姓张,八十多岁了,眼睛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
他来梧桐里两个月了,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
陈父跟他打过几次招呼,他只是点点头,没多说。
今天他主动坐过来,陈父有点意外。
“老张,今天怎么不看书?”
张爷爷摇摇头。
“眼睛花了,看一会儿就累。”
他看着陈父,忽然问:“你是哪儿人?”
陈父报了老家地名。
张爷爷愣了一下。
“我年轻时也在那儿待过。”
陈父来了兴趣。
“真的?”
张爷爷看着远处。
“那会儿搞建设,我在那儿住了三个月,九零年的时候。”
陈父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人。
“你住在哪家?”
张爷爷想了想。
“二队。院子里有两棵梧桐树的那家。”
陈父的手开始发抖。
院子里有两棵梧桐树,那是他家。他从小在那棵树下长大,在树下吃饭、乘凉、听爷爷讲故事。
“您……您在那里干什么?”
张爷爷想了想。
“我是搞地质勘探的。那会儿在那边找矿,借住在那户人家。那家人姓陈,有个儿子,叫秋实。还有个孙女,两三岁,天天在槐树下玩,叫我爷爷。”
陈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张爷爷没看见,继续说。
“那家人对我好,他媳妇给我做饭,他陪我喝酒。那个小女孩,天天缠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
他笑了。
“后来我走了,再也没回去过,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陈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张爷爷看不清,眯着眼睛看他。
“你……”
陈父握住他的手,声音在发抖。
“张叔,我是秋实,陈秋实,你走的那个月,是陪着一个姓沈的军人走的,那时候我受伤了,你还哭了。”
张爷爷愣住了。
“秋实……陈秋实?”
陈父哭着点头。
“是我。张叔,你还记得我。”
第102章 父亲?
老人愣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年轻时也在那儿待过,90年那时候,我是第二次去那里。”
陈父看了张爷爷几眼。
“您年轻的时候是下乡去的我们大队?”
张老头点了点头。
两人聊起老家的往事。
聊着聊着,张老头忽然看着远方,缓缓开口。
“我有个儿子,给了那儿的一户人家养。如果长大了没改名的话,他应该也叫陈秋实,今年应该五十多了。”
陈父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发现,那张脸,和自己记忆里的一张脸,慢慢重合了。
“您……您是……”
老人看着他,也愣住了。
“您的儿子,给了哪户人家?”
张老头看着远处。
“一户姓陈的人家,他们家那一代,就生了三个闺女,大闺女倒插门一个姑爷,五年了,就生了一个女儿。
二闺女也倒插门了一个姑爷,倒是生了一个男孩,可惜那个男孩,遗传了他爹的烟瘾,也是命苦,他爹为了不祸害后代,自杀了,那个孩子那时候26天。”
张老头抬头看了看天空。
“我和我媳妇下乡的时候相爱,也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那家的老人帮忙一起照顾坐月子。
我媳妇还没有出月子,收到家里的来信,给她整了一个回城的名额,她抛下我们爷俩,回城了。
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去,她在回城的火车上遇难了,尸骨无存。
一个还不满月的小娃娃,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带,还是那家的老人帮我带着。
可惜,老天不长眼,那家人一家子都很好,可是他们家那个男孩,没有熬过满月,没了。
后来陈大娘跪下来求我,让我把我儿子给他们家养。
一是为了保证香火,二是也减轻我的负担。
当时那种情况,那是最好的选择,我把孩子给了那户人家。
他们家也做到了,直到我离开,那个孩子快二十岁了,他们家也一直把他视为己出。”
陈父泪流满面,跪了下来,握住他的手。
“我就是陈秋实。”
老人的眼眶红了。
“秋实……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陈父哭了。
“我娘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的身世,我也没有觉得我不是她的孩子,包括爷爷奶奶,大伯大娘。”
张老头边哭边笑。
“他们家的人,确实是很好的人,所以别人都不知道,所以你才能长得这么好。”
陈父摇了摇头。
“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一张照片,家里的人都告诉我那是我爹,和你长得很像。”
张老头抬起头,看着陈父。
陈父一句一字的说。
“我娘告诉我,我爹的名字叫梧桐,所以我们家院子里,一直有两棵梧桐树。”
张老头哆嗦的嘴巴。
“原来她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占为己有,我就是张梧桐。”
陈父起身,在张老头的面前跪下,看着张老头,嘴巴动了很多次,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张老头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陈父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摸。
“也老了。我走的时候,你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手停在半空中。
“你爷爷奶奶呢?她们身体还好吗?”
陈父低下头。
“早走了,走了三十年了。”
“那你妈呢?”
“也走了,走了快四年了。”
张老头的手垂了下来,沉默了很久。
“秋实,你受苦了。”
陈父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让我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找到你,原来,原来……你是我……”
张老头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你爷爷那个人,实诚。我第一次走的时候,他把家里仅有的十块大洋塞给我,说路上用。我不要,他硬塞。说‘出门在外,不能没钱’。”
他的声音很轻。
“那十块大洋,我花了一路。花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我哭了。因为那是我儿子的卖身钱。”
陈父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张叔,我找到你了。你回来了。”
陈艳青赶来的时候,看见父亲跪在地上,握着一个老人的手。
她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跑过来了。
跑到梧桐树下,看见那个画面,脚步忽然慢下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父亲和张老头身上。
父亲的肩膀在抖,张老头的手在摸他的头。
她走过去,蹲下来。
张老头转过头,看着她。
看不清,眯着眼睛凑近了一点。
“你是……”
陈艳青没来的及回张老头的话,她伸手拉陈父。
“爹,怎么了?别跪着啊,你腿不好。”
老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秋实的女儿呀?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明白了。
“您是张爷爷?我奶奶随时念叨的那个张爷爷?”
张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满月那天,你爸抱着你,让我看。说‘张叔,你看,我闺女’。”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大。”
他用手比了比。
陈父摇了摇头。
“那个是艳丽,是她的妹妹,她是艳青。”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张爷爷,你回来了。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
张老头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艳青,谢谢你。谢谢你建了这个地方,让我回来,让我找到你们。”
那天晚上,陈父和张老头在梧桐树下坐了很久。
陈艳青让人送了两碗面来,他们就在树下吃。
面是陈父头天亲手做的,手擀面,宽宽的,今天厨师做的时候,浇了鸡蛋西红柿卤。
张老头吃了一口,停住了。
“秋实,这面……”
陈父笑了笑。
“我妈教我的,你以前最爱吃她做的手擀面。”
张老头低下头,把碗端起来,遮住了脸。
但陈艳青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吃完面,陈父给张老头讲这三十年的事。
从他结婚,到陈艳青出生,到陈艳青上学、创业、休学、毕业、工作,讲陈艳青建了G-07、建了梧桐里。
张老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听到陈艳青建梧桐里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这两棵树,是你种的?”
陈艳青点头。
“种了快一年了。”
张老头说:“好。好树。”
第103章 张叔?
张老头看着那两棵树,看了很久。
“秋实,你爹以前也种树,你家门口那棵梧桐树,就是他种的。”
陈父点头。
“我知道,那两棵树还在。”
张老头笑了。
“还在就好。”
陈艳青给周雄打电话,声音还在抖。
“雄子,我找到张爷爷了。”
周雄愣住了。
“什么?”
陈艳青语无伦次。
“张老头,梧桐里的张老头,他是我爷爷的故人。他认识我爹,认识我爷爷。他是我爷爷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
“他不是我亲爷爷,他是张爷爷。”
周雄一直没说话,等着陈艳青说完。
“就是我奶奶临死前还说起的那个张爷爷。”
周雄听明白了。
“青子,我马上来。”
周雄赶到梧桐里的时候,陈父正扶着张老头回房间。
张老头走得很慢,拐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
陈父扶着他的胳膊,走一步停一步。
“张叔,慢点。不着急。”
张老头笑了。
“你小时候走路也慢。你妈说,这孩子性子慢,将来有福。”
陈父笑了。
“我妈说的话,都应验了。”
张老头点点头。
“是。都应验了。”
周雄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艳青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雄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周雄想了想。
“不是天意。是你建的梧桐里,让他们有了回来的地方。”
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周雄揽着她,没说话。
晚上,张老头房间的灯还亮着。
陈父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话。
“张叔,你困了吗?”
张老头摇头。
“不困。高兴。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
“秋实,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
陈父想了想。
“图有人记得你。”
张老头点点头。
“对。图有人记得你。”
他转过头,看着陈父。
“你妈记得我。你也记得我。艳青也记得我。我这辈子,够了。”
陈父握住他的手。
“张……张叔,你好好活着。以后我天天陪你。种菜、下棋、说话。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张老头笑了。
“好。你陪我。”
窗外,月光照在梧桐树上。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团圆了。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去菜园找陈父。
陈父正蹲在地里拔草,手上全是泥。
陈艳青蹲在他旁边。
“爹。”
陈父没抬头。
“嗯。”
“张爷爷的事,你告诉我妈了吗?”
陈父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有,不知道怎么说,等你妈上来了,我在和她说吧!”
“要怎么说啊?我妈知道了,她也会很高兴的啊?”
陈父点点头。
“嗯,你妈也会高兴的。”
“那我给妈打电话。”
陈父沉默了好久。
“打吧,让她来,张……叔……张叔爱吃她做的饭。”
陈艳青笑了。
“好。”
电话拨号的时候,陈艳青有点疑惑的看了陈父好几眼,怎么爹今天说话有点结巴呢?
“青青,怎么了?你知道我来曲市了啊?”
电话接通,就传来了陈母带着笑意的声音。
“妈,我都想你了,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闻到了。”
陈母笑着打趣陈艳青。
“你属狗鼻子的啊?我刚到农庄这边,你爹不是来当志愿者了吗?怎么没回家住啊?”
陈艳青看了陈父几眼。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爹找到张爷爷了,所以就没有回去农庄住了,住在梧桐里这边呢!”
“没有,不要瞎说,我是懒得两边跑,就偷懒住在这边了。”
陈父赶紧解释。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不说了,我一会也过来梧桐里。”
“欸,青青妈,你带点东西过来,那个张……”
陈父话没有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爹,一会我妈就过来了,咱见面说啊!”
陈父什么话也没有说,呆呆的蹲在菜园里,不知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陈母来了。
她站在梧桐里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腊肠、咸菜、还有几个柿饼。
陈艳青去接她。
“妈,你咋这么快?”
陈母笑了笑。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往这边来了。”
陈母往里走,走得很急。
“你爹呢?他在哪儿?”
陈艳青指了指菜园里。
陈父还在那蹲着。
“秋实,东西我带来了,你有时间给你闺女做吧,让她解解馋。”
陈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母。
“青青她妈,张叔住在梧桐里了。”
陈母愣了一下。
“哪个张叔?我认识的?”
“就是以前来村里办事,借住在咱们家的那个张叔,后来和沈大哥一起走的那个张叔。”
陈母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下乡过来的吗?咋又回来这里了?”
陈父吱吾了好一会。
“不知道,具体的晚一点和你说。”
陈母点点头。
“那张叔在哪里呢?我去见见他吧。”
陈艳青指了指梧桐树下。
张老头坐在长椅上,头仰着,靠在椅子上。
陈母和陈父一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张叔。”
张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你是……”
在陈母身后半步的陈父刚准备开口。
陈母蹲下来,握住张老头的手。
“我是秋实媳妇。您还记得我吗?”
张老头的眼眶红了。
“你是秀莲啊!秋实有福。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
陈母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张叔,您别这么说,是我们有福,还能再见到您。”
那天晚上,陈母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还有一大碗手擀面。
张老头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
“这是……我当年在你家吃的那些菜。”
陈母点头。
“张叔,您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张老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陈母的眼泪涌出来了。
陈父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陈艳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奶奶。
那个背着她上山放牛的老人,那个说“艳子,别跑太远”的老人,那个走的时候还在挂着她的老人。
还有那个连父亲都不记得的爷爷。
她在心里说:奶奶,爷爷,你看,你们最好的朋友回来了。我们替你照顾他。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她。
第104章 命苦
吃完饭,陈母收拾碗筷,陈父坐在张老头床边,陪他说话。
张老头累了,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
“秋实,你也去歇着吧。”
陈父摇摇头。
“张叔,我再坐会儿。”
张老头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一张脸慢慢重合——一个他从没见过、却一直在心里描摹了五十多年的脸。
他轻轻站起来,走出房间。
陈母正在大厨房洗碗,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秋实,张叔睡了?”
陈父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陈母转过头,看见他的表情,手里的碗停住了。
“秋实,你怎么了?”
陈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把头埋进臂弯里。
陈母慌了,放下碗,蹲在他旁边。
“秋实,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过了很久,陈父才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秀莲,张叔……张叔他……是我爹。”
陈母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陈父抬起头,眼眶通红。
“张叔,是我亲爹。”
陈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转头看了看梧桐里厨房里,现在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你先不要说,我收拾一下,回农庄。”
回农庄的一路上,陈父陈母都没有说话,但拉在一起的两只手,明显感觉到了异常。
回到农庄的家里。
陈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秀莲,你还记得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喊我有可能就去找一下张叔吗?”
陈母点头。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在家里寄住过几天的人,妈怎么那么上心,当时我还以为妈喜欢张叔呢!”
陈母说完,还不意思的看了陈父一眼。
陈父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的,都没有发现陈父说话的异常。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说,他姓张,叫张梧桐。左眉毛上有一颗痣。你要是有机会,就去找找他。”
陈母的眼泪涌出来了。
“今天在梧桐树下,他坐在我旁边。他说起咱们老家,说起那棵大槐树,说起借住在姓陈的人家。”
陈父低下头,双手交叉着,不安的搓揉着。
“秀莲,可能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院子里以前种的是槐树吧!现在的那个梧桐树,是我妈种的,她说是为了纪念我爹,她帮我爹种的。”
陈母点了点头。
“从我嫁到你们家,院子里就是梧桐树了,妈也随时说那是爹种的,我也以为是爹种的呢?”
陈父摇了摇头。
“张叔,首先我有点认出他了,是因为他左眉毛上,有一颗痣。”
陈母沉默了很久。
“秋实,你确定吗?”
陈父点头。
“他说我们家院子里的大槐树,我就知道他说的90年借住在我家是有意的,而且他肯定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们家了。但是整整三个月,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们认识,那就肯定是有问题了。”
陈母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芒。
“秋实,我记得之前妈说张叔是爹的好朋友!”
陈父摇了摇头。
“是呀,如果他真的是90年才去的咱们村子,怎么可能认识我爹呢?”
陈母上前搂住陈父。
“秀莲,还有,90年的时候,我爷爷奶奶早死了,张叔今天居然问我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
陈父深深呼吸了两口。
“后来我套他的话,他才说他年轻的时候下乡去的我们大队,还生了一个儿子,留给了一户姓陈的人家……”
陈母紧紧的抱住陈父。
陈父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
“我妈以前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应该是他下乡回家之前拍的。穿着蓝布衫,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面。左眉毛上那颗痣,一模一样,只是我妈说那是我爹的照片,我以为……”
陈母拍着陈父的肩膀。
陈父断断续续的继续说。
“秀莲,中间有一次,他问我是不是他儿子?我没有回答他。”
陈母急了。
“他都问你了,你咋不告诉他呢?还有,你为什么不叫他‘爹’呢?为什么不认他呢?”
陈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张不开嘴。五十多年了,我一直在心里叫爹。可想了一辈子,在心里念叨了一辈子是一回事,见了面,我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怕,怕他不想认我,我也怕对不起已经死去了的爹。”
陈母握住他的手。
“秋实,咱妈不是说了吗?找到他就行,其他的没说,那就是随你自己的意思。”
陈父摇头。
“那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
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拉起他的手。
“走。”
陈父愣住了。
“去哪儿?”
“去找张叔,把话说清楚。”
陈父慌了。
“秀莲,不行,他睡了——”
陈母没理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路上,陈父陈母也没有说话。
走进梧桐里的时候,陈父突然站住了。
“咱妈也不是我亲妈?”
陈秀莲惊呆了。
在她的记忆里,陈奶奶对她们家,一直都是掏心掏肺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陈父不是她的孩子。
现在听到陈父的话,陈母也惊得停住了脚步。
“咱妈和咱爹生的那个孩子,在咱爹去世后三天也走了,还没有满月。而我,是张叔和另一个女人生的,那个女人在陈家坐月子,后来抛夫弃子回城,路上遇难死了。我奶奶求张叔把我给了陈家做儿子。”
陈母张大了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张老头的房间,灯还亮着,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朝前走一步。
刚才信誓旦旦拉着陈父来认亲的陈母,现在也怂了。
“秋实,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父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今天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从来没想过要喊他爹,只要能陪着他就足够了。”
陈母伸手捂住嘴巴,压抑的哭了出来。
“秋实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之前人家说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送走了爷爷,送走了奶奶,送走了大伯,送走了大娘(因为大伯家儿子更小,才十岁不到),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
陈母话没说完,她转身拉着陈父。
“走,回家,管他是不是亲爹,这一辈子,你做好自己就行,想认就认,不想认就算了,埋在陈家祖坟的爹和妈,永远是你的爹妈。”
第105章 高烧不退
陈父这一夜睡的一直很不安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居然感冒了。
浑身发烫,高烧不退。
陈艳青接到陈母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就不好了,拿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
走出会议室,接通电话。
“妈,发生什么事了?”
陈母很慌张,语无伦次。
“青青,你爹高烧不退,吃药也没有作用,你快回来看看啊?”
陈艳青的呼吸暂停了几秒。
“妈,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陈母想告诉陈艳青,又怕陈父不同意。
“你爹,你爹他心里苦啊!”
陈艳青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然陈母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陈父在村子里,简直是苦命的象征。
出生26天,爹没了。
三岁的时候,祖父祖母没了。(那个时候陈父的爷爷奶奶还在,所以不是陈父送走的。)
十三岁的时候,奶奶没了,他送走了奶奶。
同年年底,爷爷也没了,他又送走了爷爷。
十五岁的时候,大伯没了,堂弟才八岁多,还有点痴呆,他送走了大伯。
十六岁的时候,大伯娘(也叫大姑,因为陈家两姐妹都是倒插门在家)没了,他送走了大姑。
陈家那个时候,两房就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带着一个软弱的老娘,还有三个十来岁的妹妹。这还不算,还有大姑家一个有点呆愣的九岁的大堂弟,两个堂妹,一个四岁的小堂弟。
一大家子就一个女人和他这个半大的小子挣工分,生生养活了一大家子九个人。
陈父没有办法,天天上山抓野猪,逮野兔,下河摸鱼,饿急了水蛇也整回去饱腹。
到后来日子过起来的时候,大家不再说陈父命苦了,只说陈父有能耐。
陈艳青考上大学那年,村里人开始说陈父之前吃的苦,现在福报了,陈艳青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陈艳青重生回去后,把陈父陈母陈奶奶带出农村的时候,这样说的人更多了。
以至于陈艳青重生回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听到陈母说过‘你爹心里苦啊’这样的话了。
陈艳青深呼吸了几口,尽量放缓语气。
“妈,你先用毛巾给我爹敷着,我打120过去,我跟着过来。”
陈艳青和救护车是同步到达农庄的。
看着陈父毫无生气的被医生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陈艳青差点跪倒。
是大姑父伸手扶住了陈艳青。
“青青,没事,你爹可能是因为十月快到了,想你爷爷奶奶了,退烧了就好了。”
陈艳青无力的点点头,重新站好。
陈大姑在旁边拿着一些白纸黄纸,哭天抹泪的一边念叨,一边烧纸。
“老天爷呀,你睁睁眼啊!我苦命的哥哥,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了,你就不要折磨他了吧!放过他吧!”
“太爷,太奶,爷爷,奶奶,爹,妈,大爹,大姑,你们都是我哥送走的,你们好好保佑他啊。”
……
陈母跟着医生上了救护车,也是泪流满面。
大姑父看了救护车一眼。
“青青,走吧,我和你们去医院。”
从农庄到医院十五分的时间了,陈艳青一直抓着陈父的手,什么什么话都没有说。
到了医院,陈父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陈艳青扶着陈母,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妈,我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母欲言又止。
大姑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青青,我打电话喊你表弟去接你几个姑姑吧,还有艳丽,也打电话喊他们过来,万一……”
陈艳青一下站了起来。
“不用,大姑父,不用通知她们,先等等看医生怎么说。”
大姑父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大哥他,毫无生气,我怕……我怕……”
陈艳青摇了摇头。
“不会,大姑父,你出去买点稀饭回来吧,一会我爹醒了,肯定肚子饿。”
大姑父流着泪出了医院。
陈艳青坐下来,看着陈母。
“妈,说吧,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让我知道的啊?”
陈母摇了摇头。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陈艳青话还没有说完,陈母哭着吼了出来。
“我说,我说,你爹不是你爷爷奶奶的亲生儿子,他亲爹是昨天的那个张老头,亲妈死了。”
陈母说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陈艳青惊得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难怪?难怪我爹会发高烧……”
“陈秋实的家属,陈秋实的家属在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在走廊里面喊。
陈艳青立刻站起来。
“医生,我就是。”
“家属去办理一下相关手续,病人现在意识模糊,抽搐,呼吸困难,需要立刻进入IcU。”
护士说着,递来了一序列单子。
“这些单子,家属的地方,签字。”
陈艳青麻木的把所有字签了,拿着护士递来的单子,朝着楼下收费室跑去。
“医生,医生,缴费。”
还没有到收费室,陈艳青就扯着嗓子喊。
“喊什么?单子给我?医保还是现金?”
陈艳青懵了一下。
“不知道有没有医保,先刷卡吧!”
拿到单子回到手术室的时候,陈母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一个劲的磕头。
“老祖宗保佑秋实啊!求求老天爷了,我晚上给你们泼水饭,给你们烧纸……”
陈艳青走过去,双手拉起陈母,抱着她,哭出了声。
“妈,起来,地上凉……”
急救室里,陈秋实蜷缩在病床上,意识在高温中时明时暗。
40.1。
40.6。
——体温计上的数字像不断攀升的警报,护士一分钟报一次体温,他浑身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冰毛巾一块一块的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身体。
脑袋下面的冰袋,一分钟换一次。
额头和腋下,温水擦浴,他感觉他被泡在了水里。
手臂上的输液管,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他的血管里输送着冰凉的液体。
“血常规显示白细胞计数升高,c反应蛋白明显异常,考虑细菌感染可能性大。”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先做血培养和药敏试验,同时静脉给予头孢三代抗生素退热。注意监测尿量,防止脱水。”
一个老一点的声音又传进了陈秋实的耳朵。
陈秋实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紧接着一股寒意从四肢蔓延开来。
他的体温开始缓缓下降,但意识依然模糊不清,耳边传来医生们专业而冷静的对话声。
“39.1,继续观察。准备急诊转IcU,密切监测生命体征变化......”
第106章 累了也要扛着
手术室的灯灭了。
陈艳青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墙,看着那扇门慢慢推开。
陈母还跪在地上,被赶来的陈大姑扶着,浑身都在发抖。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医生继续说:“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他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年轻时候透支太多,这次高烧诱发了多器官的应激反应,我们怀疑有潜在的感染灶,需要进一步检查。”
陈艳青点头,擦眼泪,又点头。
“医生,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摇头。
“IcU有规定,家属不能随时进去。但你们可以在外面等,可以进去了,护士会随时告诉你们。”
陈母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手一直在抖。
陈大姑也哭哭啼啼的,一直求老天爷保佑。
“大姑,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没啥事了,你们该干啥就去干啥。”
陈大姑一下收了哭声。
“青青,我不走,我要看着你爹,我不哭了,你不要撵我走……不要……”
陈艳青一下愣住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大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留在这里嘛……”
陈艳青泣不成声,她知道爹和几位姑姑感情很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蹲下来,握住陈母的手。
“妈,没事了,爹没事了。”
陈母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青青,你爹他……他这辈子,太苦了。”
陈艳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起身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她在田埂上走。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父亲的背很宽,很暖。她趴在上面,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爹,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都出汗了。”
陈父笑了。
“出汗就是累了?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陈父又笑了。
“那你自己想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是对的呢?”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出汗不是不累,
是累了也要扛着。
她想起父亲的手。粗糙,冰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像石头一样硬。那双手,种过地,盖过房子,抱过她,送走过太爷太奶、奶奶、大爷爷、大奶奶。
一大家子,九个人,一个半大的小子,一个软弱的老娘。
他当年是怎么扛过来的?
她想起村里人说的话。
“秋实命苦,出生二十六天,爹没了。”
现在陈艳青才知道,陈奶奶的那个孩子,二十六天爹是没了,可是他自己也没有撑过满月。
她想起奶奶。
那个背着她上山放牛的老人,那个说“艳子,别跑太远”的老人,那个走的时候还在挂着她的老人。现在她才知道陈奶奶不是亲奶奶,但她心里从来没想过别人是她奶奶。
因为奶奶对她太好了,对她们全家都好,好到不需要问是不是亲的。
可是那个女人,自己还在坐月子,丈夫没了,孩子也没了,她又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爹会怎么想呢?也是这样想的吗?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应该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吧!
他以一个半大的小子,撑起一整个家,那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吧!
可是现在,这根顶梁柱倒了……
陈艳青泣不成声。
她又想起上辈子,她在监狱里,爹去看她。
“青青,好好改造,你是什么样的孩子,爹知道,外面有爹,你不要担心……”
当时,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啊?
可是上一辈子,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人,最终也没有等来他心心念念的大女儿。
陈艳青再睁开眼睛时,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正中间,远远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她轻声开口。
“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IcU的病房里,陈秋实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的体温降下来了,38.5,但意识还在烧。
眼皮很重,睁不开,但能听见声音。
护士走路的声音,机器嘀嘀响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哭。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三岁那年,奶奶走的时候。
小小的他跪在灵堂前,替死去的爹帮奶奶守孝。大伯虽然还在,但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陈家其他的两个男丁,二弟六岁了,说话都说不明白,小的堂弟才一岁多,不顶事。
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白布衫,膝盖跪得生疼。有人来吊唁,他就磕头。磕了一个下午,额头肿了,奶奶的棺材还没盖上。
他走到棺材前,看着奶奶的脸。
奶奶闭着眼睛,嘴角是弯着的,像是在笑。他伸手摸了摸奶奶的脸,凉的。他缩回手,又伸出去,再摸一下。还是凉的。
“奶,你冷不冷?”
没人回答他。
他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
“奶,你等着。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新衣服穿。”
奶奶没等到。
同一年的年关的时候,爷爷走了。
爷爷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凹进去,颧骨凸出来。他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力气。
“秋实。”
“爷爷,我在。”
“你大伯起不了床,你大姑也不行,你妈也软弱。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的眼泪掉在爷爷的手背上。
“爷爷,我怕。”
爷爷笑了。
“不要怕,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陈家的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干就完了。”
爷爷的手松开了。
他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夜。
送完爷爷的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家里只剩了一袋玉米面,从那天起,他就没有吃过饱饭。
想起十五岁那年,大伯走的时候。大伯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
“秋实,大伯对不起你。你大伯我怕是不行了,留下你一个人,扛这个家,带这么多弟弟妹妹,还要照顾你大姑和你妈两个女人。”
他摇头。
“大伯,我不怕,我能扛。”
大伯笑了。
“好,你扛。大伯在那边,保佑你。”
后来大姑没了,他一句话也没有得到大姑的。
他想起那些年。天不亮就起来,上山抓野猪,下河摸鱼。
饿急了,水蛇也抓回来,剥了皮,煮一锅汤。
陈奶奶在灶台前哭,说“秋实,你不能吃那个,有毒”。
他说“娘,没事,我吃过,没毒”。
其实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但他饿了。弟弟妹妹也饿了,饿比毒可怕。
再后来,他和陈母结婚了,从那天以后,又有一个人,跟着他饿肚子了。
第107章 饿肚子
陈母和陈父刚结婚的那年的秋天就怀孕了,但是一直吃不饱,肚子不显怀。
过了年,陈母一咬牙,决定开荒种地。
“秋实,咱们家不能这样,现在弟弟妹妹也大了,就靠那点田地,永远吃不饱,孩子也快要出生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也吃不饱肚子。”
陈父点了点头。
“那也没办法啊,就那么点田地,咱家伺候的已经算很好了,但还是不够吃。”
陈母凑近了陈父,小声的说。
“我听我爹说,他带着我几个哥哥,在以前的羊圈那个山沟沟里,开了很多荒地,今年准备种土豆,问过我三哥了,我三哥找人打听了,没事,可以自己开荒种地。”
陈父听后,眼睛亮了。当天就找到陈奶奶,说了他的想法。
陈奶奶想了想。
“干吧,就算最后人家不同意,最多就是多出了点力气,咱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还能不给咱。我天天放牛,知道一个山谷,水源充足,离村里也不算远,等会我带你去看看。”
之前包产到户的田地是按照能上工的人头来分的,不管你们家有多少人,有几个人能上工,就分几个人的田地给你家。
那时候的陈家,只有陈父和陈奶奶算正常工,陈大姑和陈二姑两个算一个,陈家二叔因为心智不全,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也只算了半个。
所以陈家分到的田地很少。
也是那一天晚上,他和陈母带着下面的两个弟弟,五个妹妹,连天白夜的驻扎在陈奶奶带陈父去看的那个山上,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开荒生涯。
先开出来荒地里面,陈父厚着脸皮去村里富裕的人家借了土豆回来,为了省土豆种子,陈母用刀把土豆切开,每一块都一个芽孢,中间的土豆煮了给大家填饱肚子。
后面开出来的荒地,陈母去陈艳青外婆家要了一些玉米种子回来,全部种上了玉米。
后面的日子,除了给土豆和玉米地拔草,其他时间,兄弟姐妹八个全部在开荒地。
陈艳青还没有出生,地里的土豆成熟了。
挖开土豆苗,下面拳头大小的土豆,结的满满的。
陈母饱饱的吃了第一顿土豆,第二天上午,陈艳青出生了。
陈艳青出生那年,是包产到户的第五年,国家调整政策,要重新清查户口,按照人头丈量田地。
陈艳青出生在夏季,上午出生,下午工作人员就来清查户口,她出生半天,就分到自己的田地。
村里人都说陈艳青福气好,陈家要起来。
也是从那天起,陈家能吃饱肚子了。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荒地里的玉米收回来,院子里都快要放不下了。
媒人也开始频繁的上门,他和陈母,把下面的五个妹妹一个一个的嫁出去,二堂弟也倒插门出去了。
最后小堂弟结婚后,陈父给他们另盖了房子,搬了出去,陈家从此分成了两户。
他以为自己真的苦尽甘来了。
但昨天晚上,他坐在张老头床边,很想叫了一声“爹”,但怎么也叫不出来,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张叔’。
那一声叫出去了,他就知道了,心里的苦,从来没走过,他也不想让他们走。他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
藏在最深处,藏到他自己都以为没了。
但一碰到事,就全翻出来了。
他想起了他妈。
那个懦弱的、胆小的、一辈子没出过市里的女人。
她不是亲妈,但她养了他。在他最苦的那些年,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每次他从山上回来,浑身是伤,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
“秋实,你不能这样了,你万一出了事,妈怎么办?”
他笑着说。
“妈,我没事,我命硬。”
陈奶奶就会哭着说。
“谁说你命运硬啊,你这明明是命苦,是来成全我们家的。命苦也不能这样造啊。”
他想起她走的那天。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
“秋实,妈有件事,要叮嘱你。”
“妈,您说。”
“你以后有机会,就去找找你那个张叔,他帮了我们家很多忙。”
他没有多想,以为他妈只是想让他记住别人的恩情。
后来,她妈哭了。
“秋实,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不过好在老天长眼,青青和丽丽都很有出息,你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他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
“妈,您别说了。我是你儿子,照顾家人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她妈笑了。
“好,妈不说了,妈在那边,会照顾好那边的亲人,也会保佑你。”
他想起她妈的脸。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总是带着笑的脸。
她不是亲妈,但她比亲妈还亲。
他想起昨天在梧桐树下,张老头说“你是我儿子吧”。
他没有回答,只叫了一声“张叔”,没叫“爹”。
他叫不出口。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爹。那个为了不拖累后代儿女而自杀的英雄人物。
那个他没见过、但一直在心里描摹了五十多年的爹。
那个在他出生二十六天就“没了”的爹。
他不是张老头。
他是另一个人,一个更苦的人,一个在绝境中选择用命换家人活路的人。
陈秋实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
温度降下来的时候,陈秋实的意识开始飘。
他感觉自己走在一条路上。
路很窄,两边是庄稼地,地里种着麦子,麦穗已经黄了,沉甸甸地低着头。天很蓝,太阳很暖,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麦秸的味道。
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回村的路。
是他走了无数遍的那条路。
他往前走。
麦田尽头,有一棵大槐树。
树很大,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蓝布衫,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笑。
陈秋实停住了。
“妈。”
第108章 永远的儿子
陈奶奶站在那里,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是走的时候那个苍老的、病弱的模样,是年轻时的样子。
四十出头,腰板挺直,脸上有红润,眼睛亮亮的。
“秋实,你来了。”
陈秋实的眼泪涌出来了。
他跑过去,跪在她面前。
“妈,我想你。”
陈奶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是暖的,有温度,有重量,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秋实,你受苦了。”
陈秋实摇头。
“妈,我不苦,我就是想你。”
陈奶奶笑了。
“妈知道,妈也想你。”
她拉着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树下的阴凉很厚,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秋实,你坐下。妈跟你说说话。”
陈秋实坐下,陈奶奶坐在他旁边。
“你见到你爹了?”
陈秋实愣了一下。
“妈,我爹不是……”
陈奶奶摇摇头。
“我说的是张梧桐,你亲爹。”
陈秋实低下头。
“见到了。”
“你叫他了吗?”
“……没……叫了‘张叔’。”
陈奶奶问。
“怎么不叫爹呢?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当面喊你爹?”
“我爹在我26天的时候就不在了,他只是我‘张叔’”
“你这孩子,他才是你亲爹。他还好吗?”
陈秋实想了想。
“老了,眼睛不好了,腿也不好了,但精神还好。”
陈奶奶点点头。
“那就好,他年轻时候,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你爷爷奶奶求他,他可能也舍不得把你给我们家,后来他还专门来看过你,但因为这事你受伤了,他就说他不再来,省得让你受伤。”
陈秋实没说话。
陈奶奶继续说。
“你亲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遭了很多罪。她是城里的姑娘,没吃过苦,能回城里,也是好事,你不要记恨她,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陈秋实。
“秋实,你亲爹这辈子,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但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你,你看他老了都找过来,就知道了。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有些人,该珍惜的就好好珍惜,不要留下遗憾,你爹不会怪你的。”
陈秋实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
陈奶奶握住他的手。
“秋实,你听妈说。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你是我养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儿子。亲儿子。”
她看着他。
“在那边,是你帮我撑起了整个家,没有你,我们一家活不到后来的样子。没有你,你几个妹妹活不到今天。没有你,陈家早就散了。”
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秋实,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陈秋实哭得说不出话。
陈奶奶拍了拍他的手。
“还有一件事,妈要告诉你。”
陈秋实抬起头。
陈奶奶继续。
“你爹坟旁边,有一个小土包,你知道那是谁的坟吗?”
陈秋实摇头。
他记得那个小土包。很小,没有墓碑,长满了草。他每年上坟都会拔草,但从没问过那是谁的。
陈奶奶笑了笑。
“那是你哥哥的坟。我生的那个孩子。”
陈秋实愣住了。
陈奶奶继续。
“他比你大5天。没满月的时候没了。你爷爷把他埋在你爹坟旁边,说‘他们父子一场,在那边也好做个伴’。”
她的声音很轻。
“秋实,如果可以,你帮我把那个坟扩大一些。立一块碑。他叫陈秋生。秋天的秋,生活的生。”
陈秋实点头。
“妈,我记住了。”
陈奶奶笑了。
“好,你记住了,妈就走了。”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麦田。
“秋实,你该回去了,秀莲,青青,你妹子他们都在外面等你。”
陈秋实慌了。
“妈,我不想走。”
陈奶奶转过身,看着他。
“秋实,你还有闺女,有媳妇,有妹子,有张叔,他们都在等你。”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是陈家的种,陈家的种,不要怕。”
陈秋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陈奶奶笑了。
“别哭了,妈在那边,保佑你。”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像雾一样散开了。
槐树还在,阴凉还在,麦田还在。
但她不在了。
陈秋实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去吧,你永远是我的孩子,爹在这边保佑你。”
一个在他记忆里描述的人影出现了,笑着对他摇手。
“爹!”
IcU的病房里,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稳定下来。
体温38.1,心率90,血压正常。
护士看了一眼,转身对医生说。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正在恢复。”
医生走过来,翻开陈秋实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陈秋实,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秋实的眼皮动了动。
“陈秋实,能听见吗?”
陈秋实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墙是白的。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医院。
“秋实!”
陈母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花白的头发。
“秀莲……”
陈母的眼泪涌出来了。
“秋实,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陈秋实想抬手,手没有力气。他动了动手指,陈母握住了他的手。
“秀莲,我见到妈了。”
陈母愣了一下。
“我见到妈了,她跟我说了好多话。”
陈母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秋实,你烧糊涂了,别说了。”
陈秋实摇头。
“没糊涂,是真的。她让我告诉你,她在那边挺好的,也见到爹了,我喊他了,他还和再见,他说我永远是他的孩子。”
陈母哭得说不出话。
陈艳青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父亲。
父亲醒了,在跟母亲说话。
母亲在哭,父亲在笑。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父亲没事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大姑父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青青,你爹醒了?”
陈艳青点头。
“醒了。”
大姑父的眼眶红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秋凤,大哥醒了……对,没事了……你们别来了……明天再来……好,我跟青青说。”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在陈艳青旁边坐下。
“青青,你二姑她们明天过来。”
陈艳青点头。
“好。”
大姑父沉默了一会儿。
“青青,你爹这辈子,太苦了。”
陈艳青没说话。
大姑父继续。
“我跟你大姑结婚的时候,你爹才二十五岁。那时候家里穷,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爹说,没事,我有力气。他上山砍木头,下河捞石头,一个人把房子盖起来了。”
他看着窗外。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这辈子要是不出头,天理不容。”
第109章 主心骨
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IcU外的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陈艳青靠墙角蹲着,膝盖抵着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缩成小小一团。
大姑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伸手扶又不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
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咔,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人心上。
周雄第一个转过弯来。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
从医院大门到IcU,六层楼,他没等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跑上来的。
六层,一百二十级台阶,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见了陈艳青。
她就那么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头发散了,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身上还穿着开会时那件浅灰色西装,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那只表,表盘上沾了一点什么,看不清。
大姑父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雄子,你可算来了。”
周雄没顾上应他,径直走过去,在陈艳青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人碰。
陈艳青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睫毛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她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周雄不再犹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陈艳青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衬衫,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没哭出声,但周雄感觉到胸口的布料一点一点湿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走廊里安静极了。
大姑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手背擦眼睛。
几个护士从IcU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绕道走了。
过了很久,陈艳青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雄子,我爹差点没了。”
周雄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我来了。”
“我打120的时候,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周雄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救不过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雄子,我差点就没有爹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的,爹没事了,医生说了,脱离危险了。”
陈艳青摇摇头。
“你不懂,你不知道我爹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周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你告诉我,我听着。”
陈艳青没说话。
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像锚一样,把她定在这个摇摇晃晃的世界里。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陈大姑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身后跟着陈二姑、陈三姑、陈四姑,还有陈小叔和陈艳青两个堂姑姑。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把走廊塞得满满当当。
陈大姑走得很快,但快到IcU门口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她不敢敲门。
她怕门开了,里面传来不好的消息。
大姑父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秋香,大哥没事了。医生说了,脱离危险了,不是喊你们回去了吗?”
陈大姑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看雄子慌慌张张的跑来,我怕你骗我,我怕我哥……”
大姑父无语的把陈大姑拉到一边,拍了拍后背。
“IcU里面一次性只可以进去一个人,青青都没有进去,给嫂子进去了,你们现在过来,青青还要招呼你们,这不是添麻烦吗?”
陈大姑絮絮叨叨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怕,咱们陈家,就靠大哥撑着。他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我妈不在了的时候我都不怕,可我哥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害怕……”
陈小叔的眼眶也红了。
“大姐,不会的,有大哥在,家就在。”
陈二姑站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兜水果,是路上买的。
陈三姑抱着一箱牛奶,陈四姑拎着几袋营养品。陈家两个堂姑姑自觉的站在最后面,眼睛红红的,也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陈大姑转过身,看了看周雄和陈艳青。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陈艳青面前蹲下来。
“青青。”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大姑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头发白了大半,眼睛里全是泪。
她想起小时候,大姑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她带糖,大白兔奶糖,甜得齁嗓子。
她那时候不懂,大姑家也不富裕,那些糖是省下来的。
“大姑。”
陈艳青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陈大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青青,别怕,你爹没事了。你大姑父说了,医生说他底子好,扛得住。”
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陈大姑把她从周雄怀里拉过来,抱进自己怀里。
“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她轻轻拍着陈艳青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青青,你爹这辈子不容易,但他有你,有你妈,有我们,他不是一个人。”
陈艳青趴在大姑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二姑、陈三姑、陈四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青青,别哭了,你爹没事了。”
“是啊,医生都说了,脱离危险了。”
“你爹人好,好人有好报,你太爷太奶,爷爷奶奶会保佑他的。”
陈小叔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两个妹子抱着他的胳膊,小声啜泣。
第110章 传承
周雄站起来,走到大姑父身边。
“大姑父,到底怎么回事?”
大姑父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陈父高烧不退,陈母打电话给陈艳青,陈艳青叫了120,救护车把人拉到急救室,然后转到IcU。
陈父在急救室里待了两个小时,高烧到四十度,浑身抽搐,呼吸困难,差点没救过来。好在医生用了最好的药,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姑父说到这儿,顿了顿。
“雄子,你爹不是生病,他是心里有事,憋出来的。”
周雄看着他。
“什么事?”
大姑父看了陈艳青一眼,压低声音。
“张叔,就是梧桐里的那个张老头,我觉得问题就是出在他身上。”
周雄愣住了。
大姑父继续。
“你爹出生二十六天,亲爹就走了。后来你奶奶又找了一个倒插门,生了你大姑,最后一个,生了你二姑,三姑和小姑。
陈家这些年一直是靠你爹撑着。可是昨天,你爹从梧桐里回来,大晚上的你爹你妈又往那边跑了一趟,今早就生病了。”
他看着IcU那扇门。
“你爹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爷爷、奶奶、大伯、大姑,还有妈……一大家子,都是他送走的。
他心里苦,但从来不跟人说。这个张叔,以前就在村里待过,这回回来了,怕是说了什么话,他心里的那道堤坝,垮了。”
周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艳青。
她还靠在陈大姑身上,被几个姑姑围着,哭得说不出话。
他走过去,把陈艳青从陈大姑身上拉下来,握住她的手。
“青子,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咱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爹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很小,嘴角只弯了一点,但周雄看见了。
她点点头。“好。”
沈叙白也赶了过。
“艳青,怎么了?”
周雄摇了摇头。
陈艳青看到沈叙白,又看了看周雄。
“雄子,你是怎么找到医院的?”
周雄没说话。
沈叙白上前,仔细看了看陈艳青。
“艳青,周雄都要急疯了,跑到我办公室,直接冲进我会议室里,把我拉了出来,我同事都把手枪拿出来了。”
周雄有点不好意。
“青子,从你接电话后就没回来,开完会,我联系不上你,梧桐里,农庄你都没在,我差点往老家跑,后来跑去找沈大哥,让他帮我查你的位置。”
陈艳青明白了。
“对不起,我当时急糊涂了,忘了手机了”
“艳青,是谁生病了?是叔?还是婶?”
“是我爹,不过现在脱离危险了,你工作忙,先回去吧。”
沈叙白摇了摇头。
“没事,这都午饭时间了,我带姑姑们去吃饭吧!”
陈三姑这才反应过来。
“叙白啊,你去忙吧,这边阿姨能照顾好,刚才在忙着,没顾上。”
沈叙白上前喊了一声。
“阿姨,你别客气,这都是小事,我去安排一下,先带你们去吃饭。”
陈三姑上前拦住他。
“叙白,这里不用你安排,你有事就先回去,以后我喊你一起吃饭,没事的话,今天就一起吃个饭吧,荷香,你去医院对面那里,定个包间。”
沈叙白有点尴尬。
陈艳青上前。
“沈大哥,这边没啥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招待不周,不好意思,回头请你吃饭。”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沈叙白看了陈艳青一眼,又看了陈三姑一眼。
“艳青,阿姨,各位姑姑,那我就先走了。”
沈叙白走后,IcU的门打开了,陈父被推了出来。
陈母跟在他身后。
陈大姑跑在最前面,陈二姑、陈三姑、陈四姑也跟了上去,陈小叔带着两个妹子站在最后面。
全部朝着陈父围了过去。
陈艳青落后了半步。
周雄站在大姑父旁边,手里接过那沓住院单子。
“青子,我去缴费。”
周雄拉了陈艳青一下。
陈艳青头也没有回,只是点了点头。
“都来了?来干啥啊?劳师动众的。”
“大哥,你……”
“大哥……”
几个姑姑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哭啥?当年饿得肚子前胸贴后皮,也没见你们哭过,现在哭啥?我这不是没事吗?”
“大哥……”
“大哥……”
“大哥,……”
“好了,都不要哭了,青青,推我去病房。”
陈艳青想走上前。
“大哥,我来。”
陈小叔流着泪上前,推起陈父。
“青青,在哪个病房。”
“在3楼,82……”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
“艳青,我给叔换了一个病房,在四楼,是个套房,方便一些。”
沈叙白喘着气跑过来。
“在这边,我带你们过去。”
陈艳青看了沈叙白一眼,点了点头。
陈父看了沈叙白两眼,又看了看陈三姑。
陈三姑把头转了过去。
一行人来到病房。
病房是一个独立的套房,外面有个小会客厅,里面有两张病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洋洋的。
陈小姑和大姑父把陈父抬上病床。
陈父躺好。
“稻香,你带姊妹几个去吃饭,我和你嫂子,还有青青说点事。”
陈艳青的姑姑们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里,陈母坐在床边,给陈秋实喂稀饭。
陈艳青坐在另一边,握着父亲的手。
陈秋实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秀莲,我现在没胃口,先不吃。”
然后他转头,看着陈艳青。
“青青。”
陈艳青凑过去。
“爹。”
“你爷爷坟旁边,有一个小土包,你知道那是谁的坟吗?”
陈艳青摇头。
“是你大伯的。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大哥,你奶奶生的那个孩子,我不是你奶奶亲生的。”
陈艳青点头。
陈秋实继续。
“他叫陈秋生,没满月就没了,比我大五天。”
他看着窗外。
“青青,爹想做件事。”
陈艳青点头。
“爹,你说。”
“我想把那个坟扩大一些,立一块碑,写上他的名字。”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爹,你放心。我回去就办。”
陈秋实点点头。
“这个我会去做,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大伯,他没有孩子,我想把你过继给他,继承他的香火,供奉他。”
陈艳青看着陈父,久久不能言语。
陈母端着稀饭的手,抖了几下,低下了头。
“你爷爷,奶奶的坟,碑面上我会把他写在我前面,你的名字写在他下面。”
陈艳青点了点头。
“爹,大伯下面写我的名字,我没有意见,但是我的名字,也要写在爹下面,我一人挑两家,可以吗?”
陈父抬头看了看陈艳青。
“行,雄子那边,你和他说,好好的说,万一……”
“我同意,以后我们的孩子,第一个姓陈,归在大伯那边,第二个也姓陈,留在爹这边,如果有第三个,再姓周,留我家那边。”
等在病房外面的周雄,听到这话,一边走进去,一边开口。
陈父看了周雄一眼。
“好孩子,难为你了。就按你说的办,但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周,归在你家那边,第二个姓陈吧,留在青青她大伯那边,如果有第三个,再姓陈,留在我们家这边。”
陈艳青点了点头。
陈父转头看着窗外,医院窗外全是梧桐树,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轻声在心里默念。
“妈,你听到了吗?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记住了。”
第110章 兄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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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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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融合
陈父从老家回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变了,是松了。
那种松不是懒散,是心里绷了几十年的弦,终于不那么紧了。
他早上起来不再皱着眉头看天气预报,而是先到梧桐里的菜园里转一圈,摸摸土干还是湿,看看苗长没长。
然后去食堂帮厨,切菜、和面、熬汤,动作行云流水,比厨师还利索。
张老头每天都坐在梧桐树下,等他。
陈父忙完了,端着两杯茶走过去,一杯递给张老头,一杯自己端着。
两个老头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
王大爷从菜园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老陈,你这萝卜该浇水了!”
陈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过去。
张老头也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跟在他后面。
王大爷看见张老头,笑了。
“张叔,您也来帮忙?”
张老头摇摇头。
“我看看,看看就行。”
他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陈父蹲在地里浇水。
水从壶嘴里洒出来,细细的,均匀的,落在绿油油的萝卜叶子上,亮晶晶的。
张老头看了很久,忽然说。
“你爹以前也这样浇水。”
陈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我爹?他们不是都是直接用瓢舀了,直接泼出去吗?”
张老头点头。
“村里的其他人就是那样浇的,包括你妈也是那样浇的,速度快呀。可是你爹,他不那样浇,特别像这种成片的苗地,他都是用水壶慢慢的浇。
他种地是一把好手,那时候村里人都说,你爹种的地,庄稼比别人高一头。”
陈父低下头,继续浇水。
“那他后来怎么……”
张老头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爹和你妈,结婚好几年后才有的你。才开始你爹那玩意老是断不掉,就一直不敢要孩子,他怕像他一样。
后来他坚持断了那玩意一年多后,你妈才有了你,但是长时间的靠那玩意养着的,那么长时间没有碰,身子底子就差了。你爹后面身体是不怎么好了。”
他顿了顿。
“他走的头天晚上和我喝酒,跟我说,梧桐,你和我家住的近,有啥事帮我家里一点。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结果那天晚上他就走了。”
陈父没说话,但手里的水壶慢了下来。
张老头继续。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再后来没有几年,我也就返城了,那时候你们家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
“你太爷爷,太奶奶厉害,爷爷,奶奶也很能干,我想着有他们在,你们家的日子不会难过,没想到他们一个一个的也走了,就留下你妈带着你们几个小的。”
陈父站起来,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张老头。
“张叔,您恨她吗?”
张老头愣了一下。
“恨谁?”
“恨你媳妇。她走了,把一个奶娃娃扔给您。”
张老头沉默了很久。
“不恨。他是我媳妇,那个时候真心爱过,只是那个年代,能回城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有多少人抛妻弃子,甚至付出生命,都不一定能回去,她能回去,也是好事,只是她命不好。”
陈父抬起头,看着张老头。
“我妈托梦告诉我,每个母亲都很爱她的孩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都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
张老头拍了拍陈父的肩膀。
“你妈是个好母亲,虽然性子弱,但是把你们兄妹几个教的很好。秋实,你爹也不是不要你妈们,他是怕连累你妈们。”
陈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张叔,我知道了。”
下午,陈父教张老头用智能手机。
12年的时候,在曲市智能手机开始流行。
手机是陈艳青买的,诺基亚的最新款的,屏幕很大。
张老头以前用的是一部老的2G,只能打电话,连短信都看不清楚,也就不会发了。
他拿着智能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个稀罕物件。
“这玩意儿,能用?”
陈父笑了。
“能用。我教您。”
他先教张老头开机、关机、打电话、接电话。
张老头学得很慢,一个步骤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记住。
陈父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像教一个孩子。
“张叔,您看,这个是绿色的,点一下,就能打电话。”
张老头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陈父笑了。
“您要用点力,但不要太用力,轻轻点一下就行。”
张老头又试了一次。
屏幕亮了,跳出拨号键盘。他愣住了。
“这……这出来了?”
陈父点头。
“出来了,您现在可以拨号了。”
张老头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得很慢,很认真。按完了,他看着屏幕,没敢点那个绿色的键。
陈父问:“张叔,您打给谁?”
张老头的眼眶红了。
“打给你沈大哥。我想跟他说说话。”
陈父沉默了。
他伸出手,帮张老头按了那个绿色的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张老头听着那个声音,眼泪掉下来了。
他把手机递给陈父。
“秋实,我是不是按错了?”
陈父接过智能手机,又把那个老手机里号码调出来,对照着重新拨了过去。
还是一样的,是空号。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张老头。
“张叔,您没按错,是这个号码没人用了。”
他顿了顿。
“但您存的这个号码,永远在。您想他了,就打开看看。”
张老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好。我看看就行。”
傍晚,陈艳青来梧桐里接陈父回家。
陈父坐在梧桐树下,张老头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陈艳青走过去。
“爹,回家了。”
陈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张叔,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张老头点点头。
“好。明天来。”
陈父走了几步,又回头。
“张叔,您晚上想吃什么?我让秀莲做。”
张老头想了想。
“手擀面。你妈做的那种。”
陈父笑了。
“好,手擀面。”
第113章 世界末日结婚
晚上,陈母在厨房里擀面。
陈父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她的背影。
陈母的手很巧,面团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很快就变成一张薄薄的面皮。她把面皮叠起来,刀起刀落,面条一根一根落下来,均匀、细长。
“秀莲。”
陈母没回头。
“嗯?”
“张叔说,想吃你做的面。”
陈母笑了。
“他知道那是谁做的吗?”
陈父愣了一下。
“知道,他说‘你妈做的那种’。”
陈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面。
“咱妈以前也这样做面,我见过,虽然次数不多。”
陈父没说话。
“我们要结婚那年,我去你家,咱妈在厨房擀面。我坐在你家门口,跟你现在一样。
咱妈说,秀莲,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吃了一碗,说好吃。咱妈笑了,说好吃就常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父。
“后来等我嫁过去了,我才知道,那次那碗面条的面,是你们家留着给我们结婚办酒席用的。”
陈父的眼眶红了。
“秀莲,谢谢你。”
陈母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替我娘,照顾我这么多年。”
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走过来,蹲在陈父面前,握住他的手。
“秋实,你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媳妇,照顾你是应该的。”
陈父摇摇头。
“不是应该的,是你笨,跟着我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陈母看着他,笑了。
“对,是我笨,谁让我这个笨蛋,愿意跟着你这个笨蛋过穷日子呢!”
面煮好了,陈父端着碗,去梧桐里给张老头送。
张老头坐在床边,正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亮着“沈兄”两个字。他看得很认真,像在等什么人打电话来。
陈父把面放在床头柜上。
“张叔,面来了,趁热吃。”
张老头放下手机,端起碗。
面条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葱花绿绿的,鸡蛋黄黄的,汤清亮亮的。
他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是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陈父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张叔,您慢点吃,不够还有,明天给您送过来。”
张老头点点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秋实。”
“嗯?”
“你爹以前也爱吃你妈做的面,每次你妈做面,他都要吃两大碗。吃完还要喝一碗面汤。”
他笑了。
“你妈说他,你是饿死鬼投胎啊。他说,不是饿死鬼,是你做的面太好吃了。”
陈父的眼眶红了。
“张叔,您还记得这么多。”
张老头点了点头。
“记得,都记得,就是怕忘了,随时会想想,后来回城后,就没啥好记的事情了。”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秋实,你说,人死了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人间的面?”
陈父想了想。
“能吧,我娘就吃到了。她托梦告诉我的,今天您吃的这碗面,就是我娘教秀莲做的。”
张老头看着他。
“秀莲的手艺,是我娘教的。我娘活着的时候,把所有的手艺都教给了她。所以您吃到的,还是我娘做的面。”
张老头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秋实,谢谢你。”
陈父摇头。
“张叔,不用谢。您是我的亲人。”
陈艳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坐在张老头床边,看着张老头吃面,听着他们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奶奶。那个背着她上山放牛的老人,那个说“艳子,奶奶背不动了”的老人,那个走的时候还在挂着她的老人。
她想起父亲。那个一辈子扛着整个家的男人,那个从不说苦的男人,那个今天坐在张老头床边、眼眶红红的男人,只为了能多陪他爹一会的男人。
他虽然嘴上没有喊张老头爹,但是一个儿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他都给张老头做到了。
陈艳青好想上前,抱抱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
明明也就五十多岁,可是他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了,走路也已经不利索了。
他照顾了这么多人,孙子,儿子,哥哥,丈夫,爸爸,所有的角色他都做得很好,唯独忘记了应该好好做自己。
陈艳青庆幸的是,陈父的精神状态好多了,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要是好好的调养调养,应该还是可以养起来的。
她抬头看天。
“太爷太奶,爷爷,奶奶,你们看,咱们家,越来越完整了,但是,你们一定要保佑我爹,让他健健康康的啊!
他这辈子过得太苦,还没来得及享福呢!”
周雄从她身后走过来,往后面抱住陈艳青。
“青子,咱们是不是可以把结婚的日子提上日程了,咱爹应该也希望看到咱们早日结婚吧!”
陈艳青靠在周雄身上,语气很轻。
“找个时间和爹妈说一下这个事情吧,今年咱把婚结了,就选12月12日,,很难得的一个日子。”
周雄笑了。
“网上不是都说那天是世界末日吗?咱选在那天结婚?”
陈艳青笑了。
“世界末日就世界末日吧,如果不是世界末日,咱们就结婚,多么浪漫啊!”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她们。
……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是省城天盛地产的孙总。
“陈总,好久不见,梧桐里最近很火啊。”
陈艳青握着手机,没说话。
孙总继续。
“我们上次说的事,您再考虑考虑。一亿两千万,收购梧桐里。或者,我们投资青山生态。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十。”
陈艳青很客气。
“孙总,谢谢您的好意,梧桐里不卖。青山生态暂时不需要投资。”
孙总笑了。
“陈总,您别急着拒绝。市场在变,机会不等人。您再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
陈艳青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周雄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
陈艳青把孙总的话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青子,他们不会死心的。”
陈艳青点头。
“我知道。”
周雄握住她的手。
“不管谁来,我都在。”
陈艳青看着他,笑了。
“好。”
第111章 事事亲为
陈父从老家回来后,又加上往梧桐里跑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就有点精神萎靡了。
陈母强行让他在家里躺了两天,第三天上就坐不住了。
陈母拦着他不让出门。
“秋实,你才出院几天?医生说让你静养。”
陈父坐在床边,把一双布鞋往脚上套。
“静养静养,再静养就过年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呢!”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
陈父系好鞋带,站起来。
“立碑的事,十月初一,寒衣节,我得把帽子碑立上。”
陈母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等明年清明吗?”
陈父摇头。
“不等了。张叔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我爹那边,也该有个交代了。”
陈父说的“帽子碑”,是老家的习俗。
给逝去的亲人立一块碑,像一间带有帽子的房子置在坟前面,刻上名字和生卒年月,算是给故人一个正式的“门牌”。
陈家那些年送走的老人多,有的有碑,有的只有土包。
陈父心里一直惦记着,但总是忙,忙生活、忙孩子、忙着活下来。
现在闲下来了,他不想再等。
陈母管不了,只能打电话给陈艳青。
陈艳青知道陈父的心结,没有说不同意。
“爹,你什么时候要回去,回去了你想做些什么事情呢?”
“之前的时候没有确定要立哪些碑,现在确定了,我要回去丈量一下,好找人准备石料,水泥等。”
陈艳青点头,“爹,那你看要回去多久呢?还有那天帮忙的人也要找好,石碑也要制作吧,一次性全部正好。”
电话那端的陈父笑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天就能搞定,早点去,早点回来。”
“行,那就明天去吧,我和周雄陪您回去。”
第二天,陈艳青和周雄开车送陈父回老家。
车上,陈父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
陈艳青坐在他旁边。
“爹,你这包里是什么啊?”
陈艳青伸手,准备把那个包拿过来,放在旁边。
“是白纸,黄纸,还有香,去了坟上,要带着些东西。”
陈艳青点了点头。
“那把那个包放在旁边嘛!”
陈父摇了摇头。
“不用,不重,放在旁边万一被踩到,就不好了。”
陈艳青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听老人的准没错。
“爹,到家还有半个多小时,你靠着睡一会吧!”
陈父摇了摇头。
“青青,你带纸笔了吗?”
陈艳青拿过自己的包,翻了翻,没找到纸。
周雄从后视镜看到了。
“青子,我这里有本子。”
陈父抓了抓脑袋。
“青青,你拿本子记着,我说你写,把他们的生辰八字,死亡日子记下来,到时候写到碑文里面。”
陈艳青拿出笔,在周雄的笔记本上开始写。
从太爷爷,太奶奶,到大爷爷,大奶奶,爷爷,奶奶,大伯,每一个什么时候出生,子女,孙女姓名,死亡时间,每个都满满写了一页纸。
写到陈艳青的名字时,陈父顿了顿,看着陈艳青。
“你旁边要加上周雄吗?”
陈艳青还没反应过来。
周雄笑了。
“爹,加上去呗,我们今年就结婚了。”
陈父点点头,看着周雄。
“雄子,我们家青青是女孩,这样算下来,你要倒插门过来我们家。
但是现在都不兴这个了,你们在哪里生活都没关系,过好就行。但是碑是昭告老祖宗的,你的名字要改成陈。”
陈艳青的心紧张了一下。
“爹,那你就写成陈雄就可以了,没啥的。”
陈父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写成陈周雄吧,这样更好一点。”
周雄笑了。
“行,听爹的就行。”
陈艳青写好,又开口。
“爹,这个要不要加上一些祭文?”
陈父摇了摇头。
“青青,你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错的,然后你念一遍给我听听,其他的祭文什么的,做碑的人会加上去。”
陈艳青照着写的纸上,一个一个念过去。
周雄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
到了村里,陈父先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老赵正在村委会烤火,看见陈父进来,赶紧站起来。
“秋实哥,你咋回来了?身体好些了?”
陈父把布包放在桌上。
“好多了。老赵,我想给祖坟立帽子碑,你帮我找个刻碑的师傅。”
老赵愣了一下。
“你家那些坟,有的年头长了,还能找到位置吗?”
老赵一辈子在村里待着,陈家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也很佩服陈秋实,从什么都没有,靠自己走到今天,他认识的人里,陈秋实是唯一的一个。
他们虽然没有相差几岁,但陈秋实的事情,老人后来都用来教育自家子女,所以知道的比较多。
好像陈秋实的爹,下葬没有几天后,被另一家把坟掀了,那时候陈秋实还小,他妈还在月子里面,是他爷爷扛着锄头打到那家门上去,最后村里出面,那家的儿子披麻戴孝,又给他爹葬到了现在的那里。
老赵想到这些,心里也很不舒服。现在陈秋实要回来立帽子碑,这是大工程,村里条件好一些的才会给才去世的人整,一座碑打底五千块。
他斜眼瞥了陈秋实一眼。
陈父点头。
“能。每座坟我都记得。在哪儿,埋的谁,哪年走的,我都记得。”
老赵看着他,眼眶红了。
“秋实哥,你这记性,都是不识字,强行记出来的。”
陈父没接话。
“师傅的事,也请你帮我张罗,我们家全部七座帽子碑,工程量有点大。”
老赵点头,然后惊了一下。
“行。隔壁村有个老石匠,手艺好,我帮你联系。”
陈父谢过村支书,又带着陈艳青两人来了陈小叔家。
陈小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父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大哥,你这才出院几天啊?咋往老家跑两趟了呢?有啥事你打电话给我,我去做啊!”
陈父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我不亲自看着,我不放心,你来,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立碑的事情。”
几人在陈小叔家坐下。
“老三,碑和师傅我已经托村支书老赵帮忙找了。
现在还剩下的事情是,我们要去山上看一下,每个碑能做多大,这样才好准备石料,水泥那些。
这些算好了,你找人拉回来,就放在祖坟旁边。到时候用起来方便。”
陈小叔点点头。
“好,这些事情我能做好。”
陈父点点头。
“你现在有时间不,咱们一起去祖坟看看,顺便再看看路况,别到时候拉料和拉石碑的车子进不去。”
陈小叔站起来。
“大哥,我没啥事,咱这就走呗,我带个锄头和镰刀,到时候万一用得到。”
第112章 长幼有序
陈父带着几人上了车,让周雄开车上山。
路况还不错,车子直接开到了祖坟里。
山坡上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沙沙响。
陈父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周围。
陈小叔跟在陈父身后,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拿着镰刀。
周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铁锹和镐头。
陈艳青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一袋纸钱和香。
第一座坟,是太爷爷的。
陈父蹲下来,用手拔掉坟上的枯草。
坟不大,前面有一块石头,没有字,是他当年随手放的。
“爷爷,我和老三来看你了。你重孙女重孙女婿也来了。”
他点了三支香,插在土里。
“老三,你也给爷爷上柱香,青青,你和雄子也一样,给你们太爷爷上香。”
陈小叔,陈艳青和周雄,照着陈父的样子,给爷爷/太爷爷上香。
陈父拿过陈小叔带来的锄头,在爷爷的坟前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跪在了前面。
拿出一叠烧纸,先烧黄纸,在烧白纸,嘴巴里念念有词。
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
陈艳青跪在陈父旁边,也跟着烧了一叠。
“太爷,我是艳青,您没见过我,但我爹老说起您。您在那边好好的。”
陈父转过头,看着她。
“你太爷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他要是活着,肯定喜欢你。”
陈艳青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座坟,是太奶奶的,就在太爷爷的旁边一点点。
陈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奶奶,孙儿不孝,这么久没来看您。您托付我的事,我都办了。妹妹们都好,孩子们都好。您在那边,别惦记。”
他的声音有点哑。
说完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把陈小叔往前面拉了拉。
“老三,你往前面跪一点。”
陈小叔点点头,往前面移了一点。
“再往前一点。”
陈小叔看了看自己跪的地方,再往前,就和大哥并排了,想了想,那就并排吧,反正他在大哥的右手边,应该不会冲串到祖宗。
陈小叔移了和陈父并排。
“再往前一点,你跪在我前面。”
陈小叔吓得抬起头来,看着陈父。
“大哥,你是长,我是幺,怎可以跪在你前面?”
陈父瞅了陈小叔一眼。
“喊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想这么多干啥!”
陈小叔往后退了一些。
“不行,其他的我可以听你的,这个不行,你是大哥,我是老幺,在祖宗面前呢!”
陈艳青明白陈父的意思,他是觉得自己不是陈家的孩子,应该让小叔在前面。
“爹,祖宗规矩,该怎样就怎样,你别为难小叔了。”
“就是,大哥,你快带着我们磕头吧!”
陈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陈艳青明显看到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给太爷太奶磕完头,陈父起身。
“老三,你来看看,爷爷奶奶这边的空间比较宽敞,咱们碑可以选最大号的那种,这样立起来要大气一些。”
陈小叔点点头如捣蒜。
“行,大哥,这方面我也不懂,这个你在行,你算了告诉我要买多少石头,多少沙子和水泥就行,你也知道我这脑子不好使。”
陈父瞥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事情以后还是要你做起来,毕竟青青们姐妹俩是女孩,也是小辈。”
“怕啥,有大哥你呀,我们跟着你就行了。”
陈艳青咬着嘴巴,这该死的封建迷信,她是女孩,可是……
周雄拉了陈艳青一把,摇了摇头。
“爹,您说,我和小叔一起来做,哪里做的不好的,您再教我。”
陈父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往坟边去了。
周雄赶紧跟了上去。
陈艳青看了一眼呆站着的陈小叔,推了他一把。
太爷太奶这边确认好后,又去了大爷爷,大奶奶,爷爷,奶奶那边。
大爷爷大奶奶那边,陈父没有过多的停留,他让陈小叔多和两位老人说说话。
陈艳青爷爷奶奶这边,陈父上一次来过了,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
他直接跪了下来。
上香,烧纸。
“妈,我找到张叔了。我现在知道您为什么惦记他了?谢谢您,妈,您永远是我的妈妈。
张叔他现在住在梧桐里,以后我天天陪着他。等他百年归时的时候,我也会在他身边尽孝,您放心。”
陈父想了想,继续开口。
“爹,您在那边,照顾好爷爷奶奶,还有我妈,还有大哥。我妈性子软弱,您多担待。”
风吹过来,把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最后陈父来到小土包前,伸手摸了摸前几天立的木头碑,靠着碑坐了下来。
“大哥,我是秋实,那个偷了你幸福的人。
很抱歉我以前不知道您的存在,让您委屈了这么多年,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是,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可是现在,我还是要厚着脸求您,麻烦您照顾好爷爷奶奶,爹和妈。
对您的亏欠,等我下来时,一起给您们弥补。”
陈艳青跪在小土包前,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总算明白了,陈父为什么会病了?
这个老头,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对于他的身世,他一点没有介意,还觉得是偷了大哥的幸福,所有的付出他不求回报,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他也要记一辈子。
陈艳青低头,心中默念。
“大伯,虽然我没有见过您,但是作为您的子女,我求您,求您一定要保佑我爹好好的,给他过几年舒服的日子,女儿求您了。”
陈艳青匍匐在小土包前,泣不成声。
陈小叔从大爷爷,大奶奶那边整完过来时,就看到陈父靠着一块木碑,嘀咕着什么。陈艳青匍匐在小土包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哭。周雄跪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悲痛。
陈小叔来回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大哥,这是谁的坟,我要跪吗?”
陈父瞅了陈三叔一眼。
“我双胞胎哥哥的,刚生下就没了,现在把青青过继过去,青青一人挑两家,这次立碑一起给他立上。”
陈三叔点点头,站在小土包前,深深鞠了三躬。
第113章 儿女永念
一群人回到村里面,已经是下午了。
陈艳青家三人,在陈小婶家吃了晌午,就一直等着老石匠过来,商量完事情,晚上再回去市里。
傍晚,出门去山上的老石匠回到家,就直接赶过来了。
六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石粉。
他看了陈父列的那张名单,数了数。
“七座坟,七块碑。帽子碑,青石的行不行?”
陈父没有直接回答。
“青石结实吗?”
老石匠笑了。
“结实,风吹雨打,一百年都不烂。还有一种就是大理石的,这个货期有点长,价格也比较高,你准备什么时候用?”
“价格我都可以接受,大理石的货期有多久?”
老石匠想了想。
“你这个要的太多,就算我师父那里也没有现货,现在让边境那边送过来,时间最少一个多月,加上切割造型,刻字,最少两个月,你明年清明用时间倒是没问题。”
陈父摇摇头。
“那来不及了,我想在十月初就用。”
老石匠点点头。
“那时间是不赶趟,用青石的吧,咱们这一带用青石的少一些,县里,市里用的比较多。”
陈父看着老石匠。
“啊?为什么呢?你不是说青石结实耐用吗?”
老石匠笑着点点头。
“青石是结实耐用,但价格也高啊,普通一个帽子碑,青石的价格3200元,加上其他料子,整下来最少5000元,咱们这一带穷啊,所以用砂石的比较多,就地取材。”
陈父点点头。
“行,那就用青石。”
老石匠笑了。
“你们村书打电话告诉我时,就说了不要推荐丑的料子,推荐了你也不会要。”
陈父苦笑一下。
“这么多年了,才有能力给老祖宗立碑,肯定要选好一点的,师父您见多识广,咱们这一带的碑,都有些什么型号的?哪些用的比较多?”
“最常见的就是一米五的,大小合适,价格也比较便宜一些。然后就是一米八的,整体框架宏大,就是我刚才说的3200一座的。还有的就是两米三的,这个就是要看坟地,立起来很大气,就是占地面积也大,这个是4800的,剩下的就是双碑的。”
陈父点头。
“我们家的祖坟空间都够,这个我今天上去确认过了,我们可以所有的选成一样的大小吗?”
老石匠点点头。
“整体规格可以是一样的,但是一辈要比一辈的小一点点,这个到时候我来处理就行,肉眼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行,那就全部用最大号的青石的。”
老石匠又问。
“刻什么字?”
陈父想了想。
“就刻名字、生卒年月。再加一行字。”
“什么字?”
陈父声音很轻。
“儿女永念。”
老石匠看了他一眼。
“好。儿女永念。”
回曲市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的树影快速后退。
周雄开着车。
“爹,今天忘记问碑什么时候能刻好了?”
陈父摇了摇头。
“我问了,他说让咱们放心,十月初一前几天他肯定能做好,到时候咱们再回来对一下碑文,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陈艳青转头看着陈父。
“爹,寒衣节那天,我们全部去上坟?”
陈父点头。
“不只是上坟,那天就要把碑立起来,然后还要大祭,所以那天,我们都要回去。一家人,都去。”
陈艳青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后面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陈父深呼吸了几口。
“你们好好上班,不用你们操心,剩下的我和你妈准备就行,只是到时候我们会提前回老家,准备准备,那天帮忙的人很多,要用牲口来做祭。”
“那是要用牛还是羊?这个我们来准备吧!”
“用羊吧,我自己会准备,你们到那天过来就行。”
“好,有什么你随时告诉我。”
陈父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着的。
陈父回到曲市后的另一个变化,是家里的电话多了起来。
打进来的多,打出去的也多。
打进来的都是询问陈父身体情况的,大多数都是陈艳青这一辈的表兄妹和堂兄妹。
打出去的则是陈父通知陈家的姑奶奶们,寒衣节的时候,陈家起碑的事情。
陈父这一辈的三个男子,陈二叔倒插门出去了,也要打电话喊他回来。
剩下的就是陈艳青的姑姑们,陈父生病天天往这边跑的几个姑姑都知道了,不需要打电话,还有一个大姑姑,陈艳青重生回来六年多了,一次也没见到。
陈父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打过的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有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传来。
“大舅舅。”
陈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茶,你们吃晚饭了没有,你妈呢?”
大堂姑的女儿小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妈,大舅舅打电话来了。”
然后又对着电话。
“大舅舅,我妈在外面,我喊她了,你稍等一会。”
陈父点点头。
“好。”
很久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秋实?”
陈父开口。
“大姐,你们最近怎么样?我和老三商量了,十月初的时候,把爷爷奶奶,大伯大姑,我爹我妈的坟起碑,到那天你带着姐夫,还有小茶一起过来。”
大堂姑很开心。
“好,好,好,那天我带着小茶一定来,你姐夫到时候看情况,能来一定来。”
“好,你们看情况。”
还有一个要通知的是陈艳青的姑奶奶,陈奶奶的妹妹。
她本来嫁在村子里,但因为丈夫是军人,转业后跟着丈夫住在省城。
陈姑奶奶是陈家的老来女,和比陈艳青大伯家的大女儿大两岁,比陈父大一轮。
陈姑奶奶接到侄儿子的电话,说是要给他爹他妈,她哥哥姐姐起碑,很是感动。
“秋实啊,其他的东西小姑我不和你争,但是作为女儿该出的东西,你也不要和我争,我和你姑父提前半个月回来,包括我哥哥姐姐的,都我来准备。”
陈父笑了。
“小姑,我爷爷奶奶的碑头红花,还有那些该你准备的,我不和你争,你准备就行,不过也差不多就行。
祭祀用的牲口,我和几个妹子说清楚了,我来准备,我爹我妈,我大伯大姑的,那你就要和几个妹子去商量了。”
陈姑奶奶也明白这个理。
“好,差不多新历11月我就回来,到时候再商量。”
陈艳青的几个姑姑,还有堂姑姑,也开始行动起来,该买的买,该做的做,整个陈家都热火朝天了起来。
第114章 不欢迎你
陈父通知完兄弟姐妹的第三天,
陈艳青接到了陈父的电话。
“青青,今晚你回来一趟吧,一个人来。”
陈艳青心里一嗝顿。
“爹,咋了,出什么事了?”
陈父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陈艳青等了好一会,还以为没有信号。
“你妹子说是要带一个人回来,让咱们帮着看看,如果没有意外,就把他的名字像周雄那样,写在碑上去,她说不想留遗憾。”
陈艳青明白了。
“好,爹,晚上下班我回来吃饭哈,你们在哪边呢?”
“在农庄这边,这边住着舒服。”
陈艳青到农庄的时候,陈母正在接电话,笑眯眯的。
“好,好,好,你姐姐已经到了。”
挂了电话,陈父看向陈母。
“艳丽说什么了?”
“她说,她们已经到纺织厂了,现在正往这边过来。”
陈父点点头,起身朝厨房走去。
“爹,你去干啥?还有啥事,我去做。”
陈母笑呵呵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随他去呗,今天的饭都是你爹做的,从立碑的事情定下来后,他身体也好了很多了,就开始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了。”
陈母拍拍旁边的沙发。
“来,坐着和妈妈聊聊天,那天雄子说是你们今年要结婚?”
陈艳青点点头,拿了一个橘子,一边坐下去一边剥。
“是这么打算了,他们家催了很多次了。”
陈母凑近陈艳青,压低声音。
“青青,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不喜欢雄子?”
陈艳青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陈母,转头看着她。
“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陈母一边吃橘子,一边有点为难的开口。
“你对雄子不怎么上心,不像他对你那样上心。”
陈艳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渣,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他不上心了?”
“青青,来帮我个忙,你不要听你妈的,她那是老思想,总觉得女人就该围着男人转。”
陈父出来客厅喝了一口水,放下手里的茶杯。
“老婆子,年轻人的感情,你不要瞎掺和。”
陈艳青笑了,起身跟着陈父进了厨房。
“爹,要我做什么?”
“青青,你已经二十五了,你妹子也二十三了。只要觉得男方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准备结婚了,雄子我是放心的。”
陈艳青点点头。
“爹,我知道了。”
陈父看看炖锅里的菜。
“走吧,出去商量一下,你妹子的事情。”
陈艳青跟在陈父身后,回到客厅。
“我妹子的事情,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她从十六岁就敢一个人开小吃店,现在把生意做得这么好,有分寸。”
陈父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懂什么?你妹子带回来那人是什么样的?干什么的?哪儿的人?咱都不知道,不像你和雄子,是同学,知根知底的。”
陈母想了想。
“这个倒是,但是电话里她也没说,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陈父哼了一声。
“惊喜?别是惊吓就行,她书读的也没有青青的多,别被人骗就行。”
“等会回来,我们多帮着看看吧!”
陈母叹了一口气。
汽车开动的声音传来,紧跟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最新进来的是艳丽,穿着一件红色大衣,头发披着,比以前会打扮了,提着好多东西。
“爹,妈,我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个男孩,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陈母第一个看见,从沙发上站起来。
“艳丽回来了,咋买这么多东西?”
陈艳青把东西往电视柜旁边一放,笑着跑过去,抱住陈母。
“妈,想死我了,这不是最近比较忙,爹生病都没有时间好好陪陪,买点东西,聊表歉意嘛。”
陈母拍着她的背。
“想我也不常回来。快进来,外面冷。”
那男孩站在后面,有点紧张,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陈艳丽松开陈母,拉过男孩的手。
“妈,这是赵明远,我男朋友。”
赵明远鞠了一躬。
“阿姨好。”
陈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
“好,好。快进来坐。”
陈父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没起身。
陈艳丽拉着赵明远走到陈父面前,笑嘻嘻的。
“爹,我们回来了。”
陈父看着赵明远。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赵明远又鞠了一躬。
“叔叔好。”
陈父没应。
他看着赵明远,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赵明远站得笔直,动都不敢动。
陈艳丽急了。
“爹,你干啥呢?别吓他。”
陈父终于开口。
“坐吧。”
陈艳丽又上前一步,拉着陈艳青,很是亲昵。
“姐,姐夫怎么没来?”
陈艳青瞥了赵明远一眼,似笑非笑。
“他今晚有会议,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的家庭聚会,我们还没有结婚,他可不能来。”
赵明远的脸色白了白。
陈艳青没有看到,也没有发现陈艳青说话有些生疏。
“姐,这是赵明远,我男朋友。”
陈艳青点点头。
赵明远笑了笑。
“陈总好,我是赵明远。”
陈艳青伸手一指。
“坐吧。”
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一半,腰挺得直直的。
陈父开口。
“哪儿的人?”
“临城的。”
“干什么工作?”
“在曲市城第一人民医院,内科医生。”
陈父的眉毛动了一下。
“医生?”
“嗯。去年刚拿到执业资格。”
陈父点点头,又开口。
“你爹妈干什么的?”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社区工作。”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明远面前。
赵明远赶紧站起来。
“坐吧,我去端菜。”
赵明远跟着陈父进了厨房。
“叔叔,我来帮忙。”
陈父摇摇头。
“不用,医生的手很精贵,小心烫伤,还有,你们不合适,明不当户不对的,我家艳丽配不上你。”
赵明远愣了一下。
“叔叔,不存在的事,丽丽很好的,我们很相爱。”
陈父看着赵明远。
“你爹你妈知道丽丽吗?”
赵明远笑了。
“知道,知道,他们都说陈总那么厉害,他的妹妹也不会差。”
“啪”一声,陈父手里的碗掉到了地上。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艳丽只是艳丽,她不是谁的谁。”
第115章 催婚
陈艳青,陈艳丽和陈母赶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陈父很生气。
“爹,多大的事,你动什么气?”
陈艳青上前拍了拍陈父的背。
陈艳丽脸白了白,看了看陈父,又看了看赵明远。
“丽丽,我好像说错话了。”
陈艳丽听到了陈父最后的那句话。
“艳丽只是艳丽,她不是谁的谁。”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你回去吧,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陈艳丽说完,蹲下去收拾碎片。
饭桌上,陈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手擀面。
陈艳丽看到这些菜,眼泪转了转。
“爹,劳您费心了,是我有眼无珠。”
陈母看了看陈父,又看了看陈艳丽,什么话也没有说。
陈父端起碗,吃了一嘴饭。
“丽丽,你不要着急,能不能在碑上刻名字,都不重要,你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陈艳丽哭了。
“爹,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留下遗憾,我也谈过好几个男朋友,但是他是条件最好的那个,虽然不能和姐夫比,但是本来我也没有姐优秀啊!我就想找个好一点的。”
陈父摇摇头,放下饭碗。
“丽丽,你看我和你妈,我们都是农民,说话能说到一起去,做事也能做到一起去,这样才能一辈子走下去。
你姐和雄子不一样,他们首先是同学,后来才相爱,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你呢?”
陈父看着陈艳丽。
“你和赵明远,你是做生意的,没有比别人低一等,但是你在他眼里,你是陈总家妹妹,不是丽丽,你明白了吗?”
陈艳里缩了缩鼻子。
“我确实没有姐姐优秀啊!”
“你错了,在爱人眼里,你就算是个乞丐,他也觉得你是最棒的那个,而不是谁的谁。”
陈艳青上前,抱住陈艳丽。
“丽丽,爹说的一点没错,赵明远根本没把你放眼里,你喊我姐姐,你听到他喊什么了吗?陈总。”
陈艳青把陈艳丽扶着坐下去。
“他说他是市医院内科的大夫,爹前几天住院,不就是住的市医院内科,爹的事情,当时所有的医生都来会诊了,你看到他了吗?
还有,你们应该好了很久了吧?你当时怎么没想到找他帮忙看看爹呢?”
陈艳丽点点头。
“我前天才答应他的,但是他追我很久了,爹生病的时候,在医院的照片我还发朋友圈了,他是昨天才告诉我他是医生的……”
陈艳丽也发现问题了。
“他就是骗子,大骗子。”
陈艳青拍了拍她的背。
“知道就好,行啦,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的饭,赶紧吃吧,一会都凉了。”
陈艳青站在陈父身前,想了想,还是上前抱了陈父一眼。
“爹,谢谢你,让你忙了一下午。”
陈父拍拍陈艳丽的背。
“谢啥?我给我闺女做饭,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吃吧!”
“哇,爹,你这个排骨,太好吃了,我和我姐的好手艺怕是遗传了你。”
陈父笑了。
“爱吃就多吃一点,你一个做餐饮的这么瘦,都招揽不到客人。”
陈艳丽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不用我招揽,我还要减肥呢,太胖了不好看。”
陈父坐在主位上,看了看陈艳丽,没怎么说话,他把自己面前那盘红烧肉推了过去。
“减什么肥,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陈艳丽抬起头,看着父亲,笑了。
陈母也看着陈艳丽。
“丽丽,你看你姐,比你胖点吧,雄子还喊她多吃呢?女人胖点好。”
陈艳青正吃着一块红烧肉,抬起头来。
“妈,我也没有多胖吧,我只是个子没有丽丽高好嘛,我体重肯定没有丽丽重。”
陈母点点头。
“你骨头小,一身的肉,你妹是骨架大。”
陈艳青和陈艳丽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拿起筷子,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陈母的碗里。
“妈,你骨架小,身上肉也少,多吃一点补补。”
陈母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我是要多吃一点,闺女夹的,肯定都吃完。”
吃完饭,陈父建议一家人出去走走,就朝着梧桐里转去。
陈艳丽拉着陈艳青走在前面。
“姐,你给我介绍一下梧桐里呗。”
陈艳青指着那两棵梧桐树,指着菜园,指着老人们住的房间。
“你看,这就是梧桐里,你自己看就行了,别人介绍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陈艳丽仰着头,看着那两棵已经长高的梧桐树。
“真好,姐,也只有你会这样和我说了。”
“好什么好?你是我妹子,我不能哄着你,要让你自己看清楚。”
“姐,这个地方,让人觉得很安心。”
陈艳青点头。
“我压力大或者觉得烦躁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忙着忙着心情自然就好了。”
陈艳丽靠在陈艳青肩上。
“那以后我也随时过来?我也来看看让爹都着迷的义工。”
陈艳青笑了。
“好,有时间你就过来,随时欢迎。”
陈艳丽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另一件让陈艳青头疼的事又开始了,周父周母开始催婚了。
他们先催周雄,催不动,最后周母的电话打到了陈艳青这里。
周雄父母就住在服装厂,平时不常来,但消息很灵通。
陈父住院的事,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周母打电话来,先问了陈父的病情,然后话锋一转。
“青青,你爹身体不好,你们俩的事,是不是该办了?”
陈艳青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阿姨,我们今年肯定结婚,只是还有几个月……”
周母打断她。
“还叫阿姨?该叫妈了。”
陈艳青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雄在旁边听见,笑得弯了腰。
周母继续。
“你们俩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五年?六年?我和你叔年纪也大了,想抱孙子了。”
陈艳青瞪了周雄一眼。
周雄接过电话。
“妈,你别催。我们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周雄看了陈艳青一眼。
“今年,今年就办。”
周母笑了。
“这还差不多,日子定了告诉我们,我和你爹提前准备。”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周雄。
“你什么时候定的今年?”
“刚才,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吗?世界末日。”
“你——”
“青子,我妈说得对,咱们该办了。”
陈艳青低下头。
“我爹刚出院,我不想让他操心,你看他还在忙着祖坟的事情。”
周雄握住她的手。
“不用爹操心,他也会很高兴,你信不信?”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信。”
第116章 两边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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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都是我儿媳妇
陈艳青听完,真的很感激周父。
“爹,谢谢你们,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只是要委屈雄子了。”
周父还没有等周雄说话,就开口了。
“他小子委屈啥?也是我老周家祖坟冒烟了,让他找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他有啥好委屈的?”
周雄开车,啥话也不敢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不委屈不委屈,是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到了隅园。
陈艳青带周父周母参观了隅园。
“爹,妈,你们看我们曲市的婚房定在这里怎么样?本来G-07我们也留了一套,但是我们更喜欢这里。”
陈父陈母看完,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隅园,已经不是刚建成的时候的那个了,这几年,陈艳青和周雄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院子了。
“行,那就安排在这里,你们自己布置呢,还是我们帮你们布置。”
周雄赶紧拒绝。
“爹,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把老家收拾好就行。”
一行人在隅园坐下。
“青青,本来这个事情我们应该和你爹妈,还有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商量的,但是现在你爹妈也不在,这样就要来回跑,我们怕时间不赶趟,就想先和你们商量一下。”
陈艳青被周父说的有点不好意。
“爹,有啥事你直接说就行,没有什么的。”
周父笑了。
“就是说下定的事情,你们家那边有没有什么习俗和要求?”
陈艳青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周父赶紧阻止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明天往你家跑一趟就行。”
周母又笑了笑。
“青青,那彩礼你要求是多少比较好呢?还有聘金,这样我们好准备,九金的话,那年订婚的时候买了一次,我们已经按照那样差不多的,又给你买了一套。”
陈艳青地笑了笑。
“妈。聘礼选个吉利的数字就行,就六万六吧,聘金随你们的心意,也不要太多就行。”
周父摇了摇头。
“聘礼六万六太少了,你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呢!雄子,你说你打算给青青多少聘礼?”
周雄看了看陈艳青。
“爹,差不多就行,那就六十六万六吧!行吗?青子。”
陈艳青刚准备说什么,周母开口了。
“雄子,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你问青青干什么?不要为难青青。”
“雄子,会不会太多了。”
周母没等周雄开口,就数落起周雄来。
“不多不多,我还嫌少呢?一个副总,就出这么点钱娶媳妇,寒酸。”
周雄暗笑了一下。
“聘礼就六十六万六吧,这个我准备,妈,你比较大方,你准备聘金吧!”
周母笑了笑。
“你小看你爹妈啊,跟着你们出来这么多年,生意一直都不错,拿得出手的聘金我还是有的,不会像你的聘礼那么寒酸。”
“行啦,你们母子能不能不要话多,先办正事。”
周父说完,看着陈艳青。
“那其他的呢?我就按照我们家这边的习俗准备了,烟酒茶,火腿,喜饼和喜糖。”
陈艳青拿出电话。
“我打电话问问?”
“不用不用,我们明天去你家找亲家亲家母问去。”
……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周父开着他的小皮卡,就来到陈家院子。
陈父正好在院门口扫院子,看到周父开车过来,愣了一下,把扫把靠在墙上,拍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周父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两个老人在晨曦里对视了一眼。
周父先伸出手。
“亲家。”
陈父握住他的手。
“亲家,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早就该来。”
周母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些水果。
她走到陈父面前,笑了笑。
“亲家,我们上门赔不是了。”
陈父摇了摇头。
“没啥没啥,走,屋里坐。”
陈母亲到动静,也迎了出来。
“亲家母,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东西。”
周母摆摆手。
“不值什么,就是一份心意。”
几个人走进陈家小院里,在门前的圆桌前坐下。
陈母从厨房里端出热茶,又准备去炒几个菜。
“亲家母,不着急,你们现在比较忙,我们来就是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我看了一下,九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宜婚嫁订婚合婚。”
周父赶紧开口说明来意。
两家人本来在服装厂住的时候就是邻居,时不时的就聚在一起吃饭,倒也不生疏。
周母和陈母也坐了下来。
周父继续开口。
“亲家,两个孩子的事,你怎么想?”
陈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两个孩子的婚事,我没意见,就是——”
周父看着他。
“就是我这闺女,脾气急,有时候说话冲,你们多担待。”
周父摇头。
“青青是个好姑娘,我儿子能娶她,是他的福气。”
陈父放下茶杯。
“也是青青的福气,雄子这孩子,踏实、肯干、对青青好,我看在眼里。”
周父笑了。
“那咱们就把事定了?”
“定。”
周父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敬亲家。”
陈父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敬亲家。”
两个老人同时干了杯里的茶。
陈母和周母对视了一眼,笑了。
几人又开始商量下定的事情。
果不其然,陈家没什么意见,就是针对周雄的聘礼,陈父摇了摇头。
“亲家,你说都是一家人,雄子的聘礼太高了,后面丽丽他们不好办。”
周父想了想。
“但是也不能委屈了青青吧!”
陈父点头。
“亲家,你看这样行不行,聘礼和聘金调过来。聘礼就六万六,已经很高了,聘金随你们的,多少我们不管。”
周父也很爽快。
“行,那就这样办,那天我们早点过来,要辛苦亲家接待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看两个孩子结婚,我们也帮不上忙,都是你们忙前忙后的。”
“哪里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婚礼青青们准备都在老家办,你家办一场,我家办一场,青青两边占,你看是你们这边提前一天办呢?还是我们家那边提前办?”
陈父听完周父的话,握住周父的手。
“亲家,谢谢你们为我们家考虑,按照习俗,姑娘家先办,那就我们家先办,不能什么亏都给你们吃了。”
“哪有吃什么亏,先办后办都是好事,青青都是我儿媳妇。”
第118章 不想远嫁
这边,陈艳青在隅园阳台上,跟陈母通电话。
“妈,周雄爸妈说是要去我们家。”
陈母笑了。
“我知道,已经到了,你爹在外面陪着呢,我在准备午饭。”
陈艳青沉默了一下。
“妈,我和周雄打算在两边的老家办婚礼,你们有什么意见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母的声音有点哑。“想好了?周雄家同意?”
“是周雄他爹说的。”
陈母笑了。
“好。你爹知道了,肯定高兴。”
“妈,您高兴吗?”
陈母笑的更开心了。
“高兴,我闺女要嫁人了,怎么能不高兴?”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了,缩了缩脖子。
陈母连忙安慰。
“青青,你别哭,结婚是好事,周雄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妈放心。”
陈艳青擦了擦眼泪。
“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梧桐里。
那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但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春天。
她想起十年前——不,是上辈子。上辈子她嫁人的时候,心里也很高兴吧,但是周父不在了,周母也不怎么喜欢她。
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是真的想嫁,周家人也是真心的喜欢她。
下午的时候,陈艳青给陈父打了电话。
“爹。”
“嗯。”
“周雄爸妈今天过去了?”
“嗯,事情都商量好了,他们也走了。”
陈艳青声音闷闷的。
“爹,我和周雄的事,您真的没意见?”
陈父缓缓地,一字一句的说。
“青青,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家业,也没帮你什么忙。”
陈艳青摇头。
“爹,您别这么说。”
陈父继续。
“但爹看人,还是准的。周雄这孩子,行。他心眼好,做事踏实,对你好。你嫁给他,爹放心。”
陈艳青的眼泪涌出来。
“爹,你会不会觉得我嫁的太远了。”
陈艳青想了起爹妈给她之前定的张林表哥,说是表哥表妹,又在一个村子里面,可以互相帮衬。
陈父声音大了一些。
“远什么?咱们老家到曲市,四十分钟的车程。想回来就回来。再说了,你嫁了人,还是我闺女。这个家,永远有你一间屋。”
陈艳青哭了。
陈父轻轻哄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好了,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周雄该心疼了。”
陈艳青笑了,擦了擦眼泪。
“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父也笑了。
“跟你和周雄学的。”
下班的时候,周雄来接陈艳青回家。
看到陈艳青红红的眼睛。
“咋了,怎么还哭了呢?”
陈艳青点头。
“你爹你妈今天去我们老家了,说了我们的事情,刚才我爹和我打电话呢。”
周雄上前抱了抱陈艳青。
“爹心里难受了?”
陈艳青想了想。
“应该不是难受。是舍不得吧。”
周雄把陈艳青扶正,转过身看着她。
“青子,你放心,就算结了婚,我们也可以随时过去看看他们,每个周末都可以。”
陈艳青看着他。
“你说真的?”
“真的,G-07在曲市,梧桐里的根在曲市,我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曲市”
陈艳青的眼眶又红了。
周雄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再哭,爹妈真的以为我欺负你。”
陈艳青笑了。
“你就是欺负我。”
周雄也笑了。
“好好好,我的错,回家吧,我妈做了手擀面,等你呢。”
“啊,你爹你妈怎么在隅园啊?”
周雄笑了。
“他们今天从你家回来,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家的人太好,什么要求都没有,他们找了婚庆公司,要帮我们布置新房,省得我们没有时间,我亏待了你。”
陈艳青笑了,嘴巴咧的大大的。
启动车子上路,朝着隅园的方向。
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色,梧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在目送他们,又像在等他们回来。
……
婚房也被周雄父母承包了,陈艳青和周雄两个真的做起了甩手掌柜。
陈艳丽电话打来的时候,陈艳青正在办公室里看梧桐里二期的设计图,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姐,周末有空吗?”
陈艳丽的声音带着点雀跃。
陈艳青把图纸放下。
“怎么了?”
“我想约你出来坐坐,就咱们姐妹俩,好久没单独说话了。”
陈艳青笑了。
“行。去哪儿?”
“你公司旁边那家咖啡店吧,离你近。”
挂了电话,陈艳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陈艳丽第一个带回来的男朋友,也是赵明远。
那时候她还在省城上班,过年带回家,全家人都挺满意。
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也体面,在省城一家医药公司做销售。
陈父高兴得喝了好几杯,陈母也夸“这小伙子不错”。
后来呢?
后来陈艳丽被骗了。
赵明远以做生意为名,从陈艳丽手里骗走了十几万,那是她工作十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人跑了,钱没了,陈艳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像核桃。
再后来,她草草嫁了人,是饭店里的一个同事,叫李勇。
那人老实,话不多,每个月工资如数上交,但除了上班什么也不管——不做饭、不洗碗、不带孩子。
三个孩子,全靠陈艳丽一个人拉扯。
两千块钱一个月,连奶粉钱都不够。
陈艳丽跟他熬了七八年,实在过不下去,离了。
离婚后又过了好几年,她才重新遇到一个人——董宇辉。
长得不是很出色,陈艳青只知道那人待陈艳丽特别好,两人在一起后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唯一的遗憾是,陈艳丽再也没有孩子。
后来过了很多年,陈艳青才知道,董宇辉居然是陈艳丽的初恋,但因为董宇辉家里条件不好,想着出去外面挣了彩礼钱,就上门提亲,没想到出去钱没有挣到,耽误了几年回来,陈艳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还好那时候陈艳丽已经离婚了,后来董宇辉直接倒插门陈家,陈艳丽才舒舒服服的过了几年安生的日子。
所以上一次陈艳丽带着赵明远回去的时候,陈艳青没同意,只是不知道陈父是怎么看出来的,居然也没有同意。
陈艳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不能让她再走那条路。
第119章 拆散
周末下午,陈艳青准时到了公司旁边的咖啡店。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慢慢喝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她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却在想——这一世的陈艳丽,二十三岁,还没被赵明远骗,还没嫁给李勇,还没走到那一步。一切都来得及。
门被推开,陈艳丽走了进来。
“姐,你来了啊?”
陈艳青抬起头,愣住了。
陈艳丽不是只带了一个人来的。
陈艳青起身笑了笑,看向她身后。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孩。
一个中等身材,白白胖胖的,穿深灰色牛仔衣——李勇。
陈艳青认识他,上一世相处过十多年,但是总的见面也没有见过二十次。
另一个矮一点,壮实,穿黑色夹克,短发,脸方方正正的,看着有点憨。
陈艳青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董宇辉。
陈艳丽后来的老公。
她一个人,带了两个来?
陈艳丽笑嘻嘻地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姐,等好久了吧?”
陈艳青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孩。
“这两位是……”
陈艳丽指了指李勇。
“这是李勇,我男朋友。今天带来给你见见。”
她又指了指董宇辉。
“这是董宇辉,我朋友。他在边境那边上班,这次回来有事情,顺带过来找我玩,我就叫他一起过来了。”
李勇冲陈艳青笑了笑。
“你好,姐。”
董宇辉点了点头,没说话,在旁边坐下。
陈艳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应。
她看着李勇,想起上一世这个人是怎么把陈艳丽折腾得有气无力的,在一起过了十多年,后面那七八年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三个孩子,每个月两千块钱,连饭都吃不饱。
她放下杯子。
“艳丽,你跟我说要见一个人,我以为就一个,怎么来了两个?”
陈艳丽吐了吐舌头。
“顺便嘛,董宇辉刚好在曲市,我就叫他来了,再说很早之前他就想见见你了?”
“顺便?很早?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陈艳青看了董宇辉一眼。
“董宇辉,你认识我?顺便来看我的?”
董宇辉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认识很多年了,不过第一次见姐姐。”
陈艳青没再追问,她叫来服务员,给每人点了杯喝的。
李勇要了一杯美式,董宇辉要了一杯热巧克力。
陈艳青注意到,董宇辉点热巧克力的时候,陈艳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心里有数了。
喝了几口咖啡,陈艳青开口了。
“李勇,你和丽丽怎么认识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勇愣了一会。
“我和陈艳丽是同行,我是厨师。”
“收入怎么样?”
李勇涨红了脸。
“一个月5000块,固定工资。”
陈艳青点头。
“那还不错。你都会些什么菜系啊?你认识艳丽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主要会的就是滇菜和川菜。”
陈艳丽笑了笑。
“姐姐,李勇做的川菜很好吃。”
陈艳青瞥了陈艳丽一眼,看着李勇,也笑了笑。
“那有机会可得好好尝尝。你们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
李勇愣了一下,看了陈艳丽一眼。
“这个……我们还在商量。”
陈艳丽脸红了。
“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艳青笑了。
“问问不行吗?你是我们陈家最小的姑娘,你的事,我当姐姐的不能问?”
陈艳丽不说话了。
陈艳青转过头,看着董宇辉。
“董宇辉,你呢?做什么工作的?”
董宇辉放下杯子。
“在边境一家饭店,也是做厨师。”
“厨师?干了几年了?怎么跑那么远?”
“五年了,那边的工资要高一些。”
“一个月多少钱?”
“一万二到一万五,主要看上班的时间,上班的时间多,工资就高一些。”
陈艳青点头。
“那还不错啊?在边境花销大吗?那边好像不怎么安全。”
董宇辉笑了笑。
“我一个人,天天上班。公司供吃供住,没有什么花销。那边外面确实不安全,但是公司里面没问题。”
陈艳青看了他一眼。
“你挣的钱干什么了?都不花销的。”
董宇辉想了想。
“存着娶媳妇。”
陈艳青差点笑出来。
她看了一眼陈艳丽,陈艳丽正低着头喝咖啡,耳朵尖红红的。
陈艳青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李勇和董宇辉。沉默了几秒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董宇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董宇辉点头。
“姐,你问。”
“你今天来,是艳丽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董宇辉愣了一下。
李勇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董宇辉。
陈艳丽的勺子掉在杯子里,叮当一声。
董宇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艳青看着他。
“你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董宇辉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姐,我自己想来的。”
陈艳青看着他笑了。
“为什么?别的情侣约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董宇辉又看了一眼陈艳丽,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她跟我说,她姐要见她男朋友,我想知道,她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李勇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陈艳青看着董宇辉。
“丽丽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董宇辉没回答。
他看着李勇,李勇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董宇辉移开了目光。
陈艳青笑了。
“董宇辉,你先出去一会,我跟艳丽和李勇说几句话。”
董宇辉站起来,看了陈艳丽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姐,我在门口等,你们好了喊我。”
陈艳青点头。
董宇辉出去后,咖啡桌旁只剩下三个人。
陈艳青看着李勇,李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李勇,你在酒店做厨师?在哪家酒店。”
李勇点了点头。
“川香辣子鸡。”
陈艳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那家的菜味道还不错,我们去过几次,特别是他们家的胡辣鱼,味道很正宗。”
第120章 撮合
李勇笑了笑,很是自豪。
“我们店里的胡辣鱼,几乎是我做的。”
陈艳青笑了。
“那很不错。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男在家庭里的作用是什么?”
陈艳丽抬起头,看着陈艳青,眼神里有点疑惑。
李勇也没有说话,抬眼看着陈艳青。
陈艳青换了个方式。
“李勇,你能做些什么菜,做的怎么样,我不关心。但我关心的是——你对另一半是怎么看待的?或者说你心目中的媳妇,什么样才算合格的?”
李勇想了想。
“夫妻之间,肯定是和和睦睦是最好的,我努力赚钱养家,她把家里照顾好。”
陈艳青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了陈艳丽一眼,陈艳丽好像也无所谓的那种。
“那你们什么时候决定在一起的,你有想过带她见你爸妈吗?”
李勇沉默了。
陈艳青换了一个方式。
“你爸妈知道艳丽的存在吗?”
李勇低下头。
“不知道。”
陈艳丽的脸白了。
陈艳青点点头。
“李勇,你们家兄弟几个?你应该清楚,我们家是姐妹两个,我现在已经在外面了,那丽丽肯定是要在家照顾老人的。这些事情你们考虑过吗?”
李勇点点头。
“我们准备两边占,我家只有我一个儿子。”
陈艳青笑了。
“那你觉得你一个月5000块,要照顾两边的老人,还要养孩子,能负担得起吗?”
李勇抬起头看来,看了陈艳丽一眼。
“我一个人的肯定养不起,不是陈艳丽自己也开着小吃店吗?养家肯定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陈艳青笑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负责赚钱,丽丽负责照顾家里吗?她又要照顾两边的老人,还有孩子,她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有分身术,还能出来挣钱?”
李勇不说话了。
“李勇,我和你说过,现在的小吃店,全是我姐姐的,我只负责管理,结婚后,要是有了娃娃,我肯定要带娃娃,就不能上班了,也不好再拿我姐姐的钱吧!”
李勇也没有恼。
“娃娃给老人带着就行了,我们在外面好好赚钱,也不用你专门回家带娃啊?”
还不等陈艳青说话,陈艳丽不同意了。
“那不行,我自己的娃,我舍不得丢在老家。”
李勇还想说什么,看了陈艳青一眼,不说话了。
陈艳青笑了笑。
“李勇,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想让你想清楚——你要是真心想跟艳丽在一起,就拿出诚意来。要不是真心,就别耽误她。”
李勇连连点头。
“我是真心的。”
陈艳青笑了摇头。
“真心没有用,在困难面前,真心也会慢慢变成狠心,你看我刚才只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你们的意见都是不一致的,你们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和谐。”
李勇一下站了起来。
陈艳丽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勇,你要干啥?你要是敢打我姐姐,我和你拼命。”
李勇笑了一下。
“姐,我出去一下。”
他走了。
咖啡桌旁只剩下陈艳青和陈艳丽。
陈艳丽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杯子里。
陈艳青递过纸巾。
“别哭了,怎么,他动手打过你?”
陈艳丽哭得更大声了。
“那天晚上赵明远从农庄出去后,一直在小吃店等着我,我回去后就和他吵了起来,正好被李勇看见了,他帮我打了赵明远一顿,后来我请他吃饭,他喝多了,也打了我一巴掌。”
陈艳青怒了。
“他凭什么打你?你知道知道,你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他就打你,那以后还了得?”
陈艳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他说他喝多了,把我看成赵明远了。姐,你怎么知道他没想过带我见他爸妈?”
“猜的。”
陈艳丽抬起头。
“猜的?”
陈艳青看着她。
“丽丽,你信不信姐?”
陈艳丽点头。
“那你听姐一句话,李勇这个人,不行,没责任,没担当,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陈艳丽愣住了。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见一面就说人家不行?”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她不能说上辈子的事,说了,陈艳丽也不会信。
“丽丽,姐看人比你准,你看赵明远,不是只有我说他不行,爹也说了,你看他后面怎么样?”
陈艳丽低下头,没说话。
陈艳青站起来。
“走吧,董宇辉还在门口等。”
陈艳丽停住脚步。
“姐,你是不是知道我和董宇辉的事情?”
陈艳丽笑了。
“你们的什么事情?”
陈艳丽犹豫了一下。
“他是我的初恋,你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我喊他过来帮我开小吃店,他没有同意,他说他不能吃软饭,他要靠他自己,给我开一个真正属于我的饭点,后面他就说他先出去挣钱了。”
陈艳丽停了停,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前天他回来了,告诉我他赚够钱了,可以开店了。正好碰到我和李勇说要来见你的事情,他死皮赖脸的硬是要跟着来。”
陈艳青拍了拍陈艳丽的后背。
“你还喜欢他。”
两人走出咖啡店。
董宇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巧克力,看见她们出来,迎上去。
“姐,艳丽。”
陈艳青看着他。
“董宇辉,你跟我说实话。”
董宇辉站直了身体。
“你是不是喜欢艳丽?”
董宇辉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了看陈艳丽,陈艳丽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董宇辉低下头。
“是。”
陈艳丽明显高兴了一下。
“我喜欢她。喜欢了七年了。”
“那你怎么不说?”
董宇辉苦笑了一下。
“我不敢,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陈艳青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陈艳丽。
“丽丽,你听见了?”
陈艳丽脸红得像番茄。她瞪了董宇辉一眼。
“你……你乱说什么?”
董宇辉抬起头。
“我没乱说。我喜欢你,从来就没有变过,我出去挣钱,也是为了能给你……”
陈艳丽急了。
“你……你别说了!”
董宇辉闭上嘴,但眼睛还是看着她。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酸。上一世,陈艳丽熬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最后才跟这个人在一起。
这一世,她不想让她等那么久。
“丽丽,姐回去了,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陈艳丽要拉她。
“姐,你别走——”
陈艳青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董宇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艳丽站在他对面,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艳青轻声说。
“这一世,别再错过了。”
她转过身,走了。
风从街道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阳光很好。她拿出手机,给陈艳丽发了一条消息:
“董宇辉这个人,行。”
第121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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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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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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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下定
陈母端上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在陈父旁边坐下。
陈父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两个孩子的事,定了。”
他看着周父。
“亲家,周雄这孩子,我放心。”
他又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青青,你嫁过去,要孝顺公婆,不能任性。”
陈艳青点头。
“爹,我知道。”
周父也站起来。
“亲家,青青这孩子,我们喜欢,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她受委屈,你也不是嫁到我们家,她们俩挑两门。”
陈父点头。
“好。好。好。”
两个老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雄也站起来。
“爹,我也是您儿子。”
陈父点头。
席间,陈小叔敬酒,老支书赵大爷敬酒,姑奶奶们敬酒。
陈父喝了不少,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拉着周父的手,说起以前的事。说陈艳青小时候多懂事,说陈艳青考上大学时他多高兴,说陈艳青建梧桐里时他多骄傲。
周父听着,眼眶红了。
“亲家,你这闺女,养得好。”
陈父摆摆手。
“是孩子自己有出息。”
陈母在旁边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艳丽递过纸巾,“妈,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
陈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高兴。我是高兴。”
酒过三巡,周父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递给陈父。
“亲家,这是彩礼单子,你过过目。”
陈父接过来,打开。
上面写着:礼金八万八,金镯一对,金项链一条,金戒指一对,金耳环一对,金手链一对,金脚链一对。
下面是周父的名字,按了手印。
陈父把单子放在桌上,没说话。
陈母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陈父问周父。
“亲家,这……,不是说……这也太多了。”
周父摇头。
“不多。青青值这个价。”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也出点,给两个孩子买房用。”
周父摇了摇头。
“不用,房子他们有。曲市就有好几套,都写的雄子和青青的名字。”
陈父看着他。
“亲家,你……”
周父笑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吃完饭,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陈艳青和周雄站在院子门口,送客。
周父周母上车前,周母拉着陈艳青的手,又叮嘱了好几句。
“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多穿衣服。”
陈艳青一一答应。
周雄在旁边笑着说,“妈,您都说多少遍了。”
周母瞪他一眼。
“我说我的,你管得着吗?”
周雄闭上嘴,摸了摸鼻子。
车开走了,陈艳青靠在周雄肩上,看着远处的路。
“雄子,咱们这算是定下来了。”
周雄点头。
“嗯。定下来了。”
“你高兴吗?”
“高兴,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陈艳青笑了。
“以前不是已经定过了吗?”
周雄笑了。
“以前也是,但今天是最正式的。”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有什么区别?”
周雄想了想。
“以前是我们自己说的,今天是两边老人一起说的,而且昭告了老祖宗,不一样。”
晚上,陈母把改口的红包递给陈艳青。
“这是你婆婆的心意,你收好。”
陈艳青打开红包,里面是三十八沓崭新的百元钞。一沓一万,三十八万。
“妈,这太多了,我是不是应该退回去?”
陈母笑了。
“你婆婆说了,本来彩礼要给你六十六万的,但是你后面还有很多妹妹,到时候他们的彩礼不好定,所以商量好是六万六,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变成了八万八。
改口费变成了三十八万,加上你公公的,总的应该七十六万。你婆婆说了,这是给你买衣服的,让你嫁过去那天,穿得漂漂亮亮的。”
陈艳青把红包收好,靠在陈母肩上。
“妈,我舍不得你们。”
陈母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嫁了人,还是陈家的闺女,想回来就回来。”
陈父坐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青青,你记住,嫁了人,就是周家的人,但陈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陈艳青点头。
“爹,我知道。”
那晚月亮很好,事情定下后,周父周母让周雄一起在家里帮忙,马上就是寒衣节了,陈家这边有的忙的。
陈艳青和周雄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周雄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陈父今天喝了酒,早早睡了。
陈母还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艳丽和董宇辉也在旁边帮忙。
“青子,那个董宇辉,喜欢丽丽。”
陈艳青点头。
“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他吧!”
周雄笑了。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他眼里全是丽丽,丽丽在哪干什么,他只要手里没事,就会去到丽丽身边,帮丽丽一起干活,而且,你不觉得她们相处的很好吗?”
陈艳青朝着陈艳丽和董宇辉看去。
陈艳丽正在帮着陈母收拾厨房,董宇辉也在旁边帮忙,而且只要是稍微有点重的东西,董宇辉发现了,立马就过去接手了,丽丽也很自然的让给了董宇辉,两人肢体接触,然后自然的笑了笑。
陈艳青也笑了,思绪慢慢回了上一世。
陈艳丽走了弯路,身心疲惫,后来也是董宇辉来了,在陈家陪了丽丽三年多,三个孩子,陈父陈母都很喜欢董宇辉。
陈艳丽却一直没松口,后来还是她肠胃不舒服,她以为是怀孕了,才和董宇辉扯了证,也没有大摆筵席,只是喊了家族里的亲人吃了一顿饭,就算是结婚了。
只是后来发现是乌龙一场,后面也一直没有孩子,但是董宇辉对丽丽,三个孩子和陈父陈母,谁都没话说。
陈艳青进去后,他陪着陈艳丽去看过陈艳青,他只说,“姐,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无意,我们在外面能帮姐夫的一定帮,你放心,家里有我,你也放心,一切等你出来,咱再一起想办法。”
那时候,陈艳青对这句话没有多少感觉,现在想起来,感触颇深。
“那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永远幸福。”
第125章 石槽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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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人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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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多生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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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山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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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董家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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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女儿女婿的活
山坡上,每一座坟前都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家都在忙碌着。
碑师傅来回的跑着,指挥着男人们把一块块碑料子往坟边搬运,指挥着女人们在坟的周围挖地基。
陈家的姑爷们全部参与帽子碑料子的运送,在陈家沟这边有种说法,‘爹娘的碑心要姑爷立起来,代表姑奶奶们盼着娘家好。’
陈艳青的四个姑父,还有三个堂姑父都是义不容辞,带着自家的孩子,亲力亲为的运送着帽子碑的材料。
陈艳青的姑爷爷,因为岁数比较大,已经快七十了,但因为他的岳父岳母,也就是陈艳青的太爷太奶也要起帽子碑,他也没有闲着,指挥着他儿子姑爷搬运帽子碑的材料,他在旁边一遍一遍的陪着走,虽然用不上多少力气,但是手却没有离开过材料。
陈父看得于心不忍。
“小姑父,你看你岁数也比较大了,这些让年轻人来搬运就行,心意到了就可以。”
陈艳青的姑爷爷摇了摇头。
“秋实啊,我对不起岳父岳母,当年人在部队,没有尽到女婿应尽的义务,现在有这个机会,我就算是爬,也应该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完,你去忙你的吧,这边不用你担心。”
陈父点点头,老人的心意,他也不能说什么。
陈家的姑奶奶则在坟边挖地基,她们都在努力的帮自己的爹娘(爷奶)尽最后一点心意。
“这个地基要挖深一点,你们家的帽子碑是最大号的,地基要稳。”
碑师傅抽空过来查看进度的时候,又强调了一遍。
陈艳青和周雄也没有闲着,名义上陈艳青是陈秋生的女儿,所以周雄这个未过门的女婿,要负责运送陈秋生的帽子碑的碑心。
周父在旁边帮着,还有陈舅舅家的几个堂哥也在旁边帮忙。
张林笑呵呵的上前,捶了周雄肩膀一下。
“表妹夫,今天是你表现的时候,可别掉链子啊!”
周雄瞥了张林一眼,带笑不笑的看着张林。
“表哥,今天你就得瑟吧,让你一天,谁让你比青子大呢?脸皮也比较厚。”
陈三舅看着自家大儿子在那里酸言酸语的,上前就是一巴掌。
“林小子,你也当了青青十多年的童养夫,这个碑心你也有义务帮着运,还不赶紧上前帮忙。”
张林被打了,没有叽歪,反而带笑不笑的看着周雄。
周雄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捞出一包烟,笑嘻嘻的上前,递了香烟给陈三舅。
“三舅啊,我现在是青子的未婚夫,张林就别提了哈,青子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他只是我们的表哥呢!所以我(大)爹的碑心,我自己能搬运,他,不需要。”
周雄说完,看了张林一眼,弯腰抱起一块小一些的碑座,朝着陈秋实的坟走去。
“哟,周雄这小子,看着瘦瘦的,还挺有劲。”
陈三舅看着周雄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正在陈秋生坟边挖地基的陈艳青,摇了摇头,上前对着张林又是一巴掌。
“你说你小子,文比上人家周雄,武也不比不上,难怪青青看不上你,赶紧干活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张林本想看看周雄的笑话,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摸摸鼻子,赶紧加入其他坟的帽子碑料子的搬运中去了,他估计陈秋生的帽子碑,周雄不会让他碰一块石头,他还是不要在这边继续当笑话了。
陈艳青正在低头挖地基的时候,周雄把碑座放到了陈秋生坟旁边。
“青子,你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两块料子就运完了,等会我过来挖,你别把肩膀弄疼了。”
陈艳青笑了笑,顺便擦了一下汗水。
“没事,这个事情我能做,碑心很沉,我找几个人和你一起抬过来吧!”
陈艳青放下手里的锄头,准备过去喊人。
周雄拉了陈艳青一下,笑了。
“青子,不用你喊人,我能搞定,你先休息一下,我那边很快就完了,就过来挖地基了。”
周雄说完,就准备回去运碑心。
“雄子,走吧,你爷奶的料子已经搬运完了,我们过去搭把手。把你大爹的料子运回来。”
大姑夫,二姑父和三姑父正好把陈艳青爷奶的料子送过来,就喊着周雄去搬运陈秋实的料子。
陈二姑也笑着朝周雄摆摆手。
“周雄你去忙你的,我们一起和青青挖地基,等你们的事情弄完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
山坡上的人都在忙着,只是重要的那几件事情,习俗要求女儿女婿做的,一般人不会插手,但是如果当事人开口,大家也是会帮忙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立碑的材料,还有地基,都已经全部到位,只等着一会吃完中午饭,就开始起碑了。
陈父到处走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招呼大家伙回陈家吃中午饭。
碑师傅紧着找到陈秋实。
“秋实,我看了一下,那个水泥沙子怕是有点少,再让人送一些过来吧!”
陈父也没有去落实,笑着点头。
“好的,我让他们现在就送过来,不会耽误进度的。”
碑师傅笑了笑,开口喊道。
“都麻溜的回去吃饭,今天工程量大,多吃点,一会好干活。”
陈家院子里,大铁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母听到院外的动静,探出头来,看到大家都回来了,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丽丽,上山的人都回来了,端菜上桌。”
陈家院子里,十五张桌子整齐的放着,每张桌子上一个简易液化灶,一盆盆带着热气的羊肉锅子被端了上来。
上山回来的人也不客气,洗了手,坐下就开始吃。
“秋实,你也坐着吃吧,吃完还要陪着上山呢!”
陈父摆摆手,没应声,径直走到院子门口的杂物房里,吃力的抱出来一个正正方方的大盒子,放到了三轮车上。
又回身进去,一溜烟的抱出来八个小一些的冲天炮,然后招呼董宇辉过来。
“辉子,你赶紧吃几口饭,和我一起先上山,这些鞭炮和冲天炮要先摆好位置,到时候碑师傅宣布开始立碑的时候,就要一起点燃了。”
董宇辉点头,爬上三轮车,把鞭炮都摆放好。
“叔叔,你也赶紧去吃饭,吃一口咱们就先走。”
陈父又摇了摇头。
“你先去吃,我还要去看看斋饭斋茶斋酒斋肉有没有备好了,这些到时候都要用的。”
陈父说完,抬头往人群里面看了看。
周雄几口把饭扒完,站了起来朝着陈父这边都过来。
“爹,还有啥事吗?我去准备,你先去吃饭。”
陈父点了点头。
“走,咱们爷俩一起去准备斋饭斋茶斋酒斋肉,一会磕头的时候,你跪在我身后,等我献完祖宗,你就安排人员把鞭炮和冲天炮点燃。”
第131章 起碑
陈父把所有事情都检查了一遍,都安排好后,端起一碗饭,加了一点汤,两分钟扒完一碗饭,喊着周雄和董宇辉,开着三轮车又上了坟地。
到了坟山上,他安排周雄和董宇辉从进山口开始挖沟,一路挖到陈艳青太爷太奶的坟旁边。
他从三轮车里抱出那挂鞭炮,拆开,仔仔细细地挂从进山口开始,沿着挖好的土沟,一路向山,一直铺到了祖坟的最后面。
铺好后,他退后两步看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鞭炮爬得直直的,方便点燃。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备好的,一万响的红炮仗,他亲自从市里面买回来的。卖炮仗的说,这是最大的一型号,能把天上的神仙都惊动。
陈父要的就是这个动静。爹娘爷奶苦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今天他要把亏欠了几十年的都补上。
十点刚过,回去吃饭的人就全部上山了。
村支书赵大叔第一个到。他拄着拐杖,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帽耳朵没系,在风里一扇一扇的。
陈父赶紧迎上去。“赵老弟,你怎么也来了?吃饭没呢?”
赵大叔摆摆手,声音洪亮。
“你家立碑是大事,我的来看看。你爷爷当年跟我爹一起修过水库,救了我爹的命,我爹不在了,他的碑,我得来帮我爹出份力。”
陈父笑了笑。
碑师傅也已经来了,招呼陈秋实喊陈家本家的人跪好,准备宣告祖宗,要起碑了。
周雄和董宇辉安排好了一会点鞭炮的人,赶紧回到陈父身边。
陈小叔也带着他们家的人,来到了碑师傅这里。
碑师傅指挥着陈家人磕头,上供,上香,点炮。
在一阵鞭炮和冲天炮的震响中,陈家的帽子碑动工了。
“起碑!”
陈艳青太爷爷太奶奶是长辈,坟也在最上面,是第一起碑的。
随着碑师傅的喊声,陈艳青姑爷爷在儿子和女婿的帮助下,把陈艳青太爷爷的碑座稳稳的放在了碑师傅已经找好的水平位置上。
鞭炮再次响了起来。
其他坟也开始起碑了。
碑师傅带着人,先给每座坟定位,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碑座的范围。
陈父亲自检查每一个定位点,蹲下来,眯着一只眼瞄了瞄,有时起身,有时摇头,让人再挪一寸。
先把每一座碑的碑座放上去,然后再开始砌石头。
每座坟前都聚了一伙人。
大家开始拌水泥。陈三舅负责指挥,几个人用铁锹翻动沙子和水泥,加水,搅匀。然后让年轻人一桶一桶的送到每一座碑旁边,倒在码好的石头里面。
陈父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亲自用铁锹敲了敲码好的石头,确认石头码牢固了,水泥也干稀适中,这才转身去往下一处,继续查看。
第一块碑是陈艳青太爷爷的。
四个人抬着青石碑,喊着号子,“一、二、三,起——”稳稳地放在水泥座上。
碑师傅赶紧把水平尺靠上去,看着气泡。
“往左一点……多了,往右……好!稳住了。”
陈父走过来,蹲下,从不同角度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摸了摸碑面和碑座接缝处是否严实。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他接过张木匠手里的水平尺,亲自放在碑顶,确认无误后才让人固定。
陈艳青太奶奶的坟旁边,小姑奶奶在烧纸。
老太太跪在坟前,一边流着泪,一边往火里添纸钱。
“娘,你大孙子给你立碑了。青石的,刻了字,你好好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把你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的好好的,你在那边安心吧!”
火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眼泪顺着沟壑往下淌。
陈父走过去,跪在陈艳青小姑奶奶身边,磕了三个头。
“奶奶,你安心,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了,但是有些没有做好,你别怪我,等我见到你了,你再打我哈,现在给你们都建了新房子,你们在那边好好过日子,差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烧过去。”
他站起来,把那块碑也亲手调了一遍。
碑师傅背着一个帆布工具袋走进来,里面装着锤子、凿子、水平尺,叮叮当当的响。他放下袋子,从里面掏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水平尺,在陈父面前晃了晃。
“秋实,碑立得正不正,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它说了算。”
陈父笑了。
陈艳青爷爷的坟前,陈父跪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声音很小,但看得出来,他是最用心的。
碑帽子是他亲自抱了放上去的,前三桶土,也是他亲自挖,亲自提,亲自倒了上去。
陈艳青爷爷的坟、奶奶的坟、大爷爷的坟、大奶奶的坟、大爹的坟……一座一座,陈父都亲力亲为。
每一座碑放上去之前,他都用手把碑座的水泥抹平。
每一座碑立起来之后,他都用水平尺反复校准。有的偏了一点点,他就让人抬起来重新调,不厌其烦。
陈小叔在旁边什么话都不敢说,陈父到哪里,他就跟着到哪里。
村里的人看着陈父来来回回的折腾,出了一身汗,好意提醒。
“秋实哥,差不多了吧?又不是盖房子。”
陈父头也不抬。
“不行。碑歪了,我心里过不去。”
到了陈艳青大爹陈秋生的坟前,陈父不让任何人动手。
他自己把碑座的水泥抹了三次,抹到像镜子一样平。然后看着周雄抱起碑的一头,他抬着另一头,两个人喊着号子放上去。
他蹲下来,用水平尺看了又看,最后直接用手指沿着碑缝摸了一圈。
碑师傅在旁边笑着调侃。
“秋实,你这手艺,比我还细。”
陈父没抬头,还在看水平。
“这是我大哥,我没见过他,但他的碑,必须最正。”
他又用袖子把碑面上的浮灰擦了擦,退后几步,看着那些字,眼眶红了。
太阳越升越高,七座碑陆续立起来了。
帮忙的人累了,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喝水、抽烟。
陈父还在忙,拎着一桶水,挨个给新立的碑浇水养护。每一座碑浇三遍水,第一遍让水泥凝固,第二遍防止开裂,第三遍收光。
他浇得很慢,每一遍都等水慢慢渗下去才浇下一遍。有人喊他歇歇,他摇头,说这是最后一道活了,不歇。
第132章 心里踏实了
远处山坡上,陈家的几个姑姑和村子里的女人们提着篮子上来了。
篮子里的糕点被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着,寓意“节节高升”。
陈大姑把糕点分给每个人,一边分一边念着好话。
“吃了步步高,碑立万年牢。”
年轻人们抓着糕点狼吞虎咽,老人们慢慢嚼着,都说甜。
陈艳青和陈艳丽是最后一批上来的。
陈艳丽手里提着一兜红彤彤的大苹果,陈艳青抱着一箱橘子。
姐妹俩走到太爷爷碑前,蹲下来,把带来的水果摆在碑前,然后给每座坟磕了头。
周雄和董宇辉则是抱来一箱箱饮料,打开分给干活的乡亲。
陈父还在忙。
他走到陈爷爷陈奶奶碑前——伸手摸了摸陈周雄的名字,还有旁边没有去除灰尘的陈家辉的名字,点了点头,又跪了下去。
“爹,娘,青青和丽丽都找到了另一半,你们多费点心,保佑他们好好的。”
陈父停了停,又继续。
“娘,您托付我的事,我都办了。妹妹们都好,孩子们也都好。您在那边,别惦记。”
最后,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
“娘,我找到张叔了。他住在了梧桐里,我有时间就过去陪他,您放心。”
这时,陈艳丽拉着董宇辉走到陈父面前。
“爹,宇辉说,他想改姓陈,加到碑里面去,以后他就是陈家的人。”
陈父抬起头,看着董宇辉。
董宇辉站得笔直,没有躲闪。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也没动。
陈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想好了?不改了?”
董宇辉点头。
“不改了,我跟着艳丽,就是陈家的人。”
陈父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陈爷爷陈奶奶的碑,轻轻说了一句。
“爹,娘,你们听见了吧?有人要进咱们陈家的门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宇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行,你自己亲自上去,把你名字里面的灰尘,清洗干净。”
陈父又来到陈秋生的碑前。
“大哥,我给你立碑了。你是陈家的长子,走得早。我没见过你,但你是我哥。”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替我陪陪爹娘。我在这边多烧点纸,你别省着花。”
陈艳青和周雄跪在父亲旁边,也磕了头。
陈父看了陈艳青和周雄一眼。
“大哥,青青和雄子以后也是你闺女和女婿,你要好好保佑他们。”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所有的碑都立好了。
七座青石碑在山坡上排开,高低错落,气势不凡,碑面上映着夕阳,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碑师傅拿着水平尺,又挨个检查了一遍。
他每量一座就说一声“正”,量到最后一座,一口气说了七个“正”,然后收好水平尺,转头对陈父竖起大拇指。
陈父站在山坡最低处,环顾四周。
七座碑,每一座他都亲手摸过刻着的那四个小字:儿女永念,都亲眼看着放正。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像是把几十年亏欠的债,一笔一笔还清了。
他回过身,看着山下帮忙的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辛苦大家了。”
老支书赵大叔站了出来,挥了挥手,
“秋实哥,你这话见外了。你家的事,就是全村的事。当年你爷爷帮了多少人,你爹帮了多少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今天给你家立碑,是我们还他们的。”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喊“应该的”,有人喊“一家人”。
陈父直起腰,看着那些青石碑,又看了看满山坡的乡亲。
他转过身,对着山下的村子,缓缓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顶着枯草和泥土,久久没有起身。
陈艳青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看着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雄揽着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风吹过来,把纸灰卷起来,打了好几个旋,飘向夕阳的方向,像是那些故去的人,在挥手告别,又像是在说:收到了,都收到了。
董父带着三个儿子,还有大孙子一起帮忙,回眸间看到董宇辉跟在陈父后面,一座一座坟地走过去。
陈父烧纸,董宇辉也跟着烧纸。陈父磕头,董宇辉也跟着磕头。
董父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儿子和小孙子,笑的脸上布满了褶子。
“你们弟弟(小叔)有福气,找了这样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说不定我们家也会因为他,也要起来了。”
说完,董父转身,朝着山坡上的七座碑,深深的鞠了一躬。
董家三个儿子什么话都没有说,也跟着父亲,弯腰鞠躬。
小飞也学着爷爷的样子,鞠了一躬,弯腰弯得太低,差点摔倒。
陈艳丽正好过来,扶住他,笑了。
“小心点。”
夕阳西下的时候,立碑的事全部忙完。
陈父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七座青石碑,点了点头,招呼大家伙回家吃饭。
陈家院子里,羊肉火锅已经端上了桌。大铁锅底下烧着柴火,汤咕嘟咕嘟翻滚着。
董父和周父都坐在陈父旁边,还有老村书,碑师傅都坐在一起。
陈父举起杯。
“今天,感谢亲家们带着孩子过来,感谢村里的乡亲们,我陈家立碑,是大事。你们来,是给陈家面子,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陈秋实一定奉还。”
周父什么话都没有说,端起酒杯,向陈父举了举,一口干了。
董父站起来,看着陈父。
“亲家,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村书也开口了。
“秋实哥,咱一个村里住着,也是一家人。”
陈父也笑了。
“好,一家人,干杯。”
所有人都举杯,一饮而尽。
院子里,笑声和羊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陈母站在厨房门后面,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陈艳青上前,轻轻的抱住陈母。
陈母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青青,你爹心里这块石头,今天算是落地了。”
陈艳青转头看着陈父,他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一直在笑着,在感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
陈母拍了拍陈艳青的手,声音哽咽。
“青青,你爹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爷爷、奶奶、大伯、大姑、爹,妈。每一个都是他送走的。他心里苦,从来不跟人说。”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陈艳青。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也不敢提立碑的事情,现在立了碑,把那些人都安顿好了。他心里就踏实了。”
第133章 谢客宴
寒衣节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艳青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周雄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她翻了个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昨天忙完后,她们都在陈家老宅住了下来,帮忙收拾一下屋里,再回去上班。
手机有邮件进入的提示音响起,陈艳青坐起来,打开手机。
邮件里发过来的是她和周雄拍的结婚照。第一张是她穿着白衬衫,周雄穿着深蓝色西装,两个人都笑得很认真。
这是试镜的照片。工作人员说“笑一笑”,他们就笑了,没有人知道,那个笑容陈艳青等了多久。
选照片的时候,这张被陈艳青特意留了下来。
看着这张照片,她转头看看身边的人,笑着轻声嘀咕。
“有你真好,幸好还是你。”
说完,她轻轻起床,没吵醒周雄。
厨房里,陈母已经在忙了。围着围裙,头发盘起来,灶台上摆满了菜——鸡、鱼、肉、青菜、排骨,还有一袋面粉。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陈母头都没回。
“今天人多,得早点准备,你张爷爷爱吃手擀面,我先把面和好,醒一醒。”
陈艳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妈,谢谢你,辛苦了,我能做什么呢?”
陈母的手顿了一下。
“谢啥谢,你去看看你爹在干什么,起来了么就让他去喊昨天帮忙的人,可以过来吃饭了。”
陈艳青把脸埋在母亲背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面粉、油烟、还有一点洗衣粉的清香。
这个味道,她闻了二十多年,以前觉得平常,现在觉得珍贵。
陈母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别撒娇了。快去看看你爹起来没。还有你张爷爷,问问他到哪里了,你安排谁送他回来?”
陈艳青放开陈母,笑了笑。
“妈,你放心吧,沈许白亲自送他过来,我刚才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我爹已经出门了。”
陈艳青走过去,坐在火塘前,看了看灶塘里面,又加了一些柴。
“妈,我去喊周雄起床吧,一会亲戚该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房间里走。
“青青,让他再睡会儿,昨天累了一天了,怕是长这么大没有做过这么多活计。”
上午九点,陈家小院热闹了起来。
沈许白扶着张爷爷进到陈家小院的时候,陈艳青正弯腰摆着碗筷。
“艳青,我们来了。”
陈艳青抬头,走过去,伸手接过张爷爷。
“辛苦了,谢谢你送张爷爷回来。”
沈许白瞅了陈艳青一眼。
“陈艳青,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和张爷爷,比你和他认识的还早。”
张爷爷点了点头。
“他父亲,是我同事。”
陈艳青看了看沈许白,又看了看张爷爷,她想起了陈父年轻时受伤,是为了帮助沈许白他爹才受的伤,好像他爹就是张爷爷送走的。
原来张爷爷说想打电话找的人,居然就是沈许白!
这世界真小,这样的事情都能让陈艳青碰上。
“陈艳青,应该是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让我送张爷爷回来,我怕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张爷爷。”
陈艳青笑了。
“好,好,好,真是太巧了,一会儿你陪张爷爷多吃点。”
张爷爷也笑了。
“好。多吃点。”
十一点,饭菜上桌了。
昨天来帮忙的乡亲来了一些,还有陈家的姑奶奶们,院子里摆了八张桌子,桌子上菜摆的满满。
陈母的手艺全拿出来了——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盆手擀面,浇了鸡蛋西红柿卤。
卤子是陈母亲手熬的,浓稠红亮,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父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谢谢大家昨天的帮忙,今天吃好喝好哈。”
他看着张大爷。
“三十年了。张叔,咱们又坐在一起了。”
张大爷的眼眶红了。
“秋实,是叔对不起你,走了这么多年,没回来看看你。”
陈父摇头。
“张叔,别说对不起,活着就好。回来就好。”
他举起杯。
所有人举杯。
“干杯!”
……
忙完这件事情,陈艳青又回归了工作岗位。
周雄正在G-07三期工地上看图纸,打桩机在身后震得地面发颤。
电话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走到一旁接起来。
“你好,我是周雄。”
“周总,我是鼎盛集团的,方便说话吗?”
“你说。”
“我们有一个百亿级的地产项目,想请您来操盘,年薪五百万,加期权,独立决策,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周雄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你们的项目和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笑了笑。
“就是我们觉得周总你能力出众,更适合来我们这样的大公司发展。”
周雄明白了,挖人!而且是挖他。
“谢谢。我不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周总,您不考虑一下?这个项目的体量是G-07的十倍。您在那儿能做到的事,在我们这儿都能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您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您自己说了算。”
周雄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工地。
三期的地基已经挖了一半,几台挖掘机正在同时作业。他想起一期封顶那天陈艳青说的话。
“我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
“周总,这个offer有效期三个月,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电话挂了。
消息传得比周雄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四点半,他刚从工地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马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周总,听说有人挖你?五百万?百亿项目?”
周雄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马总,您消息真灵通。”
“这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不去。”
马总那边顿了一下。
“周总,我跟你说句实话,五百万,百亿项目,换了我,我可能会动心。你不去,为什么?”
周雄把安全帽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G-07三期刚启动,四期、五期还在规划。梧桐里的二期还没建,小程序还有三年十亿的目标。这么多事没干,我走什么走?”
马总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但马总放心了,别人不放心。
第134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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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军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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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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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什么都不做
陈艳青挂了电话,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谁打的电话?”
周雄适时递上了一杯温水。
“建材供应商,说看了文章心里不踏实,想提前结款。”
“你怎么说的?”
“我说结款按合同来,提前结不可能,但解约可以,违约金我照付。”
周雄皱着眉,看着陈艳青。
“你这不是把人往外推吗?你生气了?”
陈艳青抬眼看着他,语气确实不是很好。
“雄子,你信不信,那些真正想合作的,不会因为一篇文章就翻脸。那些借机敲诈的,你这次满足了,下次他会要更多。”
周雄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知道,那你还生什么气?凭白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陈艳青喝了一大口水,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些人真的很无语,当初求着合作的时候,那副嘴脸,我提都不想提,现在才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这样,我才不惯着他们呢!”
周雄点了点头。
“那投资方那边呢?马总刚才打电话来,说好几个股东在问。”
“你怎么说的?”
“我说文章是假的,让他们放心。”
陈艳青摇头,笑了。
“你这样说,他们不会放心。”
“谁管他们,我也是你刚才的那个理,不惯着他们,要撤资我随时签字同意。”
陈艳青笑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应该告诉他们,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G-07三期在打地基,梧桐里二期在招标,小程序下个月上线新功能,农庄升级改造在做计划,让他们自己来看。”
……
下午两点,陈艳青去了梧桐里。
她没跟任何人说文章的事,径直去了菜园。
王大爷正蹲在地里拔萝卜,看见她,笑了。
“陈总,你来得正好,这批萝卜可以收了,你带点回去。”
陈艳青蹲下来,帮他拔。
拔了几个,手上全是泥。
王大爷忽然压低声音。
“陈总,网上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陈艳青的手顿了一下。
“王大爷,您也看手机了?”
“不看,是李老头说的。他说有人造谣,说咱们梧桐里虐待老人。”
陈艳青看着他。
“王大爷,您信吗?”
“陈总,我不行,这些人一天吃饱了撑的。”
正来菜园子准备收白菜的张大爷听到了,语气甚是不好。
陈艳青还没有说话。
王大爷把萝卜上的泥拍了拍,放进筐里。
“我住在这儿,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有数。”
“就是,我们是被虐待了,还是怎么了,我们心里有数。”
张大爷也跟着附和。
王大爷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陈总,你别怕,那些人没见过梧桐里,他们说的话,不算数。”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王大爷,张大爷,谢谢您们。”
王大爷摆摆手。
“谢啥,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帮我把这批萝卜送到G-07去。给那些住户尝尝,我自己种的。”
张大爷也笑着点点头。
“再加上我种的白菜,给G-07的用户看看,我们住在梧桐里的人,过得多么舒服舒心。”
张老头坐在梧桐树下,看见陈艳青走过来,拍了拍旁边的长椅。
“青青,坐。”
陈艳青坐下。
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青青,那篇文章,我看了。”
陈艳青愣住了。
“您怎么也看了?”
“王大爷给我看的。他也不会用手机,是李老头念给我们听的。”
陈艳青低下头。
“张爷爷,对不起,让您跟着担心了。”
张老头摇摇头。
“我不担心,我知道那些是假的。”
他看着远处那片菜园。
“不过青青,你得记住一件事。”
陈艳青看着他。
“那些人为什么造谣?因为他们怕你,怕你把事做成了。你越怕,他们越来劲。你不怕,他们就怕了。”
陈艳青沉默了很久。
“张爷爷,我记住了。”
接下来三天,陈艳青什么都没做,没发声明,没开发布会,没找任何媒体。
她每天早上先去G-07工地转一圈,然后去梧桐里看看老人,下午回公司处理日常事务。
一切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下午,林姐冲进她办公室,脸上带着笑。
“陈总!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大爷站在菜园里,手里捧着一筐白萝卜,旁边站着G-07的那个年轻妈妈和她儿子。
照片配了一行字:“梧桐里的萝卜,G-07的住户,都是一家人。”
陈艳青愣住了。
“这是谁发的?”
“G-07的业主。自发组织的,他们去梧桐里帮忙收菜,拍了好多照片,发在网上。
还有人在下面留言,说自己在梧桐里住了半年,从来没被虐待过。
还有人说G-07的房子质量没问题,自己住了一年多,冬天不开暖气都暖和。”
陈艳青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照片。
有王大爷教孩子种菜的,有张奶奶剪纸的,有李爷爷讲故事的,有陈父推着张老头在菜园里散步的。
翻到最后一张,她停住了。
是周雄。
他蹲在菜园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翻土。旁边站着王大爷,指着地里的萝卜,好像在说什么。
两个人都在笑。
陈艳青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
林姐在旁边很开心。
“陈总,那些谣言,没人信了。”
晚上,周雄回到家,看见陈艳青坐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青子,今天G-07的业主群都在发梧桐里的照片。”
陈艳青点头。
“我看见了。”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陈艳青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周雄看着她。
“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好,这不是生意,是人情。”
周雄握住她的手。
“青子,你总能想的比别人更远,更深。”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不是想到了,是做对了。”
窗外,梧桐里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
王大爷房间的灯也亮着。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是陈艳青让林姐给他买的,专门用来跟孙女视频。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是孙女发来的语音。
“爷爷,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你真厉害。”
王大爷不会打字,他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
“小芳,爷爷种的萝卜,大家都说好吃。”
几秒钟后,孙女回复。
“爷爷,我下周回来看你。”
王大爷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对着床头的照片,轻声低语。
“老伴,咱孙女要回来了。”
第138章 完美反击
谣言平息后的第三天,陈艳青把林姐叫进了办公室。
“那篇文章的源头,查到了吗?”
林姐摇头。
“Ip在境外,虚拟号码,查不到。”
陈艳青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吧。”
林姐愣了一下。
陈艳青看着她,笑了。
“你们在怕什么?赵磊见到我就躲,你呢?就是告诉我查不到?”
林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艳青看着她。
“林姐,你跟着我干了三年了。三年里,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林姐的眼眶红了。
“陈总,我不是不敢查。我是怕查出来的人,咱们惹不起。”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惹不惹得起,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她转过身,看着林姐。
“你转告赵磊,查,把能查的都查出来。查不出来,就找人查,花钱也行。”
林姐点头。
“好。我去办。”
查了半个月,终于查到蛛丝马迹——是一家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
对方在省城,规模和青山生态差不多,一直想进入曲市市场,但被G-07和梧桐里挡在了门外。
林姐拿着一个文件夹,忧心忡忡的走进办公室,把那个文件夹放在陈艳青面前。
“陈总,查到了。”
陈艳青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微胖,戴眼镜。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省城华茂地产,总经理李建国。
陈艳青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林姐站着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
“文章是他们找人写的,Ip是租的境外服务器,写手是省城一个自由撰稿人,收了十万块钱,转账记录在这里。”
她又翻出几页纸,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邮件往来。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教科书。
陈艳青看完,合上文件夹。
“华茂地产。李建国。”
林姐点头。
“他们去年就想进入曲市市场,被G-07挡了。今年又想进,又被梧桐里挡了。李建国在内部会议上拍过桌子,说‘青山生态算什么东西,一个卖菜的小公司’。”
陈艳青笑了。
“卖菜的小公司?”
林姐也笑了。
“这是原话。”
陈艳青想了想。
“林姐,帮我约李建国,明天下午,我请他喝茶。”
林姐愣住了。
“陈总,您要见他?”
“见。为什么不见?”
“可是他们——”
陈艳青打断她。
“他们造谣,是他们的事,我见不见,是我的事。这是两码事情。”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艳青坐在公司旁边茶室的包间里。
茶是明前龙井,水是农夫山泉,温度八十五度,泡了三分半钟。她给对面空着的杯子也倒了一杯,推到对面位置前。
门被推开,李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看见陈艳青,他伸出手。
“陈总,久仰久仰。”
陈艳青坐着不动,也没有伸手没握。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总,坐。茶泡好了,趁热喝。”
李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
陈艳青没接话,她看着他,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陈总,您今天约我来,是为了……”
陈艳青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总,您先看看这个。”
李建国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他自己的照片,他翻到第二页,是转账记录,第三页,是聊天截图,第四页,是邮件往来。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手没离开。
“陈总,您想怎么样?”
陈艳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总,您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告我?或者,把证据交给媒体?”
陈艳青放下茶杯。
“我要是想告你,今天就不会请你喝茶了。”
李建国看着她。
陈艳青笑了,开门见山。
“李总,我知道您想进入曲市。曲市是个好地方,市场大,政策好,谁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
“但您进入曲市的方式,错了。”
李建国没说话。
陈艳青继续。
“您造谣,抹黑同行,在背后搞小动作,就算您把青山生态搞垮了,您就进得来了吗?”
李建国看着陈艳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市人不傻,您今天能造谣搞垮青山生态,明天就能造谣搞垮别的公司。谁愿意跟一个这样的人合作?”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
陈艳青把文件夹拿回来,放回包里。
“李总,这些东西,我不会公开,也不会拿去告您。”
李建国愣住了。
“为什么?”
陈艳青双手一摊。
“曲市是我的家乡,也是你的家乡吧!您来曲市,对曲市不是坏事。多一家公司,多一份竞争,多一份活力。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工程质量做好,把服务做好,别丢我们曲市人的脸,别对不起自己的父老乡亲。”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朝陈艳青鞠了一躬。
“陈总,对不起。”
陈艳青没站起来,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总,茶凉了,您慢走。”
李建国走后,林姐从隔壁包间过来。
“陈总,您就这样放过他了?”
陈艳青把文件夹递给她。
“收好,原件锁保险柜,复印件放档案室。”
林姐接过去。
“您不怕他再来?”
陈艳青站起来。
“怕。但他比我更怕。”
林姐看着她。
“他知道我手里有证据,他知道我随时可以拿出来,只要他想搞小动作,就会想起今天这杯茶。”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姐一眼。
“林姐,最高级的商战,不是把对手打死,是让他自己跟自己打。”
陈艳青走出茶室,笑了笑。
“他们做得好,是曲市人的福气,做不好,不用我们动手,市场就会淘汰他们。”
林姐在后面听着,忽然笑了。
“陈总,你这招,比告他们还狠。”
第139章 野生天麻
晚上,周雄回到家。
陈艳青正在阳台上喝茶。
他在她旁边坐下,倪起眼睛,看着陈艳青。
“听说你今天见了李建国?”
陈艳青点头。
“你怎么说的?”
陈艳青把经过说了一遍。
周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青子,你不怕他反咬一口?”
陈艳青笑了。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咬我一口,我就把证据放出去,他损失比我大。”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了?还是算的人心?”
陈艳青也笑了。
“跟你学的。”
周雄眯了眯眼睛,抱住陈艳青。
“青子,你会看不起我吗?”
陈艳青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不一定哦!看你把这个用在什么地方?做的什么事情?”
周雄头顶着陈艳青的肩膀,声音嗡嗡的。
“我懂的。青子,在你面前,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让行。”
陈燕清笑了,抬眼看向了远处。
远处,梧桐里的灯还亮着。
王大爷房间的灯也亮着。
他正坐在床边,跟孙女视频。
“小芳,爷爷种的萝卜,大家都说好吃。”
“爷爷,我后天回来看你。”
……
谣言风波忙完后,陈艳青刚准备继续去谈天麻的事情,就接到了陈艳丽的电话。
“姐,你在哪里,我们过来找你一趟。”
陈艳青笑了笑。
“现在在公司呢,一会准备出去,你现在在哪里?”
陈艳丽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董宇辉,见他摇了摇头。
“我们还在董家呢!晚一点回曲市。”
陈艳青起身收拾好东西,拿上车钥匙。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回来再聚。”
陈艳丽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艳青又开口了。
“算了,你们也请假好几天了,你明天处理一下店里面的事情,后天周末,喊上董宇辉一起,来农庄一趟,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陈艳丽突然笑了,指着车后座上的几个蛇皮袋。
“姐,你等一下。”
陈艳青正准备进电梯,停在了电梯前面。
“怎么了?”
陈艳丽直接从副驾驶翻到后排,把蛇皮袋扯起来,解开扎口的麻绳。里面是一堆麻白色的东西,干巴巴的,皱皱的,像树根,又像虫子。
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来。
陈艳丽半蹲在后面,拿起一根看了看。
“姐……咱们视频吧!”
视频接通,陈艳丽直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车后座的东西。
陈艳青惊呼了一下。
“丽丽,这些都是天麻?”
陈艳丽点头。
“嗯。董宇辉家后山长的,野生的。他妈带着几个嫂嫂挖了好几天的,攒了这么多。昨天我们回去,他妈说是给我当见面礼了。”
陈艳青也惊着了。
那天晚上虽然大家上山不一会,但是挖到了也就十斤左右,第二天他们又上了山,也差不多十多斤。
这才几天的时间,董宇辉他妈就挖了这么多了?看那个样子,至少好几百斤吧!
陈艳丽看着陈艳青惊呆的眼神,得意的笑了笑。
又把蛇皮口袋翻来覆去的给陈艳青看,还从里面拿了一些出来,凑到镜头前,这个天麻的个头不小,品相也好。
“丽丽,你先收好了,我现在约了人谈这个事情,晚一点再和你说哈!”
挂了电话,陈艳青也有点激动。
她在小程序的后台见过天麻的销售数据——曲市那家“德仁堂”中药材公司,每个月要走几千单,用户评价很好,经常断货。
她之前已经带着东西找了好几家了,出价也不错,只是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她现在就是约了德仁堂的老板,她想给这么好的天麻,找一个靠谱的销售渠道。
德仁堂开在曲市老街上,门面不大,但生意好。老板姓孙,五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陈艳青提着后备箱的那袋天麻推门进去,孙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赶紧站起来。
“陈总,稀客稀客。快坐。”
陈艳青把蛇皮袋放在柜台上,解开麻绳。
“孙总,您看看这批货。”
孙老板凑过来,拿起一块天麻,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根,又拿起一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陈艳青看着他,没说话。
很久以后,孙老板放下天麻,摘下老花镜。
“野生的?”
陈艳青点头。
“野生的,山上挖的,没施过肥,没打过药。”
孙老板又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品相不错,个头也匀,陈总,这批货您想卖什么价?”
陈艳青笑了笑。
“孙总,我不懂行情,您给个公道价就行。”
孙老板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个数。
“五百一斤,你这里大概有二十来斤,一万块钱左右。”
陈艳青在心里算了一下。
小程序上一斤野生天麻能卖到一千二,德仁堂的收购价压了一半多。她没急着答应,拿起一根天麻,放在手心转了转。
“孙总,您这价格压得有点低。”
孙老板笑了。
“陈总,我们做生意的,也要吃饭,收进来,加工、包装、仓储、物流,哪样不要钱?再说,小程序上卖得好,是我们品牌做起来了。您这批货品相是好,但量不大,走不了大宗。”
陈艳青没接话,把天麻放回袋子里。
“孙总,我回去再想想吧。还有,孙总觉得多少算量大?”
孙总看着陈艳青的神色,笑得更开心了。
“陈总,要不这样。七百一斤,给您面子。”
陈艳青想了想。
“八百,您拿货,我另外跟您谈一个长期合作。”
孙老板愣了一下。
“长期合作?”
陈艳青点头。
“这批货的源头,是一个村子。后山全是野生天麻,每年都能挖。量大不大,我说了不算,品质肯定稳定。
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您牵线,让村里直接供货给您。省去中间环节,您拿到的价格更低,村里的收入更高,双赢。”
孙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桌上的账本看了看。
“陈总,您说的这个村子,在哪儿?”
“石槽沟,巧县那边,路不好走。”
孙老板又想了想。
“这样吧,这批货,八百一斤。长期合作的事,等您把村里组织起来,我们再细谈。”
陈艳青伸出手。
“成交,我后天还会到至少四百斤。”
孙老板握了握她的手,笑了。
“陈总,您做生意的本事,我是真服了。卖个天麻都能搞出产业链。”
陈艳青也笑了。
“不是产业链,是帮乡亲们多条路。”
第140章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啊?
从德仁堂出来,陈艳青给陈艳丽打了个电话。
“丽丽,天麻的事谈妥了。八百一斤,这个价钱怎么样?”
陈艳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艳青以为她对价格不满意。
“丽丽,这个价格相比较最后的卖价肯定是低了一点,但是人家也要生活的,不赚钱人家干啥帮你卖,是吧!”
陈艳丽突然哇的一声喊了出来。
“姐,我没有觉得价格低,我是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你说董宇辉他爹们,一起守着这么个大宝贝,却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多讽刺啊!”
陈艳青深呼吸了一口。
“你让董宇辉跟他爹妈说,以后挖了天麻别卖给别人,我帮他们联系德仁堂,价格比小贩的高。”
陈艳青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不稳,还有一点抽泣。
“姐,你说真的?”
“真的。前次我带来的那些天麻,有二十九斤,卖了两万三千多,钱我现在给你转过去,还是后天你们过来了直接给你们现金?”
陈艳丽哭了。
“姐,董宇辉他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陈艳青笑了。
“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钱。挂了吧,我还有事。”
挂了电话,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反着光。她想起董家的院子,想起董母搓着手的样子,想起董父说“孩子有自己的路”。
二万三千块钱,对陈家不算什么,但对董家,是二十亩地一年的收成,是董母几年攒不下的积蓄。
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做的事,不只是建梧桐里、做小程序、搞G-07。还有很多小事,小到一袋天麻,但同样重要。
董宇辉开着陈艳丽借的面包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上。
“艳丽,姐真的帮咱们卖了?还卖的那么高?”
董宇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陈艳丽点头。
“真的,八百一斤。你爹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董宇辉沉默了一会儿。
“我都不知道啊,不过村里人好像真的不喜欢吃这个诶。”
陈艳丽笑了。
“你妈上次不是说了,只要家里还能揭得开锅,大家都不喜欢吃这个吗?刚才姐姐说上次拿的卖了,有两万多。够给你侄子们交学费了,我也觉得他们应该继续上学的。”
董宇辉没说话。
陈艳丽扭头看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董宇辉继续启动车子,朝着曲市开去。
陈艳青从德仁堂回来后,直接去了梧桐里。
陈父正在菜园里翻地,准备种过冬的菠菜,她蹲在田埂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父放下锄头,直起腰。
“天麻的事,你帮着办了就行。别太操心,艳丽她们自己有腿,会走路。”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弯腰去拔一棵杂草,连根带泥扔到田埂上。
“董家那边,你做得对,帮人一把,人家能记你一辈子。”
陈艳青吸了吸鼻子。
“爹,我是看着他们那里的孩子,太可怜了,为了省餐费,就放弃了学习,我觉得太可惜了。”
陈父点点头。
“是啊,是可惜,但是如果没有钱,肚子都吃不饱,学习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等丽丽他们回来,你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不要想着在这个上面赚钱,先把他们村里的人,甚至那一片的人,带着吃饱肚子,孩子能上学再说其他的吧!”
陈艳青点头。
傍晚,陈艳青给陈艳丽转了钱,两万三千五百块。
陈艳丽收了钱,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姐,董宇辉他妈说,他们的天麻不卖给别人,直接卖给你,500一斤就行。”
陈艳青回了信息:“不用,我没有时间做这个事情,具体的见面再说吧。”
没过几天,陈艳青在小程序后台看到一条新订单。
收货地址写着:云县石槽沟村,董石头。买的东西是两袋大米、一桶油、一箱牛奶。
陈艳青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周雄的电话进来。
“青子,张爷爷给董父买了东西寄过去,你知道了吗?”
陈艳青恍然大悟。
“刚才看到了,但是没来得及看下单的人是谁。”
挂了电话,陈艳青仔细看后台的下单人名字。
德厚。张德厚。是张老头原来的名字?这个她找了一辈子的亲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关了手机,走到窗前。
梧桐里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她想起张老头,想起他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德厚”两个字。
他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打通的电话。
她有点明白,陈父为什么随时来陪张老头了,原来陈奶奶说的她爷爷叫德厚,是这个意思,而梧桐,才是陈爷爷的名字。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陈艳青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心想,日子就是这样。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可这样的事情,陈父是怎么接受的呢?
陈艳青回头看看菜地里,已经没有陈父的身影了。
拨通了陈母的电话,想了想,又挂断了。
徒步走回隅园,周雄已经回来了。
看到陈艳青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周雄赶紧上前抱住陈艳青。
“青子,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
陈艳青抬头看着周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雄子,我爹太难了。”
周雄抱紧陈艳青,双手抚摸着陈艳青。
等陈艳清哭够了,周雄端了一杯水,递给陈艳青,继续抱着她。
“怎么了?爹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艳青摇了摇头。
“雄子,张爷爷,有可能才是我的亲爷爷!”
周雄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陈艳青。
“你还记得我奶奶临走前,说我爷爷叫张德厚吗?当时我以为那个是我爷爷在他家那边的名字,倒插门过来才改的梧桐,今天我看到张爷爷后台下的订单,突然反应过来,张爷爷有可能才是我亲爷爷。”
周雄抱着陈艳青,想了想,才开口。
“你觉得你爹知道这件事情吗?”
陈艳青点了点头。
“他肯定知道的,他应该知道他不是陈家的孩子了,所以那天祭祖的时候,他一个劲的让小叔跪在前面去,甚至要跪在他前面,被小叔拒绝了。”
周雄点了点头。
“雄子,你说我爹明明知道亲生父亲就在眼前,却不相认,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
第141章 天价的山萝卜
周雄看了陈燕青一眼,摇了摇头。他也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但他觉得,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会这样做,应该是心底最深处的坚持吧!
周雄转移了话题。
“青子,天麻的事情,你谈了怎么样?”
陈艳青神秘兮兮的看着周雄,笑靥如花。
“雄子,你猜猜多少钱一斤?”
周雄看着陈艳青开心的样子,知道肯定是谈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500一斤?”
陈艳青摇头。
“400?”
“周雄,你可不可以不要小看我,有我出马,还能不成事?”
周雄砸吧砸吧嘴巴,笑了。
市面上一般的天麻就是三百左右一斤,好一点的差不多五百,这是指晒干,处理过的天麻。他们从董家拿来的天麻是刚挖回来的,价格应该更便宜一些。
周雄上前拥住陈艳青,声音呢喃。
“我媳妇就是厉害,这是谈成天价了?”
陈艳青得意洋洋的笑了。
“八百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周雄刮了陈艳青的鼻子一下。
“嘚瑟,又不是你的钱,你开心成这样。”
陈艳青瞥了周雄一眼。
“正因为不是我的钱,我才开心。雄子,你知道吗?当我看着董宇辉家那些侄子侄女因为生活费太高就放弃读书了,我心里很难过。”
周雄把陈艳青抱得更紧了。
陈艳青缩了缩鼻子,抬起头,看着周雄。
“雄子,他们的天麻,只要能卖出去,他们家的孩子就能回学校了,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走出大山的机会。”
周雄点头,看着陈艳青,心里一阵异样。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会因为看不得别人受苦,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得到什么。
……
另一边,陈艳丽和董宇辉回到了曲市。
“丽丽,咱们先把东西搬下来,把车子还了吧!”
陈艳丽点了点头,看了看后座上的几大袋天麻。
“宇辉,要不咱们直接去农庄吧,我的车子表弟已经开来了,在农庄停着,咱们正好过去把东西放在那边,也方便开车。”
董宇辉点了点头,继续开着车子朝着农庄驶去。
陈母和陈父是昨天回来的曲市,今天陈母做了面条,陈父就去梧桐里送饭去了。
陈母独自在家,正在养神呢!这段时间老家起碑,她忙前忙后,很是伤神。正迷糊之际,好像听到了车子的声音,她也没有在意,继续躺在沙发上养神。
门外,陈艳丽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一边朝着屋里走去,一边喊。
“爹,妈,你们在家吗?”
陈母刚准备起身出去看看,陈艳丽就推开了房门。
“妈,你在家啊?咋还关着门呢?我爹呢?”
陈母起身,喝了一杯水。
“去梧桐里了,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晚饭了吗?”
陈艳丽摇了摇头。
“妈,我们刚从石漕沟过来,饿死我了,我们煮个面条对付一下。”
陈母拉开门,就看到了扛着蛇皮口袋进门的董宇辉。
“宇辉,你扛着什么呢?”
董宇辉笑了笑。
“婶婶,这是我妈让我带回来的天麻,他们最近挖的,先放在这边一下,到时候姐过来拿方便。”
陈母还不知道天麻能卖钱,价格还很不错的事情,笑着点了点头。
“行,你慢点搬,丽丽去厨房做面条了。”
董宇辉搬了四趟,才把所有的天麻搬到了家里。
陈艳丽也煮了两碗面条出来了。她一边吃面条,一边和陈母闲聊。
“妈,董宇辉家的那个天麻,姐姐帮我们谈了800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陈母听的一惊,一下坐了起来。
“多少钱一斤?”
陈艳丽吃了一嘴面条,笑了笑。
“妈,我姐姐打电话告诉我,给我们谈了800一斤的价格,前几天带过来的那些,已经卖掉了,刚才转给我了两万多块钱。”
陈母一下坐了起来。
“宇辉,你把那个东西放在哪里了?要不搬到屋里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在外面。”
董宇辉咽下嘴里的面条,笑了笑。
“婶婶,不要这么紧张,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值钱的,没事的。”
陈父回来的时候,陈艳丽和董宇辉已经回去了。
“老头子,刚才丽丽过来,放了好多天麻在咱们这里,这个东西贵的很啊!”
陈父点了点头,拉着陈母坐了下去。
“没事,就放在那里吧,不用管的。”
另一边,回到家的陈艳丽,正美滋滋的洗澡呢!思绪却回到了昨天刚到董宇辉家的情形。
车子刚停在董家院子门口。
董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车停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来。
陈艳丽从车里提下两个袋子,一袋装的是陈家的腊肉和香肠,另一袋是陈艳青给董母买的新棉袄。
董母接过袋子,看着那件棉袄,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也太贵重了,不能要。”
陈艳丽笑了。
“大娘,您拿着。是我姐的心意。她说您那天穿的毛衣袖口都磨了,冬天冷,穿暖和点。”
董母的眼眶红了。
“你们家……都是好人。”
她拉着陈艳丽的手,粗糙的手指一根根包着陈艳丽的手背,像树皮裹着一截嫩枝。
董父和董家三个儿子一起从车里下来了,小飞和小花跟在后面,一起下了车,进了董家的院子。
董家的几个嫂子也从屋里出来,把董家的男人迎进了屋子。
陈艳丽在院子里站着,看那几只鸡在泥地里刨食。
董父喊她进去坐,陈艳丽笑了笑,摆摆手。
“大叔,我在外面透透气,刚才有些晕车了”。
董家堂屋里,董宇辉坐在父母对面,几个哥哥嫂嫂坐在他旁边。
董父没开口,先卷了一支旱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挡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妈,宇辉的事,已经定了。”
董母点点头。
“定了就好。”
董宇辉看向董母。
“妈,你们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回来。”
董母抹着眼睛。
“回来干啥?路远,别折腾。”
董宇辉摇了摇头。
“路再远,也要回来。你们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管你们。”
董父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桌腿上。
“你管好自己就行。我们还有你三个哥哥呢,陈家那边就艳丽姐妹两个,她姐姐看着还很忙的样子。”
第142章 十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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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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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天麻的出路
陈家立碑后的第一个周末,陈艳丽打电话来,说要和董宇辉回陈家吃饭。
陈母接了电话,高兴得不行,挂了电话就去菜市场了,准备买一些鱼和排骨。
又打电话通知陈艳青。
“青青,你妹妹们今晚回来吃饭,你们也回来吧!”
陈艳青同意了。
“妈,你不用忙乎,我回来的时候带菜回来,你煮着点饭就行了。”
陈母看着远处的农贸市场,笑了。
“不用了,我已经出来农贸市场了,你想吃什么和妈妈说,我给你们做。”
陈母说着电话,朝着农庄外面走去。
陈父在小院前面劈柴,听见了陈母说电话的声音,也没有插话,只是把最粗的那块松木留在了灶台边——好烧,火旺。
陈艳青本来打算约陈艳丽的,这下好了,全部回陈家聚就行了。
周六下午三点多,陈艳青和周雄就朝着农庄赶过去了。
周雄开着车,后备箱里装了几盒曲市的糕点和两瓶好酒。陈艳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关于天麻的一份简单计划书。
“你又带工作回来?”
周雄看了一眼。
陈艳青摇头。
“不是工作,是帮艳丽她们想的一条路。”
周雄没再问。
车拐进农庄的时候,陈艳青一眼就看到农庄旁边的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像一把撑开的伞骨。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她突然感觉,冬天真的到了。
陈艳丽和董宇辉比陈艳青到得还早。
董宇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袖子有点长,卷了一截。他在院子里帮陈父劈柴,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陈艳丽在灶房里帮陈母择菜,一边择一边说早餐店里的事。
“丽丽,你后面开的那几个分店,生意怎么样?”
陈艳丽笑了。
“妈,我其他的不行,但是在早餐这一行还是有眼光的。后面选址的那几个店面位置都不错,就是现在差人手。”
陈母笑了,然后又叹了口气。
“生意好就行,人手没办法,只能慢慢来。现在的年轻人,手高眼低的,干事情没有我们老一辈的实在。”
陈艳丽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的,妈,你看看村子里那些人实在一些,我去问问她们出来上班吗?一个村的人,用着放心。”
陈母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还是怪我和你爹身体不好,不知道是之前忙很了还是怎么的,突然闲下来,身体就垮了,要不然还能帮你干点活。”
陈艳丽赶紧摆摆手。
“可拉倒吧,要是让你们干出点什么事情来,我姐要把我吃掉。你和我爹现在挺好的,身体虽然说不咋好,但也还行吧,多跳跳广场舞,活动开来也就好了。”
陈艳青走进灶房,把文件夹放在灶台上。
“丽丽,说我什么坏话呢?我还能把你一个大活人吃了不成?”
陈艳丽伸伸舌头,和陈艳青打招呼。
“姐,我哪敢说你坏话啊?是妈妈说我店里人手不够,她和爹要过去帮忙,我拒绝了。”
陈艳青拿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母女三个一起捡菜。
“妈,你们现在年龄大了,那还能干那个活计,早餐店的活,看着轻松,忙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你们的身体吃不消的。”
陈母站起来,笑了笑。
“我只是耍耍嘴皮子罢了,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咯,不是年轻的时候了。”
陈母说完,掀开锅盖看了看,蒸汽糊了一脸。
“我做菜了。你们先捡着剩下的,然后洗出来给我就行,饭一会儿就好了。”
晚饭摆在堂屋里。圆桌上铺了桌布,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
陈母做了六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蒜苔炒腊肉、一盆鸡汤。
董宇辉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吃得很认真。
陈艳丽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愣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陈父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酒。
“宇辉,你家那边,天麻的事,你爹妈怎么说?”
董宇辉放下筷子。
“我爹说,后山的天麻年年都长,以前是肚子饿了挖回来充饥的,还不好吃,现在能卖钱了,他要找村长商量了看看,拿个章程出来。”
陈艳青放下碗。
“上次德仁堂的孙老板给了八百一斤,你和家里人说了吗?”
董宇辉点头。
“我爹妈都知道了。艳丽跟他们说了。我妈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天没亮就扛着锄头上山了,又被我爹喊了回来。”
陈艳青笑了。
“别太累。天麻是野生的,挖一棵少一棵。得想着怎么让它年年都有。”
董宇辉点点头。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在章程出来之前,村里谁也不能随便上山挖。”
吃完饭,陈艳青把文件夹打开,摊在桌上。
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写着“石槽沟天麻合作方案”。字是她自己写的,娟秀工整,条理清楚。
“艳丽,宇辉,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
陈艳丽凑过来,董宇辉也凑过来。
陈艳青指着第一页。
“天麻是野生的,但也可以半人工种植。我查过了,把天麻的种子撒在阔叶林下,保持湿度,两年就能长一批。不需要施肥打药,就是费人工。”
她翻到第二页。
“德仁堂的孙老板说了,只要品质好,有多少收多少。种植的天麻价格可以定在六百到八百一斤,看品相。”
她又翻到第三页。
“我想在石槽沟设一个收购点。让董宇辉他爹当联络人,负责组织村民上山采挖、晾晒、初加工。
你们每个月去收一次,现金结账。不收中间费,不加价。村民卖多少,就拿多少,算是为村里做点贡献。”
董宇辉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艳丽眼睛红了。
“姐,你这是帮他们家……”
陈艳青打断她。
“不是帮,是合作,出钱出力运出来的是你们,你们也可以象征性的收一点费用,这个看你们自己。德仁堂那边需要稳定的货源,石槽沟有资源,咱们只是搭了个桥。”
陈父在旁边听着,喝了一口酒。
“这个事,你让你爹和你们村的村长也参与。他们懂药材,也熟悉村里的人,操作起来更方便一些。”
董宇辉点头。
“好。这些事情我和我爹说。”
第145章 重生的意义
陈母端着水果进来,放在桌上。
“你们先吃苹果,慢慢说。”
董宇辉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姐,我替我爹,还有村里人谢谢你。”
陈艳青看着他。
“宇辉,你进了陈家的门,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谢。”
董宇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艳丽握住他的手。
陈艳青继续。
“还有一件事,等天麻的事走上正轨,我想在石槽沟建一个小的加工坊。
不需要多大,几间房子就行。晾晒、切片、包装,都放在村里做。
这样村民就能直接把鲜天麻卖到作坊里面,可以减少保存不当产生的质量问题和损失。”
董宇辉抬起头。
“姐,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不能不赚钱了,要不然前期的投入,作坊的建设,作坊的人手就没办法运转下去了?”
陈艳青笑了。
“所以我这边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我们来做天麻的后加工。
天麻的收购价格还是一样,根据品质,600-800元不变,但是我们加工出来的天麻,就能卖更好的价格了,这样也能赚钱。
只是如果是后面这种方法的话,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回去跟你爹说,让他把村里那些愿意干的人组织起来。
年纪大的、不能出去打工的,都可以来。
能上山挖天麻的就挖天麻,不能上山的可以来作坊里面晒天麻、洗天麻,还有切片,按天算工钱。”
董宇辉用力点头。
“姐,那肯定是后面这种方法好,村里人也不吃亏,咱们也有得赚,两全其美。我回去就打电话告诉他们。”
陈父放下酒杯,看着董宇辉。
“宇辉,你爹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容易吃亏,喊你哥哥们帮衬着点。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如果有作坊,有青青在,他也吃不了亏。”
董宇辉的眼眶红了。
“叔叔,我知道。”
陈父又看着陈艳青。
“青青,你做的事,是积德的事。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还有,作坊那边得人手,你打电话问问你小叔,他之前帮着别人种过中药材,有这方面的经验。”
陈艳青点头。
“爹,我知道,我后面问问我小叔,他要是愿意的去的话那就最好,我也能省心一些。”
周雄听到这里,才笑着点了点头。
“我和小叔说吧,你肯定没有精力再去干这个事情了,青子,马上12月了,咱们很忙的。”
陈艳青听完笑了。
陈母在旁边插话。
“行了,你们先吃点苹果,还有,青青,你把事情安排下去就行,全身心的准备结婚的事情吧。”
大家一致赞同,就转移了话题。
陈父,周雄和董宇辉出去了,他们要把前几天陈艳丽带上来的天麻给德仁堂送过去。
院里只剩下了陈家母女三人。
陈艳丽靠在陈艳青肩上。
“姐,你说董宇辉他们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陈艳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只要肯干,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陈艳丽转头看着陈艳青。
“姐,那你们公司的事,还有梧桐里的事,你忙得过来吗?以后还要抽时间管天麻?”
陈艳青笑了。
“天麻是小事。但这个事情虽然小,却能帮一大群人,如果小叔愿意过去帮我管,那就很完美了,我也很省心。”
陈艳丽没再说话。
“青青,有些事情,别人能做的,那就让别人去做,不能什么事情都你去,这样你会吃不消的。”
陈艳青点头。
“妈,你看你姑娘有那么勤快吗?我最懒了,只会动嘴皮子。”
陈母坐在姐妹俩旁边,听了这话,笑了。
“都是雄子给你惯出来的,你说啥他就做啥,也不需要你亲自去做。不过青青,我看着这次天麻的事情,雄子怕是有意见。”
坐在旁边的陈艳丽一下坐直了身子。
陈艳青笑了笑,摇了摇头。
“妈,没啥事,这不是婚期将近了嘛,他怕我分心,然后又把婚事往后推。”
陈艳丽听到这话,才又窝了下去。
“雄子想的可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要依你,你怕是都不想结这个婚吧!”
陈艳青抬头看着陈母,伸手揽着她的手臂。
“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妥妥的渣女啊!我怎么感觉你更喜欢周雄呢?”
陈母拍了拍陈艳青的手,语重心长的继续。
“青青,感情的事情,我不好说,但是人这一辈子,你的付出和回报是一样的,老天不会让谁吃亏,你看你总想着大事,所以感情的事情上面,你得到了很多,但你也要懂得珍惜,要不然好事也会跑了。”
陈艳青重重的点点头。
“妈,你放心,我一点也不渣,只是感情的事情,我不容易表现出来,我和雄子挺好的,你放心。”
说完陈艳青的事情,陈母又开始说陈艳丽的事情。
陈艳丽应该是正在和谁聊天呢?脸上笑靥如花。
“妈,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会像你一样,幸运又幸福。”
陈母拉了拉陈艳丽的手,忧心忡忡。
“丽丽,你和宇辉,也要好好的,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陈艳丽收了手机,一下站了起来。
“妈,我没有,我和宇辉好好的啊!刚才和他聊天呢,他们已经回来了。”
陈艳丽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董宇辉从车里下来,转身去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三碗水,一碗递给陈母,一碗递给陈艳丽,一碗递给陈艳青。
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陈艳青喝了一口,笑了。
“宇辉,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蜂蜜水了?”
董宇辉笑了笑。
“从小就会的,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茶叶,我妈就说,家里来了客人,就要泡蜂蜜水,让客人心里甜甜的。”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很有感触。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但他记得他妈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不会差。
晚上,周雄开着车,陈艳青坐在副驾驶,回自己家里。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的树影快速后退。
“天麻的事,你打算投入多少?”
陈艳青想了想。
“先不投钱,搭桥不搭台。把两边接上,让他们自己跑起来。”
周雄转头看着陈艳青。
“你不怕他们跑不起来?”
陈艳青笑了。
“跑不起来,我再扶一把,但还是先让他们自己试试吧。”
周雄也笑了。
“你真是……操心的命。”
陈艳青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是操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人穷。”
车子拐上省道,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大又圆。远处,梧桐里的灯还亮着,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陈艳青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董母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样子,浮现出董父站在村口送他们的样子,浮现出董宇辉说“我爹说”时眼睛里的光。
她想做的事情,不只是盖房子、建养老院、做小程序。
还有很多事。
小到一袋天麻,小到一个收购点,小到一个村子的人多挣几百块钱。但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她重活这一世的意义。
第146章 有朋自远方来
天麻的事情解决了,陈艳青的心思终于放在了即将要到来的婚礼上了。
陈父和陈母又回了老家,开始检查陈家老院子的装修情况,同时关注院子里的各项摆设,准备宴请宾客的事情。
周雄也很上心,老院子是他找人装修和翻新的,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跑回去看看,还从网上买了很多装饰材料,用来装点新房。
婚礼前两天,周林居然从部队回来了。
晚上聚餐的时候,陈艳青见到了很久没有见面的王强和李建军,他们之前做的小程序的社区团长,后来小程序使用没什么问题后,他们加入了小程序100个城市的开创中去了,两个都做得不错。
“陈总,周总,我们借着和林子相聚的机会,赶回来厚着脸皮参加你们的婚礼。”
王强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陈艳青笑得很开心。
“都坐都坐,你们工作这么忙,还想着我们的婚礼,非常感谢。都是老朋友了,咱们就开吃吧,吃完你们好好的聊聊。”
周雄示意服务员上菜。
“林子,你在部队怎么样?”
李建军转移了话题。
周林给大家倒了茶水,送到每个人面前,坐下才慢慢说起来。
“还是那样,天天就是训练,你们都知道,我就喜欢这个。”
周林说完,转头看了周雄一眼。
“今年正好第三年,我申请了二级士官的转正,前几天正好批准下来,我就回来了。”
“那恭喜啊,二级了,不错啊!”
王强恭喜。
“二级算啥,你看建军,退伍的时候不也是二级吗?我现在后悔当时不好好读书了,要是我是高中毕业,还可以直接在部队考军校,那样才爽。”
李建军也笑了。
“林子,你和我不一样,我二级的时候已经30岁了,你看你现在,才二十四岁,你还有时间和机会,继续往上面走。”
周林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回来,一是参加我哥的婚礼,而就是和我爹妈说一下,我后续的打算,还有就是我的个人问题,也要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我。”
陈艳青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周林侃侃而谈,思绪却飘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周林,也是早早的就退了学,第一个女朋友应该是真爱,叫唐丹,两个人关系很好,后来他要去当兵,唐丹也很赞同,可惜最后体重差一点,没走成。
再后面,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唐丹家里不同意,因为那时候周父已经生病了,治病需要很多钱,加上周林什么都没有,最后唐丹在家人的安排下,嫁了他人。
周林因为外在样貌很不错,很快又找了好几个女朋友,都相处的时间不长。后来遇到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唐雪梅,比他大八岁,川省女孩,很有钱,帮着周父付了两次医药费,在周父和周母的撮合下,两人结了婚。
三年后有了孩子,那时候周雄和陈艳青也已经毕业了,为了照顾孩子,他们一家人回了川省,五年后,周林自己回来了,说是离了婚,就一直再陈艳青住着,直到后面又找了女朋友,才搬了出去。
再然后就开始频繁的找人借钱,陈艳青都借了他三四万,周雄私底下给的,直到陈艳青入狱,她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只会比四万还多。
周林在曲市的时候,周雄帮他找了好几份工作,都没有干长,后来出钱给他开了KtV,半年就关了门,后来就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再后来陈艳青见到他的时候,都很狼狈,甚至开口向陈艳青家大儿子借钱(压岁钱),还向周爷爷周奶奶借钱。
陈艳青入狱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周林了。
现在看着在朋友面前谈笑风生的周林,陈艳青心里很欣慰。
“青青,晚上我们回你家一趟吧,带着林子回去看看,他现在有时间,先把家里面布置一下。”
陈艳青收回思绪,笑了笑。
“不着急,爹妈不是也在老家准备婚事的事情吗?他们也三年没有见林子了,先让林子回去见见爹妈,还有爷奶,后面再来布置院子也还来得及。”
周林笑了,看了周雄一眼,又看向陈艳青。
“还是嫂子好,你看我哥,把我当奴才使唤。”
周雄瞥了他一眼。
“使唤你还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面子上面,要不然都不要你进我的婚房,别找你嫂子帮忙,她没有时间。”
几人哈哈的笑了,正在这时,菜全部上桌了,周雄和陈艳青简单的吃了一点,就打招呼离开了,让他们战友好好叙叙旧。
2012年12月11日这天,天还没亮,陈家院子就亮了灯。
陈母凌晨四点起来的,灶房里的火就没熄过。
大铁锅上蒸着馒头,一笼一笼摞了六层,白汽把整个灶房蒸得像仙境。
陈母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卷到肘部,手上全是面粉。她一边揉面一边对身边的陈二姑说:“今天得多准备点,明天人多,不够吃就丢人了。”
陈二姑在旁边切菜,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根根分明。
“大嫂,你放宽心。村里来了那么多帮忙的,肯定够吃。就怕你闺女明天舍不得走。”
陈母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舍不得也得舍。她长大了,虽然嫁了人,但还是我闺女。”
陈二姑没接话,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洗去淀粉,再捞出来沥干。
灶台边堆着十几个盆,装着红烧肉、炸丸子、卤鸡爪、腌萝卜——全是今晚婚宴要用的菜。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父比陈母起得还早。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大衣,打着手电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又跑去老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墙是新修的,青砖灰瓦,结实整齐。
地面铺了水泥,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树根都用砖砌了一个围栏。
堂屋的门窗全换了,玻璃擦得透亮,贴着大红喜字——两个,左右各一个,喜字是陈艳青从曲市带回来的,绒面的,金灿灿的喜字映着晨光,格外喜庆。
周雄大半个月前就找了施工队来,把陈家这栋老院子从头到尾翻修了一遍。原来漏雨的瓦顶换成了新瓦,开裂的土墙推倒重砌,泥地铺了水泥,连灶台都重新贴了白瓷片。
陈父拦着不让弄,说住不了多久,花这钱冤枉。
周雄笑着说,“爸,这是青青长大的地方。她结婚了,也是我们的婚房,我不能让她住破院子里吧。”
陈父就不说话了。
第147章 婚前
陈父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堂屋门上新挂的红灯笼,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瘦长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
他站了很久,直到陈母在灶房喊他,才回过神来。
“秋实,你过来尝尝这汤咸淡!”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灯笼。
天刚放亮,村里人就陆续来了。
先是隔壁的李婶,端着一盆发好的面团,盆上盖着湿布,布角掖在盆底。
“秀莲,面发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陈母接过去,掀开布看了看,笑了。
“够了够了,李妹子,你手艺好,今天你主理面点。”
然后是村东头的王嫂,提着一篮子鸡蛋,还带着女儿。
“秀莲姐,鸡蛋收了三百个,不够我再回去拿。”
陈母赶紧说够了,让她帮忙择韭菜。
王嫂的女儿十五六岁,被陈艳丽抓去吹气球——一大包红色气球,得一个个吹起来,扎在院子门口的篱笆上。
张师傅扛着几块红木板走进来,问陈父。
“秋实,红纸够不够?我还带了墨汁和毛笔,写对联用的。”
陈父把他领到堂屋,搬出桌案。
张师傅铺开红纸,研好墨,蘸饱笔,问:“写什么?”
陈父想了想。
“你自己看,多写几幅。院子门口一幅,堂屋一幅,新房一幅。”
张师傅笑了。
“好。那我就写了。”他提笔写下第一幅,字迹苍劲有力:“百年好合,五世其昌。”横批:“天作之合。”
陈父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好。”
他不懂书法,这几个字也认不全,但觉得这几个字看着心里踏实。
陈艳里是七点多到的。她开着那辆白色SUV,后座塞满了婚庆用品。
车停好后,她从副驾驶跳下来,陈宇辉从后备箱搬东西。气球、彩带、拉花、喜糖、瓜子、花生、红枣、桂圆——满满当当堆了一地。
陈艳丽看着那堆东西,叉着腰。
“妈,我姐买回来的婚庆用品,你来看看还差什么?”
陈母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她交代的东西,笑了。
“不差不差,多多有剩。”
陈小婶凑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
“丽丽,你这是把整个曲市的婚庆店搬空了啊?”
陈艳丽笑了。
“我姐准备的,我也这么说了,我姐说她乐意。”
村里一个年轻的姑娘上前,看了看婚庆东西,笑得很大声。
“青青结婚,多准备点也没啥,是吧,姑娘们,剩下的就是我们的活计了,走起!”
陈艳丽带着董宇辉,还有几个村里的年轻姑娘,开始装扮院子。
堂屋门口挂上粉色和紫色的气球拱门,每一个气球都用打气筒打足气,两两一对扎在一起,再固定在竹篾上。
陈艳丽指挥,董宇辉搬梯子,其他小姑娘自己爬上去绑。
村里一个嘴快的小媳妇在底下喊。
“燕子,你小心点,绑结实了!不要一会新姑爷新娘子还没回来,气球就被风吹跑了呢!”
堂屋里,大圆桌铺了红桌布,桌上摆着喜糖、瓜子、花生、红枣、桂圆,每样都装在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窗花——是张奶奶剪的,托人捎来的,一幅“龙凤呈祥”,一幅“鸳鸯戏水”。
剪刀细腻,线条流畅,鸟的羽毛根根分明。
陈艳丽把窗花贴上去的时候,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对鸳鸯,小心地抚平边角。
张奶奶八十多了,眼睛不太好,这大概是她剪的最后一幅大作品。
新房在堂屋西侧,是周雄翻修时特意留出来的。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床是新的,红木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被褥是大红色,绣着鸳鸯和牡丹,是陈母提前一个多月去镇上定做的。
陈艳青把婚纱挂在衣架上,白色婚纱在红被子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这个是明天嫁去周雄家时候穿的,她今天穿了旗袍去娶周雄,车队直接从曲市娶了周雄回来吃中午饭。
陈艳丽现在看着那件婚纱,眼睛亮亮的。
“宇辉,这个婚纱漂亮吗?”
董宇辉笑了。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买一件更好看的。”
陈艳丽脸红了。
“谁要结婚了?”
陈宇辉站在门口,端着两杯水,耳朵尖红红的。
陈艳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正好。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几个年轻小伙子在搭喜棚,用竹竿和彩条布在院子上方搭出一个大凉棚,遮住整个院子。
彩条布是红色的,四角系着气球,风一吹呼啦啦响。
村里的孩子们在喜棚底下跑来跑去,手里抓着喜糖,嘴里塞着花生,还有的举着气球跑来跑去,让大人在后面追。
女人们在灶房里忙活,切菜的切菜,炖肉的炖肉,蒸馒头的蒸馒头。灶台上的大铁锅就没有停过火,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连村口都能闻到。
男人们在院子里支桌子搬凳子,从村办公室借来的圆桌和塑料凳子,摆了整整三十桌。
碗筷不够,去好几家借的,每家的碗底都用记号笔做了记号,方便归还。
老支书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逢人便说:“秋实家的院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声音洪亮,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响。
有人接话:“赵大哥,您当年娶媳妇的时候,不也热闹?”
老支书笑了。
“热闹。那时候穷,但热闹。”
他走到陈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实,你闺女娶得好,你女婿也不错,你脸上有光。”
陈父点头。
“是。有光。”
曲市里。
陈艳青在去隅园接周雄之前,先去了梧桐里。
王大爷正坐在菜园边上晒太阳。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陈艳青,他站起来。
“陈总,你明天结婚,怎么还往这儿跑?”
陈艳青笑了。
“今天就已经开始了,我先来看看你们,给你们送点喜糖。”
王大爷摆摆手。
“看我们干啥?我们都好好的。你快回去忙,明天当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
第148章 拦亲
陈艳青没走。
她在王大爷旁边坐下,看着那片菜园。
冬菠菜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
张大爷种的那片白萝卜,已经收了好几茬,现在种的是过冬的小白菜,刚冒芽,嫩绿嫩绿的。
“王大爷,我今天就结婚了,今天是我把周雄娶回去。”
王大爷点头,站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去找找其他几个身体棒的,去你们家喝喜酒去。”
陈艳青看着他。
“你们能去?”
王大爷笑了。
“怎么不能去?我腿脚好着呢。再说,你结婚,我们怎么能不去?”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王大爷,谢谢你们。”
王大爷摆摆手。
“谢啥。你建了梧桐里,让我们有了家。你结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他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棵小白菜的嫩芽。
“陈总,你说,这菜明天能长多大?”
陈艳青愣了。
“什么?”
王大爷弯腰,摸了摸那些长势良好的小白菜。
“我想拔一把,明天带过去。给你做个白菜花。我自己种的,新鲜,送给你,寓意送白财给你花。”
陈艳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蹲下来,握住王大爷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王大爷,您送什么都行。您送的,都好。”
陈家院子里。
陈父在院子里忙到太阳正当空。
他检查了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个喜字。
堂屋的供桌是他亲自摆的——爷爷、奶奶,爹妈,哥哥的照片擦干净了,放在正中间,前面摆着香炉、水果、糕点。
他对着五张照片站了很久,轻声说:“爷爷,奶奶,爹,娘,哥。今天青青结婚,你们看看,她嫁人了。”
轻风吹过来,把照片旁边的香灰吹起一缕,很轻很淡。
陈父把那缕香灰拢进手心,然后走到院子里,把最后一把椅子摆正。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温暖,挂在蔚蓝的天空上。
陈母从灶房出来,解下围裙。
“秋实,吃饭了,一会青青们回来了,就忙不开了。”
陈父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灯笼亮着,喜字红艳艳的,彩条布在风里轻轻飘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一会,青青就要带着周雄,踏进这儿了。走进这扇门,走向她自己的人生。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扇贴着喜字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她和陈母的婚事,心里喜滋滋的,迈步朝着饭桌走去。
农庄这边,陈艳青从梧桐里回来,带着车队朝着隅园开去。
六辆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头扎着红绸花,反光镜上系着粉色的气球。
头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周雄提前从曲市租来的,司机是周雄的朋友,姓刘,开了十几年车,路熟。
陈艳青坐在副驾驶,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十一岁的莉莉坐在后排,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陈艳青换洗的衣物和首饰。
“姐,你真的要自己去接姐夫?”
莉莉站起来趴在前排座椅上,眼睛亮亮的。
“我看别人出嫁,都是新姑爷来接新娘子,你为什不一样?”
娇娇要大一些,已经明白了倒插门和嫁娶的区别。拉了拉妹妹的手。
“莉莉,青青姐是去娶周雄哥,不是嫁出去。”
陈艳青看着窗外,也笑了。
“对,不是接,是娶,把你周雄哥哥娶到我们家去。”
张林坐在莉莉旁边,也笑了。
“青青,霸气。对,就是娶。别人家都是新郎来接新娘,我们家不一样,他周雄福气好,得我们青青去娶新郎。”
陈艳青没笑,转头瞟了张林一眼。
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麦苗刚露头,青青的一片,覆着一层薄霜。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把那些霜照得亮晶晶的。
她想起昨晚陈父说的话——“青青,明天你带着车队去接周雄。咱们陈家娶女婿,不能让人家自己来。”
她当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父又继续。
“周雄不是倒插门,是咱们陈家的规矩——娶进来的,不论男女,都要亲自去迎。这是礼数。”
她答应了。
此刻坐在车上,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意思。陈家娶女婿,不是让女婿自己上门,是女儿亲自去接,这是陈家对人心的敬重。
车队到农庄,只需要十几分得时间。
车队在省道上匀速行驶,太阳越升越高,把整条路照得金黄。
陈艳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的流程。
到了隅园,接人,回陈家,拜堂,宴客。
莉莉问她紧不紧张,她说不紧张。但她的手一直攥着那束玫瑰,指节发白。
九点半,车队开进了农庄,朝着隅园驶去。
车子在离隅园三米远得地方停下。
陈艳青下了车,莉莉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踩着高跟鞋,走在水泥路上,咔咔咔的,声音清脆。
隅园旁边站着几个来帮忙的小年轻,看着盛装走过来的陈艳青,吓得大喊着往隅园里跑去。
“新媳妇来了!新媳妇来了。”
旁边的一个男孩一看,想上前挡一下,看了陈艳青一眼。
“陈总,您来了,我进去通报一声。”
另一个小姑娘跑的更快。
“哥,嫂子来了,你快出来迎接嫂子啊!”
陈艳青身后的迎亲团笑成一团。
张林凑上前来。
“青青,你看周雄,他的陪嫁团的实力,可见一斑!”
杨兵也笑嘻嘻的上前。
“青青姐,周哥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直入大堂?”
陈艳青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继续朝着隅园里走去。
笑声在晨风里散开,带着善意的热闹。
陈艳青一行人快到隅园门口的时候,里面跑出来三四个人。
周林迎上来,拦着陈艳青。
“嫂子,你来了?我哥在里面呢,你进去接他?”
陈艳青点头。
“林子,我进去接他。”
周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呀,嫂子,那几个堂弟堂妹没拦住你,我可得好好拦拦,在我心目中,我哥可是最棒的,不过你也不错,但是你要娶到他,还是要付出一点的吧!”
第149章 拜堂
陈艳青点点头,手掰了一个动作。
张林,杨兵,温明几人上前,塞红包的塞红包,架人的架人,三两下就把周林拉到一边去了。
隅园的门大开着。
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茶壶茶杯。
周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红绸花——就是拜堂时要牵的那条。
看见陈艳青进来,他站起来,笑了。
“你来了?”
还不等陈艳青回答,外面传来周林杀猪般的喊声。
“哥,不是做兄弟的放水啊!是你找的送亲团太弱了,我一个干不过他们一帮人啊!”
陈艳青笑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来接你了。”
周雄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的,我等着你呢。”
两人对视了几秒。
张林进来了,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喊。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先把茶喝了,一会儿再眉目传情。”
陈艳青笑了,转过身,端了一杯茶,递给周雄。
“老公,喝茶。”
周雄接过茶,喝了一口,笑了。
“好,期待晚上的交杯酒。”
喝完茶,陈艳青拉着周雄,朝着隅园门口走去。
快出门的时候,张林又挤了上前,笑嘻嘻的说。
“嫂子,你怎么把我哥接回去啊?我哥的脚可是不能落地的。”
陈艳青听了一愣,笑着转头看向莉莉。
“莉莉,帮你哥把红毯铺好。”
娇娇和莉莉姐妹两上前,弯腰铺红毯。
周雄牵着陈艳青的手,抬脚就要走上红毯。
周林上前一步,拉住周雄的脚。
“哥,应该是嫂子背你出门的!”
周雄看了看陈艳青的旗袍,笑了。
“青青……”
“我来,我来背你。这一辈子我输在是青青的表哥的份上,那我就替她把你背上车,娶回去,下一辈子,我不想做青青的哥哥。”
张林站出来,走上前,蹲在了周雄的身前。
陈艳青声音有点哽咽,眼泪眼看就要绷不住。
“姐,给你纸。”
小小的莉莉上前,递给了陈艳青一张面巾纸。
周雄转身,伸手把陈艳青还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擦了,俯身趴在张林背上。
“谢谢林表哥,一生是哥,永世是哥。”
张林背起周雄,声音也有些哽咽。
“哥祝你们夫妻恩爱无疑,百年好合。”
踏上红毯的时候,张林背着周雄走在前面,陈艳青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张林停了下来。
娇娇在旁边小声说:“姐,你走前面,今天你娶周哥,不是他娶你。”
陈艳青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快走几步,和张林周雄并肩。
张林却还是停着。
“青青,你上前,前面这几步,你已经让着周雄了,后面的路,得周雄让着你。”
周雄伸出手,把陈艳青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人手牵着手。
“青青,以后都是我让着你,但是我也不想你在前面拉着我,所以还是我拉着你,给你靠背,给你……”
周雄俯身亲了陈艳青一下。
“满满的安全感!”
阳光从树的间隙照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红毯上,一高一矮,叠在一起。
周雄和陈艳青并肩,始终拉着陈艳青的手,缓步往前。
周林站在隅园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车队缓缓开出农庄,拐弯的时候,她从反光镜里看见周林还站在那里,用手背擦着眼睛。
陈艳青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周雄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下午一点半,车队回到陈家村。
鞭炮从村口一直响到院子门口,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鞭炮烟雾里钻来钻去,笑着喊着。
陈父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母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别着银簪子。
周雄下了车,走到陈父面前。
“爹,妈,我来了。”
陈父点头。
“来了就好。”
他伸出手,周雄握住。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
拜堂之前,陈父把陈艳青和周雄叫到堂屋。
供桌上,除了爷爷奶奶的照片,还多了一个牌位——陈秋生。
木牌是陈父亲手做的,柏木的,漆了黑漆,上面用金粉写着:先兄陈秋生之灵位。
牌位前面摆着一碟水果、一碟糕点、三杯酒。香炉里的香刚点上,青烟袅袅,盘旋着升上去。
陈父站在供桌旁边,看着那个牌位。
“青青,雄子,今天拜堂之前,先给你大爹磕个头。”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大爹,我结婚了。您看看,这是我丈夫,周雄。”
周雄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大爹,我会好好对青青的。您放心。”
陈父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牌位,轻声说:“大哥,你听见了?陈家有人了。你在地下,安心吧。”
拜堂正式开始。
老支书站在供桌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师傅写的张红纸,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陈艳青和周雄转过身,对着门外鞠了一躬。门外阳光正好,大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把红灯笼吹得轻轻晃,彩条布呼啦啦地响。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陈父陈母鞠了一躬。
陈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低着头,用手背不停地擦,肩膀一抖一抖的。陈父没哭,但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鞠了一躬。
周雄的额头轻轻碰到了陈艳青的头花,陈艳青笑了,周雄也笑了。
陈艳丽在旁边小声说:“轻点,别把头花碰掉了。”
“送入洞房——”
院子里响起掌声和起哄声。
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底下喊。
“亲一个!亲一个!”
周雄的脸红了,陈艳青的脸也红了。
陈艳丽跑过来,把红绸花塞进两人手里。
“牵好了,不能松手。”
周雄握住绸花的一头,陈艳青握住另一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新房走。
陈父站在供桌旁边,看着那个牌位,轻声说:“大哥,你看见了。他们拜了堂,就是夫妻了。陈家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
他把三杯酒端起来,洒在地上,酒液渗进泥缝里,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然后他转身,走进院子。
院子里,宴席已经摆好了。三十张圆桌,旁边站满了来帮忙的人。
晚上,陈家的院子里,会迎来陈家的亲朋好友,到时候笑声、碰杯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一定会热热闹闹的。
陈父回到帮忙的人坐着的桌子旁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150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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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周家婚礼
门开了。
陈艳青坐在床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抬起头,看着周雄,笑了。
周雄站在门口,看着她,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陈艳丽在旁边催.
“新郎官,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周雄走进去,在陈艳青面前蹲下来。他把玫瑰花递给她,轻声呢喃。
“青子,我来接你了。”
陈艳青接过花,低下头,闻了闻。
“好香。”
“你准备好了吗?”
陈艳青点头。
“好了。”
拜别是在堂屋里。
供桌上摆着陈爷爷陈奶奶的照片、陈秋生的照片。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盘旋着升上去,在屋梁下散开,淡淡的,像一层纱。
陈父站在供桌旁边,陈母站在他旁边。
周雄和陈艳青站在供桌前,拜别长辈。
陈艳青最后的视线放在了陈父身上。
“爹,妈,我就走了啊。”
陈父点点头,双手拉着陈母的手,点了点头。
“走吧。嫁了人,就要好好过日子,别老想着娘家。”
陈艳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想你们的。”
陈父拍了拍她的手。
“想我们就回来,路不远,陈家也是你的家。”
要出陈家院子的时候,董宇辉走了过来。
“姐,以后我就是陈家的儿子,今天我背你出门子。”
旁边站着的陈艳青的表哥们,堂哥们,一个个看着陈艳青,都希望陈艳青点名让自己上去。
昨天张林抢了先,今天大家都准备好了。
陈艳青看了看董宇辉,笑了。
“家辉,谢谢你。”
车队一路向北,驶向周雄家。
接亲的时候来了六辆车,清一色黑色轿车,头车扎着红绸花,反光镜上系着红气球。
陈艳青家这边送嫁的也是六辆车,全部红色,车周身上都扎着鲜花。
周雄拉着陈艳青坐在头车里,穿着黑色西装,陈艳青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得有点紧张。
周雄的老家在曲市以北的周家村,比陈家村大一些,有一百多户人家。
村子坐落在一条浅沟里,两面是黄土坡,坡上种满了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满树红彤彤的柿子,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因为周雄一家很早就出来外面镇上做生意,后面新建的院子也在镇子上,所以周雄和陈艳青的婚礼,也是在镇子上举行。
下午一点半,车队回来了。
鞭炮从镇子口一直响到周家院子门口,红纸屑满天飞,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烟雾里钻来钻去,比过年还兴奋。
周雄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扶着陈艳青下车。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金簪,手腕上戴着周母送的金镯子,耳坠是周奶奶给的——一副老银耳环,还是周奶奶出嫁时她妈给的,压了六十多年的箱底。
陈艳青脚刚准备踩在地上,周雄双腿弯曲,伸手把陈艳青抱了起来。
“青子,新娘子脚不能落地。”
周爷爷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陈艳青,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好。”
周奶奶站在旁边,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笑着看着陈艳青,一遍一遍地说“好孩子”。
拜堂在堂屋里。
供桌上摆着周家祖先的牌位,最下面是周雄的太爷爷和太奶奶,上面还排了好几代。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司仪是镇小学的校长,姓王,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念起祝词像在台上朗诵课文。
“一拜天地——”
周雄和陈艳青转过身,对着门外鞠了一躬。门外阳光很好,院子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周爷爷周奶奶、周父周母鞠了一躬。
周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擦。周父没哭,但嘴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来,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鞠了一躬。
周雄的额头轻轻碰到陈艳青的额头,陈艳青笑了,周雄也笑了。
底下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周雄红着脸,在陈艳青额头上亲了一下。
“送入洞房——”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鞭炮又在门口响了。
周奶奶挤到前面,拉着陈艳青的手不放。
“艳青,奶奶有几句话跟你说。”
陈艳青弯下腰,耳朵凑到周奶奶嘴边。
周奶奶小声的嘀咕。
“雄子这孩子,心好。就是有的时候倔,你别跟他硬来,你哄哄他,他就听你的了。”
陈艳青点头。
“好,奶奶,我记住了。”
周奶奶这才大声的笑着,继续道。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陈艳青的鼻子有点酸。
“奶奶,您放心。”
宴席摆在周家先建的院子里,三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大厨的手艺确实好,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四喜丸子、扒鸡、扣肉、炒时蔬、凉拌三丝、酸辣汤……
十八个菜,盘子摞盘子,碗挨碗。
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周爷爷坐在主桌,周奶奶坐在他旁边。
陈艳青端着一杯茶,走到周爷爷面前。
“爷爷,我敬您一杯。”
周爷爷接过茶杯,手有点抖,但稳稳地端住了。他看着陈艳青,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艳青,爷爷活到八十多,见过很多人。好人也见过,坏人也见过。”
他顿了顿。
“你是个好人,雄子跟着你,我放心。”
陈艳青笑着点了点头。
“爷爷,您喝茶。”
周爷爷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陈艳青手里。
“这是爷爷的一点心意。不多,你拿着。”
陈艳青推辞,周爷爷板起脸。
“拿着。不拿就是嫌少。”
陈艳青只好收下。
红包很薄,但很沉,她知道里面不是钱,是爷爷压箱底的东西——也许是一枚老钱,也许是一块玉佩,也许只是两张崭新的纸币。
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周奶奶也拉着陈艳青的手。
“艳青,奶奶不会说话。奶奶就说一句——你进了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人。雄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打他。”
陈艳青笑了。
“好,奶奶。”
第152章 百财花
周父周母的敬茶,就比较简单,喝完茶直接收红包,然后开始敬酒。
敬酒的时候,周雄被灌了不少。
村里的年轻人轮番上阵,白酒一杯接一杯,周雄的脸红得像关公。
陈艳青在旁边看着,心疼,但又不好拦。
周母悄悄把他的酒换成了白开水,他喝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那几个人说:“来,继续。”
有个年轻人喝高了,拍着周雄的肩膀喊。
“雄子,你媳妇真好看。哪儿找的?”
周雄把他的手拿开。
“天上掉下来的。”
那人哈哈大笑。
“你就吹吧。”
周雄认真地看着他,慢慢的说。
“真的。”
陈艳青在旁边,脸红了。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
客人们陆续散了,陈艳青帮着周母收拾碗筷,周母不让,把她推到新房里。“你去歇着,今天你是新娘子,不能干活。”
陈艳青不肯,周母瞪她一眼。
“听妈的话。去吧。”
陈艳青只好回屋。
新房里,被子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和牡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
窗户上贴着窗花,是张奶奶剪的——上次陈家婚礼的时候剩了一幅,陈艳青特意带来贴在这儿。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幅窗花,想起张奶奶,想起王大爷,想起梧桐里的老人们。
明天回去,一定要去看看他们。
周雄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酒气。
“累了?”
陈艳青摇头。
“不累。”
周雄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青子,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嗯。咱们的家。”
傍晚,陈艳青和周雄去给周爷爷周奶奶告别。
两位老人站在院子门口,周爷爷杵着拐杖,周奶奶站在旁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奶奶拉着陈艳青的手,舍不得松开。
“艳青,有时间来老宅玩玩。”
陈艳青点头。
“奶奶,我会的。”
周爷爷把周雄叫到自己身边,小声的教训着。
“雄子,好好待艳青,不然我饶不了你。”
周雄笑了。
“爷爷,您放心。”
车开走了,陈艳青看着慢慢开走的车子,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黄土坡后面。
陈艳青的鼻子酸酸的。
“雄子,要不把爷爷奶奶接到新房子这边来住吧!”
周雄笑了。
“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哈!就像之前咱们都在曲市,你也想把爷奶接到曲市去,结果呢?”
陈艳青伸了伸舌头,尴尬的笑了。
“你是大孙子,你去说嘛!让他们过来帮咱们看房子,可能他们就愿意过来了。”
周雄握着她的手。
“知道了,明天过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咱们一起说吧!”
陈艳青缩了缩鼻子。
“好。我就是觉得,有爷爷奶奶真好。”
周雄没说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梧桐里的老人们是傍晚六点多到的。
王大爷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菜园里拔的小白菜。
根上还带着土,叶子翠绿,水灵灵的,绑在一起,就妥妥的一把白菜花。
张奶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朵她自己剪的红花。
张爷爷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李爷爷拄着拐杖,穿着一件白衬衫,口袋上别着那支孩子们签名的笔。
陈艳青从新房出来,迎上去。
“王大爷,张奶奶,张爷爷,李爷爷,您们来了。”
王大爷把塑料袋递给她。
“艳青,来,送给你的,百财花。”
陈艳青接过袋子,看着那把白菜花,鼻子酸酸的。
“王大爷,谢谢您。”
王大爷摆摆手。
“谢啥。你结婚,我高兴。”
张奶奶拉着陈艳青的手,上下打量。
“好看。新娘子真好看。”
她把那朵自己剪的红花别在陈艳青的婚纱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
“红花配白纱,吉祥。”
李爷爷站在旁边,笑呵呵的。
“艳青,我给你讲个故事。”
陈艳青笑了。
“李爷爷,今天不讲故事。今天喝酒。”
李爷爷也笑了。
“好。喝酒。”
张爷爷也笑了。
“喝酒喝酒!”
晚上的宴席摆在院子里。
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村里人、亲戚、梧桐里的老人、周雄带来的朋友、陈艳青带来的送嫁团队——一百多人,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王大爷坐在角落那桌,旁边是张奶奶和李爷爷,还有张爷爷。他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一点。
吃到红烧肉的时候,他停下来,又夹了一块。
“这个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张奶奶笑他,说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小心血脂。
他把碗里的肉端详了一会,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把两块红烧肉包好,放进口袋。
张奶奶问:“你干什么?”
王大爷笑了笑。
“带回去给老伴尝尝。她没吃过,让她也尝尝。”
张奶奶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
李爷爷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笔,扯过一张餐巾纸,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字:百年好合。
他把纸巾折好,递给陈艳丽。
“麻烦帮我给陈总。我写的。”
陈艳丽接过纸巾,打开看了一眼,笑了。
“李爷爷,您字真好看。”
李爷爷也笑了。
“练了好多年了。”
晚饭敬酒的时候,周雄又被灌了不少。
陈小叔坐在主桌,看着周雄被灌,没拦。他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
陈小婶在旁边说:“你是女方长辈,你少喝点,万一喝多了,影响不好!”
陈小叔摇头。
“今天高兴,多喝点,醉不了。”
晚宴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人们陆续散了,周父周母帮着把剩下的人安排好。
周雄喝多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陈艳青蹲在他旁边,轻声说:“雄子,你没事吧?”
周雄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没事。高兴。”
陈艳青也笑了。
“高兴就好。”
王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
“艳青,我就回梧桐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们。”
陈艳青握住他的手。
“王大爷,您好好种菜,过几天我回去看您。”
王大爷点头。
“好。我等你。”
第152章 变好了
陈家婚礼后的第二天,陈艳青和周雄回了周爷爷周奶奶在的周家村的老宅。
周家的老宅在周家村村子的中央,三间大瓦房,青砖灰瓦,是周爷爷年轻时盖的。院子比周家的新院子大,光水泥地坪就能摆下十二桌。
周爷爷提前一周就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墙重新刷了白,门框窗框刷了红漆,连鸡窝都用新木板围了一圈。
周奶奶把家里的被褥全拆洗了,晒了整整三天,被子上全是阳光的味道。她逢人就说:“我孙媳妇要来了,屋子里不能有潮气。”
这是陈艳青第一次来周雄老家。
车开进村口的时候,她看见路两边站着好几个老人,眯着眼睛看她的车。
一个老太太认出了周雄的车牌,喊了一句。
“雄子回来了!新娘子来了!”
村里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小孩子追着车跑,边跑边喊。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陈艳青的脸红了,周雄握着方向盘笑了。
“你以后就是周家村的人了。”
陈艳青瞪他一眼。
“我本来就是。”
车停在周家院子门口。
周奶奶迎出来,穿着一件紫红色的棉袄,头发盘得利利索索,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她拉着陈艳青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雄子没照顾好你?”
陈艳青摇头。
“奶奶,我吃得下睡得着,没瘦。”
周奶奶把她拉进院子,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板凳,也简单的装饰了一下,院子门上挂满了红气球和彩带。
堂屋门口贴着大红喜字,左右各一个,门框上贴着对联——周爷爷自己写的,字迹工整。
“周陈联姻天作合,百年好合地久长。”横批:“喜结良缘。”
陈艳青站在门口,看了好几遍。
“爷爷,这字真好。”
周爷爷难得不好意思了。
“瞎写的,凑合看。”
周爷爷八十多了,平时腿脚不好,都要杵着拐杖,但精神很好,耳不聋眼不花,头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奶奶身体硬朗些,能自己在院子里走动,围着灶台转。
陈艳青推门进去的时候,院里还有很多爷爷奶奶的那一辈的很多人。
“雄子,这就是我孙媳妇?”
周雄点头。
“大爷爷,她叫陈艳青。”
陈艳青走过去,笑了笑。
“大爷爷好。”
周大爷爷看着她,看得很仔细,从眉毛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俊。真俊。雄子,你有福气。”
周雄笑了。
“大爷爷,我知道。”
周大爷爷又看着陈艳青。
“你叫艳青?”
陈艳青点头。
“陈艳青。艳阳的艳,青草的青。”
周大爷爷念了两遍。
“好名字。艳阳高照,青草长青。好。”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青筋凸起,但很稳,轻轻拍了拍陈艳青的手背。
“雄子从小调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少挨他爹打。你以后多管管他。”
陈艳青笑了。
“大爷爷,他对我很好,不用管。”
周大爷爷点头。
“那最好。那最好。”
周奶奶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放在桌上。
“艳青,喝口水。路上渴了吧?”
陈艳青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红糖水,温的,甜丝丝的。
周奶奶看着她喝,满意地笑了。
“以后常回来。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
陈艳青放下碗。
“奶奶,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周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艳青,这是你爷爷,还有这边的是舅爷爷,姑爷爷,舅奶奶,姑奶奶等。”
陈艳青一一和每一位爷爷奶奶辈的打招呼,认亲。
每个长辈都给了陈艳青一个红包。
傍晚的时候,在周小婶们的帮助下,周家老宅简单的准备了一场晚宴。
晚宴过后,周雄陪陈艳青在村里散步。
月亮很圆,照在黄土坡上,把那些柿子树照得像一幅剪纸。几个孩子还在巷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远远近近地响。
周雄指着山坡上一棵最大的柿子树。
“我小时候常爬那棵树,摔下来过,磕破了膝盖。我妈边给我上药边骂,我爹在旁边笑。”
陈艳青笑了。
“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周雄点头。
“皮得很,村里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没出息。”
他看着陈艳青。
“后来遇见你,就不皮了。”
陈艳青愣住了。
“为什么?”
周雄想了想。
“因为怕你看不上我,不要我。”
陈艳青挽住他的胳膊。
“傻子。”
周雄也笑了。
“对,傻子。你的傻子。”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柿子干的味道。
两人往老宅走的时候,路过了一条小河。
“青子,这条小河,就是我童年满满的记忆。”
陈艳青扶着小河上面的拱桥,苟着身子往下面看。
“雄子,这个一条小小的河,包揽了你的童年回忆?”
周雄靠在河上面的拱桥上,眼神飘得很远。
“我记得有一次,我穿着拖鞋,在河里面捉鱼,结果一个不小心,拖鞋被水冲走了。”
陈艳青往小河里面瞟了一眼。
“这么平缓的小河,水流这么缓,你还能把拖鞋冲走了,你也太神了!”
周雄笑了。
“拖鞋冲走的时候,在忙着抓鱼呢!等把鱼捞到的时候,拖鞋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哈哈哈,回家被骂了吗?”
周雄笑的很诡异,突然凑近陈艳青。
“青子,你知道吗?我妈以前脾气很暴躁的,因为这个小事,我被打了一顿,还不准吃饭呢!”
陈艳青的思绪突然回到了上一世。
周母上一世也是一样的,性格暴躁,非常容易动怒,上一世陈艳青被她骂了一次后,后来一直不敢单独和她相处,现在听到了周雄对周母的评价,突然感同身受。
“雄子,你感觉你妈是什么时候变了的?现在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周雄笑了笑,翻了一个白眼。
“青子,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妈现在肯定是变好了啊!不过什么时候变的,我还真不清楚呢?”
陈艳青笑了,往事不堪回首啊!
第1章 重回工作
陈艳青和周雄婚后。谁都没有提蜜月旅行的事。
周家婚礼的第三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
周母端了汤圆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吃。
陈艳青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直吸气。
周雄在旁边笑,被她瞪了一眼。
“妈,我们下午就回曲市了。”
陈艳青把碗放下。
周母愣了一下。
“不多住两天?”
陈艳青摇了摇头。
“公司一堆事,G-07三期刚启动,四期还在设计,农庄那边也要盯。”
周母没再挽留,笑了笑。
“那你们再睡会,中午吃完饭再上去吧。”
陈艳青笑了笑起身。
“妈,我和你一起做饭吧,雄子回老家一趟,八爷奶接过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周雄起身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别去了,刚才我给你爷爷打了电话,他们去你小姑家吃杀猪饭了。”
周父赶紧拦住周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周林。
“你小姑喊我们晚上过去吃杀猪饭呢!”
周雄拒绝了。
“爹,吃完中午饭,我们就回曲市了,年边了,一堆堆事情。”
中午吃完中午饭,两人就开着车回了曲市。
后备箱塞满了周母准备的腊肠、咸菜、柿饼,还有一袋鲜新的蔬菜。
周母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开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周父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啥?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母点头。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雄子上高中后,留在家里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娃有出息,就在外面闯,比天天窝在家里强多了。”
回到曲市的第二天,周雄一早就去了G-07工地。
三期已经打完地基,塔吊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绑钢筋,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工地这头传到那头。
项目经理老刘戴着安全帽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
“周总,三期的进度比计划快了半个月。四期的设计图初稿出来了,您什么时候看?”
周雄接过图纸翻了翻。
“下午。我现在先看三期的。”
老刘点头,又问。
“二期预售的事,您有什么想法?”
周雄想了想。
“二期不用预售了。一期口碑在那里,排队的人已经够了。你统计一下,有多少人交了意向金。”
老刘翻了翻本子。
“一千二百多户。”
周雄笑了。
“一期才五百套。二期就算多一倍,也不够分。你跟销售那边说,别再收了。收多了,到时候给不了,人家骂娘。”
老刘也笑了。
“好。我去说。”
从G-07出来,周雄去了农庄。
农庄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把后面几个山头全部包了下来,山上修了滑道和玻璃栈道,最高的那个山顶上还弄了一个跳崖项目——绑着安全绳,从悬崖边跳下去,底下是深深的河谷。
第一次试跳的时候,周雄自己先跳了。
陈艳青站在山顶,看着他一跃而下,吓得尖叫。
周雄在半空中荡来荡去,笑得像个孩子。
河谷下游,他们拦了一道坝,蓄了一池水。
水上乐园七月份就开业了,皮划艇、水上滑梯、人工造浪池,周末排队的人能从门口排到停车场。
山脚下,亲子采摘园里草莓和樱桃红了一茬又一茬,孩子们提着小篮子,蹲在地里摘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垂钓区,老人们一坐就是一整天,钓上来的鱼可以就地烤了吃。
最热闹的是那两个游乐园。
一个是给孩子玩的,旋转木马、小火车、充气城堡,安全又温和;另一个是给成年人玩的,蹦极、攀岩、高空滑索,尖叫声响彻山谷。
两个乐园之间只隔了一条小路,一边是孩子的笑声,一边是成人的尖叫,混在一起,竟然不觉得吵。
周雄站在山顶,看着脚下这片山谷。
从G-07到梧桐里到农庄,开车十分钟,走路半小时,正好形成一个闭环。
买了G-07房子的人,周末带孩子来农庄玩;来农庄玩的人,顺便去梧桐里看看老人;梧桐里的老人,每天傍晚杵着拐杖去农庄看孩子。
他给陈艳青打了个电话。
“青子,闭环了。”
陈艳青在电话那头笑。
“我知道。小程序的后台数据显示,这周有三千多人同时去了三个地方。”
“三千多人?以前最多几百。”
陈艳青点了点头,也有点兴奋。
“农庄的滑翔伞项目下周上线,你盯着点。安全第一。”
“好。你那边呢?”
“梧桐里二期在筹备。第一期住满了,还有两百多人在排队。林姐说,要不再开一家。”
周雄想了想。
“先别急。把第一期做扎实了,再说第二期。”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月的时间,整个G-07-梧桐里-农庄的闭环彻底火了起来。
小程序的日活从三万涨到了十万,又涨到了二十万。后台的服务器换了两次,林姐天天嚷嚷着要加人。
陈艳青没加,她让技术部优化代码,把服务器压力减到最低。
金林和赵磊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系统的响应速度提了上去。
那天早上,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李志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被旁边的人拍了照,发到公司群里。
老张第一个回复:“哟,小两口。”
金林睡醒看见,脸红了半天。
陈艳青忙得脚不沾地,周雄也没闲着。
他的精力几乎全扑在农庄上,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
陈艳青有时候在客厅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周雄回来,看见她歪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就把她抱回卧室。
陈艳青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十一点了。”
“怎么又这么晚。”
“明天不去那么早了。”
第二天,周雄还是六点出了门。
陈母打电话来,问他们蜜月还去不去。
“妈,没时间。”
陈母叹了口气。
“你们俩,工作比命还重要。”
陈艳青笑了。
“妈,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比蜜月有意思。”
陈母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有时间就回来吃个饭,我们在农庄再呆几天,就回老家了,眼看就过年了。”
“妈,你们回老家前,我们肯定回来吃个饭,你定了时间告诉我。”
第2章 敲门的人
2013年2月7日,曲市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陈艳青在梧桐里办公室窗前站了很久,看着雪花落在院子里的那两棵梧桐树上。
一周前,张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陈父几乎整天整天的陪着。
“张爷爷,咱们去医院做一段时间的疗养吧!”
张老头摇了摇头。
“青青啊,人老了,都这样。我这一辈子,活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下去找那些老朋友了。”
陈艳青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腊月二十四晚上九点多,张爷爷与世长辞。交代明天直接火化,骨灰撒在梧桐里门口左边的梧桐树下,不要影响大家过年。
陈父把张爷爷的骨灰埋在左边那棵树下,陈艳青和周雄在骨灰上面种了一圈冬青。
现在雪落在冬青上,冬青的叶子又从雪里钻出来,绿得扎眼。
她在窗前站到雪停了,才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摊着梧桐里二期的设计图,旁边压着一份G-07四期的规划书,再旁边是小程序后台的运营报表。
她翻了翻,又放下。
桌上还有一摞文件,最上面是林姐写的《梧桐里二期扩建可行性报告》,她还没看完。
林姐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陈总,有人找。”
“谁?”
“鼎辉资本的。没预约,人已经在楼下了。”
陈艳青放下手里的报告。鼎辉资本,国内排名前十的投资机构。她把张爷爷手写的那本家谱合上,放进抽屉。
抬眼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七,最后一天上班,然后开始放年假,鼎辉资本这个时候过来,目的不言而喻。
“请他上来。”
来的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进门就笑,伸出手来。
“陈总,久仰。我是鼎辉资本的方远。”
陈艳青握了一下。
“方总,坐。林姐,倒茶。”
方远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对着陈艳青。
第一页是ppt,标题写着“青山生态·梧桐里·投资建议书”。
方远开始讲,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背过很多遍的稿子。
“陈总,梧桐里的模式我们研究了三个月。代际融合、积分制、公益与商业结合——这是中国养老行业难得的好项目。
我们愿意出五亿估值,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您留百分之三十九,团队百分之十。”
陈艳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方远继续。
“我们不光出钱,还出资源。鼎辉在全国有几十个被投企业,渠道、政府关系、品牌背书,都能给到梧桐里。
三年内,梧桐里可以开到二十家。您想想,二十家梧桐里,能帮多少老人?”
陈艳青放下茶杯。
“方总,百分之五十一?”
“对,只是控股。经营上我们不干涉,还是您说了算。”
陈艳青笑了一下。
“控股了,怎么可能不干涉?”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陈总,您是个明白人。但您也得明白,没有资本,梧桐里做不大。您一个人能撑多久?三年?五年?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陈艳青看着他。
“方总,您这算威胁吗?”
方远连忙摆手。
“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陈总,我们是真的看好您,您再考虑考虑。”
方远走后,陈艳青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又开始下了,梧桐树上的雪积得更厚。她想起爷爷走之前说的话——“艳青,慢慢来,不着急。”
她拿起手机,给周雄打了个电话。
“雄子,有人来找我了。鼎辉资本,要控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答应了吗?”
“没有。”
“那就对了,晚上回家说。”
晚上,两人坐在隅园客厅的沙发上。
周雄听完陈艳青的复述,眉头拧着。
“百分之五十一?他们真敢开口。”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雄子,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不大?没有资本,梧桐里可能永远只有这一家。G-07四期要钱,农庄要钱,小程序要钱,哪哪都要钱。”
周雄揽住她。
“一家怎么了?一家也能帮很多人。王大爷、张奶奶、李爷爷,他们不都在这儿过得好好的?
G-07二期还没预售就已经订得差不多了,三期在盖,四期在画图。农庄那边,滑翔伞下周就开了,跳崖项目天天排队。
这些事,不都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
陈艳青没说话。
周雄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子,别急。我们再看看,不是所有资本都要控股的。”
陈艳青靠在他怀里。
“雄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是你急,我拦着。”
周雄想了想,笑了。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有些事急不来。”
陈艳青也笑了。
“他们控股,咱们就做不了主,再说了,我们的十年计划是一个闭环,每个地方都是一个模式,G-07住宅-梧桐里养老院-农庄,我觉得只有这样的模式,才能更好的复制。”
周雄笑了。
“青子,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心里明镜似的。”
陈艳青靠在周雄肩膀上。
“我是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但是你不一样,我怕你等不及。”
周雄低头亲吻陈艳青。
“我终生目标,只有你一个。”
陈艳青的心一下紧了起来,抬头看着周雄,调侃。
“男人的最大愿望不都是赚钱和自由吗?”
周雄抚摸着陈艳青的手,想了想。
“可能我不是有雄心的男人吧,我心里只有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艳青一下坐了起来。
“其他的不重要?你爹你妈,我爹我妈也不重要?将来孩子……”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就被周雄吻住了。
“青子,别钻牛角尖,你知道我的意思,他们都是亲人。”
陈艳青笑了。
来吧,再大的狂风暴雨,她都不再惧怕。
窗外,雪还在下。
G-07住户的灯在亮着。
梧桐里的灯也在亮着。
农庄里面,住宿部的灯也还在亮着。
下一个G-07住宅-梧桐里养老院-农庄闭环,也即将开启。
第3章 又挖墙脚?
年后收假的第一天,陈艳青正在看梧桐里二期的设计图,手机响了。
赵磊打来的,接起来却半天没说话。
“赵磊?怎么了?”
“……陈总,有人找我。”
赵磊的声音闷闷的,像堵着什么。
陈艳青放下图纸。
“谁?找你做什么?”
“省城一家公司,做同类项目的。开双倍薪资,还给我配车。”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想?”
“我没答应。但我妈病了,肾病,每个月透析要花不少钱。陈总,我……”
赵磊的话没有说完,陈艳青提高了音量。
“你妈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赵磊沉默了几秒。
“您事情已经很多了,不想麻烦您。”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磊,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多了”
“五年,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妈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赵磊,你跟我说实话,那家公司除了给钱,还给了你什么承诺?”
赵磊顿了顿。
“他们说,去了就让我当项目总监,带二十人的团队。”
陈艳青转过身,靠着窗台。
“赵磊,你带二十人的团队,能做出一家青山邻里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能。”
“那你想去吗?”
“不想。但是陈总,钱……”
陈艳青打断他。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信不信我?”
赵磊的声音有点抖。
“信。”
“那就好好上班,晚上我去看看你妈。”
挂了电话,陈艳青站在窗前没动。
梧桐树上的霜还没化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她拨了林姐的内线。
“林姐,帮我查一下省城哪家公司在做同类项目。还有,让财务算一下,给赵磊涨工资能涨多少。”
林姐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赵磊被人挖了?”
“嗯。双倍工资。”
“妈的,这些人有病吧。”
林姐难得骂人,骂完就挂了。
晚上,周雄听说这件事,放下筷子。
“赵磊他妈病了?什么病?”
“肾病,现在每个月都要透析。”
周雄皱着眉。
“他一个人扛着?”
陈艳青点头。
“要不是被人挖,他可能还不会说。”
周雄想了想。
“给他涨工资。再从公司爱心基金里拿一笔钱,补贴他妈的医药费。”
陈艳青看着他。
“爱心基金?那不是给梧桐里老人用的吗?”
周雄点了点头。
“爱心基金是给需要帮助的人的,赵磊也是人。”
陈艳青听完笑了。
“雄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周雄夹了一筷子菜,瞥了陈艳青一眼。
“我一直都很大方的,特别是对你,怎么?你没感觉到?”
陈艳青囧了一下。
“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说赵磊的事情。”
周雄难得的八卦了一下。
“青子,赵磊应该比我们大几岁吧,他现在还在是单身吧!”
陈艳青抬头看他,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们几个女的,能不能帮着撮合撮合,给他找个媳妇?”
陈艳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雄,你是有合适的表姐表妹吗?可以给他介绍吗?”
周雄疑惑的抬头看着陈艳青。
“为什么要是我们的表姐表妹?其他人不行吗?”
“你不是想用婚烟栓住他吗?这样的话最好是亲姐姐或者亲妹妹才行,可是你没有啊,所以退而求其次,选表姐表妹啊!”
周雄笑了,伸手刮了陈艳青的鼻子一下。
“青子,我是那种为了公司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雄斜靠进沙发里,伸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等陈艳青过去坐好,才低头看着她。
“青子,我是觉得赵磊这个人不错,所以也希望她找到好的另一半,你看咱们公司:
志子结婚了吧,现在咱们也结婚了,张林和张楠也快了,还有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那个,就是小冉她男朋友,听小叔说,也快了。”
“吴军,那个男孩不错,你堂妹眼光很好!”
周雄拍了一下手,继续。
“所以说青子,你号招一下林姐,帮着赵磊牵牵线。”
“知道了,到时候我和林姐说了看看。”
第二天,赵磊被叫到陈艳青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手不知道放哪儿。
“陈总,您找我。”
陈艳青指了指椅子。
“坐,别这么拘谨,以前一起开会的豪迈劲去哪里了?”
赵磊坐下,看了陈艳青一眼,苦笑了一下。
陈艳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十万,先给你妈看病。不够再跟我说。”
赵磊愣住了。
“陈总,这……”
“不是借你的,是给你的。你这些年为青山生态做的事,值这个钱。”
赵磊的眼眶红了。
“陈总,我……”
陈艳青打断他。
“别哭。还有个事,你的工资涨百分之三十,从下个月开始。不是因为你被挖了,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你们几个元老的工资都涨了,只是林姐那边还没有评估下来,所以还没有发公告。”
赵磊站起来,给陈艳青鞠了一躬。
陈艳青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应该还有一笔分红,去年你们几个签的那个公司股权的那个,现在还没有核算出来,你再稍等一下。”
赵磊机械的点了点头,轻声呢喃。
“谢谢陈总。”
陈艳青笑了。
“回去吧,好好上班。你妈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林姐说。”
赵磊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总,我不走了。您放心。”
陈艳青点头。
“我知道。”
挖角的风波不止赵磊一个。
李志和金林也被人盯上了。
挖李志的是一个做电商的平台,开价三倍,还承诺给期权。挖金林的是一个科技公司,说要让她带团队做新产品。
两人都没瞒着对方。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李志盯着天花板,金林翻来覆去睡不着。
“金林,你睡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睡不着。”
金林翻过身,看着李志。
“你怎么想的?”
李志想了想。
“三倍工资。够咱们换个大房子了。”
金林点头。
“换了大房子,然后呢?”
李志被她问住了。
“然后?什么然后?”
金林一屁股坐起来。
“然后每天早上起来,去上班。上班的地方,没人认识你,没人管你吃没吃饭,没人问你家孩子好不好。你干你的活,月底拿你的钱。你觉得,那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第4章 被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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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愿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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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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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和解
“青子,你在哪?”
“梧桐里。拔草。”
“晚上回家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晚上,周雄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
陈艳青进门的时候,菜刚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周雄先开口。
“青子,电商的事,我想通了。”
陈艳青看着他。
“不做电商。卖东西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陈艳青的眼眶红了。
“雄子……”
周雄伸手制止了陈艳青后面的话。
“但我还是觉得,小程序要想三年十亿,还是要再继续发展。
还有梧桐里,现在才第一期,运营就这么艰难了,后面第二期第三期的人都住进来了,怎么办?
光靠捐款,撑不了太久。
所以,我想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社区服务。家政、维修、陪诊。老人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挣钱,但不挣昧心钱。”
陈艳青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周雄有点紧张。
“你觉得呢?正好咱们有这样的师资团队,在优先满足梧桐里的前提下,也可以对外服务,也是对梧桐里的宣传,多一些自费入住的客户。”
陈艳青笑了。
“雄子,这个方向好,这个可以有。”
周雄也笑了。
“真的?”
“真的。社区服务,连接的是生活,不是商品,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大家在小程序上能清晰的感觉到生活方便了,而不是连我们自己都要在小程序上卖货,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周雄站起来,绕过桌子,把陈艳青从椅子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青子,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摔门。”
陈艳青靠在他胸口。
“我也不该说话那么冲。”
两人抱着,谁也没松开。锅里的汤凉了,红烧肉的油凝了一层白。但谁也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和周雄一起去了公司。
开了一个短会,参会的人不多——老张、林姐、李志、金林,还有新来的运营总监孙晓芸。
陈艳青站在白板前,写下四个字:社区服务。
“电商的事,不做了。”
她看着孙晓芸。
“孙总,你的方案很好,但不是我们的方向。”
孙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重新做方案。”
李志站起来,首先认了错。
“陈总,是我没有把好关,以后我会特别注意,运营的事情,之前一直是我在管理,以后我也会负责下去。”
陈艳青点点头。
“这段时间辛苦了,等赵磊回来就好了,现在你和林子主要忙服务器那边的事情吧运营我先顶着。”
李志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陈艳青看向新上任的运营总监。
“新的方向,是社区服务。家政、维修、陪诊。老人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孙总,你带着运营团队,这周之内拿出一份调研报告。去梧桐里问问老人们,最需要什么服务。”
孙晓芸点头。
周雄站起来。
“老张,你配合孙总,你是老员工,最懂老人的心思。”
老张看了周雄一眼。
“周总,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懂年轻人的心思?我现在也是年轻人,好吗?”
周雄笑了。
“你不是不懂。是你不屑懂!”
老张也笑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
散会后,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
梧桐树的方向,那两棵梧桐树的新芽又长高了一截。阳光很好,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青子,你说老人们最需要什么?”
陈艳青想了想。
“有人陪着说说话,家里安全点,病了有人知道。”
周雄点头。
“那就做这些。”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雄子,你说,咱们的青山安居,什么时候能开?”
周雄想了想。
“年底。今年年底,第一家青山安居,就能开张。”
风吹过来,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春天的暖意。也带着很多的梦想和希望。
……
帖子是凌晨两点发出来的。陈艳青被手机震动吵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周雄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陈艳青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长文,标题用红色加粗:
“实名举报:梧桐里养老院骗取捐款、虐待老人。我是前员工,我看不下去了。”
周雄看完,脸色沉下来。
“实名?”
“有名字,有身份证号,还有工作证照片。”
陈艳青的手在发抖。
“雄子,这个人我没见过。他不是梧桐里的员工。”
周雄把手机放下,握住她的手。
“青子,别慌。天亮再说。”
陈艳青摇头。
“天亮了就晚了。你看转发量,已经五千多了。”
窗外天还没亮,梧桐里的灯还亮着。但陈艳青觉得,那片光忽然变得很远。
天刚亮,陈艳青就到了梧桐里。
林姐比她到得还早,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帖子,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陈总,查到了。这个人是省城一家养老机构的前员工,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陈艳青接过那几张纸。
“谁干的?”
林姐压低声音。
“大概率是竞争对手。上次鼎辉被咱们拒了,远洋被拒了,省城那边还有几家养老机构,早就看咱们不顺眼。”
陈艳青把纸放在桌上。
“上一次的调查,不仅没能把咱们打垮,还让咱们爆红,有些人得了红药病。”
陈艳青放下手里的资料。
“林姐,报警。”
“报警?”
“告他诽谤,不管是谁在背后,这个黑锅我们不能背。”
林姐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初春的嫩芽刚冒头,绿得扎眼。
张爷爷的坟在左边那棵树下,冬青围着,安安静静的。她忽然很想跟张爷爷说句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帖子在早上七点冲上了热搜第一。
话题是“梧桐里虐待老人”,阅读量破亿,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说:“早就觉得这种地方不靠谱,慈善?呵呵。”
有人说:“相信调查,等待真相。”
也有人说:“人家刚刚调查完,不仅热度没降,反而翻了好几倍,有人看不过去了。”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发。
第8章 永保初心
陈艳青坐在办公室里,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评论。
有的骂她“大骗子”,有的骂她“人血馒头”,有的说“把老人当摇钱树”。
她的手越翻越抖,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姐推门进来。
“陈总,门口来了几个记者。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
“请他们到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
林姐犹豫了一下。
“陈总,您现在这样……”
不等林姐说完,陈艳青一口打断。
“我哪样?我好好的。”
林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前。
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她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头发,擦了擦眼角,转身出门。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记者。有本地的,也有省城来的。看见陈艳青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举起录音笔。
“陈总,网上说梧桐里虐待老人,您怎么看?”
“陈总,请问您对实名举报有什么回应?”
“陈总,捐款的去向能不能公开?”
陈艳青站在前面,等所有问题都问完了,才开口。
“第一,梧桐里从来没有虐待过老人,你们可以随时住在里面观察。
第二,那个所谓的‘前员工’,不是梧桐里的员工。
第三,所有的捐款去向都是公开的,随时可以查。
第四,半个月刚有人来查过,当然,我们现在依然全力配合你们。”
她顿了顿。
“我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几个记者愣在那里,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说下去。
一个年轻记者犹豫着举起手来,声音很小。
“陈总,您说那个‘前员工’不是梧桐里的员工,你怎么证明?”
陈艳青看了她一眼。
“梧桐里的员工名单,我可以给你,你自己对。对不上,你写新闻。对上了,我辞职。
另外,你们可以去查那个‘前员工’的银行卡,我们公司所有员工工资全部走银行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年轻记者没再说话。
剩下的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的打了招呼,走了。
调查组来得比预想的快。
下午两点,三辆车停在梧桐里门口。民政局、公安局、税务局,三家联合,来了九个人。
带队的还是王老师,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进门就没变过。
她站在陈艳青面前,拿出工作证。
“陈总,前次是查清楚了,但现在又有人举报梧桐里骗取捐款、虐待老人。我们需要调查,请你配合。”
陈艳青点头。
“王组长,你尽管查,上次你也来过,对我们这里也比较熟悉,梧桐里的每一个角落,你都可以去看。
其他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绝对全力配合。您需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去拿。”
王组长翻开本子。
“和上次一样,所有账本、捐款记录、老人档案、护工资质。还有,我们要随机采访住在这里的老人。”
陈艳青点头。
“林姐,去把材料拿来。王组长,您看是我带您们去见老人呢?还是你们自己去。”
王组长摇了摇头,笑了。
“辛苦陈总了,我现在对梧桐里还是比较熟的,我们在里面随便逛逛就行,您请自便。”
王组长还是第一个找到了王大爷。
王大爷正在菜园子里给萝卜翻土,旁边蹲着乐乐——
那个常来菜园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野花,往王大爷头上戴。
王组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大爷,我是调查组的,上次来过。现在想问您几个问题,您看可以吗?”
王大爷抬起头,把乐乐的手轻轻拨开,拍拍膝盖站起来,脸色很不好。
“您问。”
王组长尴尬的笑了笑,还是开口了。
“您在这儿住得好吗?有没有人打您、骂您?”
王大爷看了王组长一眼,又看了跟着过来的所有人员一眼,然后笑了。
“同志,您看看我这脸,像被打过的吗?还有我这身上,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们看,或者和你们去做伤情鉴定?”
然后他指了指院子里的老人们。
“还有您问问他们,他们谁挨过打?要不要我们一起跟你们去做伤情鉴定!”
王组长有点尴尬,笑了笑。
“这倒是不用,不用麻烦了。那您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被骗钱?”
王大爷‘啪’的把手里的杂草丢在地上,怒气冲冲的开口。
“同志,我孙女每个月给我交五百块钱,包吃包住。这个话上次我和你说过了。
我干活还能换积分,抵消房费,兑换衣服,鞋子等日用品,您说谁骗谁?”
王组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眼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你干什么活呢?是强制让你干的吗?”
王大爷两只眼睛轮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现在在家里无法自理,生病了也没有人知道,才来的这里。
来了这里闲不住,梧桐里提供了一小片菜园子,闲来没事,我就种种菜,卖到梧桐里食堂抵房费,谁敢强制我干活?”
“这是我自己乐意的,好嘛!你们真是一天闲的……”
王组长谢了王大爷,俯下身子又问旁边的乐乐。
“小朋友,你经常来这儿吗?”
乐乐点头。
“嗯!王爷爷教我种菜,张奶奶教我剪纸,李爷爷给我讲故事。”
“这里有人对你不好吗?”
乐乐摇头。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
王组长看了乐乐一眼,又看了王大爷一眼,笑着说再见,继续往里面走了。
走了几步,就碰到一个正在跳广场舞的奶奶。
“奶奶,你好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跳广场舞啊?”
那个奶奶瞅了王组长一眼。
“我那些老姐妹都回房了,他们怕被你们盯着问问题!”
王组长尴尬的笑了笑。
“为什么呀?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跳舞的奶奶停下跳舞的动作,瞥了这行人一眼。
“还是他们说的对,你们就是太闲了,见不得别人过一点舒服的日子。
我这个刚来三天的人,都不喜欢你们,更别说是他们了。”
第9章 遭脸色对待
王组长一下红了脸。
“那能问问你们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吗?”
跳舞奶奶瞅了王组长一眼。
“你们眼瞎,心也瞎,别人泼脏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调查,打扰我们的生活,你说我们能喜欢你们?”
随行的人刚准备说话,跳舞奶奶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一个孤家老人,我们村长知道梧桐里的事情后,给我申请了过来免费住的,你知道我住的房间是什么吗?”
王组长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住的房间,是留给志愿者的房间,先腾出来给我住进来,最主要的是,我是免费住进来的。”
跳舞奶奶说完,收拾一下东西。
“扫兴,我也回去吧,省得一会血压升高。”
王组长脸色有点不好的看看身后的人。
“还要继续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王组长甩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
“走吧,看来大家都还没有死心,那就继续往前面去看看吧!”
张奶奶被采访的时候,正在活动室里剪纸。
她坐在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剪刀上,亮闪闪的。王组长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奶奶,您剪的是什么?”
“龙凤呈祥。”
张奶奶头也没抬。
“我孙女下个月结婚,我给她剪的。”
“您在这儿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有人对您不好吗?”
张奶奶放下剪刀,看着王组长。
“同志,我眼睛不好。以前在家里,看电视都看不清。到了这儿,陈总让人给我配了老花镜,我才能重新拿起剪刀。”
她拿起那幅“龙凤呈祥”,展开给王组长看。
“您说,这是虐待我吗?”
王组长接过那幅剪纸,看了一会儿,还回去。
“谢谢您配合。”
张奶奶笑了笑。
“同志,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要说陈总的坏话。但我活了七十六年,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有数。
在家的时候,我也不需要儿子儿媳给我养老,我有退休金,3000多一个月,我自己用不完,都是补贴了他们,还一家的关系总不好,时不时又吵吵嘴。
我来了梧桐里,一个月500快,有吃有住,还有人每天帮忙检查身体,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觉得过得很好!
还有,我觉得陈总是好人。希望您别冤枉她,也不要让别人陷害她。”
……
后面又访问了好几个梧桐里的老人。
刘奶奶:你们都是坏人,我不想和坏人说话,影响我血压!
张爷爷:别打扰我看书,我没时间和你们闲聊。
……
还有很多人,一听说要采访,丢下一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王组长无力的摊了摊手。
随行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很是生气。
“王组长,难道就这样回去了?这可是实名举报!”
其他几人赶紧往后面退了退。
王组长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财政局的,笑了笑。
“倪师,我是调查不下去了,我去看所有的账务来往吧,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哈!”
倪勇本能的要拒绝,看看了身边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他明白了,他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尴尬的笑了笑。
“王组长,那还是算了吧,账务往来我是强项,还是我去看吧!”
几人在梧桐里转了一圈,花了半个小时。
回到办公室,当大家看到梧桐里的账册时,倪勇都闭了嘴巴。
梧桐里实行两套账册管理。
一本纸质账册,一本电子账册,电子账册开通审计功能,谁什么时候编辑了什么内容,全部有记录,修改的内容被重点标记出来,电子账单和纸质账单分主人员记录,最后林姐统一审计。
倪勇:他们家居然用上这个实时账册了,那就没有必要再看了,这个账册你记录的每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必须有凭证才能记录上去,要不然记录不了。
几个随行人打开纸质账册,几人一页页翻。账本摊在桌上,捐款记录清清楚楚,连买了几斤猪肉,几斤小菜都写得明明白白。
资质方面,营业执照、卫生许可、护工资质样样齐全,老人档案完整,连每个老人哪天理了发都有记录。
当天下午,王组长合上最后一本账本,看着陈艳青。
“陈总,你们的账,做得很不错。”
陈艳青很坦诚。
“我还是上一次你问我的那句话,因为那些钱不是我的,是老人们的。我不能乱花。”
王组长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陈总,调查结束了。结果我们会尽快公布。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您总是被这么冤枉,你委屈吗?”
陈艳青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委屈。不过我知道委屈没用,我做我该做的事,清者自清。
但是这样很影响梧桐里的老人,我发现每调查一次,他们就会不开心几天,这一次,他们应该有人给你们脸色看了吧!”
王组长点点头,笑了,站起来,伸出手。
“这倒是没什么,狼崽子还会护食呢!更何况这群把这里当家的爷爷奶奶们,这我都能理解。
只是,陈总,你受委屈了,我代表相关部门给您道歉,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能遇到你的老人,都是他们的福气。”
陈艳青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然后又摆了摆手。
“王组长,谢谢您的理解。”
调查结果不到当天下班,就已经公布了。
是一篇红头文件,最后放了一段视频。
屏幕上,王组长站在镜头前,面带微笑。
“经二次调查,梧桐里养老院不存在骗取捐款、虐待老人的行为。网上传言不实。梧桐里的运营模式值得推广。
还有,大家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梧桐里做做义工,感受一下大家庭的温暖。
最后,请大家正确应用网络,污蔑他人,不仅影响了他人的生活,还会连累很多无辜的人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你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次事件的‘前员工’,被处3000元罚金,刑事拘留3个月。”
红头文件的评论区里,大家讨论的很激烈。
网友A:他们家真的用了‘实时账册’了?是我知道的那个‘实时账册’吗?那这可太牛逼了。
网友b:什么是‘实时账册’?
网友A:直白的说,就是一点假都造不了,你要写今天收入2000元,就要有这2000收入的凭证,要同步上传,才可以被记录。如果你说买菜花了5元钱,要下账,那也得有买菜的凭证,时间,名称,金额都得对上,才可以下账。
忘忧草:我要去梧桐里做义工,感受一下。
……
第10章 最放心不下你
二次调查后,陈艳青也没有受影响,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去梧桐里,照常跟老人们聊天。
但回到家里,卸下那层壳,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有一天晚上,陈艳青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她什么都没看。
周雄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圆出来,放在她面前。
“我妈让同城快运带来的,芝麻馅的,你不是爱吃吗?”
陈艳青低头看着那碗汤圆,没动。
周雄在她旁边坐下。
“青子,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艳青抬起头。
“还是那句话,我怕梧桐里的招牌被砸了,怕老人没地方去。”
周雄笑了。
“你当时怎么和王组长说的,什么清者自清,只是说说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陈艳青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雄子,你不懂。我不怕自己出事,但我怕梧桐里出事。万一哪天真的被泼脏水,被停业了,那些老人怎么办?
王大爷刚见了他孙女,张奶奶的剪纸刚有人认可,李爷爷的故事刚有人听。要是梧桐里没了,他们去哪儿?”
周雄把她揽进怀里。
“不会没的,有我在,我会处理好的。”
陈艳青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
王组长的红头文件和视频传开后,梧桐里被更多人看见了。
有人在网上道歉,有人捐款翻倍,有人排队报名当志愿者,王组长的视频更是被转发了一千万+,梧桐里被推上了又一个高度,连带着G-07的咨询电话都多了起来。
金林和赵磊没有办法,除了又增加十个服务器外,更是带着技术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把小程序的对外增容扩容了一倍。
陈艳青给王大爷换了一部智能手机,教他给孙女发语音。
王大爷学了一下午,终于学会了。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小芳,爷爷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小芳回复。
“爷爷,我也想你。”
王大爷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坐在梧桐树下,把那棵番茄苗旁边的土拍了拍。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但他嘴角是弯着的,眼睛是亮着的。
张奶奶从活动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幅新剪的窗花,上面是四个字:“清者自清”。
她把窗花贴在梧桐里的大门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李爷爷站在旁边,拄着拐杖。
“写得对。清者自清。”
张奶奶瞪他一眼。
“你看得懂?”
李爷爷笑了。
“我活了八十多年,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站在隅园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梧桐里。灯还亮着,王大爷房间的灯也亮着。
周雄转头看着陈燕青。
“青子,这次你是不是怕了!”
陈艳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怕了。怕得要死。”
“那你还撑得住吗?”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必须撑得住。那些老人还指着我们呢,最起码我不能垮,你看他们都有情绪了,要是真的再来一次,我怕他们往调查组身上丢烂菜叶和臭鸡蛋!”
周雄揽住她的肩,笑了。
“青子,你比以前更稳了,不过,梧桐里的老人,也很可爱。
常言道‘养条狗都知道对主人摇尾巴’,很多人抱怨老人不知道感恩,其实是因为他们把重心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从来没有好好的了解过家里的长辈,长辈们的要求真的很低。”
陈艳青笑了。
“不是稳了,是知道怕也没用。人到了老年,就想有人陪他们说说话,听他们说说话,看他们做做事,生病了身边有人,吃饭了有人陪着,他们比小朋友的要求更低。”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有人在天黑之前,一颗一颗点上的星星。
陈艳青看着远方,轻声呢喃。
“雄子,咱们的爷奶,爹娘,也都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咱们也要多关心关心他们,不能让他们觉得他们是累赘。”
周雄点头。
“嗯,是的,要不现在就开始打视频电话,周末就回去看看他们吧!”
陈艳青点头。
“你给我爹妈打,一会我给你爹妈打,打通后咱们一起说话,聊天。”
……
周四的这一天,陈艳青正在开梧桐里二期的设计评审会,手机震了。
周母打来的,她挂了。
又震,又挂。
第三次震的时候,林姐看了她一眼。
“陈总,您接吧。可能是急事。”
陈艳青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妈,我开会呢。”
周母的声音在发抖。
“艳青,你爷爷不行了。你们赶紧回来,你爹和林子也出去了,雄子的电话也打不通……”
陈艳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爷爷怎么了?”
“发烧,烧到四十度。你小叔他们把他送来医院了。医生说是肺炎。你爷爷八十二了,肺本来就不行,现在一直昏迷不醒……”
陈艳青打断她。
“哪家医院?我马上来。”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陈艳青抓起包就往外走。
林姐追到电梯口。“陈总,怎么了?”
“我爷爷病了,这边你盯着,有事给我电话。”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林姐在后面喊。
“开车慢点!别着急!”
她靠在电梯壁上,手还在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周母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你爷爷八十二了,肺本来就不行。”
陈艳青一遍一遍给周雄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发了语音。
从曲市到周雄的老家,两个小时的车程,陈艳青开了一个半小时。
周母打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
“青子,你到哪了?联系上雄子了吗?”
“刚上高速。妈,你先不要着急,找医生问一下,不想就转院。”
周母泣不成声。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是不用转院,你奶奶也不同意转院,说是万一……镇上离咱们家也近,也不算死在外面……”
陈艳青打断周母的话。
“妈,我爷爷没事的,不就是肺炎吗!现在医术很发达,不会有事的……”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电话被周奶奶接了过去。
“艳青,别听你妈的,沉不住气。你车别开太快了,注意安全。你爷爷没事的,他最放心不下你,你不回来,他舍不得走的。”
第11章 大限到了
陈艳青泪奔,哽咽着声音。
“奶奶,我知道了,你们先照顾好爷爷,告诉爷爷,我马上到,他大孙子也很快就到了。”
陈艳青继续在高速路上狂飙。
第二次,周母电话接进来。
“艳青,林子和你爹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也在往这边赶了,你别着急了哈。”
“嗯,好的,我知道了,妈。爷爷醒了吗?”
周母声音又低了下去,跟着传来周奶奶的声音。
“你爷爷醒了一次,又睡了过去了,他这几天累了,多睡睡觉就好了。还有,你爹和林子快到了,你不要着急啊!”
“好的,我知道了,奶奶。”
那边又传来周奶奶平稳的声音。
“艳青,你吃午饭了吗?这个点应该是你们吃午饭的时间了。”
“奶奶,我刚才忙忘了,一会到了再吃。”
“下高速找个地方吃点,你低血糖,别晕在路上。”
陈艳青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了。
“知道了,奶奶!”
第三次,陈母电话又打了进来。
“青子,医生喊我们签字,说是要手术,我不敢签。”
陈艳青愣了一下。
“什么手术?不是肺炎吗?要签什么字?”
周母声音压高了一点。
“我不知道,我感觉你爷爷不行了!但是你小叔和奶奶不让我和你们说,雄子也已经过来了,你爹和林子也还没有到,刚才医生喊了签字,你小叔和奶奶都说不签,我就问你,能签吗?”
陈艳青看着前方的路,眼眶酸了。
那个没有见过几面的爷爷,才开始的时候给她送炒面的爷爷,见到她就说是她注定是陈家媳妇的爷爷,难道真的不行了?
陈艳青缓了几秒,然后开口。
“妈,我三分钟到镇医院,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陈艳青的车子转进了周雄家所在的镇上。
医院在镇子的主街,不大,几栋旧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艳青跑到门诊的时候,周母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手背擦眼睛。
周小叔站在旁边,靠着墙,一言不发。
周奶奶坐在周小叔旁边的凳子上面,明显很紧张。
“妈,爷爷呢?”
周母指了指病房。
“刚打了退烧针,睡着了。”
陈艳青继续上前,走到周奶奶边上。
“奶奶,爷爷什么情况。”
周奶奶叹了一口气,挺直的身子突然垮了下去。
“醒过来了,现在在IcU里面,医生说是要观察一会。”
陈艳青点点头,拍了拍周奶奶的肩膀。
“没事哈,奶奶,我去看看爷爷,找他的医生了解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周小叔。
“小叔,爷爷这样子几天了?前天我们给他打电话,都没有人接。”
周小叔用力的揉了揉脸,有点颓废。
“好几天了,他就说是没有胃口,不想吃饭,我们忙着春种,也就没有怎么在意,直到今天早上,你奶奶喊他喊不醒。”
周奶奶把话接了过去。
“前天,你爷爷说是他爹来接他了,我估计怕是不行了,我就守了两天,想着岁数大了,他要去就去了吧,省得遭罪。
他已经四天没有吃下东西了,我也不知道他发烧了,一直以为是大限到了,现在医生才说他发烧,烧起了肺炎。”
陈艳青点点头。
“我过去看看爷爷。”
镇医院的IcU特别小,就是简单的隔离室,站在外面的准备室里面,就可以清楚的看到IcU里面的人。
陈艳青推门进去,站在准备室里面。
周爷爷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身上挂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监测设备。
八十二岁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和上一次陈艳青见到时,判若两人。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走到玻璃隔断旁边,蹲下去,捂住脸哭了起来。
“嫂子,我妈说你也还没有吃饭,我和爹也还没有吃饭,我哥也马上到了,咱们先出去吃点饭吧!”
陈艳青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周林。她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妈可能是吃了,奶奶和小叔应该也没有吃,不过都这个点了,一起去旁边饭店吃点吧,省得回家做麻烦。”
外面走廊上,周父站在周小叔旁边,正在问什么。
周林走上前,拉了周奶奶的手一下。
“奶奶,先去吃点饭,爷爷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出来,我哥和嫂子都没有吃饭,我们也还没有吃。”
周奶奶摇了摇头。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我在这里守着。”
周母走过去,坐在了周奶奶旁边。
“妈,你去吃吧,我已经吃过中午饭了,我在这里守着。”
饭店里,点了一个简单的火锅,还没有开吃前,周雄也到了。
周奶奶吃饭前,看了大家一眼。
“现在大家都在了,如果医生说是要做什么手术,你爹就不做了,他岁数大了,估计大限差……”
周父打断周奶奶的话。
“妈,什么叫我爹的大限要到了,他身体一直硬朗,咱们有病看病就行。”
周奶奶突然哭了起来。
“这几天,你爹天天和我说,你爷爷来接他了,我估计你爹怕是不行了。”
周父看了周奶奶一眼。
“妈,没事的,咱们听医生的,医生喊咱做啥咱就做啥,好吗?”
周奶奶机械的点点头。
“奶奶,肺炎没啥大事,不行咱们转去市里面,市里面的医生见多了这些病,都是小病,很快就能好的。”
周奶奶什么话也不说,低头扒拉着白饭。
简单的吃完饭回到镇医院,周爷爷已经回到普通病房了。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呼吸很缓慢,打着点滴的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周母坐在旁边,看到大家进来,站起身。
“医生说是没啥事了,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爹很快就能醒。”
大家点点头,都没有说话。
陈艳青上前,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周母。
“妈,给你带了一点饭,你先出去外面吃点,我看看爷爷。”
陈艳青走到病床旁边,伸手拉住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青筋凸起,指甲发黄,布满老年斑。不过手掌很大,指节粗长,年轻时肯定是一双有力气的手。
她握了一会儿,周爷爷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眯着看她,像在辨认。
“艳青?”
第12章 后继有人了
陈艳青凑过去。
“爷爷,是我。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爷爷笑了,氧气罩蒙着半边脸,笑得很费劲。
“没啥事了,就是累了,想睡觉了。”
陈艳青眼睛酸涩,声音都有些颤抖。
“烧到40度了,可不累吗?爷爷,你怎么不早点来医院呢?”
周爷爷的氧气罩慢慢的拿到一边,才缓缓的开口。
“小病,不碍事。你们都忙,不用回来。”
周爷爷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周奶奶身上。
“不是告诉你不要管我,我要走了吗?你怎么又把大家招呼过来,浪费时间。”
周奶奶憋着气,一下子哭了出来。
“娃们有孝心,老头子,你就好好活着吧,我=爹那边,我去烧纸,给他们多多烧一些纸钱,不行我再烧几个佣人,好好调教,他们也就不用……”
“妈,我这就去买烧纸,还有你说的那些,你不要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周家二姑,还在病房门口,就哭着打断了周奶奶的话。
“爹,我妈说的有道理,你身子骨还不错,我爷爷都活了94岁,大爹现在86了,不也好好的嘛,你没啥事的。”
周爷爷点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多买一点,多给他们烧一点。”
陈艳青的眼泪掉在周爷爷手背上,然后她也起身。
“爷爷,您别说了,好好休息,我和二姑去买,保证多多的买一些,让太爷爷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周爷爷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艳青,你咋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周爷爷说话的语气跟陈母一模一样,说完转头看着周雄,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陈艳青哭着笑了。
“吃了,雄子天天给我做,我也没有瘦,是今天衣服穿的有点少。”
周爷爷点点头。
“雄子,你要有良心,好好照顾艳青,她肚子里可是有咱们老周家的娃了。”
陈艳青听的一愣。她们结婚两个多月了,婚后就没有采取避孕措施,按照上一世生大儿子的时间,现在大儿子确实已经在肚子里了。
陈艳青有点尴尬,笑了笑,没说话。
周兄上前,拉着周爷爷的手,笑了笑。
“青子应该是有了,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看医生。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帮我们带孩子。”
周爷爷撑着手肘坐起来。
“艳青,去吧,烧纸的时候告诉你太爷爷,我也要做太爷爷了,我就先不下去找他们了,重孙子最重要了。”
陈艳青点点头,转身跟上二姑,出了镇医院。
医院门口,周大姑和周大姑父也来了,周大姑父提着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着急忙慌的往医院里面赶。
“大姐,大姐夫,爹在二楼,大姐夫上去吧,大姐和我们出去买点东西。”
周大姑看到周二姑,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买啥买?咋的了?我着急见爹呢?”
周二姑拉了周大姑一下,指了指外面。
“爹交代咱们出去买纸和佣人,多多益善,我这一个人,怕拿不动。”
周大姑一下哭了起来。
“我的爹啊,你咋个不等等我啊,你大闺女还没有看见你,你咋就……”
“大姐,你嚎什么呢?爹好好的,你哭啥?”
周大姑一下收了哭声,伸手拍拍自己的嘴巴。
“天灵灵,地灵灵,我的嘴巴最聪明,好的灵坏的都不灵。”
周大姑嘀咕完,才看向陈艳青。
“艳青,你说说怎么回事?你二姑笨死了,说话都说不清楚。”
陈艳青这才先打了招呼。
“大姑,你别着急,现在爷爷没啥事了。这不最近他天天做梦梦到太爷爷,所以喊我和二姑出来买一些纸钱和佣人,给太爷爷们烧过去。”
周大姑听完,总算露出笑容了。
“嗯,行,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白了周二姑一眼。
“多大的人了,说话都说不明白。”
周二姑笑了笑。
“大姐,我要表达的事还没有说呢,你就打断我了,我能说啥。艳青怀孕了,爹让了烧纸钱通报祖先。”
周大姑听完,笑的更开心了。
“难怪难怪,我知道了,咱们一定要多买一点,这是好事啊,咱们周家后继有人了。”
说完上前一步,伸手扶着陈艳青。
“艳青,这是我给大孙子的见面礼,你可以全部用来买纸,待会你再多出点钱,咱们好好的昭告老祖宗。”
周大姑说着,递给了陈艳青几张红色的钞票。
陈艳青摆手拒绝。
“大姑,我有钱,你们觉得买多少合适,我对这个也不懂啊!”
周大姑笑了。
“就买888.88元的,这个数字吉利,你儿子值得这个数字。”
陈艳青点头。
“行,没问题。”
心里却在嘀咕,周大姑怎么知道她这一胎是儿子啊?还说这种话。
没等陈艳清想明白,就到了祭祀用品店。
周大姑笑嘻嘻的上前,朝着老板喊。
“老板,来个888.88的大礼包,再来两份88.88的小礼包。麻烦速度快一点哈!”
店老板一听,笑嘻嘻的起身。
“好的好的,十分钟就好。”
说完转头看着陈艳青的肚子。
“姑娘,你去菩萨面前上三柱香吧!”
周大姑点头。
“艳青,去吧,先把香钱付了。”
说完看向店老板。
“香钱单独出,多少钱。”
店老板笑了笑。
“随缘就行。”
陈艳青看着周大姑。
周大姑想了想。
“8.88元,这个吉利。”
陈艳青付完钱,走进店里,朝着菩萨上了三柱香。
陈艳青姑侄三人烧完大礼包后,才有说有笑的回了镇医院。
才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周雄趴在床边睡着了,周爷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陈艳青轻声叫了一声“爷爷”,周爷爷转过头。
“艳青回来了?都烧了吧!”
陈艳青点点头。
周大姑上前,拉住周爷爷的手。
“爹,咱们周家后继有人了,店老板单独让艳青给菩萨上香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了啊!”
陈艳青看着父女俩说话,她走到周雄旁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还拉了拉周二姑,一起听着周大姑和周爷爷说话。
“是呀,百年不遇啊!这都亏了艳青啊!”
第13章 周家的糟心事
陈艳青听的懵懵懂懂的,也不好意思问,笑着开口。
“爷爷,您现在好点没有?”
“好多了,刚才还喝了一碗粥。”
周爷爷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周雄。
“雄子睡着了,让他多睡会。怕是这几天累坏了,喊他回家去睡,他也不去,怕是要等你回来。”
陈艳青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周雄身上。周雄动了一下,没醒。
周爷爷看着这一幕,笑了。
“你们俩就应该这样,彼此相挂,就会好好的了。”
陈艳青笑了笑。
“爷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周大姑和周二姑也跟着笑起来。
“爹,你别说,雄子人生的是笨了点,但是眼光不错哈,你看着媳妇找的,村里就没有哪家的媳妇有艳青好的。”
周爷爷瞥了周大姑一眼,眼皮子塌落了下去。
周二姑眼看着周大姑要说不好的话,连忙转移了话题。
“爹,我妈他们呢?怎么我们出去一会,回来他们都不在了。”
周爷爷缓了缓,看了周大姑一眼,又转头看着周二姑。
“你妈也累了,被你大哥喊回他们家休息去了,你大哥和小良有事情要商量,所以就都回去了,雄子陪着我在这里。”
“嗯,爹,那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吧,怎么样?”
周爷爷看了看心事重重的周大姑,有点无力的点了点头。
“二姑,晚上我和雄子在这边陪着吧,你家里离不开你,你还是回家去吧!”
“不行。”
“你不行。”
“没事。家里你姑父能行。”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吵醒了趴着的周雄。
“青子,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睡眼松懈的周雄站起身,把陈艳青拉到身后,一边问陈艳青,一边看向在场的三人。
周爷爷先开了口。
“你二姑说是她晚上陪床,艳青说是你们两陪床,我们都不同意。”
周雄笑了笑,拉了陈艳青一下,视线落在她肚子上。
“青子,你这个时候不能熬夜,要好好休息。今晚陪床二姑不方便的话,就让大姑来吧,明天换二姑过来也行。”
周大姑吱唔了一下,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周二姑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那大姐,今晚就辛苦你了,你会我送饭来给你,明天娃上学后,我就过来换你。”
周大姑勉强答应。
“行吧,那我就在这里守一晚上。”
周爷爷眼见大闺女愿意留下了,赶紧撵人了。
“雄子,你们明天还要上班。你爷爷我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们不能天天在这儿耗着,带着艳青先回去吧。”
陈艳青摇了摇头。
“爷爷,我们可以——”
周二姑打断她。
“你们可以什么?你爷爷的事有我们姐妹几个呢。你们该干嘛干嘛,特别是艳青,现在身子重,要好好养着。”
周爷爷也帮腔。
“艳青,听你二姑的。你在这儿,我也睡不好,总担心你出事,所以你们先回去吧。”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周雄起身拉着她的手。
“走吧,先回老家,就在旁边,明天再过来就行。今天也折腾半天了,现让爷爷好好休息吧。”
周爷爷笑了。
“这就对了嘛,要听话。”
说完转头看向周二姑,
“杏儿,你也走吧,先别回家,去你大嫂家帮着做做饭,吃完饭给你大姐送点饭过来,你再回去。”
周二姑起身,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爹,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也带点过来。”
周爷爷努嘴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饭盒。
“我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大嫂刚才送过来的粥,一会你大姐热热,我的就够了。杏儿,你一会打电话告诉你妹子,喊他们不要折腾了,我没啥事,等我回家了,他们要来看我,到时候再过来。”
回去的路上,陈艳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西斜的落日,半天没说话。
周雄回头,看了陈艳青一眼。
“青子,怎么了?累了?还是想什么呢?”
陈艳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二姑拉了陈艳青一把。
“艳青,雄子,你们自己小心一点,万一你大姑开口找你们帮忙,你们……”
周二姑有点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你们自己看着办,不影响公司的前提下,可以帮,要不然,就不要帮,有什么都推给你爷爷。”
陈艳青坐直了身子,笑了笑。
“二姑,大姑应该没啥事吧!她要是借钱,只要不多,我们手里面有点。”
陈艳青上一世就比较喜欢周二姑,自从周雄他爹走后,周二姑就把周雄当做儿子养了,只要回了老家,都被周二姑喊去他们家吃饭,过年杀年猪,周雄的一只火腿,一年都没有少过。
周二姑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是钱,估计是让了帮忙找工作,她家两个女儿都没有上学了,艳艳已经结婚了,小雪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呢?估计是让你们帮忙安排工作。”
陈艳青又笑了笑,拉起周二姑的手。
“二姑,没事,这都是小事,只要人有本事,用外人也是用啊,自己人还更放心呢!”
陈艳青心里却在腹诽,周雄这个表妹,可是姐妹十个里面最败家,最作的一个。
人长得不错,可是心思不正,年纪轻轻给人家做了小三,最后耽误了青春,就混了一套60平的房子,名声还臭了。
周二姑拉了拉陈艳青,压低了声音。
“艳青,小雪心术不正,给人家做了小三,还不听劝,我怕你们引火烧身,不值得啊!”
陈艳青拍了拍周二姑的手,笑了。
“二姑放心,没事的,我们会注意的。”
陈艳青说完,转移了话题。
“你们家小静和小云怎么样啊?小静学习还好吧!”
说起自家的两个孩子,周二姑又笑了起来。
“小静高一,学习不用我操心,也很懂事,小云么,小泼猴一个,今年四年级,你看给你们滚床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才三岁呢!”
“二姑,你家两个孩子都教的好,小静学习不错,小云活泼好动,都很好。”
开车的周雄也插进来话来。
周二姑点了点头。
“我们家两个孩子都不错,就是……”
周雄把车停好。
“二姑父还是天天不干正事吗?”
第14章 周奶奶的心事
陈艳青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原来他们回了周二姑家,她刚才还奇怪,怎么到周家这么近的路,居然开了十几分钟。
周二姑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带过。
“你二姑父那个人,吃不了苦,从小就那样,不说他了。雄子,你咋回我家了?”
周雄下了车,朝着周二姑家走去。
周二姑家在离镇上三里的村子里,有两间大瓦房,是周二姑父分家得来的。她们结婚十七年来,什么都没有置办起来,日子还过得苦哈哈的。
原因就是周二姑父几乎不下地,也不做工,天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海吃海喝的,几乎挣不回什么钱,家里全靠周二姑支撑着,所以周二姑在一家三姐妹中,说话总是很没有底气,特别是在周大姑面前。
“二姑,我来接小云,一起去我们家吃饭。”
周二姑家门在开着,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周二姑父出了门来。
“雄子,你咋来了,我还说带着小云要过去看看他外公呢!他外公不是生病了吗?”
周二姑父的话说完,身后跑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子。
“大哥哥,你来啦,我好想你啊!怎么不见我大嫂啊?”
周雄笑了笑,伸手接住小云,看向周二姑父。
“二姑父,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来接你们去我们家吃饭,我二姑在车上坐着呢!你大嫂也在车上呢!”
后一句话,明显是和小云说的。
陈艳青看到外面的情形,赶紧下车,拉开副驾的门。
“二姑父,上车吧。”
说完转头看向半大的小伙子。
“小云,你长高了哈,你来后面和我们一起坐。”
几人说笑着,就来到了周家的新院子里面。
周母已经做好了饭,周奶奶还在睡着,周小叔和周父,还有周林在院子里聊天。
看见周雄的车开进来,周林起身,迎了过来。
“二姑父,二姑,小云,你们来了。”
小云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又笑嘻嘻的跑到了周林的怀里。
“小哥哥,小云好想你,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
周林笑了,伸手刮了刮小云的鼻子。
“好几年没有见了?你大哥结婚的时候,拉着我带你要喜糖的人是谁啊!?”
小云笑了笑。
“肯定是我啊,哈哈哈,那也有好几天没见了吧,小哥哥,你今年怎么在家这么长时间?”
张琳笑了笑。
“我有四个月的假期,不过马上就要回去了。”
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吃饭,周奶奶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点了点头,喊开饭了。
“小良,你吃快一点,吃完就赶紧回去吧,省的回去晚了,你媳妇有意见。”
周小叔没吱声,低着头着急忙慌的往嘴里扒拉饭菜。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周雄也正好看了过来。
“小叔,没事,慢点吃,吃完我送你。”
周小叔摇了摇头,看了周林一眼。
“你陪着艳青吧,她现在不方便去我家,小林送我就行了。”
周小叔说完,几大口把饭吞下去。
“小林,回来你再吃吧,先送我回家吧!”
周林起身,也不开车,骑了一辆摩托车,带着周小叔走了。
“你看看他那怂样,不就是老子生病了,耽误了一天的活计嘛,像是别人差他几百万似的,怕那个媳妇就怕成这样,窝囊。”
周奶奶没好气的重重的说了一句,心事重重,她的三女二子,也只有大儿子和二姑娘养的好一些,其他的几个心思都像蜂窝煤眼子,多的不行。
大闺女一心只想算计别人,自己吃不了一点亏,小儿子就是个气管炎,说句话,都要看他媳妇的脸色。
小闺女稍好一点,可惜嫁的老公条件不好,加上又生了两个闺女,有些被家族的人看不起,还好姑爷比较上进,也比较疼闺女,以后的日子也能过起来。
二闺女人是不错,就是丈夫不怎么争气,好在孩子还不错。
“妈,他们家的事情你少管,只要他们把日子过好了就行了。”
周二姑赶紧出来打圆场。
周奶奶看了一眼这个老实巴交的二闺女,摇了摇头。
“你兄弟虽然怕老婆,但人家日子也能过得去,据说都要盖房子了,你看看你们,结婚一晃二十年了,你们置办什么?”
周二姑闭了嘴巴,低头吃饭。
周二姑父笑嘻嘻的看向周奶奶。
“妈,我们不需要置办什么啊!房子我爹给我们了,我们只要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就可以了。”
周奶奶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周二姑父。
“志子啊,你的条件本来是连襟几个里面最好的,但是你看看现在杏儿过的日子,你不心疼吗?”
周二姑父笑了笑。
“妈,我知道,这不是杏儿的错,是我这个做男人的没本事,不能给杏儿更好的生活。”
周二姑父话锋一转。
“但是妈,我们家的两个孩子是很不错的,你看小静已经上高中了,考大学不能成问题,咱们家出了雄子,小静会是第二个大学生,而且她说了,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周奶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小云赶紧走过去,挽住周奶奶的手,笑嘻嘻的看着周奶奶撒娇。
“外婆,还有小云,小云也很棒的,这次考了班上第一名呢!我会是咱们家的第三个大学生。”
陈艳青看了看撒娇的小云,还真别说,上一世他还真是第三个大学生。小叔家老大和小姑家老大虽然比小云大,但是小叔家的初中都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了。小姑家的老大因为他们那边的学校问题,比小云大,但是上学上的晚,在小云后一年上的大学。
饭桌上的气氛被小云带动了起来。
“妈,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我过去给大姐送饭了。”
周二姑吃完饭,准备去给周大姑送饭。
才吃了几口饭的周二姑父赶紧站起来,笑了笑。
“妈。大哥,你们放心,我送杏儿过去,看看爹,回来了再来接小云回家。”
陈艳青看着跟在周二姑身后亦步亦趋的周二姑父,又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的周二姑父也是这样,家里面的事情一律不管,但是把周二姑照顾得很好,不,应该是哄的很好。
后来小静大学毕业,逼着他们离婚,周二姑父没办法,才狠下心开了一个酿酒的作坊,后来慢慢的做大了,日子才好了起来。
就在陈艳青思绪翻飞的时候,医院里周大姑也在和周爷爷父女情深呢!只是可惜,只有周大姑觉得是父女情深,周爷爷却早已心知肚明,不管周大姑说什么,他都很有技巧的转移了话题。
“爹,你说我该怎么办?小雪现在这个样子,在那边也混不下去了,这眼看就要回来了,得想想办法啊!”
第15章 最重要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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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拉红线
周爷爷在镇医院住了十天,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媳,三个闺女,轮番上阵陪床。
陈艳青和周雄第二天在大家的催促下,回了曲市,本来想先去医院看看的,结果总是开会,加上下班后两人又开车回老家看周爷爷,就把这件事往后面推了推。
从那天以后,周雄和陈艳青每天下班就往周家老家跑,看看周爷爷,第二天早上再赶回曲市。
每天路上两个小时,陈艳青在车里有时处理工作,打电话、回消息、看文件,但更多的时间是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还是怎么的,陈艳青这几天老是睡不够,整的上班的时候还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
林姐看到她的熊猫眼,打趣她。
“陈总,你们虽然年轻,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床上的运动还是要适可而止,你看你那黑眼圈,比国宝还像国宝了。”
陈艳青看着林姐,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林姐,你想多了,最近爷爷生病了,天天往老家跑,怕是没有睡好。”
林姐心疼她,压低了声音。
“你少跑两趟,不行就在老家陪着老人吧,这边有我”。
陈艳青笑了笑。
“周雄那边不行啊,所以我就陪着他一起跑吧”。
林姐坐了下来,看了看门外。
“陈总,你说赵磊是什么情况,怎么不找女朋友呢?这段时间他妈住院,我看着他也是累的快不成人样了。”
听着林姐的八卦,陈艳青突然想起周雄让她们帮着赵磊牵线的事情。
“林姐,这个事情你比我出面合适,去聊聊呗,关心一下同事啊!牵牵线什么的。”
林姐笑了笑。
“陈总,原来你也很八卦啊!”
林姐说完,又压低了声音。
“陈总,你说赵磊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对别的女人不闻不问的。”
陈艳青眼睛亮了起来。
“有可能,说说看看。”
“你还记得财务部的李梅吗?她现在主要对接各个城市的小程序的财务,也不怎么在曲市。”
陈艳青点头。
“我觉得赵磊,每次见到她,都会脸红,以前还没有发现,前年年会的时候,我发现了。”
陈艳青坐了起来。
“真的吗?李梅能力很不错了,不行给她调回本部,帮你打下手,你也能轻松一点,又可以替代她的的人吗?”
林姐笑了笑。
“是很不错,去年我就让她回来了,不用总是在外面跑了,现在小程序已经很成熟了,她远程操控一下就好了,但是她不放心。”
陈艳青心里很暖,那个明明比她大,却随时喊她青姐的女孩,真的是在把公司当做家在经营。
“我给她打电话说吧,她岁数也不小了,该回来了,赵磊那边,你去探探口风?”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林姐说完,风一样的走了。
陈艳青看了一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拿出电话,拨通了李梅的电话。
“陈总,你好。”
“梅子,你现在在哪里呢?什么时候回曲市啊?”
李梅笑了笑。
“陈总,我这一次出来,还有三个城市就完成任务了,差不多三天,就能回去了,你有事要交代我吗?”
陈艳青笑了笑。
“没啥事,等你回来聊聊,林姐说是想给你牵红线,你有喜欢的人吗?”
电话那端短暂的没了声音,然后传来李梅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陈总,你说什么?”
陈艳青笑了笑。
“梅子,咱们这次通话不说工作,就是简单的聊聊天,今天林姐说是要给赵磊介绍女朋友,我想到了你,所以就问问,要是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也没有关系哈!”
李梅呼吸都要停顿了。
“陈总,你说林姐给谁介绍女朋友?”
“赵磊呀!这不是这段时间赵磊他妈生病了吗,他又要照顾老人,又要工作,整个人累的快变样了,林姐寻思给他找个女朋友,还可以分担一下。”
“他妈妈生病了?那他怎么说啊?女孩子是咱们公司的吗?……”
陈艳青大概知道李梅的意思了。
“还没有介绍呢!我首先想到了你,你和他一起进的公司,知根知底的这么多年了,我想……”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李梅着急的要挂电话。
“陈总,我这边进来一个工作上的电话,那我就先挂了,等我回曲市再聊。”
林姐那边,她一阵风的跑到赵磊那里,赵磊正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赵磊,忙着呢?”
赵磊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林姐,笑了。
“不忙,林姐,你找我有事?”
林姐拉了一个凳子在赵磊对面坐下。
“你妈妈怎么样了?我介绍的那个护工怎么样?”
赵磊停了手里的活计,笑了笑,起身。
“林姐,这还要多谢谢你,那个护工很不错,我妈妈好多了。我给你倒杯水?”
林姐摆了摆手,示意赵磊坐着。
“赵磊,我可是带着陈总的任务过来的,关于你的个人问题,你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林姐仔细的看着赵磊,赵磊的脸红了。
“林姐,我……”
赵磊的手机响了。
“林姐,李梅的电话,应该是工作的事情,我先接哈!”
电话接通。
“赵磊,你什么意思?林姐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赵磊赶紧把电话的通话声音调小,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林姐。
“哪里出问题了?你现在在哪个城市?我过去服务器看看,你让你们的It和我联系一下,不要着急啊……”
赵磊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的服务器室走去,还很歉意的看了林姐一眼。
林姐笑着起身,兴高采烈的朝着陈艳青那边走去。
服务器室里,赵磊压低了声音。
“李梅,你说什么呢?刚刚林姐在我办公室……”
李梅语塞了一下,然后又硬起声音。
“是不是林姐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赵磊暗笑了一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暂时达不到你爹的要求,现在我妈又生病了,我更不敢肖想你了。”
李梅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
“你妈妈怎么了?生什么病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咋不和我说?”
第17章 两全其美
赵磊语气放轻松了一些。
“就是肾不好,现在要透析,林姐帮着介绍了一个护工。”
“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这样我也可以在曲市帮你照顾一下啊?”
赵磊找了一个窗子,靠着窗子坐了下去。
“梅子,我想你了。”
李梅哽咽了一下,声音很小。
“我也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出去了快三个月了。”
“快了,定了后天的火车票。”
“等会把车票发给我,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李梅打断了沉默。
“磊子,听说有人挖你,你咋想的?”
赵磊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笑了。
“给了双倍工资,我本来去找陈总,是说其他的事情,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了,让林姐帮我涨了工资,你的应该也涨了吧,还让我妈用公益金看病……”
李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兴奋。
“陈总人好,幸好你没有走,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赵磊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是在打电话,李梅看不到,又开口。
“嗯,陈总是好人,所以我不会走。梅子,陈总算了一笔钱给我,加上我妈现在住院也不需要我出钱,下个月我就可以凑够十六万的彩礼了,到时候我去找你爸,说说咱们两个的事情,行吗?”
李梅笑了。
“你是傻子吗?我爸要十六万你就给十六万啊!他是卖闺女,而不是嫁闺女。”
赵磊笑了,笑的很大声。
“没事,只要把你嫁给我,十六万也值得。”
……
林姐跑到陈艳青办公室,门都没有敲,直接进去了。
“陈总,你厉害啊!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好的?”
陈艳青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我还没有开口呢?李梅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了。”
“哈哈哈哈……”
这天,周雄和陈艳青回到周家时,周爷爷已经出院了。
坐在院子里的周爷爷,远远的看见周雄,就大笑了起来,要拉着他下棋。
“雄子,你陪我下一盘,你爹的棋技太臭了。”
周雄不会下象棋,硬着头皮上。
周爷爷让了他车马炮,还是输了。
周爷爷乐得不行。
“你比你爹还臭。他至少能撑十步。”
周雄笑了。
“爷爷,您教我,我学。”
周爷爷拿起棋子,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开局。
“你看,当头炮,马来跳。学棋先学开局,开局稳了,后面就好走了。”
周雄认真地学,一招一式,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周爷爷教得起劲,连周奶奶来喊了吃饭了都不肯放人。
“等一会儿,等我教完这招。”
周奶奶看了看站在旁边观战的陈艳青,陈艳青笑着点头。
“奶奶,让爷爷教完吧,快结束了。”
周爷爷抬头看了看陈艳青。
“艳青,你会呀!”
陈艳青点点头,笑着看着棋盘。
“会一点,雄子还能活三步,不过,要是这样走,爷爷,你就输了哦!”
周爷爷看了看陈艳青走的那一步,哈哈大笑了起来。
“妙呀,妙呀!吃饭吧,吃完饭陪爷爷走一局。”
饭桌上,大家聊起周爷爷的病。
“医生说了,你爷爷的肺炎是好了,但肺功能受损,以后不能感冒,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要不然很容易复发。”
陈艳青一条一条记下来,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周爷爷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口沫横飞的说着自己的身体,笑了。
“艳青,我有你爹你妈,还有你姑姑小叔,不用你们俩管,你们不能越权了,对我的病比我儿子还上心,就不美丽了哈。”
陈父坐在旁边,板着脸。
“爹,您这话说的,我哪里没有上心了……”
周爷爷看了他一眼。
“我有哪条说错了?你小时候我也给你操心,长大了也给你操心了,现在我老了,我看你啥事没有。
倒是林子,雄子和艳青忙前忙后的照顾我,你连陪我下个棋都不会,雄子不会下棋,最少他会让我开心啊!艳青会下棋,但也不会把我杀的片甲不留啊。
你这个当儿子的,哎,算咯,谁让我的儿子没有你的儿子厉害呢!”
陈父哈哈笑了起来。
“那是,你也不看看谁的儿子厉害。”
周爷爷瞥了周父一眼。
“缺心眼。”
周父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了。
陈艳青把爷爷扶上轮椅,推着他往院子里走。
周爷爷忽然转头看着陈艳青。
“艳青,你们回去工作吧,别天天往这儿跑,我没事。”
陈艳青点点头。
“爷爷,以后我们每周都回来看您,这可说说好了啊!你和奶奶住在镇上吧这样我们来回也方便一些。”
周爷爷还想说什么,想了想,也没再说其他的话。
到了大门口,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这天,真蓝,跟咱们老家的天一样蓝,艳青,陪爷爷杀一局。”
陈艳青看着笑的真诚的周爷爷,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比工作重要,比赚钱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有些事是责任,她不能说放下就放下的,比如梧桐里,还有梧桐里的那些老人。
要想两全其美,那就只能自己多跑跑了。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G-07二期交付的那天。
周雄站在楼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业主们拿着钥匙,三三两两走进新家。
有人在楼下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了一地。
一个小男孩在鞭炮烟雾里跑来跑去,被他妈一把抓住。
老刘走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周总,二期卖完了,三期进度也快,四期设计图下周就能出来。”
周雄接过水,拧开盖子。
“老刘,你跟了我几年了?”
老刘愣了一下。
“G-07一期打地基的时候我就来了。三年了吧。”
“三年。”
周雄看着下面那些搬家的住户。
“你觉得,咱们盖的房子怎么样?”
老刘想了想。
“结实,用料足。那些住户都说,住着踏实。”
周雄点头。
“那就好。”
第18章 适老化改造
老刘走后,周雄一个人站在楼顶,看了很久。
G-07一期、二期连成一片,红瓦白墙,在阳光下很好看。
远处是梧桐里的方向,那两棵梧桐树已经长高了不少。再远处是农庄,山上滑道、玻璃栈道、水上乐园,都在他的图纸上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做了很多事,但他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但具体差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晚上回到家,陈艳青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周雄走过去帮她叠。
“青子,你说,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陈艳青看他一眼。
“三期在盖,四期在设计。农庄那边你刚上了滑翔伞。你还想做什么?”
周雄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做这些还不够。”
陈艳青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筐里。
“雄子,你有没有想过,做‘适老化改造’?”
“适老化改造?”
“就是改造老人的家。加扶手、防滑垫、洗澡椅、感应灯。让老人住在自己家里,也能安全。”
周雄没说话。
陈艳青继续。
“中国有两亿多老人,百分之九十都在家养老。但很多老人的家,不适合他们住了。
卫生间滑,没有扶手;床太高,上下费劲;晚上起夜,摸黑找开关。你想想,王大爷以前的家是不是这样?”
周雄想起王大爷的家。
卫生间没有扶手,洗澡用的是一张塑料凳子,站起来的时候要扶着墙。
前年冬天,王大爷摔了一跤,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他想起王大爷说的那句话——“雄子,你说人老了,连家都不安全了,还能去哪儿?”
“青子,这个事,能干。”
第二天一早,周雄去了梧桐里,找到王大爷。
王大爷正在菜地里浇水,看见周雄来了,把水壶放下。
“周总?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周雄蹲在菜地边上。
“大爷,我想看看您的家。”
“家?哪个家?”
“您以前住的那个家。”
王大爷愣了一下。
“那个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周雄斟酌了一下语言。
“我想看看,您以前是怎么住的。卫生间在哪儿,厨房在哪儿,晚上起夜方便不方便。”
王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水壶递给旁边的张奶奶。
“帮我浇一下。我回去一趟。”
王大爷以前的家在城郊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周雄跟着他爬上去,爬了一层,王大爷就喘上了。
周雄赶紧扶住他。
“大爷,您以前天天爬?”
“天天爬。一天至少三趟。买菜、倒垃圾、下楼遛弯。后来爬不动了,就出门的少了。”
王大爷喘着粗气,“有时候好几天也不想下楼。”
周雄没说话。
到了六楼,王大爷掏钥匙开门。
门锁是老式的,拧了半天才开。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旧。卫生间很小,马桶旁边没有扶手,地上铺的是白瓷砖,沾了水就很滑。淋浴就在马桶旁边,用一根软管接着水龙头,地上放着一个塑料盆。
周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瓷砖。滑。
他又站起来,按了按墙,没有扶手,还是滑。
王大爷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雄,你看这些干什么?”
周雄站起来。
“大爷,我想给您的房子改造一下。”
“改造?”
“就是在马桶旁边加扶手,铺防滑垫,换一把洗澡椅,装一盏感应灯。让您以后在家,不会再摔。”
王大爷看着他。
“周总,你这是……”
周雄笑了。
“王大爷,我不是只给您一个人做,我要给很多老人做,但您是第一家,到时候给我做一段时间的样板房哈。”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雄走访了几十个老人家庭。有梧桐里的老人,也有梧桐里外面的老人。他带着本子,一家一家看,一家一家问。
“阿姨,您家卫生间滑不滑?”
“滑,我去年摔了一跤,躺了半个月。”
“大伯,您晚上起夜开灯吗?”
“开,摸黑找开关,磕了好几次。”
“奶奶,您洗澡用凳子吗?”
“用,以前用塑料的,滑倒过一次。后来换了个木头的,稳当些。”
周雄把每一条都记下来。
淋浴区缺扶手,地面不防滑,马桶旁没有借力点,床太高,过道太窄,灯的开关离床太远。
本子越记越厚。
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整理这些笔记,陈艳青端了一杯茶进来。
“怎么样了?”
周雄把本子推给她看。
陈艳青翻了翻,眼眶有些酸涩。
“雄子,你做的这件事,比盖G-07还有意义。”
周雄笑了,伸手摸着陈艳青已经隆起的肚子,缓缓开口。
“G-07是让年轻人住得好。适老化改造是让老人住得安全。都是让人过上好日子,一样。”
陈艳青笑着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的爸爸越来越厉害了,很期待和你们的见面呢?”
周雄把陈艳青拉了过去坐在他的腿上,头靠在陈艳青的发间。
“青子,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照顾我们,知道我们要挑起三家,所以第一胎直接给了我们三个娃,一次性搞定。”
说起这个,陈艳青也很纳闷。
上一世她生了两个孩子,每胎都是一个,现在,她肚子里有三个宝宝,而且还性别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世的两个儿子一起来了,还是怎么的。
陈艳青笑了笑。
“应该是,所以还是说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六月,青山安居公司正式成立。
没有剪彩,没有酒会。
周雄站在梧桐里的梧桐树下,面前站着王大爷、张奶奶、李爷爷,还有几个老住户。
周雄看了一眼大家。
“青山安居,从今天开始,第一件事,就是改造王大爷的家,免费。以后,我还要改造更多老人的家,不一定免费,但一定不贵。”
王大爷眼圈红了。
“陈总,你比我亲儿子还亲,也比亲孙女还亲。”
周雄笑了。
“大爷,您别这么说,我就是想让您在家待着,也能踏实。”
张奶奶笑着点了点头。
“周总,你什么时候给我家也改改?”
周雄点点头。
“行,一个一个来。您排第二个。”
第19章 团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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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鲜血液
第三个面试者姓孙,叫孙晓芸。
女的,三十七八岁,穿一件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色裤子,平底鞋。没有化妆,短发,夹在耳后。
简历上写着:某公益组织干了十年,从项目助理做到副秘书长。
她坐下来,没等陈艳青开口,先说了一句。
“陈总,我先跟您说清楚。我没有管理过大公司的经验,我团队最多的时候只有二十个人。我可能不是你们想要的人。”
陈艳青笑了。
“那你为什么来?”
孙晓芸笑了。
“因为梧桐里,我想来看看。哪怕做个普通员工也行。”
周雄问:“你对‘向善’怎么看?”
孙晓芸看着他,目光坦荡。
“向善不是看,是做。
我做了十年公益,去过最穷的村子,见过最苦的人。
向善不是口号,是你每天做的事,是你怎么对待身边的人,是你怎么花每一分钱。向善是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雄看了陈艳青一眼。
陈艳青问孙晓芸。
“如果让你来管青山生态的运营,你怎么管?”
孙晓芸想了想。
“先听吧,至少先听三个月。听听员工每天都在说什么;听听老人的,听他们喜欢什么;听你们的,听你们给我安排什么。
听明白了,再说怎么管。”
陈艳青站起来,伸出手。
“孙姐,欢迎你。”
孙晓芸愣了一下。
“陈总,您不再考虑了?”
陈艳青笑了。
“不用,你说得对,向善是命。我们要找的,不是会管人的人,是信这件事的人。”
孙晓芸入职第一天,没有坐在办公室。她去梧桐里待了一整天。
早上陪王大爷种菜。
王大爷蹲在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教她怎么移栽番茄苗。
“你看,挖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深了烂根,浅了苗站不稳。”
孙晓芸蹲在旁边,学得很认真,手上沾满了泥。
王大爷问她:“你是新来的?”
孙晓芸点点头。
“对。新来的。”
“以前干啥的?”
“做公益的。”
王大爷也点点头。
“做公益好啊,你咋来这儿了呢,这儿不是纯纯的公益,是过日子。你跟老人们处久了,就分不清是工作还是日子了。”
孙晓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爷,您这话说得真好。”
王大爷哼了一声。
“我种了一辈子地,不会说话。就是有啥说啥。”
中午,孙晓芸去食堂吃饭。
张奶奶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饭。
“姑娘,你吃得太少了。青菜就夹了两筷子,肉一块都没拿。减肥啊?”
孙晓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不减肥。就是没饿。”
张奶奶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以后要干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孙晓芸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自己在外地做项目的时候,那些村里的老人也是这样,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塞给她,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她低头吃了那块排骨。
张奶奶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
下午,孙晓芸跟着护工给老人量血压。
李爷爷坐在床边,伸出手臂。护工把袖带绑上,充气,放气,看读数。
“高压一百三,低压八十。正常。”
李爷爷点点头,看着孙晓芸。
“你是新来的?”
“对。新来的。”
“以前干啥的?”
“做公益的。”
李爷爷笑了。
“做公益好。我以前也想做公益,后来腿脚不行了,就没做成。你来替我做。”
孙晓芸点头。
“好。我替您做。”
第一周,孙晓芸没开一个会,没发一封邮件。
她在梧桐里,在G-07工地,在农庄的各个山头,跟员工聊天,跟老人聊天,跟工头聊天。
她带着一个小本子,把听到的都记下来。
周五下午,她来找陈艳青。
“陈总,我听了五天,能说几句吗?”
陈艳青放下手里的笔。
“说。”
孙晓芸翻开本子。
“第一,老员工觉得新人太多,文化被稀释了。老张说,以前大家像一家人,现在像公司。
第二,新人觉得公司没方向,不知道‘向善’到底是什么意思。运营部的小王说,‘向善’太虚了,不如给个KpI。
第三,管理层脱节。周总管农庄,您管梧桐里,林姐管财务,没人管全局。大家各干各的,效率不高。”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该怎么解决?”
孙晓芸合上本子。
“第一,明确‘向善’的定义。不是口号,是做事的标准。把它写下来,贴在墙上,让每个人都知道。
第二,建立培训机制。新人入职,先培训三天。讲梧桐里的历史,讲老人的故事,讲‘向善’具体怎么做,甚至可以培训一个月,带着他们把G-07,梧桐里,农庄全部转一遍,再继续后面的工作。
第三,调整管理架构。把公司的事情分成几条线,每条线有专人负责,定期同步。”
陈艳青看着她。
“孙姐,你只用了五天。”
孙晓芸点点头。
“我做公益十年,去一个地方,先用十天半个月跟当地人聊天。聊明白了,才知道他们要什么。公司也一样。先听,再说话。”
周雄听说后,把孙晓芸叫到农庄。
两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山谷。
滑翔伞在天上飘,孩子们的叫声从山脚传上来。
“孙姐,你觉得青山生态能走多远?”
孙晓芸想了想。
“取决于你们想走多远。如果只想在曲市待着,现在已经够好了。如果想走出去,现在的管理肯定跟不上。”
周雄点头。
“你觉得能走出去吗?”
孙晓芸看着远方,笑了。
“能。G-07-梧桐里-农庄的模式,全国独一份。但要走出去,得有团队,有体系,有钱。你们一样都没有。”
周雄笑了。
“你说话真不客气。”
孙晓芸也笑了。
“您让我来说真话的,真话都不好听。”
周雄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玩滑翔伞的人。
“孙姐,我给你三个月。把管理架构理清楚。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变化。”
孙晓芸点了点头。
“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后给你结果。”
第21章 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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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落实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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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意外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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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温室的花朵
从医院出来,陈艳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她盯着看了很久。
周雄发动车子,没急着开,速度很慢。
“青子,你在想什么?”
陈艳青的思绪飘到了上一世,上一世她怀大儿子的时候,每次去医院,周雄都要陪着去,只是每次的报告,他都不看,最多就是问一句‘没啥问题吧!’。
当时年轻,也不懂,医生每次都看不清楚小朋友的某个部位,所以都安排两周后复检b超,所以整个孕期的周末,她几乎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和医院里。
为此,她的产检费比一般的人高出很多,周雄也是在那个时候感觉到压力的,除了陪她产检的时候,他几乎都在加班,想办法挣下一次的产检费。
那时候陈艳青以为,结婚后都是这样,两人不吵架,就是很恩爱的夫妻了呢!现在又经历了一世,突然明白了很多,每个人所处了环境不一样,表达爱的方式也会不一样。
“在想咱们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一团乱?”
周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找了一个路边停车位,把车子停了进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拉着他的手。
“青子,你不要这样想,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的事情,大的事情我会和你说,让你知道就行,你只要负责好你自己就行。
肚子里的三小个,咱们交给医生,但是要辛苦你配合医生,如果你还不放心,我找个家庭医生陪着你吧。”
陈艳青笑了。
“你要把我当猪养啊?”
周雄摇头。
“我是想你好,可是孩子在你肚子里,我也不能感同身受,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你放心,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不行我就去问孙姐林姐她们,肯定会把你照顾好了。”
陈艳青看着眼前笨笨的周雄,心情豁然开朗,自己在矫情什么呢?不就是怀个孕吗?上一世还怀过两次呢?那时候刚买了房子,车子,条件不好,天天上班,也没见啥啊!
“没事,只是突然发现是三胞胎,有点担心而已,后面就好了,你看看医院里怀孕的人有多少?有谁是怀孕了就不工作的了?”
周雄笑了。
“你个丫头的命,但是,你现在还是要多多休息,你还有我呢!”
周雄低着陈艳青的脑袋,刮了她鼻子一下。
“我三生有幸,能娶到你这么个好媳妇。”
车子还没开到家,周父周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跟着是周爷爷周奶奶,然后是陈父陈母。
陈母在电话那头哭了。
“青青,你怀了三胞胎?你身体吃得消吗?”
陈艳青笑了安慰陈母。
“妈,没啥事,我现在能吃能睡的。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你休息什么?天天加班,天天熬夜,咋休息啊?不行,我要去曲市照顾你。”
“妈,不用——”
“你别说了。我明天就去,你爹也去。”
陈艳青看了周雄一眼。
周雄点头。
“让她们来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陈父接了电话,没多说,只问了一句。
“轻轻,医生怎么说?”
陈艳青笑了笑。
“医生说注意休息,定期产检。”
陈父沉默了几秒。
“你妈去照顾你,我留在家里,咱们家正在盖新房子,我暂时走不了,要是有事就打电话。”
周雄要把陈艳青送回家,被陈艳青拒绝了,跟着周雄一起回了公司。
下午,孙晓云知道了,她拿着本子走进陈艳青办公室。
“陈总,听说您怀孕了?”
陈艳青靠在椅子上。
“孙姐,你消息真灵通。”
孙晓云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本子。
“从今天起,您的工作我来重新安排。会议能线上开的线上开,能不出席的不出席。重要决策我汇总了给您,您在家批。产检时间我给您空出来,雷打不动。”
陈艳青看着她。
“孙姐,你连我都管?”
孙晓云抬头看着她,目光坦荡。
“陈总,您请我来是管组织架构的,您现在肚子里多了三个人,整个青山生态的组织架构都得跟着调。我这是职责所在。”
陈艳青笑了。
“行,你安排吧。”
正事说完,孙晓云起身准备走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拉了椅子坐下,把本子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桌子,凑近陈燕青,仔细的端详起来。
看了好半天,孙晓云笑了。
“陈总,你的眉头能打开吗?不就是三个小泡泡吗?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弄得周总都要请家庭医生来陪你上班了。”
陈艳青笑了。
“孙姐,你咋看出来我紧张的啊?其实我还是挺放松的,挺……”
陈艳青话没说完,就被孙晓云打断了。
“陈总,你不要骗我了,你骗周雄那个愣头青还差不多,我可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是妈妈的女人应有的精神状态!”
陈燕轻肩膀松了下去,苦笑着点了点头。
“孙姐,其实我是很开心的,也知道他们的到来,只是没有想到是三个?三个诶!”
陈艳青伸出三个指头,在孙晓云的面前晃了晃。
“一个我还能勉强照顾好?三个啊?我怕他们发育不好,营养跟不上,万一……”
孙晓云又打断陈艳青的话。
“陈总,哪来这么多的万一啊!你自信一点好吗!那个站在台上,扬言要建十个,一百个梧桐里的人去哪里了?那个一年十城,三年十亿的人去哪里了?你要相信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陈艳青点头,笑了。起身,走向饮水机。
“知道了,谢谢你,孙姐。”
孙晓云走出门的最后一秒,笑着回头。
“陈总,最近三天不要见林姐,我也会把她的工作安排满了,让她没有时间来找你闲聊,她太感性了。”
陈艳青笑了,伸手抚上肚子。
“宝宝们,你们妈妈不是温室的花朵,我相信,你们也不是!”
第25章 填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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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干到退休
孙晓云摇头。
“不后悔,八千够了,我加薪是为了让您欠我个人情。”
陈艳青愣了一下。
“哦?孙姐想我欠你人情?什么人情?”
孙晓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不是那个旧的,是一个新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陈总欠我一次火锅。”
她看着陈艳青。
“您什么时候请?”
陈艳青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睛余光正好看到周雄进来。
“周雄,你听见没有?孙姐让我请火锅!”
周雄在门口探进头来,看着陈燕青大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见了,今晚就请。公司旁边这家重庆火锅,行不行?”
孙晓云合上本子。
“行。我能不能点一份毛肚?”
陈艳青笑了,肚子一颤一颤的,周雄赶紧弯腰扶着她肚子。
陈艳青伸出手指头。
“能,可以多点两份。”
晚上,三个人坐在旁边的重庆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几秒就卷。
孙晓云吃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陈艳青看着她,想起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她说“向善不是看,是做”。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对了。
“孙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孙晓云把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把青山生态的管理理顺了,把那些坑填平。然后——”
“然后?”
“然后去下一家,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青山生态一家需要‘向善’的公司。”
陈艳青端起酒杯。
“孙姐,我敬你,如果这是你的梦想,我不会拦你,但是,我还是想说,能不能在青山生态干到退休。”
孙晓云笑了,很夸张的那种。
“陈总,我今年才41,你跟我说干到退休?”
陈艳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女干部55退休,才14年,很长吗?”
孙晓云想了想,也笑了。
“这样来算,也不算长哈!我上一份工作做了18年。”
孙晓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陈总,谢谢您信任我。”
孙晓云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了,伸手去接陈艳青的酒杯。
“陈总,你现在情况特殊,我先帮你把酒喝了,等你能喝的时候,咱俩好好喝一次。”
周雄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等孙晓云喝完,笑着开口。
“孙姐,先吃点东西,然后我敬孙姐一杯,感谢孙姐。”
这边三人吃着火锅,喝着小酒,气氛很悠闲。
青山生态办公楼里,林姐把键盘敲的叭叭响,脑袋都快钻进电脑里面里,嘴巴里还在抱怨。
“这个孙副总,太不给面子了,等我忙完,一定要找陈总……”
李梅笑着走进来,给林姐接了一杯水。
“林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姐接过水杯喝了一杯水,看着李梅,笑了。
“梅子,你才回来不久,手里应该没有多少事情吧,怎么也加班了?”
李梅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楼下。
“小程序又崩了,他们都在加班呢!”
林姐笑了。
“你们两个确实不错,好好珍惜,你下去陪着赵磊吧,他压力比较大。”
李梅摇了摇头。
“林姐,我看你加班好几天了,有我可以帮忙的不?他们下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姐看了看手里的活计,笑了。
“不了,你看看那边,他们火锅吃的不错呢!要不咱俩去偶遇?”
李梅这下放心了,笑着打趣。
“我害怕林姐你吃味呢!才想着上来安慰安慰你,看来你根本不需要啊!那我下去做我的事情去了。”
林姐站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
“梅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过孙晓云确实很厉害,我们每个人的短处,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的,我感觉我进步了不少呢!”
“我也是。我觉得陈总和周总对我们都不怎么条条框框的管理,我们懒散惯了,现在孙副总这样一管理,我也感觉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林姐看着远处,笑了。
“有了孙副总的加入,我觉得我们的十年计划,很快就能实现了。”
李梅点头,眼神也不由自主的飘向了窗外。
梧桐里,王大爷房间的灯也亮着,他坐在窗前,围着小芳寄回来的新围巾,看着窗外的月光。
“小芳,爷爷想你了!”
……
吃完火锅的第二天,孙晓云亲自带人开始处理心愿功能的漏洞,她一条一条的翻看,跟踪。
陈艳青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慢慢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姐进来汇报工作,看了她一眼。
“陈总,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感觉你一直在出汗?”
陈艳青没回头。
“林姐,咱们的心愿功能也出问题了,孙姐现在正在处理呢!也怪我,忽略了这一块。
这不只是功能的事情,是承诺啊!老人许了愿,要是没人认领还好,大现在是有人认领了,但最后又没有做到,你说这些许愿的人有多失望啊?”
林姐接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那您也不能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啊?现在孙副总已经在处理了,就说明后面肯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更何况,我们也能一起帮忙呢。”
陈艳青看到孙晓云在浏览王大爷的心愿,她记得王大爷的心愿是被领走了,难道现在还没有完成吗?
她记得王大爷不会用智能手机,为了发这条心愿,他跟着小马学了一上午,学得可认真了,最后亲自发的心愿,也是心愿功能上线后的第一个心愿。
陈艳青看着屏幕。
王大爷的心愿写着:“我想见孙女小芳。她在深圳打工,一年多没回来了,我想她。”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孙晓云那边也一直停留在这个心愿上,看来她也在处理这个心愿。
认领王大爷心愿的人叫“小雨妈妈”。陈艳青点进她的主页,头像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简介写着:深圳,普通上班族,喜欢帮人。
她在王大爷心愿的备注里写:“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深圳,可以帮忙找小芳。王大爷,您等着。”
陈艳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截了个图,存进手机。
第27章 心愿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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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愿实现
王大爷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他看着那张脸,从眉毛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眼睛,手开始发抖,嘴也抖。
“小芳?真的是小芳啊!”
小芳的眼泪涌出来。
“爷爷,是我,是我。我回来看您了。”
王大爷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脸。粗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从额头摸到下巴,像在确认什么。
“瘦了,比上次见你,瘦了。”
小芳哭得说不出话,她抱住爷爷,把头埋在他肩上。
王大爷拍着她的背。
“别哭,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奶奶在旁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爷爷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大爷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眼睛眨巴眨巴,喉咙一上一下的滚动着。
陈艳青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传给了孙晓云。
周雄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亲情无价,我也想我爷爷了,青子,咱们晚上回老家吧。”
陈艳青看了他一眼。
“好。”
孙晓云的电话跟进来了。
“陈总,小芳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按照计划,她现在应该还在赶往梧桐里的路上吧!”
陈艳青笑了。
“周雄去接了她,所以比较快。”
孙晓云也笑了。
“行,那你们先聊着,我先更新一下心愿后面进度,再过来找你们哈!”
孙晓云过来的时候,小芳已经住进了王大爷的房间里了,梧桐里提供了一张临时床,让小芳陪她爷爷住几天。
孙晓云看了一遍,觉得这边没有什么需要她的了,又回了办公室。
王大爷心愿的主页又更新了,最开始的是两张祖孙见面的照片,后面是小芳在王大爷房间里住下的照片,并附上了一句话:小芳陪爷爷在梧桐里住几天。
评论区下面很快炸了。
网友E:哇,真的实现了啊!谢谢大家的帮助。
网友F:好人有好报,多一些这样的心愿功能,就会多一些温暖。
网友J:原来世界还是有美好的,笑脸笑脸。
……
小芳在梧桐里住了三天。
她陪王爷爷在菜地里浇水,陪张奶奶剪纸,陪李爷爷下棋,还给梧桐里的老人们做了一顿饭。
她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烂糊,老人们吃得满嘴流油。
王大爷在小芳的帮助下,也在他的心愿的主页下面留了言:
感谢各位好心人,我的心愿实现了,祝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临走那天,王大爷送小芳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
“小芳,你在外面好好的,别惦记爷爷,爷爷在这儿好着呢。”
小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爷爷,我过年再回来看您。”
王大爷点头。
“好。爷爷等你。”
小芳走后,王大爷在梧桐树下坐了一下午。
张奶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李爷爷问他是不是舍不得,他说没有。
第二天早上,陈艳青发现他把那些番茄苗旁边的土又拍了一遍,拍得结结实实的,还把所有的支架都又固定了一遍。
随着王大爷心愿的完成,还有很多心愿也都完成了,心愿功能板块火了。
不是慢慢火的,是“唰”一下火的。
王大爷和小芳的故事被人发到网上,视频播放量破亿,“梧桐里心愿”上了热搜第一。
林姐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陈总!服务器又崩了!”
陈艳青淡定地喝了口水。
“找金林和赵磊。”
金林和赵磊带着所有技术员,在机房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把服务器稳住了。
第二天早上,金林趴在桌上睡着了,李志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赵磊也趴在桌上睡着了,李梅也把她的外套披在了赵磊身上。
还有公司里的很多的技术人员,都是在办公桌上睡着的,有些的电脑页面还在跑着代码。
旁边的人拍了照,发到公司群里。
老张第一个回复:“哟,小两口。”
在跟着后面的照片发出来的时候,大家的回复不再是打趣。
“辛苦技术部的全员了!”
“技术部威武,又战胜了一次。”
“青山生态威武,小程序威武,梧桐里威武……”
“还有G-07,也很威武。”
……
金林睡醒看见,脸红得像番茄,李志在旁边假装没看见,耳朵尖红红的。
心愿板块,梧桐里的老人都试着发布了心愿,心愿被认领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更有网友提出来,再扩充一个副支线出来,大家都可以上去发布心愿,有人认领也行,没人认领也不用管,也不需要专门的工作人员跟进,看看能实现多少心愿。
心愿板块支线上线第一天,发布了三百多个心愿,差不多有两百个心愿被认领;第二天,三百个;第三天,五百个。
但是梧桐里老人发布的心愿,几乎是百分百被认领,也有专人跟进。有人认领了陪老人聊天,有人认领了陪老人下棋,有人认领了给老人送围巾。
从心愿功能刚上线的那些简单的心愿,慢慢的变成了一些更贴近生活的心愿。
几天后,孙晓芸找到陈艳青,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陈总,心愿跟踪功能上线一周,加上之前发布的心愿,总共发布了一千二百个心愿,认领率百分之九十九。其中有六百三十个已经完成了。”
孙晓云停了停,又继续。
“心愿副支线的功能发布的比较多,差不多有一万多个了,就业面自己统计的结果,也完成了56.9%。”
陈艳青翻了翻本子。
“心愿副支线的咱们可以先不管,那个没有梧桐里老人的心愿着急,梧桐里这边剩下的是什么情况,有在继续跟踪吗?”
孙晓云接过本子,打开里面没有的记录,找到里面标红的一些。
“有的在等物资,有的在等志愿者,有的需要跨省协调,我们自己人手不够,在呼吁更多的热心人士参与进来。”
第29章 线上线下
陈艳青想了想。
“不行再招一些人,专门成立一个心愿运营小组,孙姐你牵头,还有跨省的那些任务,找一下对应城市的小程序负责人,让他们每个地方挑一个人出来,专门配合这块的工作。”
孙晓芸点头。
“好。陈总,我还有一个建议。”
“说。”
“心愿不应该只是线上的东西。我们应该每个月在梧桐里搞一次‘心愿日’,让认领心愿的人和老人面对面,有些事,线上做不了,得人来,就是有点像以前举办的“小手牵小手”的那种活动,您觉得怎么样?”
陈艳青笑了。
“孙姐,你想得比我周到,你们可以去跟进,去协调,那天活动的所有费用,从我个人账户里支付。”
孙晓芸也笑了。
“我做公益十八年,最大的心得就是——线上只能传信息,线下才能传递感情。”
月底的总结会上,陈艳青站在白板前,身后写着几个数字:心愿发布1200个,认领率99.5%,完成率80%,全网曝光量3亿次。
“心愿功能,现在有点意思了。”
她看着在座的人。
“心愿功能的成功,不是因为数据,是因为那些认领心愿的人,是那些愿意帮老人修电视、陪老人下棋、从深圳飞到曲市来看爷爷的人,更是那些跟在每一个心愿后面,孜孜不倦跟踪的人。”
她顿了顿。
“科技不是用来取代人的,是用来连接人的,这是小程序该做的事。”
掌声响起来。
老张鼓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周雄坐在角落里,看着陈艳青,嘴角弯着。
孙晓芸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也鼓掌。
散会后,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梧桐里。那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夕阳照在树冠上,一片金黄。
周雄走过来。
“青子,心愿功能成了,你高兴吗?”
陈艳青沉思了好一会儿。
“高兴。但更高兴的是,王大爷见到了小芳,李奶奶找到了陪着她聊天的人,吴爷爷和认领心愿的人面对面的下了一下午的棋……”
周雄点头。
“嗯,那才是关键,以后的‘心愿日’,应该也会做的越来越好的。”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是呀,你看王大爷做了那么多事,种了那么多蔬菜,他觉得每天都很充实,也很有意义!”
“对,特别是番茄长出来了,乐乐来摘的时候,你没看到,王大爷笑了。那笑容,能清除一整天的阴霾。”
……
孙晓云更忙了,梳理完心愿功能后,她又开始填起了《青山生态管理架构重整方案》里面的其他坑,
虽然这个方案交给了陈艳青,她还没有签字,但孙晓云等不得了,就先干了起来。
她的逻辑很简单——问题列出来了,负责人定了,时间表有了,剩下的就是盯着。
每天早晨八点半,她准时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那个用胶带粘过的笔记本,面前坐着各部门负责人。
不问别的,就问昨天做了什么,今天打算做什么,卡在哪儿了。
金林第一个被盯上。
“金总监,便民服务的后端接口,你说一周能好。今天第几天了?”
孙晓云翻开本子。
金林坐在对面,手指在桌上画圈。
“第六天。明天能好。”
“明天什么时候?上午还是下午?我好安排运营对接。”
金林抬起头,看了孙晓云一眼。
“上午。十点之前。”
孙晓云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行,那我十点让运营的小王过来找你。你们当场对接,当场测试。没问题吧?”
金林点头。
“没问题。”
孙晓云合上本子。
“好。下一个。”
金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李志在外面等她。
“怎么了?孙姐训你了?”
金林摇头。
“没训。她就是盯着你看,什么也不说,你就觉得心虚。”
李志笑了。
“你代码写得那么快,还心虚?”
金林瞪他一眼。
“你不知道,她那个本子,记了密密麻麻的,我总觉得我欠她什么。”
李志摇了摇头,一边打趣金林,一边说着悄悄话。
“媳妇,我们要不要去一趟医院,你的肚子有动静了没?别到时候雄哥娃都会跑了,咱们的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金林瞅了李志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掐着李志的手臂。
“这不都怪你吗?你一个专科出生的,写代码居然干不过我一个半路的,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想娃的事情啊,等忙完这几天再说吧!”
金林走后,李志郁闷了半天,抬步朝着周雄的办公室走去。
周雄办公室里,他正低头在看着什么文件。
李志敲了一下门,不等周雄说话,他直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周雄对面的椅子上。
“雄哥,救命啊!我快要断子绝孙了。”
周雄抬眼看了李志一眼,又低头看起来手里的文件。
“你小子是不是太闲了,说什么胡话呢!”
李志一下趴在周雄的办公桌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周雄。
“雄哥,你看你,什么都比我先一步,好不容我比你先结婚了,就想着比你先有娃也行啊,结果呢?你后来者居上,还一次就三个,你兄弟我就惨咯,结婚一年多了,娃在哪都还不知道呢!”
周雄看完手里的文件,拿起笔签了字,拨通内线电话。
“林姐,你今早放在陈总那的文件,我看完了,没有问题,我已经签字了,以后这些文件直接送到我这边来就行,你有时间来拿一下。”
周雄挂了电话,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继续看着,嘴上还和李志聊着天。
“志子,这个事情哥帮不了你!是你不行还是金林的问题?我给你们批假,你们上医院看看吧!……”
周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志爆了一个板栗。
“雄哥,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
李志说完,气哈哈的,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周雄又看完一份文件,签了字,一样拨通内线电话。
“李梅,你今早放在陈总那的文件,我看完了,有点小问题,半小时后你来找我,我亲自和你说哈,还有,以后这种需要陈总签字的文件,直接送我办公室来。”
第30章 内外协调
挂了电话,周雄看着李志。
“哥们,那你们是什么问题?”
李志叹了一口气,闷闷的开口。
“金林太忙了,她怕没有精力要孩子,又怕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影响孩子的健康,所以就一直不敢要,偷偷的吃着避孕药。”
周雄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李志啊李志,说你笨,你还不信,你看青子不忙吗?我不忙吗?那青子有了宝宝,为了让她多多休息,她的工作能分出去的就尽量分出去,不能分出去的,那就得我来干啊!”
周雄走过去,一把拉起李志。
“我不能做青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做金林的事情,更何况金林现在做的事情,可是你的专业啊!”
李志被周雄拉着衣领,很不舒服,但他突然想起,刚才金林也说了一样的话。
“哥们,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开我,不过我还有话和你说。”
周雄放开李志,回到座位前,继续拿起另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李志喘了几口粗气,笑嘻嘻的凑到周雄跟前。
“哥们,那林子负责完手里的这个项目后,稍微安排少一点项目给她吧,行不?”
周雄看了李志一眼,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事情要交代,你只要听着就行,到时候看看我算不算哥们!”
李志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周雄拨通了内线电话。
“磊子,你的那个方案我看过了,还有一点疑问,你上来一下哈!”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周雄看了李志一眼,李志明白了,转身钻到了周雄办公桌下,坐在了周雄的脚上。
“进来!”
周雄用劲把脚抽出来,看着快步走进来的赵磊。
“磊子,你这个服务器扩容的方案不错,我还有两个问题……?”
周雄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磊打断了。
“周总,我记得我没有给过你服务器扩容的方案吧!我能先看看你手里的是哪一份吗?”
周雄把手里的方案递过去,笑着解释。
“这个是我从陈总那拿过来的文件,她现在精力不够,做不了这么多事情,为了不耽误你们的进度,以后这些文件全部拿到我这边来批吧!”
赵雷看了一眼方案,点了点头。
“好的,周总,您哪里有问题?”
“就是这个,你看看可不可以采用并列式,你现在的是串联的嘛,速度应该没有并列的快,不过代码我不熟,我只是提个意见,能否操作得通,这个得你自己去试。”
赵磊眼睛亮了。
“谢谢周总提醒,我这就下去试试,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赵磊说完,起身准备走。
“磊子,稍等一下。”
周雄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示意赵磊坐下。
“就是……就是……”
赵磊看了周雄一眼,笑了。
“周总,你有啥事就说,不用这样子,你这样子,我心里毛毛的。”
周雄笑了笑。
“就是李志,他想要孩子了,这不金林又太忙,怕照顾不好孩子,我就想问问你,金林那边少安排一些工作,能行不?实在不行,再给你加人也行。”
赵磊一听,笑了。
“金总监和我沟通过,说是准备要娃,我也同意了,让她少负责一些事情,主要做做技术部的管理工作就行,其他的我来顶着,她忙完手里面的项目,应该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周雄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赵磊的肩膀。
“兄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你的个人问题也应该提上日程了哈,忙不过来就去拉李志,业务水平他没问题,只是精力有点跟不上,但为了他媳妇,他能行的哈!”
周磊走后,李志站起来,看着周雄。
“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金林和他的沟通了,还在这里假好心……”
周雄一拳打了过去。
“滚犊子的玩意,也就是金林会要你,好赖都不知道的鳖玩意,我咋能和你做了七八年的哥们啊!”
李志笑了笑,上前攀上周雄的肩膀。
“谢了,哥们!后面请你喝酒哈!”
第二天十点半,便民服务准时上线,孙晓云亲自盯着。
金林带着技术团队做最后测试,运营部的小王在旁边等着。十点三十分,所有功能通过测试。
小王当场开始处理积压的一百二十条代购需求,拿起电话打给第一个老人。
“奶奶,您好,我是梧桐里运营部的小王。您之前在我们小程序上提交过一个代购申请,想要一个血压计,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终于打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
小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声音有点哽咽。
“奶奶,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血压计我们今天就去买,下午给您送到家里去,您看行吗?”
老人尴尬的笑了笑。
“行,行,不过不着急哈,还是要谢谢你们哦。”
小王挂了电话,趴在桌上哭了。
金林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孙晓云走过去,把一盒纸巾放在她桌上,什么也没说。
……
G-07社区食堂的事,比想象中麻烦。
自开张以来,征求了很多人的意见,一直在不断的改善。
最主要的是菜品的问题,众口难调,众说纷纭。
孙晓云找到G-07的住户,邀请他们安排代表,一起坐下来谈了半个小时。出来以后跟食堂的经理说,你们只需要做一般的家常菜就行,主要就是过程负责的大菜,硬菜,其他的清炒时蔬啊,汤什么的,提供一两个就行。
周雄很好奇。
“你怎么谈的?业主就同意了?”
孙晓云笑了笑。
“我告诉他们,社区食堂是为了方便大家,比如想吃一个红烧肉,但是又吃不了多少,做起来还费劲,那社区食堂就可以做这些菜,大家想吃了直接来打就行,还带上一两个烧时蔬和汤,满足在食堂就餐的人就行,外带的都是大菜,硬菜,如果大家还是觉得不行,那食堂可以不开,因为众口难调,运营不了。”
周雄笑了。
“你这是威胁。”
孙晓云摇头。
“不是威胁,是交换。社区食堂为他提供提想吃但不好做的美食,但不能只满足外带的,还得照顾在食堂就餐的,这算是公平买卖。”
第31章 行动的力量
食堂改革后,孙晓云去吃了一碗红烧肉。
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菜价牌——红烧肉六块,炒青菜两块,番茄蛋汤一块,米饭一元一碗,吃一顿饭十块钱。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公司群里。
“G-07社区食堂,今日营业菜单,完美。”
老张:看着不错,明天我也去吃。
林姐:六块钱的红烧肉,良心价。
陈艳青:孙姐,味道怎么样?你是去帮大家试吃的吗?辛苦你了。
孙晓云收起手机,又吃了一块肉,肥而不腻,炖得烂糊。她把那盘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饭。
吃完饭,他把食堂晚上和明天中午的菜谱发了一张到公司群里。
晚上:酱板鸭、粉蒸肉、酸菜鱼、焖牛肉、口水鸡、梅菜扣肉、手撕莲花白、红烧茄子、扣百合、红豆酸汤、青菜汤;主食:玉米饭、荞麦饭。
第二天上午: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酱牛肉、花椒鸡、水煮肉片、东坡肉、山药排骨汤、鸡汤白菜、凉拌三丝、虎皮青椒;主食:紫米饭、麦面饭。
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小王:我想吃口水鸡,下班过去打包一份带走。
吴军:酸菜鱼啊!馋死我了。
老刘:焖牛肉,味道最好了,打回去随便炒个青菜,晚饭就有着落了。
经过改革后,社区食堂回归了正规,慢慢的开始盈利了。
孙晓云天天在G-07,农庄,梧桐里转悠,和老人家聊天。
“陈奶奶,你的积分还有多少啊!有没有兑换物品了。”
陈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了红彤彤的掉完牙的牙床。
“换了换了,毛巾、香皂、牙膏、牙刷、拖鞋,我每样都换了一个。”
孙晓云笑了。
“哇,陈奶奶,您的积分也太多了吧!还有剩下的积分吗?”
“有呀!之前很久没有兑换了,攒了很多,留着一点看看下次有什么好东西再换。”
孙晓云拿出笔记本,笑着开口。
“那,陈奶奶,你还想换什么东西啊?我记着,到时候给您上架。”
陈奶奶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需要的了,你们上架的商品都很不错,都是实用的。”
孙晓云又找了好几个梧桐里的老人了解了一下,发现他们几乎都兑换商品了,但同时都还有很多积分在手里,都等着下次兑换一些更好的东西。
她不禁想起来她是怎么缠着老张,把这十件商品选下来的:
半个月前,孙晓云就找过老张。梧桐里积分商城的事,是老张负责的。他一开始有些抵触,觉得这些小事不该他来做。
孙晓云没跟他争,只是每天去他办公室问一遍进度。
第一天。
“老张,清单列了吗?”
老张头也没抬。
“忙。”
第二天。
“老张,清单列了吗?”
老张叹了口气。
“明天。”
第三天。
“老张——”
老张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列好了!十样!你自己看!”
孙晓云拿起纸看了看。洗衣液、毛巾、纸巾、香皂、牙膏、牙刷、拖鞋、围巾、帽子、手套。
每样都标了需要的积分和采购渠道。
“老张,写得这么细?”
老张哼了一声。
“做都做了,不如做好。”
孙晓云笑了。
“老张,您这活儿干得漂亮,以后每个月换一次商城的商品,下个月的积分商城,还是您负责。”
老张瞪她。
“我说了算?”
孙晓云点头。
“您说了算。”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再想想,下个月上点什么新东西。”
现在看来,老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她都有点期待下个月的商品了。
这些在小程序上就能处理的‘小坑’填完后,孙晓云开始了关乎小程序存亡的‘大坑’了,这些问题一般比较复杂。
她着手处理的第一个程序问题是:农庄采摘预约的问题。
这个问题比她想象的复杂。这个采摘预约的系统是外包做的,对方公司已经倒闭了,源代码找不到了。
孙晓云找赵磊开会,赵磊给出的建议是要么重新做一个,要么就要等着他找到这个系统的备份系统,再做系统升级。
负责这一块的小郑听完,急得团团转。
“孙姐,这怎么办?重新开发一个,至少两个月。”
孙晓云想了想。
“暂时不用重新开发,先等一下赵磊那边的情况,你们先手工同步。每天把第二天的库存更新在小程序后台,人工操作,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小郑犹豫。
“手工操作会不会出错?”
孙晓云看了小郑一眼。
“会,但是你要知道,你出错了,用户最多骂你,等你改过来,用户也就过去了。如果是系统出错,用户骂谁?骂青山生态。你想让用户骂你,还是骂公司?”
小郑听明白了。
“骂我。我知道了,我会仔细处理。”
那天晚上,小郑带着团队把采摘园的库存手动更新了一遍,一直干到凌晨一点。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用户因为库存不同步而白跑一趟。
同时,孙晓云每隔三天,就会亲自跑到赵磊办公室,问系统升级的问题,赵磊给出了时间和方案:
十天之内,采用补丁的方式,在原有系统里面加进去。
服装厂的库存问题,是孙晓云最头疼的。
三万多件t恤压在仓库,电商部还在下新订单。她去找电商部负责人周姐,周姐振振有词。
“孙姐,我们的销售目标是每个月五千件,不备货,怎么卖?”
孙晓云很是头疼。
“你适当备货,我无话可说,那是不是应该遵循先进先出的原则,每个月五千件的销量,为什么仓库里那三万件,放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卖出去?”
周姐不说话了。
孙晓云查看了所有的销售和出货记录,发现还在全部是“纸质版指令”,更可笑的是,有些指令下完后,生产完,入完库,就被高高搁起来,没有人继续跟踪。
“从现在起,库存系统和销售系统打通。电商部每下一单,都要从销售系统里面下货,数量不够的才能转到生产部,生产部只有在接收到库存不够的系统提醒的时候,才能再生产。你手里压了三万件,先卖完再说。”
周姐犹豫。
“那万一断货了怎么办?”
孙晓云看着他。
“断货了,用户最多多等几天,货压着卖不出去,公司亏钱。你说哪个更严重?”
周姐还是不同意。
“人家要的时候非常急,哪里有时间等你先生产,咱们供货不及时,他可能就从别的渠道买了。”
孙晓云点头。
“我明白这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这么被动?青山生态的这个品牌,运作了这么多年,咱们靠什么说话?你要不要去找找以前做服装批发的张女士。”
周姐尴尬的摇了摇头。
“张姐都退休这么久了,我不敢去打扰她,万一让陈总知道了,我……”
孙晓云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觉得咱们的产品不具备竞争性,你可以找服装厂的负责人沟通,看看是质量的问题,还是款式的问题,咱们都可以解决的。”
周姐点点头。
“孙总,我明白了,我会尽量降低库存。”
孙晓云又摇头了。
“你每个月的销量是五千件,你有没有问过销售部那边,他们的又是多少?不行可以先把你这边的货往他那边销销,或者做做活动什么的,你拿一个方案出来,我去找周总沟通,两个月内必须把库存降到5000。”
孙晓云回去后,每周亲自过来查看一下库存,还有跟进生产部的生产情况,甚至生产部要开工,要先有仓库人员的库存说明,要不然生产部不能领物料生产。
一个月后,库存降到了一万件。又过了半个月,降到了五千件。
五一刚结束,天气刚刚热起来的时候,那批t恤终于卖完了。
第32章 构架公司蓝图
陈艳青听说后,给孙晓云发了一条消息。
“孙姐,服装厂的事,多亏你。”
孙晓云回复:“应该的。”
……
农产品转运部的问题,解决起来没那么难。
孙晓云找技术部开发了一个小工具,发货时扫描物流单号,自动同步到小程序。
用户在小程序里点一下“查看物流”,就能看到东西到哪儿了。
工具上线那天,第一个收到物流通知的是张奶奶的孙女。
她在小程序的客服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们。我奶奶收到围巾了。她很高兴。”
客服把这条消息转给孙晓云,孙晓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阳光照在叶子上,亮闪闪的,她觉得她又解决了一个问题,心情美得不要不要的。
商业街的公厕是第一个修好的,因为孙晓云要求关了公司的卫生间,大家全部下去公司旁边的公厕解决。
才开始公厕坏了没人修,不是因为难修,是因为没人牵头。租户报修,物业推到运营,运营推到技术,技术说这跟技术没关系。
孙晓云把物业、运营、技术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公厕坏了半个月,你们推来推去,推了半个月。”
她看着三个人。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公厕归物业管,物业出面修理,如果修理需要的资金超出了你们的范围,继续不了的情况下,你们就找运营审批预算。运营审批了,找技术在小程序上开通线上报修入口。一条线,清清楚楚。谁再推,谁负责。”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物业的负责人第一个开口。
“明天就修。”
一周过后,公厕还是没有修好。
孙晓云按照开会定的流程找了一遍,每一步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卡壳,但就是没有结果,无奈之下,她出了这个损招。
第二天,公厕修好了,具体是谁修的,怎么修的,没有人知道,审批的维修费也没有人报销。
小吃店的老板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厕所修好了,欢迎来用。不买东西也行。”
孙晓云路过的时候看见,笑了。
月底复盘会上,陈艳青撑着腰慢慢站起来。
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大得有些笨。她扶着桌子,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这个月,孙姐带着大家填了不少坑。便民服务上线了,食堂开了,积分商城转起来了,采摘预约不打架了,衣服卖出去了,物流能查了,厕所也修了。我敬大家一杯——以茶水代酒。”
她端起茶杯,所有人都端起茶杯。
林姐:陈总,您坐下吧。你站着不累啊?我看着都累的慌。
陈艳青笑了。
“累,但高兴,咱们公司,现在真的是每天一个样子,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呢!”
孙晓云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的那几十个问题,密密麻麻的,红的蓝的黑的字迹交错,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旁边写着“已完成”三个字。
她合上本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喝到心里,却是热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艳青那天,她说“向善不是看,是做”。
做了才知道,向善不容易。但只要做了,就算没有做成,心里也是踏实的。
复盘会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麻麻了,阳光照在树叶上,白晃晃的,一点也没有落到树荫下。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管理架构图,看了最后一遍,起身去了陈艳青办公室。
陈艳青正靠在沙发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怀孕快五个月了,三胞胎的肚子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圈,坐着都费劲。
周雄给她买了一个孕妇靠枕,U形的,能把腰托起来,她走到哪儿抱到哪儿。
“陈总,架构图定稿了。”
孙晓云把图纸铺在茶几上。
陈艳青撑着腰坐起来,戴上眼镜,从头看到尾。
架构图画在一张对开的大纸上,方框套方框,实线连实线,虚线连虚线。
最上面是董事会,下面是陈艳青和周雄并排,再往下分了七条线——梧桐里、G-07、农庄、青山安居、小程序、服装厂、农产品转运部。每条线都标了负责人、岗位职责、考核指标。交叉的部分用虚线连起来,写着“协同部门”和“对接流程”。
第33章 可以开疆扩土了
陈艳青看了很久,指着考核指标那一栏。
“孙姐,这个‘老人满意度’怎么量化?”
孙晓云翻开笔记本。
“每月随机抽取二十位老人做问卷调查,分五个维度打分——伙食、住宿、护理、活动、工作人员态度。平均分低于九十分的,负责人当月绩效扣百分之二十。”
陈艳青又问。
“G-07的‘工程进度’怎么考核?”
“按节点考核。每个节点按期完成,发全额绩效。延期一周以内扣百分之十,一周以上扣百分之三十。质量问题返工的,返工期间不计进度,按延期处理。”
陈艳青笑了。
“你这是把周雄往死里整。”
孙晓云也笑了。
“周总自己定的。他说,房子是给人住的,不能马虎。”
陈艳青把架构图放下,拿起旁边那份《青山生态管理手册》。
厚厚一沓,A4纸,封面是孙晓云自己设计的,白底绿字,印着“青山生态管理手册”几个字,下面是日期和版本号——V1.0,2013年08月。
她翻开第一页。
总则第一条:青山生态的使命,是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不是口号,是做事的标准。任何不符合这一条的事,不做。
第二条:向善不是选择,是底线。任何违背向善原则的行为,无论业绩多好,零容忍。
后面是员工行为准则、各部门职责、考核办法、奖惩制度,写得清清楚楚。
陈艳青合上手册。
“孙姐,这份手册,你花了多长时间?”
孙晓云想了想。
“从入职第一天开始记,记了三个月,也写了三个月,改了十几遍。”
“辛苦你了。”
孙晓云摇头。
“不辛苦。把规矩定下来,以后就不用天天盯着了。”
全员培训分了三批。
第一批是管理层,第二批是各部门骨干,第三批是全体员工。培训地点在农庄的大会议室里,能坐两百人。
孙晓云亲自讲第一课,讲青山生态的使命,讲“向善”不是口号,是做事的标准。
讲到十三条行为准则的时候,她请老张上台,让他讲当年设计G-07景观的故事。
老张站在台上,手里没有稿子,讲得磕磕巴巴的。
“那年G-07一期,周总说要种梧桐树。我说梧桐树长得慢,换成银杏吧,好看。
周总说不行,银杏好看是好看,但老人要的是熟悉。梧桐树,老人都认识。他们年轻的时候,家门口都种着梧桐。后来我们就种了梧桐。
现在树长大了,老人们坐在树下乘凉、下棋、讲故事。我每次路过,都觉得当年那个决定是对的。”
台下有人鼓掌。孙晓云站在旁边,没有鼓掌,嘴角是弯的。
运营部的小王讲便民服务的故事,讲她给那个想要血压计的老人打电话的事。讲着讲着就哭了。
“奶奶说‘你们终于打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我当时就想,以后再也不让任何老人等这么久。”
台下有人递纸巾,有人低头抹眼睛。
金林讲技术部的故事,讲便民服务后端接口上线那天,代码提交了二十三次才通过测试。
“李志说,你行了,别折腾了。我说不行,用户等着用。”
当时要不是赵磊一直在坚持着,我觉得我有可能都放弃了。
台下有人笑,金林也笑了。
最后一课是陈艳青讲的。她撑着腰站在台上,肚子已经大得让人看着害怕。
孙晓云给她搬了把椅子,她没坐。
“青山生态从第一天起,就做一件事——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G-07让年轻人住上好房子,梧桐里让老人有个家,青山安居让老人住得安全,小程序让善意连接每一个人。
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这件事上。你们的每一天,也都在这件事上。
有人问我,青山生态能走多远。我说,走多远不重要,走对了方向才重要。方向对了,走慢一点也没关系。”
掌声响了很久。
她扶着腰坐下,接过周雄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部门培训和班组培训用了两周。
每个部门对照管理手册,把自己的流程过了一遍。缺人的补人,缺流程的建流程,权责不清的重新划。
G-07工程部把项目节点拆解成四十八个小项,每个小项都定了负责人和验收标准。
梧桐里运营部把老人满意度调查细化成十二个问题,每个问题对应一个整改流程。
小程序技术部把代码审核流程从一个人批准改成三个人交叉审核。
老雷管的那块是G-07的景观绿化。他对照手册,把自己负责的流程画了一张图,贴在办公室里。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的,从设计到施工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标了时间节点和验收人。
老雷站在图纸前,叉着腰。
“以前我觉得规矩是管人的。现在我觉得,规矩是帮人的,有了规矩,你就不用天天想着该干什么,照着做就行。”
林姐站在旁边。
“老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老雷哼了一声。
“跟你学的,跟你们学的,我虽然老了,但是活到老学到老。”
林姐笑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孙晓云拿着笔记本走进陈艳青的办公室。
陈艳青正在看梧桐里二期的设计图,肚子已经大到看不见脚了。
“陈总,我给您汇报一下这两个月的情况。”
陈艳青放下图纸。
“说。”
孙晓云翻开本子。
“G-07三期主体结构封顶,比计划提前十二天。没有质量问题,一次通过验收。
梧桐里入住率百分之百,老人满意度平均九十五点六分,比上个月提高了三点二分。
农庄游客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投诉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青山安居完成了第一百户改造,用户满意度百分之百。
小程序一百个城市有87个城市日活突破五十万,心愿完成率从百分之八十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
服装厂库存降到了两千件,本季度第一次实现盈利。
农产品转运部物流单号同步率百分之百,用户咨询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商业街商铺出租率百分之百,商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二。”
陈艳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孙姐,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累吗?”
孙晓云合上本子。
“不累。高兴。”
陈艳青笑了。
“我也高兴。”
孙晓云看着她。
“陈总,坑填得差不多了,管理架构也理顺了,各部门都在按手册运转,不用天天盯着了。我觉得,可以开疆扩土了。”
第34章 废弃厂房
陈艳青撑着腰站起来,走到窗边。
梧桐树叶已经有点泛红,枝丫带着叶子伸向天空,尽情的释放最后的魅力。
远处省城的城北方向,那片废弃的厂房还空着,等着被改造成第二家梧桐里。更远处,还有山城、江城、湖城,还有那些老人。
“孙姐,你说得对,该开疆扩土了。”
陈艳青不知道的是,周雄已经开始了。
他在农庄山顶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省城、江城、湖城、山城。
他拿着笔,在省城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青山安居第一家分店,选址中。
小郑推门进来。
“周总,省城那边联系好了,下周可以去考察。”
周雄放下笔。
“下周不行,我老婆快生了,我不能走。”
小郑犹豫了一下。
“那我先去,回来跟您汇报。”
周雄想了想。
“行,你先去。带两个人,把省城的适老化改造需求摸清楚。还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场地,做青山安居的办公室。”
小郑点头。
“好。我带小李和小王去,先去找找张林,他是省城小程序的总负责人,比我们更熟悉一些。”
周雄叫住他。
“小郑,外面那些公司,做什么事都追求快。我们不是,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定要先摸清楚,再做。做错了,比做慢了更麻烦。”
小郑点头。
“明白。”
陈艳青从孙晓云办公室出来,去了周雄那儿。推门进去,看见墙上那张地图,愣了一下。
“雄子,你这是?”
周雄转过身。
“开疆扩土。”
陈艳青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红圈。
“省城、江城、湖城、山城。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等你肚子里的这三个出来了,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出发。”
陈艳青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子。
“那还要等好几个月呢!”
周雄走过来,手放在她肚子上。
“没事,小郑下周先去省城摸底。等孩子生了,我再过去。”
陈艳青看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雄子,省城是李建国的地方。”
周雄点头。
“对。李建国欠我们一个人情,该还了。”
晚上,陈艳青躺在床上,周雄趴在她肚子上听。
肚子里三个小家伙踢得欢,左边踢一脚,右边蹬一下,中间还有一个在打滚。周雄被踢了好几下,抬起头来。
“青子,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打架?”
陈艳青笑了。
“可能在抢地盘。”
周雄又趴下去,嘴巴贴着陈艳青的肚皮。
“你们别打了,你妈妈的肚皮就这么大,都快被你们撑破了,等你们出来,给你们打个够,我给你们准备的地方够大,保证不会妨碍你们正常发挥。”
肚子里又踢了一脚。
周雄笑了,抬头看着陈燕青。
“青子,这个脾气大,像我。”
陈艳青伸手安抚了一下旁边那个刚刚伸脚丫子踢她的宝宝,有点无语的看了周雄一眼。
“这个的脾气更大,更像你。”
周雄想了想,在陈艳青的肚皮上亲了几下,眯着眼睛看着陈艳青。
“那还有一个呢?”
陈艳青摸了摸肚子。
“那个安静,像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陈艳青想着三个月后,远处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空洞洞的伸向天空,再远处的省城城北,那片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们的到来。
也似乎在等着春天的到来,等着机器的轰鸣,等着老人的笑声……
孙晓云填了两三个月的坑,青山生态呈现一种生机勃勃向上的力量。
陈艳青想起来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心愿功能完成率上升了以后,梧桐里更火了,想来梧桐里的老人的轮候名单越来越长。
林姐每个月都要在办公会上念一遍数字。
“上个月新增申请一百二十个,这个月一百八十个。照这个速度,到年底排队的人能突破一千。”
陈艳青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一会儿。
“林姐,第二家梧桐里,该提上日程了。”
选址会开了一整天。
会议室里坐着陈艳青、周雄、林姐、孙晓芸,还有新来的运营总监小郑。墙上贴着一张云省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好几个圈。
林姐第一个发言。
“方案A,曲市中心。有一栋旧宾馆在转让,位置好,交通方便,老人看病、子女探望都便利。缺点:贵。转让费加改造费,大概三千万。”
小郑补充:“方案b,郊区。有一块空地,可以新建。便宜,两千万就能拿下。缺点:偏。最近的三甲医院开车要四十分钟。”
孙晓芸没说话,拿着本子记。
陈艳青问:“还有别的方案吗?”
林姐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个,省城城北。老工业区,有一栋废弃厂房。位置在市中心和郊区之间,价格也居中。但那个地方……环境不太好。”
陈艳青看着地图上省城城北的位置。
“安排人员先去看看,再多定夺。”
省城城北老工业区,曾经是省城最繁华的地方。国营棉纺厂、机械厂、化工厂都在这儿,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后来厂子搬的搬、关的关,留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和家属楼。路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褪了色的标语——“工业学大庆”“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地上散落着垃圾。
车停在那栋废弃厂房门口。
陈艳青下了车,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厂房很大,红砖墙,拱形窗,屋顶是锯齿形的,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犷。
院子里长满了草,一台锈迹斑斑的行车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巨人。
林姐皱了皱眉。
“陈总,这地方也太破了。”
陈艳青没说话,往里走。
厂房里面空荡荡的,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屋顶很高,人站在里面显得渺小。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铁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小郑跟在后面,捂着鼻子。
“陈总,这地方能改造成养老院?老人会愿意来?”
陈艳青转过身。
“你觉得这儿像什么?”
小郑愣了一下。
“废弃厂房啊。”
原来,周雄早就已经看中这里了,已经在进行更进一步的洽谈了。
第35章 选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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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梦里的地方
张大爷正在这时,搬了个木质的带靠背的椅子过来,放在地上,左碰碰,右动动,确保椅子放稳了,才开口。
“陈总,快过来这里坐吧,我看你靠着菜园子的围墙,一会把围墙靠塌喽!”
王大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陈艳青刚准备谢谢张大爷,张大爷这话一出口,她一下泄了气,假装更加委屈的开口。
“张大爷,您看您这话说的?你是在说我胖吧!”
张大爷瞅了陈艳青一眼,笑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番茄。
“还听的明白话,那就是没事哈!这番茄虽然说没有打过药,但是也还是有灰尘的,我去给你洗洗,要不然我怕肚子里的三小只受罪。”
陈艳青瘪了瘪嘴,却开心的笑了。
王大爷也走出了菜园子,把身上的外罩脱下来,铺在围墙边上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张大爷洗了番茄回来,也像王大爷那样,坐在了地上的石头上,两人都看着陈艳青,等着她说话。
陈艳青张嘴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汁水蔓延在口腔里,刚才还有点委屈的情绪,一下子烟飘云散了。
张大爷和王大爷坐在那里,看着陈艳青一大口一大口的,三五下就把一个番茄吃完了,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们也不催,慢慢的等着陈艳青开口。
一个番茄下肚,陈艳青才缓缓的开口。
“张大爷,王大爷,我在省城城北找了个地方,想开第二家梧桐里。有人说那儿是‘贫民窟’,说我把老人当垃圾扔。”
陈艳青说着,又开始吃起了第二个番茄。
王大爷看着她吃。
“闺女,你说说,那个地方什么样?”
陈艳青想了想。
“红砖墙,大窗户,屋顶很高,以前是个工厂,很多人在那儿上过班。”
王大爷点点头。
“我以前也在工厂上过班,曲市轴承厂,干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
“后来厂子倒闭了,我就回家了,前几年回去看过一次,厂房还在,但大门锁着,进不去。”
他抬头看着远处。
“要是那个厂房能变成梧桐里,我倒是想去住住。梦里老梦见那个地方,听见机器响,看见工友在干活,醒了就没了。”
陈艳青把第二个番茄吃完,听着王大爷说的话,笑了笑。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网上说的那些话,也太难听了些。”
陈艳青说完,抬头看着王大爷发现他眼眶红红了。她没说话,慢慢的吃起了第三个番茄。
张大爷也没有说话,才开始好像人也陷入在回忆里,回过身来的时候,他发现陈艳青的三个番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回了地里。
从地里拔了一根胡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泥,看着还是有点埋汰,又去水边洗了洗,回来陈艳青正好把手里的番茄吃完,他把胡萝卜递给她。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今年的萝卜特别甜。”
陈艳青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甜,带着泥土的气息。
张大爷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缓缓的开口了。
“我儿子上高中的时候,为了给他凑学费,我也去工厂里上过班,虽然才五六年,但是现在还是会想那里,梦里也老是那里的场景。”
陈艳青把剩下的胡萝卜吃完,拍了拍手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王大爷,张大爷,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艳青回了办公室,连夜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省城城北的梧桐里,老人不是住在厂房里,是住在家里》:
“有人说,城北工业区是‘贫民窟’。我不这么看,那是几万人年轻时奋斗过的地方。
他们的青春、汗水、梦想,都在那儿。如果能把废弃的厂房改造成梧桐里,让那些老人回到他们熟悉的地方,那不是把他们扔在‘贫民窟’,是把家还给他们。
老人不是住在厂房里,是住在家里,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
文章发出去后,评论风向开始转了。
c城网友:说得对,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
b城网友:我爸妈就是那个厂的,他们要是能住进去,我第一个报名。
还有人贴了一张当年厂房的全景照片,配文:“多好的地方,怎么就成‘贫民窟’了?”
第二天早上,陈艳青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是个老人,说话有点颤,声音很洪亮。
“你是陈总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赵德厚,以前是省城城北棉纺厂的工人。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文章,就想问问,您真打算在那里建个梧桐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
“曲市的梧桐里,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我也申请了,但是已经没有房间了,现在我关注了你们,才知道梧桐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免费住的,还说什么五个付费住的人,就可以多养一个免费住的人,我愿意付费住,可惜你们没有房间了。”
陈艳青连忙道谢。
“赵师傅,谢谢您对梧桐里的认可,曲市我们已经在准备二期了,还有第二家梧桐里也在准备了,在昆城城北,就是您以前上班的地方,到时候您看您想在哪里住,您就可以去那里住。”
电话那端,老人的声音有点低沉。
“我肯定回城北啊!那里承载了我半生的回忆,我老伴走了三年了,现在我一个人住在省城市里面。儿子在外地,一年回家一次,所以我打电话想问问,就是城北的那个养老院,什么时候能住?”
陈艳青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赵师傅,那边现在还没开始建呢,正在筹备中,等建好了我跟您说。”
“好,我等着。我等了大半辈子了,不差这几天的,这临老了,还能再回去那里,你也没有遗憾了。”
挂完电话,陈艳青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雄本来是来看看陈艳青怎么样,越临近预产期,他就心里老不踏实,刚到门口,就听到陈艳青在打电话,就在门外站了一会。
现在看到陈艳青这个样子,等她哭了一会,才进去把陈艳青从办公室里拉出来,带她去了农庄。
第37章 启动大会
两人站在山顶,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陈艳青站得有些吃力,周雄扶着她,半个身子靠在周雄身上。
周雄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低头看着陈艳青的肚皮一下一下的鼓起,缓缓的开口。
“青子,城北那个地方,你真的想好了嘛!”
“想好了。”
周雄点点头,伸手按了按陈艳青肚皮上刚刚鼓起大包的地方,忽然笑了。
“行,那就干。拆迁、设计、施工,我来负责。你就安全的把这三小只生下来,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就行。”
陈艳青低头看着他。
“雄子,你怎么想的?你一点都不反对了吗?”
周雄摇头。
“之前我也是有顾虑的,旧厂房的改造,工程量更大,最后效果不一定有新建的好,还好只是把居民区改成梧桐里,其他的都算新建,也还行。”
周雄说完,抬头看着陈艳青。
“还有,王大爷说得对,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你写的文章,我看了好几遍,青子,你比以前更坚定了。”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不是更坚定,是知道该怎么做了。”
远处,滑翔伞在天上飘。山脚下孩子们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了上来。
陈艳青想起王大爷的话——“要是那个厂房能变成梧桐里,我倒是想去住住。”
她靠在周雄肩膀上,声音很轻。
“雄子,今天我接了一个赵大爷的电话,他是那里的老工人,等城北的梧桐里建好了,我第一个接赵大爷去住。”
周雄点头。
“可能曲市梧桐里第二期会更快建成,他不考虑来曲市这边的梧桐里吗?”
陈艳青想了想。
“那儿是他梦里的地方,不过到时候尊重赵大爷的意思吧,他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他的家,他说了算。”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梧桐里的方向,那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和他们打招呼。
“青子,咱们去医院吧,我感觉三个小家伙动的太频繁了,可能是里面的地方不够用了。”
陈艳青低头看看肚子,又想了想最近的工作安排。
“明天第二家梧桐里的实施方案的首次会议,我得参加,参加完后,我再去医院吧!”
城北选址确定后,第二家梧桐里的实施方案成了办公会上最热的议题。
今天是城北梧桐里的第一次启动大会。
孙晓云把初步方案投在屏幕上,一页一页翻过去——改造工期、预算、人员配置、运营时间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
老张第一个站起来。
“孙副总,厂房那边的景观绿化,我来做。厂房外面的院子大,可以种不少树。梧桐树要多栽,跟曲市这边一样。”
孙晓云看着他。
“老张,您手上还有G-07四期的景观,忙得过来吗?”
老张拍了拍胸脯。
“忙得过来,两边跑,不碍事。”
金林也举手。
“孙副总,小程序那边要配合新梧桐里的预约、心愿、积分功能。我让小汪先过去驻场,把需求摸清楚,后续我来跟进这个项目……”
金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磊打断了。
“金总监,这个项目我来跟进吧,到时候要两边跑,比较辛苦,你……”
金林打断他的话。
“你新婚在即,不用和我争,我现在才孕早期,没啥事,你看陈总,都要生了,不还在坚守岗位吗?”
孙晓云看着两个互相谦让的人,笑了笑,在本子上记下来。
“小汪行吗?”
金林点头。
“他没有问题,他跟我干了三年,技术好,人也细心。”
孙晓云点点头,看了李梅一眼。
“那这个项目,暂时由金总监负责吧,赵总监先忙着结婚的事情吧,要不然李经理怕是要等不了了。”
林姐也笑着点了点头。
“财务这边,我派小刘去,她跟了我五年,账目清楚,人也踏实。城北那边的账,单独设一套,跟曲市分开核算,李梅你就先准备结婚的事情。”
李梅看了赵磊一眼,红着脸点头。
周雄最后发言。
“省城城北那边的梧桐里,我让小郑盯着,农庄那一块暂时交给小胡,各方面他也熟,工程上的事他能协调。再从G-07调两个工头过去,专门管改造进度。”
他看了一眼陈艳青。
“青子,你就在家安心待产和养身体,其他跑腿的事,我们干。”
陈艳青撑着腰坐在椅子上,肚子大得已经看不见桌面了,她点了点头。
“行。但有一条——省城城北的梧桐里,不能只是曲市梧桐里的翻版。那边是老工业区,住着很多老工人,设计上要考虑他们的记忆。
厂房的外立面尽量保留,红砖墙、拱形窗,不要刷白,院子里的行车轨道,别拆,留着当景观。老人们看见,能想起以前的事。”
老张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行车轨道不拆,红砖墙保留,拱形窗不动。陈总,还有吗?”
陈艳青想了想。
“厂房里面,能不能留一面墙,刷成黑板,让老人们写东西?当年厂里的黑板报,他们应该还记得。”
孙晓云抬起头,看了陈艳青一眼,没说话,她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还有,哎呦……”
陈艳青话没有说完,脸色一白,痛呼出声。
孙晓云和林姐赶紧站到她的身后,安抚着。
周雄见情况不妙,连忙宣布散会。
一阵疼痛过去,陈艳青恢复了一点力气。
“孙姐,林姐,我羊水破了,还有,已经有宫缩了。”
“去医院!”
“马上去医院!”
“要去医院吗?”
周雄听到林姐和孙晓云的话,赶紧转头朝着会议室外面跑去,跑出去了一段,才又折了回来。
“青子,我来抱你。”
会议室里,陈艳青缓和后,在林姐和孙姐的搀扶下,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雄子,你去开车,回家拿待产的东西,你知道在哪里,还有载上你爹你妈,我爹我妈再来医院,这边孙姐和林姐送我先去医院。”
周雄看了陈艳青一眼,又看了孙晓云和林姐。
“那就麻烦孙姐和林姐了,我去去就来医院找你们。”
第38章 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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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生
医院这边,林姐把车子开到了住院部门口,刘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孙晓云和林姐配合着刘医生,把陈燕青扶上病床,直接送进了产房。
走在产房的路上,林姐实在担心。
“刘医生,艳青这情况没啥大事吧!她老公和父母慢几分钟才能到。”
刘医生按了按陈艳青的肚子,问了一些问题。
“没啥大事,孩子都很好,因为是三胞胎,我们医院一直很关注,上面领导也很关注,她能撑到现在才发作,宝宝也是很健康的,没什么大问题。”
到了产科所在的楼层的时候,陈艳青正好疼了缓过劲过来。
“医生,我这情况能自己生吗?”
刘医生看了看陈艳青的状态,摇了摇头。
“陈女士,你是三胞胎,顺产风险太高,必须剖,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手术室了。不过你放心,这个手术我做了不下一千起了,没什么太大的风险。”
陈艳青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着往手术室走。
孙晓云和林姐一左一右跟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孙晓云握着陈艳青的手。
“陈总,我们在外面等您,有什么事护士会出来说。”
陈艳青点头。
“孙姐,公司的事你盯住了,省城城北的项目不能停。”
孙晓云瞅了陈艳青一眼。
“您顾好你自己吧,这个时候还想着公司,真是劳碌命。”
陈艳青笑了。
“不想公司想什么?想疼?”
林姐上前一步,拦着刘医生。
“刘医生,您看看时间还允许不,要不再等几分钟,她老公马上就来了。”
刘医生看了一下护士给陈艳青绑上的胎心监测器,摇了摇头。
“现在宝宝的胎心监测不是很好,还是尽快手术为好!”
陈艳青开口。
“直接手术吧!”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孙晓云和林姐站在走廊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姐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团纸巾。孙晓云拿出笔记本,翻开,又合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周雄带着爹妈赶到医院的时候,陈艳青已经进去了。
林姐在走廊里等着,她眼眶红红的,站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走。看见周雄,赶紧迎上去。
“周总,你们怎么才来,陈总进去十多分钟了,孙副总去医生办公室了,你赶紧过去签字,陈总自己签了一些了。”
周雄喘着气,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青青进去了?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林姐一拍脑袋,伸手去拿周雄手里的东西。
“一忙把这个事情忘记了,待产包还在外面,陈总在里面怎么用?我去找护士吧!”
正在这时,护士出来了。
“陈艳青的家属,快点过来签字,还有,你们的待产包这些呢?赶紧拿过来。”
周雄和林姐赶紧走过去。
“医生,我是陈艳青的老公,要签什么字?”
护士递给周雄一大叠资料。
“病人家属那里签字,签快一点,病人已经打了麻醉了,马上就要手术了。”
周雄瞟了一眼风险告知书,手开始发抖。
“有这么多风险吗?怎样才能减少风险?”
护士瞟了他一眼。
“这是可能出现的情况,产妇不一定会遇上,你钱快一点,医生在等阵!”
然后检查了一下林姐递给她的待产包,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
“这些里面用不到,你们自己先收着。”
周雄什么也没有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手在病人家属那里,忙着忙着的签着他的名字。
“医生,我给我闺女煮了鸡蛋,麻烦你帮我问问,她想不想吃鸡蛋?”
陈父看着医生不忙了,连忙上前,递上保温盒。
医生没有接保温盒,摇了摇头。
“陈艳青是三胞胎,为了保证孩子和大人的安全,我们采取剖腹产,产妇现在不能吃东西。”
“欸,好的,麻烦医生了。”
陈父拎着保温盒退到了后面,心里还在耐受,嘴巴里嘀咕着。
“遭罪了遭罪了,要饿着肚子生宝宝了。”
周雄不知道签了多少张,最后手都签麻了,才签完,把手术同意书递给医生后,才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周母看着关起来的手术室,拉了拉坐在两边手转佛珠,两眼紧闭的陈母。
“亲家母,青青不会有事吧?”
陈母眼睛没有睁开,甚至手都没有停下来,声音低低的。
“应该没事,她身体好。三胞胎能撑到现在,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周父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不说话,就看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陈父站直了身子,勾着脑袋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走到陈母旁边,坐了下去。
四个老人或站或坐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
孙晓云从医生办公室回来,就和林姐站在了稍远的地方,靠着墙,手里握着手机。林姐坐在长椅上,把纸巾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成一团。
周雄靠在中间一点的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陈艳青在会议室里脸白的样子,孙晓云扶她下楼的样子,手术室门着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走到手术室门口,贴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护士从里面出来,他赶紧让开。
“谁是陈艳青的家属?”
周雄赶紧上前。
“我,我是她丈夫。”
护士笑着恭喜。
“手术非常顺利,三胞胎,两男一女。马上就能出来。”
周雄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母站在旁边哭了,哭得浑身发抖。
周母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在掉。
陈父转过身,看着窗外,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父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孙晓云把笔记本打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三胞胎,两男一女,老大五斤六两,老二五斤三两,老三四斤八两,母子平安。”
陈艳青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退。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眼睛是睁着的,看见周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周雄凑过去,耳朵贴在陈艳青嘴巴边上。
“孩子呢?”
周雄抬起头,宠溺的看着陈艳青。
“孩子都好好的,现在还在新生儿科观察,老大五斤六两,老二五斤三两,老三四斤八两。”
陈艳青小声问。
“老三闺女?”
周雄笑了。
“老二是闺女,你怀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闺女,只是现在出来了,只有一个,不过,辛苦老婆了!”
第40章 第二家开工
陈艳青回到产房,麻醉还没有过去,护士就通知去接新生儿了。
周父周母起身跟着护士走了,陈父见陈母没起身,周雄也没起身,他站起来,也跟着去了。
三个孩子被三位老人推进来的时候,三个婴儿床并排躺在三张婴儿床里。老大瞪着天花板,老二在打哈欠,老三挥舞着小手,像只调皮的小猫。
陈母盯着陈艳青看了一会,见陈艳青什么话也不能说,实在按耐不住,转过身趴在婴儿床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好几遍。
“像,都像。老大像雄子,眉毛像,鼻子也像。老二像青青,眼睛像,但是更像她太奶奶,老三……”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周父周母,摇了摇头。
周父看着老三,颜开眉笑的,
“老三像他太爷爷,像我爹,八分像。”
陈父凑过去,看着老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圆脸,大眼睛。跟他记忆里陈奶奶的脸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老二的手。那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母拍了拍周雄的手。
“雄子,你去看看孩子,艳青我们看着。”
周雄摇了摇头,低头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陈艳青,她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动弹,手上还扎着输液针。
他低头靠在陈艳青的脑袋旁,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青子,辛苦了。”
陈艳青想摇头,可是使出吃奶的力气,脑袋也没有动弹半分,苦笑了一下,慢慢的开口。
“不辛苦。”
周雄把脸埋在她手心里,陈艳青感觉到手心湿了。
“雄子,你哭啥啊?”
“没有哭,我高兴。”
“你骗人。”
周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凑近陈艳青的脑袋。
“青子,我们有三个孩子了。”
陈艳青笑了。
“嗯,三个,你去看看孩子吧!”
周雄还是摇头。
“我等着你麻醉过了,我和你一起看孩子。”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周雄偶尔的低语,四个老人围着孩子,也不逗弄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
三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妈妈还没有过麻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看着就都睡了过去。
青山生态这边,公司的各路人马才在陈艳青走了的时候,就动了起来了,虽然周雄,孙晓云和林姐都不在,但公司里还是一片忙碌的样子,没有谁因为领导都不在,而趁机摸鱼。
孙晓云和林姐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下班了,一堆堆出差申请的电子版和纸质版的单子都堆到了孙晓云的桌子上。
林姐见了,笑得很开心。
“孙副总,看来这段时间你的付出没有白费,现在公司就算我们都不在,也能自觉的运转起来。”
孙晓云笑了。
“是呀,所以陈总和周总才敢迈开脚步,去开疆扩土嘛!”
老张第二天一早就跟随公司外派的车去了省城城北。他站在那个废弃的厂房前面,仰着头看了半天。
行车轨道锈得厉害,上面全是铁锈,好在主体结构还是稳的。他用手敲了敲红砖墙,声音结实。
“好砖。当年建这厂的人,没偷工减料。”
他转过身,对带来的两个徒弟吩咐。
“你们两个,今天把院子里的垃圾先简单的清理一下。杂草每个地方拔一些,漏出来下面的土,我要看看底下是什么土,好安排后面的绿植。”
小郑带着G-07的两个工头,在旧厂区,还有住宿区来回的跑,他拿着卷尺,量厂房的门洞尺寸,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
“大门要加宽,方便轮椅进出,室内地面要铲平,铺防滑地砖。原来看不见的那些管道,全部换新的,水电改造是重头戏,老李,你盯着。”
老李点头。
“放心,当年G-07一期水电就是我盯的,出了事你找我。”
小刘本来是要跟着林姐一起来省城看城北项目的,因为陈总昨天突然生产,林姐的行程被耽误了,李梅自觉的低了上来,带着小刘一起来了城北,一项一项的仔细核对后,回来就扎进了财务室。
她把城北项目的预算表从头到尾做了一遍,每一条都跟采购部、工程部核过。
林姐看了她的表,只改了一个数字。
“搬运费估少了,至少再多报两万。”
小刘有点疑惑。
“林姐,这个已经是我们在原定基础上上调百分之二十了,我和李经理核对过了。”
林姐点点头,继续看着手里的项目报表。
“我知道,百分之二十少了,至少要百分之二十一。”
“您怎么知道我们少算了一个点?李经理也说了要我按照再加百分之二十一算,我觉得再加百分之二十足够了。”
林姐笑了。
“我干财务十几年了。这种老厂房改造,搬运费永远比预算多,有备无患,你们李经理比我还厉害。”
网络技术部,金林正在给团队开会。本来这次去省城城北项目是她亲自要去的,结果李梅要代替林姐去,所以赵磊找到她,说是他上去,一边能工作,一边还能陪着李梅,金林就同意了。
现在,赵磊把省城城北的一些数据已经传了回来,金林组织大家开始技术攻关。
“赵磊已经把城北的数据传回来了一些,咱们现在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代码,是要想着怎么跟老人聊天。看他们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小程序是给老人用的,不是给咱们自己用的。”
小汪点头。
“金总,我明白。我在曲市梧桐里驻过场,知道怎么跟老人聊,也知道他们想要些什么?”
金林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说说,你跟王大爷聊过什么?”
小汪想了想。
“王大爷说,番茄红了,等乐乐来摘。他还说,孙女寄的围巾戴着暖和。”
金林笑了。
“对,和王大爷可以这么聊,但是和省城城北的梧桐里要住进去的老人,这样聊不行,因为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可能就是青年的时候在那里上班,那里是他们年轻时候的家,梦里经常梦到的地方,所以你们知道应该从哪些方面去设计了吗?”
大家点头。
“梦里的地方,年轻时候的家。”
第41章 种树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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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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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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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归市场
宝宝满百天后的第三天,陈艳青出现在了省城城北工地上。周雄的车还没停稳,她就推门下去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冷,她裹紧外套,站在那栋废弃厂房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红砖墙还是那个红砖墙,拱形窗还是那个拱形窗,但院子里的杂草没了,地面平整了,几十棵梧桐树苗整整齐齐地立在院子两侧,树干用草绳缠着,顶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老张从厂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卷尺,看见陈艳青,愣了一下。
“陈总?您怎么来了?您回来工作了?”
陈艳青笑了。
“回来了,过来看看进度。”
她走进厂房,里面和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了——地面铺了防滑地砖,灰白色的,干干净净。
墙上刷了浅米色的涂料,但保留了东边那面红砖墙,砖缝重新勾了白水泥,老标语还在,“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几个大字描了红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屋顶的天窗换了新玻璃,阳光从上面洒下来,把整个厂房照得亮亮堂堂,这里将是梧桐里老人的室内活动中心。
最里面那面墙刷成了黑板,孙晓云提过的,黑板旁边放着一盒彩色粉笔,已经有老人在上面写了字:“昆城棉纺厂,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李长明。”
陈艳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张站在旁边,啧啧称赞。
“陈总,这字写得不错吧!这是前两天来参观的退休老工人写的。”
陈艳青点了点头。
“刚劲有力,很漂亮,留着吧,也是一方风景。”
小郑从二楼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图纸,看陈艳青来了,赶紧把图纸放在一边。
“陈总,二楼改造也快完了,这边是做活动室,那边是做阅览室。靠窗那一排留出来,做手工区。张奶奶说,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教老人们剪纸。”
陈艳青走到窗前,推开新装的窗户。窗外是院子,梧桐树苗在风里轻轻摇着。远处的城北老城区,那些低矮的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窗下路上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按了两声喇叭,很有生活的烟火气。
“嗯,是差不多了,尽快的收收尾巴,有些人等的时间有点长了。”
下午,陈艳青回了公司。
孙晓云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一摞文件,整齐码着。
陈艳青坐下,孙晓云递过来第一份。
“省城城北梧桐里,改造进度百分之七十,预计五月初能完工。预约登记已经超过三百人。赵德厚赵大爷,退休老工人,排在第一号。”
陈艳青接过文件,在第一页签了字。
第二份是曲市的G-07。
孙晓云翻开。
“四期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比计划提前了半个月;五期设计图初稿已完成,正在等周总审核。
社区食堂上个月开始盈利,不多,三千二百块。四点半学堂已经开了,目前有十来个孩子,老师是退休的小学校长,姓孙,不收钱,说跟孩子们待着高兴。”
陈艳青听完,在封面上签了字。
“孙姐,孙校长那边,每个月从公司爱心基金里拿点钱,给他买教具,不能让人家白干。”
孙晓云点头记下。
第三份是青山安居进度表。
孙晓云翻到这一页时自己先笑了。
“陈总,青山安居的进度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青山安居上个月完成了第五十户改造,目前已经扩展到省城,省城第一户改造的是一个老红军家,当地电视台还来拍了。
周总虽然主要跑城北梧桐里,但很多青山安居的事情也都亲力亲为,再加上省城那摊子事也有一部分被小郑接过去了,所以青山安居的进度一点没耽误。”
陈艳青点点头,签字的时候笑了。
“周雄就是闲不住”。
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不是剪纸,是水彩画。
画的是城北梧桐里的院子,红砖墙、拱形窗、三十棵梧桐树苗排成两排。
“哇,老张,没想到你除了会做设计,画的画也不错啊!”
老张摇了摇头。
“这是赵大爷画的,退休前在厂里工会搞宣传,画得一手好画。他说等梧桐树长大了,再画一幅。”
老张把画放在陈艳青桌上,陈艳青看了好一会儿。
“老张,麻烦替我谢谢赵大爷,找个最好的画框把这幅画裱起来,等到开业那天,挂在城北梧桐里的大厅里。”
孙晓云递过来最后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青山生态年度发展计划》,翻开来第一页写着——省城城北梧桐里五月试运营,山城梧桐里年底前完成选址。
青山安居省城分中心六月挂牌,年底前完成一百户改造。G-07五期年底前封顶,六期启动设计。
小程序完成至少30个城市日均用户突破一百万,心愿功能扩展至省城、山城、川城、贵城等周边城市。
“陈总,这是各部门报上来的计划,我汇总了一下,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陈艳青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孙姐,你来了快一年了。”
孙晓云愣了一下。
“十一个月。”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绿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十一个月,你把青山生态从一团乱麻捋成了一根绳子。”
孙晓云也笑了。
“这个功劳我不敢独揽,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大家一起做的。”
陈艳青也笑了。
“还是我眼光好,当初没看错人,把你整进青山生态来,我轻松了很多,青山生态也要少走很多年的弯路。”
“也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好老板,才让我有用武之地。”
陈艳青笑了。
“别拍马屁了,干活。”
孙晓云也笑了,抱着文件出去了。
傍晚,周雄来接陈艳青下班,他刚从农庄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泥。
“今天我都没来及去农庄和梧桐里,农庄那边怎么样?梧桐里有什么事情没?”
周雄发动车子,朝着隅园开去。
“一会回了农庄,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陈艳青摇了摇头。
“我都想三小只了,今天一天没有见到,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第45章 资本的拉拢
周雄笑了。
“三小只还不错,我中午回去吃午饭的时候,三小只睡得很香。”
陈艳青有点疑惑。
“你回去吃的午饭?你今天在农庄很长时间吗?出什么事情了吗?”
周雄摇了摇头,笑着轻轻带过。
“滑翔伞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一个游客下来的时候崴了脚,小吴送去医院拍了片子,没骨折,休息几天就好。”
陈艳青见周雄不愿意细说,也转移了话题。
“青山安居省城分中心的场地也定下来了,在老城区,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租金不贵,交通也方便,你准备让谁过去坐镇。”
周雄想都没有想,直接开口。
“小郑先过去吧,还能有一起处理城北梧桐里的事情。”
“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很多事情还是我在处理呢!他要想有所成就,那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等我们上去了就好了。”
周雄说完,转头仔细看了陈艳青几眼。
“你今天就回公司了,在公司累不累,身体能吃消吗?”
“不累,就是第一天上班,事情比想象中少。”
周雄笑了。
“要是什么事情都等着你来处理,还要我干啥呢!”
陈艳青看着这个工作认真,也对家庭上心的男人,真的很庆幸自己刚回来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他,要不然……
“晚上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我妈做?”
“不用了,妈妈也带了一天的娃,很累了,咱们晚上回去吃手擀面吧,前几天我妈做了一大锅,还在冰箱里冻着,回去热热就可以吃了。”
两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隅园。车停在隅园旁边,陈艳青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远处的梧桐里方向,那两棵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农庄下面的游乐园里,传来音乐和孩童的欢呼声,一切都美的有点不真实。
“下车吧,孩子都等急了。”
两人下车,回了隅园,推开门。婴儿房里,三个孩子并排躺着,老大在踢腿,老二在啃拳头,老三睡着了。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饭马上好。”
陈艳青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那三个孩子,老大似乎感觉到她来了,停下踢腿,眼睛咕噜噜转。
老二拳头从嘴里拿出来,冲她笑了一下。
老三还在呼噜噜的睡觉。
陈艳青看着婴儿房里,轻声说:“妈妈回来了。”
……
第二天,鼎辉的方远又来了,这次他没预约,直接到了梧桐里。
陈艳青正在陪王大爷摘番茄,林姐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上次那个人又来了,在办公室等着。”
陈艳青把手里的番茄放进篮子。
“让他等。”
王大爷抬起头。
“谁啊?”
“投资人,想给梧桐里投钱。”
王大爷哼了一声。
“上次不是来过了吗?还来?”
陈艳青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这次条件不一样,王大爷,您先摘着,我去去就来。”
方远这次没穿大衣,也没带笔记本电脑。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看见陈艳青进来,他站起来,笑得很客气。
“陈总,又见面了。”
陈艳青在他对面坐下。
“方总,这次又是什么风?”
方远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陈总,上次的条件您不满意。这次我们改了。”
他把文件推到陈艳青面前。
“我们不要控股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只投资,不干涉经营。条件是——三年内,梧桐里开到二十家。”
陈艳青没看文件,看着他。
“二十家?”
方远点头。
“二十家。以梧桐里现在的品牌影响力,三年二十家不算多。我们有资源、有渠道、有人脉,可以帮您快速扩张。”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
“方总,你觉得梧桐里是什么?”
方远愣了一下。
“什么?”
“梧桐里是什么?是养老院?是品牌?是项目?”
方远想了想。
“都是。但更重要的,它是一个成功的商业模式,公益+商业,代际融合,这些概念在资本市场很受欢迎。”
陈艳青笑了。
“方总,梧桐里不是商业模式,是家。那些老人住在这儿,不是消费者,是家人,你让我三年开二十家,钱够了,人够吗?心够吗?”
方远皱了皱眉。
“陈总,您太理想主义了,市场不等人,您不开,别人会开。到时候梧桐里的品牌被复制、被稀释,您后悔都来不及。”
陈艳青站起来。
“方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卖,不投,不合作。”
方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把文件收进包里。
“陈总,您再考虑考虑,这个条件,不会再有了。”
他转身走了。
晚上,陈艳青跟周雄说了这事。
周雄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二十家,三年。”
陈艳青靠在厨房门口。
“你觉得呢?”
周雄把碗放进碗柜,擦了擦手。
“青子,你拒绝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陈艳青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太理想化了,梧桐里不是m当劳,不能复制粘贴。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老人,不同的需求,不同的文化。我们得慢慢来,一家一家做,做扎实了,再做下一家。”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比我急,一年百城、三年十亿,都是你提的。”
陈艳青低下头。
“那不一样,小程序是工具,可以快,梧桐里是家,不能快。”
周雄捧起她的脸。
“青子,你知道吗,你变了。”
陈艳青看着他。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周雄笑了。
“变好了,变得更像人了。”
陈艳青捶他一下。
“我以前不像人?”
周雄躲开了,笑着走进客厅。
第二天一早,陈艳青去梧桐里。
王大爷正在菜地里浇水,番茄红了一片,他摘了几个放在篮子里,等乐乐周末来拿。
“闺女,昨天那个人走了?”
陈艳青蹲下来帮他。
“走了。”
“他来找你干什么?”
“想给梧桐里投钱,条件是要我们三年开二十家。”
王大爷把水管关了。
“二十家?那得多少老人?”
“几千个吧。”
王大爷想了想。
“闺女,树是一年年长的,你见过一天长大的树吗?”
陈艳青摇头。
王大爷指了指那两棵梧桐树。
“那两棵树,种了快两年了,今年才第一次开花。你要是想让它一年就开花,得浇多少肥?浇死了怎么办?”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歪了的番茄苗。
“人也一样,快了,容易歪。歪了,得扶正。扶正了,才能继续长。”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闺女,慢慢来,不着急哈。那些老人等得起。”
第46章 爷爷又住院
鼎辉被拒的消息传出去后,又有好几家资本找上门。
有人开出更高的估值,有人承诺更多的资源,有人甚至说“您只要点头,钱明天就到账”。
陈艳青一一拒绝了。
林姐心疼得直跺脚。
“陈总,您知道您拒绝了多少钱吗?一个亿!两个亿!您这辈子都花不完!”
陈艳青看着她。
“林姐,钱多有什么用?梧桐里不是赚钱的机器。”
林姐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那些钱。”
陈艳青笑了。
“钱可以再赚,梧桐里的牌子砸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林姐还是很惋惜。
“陈总,孙副总有说什么吗?”
陈艳青挑了挑眉,看着林姐。
林姐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
“我这不是想着你毕竟年轻嘛,可能有些事想不到,孙副总不一样,她有阅历,能力也强,不像我,只会管钱,其他的都不懂。”
陈艳青停下手里的事情,抬眼看着林姐。
“林姐,你主管的就是财务,那就是管好钱就行了。
以前是因为我不怎么会管理人,所以很多不属于你的事情,也让你做了,那你的本职工作可能就做的不是很全面。
你看从孙副总理好组织框架后,你是不是干起你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而且很多以前不怎么关注的地方,现在也能做得很好了?”
林姐听完,笑了。
“是呀!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嘛,对吧,我本来就是管钱的,我管好钱,就是我全部的工作。”
周雄在外面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有人想投资他的青山安居,有人想跟他合作开发适老化产品,有人想买断他的设计。
他采用了陈艳青的那句话——“不卖,不投,不合作。”
这天晚上,两人好不容易有点私人时间,坐在隅园门前的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周雄问陈艳青。
“青子,如果我们真的完全不接受外面的投资,全靠我们自己,我们能走多远?”
陈艳青想了想,抬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
“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但我知道,走得慢一点,稳一点,总比走快了摔死强。”
“那咱们今年的计划,怕是完不成了!”
陈艳青摇了摇头。
“计划是计划,但实际情况也要考虑的吧,G-07和农庄可以先扩张,梧桐里还是要稳一点。”
周雄把她揽进怀里。
“青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恨不得一天走一年的路。”
陈艳青靠在他胸口。
“那是因为我怕来不及。怕来不及报仇,怕来不及成功,怕来不及让你看见我。”
周雄没说话。
陈艳青继续。
“现在我不怕了,因为该报的仇报了,该完成的事情完成了,该让你看见的,你也看见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走。走一步,算一步。走一步,稳一步。”
周雄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青子,你放心,我陪你一起走。”
一个月后,方远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来谈投资的,是来道别的。
“陈总,我要离开鼎辉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
“去哪儿?”
“自己创业。做养老。”
陈艳青没说话。
方远继续。
“陈总,以前我觉得您傻,有钱不赚,有资源不用,有机会不抓。现在我明白了,您不是傻,您是比我们看得远。”
他顿了顿。
“陈总,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做生意不只是赚钱。”
陈艳青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方总,祝你成功。”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梧桐树。
有一片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下来,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爷爷的坟上。
她抬眼看了一眼日历,才五月,正是大树成长的时候,居然也会有黄掉的叶子,就像人生一样,就算你想的再完美,也会有意外吧。
她想起王大爷说的那句话——“树是一年年长的。你见过一天长大的树吗?”
她眼光看向张爷爷的坟堆,轻声念叨。
“爷爷,您说对吧?慢慢来,不着急。”
六月的盛夏还没有到来,周爷爷又住院了。
这次是肺气肿,医生说是老毛病,年纪大了,肺功能越来越差,只能慢慢养着,去不了根。
陈艳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选题会,孙晓芸在讲梧桐里二期的营销方案。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妈,怎么了?”
“艳青,你爷爷又住院了,这次比上次严重,你爹先回去了,我……”
陈艳青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她。
“你们先开着,我有事情出去一下。”
孙晓芸合上本子。
“陈总,这边我盯着,您快去吧。”
出了会议室,陈艳青才又和周母说起来。
“妈,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回来。”
陈艳青回到隅园,陈父陈母在看着三小只,周母在收拾东西。
“艳青,你爹照顾你爷爷我不放心,我怕是要回去照看几天,就是这三小个,我也放心不下来,我走后你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陈母赶紧安慰周母。
“亲家母,你就放心回去吧,这不还有青青他爹也在吗,没事的。”
陈艳青也点点头。
“妈,你放心回去吧,等会我送你回去,家里也没啥事,我爹我妈能带好三小只。”
医院还是那家,病房还是那个楼层。
陈艳青到的时候,周爷爷正靠在床上,氧气罩摘了,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
看见她进来,笑了。
“艳青,你来了?吃橘子不?”
陈艳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剥橘子。手还是稳的,只是指甲有些发紫,明显是缺氧的迹象。
“爷爷,您怎么又把氧气罩摘了?”
周爷爷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扯掉。
“戴着不舒服,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艳青拿过氧气罩,给他戴上。
“医生说了,您得戴着,你慢慢得自然喘气就行,您的肺不好,身体里面缺氧了。”
周爷爷没再反抗,靠在床上,眼睛半闭着。
陈艳青把橘子瓣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嚼得很慢。
“艳青。”
“嗯?”
“我想回家。”
陈艳青的手顿了一下。
“等您好了,就回家。”
第47章 落叶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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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家族谱
下午的时候,院长把陈艳青叫到办公室。院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小姑娘,您爷爷的肺功能,已经只剩下正常人的百分之二十了,这次是肺气肿,下次可能就是心衰,老人家八十二了,身体底子又不好,您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艳青泪水先流了下来。
“我爷爷还能撑多久?”
刘院长想了想。
“说不准,也许一年,也许半年。得看他自己。但有一条——不能感冒,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一旦发生这些情况,那八成是没啥希望了。”
陈艳青点头。
“知道了,谢谢您。”
当天下午,周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周爷爷回老家,村里的老家。
回到老家,周爷爷坐在床上,把氧气罩摘了,开始写东西。
陈艳青推门进去,他赶紧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艳青,你怎么不敲门?”
陈艳青笑了。
“爷爷,您藏什么呢?”
周爷爷板着脸。
“不告诉你。”
陈艳青没追问,把饭放在桌上。
“爷爷,吃饭了。”
从那天起,周爷爷每天晚上都写。有时候写到半夜,有时候写到天亮。
周母问他写什么,他也不说。
周父问他,他也不说。
周小叔好奇,偷偷看了一眼,被他骂了一顿。
“你这孩子,没规矩!”
周小叔吓得几天不敢进他的屋。
陈艳青知道后,打电话告诉家人。
“他写什么,别管,他想写就写。”
自从周爷爷回了老家,陈艳青和周雄就是三天回去看一次,然后晚上又回去隅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和看看三小只。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周爷爷把陈艳青叫到房间。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线装,厚厚的一本,递给陈艳青。
“艳青,你看看。”
陈艳青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周氏家谱。
字是毛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她往后翻,从太爷爷那一辈写起,名字、生卒年月、葬在哪里,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都画了线,整整齐齐,像印出来的。
她翻到后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陈艳青,周雄之妻,生于一九八九年,陈家村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梧桐里创始人,慈善家。
她的眼眶红了。
“爷爷,您什么时候写的?”
周爷爷靠在床上,眯着眼睛。
“你们每天走了以后,我就每天晚上写一点,怕写不完。”
他指了指本子。
“你看,从你太爷爷到你们这一辈,五代人,都在里面了。”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爷爷,您身体不好,还写这个干什么?”
周爷爷看着她。
“这是咱们家的根,本来我不应该交代你的,要交代雄子的,但是我觉得交给你我更放心一些,你不要忘了,雄子也不要忘了,你们的孩子,也不要忘了。”
陈艳青握着那个本子,手在抖。
“爷爷,我不会忘的。”
周爷爷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柏树亲启”。
“这个给你爹,等我走了再给他。”
陈艳青接过信封。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周爷爷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艳青,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把我葬在你太爷爷旁边,然后在祖坟里面栽上一排梧桐树,我想看着它们长大,告诉我们周家的前辈,周家的慈善家,出现了。”
陈艳青的眼泪涌出来,握着周爷爷的手,说不出话。
周爷爷拍了拍她的手。
“别哭,人都有这一天,我活了八十二年,够了,我从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告诉我,周家会出现一位慈善家,只要出现了,周家就起来了,爷爷终于等到了你。”
陈艳青哭得不能言语。
周爷爷还给周雄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把锄头,铁的,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
周雄来看他的时候,他把锄头从床底下拿出来。
“雄子,这个给你。”
周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爷爷,这是……”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锄头,种地用的。你跟艳青不一样,你没有艳青的胸襟和魄力,以后你就只管听艳青的就行。
还有,你什么时候觉得艳青说的没有道理的时候,就把这把锄头拿出来看看,咱们周家,是一辈子的农民,那就一定不能忘了土地,而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艳青带给你的,没有艳青,就没有你,更没有周家的未来,一定谨记。”
周雄的眼眶红了。
“爷爷,我不会忘的,我也会一直听青子的话,妇唱夫随!”
周爷爷点点头。
“那就好,你们俩,好好的,周家就会好好的。”
陈艳青不知道的是,周爷爷还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周奶奶那里,交代等他走了再给她。
周奶奶很不理解。
“老头子,你怎么不自己给她?你把周家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别人都给了礼物,唯独不给她,她心里会不舒服的。”
周爷爷摇头。
“我自己给她,她该哭了。你给她,她会哭,但不会失态。”
周奶奶把东西收好,转身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陈艳青和周雄回老家的时候,带上了三小只。
周爷爷看到三小只的时候,老泪纵横。
“艳青,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我还能见到我的玄孙们。”
陈艳青和周雄,还有周母,一人抱着一个走近周爷爷,让他抱抱孩子们。
“不了不了,我身上不干净,不要带到孩子身上。”
陈艳青看出来了,周爷爷虽然嘴上说着,但是看三小只的眼神,全是爱恋。特别是看到老三的时候,双手都是抖的。
“艳青,把老三报过来我看看。”
陈艳青抱着周子文走上前,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转头看东西,也会对着人笑了。
“子文,这是太爷爷,你的名字就是太爷爷起的,向太爷爷问好啊!”
小子文扑腾着双手,就要扑向周爷爷。
周爷爷伸手,一下抱住了小子文,两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小家伙,不错哦,周家后继有人啊!”
第49章 走完一生
当天的傍晚,周爷爷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陈艳青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身旁只有周奶奶陪着。
周母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哭。
“艳青,你爷爷走了,睡着走的。脸上带着笑。”
陈艳青跪在床边,把头埋在周爷爷的手边,哭得浑身发抖。
周雄跪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什么也没说。
周父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泪无声地流,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还没打开。
村里的族人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拍了拍周父的肩膀,拿出周奶奶准备的白布,盖住了周爷爷的脸。
陈艳青还想再看看。
“让我再看看爷爷。”
她把白布掀开,看着周爷爷的脸。他嘴角是弯着的,像在做梦,梦见什么好事。
她轻声叮嘱。
“爷爷,您去找我爷爷吧,还有张爷爷,他们都是我亲爷爷,你们是亲家呢!”
周爷爷走的那天晚上,陈艳青一家人都没有回隅园。陈母和陈三姑陪着她们回来了,在老家带着三小只。
陈艳青和周雄陪着周父周母,还有周家的三个姑姑,周小叔守在灵堂里,坐在周爷爷的棺材旁边。棺材是松木的,周爷爷很早以前就自己准备了的,也没有换。
周爷爷生前说过,死了不要浪费钱,一副薄棺材就行了,烧了不心疼。
陈艳青靠在棺材上,脸贴着木头,凉凉的,有点扎。
她想起了陈奶奶,小时候,夏天热,别人家都是爷爷带孙子去河里洗澡,他们家不一样,是陈奶奶带她去河边洗澡。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陈奶奶把她放在河边,穿着背心和短裤,先用一些河水把身上弄湿了,才准她下河。
等她下了河,陈奶奶就跑到河的下游一点点,直接下了河,站在河中央,看着上游洗澡的陈艳青,随她在河里游来游去,她在下游守护着。
才开始的时候,陈艳青很害怕。
“奶奶,你不要离我太远啊,我害怕。”
陈奶奶笑了笑。
“不远,我就在这儿站着,看着你,万一你被水冲下来了,我就能抱住你了。”
她就这样看着陈奶奶,在陈奶奶的注视下,慢慢的学会了游泳,在河里玩耍。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
周雄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青子,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了。”
陈艳青摇头。
“不饿。”
周雄把面放在旁边的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那我陪你,你什么时候吃,我什么时候走。”
陈艳青看了他一眼。
“雄子,你不想爷爷吗?你小时候爷爷应该……”
周雄打断她的话。
“青子,我也想爷爷,但是他现在已经走了,而且是寿终正寝,那我们就应该开开心心的送他下葬,带着他的祝福,好好的活下去,照顾好活着的人,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是也不能太伤心,你这样爷爷会不高兴的。”
陈艳青点点头,端起面条,慢慢的吃了。然后两个人坐在棺材旁边,谁也没说话。灯是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得灵堂昏昏黄黄的。
周爷爷的照片放在棺材前头,是前年拍的,梧桐树底下,他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梧桐树刚种下去,才一人多高,叶子稀稀拉拉的,现在树长高了,人不在了。
周父是半夜来的。他坐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点了一支烟,没抽,夹在手指间,看着烟自己烧完。然后又点了一支,还是没抽。
陈艳青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爹,您怎么不进去?”
周父看着前面。
“进去干什么?他又不跟我说话。”
陈艳青没接话。
周父把第二支烟掐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爷爷给他的那个。
“你爷爷给我的。你说,他写了什么?”
陈艳青摇头。
“您看了就知道了。”
周父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拆。
“你爷爷这辈子,没跟我说过几句软话。小时候我干活干不好,他骂我。我娶你妈,他不同意,说你妈性格不好。
直到雄子出生,他才有了笑脸,高兴得三天没合眼。后来雄子有出息了,他见到了你,逢人就说,我孙子有本事,娶了一个更有本事的媳妇。但他从来不跟我说,我儿子还行。”
陈艳青看着周父颤抖的手,瞟了周雄一眼。
“爹,爷爷心里有您。他只是不会说。”
周雄也上前,揽住周父的肩膀。
“爹,你和爷爷一样,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好。”
周父身体震了震,把信封拆开。信不长,一页纸,周爷爷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柏树,爹对不起你。你小时候,爹没本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你不会干农活,我就嫌弃你,那是因为咱本来就是农村人,不会干农活,将来怎么养活老婆孩子?
你娶了你媳妇,我不同意,你是没有看到你岳母的脾气,我怕你媳妇和她妈一样,不过还算老天长眼,雄子他媳妇怔住了你媳妇,你也跟着过了几年舒坦的日子。
但爹从来没跟你说过,你是好儿子。你是周家的好儿子。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最骄傲的人也是你。
你弟弟栽在了媳妇的手里面,儿子也不行,周家指望不上他了,但你们是亲兄弟,如果最后他实在难过,拉他一把。爹走了,你好好过,照顾好你妈。爹在那边看着你。”
周父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装进口袋。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进灵堂,跪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头。
“爹,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陈艳青看着这个背影有些驼了的中年男人,上一世早早的生病撒手人寰,周母也确实是脾气不好,周小叔更是做不了人,周爷爷和周奶奶的晚年是有点凄苦的,除了三个闺女和陈艳青夫妇,几乎没有其他人管过他们,最后周爷爷周奶奶都是周雄送走的。
这一世,陈艳青早早的改变了周父的命运,连带着周母也变化了很多,虽然现在周爷爷还是走了,但是最起码是没有遗憾的吧!
这个当年在生产队做过大队长的老人,总算还算称心如意的走完了他这一生。
第50章 下葬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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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来了
“‘你长大了一定不要种地,种地太苦了。’我小的时候,爷爷每次干农活回来,都很累,就随时这样和我说,那时候我还小,就问爷爷。
‘那我干什么?’爷爷伸了一个懒腰,语气笃定。
‘读书啊。读书出去了,就不苦了。’
所以我小时候,就拼命读书,等上大学赚了钱,我就把钱给爷爷,让爷爷不用种地了,他才告诉我,他是农名,种地是根本,他喜欢种地。”
周雄说完,眼睛看转向窗外,伸手揉了揉眼睛。
“嗯,爷爷是最好的爷爷!”
陈艳青伸手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周雄泣不成声,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青子,我没有爷爷了。”
陈艳青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雄子,爷爷这辈子,活到了八十二岁,见到了玄孙,也看到了周家的未来,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没什么遗憾的,那就行了。”
周雄点头。
“我知道。”
良久之后,周雄重新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着前面的路。
陈艳青轻声开口。
“雄子,爷爷说,祖坟里面种一些梧桐树,他想看着它长大。”
周雄握着方向盘。
“嗯,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我们就回来,带几棵梧桐树,种在他的坟边,陪着他。”
……
六月,省城城北梧桐里的改造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陈艳青每天上午去公司处理文件,下午就往省城城北跑。
孙晓云拦不住她,只好把车队的司机老赵安排给她专用,叮嘱“开慢点”。
老赵从前在运输公司开了二十年大客车,技术好,人也稳,每次陈艳青上车,他先把座椅调好,再把保温杯递过去——里头泡着红枣枸杞,是周雄每天早上出门前备好的。
厂房里,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的设备。护理床一张一张搬进去,床头柜、呼叫铃、扶手,一样一样调试。
小郑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对讲机,嗓子都喊哑了。
“三楼的扶手偏高了两公分,重装。”
“一楼呼叫铃的声音太大,调小一点,别吓着老人。”
老张带着徒弟在院子里种最后几棵树,三十棵梧桐树苗已经全部活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着,像一群刚上学的孩子。
老张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湿度正好。
陈艳青从厂房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张,辛苦了。”
老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不辛苦。陈总,您说这些树,什么时候能长到曲市那边那么高?”
陈艳青想了想。
“三年,三年就能乘凉了。”
老张点点头。
“三年,我等得起。”
赵大爷来了。不是陈艳青请的,是自己来的。
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门口,仰着头看那面红砖墙,看了很久。赵德厚,七十二岁,满头白发,背已经驼了,手也抖,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在城北棉纺厂干了三十五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厂子关门那天,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锁上门的时候,他哭了。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小郑看见他,赶紧跑过去。
“赵大爷,您怎么来的?怎么不让人去接您?”
赵大爷摆摆手。
“不用接,我自己坐公交车来的。这儿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小郑把他扶进去。
赵大爷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看红砖墙,看拱形窗,看墙上的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那行字当年是他描的。
他站在黑板前面,看着上面的字,手在抖。
“昆城棉纺厂,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李长明。”
他认得这个字迹。
“老李还活着?”
小郑说不认识。
赵大爷没再问,拿起粉笔,在李长明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赵德厚,三十五年的。”
写完退后一步,看了很久。
陈艳青从厂房里出来,看见他,走过去。
“赵大爷,您来了。”
赵大爷转过身,看着她。
“陈总,您建的这个地方,好。”
他指了指那面红砖墙,“这墙,留着好。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就认得这个。”
陈艳青扶着他往里走。
“赵大爷,等七月份试运营,您第一个来住,房间给您留好了,一楼靠窗,阳光好。”
赵大爷脚步顿了一下。
“陈总,我……”
他说不下去了。
陈艳青拍了拍他的手背。
“赵大爷,您不用说了,都是应该的。”
省城青山安居的分中心场地定下来了,在老城区,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房东是个退休老太太,听说青山安居是做适老化改造的,主动把房租降了一半。
小李在电话那头说得眉飞色舞,小郑让他先把合同签了,装修队下周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郑去找周雄。
周雄正在旁边的农庄山顶的办公室里看地图,墙上那张中国地图,红圈又多了几个。
小郑敲门进去,“周总,青山安居的场地定了,房东老太太听说咱们是做适老化改造的,房租从八千降到了四千,说算是她支持公益。”
周雄点了点头,停下手里的笔。
“这个情分咱们领了,但是也不能白占,等梧桐里运作起来,每月给她送两箱梧桐里的蔬菜水果。”
小郑点头记下来。
“周总。城北梧桐里下周试运营,陈总让您一定到场。”
周雄笑了。
“她让我去我就去?我偏不去。”
小郑愣了一下。
周雄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逗你的,我肯定去,我现在就先过去看看。”
城北梧桐里临时办公室里,陈艳青正在安排试运营的相关事项。
“试运营那天简单办一下就行,别搞太隆重的仪式,也不要惊动记者,就请老人们来看看、坐坐、吃顿饭。”
孙晓云点头,记下。
“陈总,那要不要请他们老人讲几句?请谁讲比较合适呢?”
陈艳青摇了摇头。
“上去隆重的讲话就不讲了,赵大爷?到那天,您就在座位上随便讲几句就可以了,好吧!”
赵大爷听说让自己讲话,紧张得不行。
“不行不行,我不会讲,我当了一辈子工人,没上过台。”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
“不用上台,坐在座位上,或者站起来都行,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说几句就说几句,不说也行。”
赵大爷笑了。
“这个可以,到时候我站起来,就说一句话,‘我又回来啦!’”
第52章 第二家运营
省城城北梧桐里试运营那天早上,陈艳青起得很早,三个孩子还在睡,老大四仰八叉,老二侧着身,老三缩成一团。
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周雄在厨房做早饭,鸡蛋煎好了,牛奶热好了,面包也烤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出门。
周雄开车,陈艳青坐副驾驶。车往省城城北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路照成金色。
两小时后,车稳稳的停在了城北梧桐里门前,陈艳青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
赵大爷穿着新中山装站在最前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是二十多个退休老工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扶着,有的坐着轮椅。
老张、小郑、孙晓云、林姐、金林都在。
张奶奶从曲市梧桐里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幅新剪的“开业大吉”。李爷爷没来,腿脚不好,托张奶奶带了一句话:“替我跟城北的老伙计们问好。”
赵大爷被扶上台。他站在那儿,手扶着桌子,看了台下很久。那些老工人们也看着他,有的笑了,有的哭了。
“我……我不会说话。”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我在城北棉纺厂干了三十五年,厂子关门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锁上门的时候,我想,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看着那面红砖墙,看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那行字。
“今天我又站在这儿了,不是回来上班,是回来养老。”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看向陈艳青,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陈总,谢谢您,谢谢您把这个地方留下来。”
台下有人哭了……
也有人鼓掌。
赵大爷转过身,朝城北梧桐里深深鞠了一躬。
陈艳青站在台下,微笑着,眼睛却酸涩的不行,仰起头来,深呼吸。
周雄握住她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中午,老人们在新食堂吃了第一顿饭。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和曲市梧桐里一样的菜谱。
赵大爷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这饭菜,比厂里当年的饭菜好吃多了。”
旁边一个老工人接话,哈哈的笑着。
“老赵,你忘了?当年厂里食堂的红烧肉,都是肥的多瘦的少,哪有这么烂糊。”
另一个老奶奶也笑着接话。
“也是在那个时候,肉怎么吃都吃不够,饭怎么吃肚子都是饿的!”
另一个有点胖胖的奶奶也笑了。
“是呀,当时每顿饭三大碗,身上也不见长肉,你看现在,每顿饭半碗,身上却长满了肥膘。”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下午,陈艳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三十棵梧桐树苗在风里摇着,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赵大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陈总,这树,三年能长多高?”
陈艳青用手比了一下。
“这么高。”
赵大爷点点头。
“那我还能看见。”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棵树苗的叶子。叶子嫩嫩的,滑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俯身闻了闻,点了点头。
“和我年轻时在厂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陈艳青不知道他说的味道是什么?是梧桐树叶子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有些事,不用问,记在心里就行。
试运营后的第三天,城北梧桐里住进了第一位老人。不是赵大爷——他说要让更困难的人先住,自己不着急。
第一位住进来的姓刘,八十一岁,独居,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外地。
老刘头在城北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钳工,手上全是老茧,住进来的第一天,把工具箱摆在床头柜上,打开来,扳手、螺丝刀、钳子,一样一样排开。
护工小吴看见了,笑着问。
“刘大爷,您带这些干什么?”
老刘头一个一个工具的摸了过去,想抚摸自己的孩子。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手不摸工具,痒。”
小吴笑着走了。
老刘头把工具箱收好,放在床头柜最里面,靠着墙,不碍事。
那天下午,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摸梧桐树的叶子,摸摸红砖墙,摸摸墙上的老标语。
走累了,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厂房,看了很久。
“我又回来了,回家了。”
赵大爷是第二个住进来的,他不要一楼,说要住二楼,能看得远。
房间不大,窗明几净,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再远处是城北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顶。
赵大爷站在窗前,看了好一阵,回头看向陈艳青。
“陈总,这儿真好。”
陈艳青点点头,饶有兴趣的开口。
“这儿哪里好了?破破乱乱的!”
赵大爷摇了摇头。
“这里安静,但不冷清,听得见鸟叫,听得见隔壁老刘头在房间里拧螺丝,这人闲不住。”
陈艳青笑了。
“赵大爷,您也闲不住,您不是还要画画吗?”
赵大爷指了指墙角,画架已经支好了,画布绷得紧紧的。
“明天就画,第一幅画梧桐树,等秋天叶子黄了再画一幅。”
第四天,省城青山安居的分中心挂牌了。
小郑在省城盯了半个月,晒黑了一圈,瘦了,精神头却很足。
他拨通周雄的电话。
“周总。青山安居办公室装修完了,团队也招了四个人,两个工程,一个客服,一个行政,已经挂牌运营了。
第一个改造项目是临江社区的张奶奶家,七十六岁,一个人住,卫生间没有扶手,洗澡用的是塑料凳子,去年摔过一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周雄叮嘱。
“你们什么时候开工。”
小郑笑了笑。
“明天就开工,趁热打铁,先把名声打出去,陈总之前交代过,每改造一户,前后对比照片都要拍,存档,这是青山安居的活广告。”
周雄点头,然后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挂了电话。
转头和陈艳青说了这事。
陈艳青正在喂老三吃饭呢,头也没抬。
“小郑这个人,能干活,能成事,心里面有把尺子。”
周雄点头,有点调侃的开口。
“那给他涨涨工资?要不然又被别人挖走了。”
陈艳青看了他一眼。
“涨,该涨就涨,留人不是用钱,但钱不够,人也肯定留不住。”
第53章 第三家
省城的青山安居挂牌后,小郑一头扎进了临江社区。
张奶奶家是第一户,小郑去看了两次,第一次量尺寸,第二次带工人来,一天就改完了。
卫生间加了扶手,地上铺了防滑垫,换了一把带靠背的洗澡椅,门口装了感应灯。
张奶奶站在卫生间门口,扶着新装的扶手来回试了好几趟。
“小郑,这个多少钱?”
“不要钱,奶奶。第一户免费。”
张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拉着小郑的手不放,翻来覆去地说。
“你们是好人”。
小郑拍了前后对比照片,发在青山安居的公众号上。
当天就收到好几个咨询电话,有老人自己打来的,有子女帮忙问的。
小郑把电话一个一个记下来,安排人去上门评估。
周雄给小郑涨了工资,明面上他还是周雄的助理,实际上却是省城青山安居和梧桐里的实际掌舵人。
周雄每个月去省城两次,盯盯进度。
他早上从曲市出发,开两个小时高速,到了先去临江社区转一圈,再去分中心看看。
中午在路边小店吃碗面,下午就往回赶。
陈艳青笑他,也担心他太累。
“你上去省城,就在上面住一晚再回来,省得来回跑,太累了。”
周雄摇摇头,一只手揽着陈艳青,另一手去拉三胞胎。
“住不习惯,床太硬,还见不到你和孩子,我浑身都不舒服。”
陈艳青笑了,看着周雄,打趣他。
“你以前蹲工地睡行军床都行,现在倒讲究了,有的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周雄把陈艳青抱的更紧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家里有四个人等我,我一分钟都不想在外面浪费时间。”
小郑听说了这件事后,拍着胸脯子和周雄保证。
“周总,您就别每月来回跑了,这边有我盯着,请你一定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周雄笑了笑,拍了拍小郑的肩膀。
“我来不只是为了盯着,更多的是为了看,看看省城的生活方式,看看省城的老人们,看看……”
小郑转头看向梧桐里,还有远处的山庄。
“周总,您看山庄,也已经建的差不多,我现在站在山庄的门口,都能呆呆的站来那个小时。”
周雄挑挑眉,“你站着干什么?”
“看呀。看老人家里的变化,看那些老人的生活方式。”
小郑转头,看着周雄。
“陈总,您相信吗?我在临江社区站了一个下午,看着那些旧楼里进进出出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拎着菜篮子慢慢走。”
小郑吸了吸鼻子,有点骄傲的开口。
“周总,您看,这些老人,一辈子住在这儿,家老了,他们也老了。”
小郑指着眼前一片很老的小区。
“要是咱们能把这一片都改造好了,那该有多好。”
周雄点点头,看着远方。
“一个一个来,不着急哈!”
孙晓云也差不多每星期就要来省城一趟。不是去盯青山安居,是去考察省城城南梧桐里的选址。
她跑了三次,看了七个地方,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回来的时候行李箱里塞满了楼盘资料。
她把资料摊在会议室桌上,老张、金林、林姐围着看了一圈。
金林第一个开口。
“孙姐,靠江的那个好,风景好。”
老张不同意。
“靠江的风景确实好,但更适合年轻人,我还是觉得老城区的那个好,老人多。”
林姐指着另一处,有点兴奋。
“我觉得新城区的那个好,配套好,到时候梧桐里建在那里,去哪里都方便。”
三人各有各的主意,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艳青在一旁坐着,手里翻着孙姐带回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看完,指着老城区那个。
“这个。”
孙晓云很意外。
“为什么?”
不等陈艳青回答,老张笑得很夸张。
“英雄所见略同。我就说老城区好啊!”
陈艳青也笑了,看着老张,点了点头。
“因为这儿有烟火气,老人不只看病方便,买菜方便,跟人说话也方便。新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家。”
她把手放在那些照片上敲了敲。
“江边有点不方便,所以就是这里,最好!”
月底复盘会上,孙晓云把各部门的数据念了一遍。
“省城城北梧桐里入住率一个月达到了百分之七十,老人满意度平均九十四分。曲市G-07四期主体结构封顶,社区食堂首次盈利超过一万元。青山安居完成改造户数一百二十户,省城分中心挂牌一个月接到咨询五十个。小程序用户突破一百万的占了94.3%,心愿功能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
念完了,她合上本子。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
“孙姐,下个月,我去省城看看,省城第二家梧桐里的建造,要加快脚步了,还有城北的农庄已经进入尾声,我要去看一眼,把好质量关。”
孙晓云有点惊讶,自从陈艳青生完孩子,去省城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来。如果要做这么多事情,肯定不能当天去当天回来。
“陈总,你这个样子,一天时间不够吧,如果不回来,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陈艳青笑了笑。
“带着去吧,他们也七八个月了,可以带着出门了。”
孙晓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正在看图纸的周雄。
陈艳青也看了周雄一眼,笑着开口。
“我们都去,我爹我妈,周雄他爹他妈都去,周雄也去,孩子丢给他们带,我去看老城区具体的选址,周雄去看省城城北的G-07,因为那边是马老板们的地盘,先去洽谈一下,这次以他们为主,我们为辅。”
周雄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其他意见。
散会后,陈艳青和周雄并肩走在走廊里。
“咱们去了省城,真的把孩子丢给爹妈带着就行了?”
周雄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妈说了,她和我爹就能带得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艳青,笑了。
“你爹你妈也是一样的,该去就得去,带不带孩子都无关紧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至于我们两个,公司的事不能全压在孙姐身上,我们得拿出决策来。”
陈艳青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公司的事,更多的是她的心事。梧桐里是她从一片荒地上建起来的,每一家都应该她亲自去看,还有,周爷爷走后,大家都很压抑,也应该出去散散心。
第54章 省城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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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签订意向书
陈艳青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老三。
“换吧,其实其做的也不够坐。”
周雄点头。
“是不够坐,但也只有七座的用着方便。”
省城比曲市大得多。
车下了高速,高架桥一层叠一层,车流像一条巨大的河。
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窗外的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哭也不闹。
小郑提前订好了酒店,在老城区,离梧桐里的候选地址不远,陈艳青一家人安排了一个小院子。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三胞胎,眼睛亮了。
“哎呀,好可爱的宝宝呀!你们多大了?是三胞胎吗?怎么长得不怎么像呢?”
陈艳青笑了笑。
“是三胞胎,异卵三胞胎,快九个月了。”
小姑娘逗了逗老三,老三笑了,笑得像一朵花,她又转过去逗老大和老二,引得三个小家伙大笑连连。
房间安顿好,陈艳青把三小只交给周父周母和陈母,自己跟着小郑和金林去看选址。
第一处在江边,风景好,站在窗边能看见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缺点就是周边配套设施不全,最近的菜市场要走二十分钟,最近的三甲医院开车要一刻钟。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可惜了,就是位置太偏了,老人住在这儿,看病买菜都不方便,要不然风景是真的很美。”
小郑特很惋惜。
“听开发商承诺,以后会建商业配套,那个时候可能要好一点。”
陈艳青摇了摇头。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老人们等不起,再说了。咱们的G-07已经算是社区最全面的了,咱们也没有自己的农贸市场和医院啊!”
第二处在新区,规划整齐,路宽,楼新,干净得像样板间。陈艳青走了一圈,还是摇头。
“这里太干净了,没有烟火气。”
小郑笑了笑,用左手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开口。
“什么是烟火气,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陈艳青想了想。
“就像咱们公司旁边的商业街,那个样子就是有烟火气,就是路边有早餐摊,有修鞋的铺子,有老头老太太坐在树下聊天,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小郑听完后,声音很大。
“如果要烟火气,那就必须去老城区,那里烟火气十足。”
“对,在老城区。”
第三处在老城区,是一栋闲置的街道办公楼。四层,红砖楼,建于八十年代,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已经斑斑驳驳。
楼前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条街。
对面是一个小菜市场,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隔壁是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再往前走两百米是公交站,四路公交车经过。
陈艳青站在那棵大槐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小郑跟在陈艳青的身后,看着陈艳青陶醉的样子,开口问了起来。
“陈总,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陈艳青没有回答,转头对老张开口。
“老张,以后这棵树也得留着给大爷大娘乘凉。”
“那肯定留着,都好几十年了,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了吧!”
陈艳青点头,抬脚走了进去,楼里光线偏暗,楼道窄,办公室隔成了小间,墙上还挂着当年的规章制度、值班表、卫生评比栏。
她在三楼靠窗的一个房间停下来,推开窗,正好看见那棵大槐树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光斑。
“这儿做活动室好,老人们坐在这儿,能看见树,能听见楼下菜市场的吆喝声,热闹。”
金林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测光照、量尺寸,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单的户型图。
小郑联系了房东,约好明天上午谈租金。
晚上,陈艳青回到酒店,周雄已经回来了,三小只已经睡了。周雄歪在沙发上也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她关了电视,把毯子盖在周雄身上,周雄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啊?有没有合适的啊?”
陈艳青笑了笑。
“定了,就老城区那栋楼,那里只作梧桐里,场地和活动中心,住人是完全没有问题。”
周雄睡眼松懈,起身给陈艳青倒了一杯水。
“明天去看看吧租金合适,就先租下来,后面慢慢改造。”
陈艳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明天你去吧,我明天带三小只和爹爹妈妈去周边逛逛,好不容易上来了,不能天天呆在房间里啊,我就不去了。”
周雄一下子没了兴趣。
“你想去哪里玩啊?等我做完手里的事情,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第二天上午,两辆车又出发了。老三坐在安全座椅里,啃着自己的拳头,啃得吧唧吧唧响。
陈艳青坐在旁边,拿着手机给陈母发视频,让她看看老大和老二。老大正躺在婴儿床上蹬腿,蹬得床垫一颤一颤的;老二抱着奶瓶,喝得咕咚咕咚响。
陈母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
“青青,你就放心吧,都好着呢。”
陈母一行人先去了旁边的公园玩着,周雄和陈艳青带着老三,先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在去和他们汇合。
周雄把车停在那栋楼门口,抱着老三,跟在陈艳青后面。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钱,退休前是街道办事处的主任。
“这栋楼当年是我主持盖的,对一砖一瓦都有感情,你们租过去,是要做什么用?”
陈艳青看了看这一栋小楼,很是满意。
“大娘,我们打算在这里开一个养老院,方便老人后面的生活。”
钱老太一听是这样子,连连点头。
“拿来做养老院啊,这个好,这个好,我也可以住进去。”
说完,钱老太眼眶红了。
“好,做养老院好,这栋楼又活了。”
钱老太直接把租金从一万二降到了八千,还主动提出免两个月装修期的租金。“我也是老人,我知道老人需要什么,你们做的是好事,我支持。”
陈艳青当场签了意向书。老三在周雄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串口水,亮晶晶的。
“走吧,去公园和爹妈汇合,带着三小只耍起吧!”
第56章 生根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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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风又来
城北梧桐里满白天了。
赵大爷送来了第二幅画——画的不是梧桐树,是院子里的老人。打太极的、下棋的、晒太阳的、坐在长椅上聊天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艳青收到画的时候,惊呆了。
“赵大爷,您把大家都画进去了。”
赵大爷笑了笑,摇了摇头。
“还差一个。”
他说完,指了指陈艳青。
“陈总,还差你呢?不过我不想把你画进去,想留到最后……”
陈艳青笑了,看着手里的画。
“我不会打太极也不会下棋,更不会其他的东西,画到这幅画里,有点不协调。”
赵大爷也笑着摇了摇头。
“您不用打太极,也不用下棋,您就站在那儿,看着大家笑,这幅画就齐了。”
陈艳青把画挂在曲市梧桐里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赵大爷,您的这画里面,还差一个人。”
赵大爷点了点头。
“还差我,但也不差我了。我自己不知道怎么画我自己?所以就没有画了上去。”
赵大爷走近几步,看着画里的老人们,有点兴奋。
“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画里一个下棋的老头,继续开口。
“这个人就是我,穿着灰夹克,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在犹豫往哪儿下。神态画得很像,穿的衣服也像,连老花镜的款式都对,你们没有看出来吧!”
陈艳青点点头,又歪着脑袋看了看。
“您怎么想到把自己以这种方式画进去的?还挺有意思的。”
赵大爷哈哈笑了笑。
“背影嘛,就是朱什么青写的那个背影,我就想着画个背影进去,所以这是我的背影,我从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背影,就是那样。”
陈艳青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傍晚,陈艳青从曲市梧桐里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婴儿房里哭声震天。
换了鞋跑过去,老大和老二同时哭了,老三倒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看着两个哥哥哭,一脸无辜。
周雄一手抱一个,正手忙脚乱。
陈艳青接过老大,周雄腾出手来冲奶粉。然后两人配合默契——陈艳青换尿布,周雄喂奶,喂完这个喂那个,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老大老二哄睡了。
老三一直没哭,躺在小床上自己玩。他举起小手,盯着看,看了一会儿把手塞进嘴里,又拿出来,又塞进去。
陈艳青趴在小床边上看他,老三冲她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暖的陈艳青把老三抱起来,老三趴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她站在窗前,轻轻拍着老三的背。
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梧桐里方向,那两棵大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丫伸向天空。
老三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轻柔柔的,像春天傍晚吹过田埂的风。
……
省城老城区的梧桐里的改造刚开工没几天,鼎辉的方远又打来了电话。
陈艳青正在省城城北梧桐里陪着赵大爷下棋,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赵大爷教陈艳青下棋。
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了。
“陈总,好久不见。”
陈艳青落了一子。
“方总,又有什么事?”
方远在电话那头笑了。
“这次不是找您投资,是跟您道别的。”
“道别?”
“我要离开鼎辉了,自己创业,做养老。”
方远顿了顿。
“陈总,上次去梧桐里,您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您说,梧桐里不是商业模式,是家。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陈艳青没说话。
方远继续。
“陈总,我想做您做的事,不是跟您竞争,是跟您一起。玉城这边,我打算开一家养老院。模式跟梧桐里一样,公益加商业,代际融合。您愿意让我用‘梧桐里’的品牌吗?”
陈艳青握着棋子,停了一会儿。
“方总,梧桐里不是一个品牌,是一群人。一群愿意把老人当家人的人,您要是能做到,品牌您随便用,做不到,用了也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总,我明白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赵大爷看了陈艳青一眼。
“谁呀?说话挺不客气啊!”
陈艳青笑了笑。
“一个以前想买梧桐里的人。”
赵大爷‘哼’了一声。
“现在又想买了?”
陈艳青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买,是想跟着做。”
赵大爷想了想,抬头看了陈艳青一眼。
“跟着做是好事,但别让他把味儿带歪了。”
陈艳青笑了。
“赵大爷,您说得对。味儿不能歪。”
方远的电话挂断没多久,孙晓云敲了陈艳青的办公室门。
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省城这边有人开始跟风了,不是方远,是另一家。模式跟梧桐里一模一样,连积分制都抄去了,名字叫‘晚晴居’。”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
“谁投的?”
“鼎辉,就是上次被您拒绝的那个鼎辉。他们没投成咱们,转头投了别人。”
孙晓云把平板递过来。
“您看看,连网站设计都跟咱们差不多。”
陈艳青看了一遍,把平板还给她。
“孙姐,你在担心什么?”
孙晓云看着她。
“陈总,您不担心?”
陈艳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能抄我们的模式,抄不了我们的心,王大爷的番茄、张奶奶的剪纸、李爷爷的故事、赵大爷的画,他们抄得走吗?梧桐里的墙是老工人们自己写的字,他们抄得走吗?”
她转过身,看着孙晓云。
“孙姐,让他们抄,抄的人多了,这个行业才能起来,起来以后,受益的是老人们。”
孙晓云看着她,笑了。
“陈总,您的心真大。”
陈艳青也笑了。
“不是心大,是知道什么能丢,什么不能丢。”
周雄知道这件事后,反应不一样,他晚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青子,鼎辉投了晚晴居,你知道吗?”
陈艳青正在给老三喂奶,头也没抬。
“知道,孙姐跟我说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市场那么大,咱们一家也做不完,就像省城,现在有两个梧桐里了,但是仍然有很多老人没有地方去呢!”
周雄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不是生气,我是觉得不公平。梧桐里是我们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他们倒好,拿钱一砸,什么都抄走了。”
陈艳青把老三换了个肩膀。
“雄子,你还记得G-07刚开盘的时候吗?也有人抄我们的户型、抄我们的设计,现在呢?他们抄走了吗?”
周雄想了想。
“没有,他们只抄了个样子,抄不到精髓。”
“所以啊。”
陈艳青拍了拍老三的背,老三打了个嗝。
“一样的东西,不同的人做,味道不一样,老人不傻,他们分得清。”
周雄坐下来,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陈艳青怀里已经睡着的老三,忽然笑了。
“青子,你比我想得开,也想的远,想得透!”
第58章 风向
晚晴居开业的消息,在行业里引起了不少议论。有人说梧桐里要被超越了,有人说陈艳青太保守、错失了良机,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陈艳青没回应,每天照样去公司,去省城城北,去省城老城区。
孙晓云忍不住了。
“陈总,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陈艳青正在看省城梧桐里的改造进度表。
“做,但不是跟他们比,咱们自己做自己的。”
“那咱们做什么?”
陈艳青放下进度表。
“孙姐,咱们的‘代际融合’,只有梧桐里和农庄,能不能把它做到社区里去?让社区里的孩子放学后来梧桐里写作业,让梧桐里的老人去社区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你帮我做个方案,先在曲市试点。”
孙晓云愣了一下,翻开本子就记。
“陈总,这个思路好,把围墙拆了,让老人走出去,让孩子走进来。”
省城老城区的梧桐里的改造总算在入冬前完工了。
那棵大槐树的叶子落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只有伞柄和伞架子,没有伞布。
整个楼里楼外焕然一新——墙面重新刷了暖黄色的涂料,加了保温层;窗户换成了双层中空玻璃,隔音保温;楼道加宽了,装了扶手;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呼叫铃、护理床、适老化家具。
试运营那天,来了很多人。
省城民政局的领导、街道办事处的主任、附近的居民,还有二十多位等着入住的老人。
钱主任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看了很久。
她拉着陈艳青的手,有点激动。
“陈总,这栋楼交给您,我放心。你看你把它变得这么好了!”
陈艳青也笑了笑,转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楼。
“这不是我的楼,是老人们的家。”
钱主任的眼眶红了,含着眼泪点头。
“对,对,是家,是老人们的家!”
赵大爷专门从省城城北梧桐里赶过来,送了一幅画——画的是省城老城区梧桐里的大槐树,树下坐着一群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画得最仔细的是那棵大槐树,树干上的每一道裂纹都画出来了。
“这棵树比我的年纪还大,得画好咯,要不然会对不起它的。”
陈艳青把画挂在省城老城区梧桐里的大厅里,方位跟曲市那幅画面对面挂着。
赵大爷看了又看,笑得见鼻子不见眼。
“现在好啦,要是三处梧桐里的老人都能看见彼此就好了。”
陈艳青听后,眼睛一亮,看向赵磊。
“赵磊,这个能实现吗?”
赵磊点头。
“这个简单,视频会议就行,或者开个座谈会,都能实现。”
陈艳青点头。
“这个麻烦你下去研究一下,第一次就先建个线上画展,让两边老人在小程序上看。”
赵磊点头。
赵大爷听得云里雾里,但很兴奋。
“能彼此看见对方?能聊天吗?”
赵磊点头。
赵大爷笑了,连连称赞。
“这个好,这个好,我要跟曲市梧桐里的老李头下棋,隔着屏幕下。”
陈艳青点头。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到时候赵磊开发一个线上棋牌室,就可以了,是吧!”
陈艳青说完,转身询问赵磊。
赵磊还是点头。
赵大爷很期待。
“那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吧!”
……
省城老城区的梧桐里刚安顿好,青山安居那边又传来消息——小郑被省城一家地产公司盯上了,开出双倍薪资挖他。
周雄知道后,把小郑叫到农庄山顶办公室,门关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郑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林姐迎了上去。
“小郑,怎么样了?”
小郑缩着鼻子,有点感动。
“周总给我涨了工资,还给了期权。”
林姐拍手陈赞。
“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呀?”
小郑摇了摇头。
“林姐,我不是因为涨工资哭的,是因为周总说的那句话,‘周总说,你走了,省城那些老人怎么办?’”
林姐没再问,默默地转身,回去调整工资去了。
小郑出了公司,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工作的事情,现在定了。”
郑妈妈以为小郑换了工作,笑着安慰。
“那正好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期,你回家来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郑摇了摇头,鼻子酸酸的。
“妈,我没有换工作,还是在原来这里,也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就先不回去了。”
郑妈妈一听,急了。
“新找你那家公司不是给的钱多吗,你怎么不去了?”
小郑笑了笑,甩了甩头。
“妈,钱多有什么用,做的是卖房子的活,不像我在这儿,做的是帮老人安家的活,不一样。”
郑妈妈听完,没再劝,笑着鼓励、
“那你就好好干,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好了。”
挂了电话,小郑趴在桌上哭了一场,起来洗了把脸,继续干活。
……
时间飞逝,转眼陈艳青家的三个孩子都一岁了。
老大能跑能跳,老二也不相上下,只有老三,还在努力扶着桌子迈步,有的时候走几步就会卡住,急得直哼哼,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母在旁边看着,一边念叨着。
“三胞胎,三孩子三种性子,老大稳,老二灵,老三犟。”
陈母也点点头。
“老三随青青,又笨又犟,不过福气好哈!”
陈艳青在旁边听了,笑了笑。
“妈,我哪儿犟了,多乖的一姑娘啊!”
陈母看她一眼,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你从小到大,犟得十头牛拉不回来,都这个样子了,还不犟?”
陈艳青不说话了,憋着笑,内心里十分赞同。
周雄也在旁边笑,被陈艳青瞪了一眼。他赶紧收起笑容,假装去给老三冲奶粉。
老三一看见奶瓶就急,手舞足蹈,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跟着身子又向旁边倾斜,“嘣”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陈艳青就这样看着,也不上前搀扶。
周雄远远的把奶瓶递过去,笑着鼓励。
“子文,小子文,自己站起来,来爸爸这里拿奶奶吃哈!”
周子文向上挥舞着,两只小脚也抬了起来,瞪着空中。
周雄被他笨笨的动作逗笑了,拿着奶瓶上前,递到他的眼前。
周子文伸过两只小手抱住,准确的塞到嘴巴里,咕咚咕咚喝起来,喝急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接着喝。
周雄哈哈笑着,然后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孩子随我,吃饭不挑。以后肯定长得最高。”
陈艳青转头看了看玩的很嗨的老大老二,再瞅一眼笨笨的老三,有点嫌弃,又很宠溺的开口。
“老三随你什么?随你笨吗?”
周雄哈哈的笑笑,抱着老三,用胡子去渣老三的小脸。
“他像我,长得好看,还扛事。”
陈艳青把老三从他手里抢过来。
“我生的,随我。”
周雄也不争,连着陈艳青一起,伸手抱在怀里。
“都是我的,都好,都很好!”
第59章 安心的事
晚上,陈艳青把三个孩子哄睡了,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孙晓云发来了一份新的年度计划——省城城北梧桐里和老城区梧桐里稳定运营后,下一步是江城。
陈艳青在文件上签了字,写了四个字:“稳步推进。”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远处的梧桐里方向,那片梧桐树苗又长高了一截,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三个孩子并排躺在婴儿房里,老大仰面,老二侧身,老三缩成一团。她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
周雄还没睡,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青子,你说咱们的梧桐里,能开到一百家吗?”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能,肯定能,咱不着急,慢慢开哈。”
“一家一家开?”
“一家一家开,开快了,味儿就歪了。”
周雄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你说得对,味儿不能歪。”
晚晴居开业三个月后,陈艳青收到了一份邀请函——省城养老产业高峰论坛,主办方请她去做主题演讲。
孙晓云把邀请函放在她桌上时,随口说了一句。
“晚晴居的人也去,他们的创始人叫李牧,以前是鼎辉的合伙人。”
陈艳青拿着邀请函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
“孙姐,你想去想去?”
孙晓云看向陈艳青,眼里有明显的以为身颤,还有准备打脸的样子。
孙晓云也跟着笑了笑。
“陈总,您定吧,我都行。你要刮风,我肯定不止下雨,绝对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陈艳青把邀请函放进了抽屉。
“去,为什么不去?到时候就看咱俩的哈!”
论坛那天,陈艳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比平时正式。
周雄送她到会场门口,老三坐在安全座椅里冲她挥手,手舞足蹈的。
陈艳青亲了亲老三的脸,又亲了亲周雄。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陈艳青摇了摇头。
“不用,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
周雄没听她的,把车停在停车场,抱着老三下了车,去旁边的公园逛了一圈,然后回来坐在后排等。
老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会场里坐满了人。
陈艳青被安排在第一排,左边是孙晓云,右边就是李牧。
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剪裁考究,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品牌但显然不便宜的表。
看见陈艳青,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总,久仰。”
陈艳青握了一下,没多说。
李牧坐下,整了整袖口。
“陈总,晚晴居开业三个月,入住率百分之六十。您觉得怎么样?”
陈艳青点点头。
“挺好的。”
李牧看着她,笑了一下。
“陈总,您不生气?我们可是照着梧桐里抄的。”
陈艳青也笑了。
“李总,抄作业能考及格,但考不了满分。”
李牧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说话。
陈艳青是第三个上台的。前面是民政局的领导讲政策,后面是一个大学教授讲理论。
她上台时,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西装革履的投资人,有白发苍苍的养老院院长,有拿着本子的记者。
“我是陈艳青,梧桐里的创始人。今天不讲理论,不讲政策,讲三个故事。”
台下安静了。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一袋天麻的。
前年,我妹妹的男朋友家住在云县石槽沟。后山长着野生天麻,当地的人只有在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挖回来充饥。
我帮他们联系了曲市的药材公司,一斤七百块。现在那个村,家家户户都在种天麻,不用出去打工了。
老人能在家里带孙子,孩子能在妈妈怀里长大。你们说,这是养老的事吗?不是。这是活着的事。”
她顿了顿。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一把锄头的。
我先生周雄的爷爷,走之前给了他一把锄头,说‘你是种地的人,别忘了土地’。
他以前盖高楼,现在给老人改造老房子,加扶手、铺防滑垫、装感应灯。二百多户了。没有一户出过安全事故,你们说,这是房地产的事吗?
不是。这是安心的事。”
台下有人开始放下手机。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一棵梧桐树的。省城城北梧桐里,有个退休工人赵大爷。
他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院子里的老人,画完了挂在墙上,有人问他,您怎么不画自己?他说,画了。
那个下棋的老头的背影,就是他自己,他从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背影。
你们说,这是养老院的事吗?不是。这是家的事。
梧桐里不是养老院,是家。老人们不是住客,是家人。我们做的不是生意,是日子。”
掌声响了很久。
论坛结束后,李牧在门口等她。
“陈总,您讲得非常好。”
陈艳青礼貌不失温和的笑了笑。
“谢谢。”
李牧又开口。
“陈总,晚晴居想跟梧桐里合作,您看有机会吗?”
陈艳青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李总,您先把入住率做到百分之九十,老人满意度做到九十五分以上。到时候来找我,我请您喝茶。”
李牧愣了几秒,伸出手。
“一言为定。”
陈艳青握了握,转身走了。
孙晓云全程跟在陈艳青身边,一直面带微笑,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在门口分别的时候,孙晓云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周雄的车停在门口,老三趴在车窗上,看见陈艳青,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陈艳青拉开车门,老三已经伸出手要抱抱。她接过来,老三趴在她肩上,蹭了蹭,不动了。
周雄起身,走向驾驶室。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情吧!”
陈艳青调皮的笑了笑。
“挺好的,我肯定不会出事啊?但是有人肯定会出事。”
周雄回头宠溺的看了陈艳青一眼,笑了,发动车子。
陈艳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会场门口,李牧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车,眼神有点不怀好意。
第60章 又到一年除夕
回城的路上,陈艳青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手机,是座机。
陈艳青喂了好几声,那边才开口。
“陈总,我是方远。”
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老了许多。
陈艳青礼貌的开口。
“方总。你好,你找我有事?”
方远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几声。
“今天陈总讲的那一番话,真的让我受益匪浅。”
陈艳青尴尬的笑了笑。
“方总也在吗?不好意思,没有看到你。”
方远干咳两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我在后面,您没有看到我正常,我在省城边上租了一个农家院,开了个小型的养老院,只有十二个床位。不收钱,只收那些没人管的老人。”
陈艳青听完,有点惊讶!那个刚一见面,就说能帮她赚多少钱多少钱的方远,现在居然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陈艳青试探的开口。
“方总,您不收钱?那您运营的钱从哪儿来?”
方远有点自嘲的笑了笑。
“我自己贴,以前在鼎辉攒了一些,够撑几年的。”
陈艳青哦哦了两声,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方远继续开口了。
“陈总,您看您能不能抽空来看看,帮我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毕竟我没有真正的做过养老这一块,怕老人住的不安心。”
陈艳青点头。
“行,下周吧,我现在已经在回曲市的路上了,到时候提前和你联系哈!”
孙晓云知道后,也很惊讶。
“陈总,您确定您说的是方远?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怕是真变了。”
陈艳青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
“是人都会变的,有些人往好处变,有些人往坏处变。方远往好处变了,我得去看看,不为了他,只为了住在那里的十二位老人。”
孙晓云点头。
“那我也过去看看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呀!”
陈艳青摇头,笑了。
“孙姐,如果你也想去的话,那你就自己过去,我也自己去,这样就是我们私下去了,而不是以公司的名义。”
孙晓云了然的点头。
又到一年新年时,三个孩子都一岁两个月了,老大完全能自己走了,老二偶尔走路有点摇晃,只有老三还在爬,但爬得飞快,只有在很少的时候,会扶着桌子走几步。
陈母看着爬得飞快的老三,拍了他小屁股一下,笑了。
“这老三,完全和青青小时候一样,爬得快,只是青青小时候走路也快,你怎么现在还不会扶着走呢?”
陈艳青正弯腰拉着老三,慢慢的教他走路,头也不抬的问陈母。
“妈,我小时候的事情你怎么都知道啊?”
陈母嘁了一下,抬眼瞥了陈艳青一眼,有点嫌弃。
“你是我生的,我带大的,你的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
陈艳青一扶额,完犊子,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周雄看老三走路实在困难,陈母,周母,陈艳青,甚至陈父,周父轮流上阵弯着腰扶着他走,就这个样子,半个月过去了,他也没有学会走路。
他去商场买了学步带,还是没有用,又去买了一个布加塑料的学步车,老三嫌弃的不行,坐上去就哭。
没招了,周雄给老三 做了辆学步车,木质,自己设计自己做的,陈父和周父也帮着提了意见。
老大不爱坐,坐进去就哭,一定要自己走。老二坐进去划拉着就到处跑,撞到墙也不哭,还哈哈的大笑。老三坐进去,纹丝不动,先研究扶手、轮子、座垫,研究了半天才开始慢悠悠地走。
周雄看着老三的样子,看了看陈艳青。
“青子,这老三不愧是你生的哈,性子完全随你了,做什么事情前,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做。”
陈艳青看着老三沉稳不着意的模样,笑了笑。
“可别什么都随我啊,老三,你也随你爹一些吧,妈妈的鼻子塌,你是男孩子,鼻子塌不好看,还是要像你爹的鼻子那样,长大了才帅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雄悄悄的红了脸侠。
……
除夕的晚上,吃完饭,大家都在看春晚,三小只也玩的嗨皮。
陈艳青站在隅园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梧桐里。那两棵大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省城城北的方向,赵大爷们在刚长的不大的梧桐树下聊天,下棋,又将度过一个春节。
老城区方向,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一栋改造过的老楼,楼前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老人,等着春天。
周雄从后面抱住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呢喃。
“青子,在想什么呢?”
陈艳青看着远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可能?你是不是在想明年的事情?你明年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陈艳青眼神有点空洞,笑了。
“我的打算啊?把城北梧桐里的树浇好了,老城区的运营把控好了,然后陪孩子长大,陪父母变老,陪你长长久久。”
周雄把陈艳青抱得更紧了,哑着声音,有点像保证似的。
“我明年G-07六期开工,年底完成曲市的G-07项目,省城城北的G-07第一期开年就能开盘,争取完成三期,那里地理位置限制,最多能五期,后年完成吧!”
周雄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四个老人,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声音更沉了。
“青山安居至少开到十城,在梧桐里不能这么快扩张出去的时候,先让老人们能舒服一些也不错。”
陈艳青转身,靠在他怀里。
“你这样子累不累,不要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你还有我。”
周雄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有你,一直都有你,但是你只能是军师,将军的事情,肯定,也必须是我,你能想到的地方,我就能带你走到,你能想到的事情,我就能帮你做到。”
陈艳青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老了,不过更成熟了,靠在他的怀里,心里很踏实。
转身并肩,望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一颗一颗点上的星星,陈艳青缓缓开口。
“雄子,咱们走的路,越走越宽了。”
周雄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嗯。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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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抓周
三个孩子抓周的那天(因为是三胞胎,陈母和周母一致要求把孩子周岁再加100天的那天定为抓周日),隅园从早上就没消停过。
老大陈子豪天不亮就醒了,一个人躺在小床上蹬腿,不哭不闹,把被子蹬到了床尾。
老二陈子衿第二个醒,醒来就开始喊,把老三周子文吵哭了。
周雄光着脚跑进婴儿房,一手抱起老二,一手去拍老三的背。
陈艳青跟在后面,把老大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
“雄子,今天抓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积木、计算器、书、笔、尺子、听诊器、锄头——”
陈艳青正在叠被子,手停了。
“锄头?你真把锄头拿来了?”
周雄点头。
“爷爷的锄头太沉了,孩子拿不动。我自己做了一个,迷你的,木头削的,轻重正好。”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些热,嘴上却说:“你就惯着他们吧。”
抓周仪式安排在上午十点。
客厅中间铺了一块大红毯子,上面摆了一排物件——积木、计算器、书、笔、尺子、听诊器、元宝、印章,还有周雄做的那把小木锄头。
锄头最小,放在最边上,打磨得很光滑,手柄上还系了一根红绳。
四位老人都到了。
陈母抱着老大,陈父抱着老二,周父坐在沙发上,老三趴在他腿上啃自己的拳头。
周父低头看着老三,老三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周父也跟着笑。
“这小子,像雄子小时候,沉稳内敛。”
陈父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点是不像青青,青青小时候没这么爱笑,整天板着脸。”
陈艳青在旁边听了,没吭声。
周雄把三个孩子抱到红毯边上,让他们自己爬过去。
老大坐在地上,看了看前面的物件,又回头看了看陈艳青,没动。
老二已经爬出去了,直奔那个金元宝,拿起来就啃。
老三爬得最慢,爬两步歇一步,像在散步。
老二啃了两口元宝,觉得没意思,扔了,又去抓计算器。
老大这时候才动,不紧不慢地爬过去,越过元宝、越过书、越过笔,直接抓起那堆积木,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不动了。
陈母笑了。
“老大以后要盖房子,怕是要子承父业了。”
周父点头,满脸笑意。
“盖房子好,雄子就是盖房子的,这样还有人带,可以少走不让少弯路。”
周雄也看着陈子豪的小样子,笑得弯了腰,也不忘记提醒周父。
“爹,我现在主要事情不是盖房子了,我现在主要管修房子了。”
周父没理他,看着陈子豪自己搭积木。
老二已经把计算器按得滴滴响,又去抓印章,一手一样,谁也不肯放。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以后要当大老板。”
陈母也跟着附和。
“当老板好,有钱,你看她那样,肯定是管钱的。”
陈父点点头,看了陈艳青一眼。
“有钱也得有良心,事业才能有的远,青青,子衿以后,你要多带在身边,让她多跟着你多看看。”
陈艳青点头,很认真的看了老二一眼。
老三还在爬,终于爬到了那排物件跟前。
他停下来,看了看积木,没兴趣;看了看计算器,没兴趣;看了看书,翻了翻,放下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小木锄头上。他伸出手,摸了摸锄头的柄,又摸了摸锄头的铁片部分——当然不是铁,是木头涂了银漆。
他双手把锄头举起来,举过头顶,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雄的眼眶红了。
陈母看着陈父,有些惊讶,但什么都没有说。
陈父看着老三,直勾勾的看着,嘴巴张的大大的。
周母直接伸手捂住嘴巴,什么都不敢说,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周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扶住老三的手。
“子文,你要种地啊?”
老三把锄头抱在怀里,冲他笑了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牙,笑得像一朵花。
周父还想说什么,老三抱着小锄头,转身慢慢的爬回了陈艳青身旁。
周雄转身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回来。
陈艳青假装没看见,但她的眼角也是湿的,老三慢慢的爬到陈艳青身边,伸手把小锄头递给了陈艳青,嘴巴里吱吱呜呜的说着什么,陈艳青也听不明白。
老三最后急了,递给陈艳青的小锄头又被他一把抢过来,自己抱着,慢慢的爬到他的婴儿床那里,哼哧哼哧的往床下塞。
“原来子文是想把太爷爷的锄头收起来呀!”
周父看到老三的动作,揣摩的说了一句。
老三点点头,呵呵的笑了,然后又慢慢的爬向那排东西,拿起了书和笔,抱在了怀里。
周母大声喊了起来。
“我们小子文是要当官啊!”
大家都跟着附和了几句,就开始了后面的环节。
抓周结束后,陈母和周母进厨房忙午饭。陈母做手擀面,周母炖排骨汤。
陈父在客厅看电视,三个孩子在爬行垫上玩。老大在搭积木,搭了三块,推倒,再搭。老二满地爬,手里捏着那个计算器,按一下响一声,按一下响一声。老三抱着那本书和笔,躺在地上,把书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又拿拿笔,再放下,自得其乐。
陈艳青去阳台找周雄,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梧桐里。
那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两把张开的伞,隐约间又看到了一簇簇刚发出来的新叶。
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远边。
“雄子,你刚才怎么了?”
周雄摇了摇头。
“想到我爷爷了。他要是能看见子文抓锄头,该多高兴。”
陈艳青点点头。
周雄也没说话。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吃饭了!把桌子收拾一下!”
中午十二点,圆桌摆满了菜。陈母的手擀面、周母的排骨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陈父坐在主位上,周父坐他旁边。三个孩子被放在婴儿餐椅里,排成一排。
老二手里的计算器被没收了,正在抗议,拍着餐椅的桌面。老大在啃一块磨牙饼干,老三抱着书笔不肯松手,陈母试着拿走,他立刻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母赶紧还给她,他抱着书笔,笑了。
陈父举起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三个孩子满周岁加百天,咱们一家人都齐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在天上的亲人,也应该知道我们家的好事,青青她妈,晚上给他们泼点水饭,烧点纸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周父点点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第62章 巡视
孩子抓周这日吃完饭,陈艳青、周雄和陈父推着三个孩子去梧桐里。陈母和周母在家收拾碗筷。
陈艳青推着老三走在最前面,周雄在后面推着老二的车,陈父推着老大走在他旁边。
路上,陈父忽然开口。
“雄子,你那个锄头,做得不错。”
周雄有点不好意思。
“爹,我是照着我爷爷的锄头做的,大小比例都一样,就是缩小版,然后材质变成了木头。”
陈父点点头。
“你爷爷要是能看见,肯定高兴。”
周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父继续往前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
“老三和你爷爷的牵叛,应该是生来就注定了。”
走在前面的陈艳青身子一怔,思绪纷飞。
上一辈子,他和周雄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老大就是现在的陈子豪,一模一样,只是上一辈子,他叫周子豪。
老二是上一辈子没有出现过的孩子,她在想是不是中途老大才半岁多,她刚休完产假回单位上班,就发现又怀孕,流产掉的那个孩子,她说不清楚,反正上一辈子她没有女儿。
老三也不是上一世的孩子,他和上一世的老二长相,性格完全不一样。
现在听到陈父的话,她心中暗想,难道真的有‘转世’一说?
梧桐里的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树上叶子已经长出很多了,枝丫上站着几只麻雀。阳光照在树干上,泛着绿色色的光。
张爷爷的坟在左边那棵树下,冬青围了一圈,长得很茂盛。
陈父推着老大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陈艳青把老三从车里抱出来,老三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锄头,这孩子,刚拿到的时候还要把它藏在婴儿床下面,结果要出来玩的时候,自己又慢吞吞的去把它拿了抱着了。
陈父蹲下来,指着被冬青围着的地方。
“子豪,这是太爷爷。”
老大看着那块地,眨了眨眼睛。老三则举起手里的锄头,朝冬青围着的的方向伸了伸。
陈父呵呵笑了。
“子文,你太爷爷以前也用锄头,跟这把差不多。”
老三把锄头收回来,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陈父。
陈父弯腰把老大抱了出来,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跑,他则推着空的婴儿车,在坟前站了很久。
菜园子旁边,王大爷,张大爷正在清理菜园子里的杂草,旁边李奶奶,张奶奶,还有李爷爷坐着聊天。
“哟,带三胞胎来散步啊!”
陈艳青点了点头。
“吃完饭,带他们出来走走。”
张奶奶伸手从怀里拿了一张剪纸出来,招呼老大过去拿。
“子豪小宝贝,快来奶奶这里拿剪纸,很漂亮的剪纸哦!”
老大晃悠着小手,歪着小脑袋,迈着小短腿,直接朝着菜园子跑去。
“子豪,是不是要吃番茄。”
王大爷看着迈进菜园子的小不点,赶紧开口招呼,同时摘了两个番茄递过去。
老大晃着小脑袋,伸出胖呼呼的小手,接过来,转身朝着陈艳青跑去。
“妈妈,吃!”
这三个字,说的清楚明白。
陈艳青弯腰接过番茄,笑着伸手摸了摸老大的脑袋。
“哥哥真棒,说话已经很清楚了哦!”
周雄推着的老二也要挣扎着下来,一时间菜园子旁,全是小孩的喊叫声和老人的呼唤声,很是热闹。
晚上陈艳青推着三个孩子往回走,周雄跟在后面。
三个孩子在婴儿车里睡着了,老大歪着头,老二流着口水,老三手里还攥着那把木锄头。
周雄轻声问陈艳青。
“想什么呢?”
陈艳青笑了笑,“明天我想去省城,去看看那边怎么样?”
……
陈艳青再次来到省城城北梧桐里的院子里时,三十棵梧桐树已经长到了两人高。树干有拳头粗了,枝丫伸展开来,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小片阴凉。
赵大爷坐在树下,面前支着画架,他画的是梧桐树,树干、树枝、树叶,一笔一笔慢慢地描。
陈艳青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
赵大爷没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孩子抓周都抓了什么?”
陈艳青看着赵大爷画好的画,心里格外平静。
“老大抓了积木,老二抓计算器,老三先抓了锄头,后来又抓了书和笔。”
赵大爷的笔顿了一下。
“锄头?”
陈艳青笑着点点头。
“周雄照着周爷爷送给他的那把锄头做的,迷你版的,木头的。他先把锄头送到婴儿床上收起来,回来才抓了书和笔。”
赵大爷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就好,你看啊。”他指着画上的树根。
“你看,树要长得高,根就要扎得深。锄头是种地的,种地的人,知道根在哪儿。”
陈艳青站在那里,看着画布上刚描出的树根线条,笑着点头、
“赵大爷,你怎么做到的?画的太像了,也太好了。”
赵大爷笑了。
“不是好,是仔细。根画歪了,树就歪了。”
夕阳照在梧桐树上,把树干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梧桐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说什么。
老城区的梧桐里,陈艳青也去了,转了一圈,和老人们打了招呼。
曾奶奶和刘奶奶两人正在楼下乘凉,看到陈艳青来了,曾奶奶远远的打招呼。
“陈总,您又来了?”
陈艳青笑着上前。
“曾奶奶,刘奶奶,您们乘凉呢?省城的温度是比曲市高一些。”
曾奶奶笑了笑。
“也还好,不算太热,我和刘大姐在这里聊天呢,省得屋子里闷。”
刘奶奶也站了起来,笑咪咪的开口。
“陈总,您是来视察吗?”
陈艳青摇了摇头。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住着不舒服的地方。”
陈艳青说完,又看向曾奶奶。
“曾奶奶,您房间里现在就闷了吗?是什么原因呢?我上去看看?”
曾奶奶赶紧起身,笑咪咪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种闷,是我自己一个人待不住,就想有老姐妹们陪着,聊聊天,讲讲话,时间就会过得比较快一些。”
陈艳青了然的点点头。
“哦,这样子确实时间过的快,我再去看看其他的老人哈!”
……
第63章 千户
周雄也来了省城,今天是青山安居省城第1000户改造完成的时间。
李桂兰奶奶家的门牌号是临江社区17号楼203室。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青山安居·第1000户”。
他没有敲门,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楼道很窄,墙皮剥落,扶手锈迹斑斑。声控灯坏了,白天也黑黢黢的,地上堆着几袋水泥和沙子——是昨天的工人留下的。
门从里面开了,李奶奶探出头来,白发,驼背,手里拄着一根自制的拐杖——就是一根木棍,上头缠了布条。
“周总?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周雄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改造已经完成了——卫生间加了扶手,地上铺了防滑垫,换了一把带靠背的洗澡椅,门口装了感应灯。
厨房也改了,灶台降低了五公分,吊柜加了拉篮,不用踮脚就能够到。
卧室床边装了护栏,床头有一个呼叫铃,红色按钮,一按就响,连着楼下社区值班室。
李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每到一处就用手指点一点。
“周总,你看,这个扶手,我每天扶着去厕所,稳当得很。这个洗澡椅,我以前用的是塑料凳子,滑倒过一次,吓得我半年不敢洗澡。现在不怕了。”
周雄蹲下来,检查洗澡椅的腿,四个防滑垫都在,没有磨损。
“李奶奶,用着还舒服吗?”
“舒服,比我的老骨头舒服。”
他又去检查呼叫铃,按了一下,楼下值班室立刻回话。
“李奶奶?您有事吗?”
周雄接通。
“没事,我就是试一下,看看这个呼叫铃能不能正常使用。”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李奶奶怎么样了呢?”
呼叫铃挂了。
李奶奶站在旁边笑。
“这个铃,我还没有按过呢,现在看着你操作了一遍,有它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周雄点点头。
“李奶奶,那你们家就算改造完成了,我一会把门牌订上去,一会负责清扫的人会尽快来帮您家里打扫干净的。”
周雄把铜牌钉在门框上,钉的时候没量好,歪了一点,拔出来重新钉。
李奶奶扶着门框看着,笑咪咪的。
“行了行了,不歪”。
周雄钉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是有点歪,暗笑了一下,就随它了。
李奶奶摸着那块铜牌。
“青山安居·第1000户,周总,这1000户,都是你做的?”
周雄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有团队,有工人,有设计师,我们团队有好多人的。”
李奶奶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
“周总,进屋坐会,奶奶给你倒水。”
周雄摇摇头。
“不用了,李奶奶,我还要去下一户呢!”
李奶奶已经拄着拐杖去厨房了。她倒了一杯白开水,端过来,手有点抖,水洒了一些在杯托上。
周雄走进去,坐了下来。伸手端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
李奶奶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我老伴走了八年了,儿子在外地,过年才回来。我一个人住,以前最怕两件事——摔跤和死了没人知道。”
她看着墙上的扶手和床头那个红色按钮。
“现在不怕了,摔跤有扶手可以扶,按一下铃就有人来了。”
周雄握着那个玻璃杯,杯壁薄,能感觉到水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点了点头。
“周总,你为我做了这些事情,比我亲儿子还亲。”
周雄低下头,鼻子酸了酸。
从李奶奶家出来,周雄没急着上车。他站在临江社区那棵老槐树下,给陈艳青打电话。
“青子,第1000户,钉完了。”
陈艳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奶奶家?”
“嗯,她说我比她亲儿子还亲。”
陈艳青笑了。
“那你就当个干儿子。”
周雄也笑了。
“我倒是想,人家未必认。”
挂了电话,他靠着那棵槐树站了一会儿。树干很粗,树皮皴裂,像老人的手。他想起爷爷的锄头,想起抓周那天子文抱着锄头的样子,想起王大爷说“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虽然小,但踏实。
临江社区的改造项目是小郑负责的。他从省城分中心赶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递给周雄。
“周总,临江社区一共改造了四十七户,李奶奶家是最后一户。这是验收报告,您看看。”
周雄翻了翻,每户都有前后对比照片,卫生间、厨房、卧室、走廊,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是李奶奶家的照片——改造前,卫生间地上是湿滑的白瓷砖,墙上什么都没有;改造后,灰色的防滑垫,白色的扶手,黄色的洗澡椅。
周雄把报告还给小郑。
“存档。以后每满一千户,都要这样——有照片,有故事,有人名。这不是数字,是日子。”
小郑点头。
“周总,省城今年的目标是再改造五百户,咱们的钱够吗?”
周雄想了想。
“够,青山安居不赚钱,但也不亏钱。公益加商业,两条腿走路。公益那条腿,梧桐里的基金撑着,商业那条腿,我们自己走。”
小郑挠了挠头,有点不明白。
“周总,您就不想多赚点?其实咱们的报价,真的太低了。”
周雄看着他。
“想,但有的钱能赚,有的钱不能赚。老人的钱,能少赚就少赚,能帮忙就帮忙,咱们也有老的时候,英雄迟暮不怕,最怕迟暮无人管。”
从省城回到曲市已是傍晚。
周雄直接去了梧桐里,老二子衿在院子里等了一下午——陈母和陈父推着三个孩子来的,只有她不肯进屋,非要看树。
看见周雄进来,老二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周雄抱起她。老二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子衿,爸爸今天去省城了,给一个奶奶家装了扶手,装了呼叫铃。奶奶说谢谢爸爸。”
小子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听不懂,但知道爸爸在跟她说话,冲他笑了。两颗小米牙,笑得像朵花。
周雄抱着她,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老二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向冬青围着的地方。
周雄看了一眼,低头问她。
“你要看太爷爷吗?”
老二又“啊啊”了两声。
原来,孩子虽然小,但是他们都明白亲人在哪里,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牵叛。
第64章 让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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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职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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