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她为了保命去修炼》 第一章 殿下仁慈 “杏儿!” 冷不丁的一声娇喝,蹲在纷繁桃花树下的一名女子震了震,惶然的仰起了脸,清秀的面容上竟无半分血色,苍白的吓人。 春桃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水灵灵的眼睛里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担心,三步化作两步的蹿了过去,一把拉起春杏,这一上手,春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怎生这般冰凉?” 平日里严厉惯了,连带着关心都带了几分质问。 “桃姐姐,”春杏柔弱的呢喃了一声,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怎么哭上了?”春桃圆眼一瞪,“杏儿,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光会哭有什么用?你的身子冰成这样,可是哪里不妥?”说着,春桃顺着春杏的胳膊,将袖子撸了上去。 “别!” 春杏反抗的快,春桃的动作更快,只一瞬间,那柔软织锦下的斑驳伤痕便映入了眼帘,瘦弱纤细的胳膊冰的可怕,一道道丑陋的疤痕如蜈蚣般蜿蜒可怖,冰气骸骨。 “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握着春杏的胳膊微微发抖,圆眼怒瞪,显然是怒火中烧了。 春杏沉默的拂开了春桃的手,低头不语。 半晌,噗通一声跪下了。 春桃吓得猛地避开,狐疑的看着春杏。想到最近这些时日春杏的早出晚归,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中烧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过,不敢置信的指着春杏,“杏儿,你糊涂啊!” 春杏的泪珠子圆滚滚的洒在了地上。 春桃看着春杏这副样子,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又松开,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若是被殿下知晓,会有什么下场?” 春杏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桃姐姐···” 春桃扭过脸,“你我自小服侍殿下长大,殿下待你我情同姐妹,恩重如山,如今,你竟为了那么个畜生,想要背叛殿下。” “我没有!”春杏急忙打断春桃的话,“我没有背叛殿下!” “那你身上这伤疤怎么解释!”春桃厉声问道,“半月前,你便开始神色匆匆,每每到了半夜时分,你总要起夜,回来便带着血腥气,我只当你身子不爽利,却不想,你竟然干着这般勾当!” “这伤疤,这寒气,除了那个畜生,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春杏咬着嘴唇哆嗦,泪眼模糊,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我没有。”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微风轻动,一个女子足不沾地,轻飘飘的飞了过来。 两人一见,顾不上其他,齐齐站好,“花姐姐。” 春花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桑蚕软锦,行动间轻如云霞,身姿曼妙,她在边上看了有一会儿了,此时看着春杏那暴露在空气里的伤疤,唇角弯了弯,“都跟我来吧,殿下要见杏儿。” 春杏一哆嗦,下意识的拉住了春桃。 春桃回过头,咬了咬嘴唇,眼中忧虑重重。 十里桃夭殿,灼灼耀众生。 四海三界内,提起桃夭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究其原因,是这桃夭殿的小殿下桃夭夭,出生之日的异象古今少有。 七彩祥云灿灿生光,百鸟齐鸣直冲九霄,寒霜枯萎的冬季,万花齐放。天帝亲自下了花界,赐下十里桃夭殿,亲封桃夭公主,只待三千岁成年,便于九霄殿受封。 作为三界唯一一位异姓公主,桃夭夭甫一出生就名满三界,之后其受天帝之宠爱,连最受宠的翔凤公主都嫉妒不已。 可这样一位活在三界目光之下的女子,两千年间,竟无人得见。 春杏和春桃一个惶然,一个忧虑,自然没看见前方的春花,眼中的嗜血光芒。 跨过海棠门,一座恢弘大气的殿宇赫然而立,灼灼的桃花纷纷洒洒,一股奇异的清香从殿中传出,越是靠近,越是浓郁。 开了门,入目便是一株开得极艳的桃花,繁茂的花朵犹如粉色的云海涛涛,头顶不见屋顶,反而是郎朗碧空,碧蓝晴空高远,与这艳丽桃花相得益彰。 春花目不斜视,轻轻撩起一道七彩琉璃的水晶门帘,隔着轻纱屏风,柔声说道:“殿下,春桃和春杏来了。” “嗯。” 屏风后传来一道女声,许是泡的久了,声线里带了一丝慵懒和沙哑,“过来吧。” 春花微笑着点了点头,斜眸看了看浑身发抖的春桃和春杏,笑的越发欢了,“殿下叫你们过去,还不赶紧。” 春桃和春杏却面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 屏风后的少女也不催促,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在殿内回荡,那奇异的香气越发的浓郁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哗啦一声,一女子破水而出,衣衫瞬间蒸干,翩翩如惊鸿。皓腕微动,掌中聚气成刃,破空而出,凌厉且刁钻的直奔春杏。 透明的刀刃眨眼间便刺穿了春杏,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叫,一个影子从春杏身上挣扎着离体而出,散发着森森的寒气不停的扭曲。 春桃已经被吓得软在了地上,她恐惧的看着那团影子,不停的后退。 春花老神在在的看着影子痛苦的挣扎,面上笑容依旧,“殿下最近是越发仁慈了。” 女子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步履从容,绯红色的九重锻秩丽娇艳,却不及那露在面具下的一双红唇蛊惑妖媚,肌肤雪白欺霜赛雪,眼神潋滟如水,偏偏端的是气质高华,神态傲视众生。 “没办法,受封在即,不宜妄造杀孽。” 桃夭看也未看那影子,径直走到一紫檀摇椅中坐下,春花贴心的送上了薄毯和靠垫,看着桃夭就这么斜斜的歪着,内心猛翻白眼。 “厉鬼?” 桃夭打眼瞧了瞧,觉得这鬼丑的紧,伸手往怀里掏了掏,竟摸出一把瓜子出来。 咯嘣咯嘣嗑瓜子的声音在这殿内尤为清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被气刃定住的影子似是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桃夭慢悠悠的磕完最后一个瓜子,拍了拍手,一旁候着的春花及时送上了一本小册子,桃夭翻了翻,微微皱了皱眉。 “万鬼游荡,妖魔横行,冥界竟混乱至此。” “那澧都大帝万年前不知为何突然陨落,冥界一直无主,混乱不堪。虽说过了万年,有四大妖魔成了气候,曾安静了一段时日。可随着四大妖魔的野心越来越大,这乱子,也越来越大了。” 桃夭点了点头,看了眼不再挣扎的厉鬼,只觉得眼疼,“快把这丑东西处理了。” 第二章 桃夭殿规 春花闻言挥了挥衣袖,广袖如云,带着缥缈的美感,然而刮过面颊的罡风却强劲凶残。那影子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连带着,春杏也不见了,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春桃的脸色又白了白。 “你这消行灭迹的功夫越发纯熟了。”桃夭有几分高兴。 春花无奈,任谁一年365天,天天练个十几次,几千年来无一例外,都会纯熟的好不好。 “前些日子,天帝曾来过一趟。” 桃夭掏瓜子的动作一顿,“他来干什么?” 春花斟酌着,“许是为了殿下受封一事。” “本殿受封自有司仪仙官按规矩办事,何须他来商议。” 桃夭冷厉的嘲讽,春花并不意外,“我以殿下在闭关为由,搪塞了过去,只是,受封之日眼瞅着就要到了,恐怕天帝还会再来。” 桃夭冷笑一声,“随他去。” 世人皆知天帝宠爱桃夭,却不知私下里两人关系虽不至于势同水火,也并不如外人以为的那般和谐。 眼瞅着桃夭的心情不大好,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春花悄无声息的准备撤出去,瞥了一眼呆愣在地上的春桃,略一犹豫,还是准备一起带出去,免得这妮子不长眼,惹怒了殿下,虽然不会被殃及,可是面对一团低气压,她很不舒服啊。 “慢着!” 闭目假寐桃夭突然出了声,潋滟的眼神黑光幽幽,“花儿,你下去吧。” 春花看了一眼春桃,果断将其扔下,躬了躬身,退了出去,还细心的给带上了门。 木门咚的一声合上,仿佛合上了春桃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她发了疯似的不停磕头,“殿下,殿下饶命啊!” “春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额头磕在地上,次次有声,不一会儿,那雪白的额头便通红一片,有血渗了出来。 “行了。” 桃夭盘了盘腿,动作十分不雅,由她做出来,偏偏多了几分赏心悦目。 “你知道春杏去哪儿了吗?” 春桃摇摇头。 “她去了地府。” 春桃脸色白的像纸,桃夭惊奇的发现在这么惨白的脸上还能看到更白,不禁有些好奇,最白能白到什么程度,于是来了兴致。 “想来你没有去过冥界,不知道冥界的规矩,凡是世间生灵,一旦死亡,灵魂都会归入地府,由判官朱笔,依照生前的德行善恶,判入轮回或不得超生。” 春桃无意识的握了握拳。 “作恶的固然要在地狱受罚,可是那怂恿且心肠歹毒的不义之辈,该下多少层地狱呢?” 不知何时,桃夭已经来到了春桃的身后,冰冷的指尖沿着春桃的脸颊流连,如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的蚕食着春桃为数不多的骨气。 “你刚刚听说了吧?澧都大帝陨落了,阴天宫自然也被封印起来了,连带着判官,十殿阎罗,都一起沉睡了。冥界万鬼无首,似春杏这般手无寸鸡之力的姑娘,到了那里,恐怕会瞬间就撕成碎片吧。” 慵懒沙哑的声线蛊惑,迤逦的眼尾泛着水光,看着春桃睁大的瞳孔,“听说你与春杏还是表亲姐妹?” 春桃似无所觉,只脸色惨白。 “当年杏花树下,是谁将你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保了你一命?” 桃夭嘲讽的看着春桃仿佛被击垮最后的心理防线,瘫软在地上,不停的摇头,“不会的,他说不会的。” 桃夭嘴角掀起一点点弧度,“谁说不会了?” 馥郁的香气迤逦而奢华,恍惚间,不见了桃夭的身影,春桃眼中骤然亮起一个光点,越来越亮,“我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你说只会借用一下春杏的身体,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的,殿下是骗我的对不对?” 春桃的面上有些痴恋,看着前面的空气仿佛看着心爱的恋人,奈何额上鲜血直流,有些不堪入目。 桃夭嫌弃的松开捏着春桃的手,拿出一方丝绢擦了擦手,随后扔在了地上,“拖出去。” 她已经懒得再看。 为了一己私情,将至亲姐妹送入地狱,人性之恶毒,堪比妖魔。 一直候着的春花熟练的将陷入了幻境的春桃拖了出去,准确来说,是将春桃甩在了肩上,飘了出去。 感受着肩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春花摇摇头,回首看了看恢弘的桃夭殿,笼罩在大殿上空的七彩云朵中有金光闪过,威严华灿的刺目,仿佛来自天地的压力骤然压身,春花控制着想要下跪的冲动,猛然闭了眼。 那是桃夭殿的殿规。 自殿下出生之日,便由天地规则自行诞生,独属于桃夭殿的规则。 桃夭殿,是不一样的。 春花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冷冷的看着肩上的春桃,早就告诫过你们不要试图背叛殿下,为何不听呢? 十里桃花灼灼,这几年的桃花越发红艳了。 算着日子,这个时节该是人间的冬季了,想着前些日子天帝来时的神色,春花心里涌出几分担忧。 “死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 懒洋洋的声调因上扬有些跋扈,春花一个激灵,刚刚的忧虑瞬间就忘到了九重云霄。拂了拂衣袖,“哎,殿下别急,这就来了!” 桃夭翻着刚刚那本册子,见春花带着些外面的气味进来,哼了哼,指着册子上的一处,“狐族多美人,姻亲众多,不能独霸一方也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看看这写的。” 春花上前看了一眼,观察了一下桃夭的神色,眼尾已经开始上挑,这代表桃夭有些生气了。 春花有些纳闷,不应该啊,殿下爱美人是不错,可也犯不着为了这群狐狸动气,眼珠子转了转,“殿下,可是要去看看?” 桃夭点了点春花的额角,“你这么想出去,本殿总不忍心不依你,由着你吧。” 边说着,还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 春花忍着咬了咬牙,争取不让自己内伤,“得咧,谢谢殿下关怀,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桃夭摆摆手,“轻快些,别为了美,带多了累赘。” 春花一个踉跄,内心流泪,想她也曾是三界赫赫有名的一方大将,为何当初想不开啊!! 第三章 救个姑娘 人间数九寒冬,鹅毛大雪纷纷簌簌。 “小姐,”春花啪的一声将马车的帘子落下,阻住不停刮进车内的细碎风雪,一张俏颜拉的老长,仿佛便秘一般,幽怨的看着懒洋洋的歪在软塌上的桃夭。 “这可都是第三十五天了。” 帘子一落,桃夭看不见外头,只得转过脸,“看看这张美丽的小脸,都快成了焉吧的老茄子了,太不雅。” “真是辛苦您对着我这张老脸了。” 春花暗暗咬牙。 桃夭轻笑一声,端起矮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拂了拂。 袅袅的茶烟温热,清香扑鼻,“真不愧是长在九重天的银针,妙极!” 春花觉得牙酸,不是馋的,是恨得。 自打从桃夭殿出来,殿下不用术法,反而让人备了马车。一月有余,日日行走在白雪苍茫的山路上,起初几日尚且不觉,待察觉时已是十几日过去了,这根本不是去往青丘的路! “殿下!” “我还没聋。”桃夭掏掏耳朵,“这么大声,万一雪崩了可怎么办。” 春花嘴一歪,您老人家真把自己当成凡人了? “小姐。” “嘘,”桃夭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禁声,春花下意识的聚气凝神。 “救,救··我··” 孱弱轻微的呜咽似有若无,伴随着阵阵风雪的呼啸,撩拨一样的撞入有心者的耳中。 严寒酷冬,又是深山野外,怎会有求救的声音? 春花神情戒备,挑开厚厚的毡帘循着声音的来处向外望了望。然而一眼望去,白雪皑皑,天地苍茫。 “入微!” 春花手中成结,一双眼睛顿时七彩华光大盛,宛若琉璃,所看之处,纤毛毕现。 这一式入微,除了五方大帝,只有桃夭是她看不见的,此外,任何人任何物,在七彩琉璃媚瞳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连绵的山路下积着枯枝烂叶,皑皑冰封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映入眼帘。 “找到了。” “是一个女子。” 春花细细看了看,“咦?” 躺在雪层下的女子气若游丝,单薄的身子下露出几根毛茸茸的物件,“竟有九条尾巴。” 桃夭一听,放下茶杯敲了敲桌面,前进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去看看。” 掀了毡帘下车,一袭红衣华贵妖冶,在触目生白的天地间仿佛是唯一的色彩,如火耀眼。 春花在前方引路,前进不足五百米,站定,“小姐,就是这里了。” 厚厚的积雪层看不出任何不妥,春花单臂画圆,运气如流水,一瞬轰开一米多深的雪层,雪雾纷扬簌簌,露出了雪层下躺着的女子。 桃夭探头瞅了瞅,坑下的女子身子曼妙,身下露出的几根尾巴光亮洁白,“是个美人。” 来了点兴趣,桃夭抬起手指勾了勾,只见躺在地下的女子轻飘飘的就升到了两人的面前,女子的面容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琼鼻樱唇,眉若剪羽,虽被冻得毫无血色,但无损此人的倾城之貌,反而多了分楚楚之姿。 “先前看身段就觉得是个美人,没想到竟这般好看。” 桃夭捏了捏下巴,“去,把去年太上老君送来的火息丹给她吃了。” 去年桃夭生辰,一众仙家送来的各式各样的法宝丹药里,独属太上老君送来的火息丹珍贵。这是取太极泉眼处的极品火息,辅以八十一种仙草,经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制,方才出炉成丹。此丹的成丹率极低,每百炉中只有一炉成丹,又因火息丹的功效比较鸡肋,炼制的人少,因而有价无市,极为珍贵。 有价无市不包括桃夭殿。 春花一手捏开那女子的嘴巴,另一只手拿出一颗火红色的丹药,丹药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被春花快速的塞到了女子的口中。 火息丹入口即化,女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只是这女子被冰冻太久,想要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了看女子旁边的位置,浅浅的似有能量波动,桃夭不动声色,“带走。” 春花立即带着女子去了马车后头。 此时天色渐黑,桃夭抬头看了看,乌云压头,黑压压的一片,估计暴雪又快来了。 想着这一个月来那股冥冥中的牵引,熟悉的炽热气息从四肢百骸中升腾而起,这个感觉。 “小姐。” 压下从心底升起的微微颤栗,桃夭挑眉,“安顿好了?” “是。”春花顺着桃夭的目光看去,“此处气候妖异,看前方不远处多有金石,玉石,若是我所记不错,当是快到凫丽山了。” “不错。” “小姐此行的目的地,难道就是这凫丽山?” “花儿,你曾来过凫丽山,一路走来,你可有何感想?” 桃夭并没有回答春花的问题,春花愣了愣,“没有。” 除了白雪就是白雪,能有什么感想,枯燥,心生烦闷不知道算不算。 “有时候,人的情绪也是致命的武器。”流窜的炙热气息越发强烈,“前头不远,有个镇子,我们就在那镇子落脚吧。” 慢吞吞的回了马车,桃夭歪在软榻上,没有骨头一样。 春花紧随其后,刚坐下,就看见桃夭的脸上有红光闪过,顿时脸色大变。 再顾不得其他,摸了摸桃夭的胳膊,炽热滚烫,“小姐,可是那病又犯了?” 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通体冰蓝,寒气逼人。 这是与火息丹起名的寒气丹,如火息丹能令人通体发热,寒气丹的作用就是会令人通体生寒。 桃夭自百岁起,便生了一场怪病,时不时的就会心底颤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火焰烧开一样沸腾滚烫,有时又会像被寒冰冰冻一样寒冷刺骨。 千年来,此病无人能解,为了缓解桃夭发病时的痛苦,天帝特命老君特意研制了火息丹和寒气丹。 寒气丹的寒性可冰封千里,刺骨逼仄的寒气甫一靠近,桃夭一把拉住了春花的手。 幽深的黑瞳沉而锐利,面上时有红光闪过,红唇轻扬,勾出了妖冶而惊人的美丽,摄人心魄。 “不必吃这无用的东西。” “可是···”春花皱眉,“您这样挺着,恐怕对您的身体不益。” “无碍。”桃夭闭了眼,若不是面上的红光,只怕看不出一丝不妥。 春花见状只能收回寒气丹,忧虑的看着桃夭,数千年来,殿下的决定,无人能改。 只盼着,殿下能尽快的扛过去。 马车一路狂奔,眼瞅着头顶的黑云乌压压的聚了个深厚,终于赶在暴雪前,到达了凫丽镇。 第四章 福乐客栈 “小姐,到了。” 春花掀开毡帘向外瞅了一眼,木质的牌坊破破旧旧,像是胡乱砍了两棵树拼起来的,正中歪歪斜斜的写着凫丽镇三个大字。 阴沉的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刮起细碎凛冽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 马车哒哒的在青石板路上碾过,春花瞅了瞅靠着车厢没说话的桃夭,指尖泛出点点荧光,笼罩在马儿身上,“快着些。” “你何苦作弄他。” 背后传来懒懒的声调,桃夭睁开眼,坐了起来。 “怪我瞎操心。”春花哼了一声,要不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她何必去驱使那马。 吱呦一声,马儿原地打了个响鼻,马车停了下来。 福乐客栈。 “小姐,我瞅着不大对劲。” 站在门口,客栈漆黑一片,春花凑到桃夭的耳边,一双眼滴溜溜的往客栈里面瞅。 “你又知道了。”桃夭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声里带笑,明显是舒适了很多。 “把那姑娘带上,今晚就住这里了。” 推开客栈的大门,刺目的光骤然亮起,火焰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桃夭微微眯了眯眼,一脚踏进去,方才看清客栈里的情形。 大堂灯火通明,五六桌客人热热闹闹的正在吃饭,一个小童利落的穿梭在客人之间,正中的柜台前,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听见开门的动静,耳朵动了动,头也没抬。 “这位姑娘,”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童跑了过来,先是往门外看了看,“您是要住店吗?咱这里绝对是十里八乡最舒服的客栈了。” “小姐。” 春花背着路上捡来的女子,一头闯了进来。 “哟,”小童一愣,“看我这眼力见,刚刚没瞅到您,不好意思啊。” 春花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桃夭的目光在小童的身上转了转,笑了,“不要紧,给我们三间上房。” “好咧。” 小童极其识趣,麻利的将三人引到柜台,“掌柜的,这几位姑娘要三间上房。” “三锭金子。”掌柜的操着一口粗犷的口音,毫不客气。 “什么?!”春花惊讶的抬起头,“你怎么不直接抢!” 掌柜的斜眼看了看几人,有些轻视的笑了,“我说三锭金子,自有三锭金子的道理。” “什么道理?”春花将那昏迷的女子往上拖了拖,“我不信你还能说出花儿来。” 掌柜的不着痕迹的看了桃夭一眼,眼见着桃夭没有反应,“几位来到我们凫丽镇,难道不是为了那九尾娘娘而来?” 九尾娘娘? 桃夭心底暗忖,这世上能以九尾代称的,也只有那青丘的九尾狐一族。只是九尾白狐一向高傲,虽然频繁联姻,那也是对上仙而言,对待这些底层百姓,从来都是不屑与之为伍的。更何况,青丘距离凫丽山,千里之遥。 春花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掌柜的这才认真看了几人,“几位从何而来,竟不知道九尾娘娘?” 春花微微一笑,常年掌管桃夭殿的威势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我只知远在西方昆仑殿的王母娘娘,竟不知,何时多了个九尾娘娘。” 春花话里的不屑太过明显,掌柜的吓了一跳,给小童使了个眼色,小童赶紧跑到门口,往门外看了看,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姑娘,小声些。”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小老儿这间客栈迎来送往的见过不少人,看几位的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若是不知九尾娘娘的大名,我劝几位歇息一晚,赶紧原路返回吧。” “这是为何?”桃夭来了点兴趣。 掌柜的看了看她,绯红的衣衫娇艳如火,虽看不见脸,但通身气度高华,卓尔不凡,想来是哪家小姐出来游玩的。于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掌柜的不必多虑,”桃夭撑着柜台,“若是平时,我们明天离开也就是了,只是你看,”桃夭指了指春花背上的女子,“连日大雪,小妹身子弱,被冻得已经昏迷了,少不得在此处逗留几天,若是有了什么冲撞,就不太妙了。” 说着,往柜台上放了三锭金子,灿灿生光。 掌柜的被这金光差点晃花了眼,刚刚他报了天价,从没想过当真会有人拿这金子,看桃夭毫不心疼的样子,更加确信了几人是涉世未深的大家小姐出来玩的。 “二子,你看着点。” 掌柜的收了一锭金子,剩余的两锭又推给桃夭,“几位随我来。”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比起一楼的喧嚣,二楼明显清净许多。但是掌柜的没有在二楼停留,带着几人直接向三楼走去。 “小姐既然打算在凫丽镇留几天,如刚才那般言语是万不能再说的了。” 掌柜的声音粗野,神态却很认真。 “九尾娘娘是仙使,代表着神仙,你们刚刚那些话,已经是不敬。若是被九尾娘娘知道了,你们就没命了。” “仙使?” 春花一脸疑惑,难道是在桃夭殿呆傻了,这仙界何时多了个仙使的品阶。 “就是神仙的使者。” 掌柜的受不了春花的这副蠢相,“九尾娘娘是替天上的神仙在管理人间,神通广大的很。” “十年前,咱们凫丽镇发大水,是九尾娘娘出手,止住了洪水,才使得我们凫丽镇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数十年间,但凡是求到九尾娘娘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 掌柜的在三楼开了三间房,站在门口,“这是小店最好的房间,楼梯左边尽量不要过去,那边的客人比较特殊。” “掌柜的,”见掌柜的要下楼,桃夭出声叫住了他,“方才你以为我们是为九尾娘娘而来,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 掌柜的一拍脑门,“瞧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掌柜的又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九尾娘娘要嫁人了,你们若是不急,看看也无妨。” 九尾娘娘,号称仙使,竟然还要嫁人。 有意思。 “小姐。” 春花将背上的女子放在最右边的房间安顿好,又来到了桃夭的房间。 “有妖气!” 第五章 夜半迷魂 “方才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一进入这东山山脉,恐怕就在别人的监控之中了。” 春花一脸郑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整个山脉进行伪装,这份神通的确非同凡响,就算是下品上仙,施展起来也是勉强。 殿下三千岁受封在即,这个时候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别这么严肃。” 桃夭捏了捏春花的脸,潋滟的双眸黑光幽幽。 “殿下执意来这凫丽山,可是早就发觉了什么?” 桃夭下意识的摸了摸心脏,掌下的心跳强劲有力,但在灵魂深处,一种冥冥中的悸动一直骚动不已,越是靠近这凫丽镇,感觉越强烈。 “九尾娘娘在此处至少十年,根基深厚,独霸一方,天界对此竟无人察觉。” “凫丽山上可有什么宗派可依?” 春花想了想,“此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几大宗门据此地甚远,不过倒是有些小宗小派。” “小姐,可要通知青水?” “不必,”桃夭摇摇头,四海三界中,人界是最特殊的一界,论能力,人界最弱,人类弱小,可是却是万物之灵,有着极强的可塑性。 无论是天界还是冥界,都需要人界作为中介,进行因果轮回。 正因为人界的特殊,早在几万年前,天界冥界都分别在人间设立了宗门,其中归属天界的宗门有三个,分别是轩辕宗,青云宗,天道宗。 而冥界在人间的宗门也有三个,分别是冥神殿,阴天司,巫月宗。 其余大小门派数不胜数。 青水正是青云宗当代宗主的嫡传弟子,阮青水。 “打听一下新郎。” 既是能让所谓的九尾娘娘折腰的男儿,想必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 此番来到凫丽山,除了那股不清不楚的牵引,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一个人。 豆大的灯火摇摇曳曳,明灭阴影里,桃夭如磐石静坐,殷红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似透过黑暗,直指遥远的某处。 “嘶嘶——” 黑暗中冰冷鳞片摩擦着地面,窸窣蠕动,腥臭的气息在不远处不停的游离,似在等待时机,又似是被控制着,得不到进攻的命令。 桃夭眯了眯眼,习惯性的想要往后靠。 身子一空,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桃夭殿,没有靠椅。 刚来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 静静的等了会儿, 黑暗里的那个东西一直在游离,根本没有进攻的意思。 这是打算监视我了。 “花儿。” 对方没有攻击的意思,桃夭却不打算一直被监视着,呼喊的声音一响,黑暗里的东西似乎受到了指引,迅速向墙角靠去。 “小姐。” 春花推门而入,关门时突然顿了顿。 什么味道? 环视了一圈,春花猛地就要掐诀,被桃夭一把拉住。 “再等等。” 殿下已经发现了么? 春花从善如流的停止了动作,心里对桃夭的能力又评估了一番。房间里明显有东西,可是她却看不见,殿下是如何发现的? 空气里的腥臭味道越来越大,春花忍不住皱了皱眉。 突然,桃夭站了起来。 眼神茫然,动作僵硬,直直向门口走去。 春花一惊,抬手拉住桃夭,刚碰触到桃夭的胳膊,就被桃夭一掌击退,跌倒在床前。 桃夭出手似乎有些重,春花脸色惨白,在地上缓了足有六息才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房门大开,早不见了桃夭的身影。 “来吧,来~” 幽幽的声音回荡耳边,客栈外月色泛着红光,街上家家门户紧闭,空荡荡的石板路上,斜斜的映着桃夭单薄的影子。 “乖孩子,快到这里来~” 耳畔的声音真实了些,有些尖锐,有些迫不及待。 桃夭机械的向前走着,穿过街道,行过石桥,慢慢的向镇外走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鼻尖萦绕的腥气越来越浓,距离指引之人似乎越来越近了。 “孩子,到妈妈这里来。” 前方的微光里,似乎有一个女子,温和而专注的注视着桃夭,眼见着桃夭一步步走了过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孩子,妈妈来了。” 轻柔的声音温暖而有力,她伸手拉住桃夭,极力的控制着颤抖,将桃夭带进了怀里。 桃夭闭上了眼睛。 “主子,我们不管吗?” 不远处的高树上,两道人影静静的立在树梢,仿佛与大树融为了一体。 开口说话的是站在后面的男子,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底下的情景,若是不出手,这个女孩恐怕要惨遭毒手了。 站立在前方的男子却未出声,底下的这个女子茫然无神,一看就是被蛊惑失了神志,身上并无一丝灵力波动,明显是个普通女子。 可是为何,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主子?” 身后的侍卫有些急了。 低头看去,景象截然不同。 干枯的藤蔓紧紧的缠绕着瘦弱的女子,藤蔓上倒刺尽显,根根闪亮,眼看着就要刺入女子的体内。 千蛛藤,这种藤蔓的毒性极强,一旦被刺中,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平白失了性命,这与他们从小接受的道义背道而驰。 一直未出声的男子顾不上心底的怪异,身后的长剑快速分出六柄,浮在身后寒光凛凛,气势汹汹的对准了千蛛藤。 “去!” 伴随着一声令下,六柄长剑呼啸,噌! 根根尖刺扎入剑身,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只听一声惨叫,一根藤蔓被砍断,千蛛藤愤怒的抬起头,“何人敢坏我好事?” “大胆妖孽,你有违天道,残害性命,人人得而诛之!” 侍卫义愤填膺,身后的长剑剑如其人,嗡嗡的发出尖锐的鸣声,似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大战一场。 千蛛藤顿了顿,看了看两人的装束,冷笑,“我当时谁,原来是千层峰的千门弟子,怪不得敢坏我大事。” 嘴上说着,断了一根的藤蔓的切口处泛着翠绿的光,不一会儿一根新的藤条长了出来。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千蛛藤冷冷一笑,“若是你们的掌门,我或许还会让他三分,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坏你爷爷的好事。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都留下吧!” 第六章 千蛛藤妖 无数条藤蔓拔地而起,强劲的妖力刹那弥漫开来,主仆二人脸色大变,御剑而起,躲开了被藤蔓刺成串串的危险。 “你们以为这就能躲过我的蛛藤了?”千蛛藤随手将桃夭丢在地上,在他看来,这个小丫头虽然福泽有些深厚,但是一个普通人,不足为惧。 藤蔓遮天,先是牢牢的将二人封锁在囚笼下,紧接着万千藤蔓化身成了无数尖锐的利刃,向二人刺去。 “千手斩!” 锋利的长剑幻化出数柄长剑,斩向不断靠近的藤蔓。 然而藤蔓实在太多,千手斩抵挡住了一部分的攻击,仍有不少藤蔓突破了长剑的封锁,准确的刺入了两人的身体。 毒素瞬间释放。 “黄毛小儿,毛都没长齐还敢来管你爷爷的事,不自量力。” 身体受到毒素影响,被困在藤蔓牢笼中的两人明显动作缓慢了起来,抵挡的范围越来越小,不断的有更多的藤蔓刺中了身体。 “主子!” 又一根藤蔓刺穿了男人的身体,鲜血如流水般喷射出来,侍卫睚眦欲裂,反手一个横劈,几瞬来到了男人的身前。 紧接着,身子一僵,一条更粗壮的藤蔓横穿了他的胸口。 “今日,就用你们的两条命给你们上一课,到了那黄泉路,也能多存两日。” 千蛛藤不屑的看了两人一眼,聚起妖力,准备终结这两个意外。 “唉···” 一声叹息弱不可闻,万千藤蔓刺下的一瞬间,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力量牢牢的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谁?!” 千蛛藤如临大敌。 从藤蔓中反馈回来的信息判断,来人是个高手。 红月高悬,千蛛藤的妖气外放,形成了蒙蒙的雾气,他警惕的看着四周,却只见那个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女孩,慢慢站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两人,也在看她。 “本想再等等,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禁打。” 桃夭踩着轻飘飘的步子,红衣灼灼。 千蛛藤眯了眯眼,“老夫竟然看走了眼。” 随着桃夭的靠近,千蛛藤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警惕的与桃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依旧看不透这个古怪的女孩。 但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必须远离,很危险。 桃夭却不管他,她径自向倒在地上的那两个男人走去,毫无障碍的穿过保护层,浓郁的血腥气刺激着鼻尖,桃夭有些不适的捂住了鼻子。 侍卫身受重伤依旧强撑着挡在了另一个男人身前,神情警惕。 “给他吃了。” 两颗红色的药丸被随手扔在了侍卫的身上,桃夭懒得管他们到底吃不吃。挥挥手将包裹着两人的保护圈送到了几丈开外的空地上。 千蛛藤浑浊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一手御气之术,只怕今日是阴沟里翻了船,踢到了铁板。 “看你这一身斑驳杂乱的灵气,想必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 桃夭上下打量了一下千蛛藤,“我给你个两个选择,第一,我将你的灵魂抽离,送往地狱,为你所犯的这些罪孽赎罪。” 千蛛藤冷哼一声,“小小年纪,口气不小。” 黄泉地狱凌驾于六道之上,岂是区区一个小儿能随意进出,更何况,千蛛藤虽然觉得桃夭很危险,但是他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呵呵~” 桃夭掩口咯咯一笑,幽幽的黑瞳中隐隐有邪肆的光芒涌动,仙气外放,猎猎红衣无风自动,乌发红唇,恍若神魔。 被保护罩护住的两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对视了一眼,双双服下了丹药。 而直面桃夭的千蛛藤则是心神大乱。 剧烈的威压似乎要将身体碾碎,他修行千年,见过不少神仙大能,从未见过如此威势。 口鼻耳中渐渐有鲜血渗了出来,千蛛藤被压在原地,心里一片发凉。 “第二,第二呢?” 惊恐又尖锐的嗓音冲天而起,千蛛藤面目狰狞,面上隐隐有树影浮过,他快维持不了人形了。 “早这么乖乖的,不就好了么?” 桃夭挥了挥衣袖,千蛛藤只感到身体骤然一轻,压在身上的千斤重量消失不见,不可抑制的咳嗽了起来。 “听说此地有一个九尾娘娘?” 千蛛藤忙不迭的点点头,“大人,九尾娘娘的事,跟小的丝毫没有关系啊!” 桃夭负手而立,“说说。” 千蛛藤咽了咽唾沫,“这九尾娘娘,说来也是神通大得很。她来到此处也不过百年,最开始还是一只柔柔弱弱的小狐狸,也就在二三十年前,突然妖力大涨,身后的尾巴也由三尾突破到了九尾。” “本以为,她会突破妖身,晋升仙阶,可没想到,她入了魔道。” 魔道? 保护罩里的主仆心头一惊,凫丽山风平浪静了数百年,从未探查出魔族的踪迹。本以为魔族已经销声匿迹,结果人家都秀到了眼皮子底下,还不自知。 “十年前,她成功长出了九尾,自此以后,便封住了凫丽山,占地为王。” “你们这些宗门,没发现过不妥吗?” 懒懒的腔调骤然在耳边响起,主仆二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桃夭在跟他们说话。 “千鸣惭愧。” 千鸣的脸微红,千门在凫丽山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宗门了,虽比不上轩辕宗这种庞然大物,但是对于魔族和九尾娘娘的事,的确是疏忽。 千鸣暗暗握了握拳,还有无能为力。 看千鸣这个样子,桃夭对此处的宗派实力大概有了些了解,便转过头去,“九尾娘娘要嫁人是怎么回事?” 千蛛藤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有些凝重,迟疑了片刻,“大人,实不相瞒,九尾娘娘嫁人一事,不太好说。” 桃夭挑挑眉。 “九尾娘娘自从九尾大成,便性情大变。此番嫁人,更是意义非凡。” “大人可知,九尾娘娘要嫁之人,是何出身?” 千蛛藤有意观察桃夭的反应,便卖了个关子。 桃夭一记气劲打了过去,千蛛藤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冷汗淋漓。 “少卖关子。” 千蛛藤连连称是,不敢再耍花招,“九尾娘娘要嫁之人,听说是紫薇大帝的转世。” 第七章 青丘狐小琴 “什么?!” 桃夭面色一变,身形如鬼魅瞬间来到了千蛛藤的面前,周身罡气凛冽,压得千蛛藤几欲窒息。 紫微大帝。 一道雪白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三千桃夭灼灼也压不住的清艳,当年盘古开天,历经混沌神魔大战,天地初初清朗,五方大帝各司其职,随着时间变迁,除了天帝之外,其余四帝纷纷隐退,紫微大帝,便是头一个消失的。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好大的胆子!” 桃夭眸中略过一层猩红的红光,千蛛藤头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太可怕了。 “那人在何处?” 千蛛藤一愣,那人? “十里之外的紫微村。”生死之间,千蛛藤的反应极为迅速,“因为紫微大帝转世的传言沸沸扬扬,九尾娘娘亲自去探了真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地方便改名叫了紫微村。” “好一个紫微村。”桃夭气极反笑。 她放在心尖尖上千年之久的人,竟被人如此玷污,简直是,可杀! 千蛛藤小心的觑着桃夭,生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 “滚吧。” 短短两个字犹如天籁,千蛛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分想跟桃夭确认一下,但一抬头见到桃夭身上浓重的杀气,吓得吃奶得劲都使了出来,飞快的逃了。 “姑娘这是放虎归山。” 千鸣不是很赞同的看着桃夭。 千蛛藤在凫丽山作恶多端,经常勾引无辜女子,吸取她们的阴元用以修炼,其罪当诛。 桃夭恍若未闻,不经意的向空中看了看,无声冷笑。 逃吧,逃得越远,越能钓上大鱼。 次日,天刚蒙蒙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小镇上空此起彼伏,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儿,炸开的红色包纸洋洋洒洒,热闹非凡。 凫丽镇仿佛从梦中醒来,与夜间相比,大街小巷站满了人。 “小姐,都安排好了。” 春花无声的来到了桃夭的身后,从面前开着的窗子向外望去,正好能看见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经过。 “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大好了,本身就没什么大碍,只是冻昏过去了。” “醒了?”桃夭盯着楼下的队伍,若有所思。 “一早就醒了,正在房内候着,等着小姐见一面。” 春花说的委婉,事实上,那姑娘正在房内瑟瑟发抖,房内封印大阵凶神恶煞,她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神魂俱灭。 “带来吧。” 昨天救那姑娘,一方面是那姑娘长得水灵,她喜欢。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姑娘的九尾。 九尾一族子嗣不丰,每一个狐狸崽子都非常珍贵,看这姑娘年纪不大,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遥的凫丽山。 凑巧的是,这里还有一个九尾娘娘。 小姑娘哆哆嗦嗦的跟在春花的身后,见到桃夭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你,你怎么在这里?” 惊诧的神情不似作假,春花皱眉,“放肆!见到我家小姐竟然如此大呼小叫!” 小姑娘很怕春花,她茫然无措的看着桃夭,“我,我不是···” “花儿,你先出去吧。” 桃夭倚靠在窗口,眼角的余光看着送亲队伍渐渐从眼前消失,才坐了下来。 小姑娘的脸无疑是长得极好,睁大的眼睛里,眼神纯澈,许是太年幼,控制不好妖力,身后不时有狐尾摇来摇去,煞是可爱。 “你见过我?” 小姑娘一愣,身后的尾巴都蔫儿了下去,“姐姐,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昨日,不是你让我去采办红绸,说要钦山当康那里去寻才喜庆。可惜我太没用,半路上就冻晕了过去···”小姑娘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很不好意思。 从凫丽山到钦山不算太远,两三百里的路程,依照小狐狸的脚程,紧赶慢赶,来回也得五六日,早就错过了好事。 有人故意支开了她。 “不对啊,姐姐,你今日不是娶亲吗,怎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目露疑惑,抓着一条尾巴无意识的揉搓着。 “你叫什么名字?” 桃夭含笑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一顿,神情突然戒备了起来,“你不是姐姐。” 她姐姐虽然跟眼前这个女子长得极像,但是却没有眼前这个女子的神韵,一个眼神,就能感受到那股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高华绝艳。 “我和你的姐姐长得很像?” 小姑娘不答。 桃夭轻笑出声,“你父母是谁,青丘距此千里之遥,你怎么会在此处?” “你是谁?” 身后的绒毛炸起,小姑娘像是受惊了,“你怎么知道我来自青丘?” 看着眼前这个把心里话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桃夭不禁有些好笑,青丘那帮老狐狸,竟养出了这么一只小白兔出来。 “我是桃夭。” 十里灼灼桃夭殿,无人不知殿里娇。 小姑娘睁大了瞳孔,她再蠢,也听过桃夭殿的大名。 桃夭殿是天地间特殊的存在,没有人敢冒充桃夭殿的大名。 眼前这个美的如妖似魔的女子,竟然是传说中的桃夭殿下! “我···” 小姑娘咬咬嘴唇,她有些懊恼,“我叫狐小琴。” “小琴,你姐姐也来自青丘?” 狐小琴摇摇头,先前不知道桃夭的身份,此时知道了她是传说中的那位,便没有了顾忌,“其实我是出门来找姐姐的。” “我姐姐狐小书,自从百年前离开青丘,便失去了音信。族内的魂牌一直亮着,可是却追踪不到她的位置。” 青丘狐族的魂牌,是青丘九尾一族特有的保命方式。每一个九尾自生下来便有,将小九尾一半的灵魂寄养在魂牌中,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凭借灵魂的牵绊,准确定位到九尾的位置。最关键的是,当九尾受到致命的伤害时,魂牌能护住九尾的灵魂,不至于魂飞魄散。 “族里长老担忧姐姐的安全,我便偷偷溜了出来寻找姐姐。听说凫丽山有九尾娘娘,我便来了这里。” “你见过九尾娘娘了?” “嗯。”狐小琴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刚见到我,就认出了我,说她叫狐小书,是我的姐姐。” 狐小书离家之时,狐小琴尚且年幼,对狐小书的样貌品行并不了解,那九尾娘娘准确的说出了她的名字,又知道狐族的很多事,便唬住了单纯的狐小琴。 可是狐小琴毕竟是青丘嫡系,来自血脉的排斥不会出错,因而狐小琴虽然找不出九尾娘娘话里的破绽,也不敢完全信任。 “我觉得她不是我姐姐。” 第八章 诡异的流水席 狐小琴聪明敏感,长得又娇小美丽,桃夭越看越觉得顺眼。 “小琴,你姐姐的事,或许跟这个九尾娘娘有很大的关系。” “那怎么办?” 狐小琴又不自觉的握起了尾巴。 “走吧,”桃夭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狐小琴的时候捏了捏她的脸,“今日,她不是要嫁人么,我们去凑凑热闹。” 九尾娘娘在凫丽镇的威信极高,从这一片人山人海中就可见一二。 等春花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暴力的清出一条道路时,路边躺到了一片片壮硕的汉子。 他们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神仙般的少女带着迷人的微笑,面不改色的从他们的身上踩了过去。 人肉垫子什么的,桃夭表示毫无心理负担。 这帮人对九尾娘娘深信不疑,这点教训就当收个利息。 没走几步,饭菜的香气就清晰了起来。 穿过人墙,入目就是一桌桌的流水席,四喜丸子,大肘子,红烧鲤鱼,大盘鸡··· 一眼看不到尽头。 桃夭出现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吃席的人们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面面相觑。 桃夭带着春花和狐小琴,面不改色的从一桌桌宴席中走过。 春花一向自诩见过大世面,在这样的注目下,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狐小琴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不敢抬头。 那是一桌桌的骷髅! 森森白骨像活人一样吃吃喝喝,滚热的食物从空洞的嘴巴里塞了进去,顺着骨头架子掉落在了地上,但没有人察觉。 远处传来喜庆的唢呐声响,在这样一群群的骷髅之间,格外诡异。 “都是男人。” 春花密音传入桃夭的耳中。 这看不到尽头的流水席,每一桌都坐得满满登登,全是死尸,并且都是男性。 他们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短暂的诧异后,继续开始吃喝。 只是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几个女生。 桃夭放出神识,流水席覆盖六七百米,整个凫丽镇,几乎没有了活人。 “小姑娘。” 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污浊的眼神盯在桃夭的身上,挡住了她们前进的道路。 “你是哪家的娃娃,我们可没见过你。” 桃夭掀了掀眼皮,一个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的蠢货,还敢在她面前瞎哔哔。 春花往前一站,周身的气流瞬间将男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一旁的饭桌上。 “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男人勃然大怒,挣扎着爬了起来,抬手就要给春花一巴掌。 “小桃子,你们怎么在这!” 一声严厉的喝声传了过来,男人的手僵在空中,抬头看见来人,愤愤的收了回去,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容。 “张妈妈,您怎么来了?” 张妈妈理也没理男人,径直走到桃夭面前,看了她们三人一眼,“让你们去拿个喜糖,竟然跑到这里来了,那边都忙成什么样了,还不跟我过去!” 张妈妈说完也不管桃夭她们的反应,转身就走。 桃夭拍了拍春花,从善如流的跟在了张妈妈的身后。 有了张妈妈带路,再也没人抬头看她们一眼,顺利的穿过流水席,来到两村交界的路口,张妈妈转过身来。 “不管你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快走吧。” “张妈妈何出此言?”桃夭笑了笑。 她们一行的身份绝对无人知晓,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先是替她们解围,又劝她们离开,这个张妈妈,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啊。 张妈妈的眼中闪过一抹哀伤,紧接着就板起了脸。 “我是为你们好,凫丽镇不是那么好呆的,若是不想死,就赶紧离开吧!” “张妈妈~” 一声娇媚的呼喊从前方传来,张妈妈脸色一白,转过身恭敬的跪下,“二长老。” 桃夭看着来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她妖娆婀娜的身段,凹凸有致。 二长老在张妈妈的前方停了下来,打量了三人一眼,看到狐小琴的时候皱了皱眉。 “小琴,你怎么在这里。” 狐小琴有些不知所措,看看二长老,又看看桃夭,紧张的抓起了尾巴。 “小琴是被我们捡到的。” 桃夭不着痕迹的挡住了狐小琴,“听说凫丽镇的春玉极有名气,我们便来看看,谁知路上遇到了小琴,捡到她时,她已经被冻死过去,不省人事了。” “你们倒是赶得及时。”二长老眸光阴鹜,冷冷的盯着桃夭。 桃夭却不在乎,“我听小琴说,九尾娘娘是她姐姐,我救了你们娘娘的亲妹妹,你们都不表示一下吗?” 狐小琴见桃夭如此说,立刻很上道的拿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二长老,“二姨,多亏她们救了我。” 狐小琴是娘娘曾带到过外人面前的,若是驳了狐小琴的面子,她们闹起来,说不定要坏了娘娘的好事。 思维在脑子里这么一转,二长老飞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脸色,一改刚刚的敌意,面带微笑,“小琴,怎么不早说。” “既然是误会,那么张妈妈就带几位贵客去歇息吧。” 张妈妈恭敬的跪在地上,称是。 来了外人,必须得告知娘娘,二长老转身就要走,桃夭却不能放过她,“二长老,听说九尾娘娘今日嫁人,这样的喜事,不知道我等有没有荣幸参加?” 二长老心底升起一股怒气,这人竟如此不知好歹。 “礼节繁琐,娘娘分身乏术,只怕没有时间招待几位。”说罢,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妈妈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何苦·····” 她满脸的哀伤,看着几人就仿佛看着死人。 “张妈妈不妨多跟我们说说。” 张妈妈沉默的在前面走着,半晌,叹了口气。 “本想让你们尽快离开,不要枉送性命,事到如今,也是晚了。” 太阳升起,皑皑白雪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冰冷却刺目,一如凫丽镇这数百死尸,热闹却诡异。 春花及时给几人上了一层保护结界,透明的灵力将几人包裹了起来,张妈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几人。 “张妈妈,花儿的这个结界,绝对隔音,你可以放心。” 张妈妈颤抖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九章 九尾仙府 凄厉的哭声,有绝望也有解脱,更多的是一种哀伤。 张妈妈哭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擦了擦眼泪,一改之前的沉默,噗通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给桃夭她们磕了个头。 “不知几位是哪路仙家?” “我们从青丘而来。” 张妈妈在脑子里想了想,看了看狐小琴,之前九尾娘娘曾带着狐小琴在凫丽镇作法,当时狐小琴就是身后有九条尾巴,听说青丘是九尾狐的祖籍。 只是九尾娘娘也是青丘一族,张妈妈心底忐忑了一下。 “张妈妈放心,我们与那九尾娘娘,可不是同一路人。” 张妈妈脸色微赧,“让您见笑了。” “无妨,时间紧迫,张妈妈可将所知道的说来。” 张妈妈点点头。 “想必仙家已经知道,凫丽镇,已是半个死镇了。” 果然,桃夭心底微微沉了沉,刚刚那流水席,见到的死尸上千,这么多条性命,实在是丧心病狂。 “镇上没有女人?” 出现在流水席上的都是男人,太不合理了。 “女人,”张妈妈颤抖了起来,“女人都在仙府。” “仙府?” “就是九尾娘娘居住修炼的府邸。” “借着九尾娘娘成亲的由头,二长老传出话来,说是让各家各户的媳妇,女娃,到娘娘府里为娘娘祈福。我们凫丽镇对九尾娘娘深信不疑,当天,几乎全镇的女人都去了仙府。” “三天了,一个都没走出来。” “她们都死了?”春花开口。 张妈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凶多吉少,因为这些女人到了仙府的当天晚上,全镇的男人都死了。” “你是怎么知道男人都死了的?”桃夭看着眼前的张妈妈,很普通的一个凡人,她是怎么看穿九尾娘娘的幻术的。 张妈妈动了动嘴唇,滚滚的泪水从眼中淌了下来,“那晚,我得了件赏赐,原本是想送回家给我儿子,他快要说亲了,娘娘给的赏赐极好,当做聘礼最合适不过了。” “可是我还没有到家,刚刚来到家门口,就见大门敞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我儿子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吓得躲在了草料里,不一会儿,就见到大长老带着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我那死了的儿子又站了起来。” 阴尸傀儡术。 桃夭皱了皱眉,御尸术多见于南疆,属于巫族邪术,隶属冥界管辖。只是如今冥界动荡,这些阴损邪术竟猖獗到了东山。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虽然他跟往常一样,可是我就是知道,他死了!” “男人他们不放过,怎么会放过女人。”张妈妈抹了抹泪水,“二长老曾看着我,眼神中杀气满满,可是后来三长老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二长老才放过了我。” 桃夭打量了她一下,“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张妈妈愣了愣,“上不得台面,我也只有这一双眼睛,一张嘴巴能用,平日里就给这些闺女小子凑凑对,说和说和。” 她是个媒婆。 “与紫微村的那庄亲事,也是你去说和的?” 张妈妈点点头,“九尾娘娘看中了紫微村的那个小子,说是紫微大帝的转世,命我去要的庚帖。” “你见到那人了?” 张妈妈知道桃夭说的是那个小子,摇摇头,“没见到。” “紫微大帝那是什么人,他的转世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张妈妈提起这个传言很不以为然,“那户人家不太愿意跟九尾娘娘结亲,说是儿子不在,可是九尾娘娘似乎认准了,强硬的把老两口都带到了仙府。” 仙府内,红绸飘荡,红灯高悬。 来来往往的侍女热闹而熟练的穿梭在各个角落,手里捧着一件件衣裳珠宝,奇珍异物,摆在院子里的箱子中。 “娘娘。” 二长老恭敬的行了一礼。 精致奢华的梳妆台前,一名女子身姿曼妙,正对着铜镜梳妆。 “办妥了?” “是。”二长老站了起来,“只是那澧从云真的会来吗?” 女子轻笑一声,娇柔的转过身,若是桃夭在这里,定会发现,这女子长得与她一模一样。 “澧从云是个孝子,不会不顾他的生身父母。” “毕竟是那位的转世。”二长老有些担忧,紫微大帝是谁,曾经让天地为之色变的男人,虽然他转世了,但是若他成长起来,想翻后账,没有人能阻挡的住啊。 女子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闪过痴迷,“是他的转世又如何,如今他只不过是一介凡人,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紫微大帝,曾经只能远远的望着他的影子,日复一日,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等到他娶了她,她自然有办法让他爱上她,到时候,就算他恢复了身份,又怎么舍得动她。 女子看了一眼铜镜里的容颜,既痴迷又愤恨,不过很快,她得意一笑,凭着这张脸,澧从云也不会杀了她。 “准备一下,沐浴。” “是。”二长老恭敬的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你不会得逞的。” 床头的盒子里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极为虚弱。 女子摩挲着自己的头发,“不会得逞?” “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妹妹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盒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继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你答应过我,要放过她!” 盒子砰砰作响,几次都要将盒盖顶开。 女子冷哼一声,“我是打算放过她,谁知道她又自投罗网,跑回来了。” 红色的妖力狠狠的打在了木盒上,盒内发出一声哀嚎,女子满意的笑了,“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她自己该死。” “我求求你,放了她吧。”盒内的声音更虚弱了,带着浓浓的哀求。 女子心情很好,从桌子上拿出一瓶猩红的液体,不紧不慢的送到了嘴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盒子默不作声。 但女子并不想让她好过,伸手打开了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狐小书,看着我!” 第十章 狐小书 这就是离家百年,不见音信的青丘嫡女,狐小书。 此时狐小书白色的皮毛已经看不出颜色,身后的九尾只剩一尾,四肢软塌塌的趴在盒子里,显然已经四肢尽断。 女子眼中闪过快意,高高在上的青丘嫡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压在这锁妖盒里日日折磨。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饶了她。” 狐小书吃力的抬起头,“你还想要什么?” 所有能给她的,都已经给她了。为了让她放过狐小琴,她甚至将自己的妖格都给了出去,还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无论是妖,是魔,还是仙,只要是修炼之人,必先修炼格。妖族称为妖格,魔族称为魔格,神仙则是仙格,无论哪种,修炼到至高无上时,有可能突破为神格。 当今世上仅存的神格至尊,也不过是五方大帝五位而已。 妖格承载了一个妖族自身的灵根妖力,除非自愿,否则妖格不能外力剥离。剥离妖格的做法太过残忍,须得生生将自己浑身的骨肉切开,将遍布全身的灵脉全部剥离,所受的痛苦从未有人能挺过去。 狐小书能挺过去,除了本身的意志力坚强之外,还要归功于九尾一族的九命护体。 为了剥离妖格,狐小书生生断了三尾。这也相当于,狐小书已经死过三次。 女子放出身后的九尾,摸了摸,感受到尾巴上纯正的妖力,哈哈大笑。 “你不知道吗?” 捏住狐小书的脖子,看着狐小书露出痛苦的神情,女子轻声道,“当然是你们狐族的魂牌转移术啊。” 得到了青丘狐族的妖格只能算半个狐族,要想彻底取代狐小书,还必须把她魂牌上的灵魂转移出去,将她自己的换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取代狐小书,成为真正的九尾狐一族! “狸狐,你别太过分了!” 狐小书因愤怒睁大了双眼,一旦她的魂牌被转移,那么她将彻底从世上消失,不入轮回。 “哎哟,还有力气生气,”狸狐轻蔑的看着狐小书,“你死还是她死,你自己选吧。” “咚咚咚——” “娘娘,沐浴的圣水已经备好了,现在抬进来吗?” 门外传来二长老的声音。 狸狐将狐小书扔进锁妖盒,“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该怎么选。” 啪的盖上盒子,狸狐将桌子上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进来吧。” 二长老拎着巨大的木桶,稳稳的走了进来,桶内的液体微红,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狸狐用手搅了搅,怒从心起,“怎么这么淡。” 二长老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娘娘,库存不多了。” “胡说!”狸狐一巴掌将二长老扇飞,砸在了门上。 二长老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赶紧爬了过来,“回娘娘,属下不敢说谎。实在是那边要的太多了。再加上,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说!” “再加上那位小祖宗爱玩,处子本就不太多,又···” 二长老吞吞吐吐,狸狐一听就明白。 她啪的一下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有几片直直划伤了二长老的右脸,鲜血淋漓。 二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狸狐却没注意到,她砸了杯子后猛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怒火。 那边还有大用处,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看了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二长老,狸狐心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这些曾看不起她的妖,如今还不是跪在她的脚下,像一条狗一样。 “你出去吧,注意澧从云的动向,再过一刻钟,若是还没出现,你就放出话去,先把他爹杀了,我可不想误了吉时。” “是。” 二长老捂着淌血的右脸退了出去。 桃夭几人,在张妈妈的带领下,也来到了仙府。 只一眼,桃夭就难耐的捂住了鼻子。 春花赶紧送上了一个香囊,“小姐,要不我直接杀进去吧。” 仙府上空妖气肆虐,妖臭刺鼻。桃夭一贯娇贵,对身边的环境要求之高,身为桃夭殿第一总管的春花在了解不过。 如今这仙府如此肮脏,桃夭定然会感到极度不适。 张妈妈紧张的看着桃夭,生怕几人一下改了主意,撂挑子走人。 桃夭推开香囊,在身上点了几下,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走吧。” 妖气并非都是臭的,一心向善,修炼功德,能很好的净化妖臭。一般来说,妖族身上都是带点味道,但是很淡。 能出现这样浓重的臭气,只能说明,这里的妖族,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想到凫丽镇的阴尸,再想到被关在这里的女人,桃夭的眼中闪过怒气,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穿过前院,张妈妈带着几人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 “几位神仙大人,这是我的房间。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吉时。” “小琴,二长老见过你,九尾娘娘必然已经知道你回来了。所以,你不要乱跑,若是九尾娘娘喊你过去,你也不要表现出异常。” “那我要干什么吗?”狐小琴纯净的眼睛瞅着桃夭。 “不需要,你什么都不用做。”桃夭摸了摸狐小琴的头发,“等着我们的消息就可以了。” “张妈妈,这里的大体布局你都了解吗?” 张妈妈点点头,“我这人平日就走街串巷,对地形不说过目不忘,记得八九不离十。” “很好,你现在就跟花儿对一下。”桃夭转头看着春花。 “花儿,根据张妈妈的口述,绘一份平面图,要快。” 春花立刻拉着张妈妈画图去了。 桃夭外放神识,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仙府,忙碌而喜气洋洋的侍女,警惕的侍卫,在眼前一一划过。 妖气笼罩最浓厚的地方,几个顶着狰狞虎首的男人正抓着几个女子,女子尖叫挣扎,微弱的抵抗对妖族来说如若无物,片片衣衫破碎,娇弱的身体瞬间出现斑驳的血痕,在女子的哀声挣扎与男人的低吼中,声息渐弱。 虎族。 桃夭压抑着冲天的怒气,在神识触到另一处时,达到了顶峰。 鲜血。 到处都是浓稠猩红的鲜血。 咔的一声, 桃夭掌下的木椅碎成了粉末。 跟张妈妈画图的春花一惊,“小姐!” 桃夭冷笑一声,“弄完了?” “基本完成了。” “把这张图放大,挂在仙府门前。先不要暴露,隐藏起来,等会儿再让他显形,务必要大到能让凡人看清。” 春花点点头,手一扬,那张平面图便飞了出去。 第十一章 伪装 “方才我看到了虎族的人。” 牵扯到虎族,春花面色凝重了起来,虎族作为四大妖族之一,在这件事中掺了一脚,有什么阴谋。 “先把这些收拾了,动作要快,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另外,”桃夭顿了下,“花园下方,有间密室,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春花点点头,然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了出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呆在桃夭殿,她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张妈妈在一旁坐立不安,方才听桃夭说什么虎族,那可是妖怪啊! “张妈妈,” 门吱呦一声被推开,张妈妈吓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门外站着一个侍女。 “原来张妈妈有客。” 侍女随口说着,显然对自己随意推开门的举动不放在心上。 一屋子人,首先被注意到的就是桃夭,这人气度太盛,犹如漆黑的夜里闪闪发亮的明珠。侍女极为嫉妒的打量了一圈,瞥到一旁的狐小琴后愣住了,“琴小姐怎会在此?” 狐小琴暗暗的看了看桃夭,往前走了一步,“本小姐难道还要向你汇报行程?” 侍女连忙说不敢,又对着张妈妈说道:“张妈妈,吉时快到了,二长老喊你过去候着。”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张妈妈白着一张脸,强自镇定。 侍女点点头,忍不住又看了桃夭一眼,方才离去。 “大人,现在怎么办?” 二长老并不好糊弄,这位大人气度如此出众,一定会被察觉出来的。 “别怕,我和你一起过去,你有侍女的衣服吗,拿一套过来。” 扮成侍女,不抬头应该能问题不大。 张妈妈这般想着,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子旁,利落的找出了一套新衣服。 “这原本是我留给侄女儿的,还是新的,大人别嫌弃。” 桃夭没什么可挑的,三两下就将衣服套在了外面。 “你,你···” 狐小琴指着桃夭,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 “傻了?” 桃夭看了她一眼,幽深的黑瞳潋滟迫人。 狐小琴一个激灵,瞬间恢复了过来,她就说嘛,这眼神才配得上传说。 “你实在太厉害了,这个伪装绝了。” 换了衣服的桃夭,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没有那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平凡的仿佛路边的野花杂草。 桃夭也不反驳,只在心里再一次感慨青丘真是块风水宝地,把自家的孩子都养傻了。 旁边的张妈妈也傻眼,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张妈妈,走吧。” “哎,好。” 仙府很大,大到它的前院就占了三亩多地。院内修建的非常简单,了了几处花草,除了一根盘龙柱外,并没有太多装饰讲究。 几人一踏入院内,就看到一顶红彤彤的轿子。 八抬大轿停在正中间,轿夫随意的坐在地上说着荤段子,声音粗犷,不时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站着的侍女也跟着笑,显然习以为常。 桃夭瞟了一眼,都是妖族。 见到张妈妈过来,几人并不搭理,自顾说笑。 张妈妈也不尴尬,笑呵呵的走到了边上等着,桃夭跟在她后面,站在角落里。 不一会儿,二长老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过来。 一个侍卫上前怒喝:“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二长老威信颇高,双眼扫了一眼,说笑的众人便噤若寒蝉,规规矩矩的站了起来。 方才出声的侍卫弯着腰,走到二长老身旁,“二长老。” 二长老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去,把那个老头挂在府外大门上。” 几人身后,一个老头带着锁链,神情憔悴。 张妈妈咦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靠到桃夭身侧,低声说:“这是那新郎官的爹。” 爹? 桃夭诧异,想当年帝尊何等的威严,怎么转了一世就变成了这般无用,自己的亲爹都被抓了,看样子受了不少罪,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那新郎官怎么不管?” “大人有所不知,那新郎官根本不在村子里,自打九尾娘娘去过他家,他的爹娘便把他送走了。” 桃夭不解,依照此地对九尾娘娘的信奉,能得到九尾娘娘的垂青必然欢天喜地,怎么这么干脆就拒绝了呢? “在九尾娘娘之前,千门的人也来过,说澧家小子根骨清奇,天资甚高,想要收为关门弟子。” “千门那可是大宗派,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可见是真的不一般。也是因为这个,澧家小子才被九尾娘娘注意到。” 张妈妈一辈子都在凫丽镇,千门这样的门派在她看来就是赫赫的大门大派了。 “老头,不要怪我们娘娘狠心,要怪就怪你的儿子,放着老父老母的命不要,也要去那劳什子的修仙,还有半注香,若是你儿子再不来,你这颗人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澧老汉呸了一声,“我儿是要成大事的,怎能被你们这些恶魔糟蹋!” “你尽管杀了我,我澧老汉要是说个不字,我就是畜生!” 澧老汉昂着头,“要杀要剐,快来!” “哼!”二长老怒哼一声,因太用力,右脸的伤口又崩开,沁出了鲜血。 “不识抬举的东西,挂上去!” 两个侍卫拖着澧老汉,粗暴的甩在了门上,澧老汉闷哼一声,头晕眼花,浑身散了架一样的疼。 烈日炎炎,香烟袅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始终不见有人来。 “看来是真的不顾你的死活了。” 二长老摸了摸右脸,眼中狰狞阴鹜,“来人,乱箭射死!” 一声令下,数百箭矢流星雨一般直奔大门而去。 澧老汉望着苍天,眼中有水光涌出,孩子,千万不要回来! 浑浊的瞳孔中映出呼啸的箭影,肉体凡胎,怎能敌得过坚硬利刃。 二长老冷冷笑了起来,这就是与娘娘作对的下场! “住手!”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强劲的掌风呼啸,飞快的在澧老汉的身前凝成了漩涡,牢牢的将飞驰的箭矢吸进了漩涡之中。 紧接着流光一闪,一白衣男子御剑而来,面容冷肃,一手操控着掌风,一手御剑,稳稳的护住了澧老汉。 “草菅人命,无法无天,你们这帮孽畜!” 席卷的狂风裹挟着大量的箭矢,男子用尽力气,将狂风狠狠的甩向了前院。 “小心!” 桃夭一把拉过张妈妈,将她护在身后。 透过漫天箭矢,幽幽的目光牢牢的盯在了白衣男子身后。 那是一个少年。 第十二章 澧家有子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铮——” 带着凛冽寒光的箭矢从空中呼啸而来,瞬间穿透了一个侍卫,箭矢没有停下,劲力不减,直奔下一个人而去,几息之间,穿串儿似的,连射三人,牢牢的钉在了院中的盘龙柱上。 这一手,满堂震惊。 那个少年,泠眉傲目,眼中淡漠,连杀三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走下飞剑,来到了澧老汉的面前。 澧老汉嘴唇翕动,眼中的水光忍不住的落了下来,“云儿。” “爹,您受苦了。” 澧从云放不进万物的眼中浮现出澧老汉的影子,一寸一寸的勾勒着澧老汉憔悴的面容,粗硬的锁链,以及锁链下鲜血淋漓的伤疤。 桃夭在看他,准确的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 这个少年,就是那个被九尾娘娘逼迫,想要强嫁的紫薇转世,澧从云。 “云儿,你为何要回来!” 澧老汉从见到澧从云的感动中回过神来,担忧又生气。 澧从云将澧老汉从门上放了下来,除去锁链,又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塞到了澧老汉的嘴里。 “丛云深受爹娘的照顾,生身之恩,养育之恩,本就该侍奉左右。如今大恩未报,还要以爹娘的性命为代价,成全所谓的正果。那么这仙途,不修也罢。” 澧从云言语铮铮,说起放弃修仙就跟吃个饭,喝口水那样简单。 白衣男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显然很不赞同。 二长老闻言笑了,“小郎君能想通就好,若是早些想通,你的爹娘可不用受这般折磨。” 澧老汉一把握住澧从云的胳膊,浑浊的眼中犀利且失望,“云儿,你竟然打得这个主意!”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什么生死,我与你娘一辈子期盼,你若是敢自甘下贱,我们宁愿死在这妖府门前!” “咳咳!”气急攻心,本就被饱受折磨的澧老汉剧烈咳嗽了起来。 “爹!” 澧从云一惊,抬手在澧老汉的身上连点数个穴位,手法快如疾风,澧老汉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如金纸。 “云儿,”澧老汉握着澧从云胳膊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惊人且疯狂。 “修仙,是你唯一的出路!” 澧从云看着澧老汉目光平静,从小到大,爹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起初娘还护着他,后来,娘也变得跟爹一样了。 千门的人来看他并不是偶然,是爹日日徘徊在千门的门口,苦苦哀求而来。 他突然有些想笑。 “我不会。” 澧从云低下眼睑,轻轻松松的拂开了澧老汉的手。 气氛冷凝且有些不合时宜的哀伤。 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澧从云天资出众,根骨清奇,又有着紫微大帝转世的名头,便以为定是意气风发,春风直上的。 方才一箭惊鸿,傲然绝世。 少年意气不假,更多的,恐怕是心如荒野,疯长遍地。 桃夭的目光沉了沉。 “快,快些!” 低沉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仙府的府卫来了。 二长老得意的笑了起来。 澧从云也就罢了,那白衣男子一招杀她数十位手下,不留下点东西,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千铮大哥,你先走吧。” 澧从云看着奔来的数百府卫,握紧了手上的金弓。 千铮脸色凝重,千门与九尾娘娘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对于仙府行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短短十年功夫,仙府之中就聚集了如此多的妖修。 凭他的实力,对上数百妖修,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是此时离开,那千门岂不是成了卖友求生的卑贱货。 “千铮大哥,千门还需要你,他们不会杀我。” 澧从云面色平静,拨弄着弓弦,仿佛那数百府卫,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 千铮犹豫了起来。 澧从云所说不错,这些府卫绝不会伤害他。 闭了闭眼,千铮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为难过。 府卫不会看在澧从云的份上对他客气半分,他身为千门少门主,若是在此时杀了他,千门必定元气大伤。 到时候,再也没有势力能与仙府对抗。 “丛云,我回千门去叫人。” 千铮撂下这句话,不敢去看澧从云的眼睛,匆匆上了飞剑离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澧从云勾了勾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 “云儿!” 澧老汉一见千铮跑了,又急又气。 这次澧从云没有出声,他默默的走到澧老汉的身边蹲下,眼瞳专注且认真,“爹,对不起。” 说罢,抬手一击,澧老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劈晕了过去。 桃夭饶有兴致的看着澧从云的动作,出人意料啊。 “新郎官都来了,还愣着干什么!” 苍老刻薄的声音从后方传了出来,只见规整的府卫从中间流水般分了开来,一个面容沉肃的嬷嬷走了出来。 “大长老!” 二长老一见来人便奔了过去。 大长老冷厉的扫了二长老一眼,目光在二长老脸上的伤痕上顿了顿。 二长老下意识的摸了摸,伤口很深,凭她的妖身现在还没有恢复,估计要留下疤痕。这般一想,二长老眼眶一红。 “娘···”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的刺耳,二长老不敢置信的捂着脸颊,满肚子的委屈都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大长老看着二长老的样子,眼中闪过不忍,随后狠了狠心,转过头厉声道:“还不快请新郎官上轿!” 桃夭将目光扫向了澧从云。 自将澧老汉打晕过去之后,澧从云一直看着澧老汉,一动未动。 “爹,孩儿这一生,怕是都要辜负您和娘的期望了。” 这一声呢喃无人听见,轻的犹如黎明天边缥缈的云,吹散的沙。 将澧老汉轻轻的放在地上。 五指伸握,地上的金弓化作耀眼的金光,转瞬便出现在了澧从云的掌心。 噌噌噌—— 向后跨步,弯弓满月,金色的箭矢带着雷霆之势瞬息射出,牢牢的钉在了几个轿夫身前。 第十三章 大长老 气贯如虹! 几人愣在了当场,大长老眼神微沉,指挥着轿夫,“一个刚刚开始修炼的小子就把你们镇住了,还不快拿下!” “耽误了娘娘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 轿夫一拥而上。 澧从云不慌不忙,拉弓急射,浓密的箭雨牢牢的护在周身,令轿夫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废物!” 二长老眼中寒光闪烁,区区蝼蚁凡人,如此不识抬举。 大长老则想的更多。 澧从云去千门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才两三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化气为箭,不愧是曾经的第一人。 可惜··· 天色已经不早了。 大长老一抬手臂,澎湃的妖气瞬间奔射而出,宛若山林灵蛇,砰的一声撞碎了澧从云手中的金弓。 失了金弓,澧从云再无护身之物,妖风凛冽,阴冷的气息牢牢的锁定着他的周身,黏腻又动弹不得。 这种滋味,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牛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锋利的刀刃迎头劈下。 这种感觉太令人绝望,那是你拼尽全力想要一搏,却发现你们的差距深如天堑,任你穷尽毕生所能,也无法挣脱的阻隔与悲哀。 澧从云握紧的拳头,余光看见被自己劈晕过去的老父,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啪—— 妖风如刀,如寒冰刮入脊梁,阴冷刺骨,瞬间席卷了全身的血肉,连灵魂都一起冻了起来。 笔直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弯下,巨大的压力如山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顶。 澧从云额上青筋暴起,透过如雾的妖风,看向晦暗的苍穹。 咔嚓—— 一只膝盖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澧从云咬破舌尖,巨大的疼痛换来了片刻的清醒,在即将摔倒之际,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地面。 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 如此,死了也好。 被妖风伤到的骨肉渗出细密的鲜血,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血人。 香甜,诱惑。 最纯粹的灵根,天选之子的血液对妖族的诱惑堪比黄泉罂粟。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围着的轿夫。 只见几人仰天嚎叫,面目开始狰狞,现出了巨大的狼头。双目赤红,顾不得大长老的妖风,机械的扑向澧从云。 “放肆!” 一声怒喝,大长老单手一挥,几只狼人被狠狠摔了出去,紧接着,红光一闪,身体砰的炸裂开来。 细碎的血肉如毛毛细雨,淋了一身。 张妈妈摸了摸脸颊,看着手上猩红黏腻的液体,还有细小的碎肉末,双眼一翻,晕了过去。露出了躲在她身后的桃夭。 狼妖的死暂时镇住了有些蠢蠢欲动的府卫。 “媒人呢?” 大长老利眼扫了一圈,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张妈妈,也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桃夭。 “你来!” 桃夭诧异,没想到大长老会点她。 “去,把他送到轿子里。” 澧从云身上的血太诱人,即便是大长老这样历经百年的大妖,依旧无法抵抗。 这个时候,只有人类是不受影响的。 被误认为是人类的桃夭:··· 虽然她很想看热闹,但是并不想做苦力好吗? 从小到大,矜贵了两千多年,干过最累的活就是爬到桃夭殿的屋顶上看星星,而且在她成功学会御气之后,连爬屋顶这样的事都没再干过了。 如今,她竟要去搀扶这个要死了的肉体凡胎,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的福。 桃夭显然忘记了她曾口口声声对人说,这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可见对我们桃夭殿下来讲,心尖尖也不过如此。 心里吐槽,动作上却没有一丝含糊。 桃夭迈着小碎步飞快的来到了澧从云的身边,一把拉起,极为吃力的拖着澧从云往轿子走去。 澧从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想被猛地拉了起来。 柔和温暖的灵力从贴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掌中源源不断的输入体内,冲刷着他破碎的筋脉,驱赶着寒冷的妖气。 鼻尖充斥着清雅的香气,刺激着脑中灵台。 带着生的力量,从黑暗绝望的深渊撕开光亮的口子,照出了柔和的光芒。 她是谁? 跌跌撞撞中,澧从云诧异的忘记了自己被桃夭拎着走的事实,直到被送进了轿子,才想起来,他一个大男人,刚刚被一个小姑娘给拎起来了! “起轿!” 从府卫中临时抽了八个人充当轿夫,稳稳当当的抬着花轿向正厅走去。 澧从云失血过多,只能无力的瘫在轿中,透过摇曳的轿帘,看着跟在轿旁的女子,若隐若现的脸。 真是好看啊。 这一下,怕是真的要气死爹娘了。 正午时分,烈日骄阳,宜嫁娶。 紫微村的人都知道了澧家小子为了澧家二老,选择了迎娶九尾娘娘。 “我说什么来着,放着九尾娘娘这样的神仙不要,不是傻吗?”一个胖婶子喜气洋洋的跟身边的女人说道,“修仙有什么好,听说动不动就会爆体,哪比的上跟着九尾娘娘,九尾娘娘有大能,到时候随便指点一下,不就成仙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大嗓门的汉子接上话,“澧老汉也不知道咋想的,非要将小云子送走,你看看,这不是瞎耽误功夫,自己遭了罪不说,最终还是从了。” “听说小云子的娘不行了。” 匆匆忙忙赶路的众人一默,方才欢欢喜喜的气氛瞬间沉默了下去。 一个时辰前,紫微村的村民接到了九尾娘娘的仙使传话,让村子里的人都去吃席,澧老汉的媳妇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吐了一口鲜血,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没人敢说。 “别说了。”一个年轻的媳妇扯了扯刚刚那人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九尾娘娘的仙使遍布各个地方,万一被听到了,没什么好下场。 “哎,听说凫丽镇早就开始摆席了,流水席那叫一个豪气。” 村长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众人跟着附和了几句,讨论了起来,气氛又热烈了不少。 紫微村距离仙府不太远,众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仙府的大门。 几十个府卫在门口执杖站立,面容严肃,门口挂着红绸,红灯笼,却没有迎宾之人。 “地上咋还躺着个人?” 几个眼力好的伸长了脖子往前瞅了瞅,等看清之后,心里一惊。 “那不是澧大爷嘛!” 澧老汉的儿子成亲,本该坐在正堂的澧老汉却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这··· 不太对劲啊! 第十四章 祸水 紫微村的人如何纠结,仙府内没有人在意。 澧从云被送进了一间厢房,连带着还有桃夭这条被殃及的鱼。 因为大长老吩咐,新郎官不能如此狼狈,一事不烦二主,桃夭就留着伺候吧。 桃夭拿着红彤彤的新郎服出神,这苦力没完了? 澧从云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桃夭比划了一下,总不能趁现在把他的衣服扒了,那岂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她如此光风霁月,胸怀坦荡的人可不能干这种事。 于是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抬脚坐在了澧从云的塌前。 他的眉目极为俊逸,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肤色极白,若不是失血过多,一双唇也应该是殷红如血,艳丽至极的。 清艳到了极致。 桃夭看着他,漆黑的瞳眸里明明灭灭,似海浪翻涌,跨越春夏。 半晌,轻笑一声,“真是个祸水啊!” 怪不得九尾娘娘坚信他是紫微大帝的转世,凭着这一张脸,四海三界,无人能出其右。 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气味清香四溢,丹身浑圆晶莹。 熟练的塞到了澧从云的嘴里,桃夭可惜的嘟囔着,“便宜你了。” 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珍品丹药,九转轮回。 澧从云体内的筋脉被伤的稀碎,大长老明显是想断了澧从云修仙的可能,因而出手极重。桃夭这里并不是没有治疗筋脉的丹药,一来见效慢,她没有时间,二来,也是为了提前拉个人情。 澧从云绝不会被困在这小小的仙府。 九转轮回的效果神速,几息的功夫,磅礴的药力就开始修复他的筋脉,澧从云难耐的抽搐着,从身体各处渗透出污黑的杂质汗水。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抽搐的频率慢了下来,澧从云脸上痛苦的神情也缓了缓。 九转轮回的洗骨伐髓,在筋脉破碎的情况下,格外的好使。 就是那污渍的味道有些难闻。 桃夭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磕了起来。 澧从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绝美的女子窝在椅子里,斜斜的靠着,捏着瓜子不断的送进口中,殷红的嘴唇轻启,噗的吐出一片瓜子皮,簌簌扬扬,不一会儿就洒了一地。 突然有些羡慕那些被她捏在手心里的瓜子。 “醒了就赶紧起来,别装死。” 澧从云一醒过来,桃夭就觉察到了,本想等他自己清醒,可这人不知道想啥,竟然发起了呆。 这是能发呆的时候吗? 九尾娘娘还在虎视眈眈,随时都要贞操不保了。 桃夭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澧从云很难装作没看懂。 尴尬的咳了一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好说,先记账。” 澧从云愣了,他就是客气一下。 “你想赖账?” 桃夭眼尾一挑,潋滟的瞳光直勾勾的射进了澧从云的眼里,澧从云突然心跳慢了一拍。 “姑娘说的有理,救命之恩,当竭尽所能,只要丛云能办得到,莫敢不从。” 桃夭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澧从云颔首,随后从容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桃夭睁大了眼,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坑,这种时候还有功夫撩她。这是真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啊,能活一秒是一秒?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澧从云微笑着念了一句诗词,桃夭突然觉得牙酸。 “在下澧从云。桃夭姑娘来凫丽镇,是为了九尾娘娘而来?” 话是问句,但澧从云的神情太笃定。 “我知道彻底杀死九尾娘娘的方法。” 仿佛觉得筹码不够吸引桃夭,澧从云云淡风轻的抛出了炸弹。 桃夭被炸的不轻。 “你···” “我没有那种为民除害的高尚品德,”澧从云毫不意外桃夭的诧异,“我只想让我的爹娘安度晚年。” 一日不除掉九尾娘娘,他的爹娘就一日不能摆脱九尾娘娘的控制。 而他,是不可能顺从,迎娶九尾娘娘的。 所以,只能送她去死了。 桃夭看着澧从云的眼睛,依旧是空无一物的淡漠,这一瞬间,两人却奇异的达到了同一纬度。 ······ 一炷香的功夫飞快的过去。 “吉时已到,请新郎上轿!” 门外,一中年男子音调悠长沉稳,中气十足。 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身红艳新服的澧从云,英姿挺拔,步履从容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红衣惊艳,宛若君子惊鸿。 围观的紫微村民窸窸窣窣的议论了起来,无外乎澧家走了大运,澧从云这容貌一看就吃软饭等等之类的闲言碎语。 澧从云只当做没听见,目不斜视的走到了轿门前。 桃夭低眉敛目,打了帘子,让澧从云坐了进去。 跟着过来的大长老见澧从云如此配合,虽有些疑惑,但一想到澧老汉还在他们手里,便放下心来。 谅他也逃不出仙府的手心。 新房设在最西边的院子,越往西走,空气中的刺鼻妖臭越清晰。 穿过海棠门,一桌桌的宾客顶着一个个野兽的脑袋,喝的颠三倒四。院中竖立着九根通天大柱,柱身雕刻着不同的图像,仿佛耸入云霄。 “九尾娘娘其实看不起普通的村民,这里是仙府很核心的院落,紫微村的人是进不来的。” 澧从云掀开轿帘一角,悄声说道。 桃夭暗暗打量着四周,一进入这座院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被桎梏,灵气流动很慢。 院内并无锁灵阵,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九根大柱。 老君曾说过,八卦配九宫。 这九根通天柱,似与天上的星盘遥相呼应。 难道,九尾娘娘在借用星宿之力。 天上地下,若论对星宿的掌御,除了紫微,不做第二人想。 所有人都知道,紫微大帝的尊号是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执掌天经地纬,以率普天星斗,节制鬼神与雷霆。 而这九根通天柱的正中,缺失了最重要的一根,北极星。 紫微大帝转世,号令九天星宿。 九尾绝不能留! “下轿!” 第十五章 婚礼 唢呐声起,锣鼓喧天,响亮的鞭炮声中,一红衣女子在众人的簇拥搀扶下,款款而来。 她没有像一般的嫁娘一样,用红盖头遮面,一张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绝美的面容上挂着慈悲的笑容,端的是普济众生,慈悲为怀的模样。 九尾娘娘素来都是以这幅姿态示人。 只是穿上如血的红嫁衣,还端出来这般模样,有些滑稽可笑。 桃夭瞳孔微缩,心底涌出了些许怒气。 顶着她的模样,做出这个鬼的样子,简直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咱们姑爷长得真是俊逸非凡。” 九尾娘娘身后走过来一个侍女,看着澧从云满心欢喜。 九尾娘娘喜爱人间规矩,标榜自己是大家闺秀,因而她身边的几位婢子,都是要给澧从云做妾的。 澧从云不着痕迹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桃夭的身前。同时扔了一块红绸,盖住了桃夭的脑袋。 桃夭从善如流的拿下来,围在了脸上。 那侍女也没有在意,一双眼都盯在了澧从云的脸上。 九尾娘娘的脸色不太好看,看着侍女的眼神有些毒辣。 侍女并不知道自己被主子给记恨上了,喜滋滋的领着澧从云往堂内走去。 澧从云对着侍女温和一笑,侍女的脸刷的红透了。 余光里,九尾娘娘的脸色黑如锅底。 进了正堂,上首的位置,放了一块牌位,上书北阴酆都大帝。 桃夭心底一阵战栗。 似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压抑在心底的急迫呼之欲出。 “哎,还愣着干什么!” 肩膀被人猛地推搡了一下,桃夭一个踉跄,身后出现一只大手牢牢的稳住了她。 “你不是媒人吗,赶紧开始了。” 推搡桃夭的侍女见她没有跌倒,反而被澧从云扶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桃夭抬眸,跟澧从云的目光对视一秒,很快挪开了。 “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九尾娘娘笑容满面,走过来拉着澧从云,弯身就要下拜。 澧从云腰身如竹,看着牌匾不言。 “你父亲被你打昏过去了,还没有醒过来,现下正在歇着。”九尾娘娘在澧从云的耳边轻喃,也算是解释了为何没有澧从云的爹娘在。 澧从云看了她一眼,动了动身子。 九尾娘娘松了一口气。 “二拜高堂!” 男子俊逸绝伦,女子美艳秩丽,大红的喜服映衬着硕大的喜字,格外的匹配。 当然,这要忽略围观的众妖,不人不鬼的模样。 “夫妻对拜!” 九尾娘娘幽深的眼中装满了澧从云的影子,这个人,马上就是她的夫君了。 这般想着,九尾娘娘的眼神越发含情脉脉,情深如水。 桃夭老神在在,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两人弯腰行礼,在北阴酆都大帝的牌匾下,日月为鉴,众妖为证,随着最后一声贺词的结束,礼成。 “送入洞房——” 众妖哄然一声,开始往新人旁边挤去。 闹洞房,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人群喧闹,桃夭被挤了出去,来到了房间的边缘角落。 澧从云淡漠的眼神扫了一眼,在九尾娘娘看过来之前,揽住了九尾。 九尾娘娘心头一震,诧异的抬头,只见到澧从云如水的眼神。 罢了。 能得到澧郎这样的温情,便放过那小小蝼蚁又如何,万不能因为此人伤了澧郎的心。 九尾顺从的靠在澧从云的肩头,随着众人的簇拥,往新房方向走去。 “小姐。” 女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贴在了桃夭身后,劲挺的身姿如出鞘的利剑,肃穆威严。 退去了平日的懒散,春花便是世上最锋利的剑。 “如何?” 桃夭看着新人离去的方向,目不转睛。 “后厢的妖族以尽数歼灭。” 春花出口便带着血腥的气息,“里面有几个虎族,与虎王嫡系搭不上关系,但有一人,属下拿不准。” 桃夭殿的情报遍布四海三界,身为桃夭殿第一主管,春花对妖族的重点人物了如指掌。 “留了活口?” “已送往桃林。” 桃夭点点头,将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拢了起来,束在头顶。 “院中的盘龙柱十分古怪,或许与前院的盘龙柱都是相通的。”桃夭仔细想过两处的关联,“让小君去看一看,注意安全。” 桃夭话音刚落,一道影子飞速离去。 又看了一眼新房的位置,“走!” 桃夭转身走的干脆利落,身形极快,如风迅捷,春花不甘落后,牢牢跟在桃夭的后方。 仙府的地形两人都十分清楚,绕过掩人耳目的众多院落,精准的来到了一处小院子。 与其他敞亮大气的院落相比,这里窄**仄。 说是荒废的杂物院,也没人怀疑。 先前用神识探过地形,按气息来看,密室处于花园的位置。 可是花园露天,一旦摆在明面上,凫丽山封锁的再严,也躲不开宗门的鹰眼。 宗门知道了,距离仙界知道,就不远了。 因而桃夭仔细对比了地形,将密室的入口锁定在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门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一把大锁随意的挂在门环上,仿佛真的是多年没有人进出了。 春花一剑劈开,将两扇门轻轻的叠放在一旁。 充盈的灵气混合着血腥的气息和腥臭的妖气立刻迎面扑来。 两人的脸都阴沉了几分。 院内杂乱的摆放着一些旧物,破旧的桌子椅子,甚至是腐朽的衣衫器件,地上杂草丛生,陈旧腐朽中,几个鲜亮的耳环朱钗格外的醒目。 桃夭加快了步伐。 越往里走,腥气越重,耳边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猖獗的调笑声。 “没路了!” 春花愣了下,前方是一堵墙,墙后就是宽阔的花园了。 桃夭仔细看了看那面墙,绕着墙转了两圈,将目光定在了右侧那尊不起眼的石狮子身上。 “难道?”春花上前,一掌将石狮子击碎。 眼前顿时景色大变。 一条宽阔敞亮的大道出现在眼前,院落金碧辉煌,大气豪华,与一墙之隔的院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是建在了花园内。” 利用八卦之能,用花园作为掩护,隐藏起真正的院落。 九尾娘娘身边,必有精通八卦之术的奇才。 第十六章 灭几个虎妖 “大哥,这娘们儿是真的嫩啊!” “体会到少妇的好了吧,”一道粗犷的声音哈哈一笑,“早先就告诉你,别老盯着那未长成的黄毛丫头,没胸没屁股的,有什么乐趣。” “嘿嘿。”另一人猥琐一笑,“大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几天难道没体会到处子的妙处?” 那大哥一怔,继而几人心照不宣的笑出声来。 “可惜,九尾那娘们不让玩了。” “呸,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货。” “谁说不是,就九尾那破烂货,要不是咱们大王还用得上她,她现在还在咱们虎妓营里要死要活呢。” “管到咱们爷几个的头上,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出身。” “嘘!”那大哥打断了他们,“少说几句,九尾这些年有些真本事,父王还指望她夺了那位的福泽,暂且忍她些时日。” “哼。” 一人冷哼一声,继而只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凄厉的哀嚎声中,男人的狞笑格外的畅快,仿佛女人叫的越凄惨,他就越高兴。 “卑劣!” 春花怒上心头,一拳轰开了紧闭的殿门。 “吼——” 飞出去的大门精准的砸在了压在女人身上的那个男人身上,上好的铁树大门,重逾百斤,砸的男人脑子一阵阵的发蒙。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坏你爷爷的好事!” 男人暴跳如雷,殿内的其他几人也都面色不善的看向门外。 “九尾?” 一男人面容刚硬,眉头微皱,一道疤横在正中,声音粗犷,这就是那位大哥了。 “九尾你发什么神经!”被砸的男人见是九尾,横眉怒眼,警戒却是没有了。 桃夭微笑着站在门口,目光逡巡。 数十个女人衣不蔽体,畏畏缩缩的靠在一起,低声啜泣。 殿内都是淫靡的气味,男人水煮的鸭子般光不溜秋,大大咧咧的,毫不遮掩。 随手扔开身下的女人,男人捂着脑袋走了过来。 面容枯黄,眼中邪光闪闪,淫笑着,“一天没见,九尾你漂亮了不少。” 九尾与桃夭虽面容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桃夭的高华凛冽,是九尾如何也比不上的绝世。 长满了黑色毛发的手臂伸了过来,桃夭微微勾起了嘴角,漆黑的瞳孔像是无尽的深渊,幽幽的看着男人。 “老三,危险!” 大哥大喝一声,想要拉开男人,但是为时已晚。 炙热的火焰霸道凌厉,瞬间将老三吞噬。老三察觉不对,连忙放出妖气护体,却心惊的发现,这个火焰,竟然会消耗妖气。 大火强横,几息之间就耗光了男人的妖气,灼烧男人的身体。 哀嚎,痛苦,挣扎,男人像是被火烤的鸭子,扭曲而狰狞,惨叫声在殿内不断回荡着,凄厉瘆人。 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举止吓住了殿内的众人,等反应过来,地上只剩下老三乌黑狰狞的干尸了。烈火之毒辣,令老三连幻化成本体的功夫都没有,直接被烧成了人干儿。 沉默了几秒,几个男人反应过来,瞬间愤怒到了极点。 “贱人,尔敢!” 一声怒吼,几个男人幻化成了凶猛的巨虎,獠牙外露,目露凶光,冰冷又残狞的看着桃夭两人,粗壮的后腿一蹬,猛地扑了上来。 桃夭面不改色,冷冷的站着。 只听噗嗤一声,腥臭滚烫的妖血喷射而出,春花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扎在巨虎的心窝,五指成爪,扣在老虎的脑袋上,咔嚓一声,将天灵盖捏了个粉碎。 又一兄弟死去,几妖悲愤的怒吼一声,齐齐扑了上来。 春花眼神冰冷,手握长剑,身形如电,在几妖之间游走,锋利的剑刃堪比死神的镰刀,每一出鞘,都带着血气与哀嚎。 大哥在一旁看着,眼神阴沉,忍不住化出本体,再看下去,他的兄弟就死干净了。 虎族嫡系的威压远胜一般的妖族,化出的本体也格外的庞大。 巨大的虎掌带着猛烈的罡风,若是拍实,非死即残。 与春花缠斗的几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改刚刚的颓势,拼了命的开始攻击。 大哥抬起一掌,想将春花拍成肉泥。 砰—— 狂风四起,妖力与灵力冲撞的妖风摧枯拉朽般瞬间掀飞了大殿的屋顶,大哥更是被狠狠击退,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止住身形。 “你是谁!” 大哥站起身,震惊的看着立在一旁的女子。 女子负手而立,神色冷漠,一身红衣灼灼,仿佛天上的神祗,高华清贵。 击退他的力量,强势刚硬,巨大的冲击没有对这女子造成分毫的伤害。 她云淡风轻的一挥衣袖,他已是片甲不留。 他不是她的对手。 快速认清了现实,大哥收回了本体,化成人形,一双眼牢牢的盯着桃夭。 桃夭在看春花。 缠斗着春花的几妖在春花越来越快的剑下逐渐落了下风,巨大的虎身上伤痕累累,黏腻的鲜血洒满了地面。 “万剑归宗!” 森寒的长剑嗡的长鸣一声,化作数不清的剑影,大哥瞳孔一缩,来不及呼喊,场内的几妖已被穿成了靶子。 “吼——” 不甘的怒吼渐弱,几妖倒在了血泊之中。 “干得不错。”桃夭赞许的看着春花利落的收剑。 桃夭殿两千年的修行,春花的剑心终于通透了几分。 “回去告诉虎霸,我很快就会去贵地拜访。” 大哥眼神一沉,敢直呼虎王的大名,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下虎峰,敢问姑娘名号?” 虎峰是虎霸的第一个儿子,桃夭不屑的哼了一声,“快滚吧!” 说罢看也不看虎峰一眼,走到掀了屋顶的殿中,看那些女子还瑟缩在地上,吸了一口气,“穿上衣服,带我去找别人。” 这个院子,囚禁着整个凫丽镇的女人。 女子们面面厮觑,半晌,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她拢了拢身上不多的衣服碎片,“你们杀了这些畜生,是好人。可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这些畜生一样,想害了我们。” 在仙府囚禁的这些天,她们都看明白了,人类在这些妖族眼里,货物都不如。 春花嘲讽的看了女人一眼,指了指先前地上的女人,“若非是我家小姐,你们早就跟那个女人一样了。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家小姐惦记的。” 女人被春花讽刺的面上一红,是啊,她们也不是男子,如今的她们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对不起,请跟我来。” 第十七章 血池 三人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院子。 院门未锁,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院内的场景。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桃夭她们也是心底一惊。 院内密密麻麻的蹲着数百个女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见有人来,都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眼神木讷。 “畜生!” 春花握紧了手上的剑,这些女人之中不乏未长成的孩童,此时也都是血迹斑斑,不会哭也不会叫。 “花儿,你带着这些人先出去。” 没有人动。 仙府的九尾娘娘曾是她们的信仰,可就在九尾娘娘的仙府中,那些虎妖肆无忌惮,她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们。 精神的崩溃无外乎信仰的崩塌。 带路的女子眼见她的亲人们都无动于衷,着急的冲进了人群,劝说着她们鼓起勇气。 “花儿,这里交给你了。” 桃夭转身就往外走去,眼前的这些遭遇并不致命,等回了凫丽镇,镇上的男人都死了,那才是她们真正要面对的劫难。 可无论遭遇了怎样的不幸,为了孩子,这些女人都必须活下去。 解决了这些女人的问题,桃夭面无表情的向东北方向飞速略去。 还未靠近,身体内的灵力便一阵阵的躁动。 随着越靠越近,整个院落的灵气越发的泛滥。 这底下埋着一个锁灵阵。 有外部灵气的冲击,必然会引起阵法内的灵气排斥。 从地上各处泛起阵阵灵气的冲击,桃夭看了一眼新房的位置,将体内的灵气封住,以免引起更大的动荡。 阵法的中心,是一处地窖。 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从洞中飘来的充盈气息泛着血的腥甜。 心底传来的蠢蠢欲动灼热难耐,桃夭摸了摸腰间,纵身一跃。 五十,七十,八十,一百,一百五,二百··· 桃夭默默的在心底估算着下落的距离,呼啸的风在耳边刮过,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昭示着,快到底了。 眼前一片黑暗,倏然一亮。 到了。 双脚碰触到地面,桃夭缓了下冲力,才抬头看向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根柱子,似铁非铁,似金非金,每一根柱子上,布满了又尖又粗的铁钉,仿佛一根狼牙棒,牢牢的插在底下的圆池之中。 九个少女浑身赤裸,被钉在柱身之上,鲜血顺着柱身的纹路淙淙注入底下的圆池。 圆池大约一米深,池内的血液赫然已经过半。 那些弥漫整个仙府的血腥气,都来自这里。 桃夭的目光扫过那被钉在柱子身上的少女,瘦弱苍白,面容痛苦,这么多的鲜血,埋葬在这里的少女有多少可想而知。 生命何其珍贵。 她生于桃夭殿,两千余年,吃的是九天珍羞,用的是四海特供,连平日里沐浴的水,都是西方瑶池仙露。 桃夭殿的名号响彻四海,尊贵与矜娇,是一出生就有了的。 看惯了歌舞升平的安居乐业,神仙妖魔的勾心斗角,绵里藏针,她从不曾想到,在最应该和平安乐的人间,这些弱小无助的凡人,还面临着被捕食残杀的厄运。 柱身上的九名少女像是九把锋利的刀刃,狠狠的插在了桃夭的心上。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一定要让她来到人间。 高高在上的桃夭殿,是永远看不到弱肉强食的残酷,看不见肉与血的冲击,看不见这坚韧生灵哪怕濒死也要求生的意志。 “神,神仙···” 涣散的瞳孔中现出若隐若现的身影,乔雨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楚来人。 与那群恶魔不一样的气息。 桃夭身形一动,刷的来到了乔雨的身前。 粗壮的铁钉穿过少女的胸膛,许是运气好,没有刺穿心脏。 桃夭抿唇,刚刚瞬移过来的灵气波动引起了池中鲜血的翻涌,若是没有猜错,这池中的血会循着灵气波动。 “忍一下。” 磅礴的灵气笼罩着乔雨,桃夭捏住铁钉,运气抽离,噗呲鲜血四溅,一根铁钉拔了出来。 乔雨的脸色白的像纸,胸口剧烈的疼痛令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铁钉掉入血池,池中的鲜血立刻沸腾了起来。 浓稠的鲜血海浪一般冲击着乔雨所在的柱子,一浪翻涌,一浪又起。 桃夭指如闪电,动作干脆迅速的将剩余的钉子一一拔除。 血浪咆哮,转瞬就高出了两人头顶。 浓重的腥气令人作呕,狰狞的血水铺天而来,桃夭搂着乔雨,在血浪狠狠扑打下来的一瞬间,回到了池边。 桃夭将乔雨放下,目光扫过剩下的八人身上,无一生还。 而血浪扑空,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血池中咕咚咕咚的旋出了漩涡,黏腻凶狠的声音格外的瘆人。 柱身上的少女突然开始萎缩。 仿佛有什么吸收了她们的精气,八个少女瞬间干枯,紧接着变成了一张张人皮,连骨头都没留下,轻飘飘的掉落在血池中,然后融化殆尽。 血浪嗡的一声,窜出了圆池。 那血浪张着一张巨口,宛若深夜的幽灵,分成两半,向桃夭两人急速奔来。 “去!” 桃夭一手将乔雨送到了半空中,透明的保护罩笼罩着乔雨,被血浪转瞬包裹住。 身体轻巧跃起,桃夭躲开血浪的大半攻击,从血浪的头顶越过,落在一根柱子上。 破不开保护罩的血浪气急败坏,与另一半血浪合为一体,对着柱子冲了过来。 腥气刺鼻欲呕,桃夭透过扑过来的血浪,仿佛看见人间的惨剧与轮回的失衡。 凡人,永远都无法与这样凶猛的力量抗衡。 森然的气势毫无保留的碾压了出去,血浪愕然凝滞,吃力的抽动着却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冰冻凝结。 寒光森森,桃夭掌心翻转,一柄华丽绯红的玉扇尖端成刃,半点没有迟疑的在血浪身上开了数条口子,紧接着轰然一掌,冰冻的碎块化作漫天的血雾,洒在各个角落。 桃夭有些力竭,方才调动地下的水汽凝结成冰耗费了她大量的灵气,心口的悸动雀跃,她从柱子上跳了下来,向波动最强烈的正中走去。 乔雨在半空中惨白着脸,见血雾被击碎,刚要松一口气,瞳孔倏然放大,“小心!” 第十八章 宗木 被震碎的血浪化成了血水,从各个角落悬浮了起来。他们向着同一个方向飞速凝去,渐渐汇聚到了一起,成为了新的血浪。 这些血液,可以不断的重生。 重生后的血浪俨然愤怒异常,它咆哮着向站在血池中央的桃夭急速奔去。 桃夭下意识的侧滑躲避。 “刺啦——” 伴随着烧焦的气息,黏腻的血液迸溅在桃夭的衣袖上,瞬间将衣袖腐蚀。 它进化了! 从衣袖腐蚀的程度来看,这些血液的腐蚀之强比得上春花的消行灭迹。 血浪没有给桃夭喘息的机会,奔涌的速度更甚,几乎在桃夭侧滑出去的一刹那,便缠了上去。 精纯灵气迸发,快速在身前凝成了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血浪哗啦一声撞了上去,巨大的冲击震得桃夭脸色一白。 方才将它冻住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气,重生后的血浪力量更甚从前,若是不找出它的弱点,恐怕小命都得玩儿完。 桃夭目光凛凛。 血浪看似有了灵智,但看池中血液的深度,明显还未完成。 自古花草精怪修出灵智,无不先经历天道启蒙,一个尚未完成的阵法,还远远达不到能生出灵智的程度。 不是本身的灵智,就必然有在背后操控之人。 顶住血浪越加疯狂的冲击,桃夭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地下,除了中央血池,并无一物。 很会藏。 隐匿之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当比对方的功力高出太多时,直接隐住身形,低功力的一方自然无法察觉。桃夭落到地下许久,那人始终不曾露面,说明若是正面对抗,那人绝不是桃夭的对手,所以这种可能直接排除。 还有一种,是利用强大的神识,将整个地方包裹起来。外人一旦踏入这个被包裹的区域,就等于进入了对方神识之中。在这个神识里,对方就是这个地方的神,可以操控任何一件物品,外人也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就像是一个领域。 仙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可以做出领域的神仙了。 领域内必有主人的化身,毫无疑问,这个地方,血浪就是那个藏在暗处之人的化身。 桃夭突然撤掉了保护网。 没有了保护网的对抗,奔腾的血浪铺天盖地冲了下来。 然而,桃夭消失了。 “咦?” 一间小屋子里,一个年轻的男子诧异的叫出了声。 “怎么不见了?” 男子挠挠头,清澈的眼中满是疑惑,怎么会有人从他的领域中消失呢? “你在找我吗?” 清凌凌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吞吐的气息喷在男子的耳边,男子倏然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冰冷的指尖在颈后如毒蛇缠绕,感官被无限放大。 “你,你怎么···” “呵,”桃夭轻呵一声,“我只要轻轻一捏,你的小命就玩儿完了。” 男子只觉得从身后袭来的奇异清香渗进了每一处毛孔,皑皑荒芜的心底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数千年苍白的生命长河突然抹上了一点绯红。 因生动,格外的向往。 手下的人没了动静,桃夭皱了皱眉,捏着他的脖子将他转了过来。 桃夭殿群芳环绕,各个姿色不俗,桃夭更是艳冠四海,美色对她来说,是最没吸引力的。 饶是如此,桃夭仍忍不住呼吸一滞。 眼前的男子太纯了。 如果说澧从云清艳风华,少年风姿卓越,这个男子就是风流写意,不染半分尘埃。 干净,纯澈,所有美好的词用在这人身上,都不能描绘出他的出尘通透。 宗木突然笑了。 桃夭才惊觉她盯着这人的时间有点长了。 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 捏着后颈的手有些烫,这是捏下去还是不捏呢。 “你能带我走吗?” 纳尼??? 桃夭愣了几秒,这个展开不大对。 “我想跟着你。” 宗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放什么炸弹,一颗不够又放了一颗,大有你不同意,我就炸到你满地狼烟的架势。 这小子别是靠着这副皮囊唬我呢! 桃夭跟不上宗木的脑回路,手下一使劲,那张漂亮又纯澈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捏着要害命脉,桃夭专心在宗木身上一探,“你没有灵力?” 宗木的脸痛的有些扭曲,仍不忘回答桃夭,“那是什么?” 桃夭:··· 这小子没有灵力未曾修炼就已经有了领域,这怕是个怪物吧! 一问一答,桃夭没了想杀他的心思,松开了宗木的后脖颈,才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宗木。” “想跟着我?” 宗木点头如小鸡啄米。 “先把那地下的东西停了。” 没有了宗木的操控,凶猛的血浪又成了一池没有生命的血液,静静的躺在血池里。 桃夭带着宗木回到地下,没有了血浪的阻****大柱的正中似有光芒闪烁。 心口灼热难耐,桃夭纵身跃到光点前方,一掌击碎了柱身。 刺目,耀眼,明亮的光芒刹那照亮了整个地下。 一块碎片出现在了空中,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围绕着桃夭转了两圈,悬浮在了桃夭的心口。 似玉非玉,似瓷非瓷。 桃夭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谁知那碎片直接冲撞了过来,一下扎进了桃夭的心窝。 碎片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瞬间冲击着桃夭的大脑,脑中尖锐一痛。 失去意识之前,桃夭忍不住口吐芬芳,问候了一下碎片的亲朋好友。 卧了个槽,这波老子大意了! 桃夭自空中跌下,乔雨和宗木都吓了一跳。 两人都没有灵力,倒腾着两条腿飞速的往桃夭身下跑去。 然而距离太远,眼看着桃夭就要跌入血池,只见一条彩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桃夭裹了起来。 一拉一拽,桃夭便飞向了洞口。 一女子背着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她一手拉着彩带,将桃夭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宗木和乔雨都松了一口气。 春花却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怀里的人热得发烫,身上红光阵阵,像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焦灼难耐。 仅一会儿的功夫,一向殷红的嘴唇就干裂起了皮,身上更是大汗不止,浑身湿透。 宗木想摸一摸桃夭的额头,被春花冷冷的眼神劝退。 寒气丹在袖中活蹦乱跳。 桃夭自一千年前,便不肯再服食丹药。 “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一刻钟。” 春花猛地抬头,就见宗木眼中平静无波,“你若有法子,事从权宜。” 春花深深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了寒气丹。 凛冽的寒气甫一靠近,瞬间令桃夭的脸上的痛苦减轻了不少,春花一喜,心道殿下得罪了,果断的捏开了桃夭的嘴。 寒气丹入口即化。 霸道的寒气猛烈的吞噬着那股莫名的灼热,红蓝交替,桃夭的脸色平静了一会儿,突然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如破碎的娃娃软软的倒在了春花的怀里。 “殿下!!!” 第十九章 冥界三宗 “听说了吗,今年轩辕宗要广开宗门,允许四海三界所有修炼之人参加宗门考核。” “你怎么好像才知道,你没看见咱们城里最近热闹的都沸腾了。” “你们知道什么,不光是轩辕宗,其他三宗,还有一司一殿都在这观礼,说是只要通过了考核,便能自由选择加入哪个宗门。” “我就说最近怎么这么多外来人,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自由选择,这是有史以来头一次吧,怪不得这么热闹。” “没见过世面。” “兄弟,这话扎心了。” ··· 轩辕城人声鼎沸,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沸沸扬扬。可谓是海霞红,山烟翠。故都风景繁华地。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 随处可见戴着面具的少年少女,有的不小心露出个猫耳朵,小尾巴之类的,轩辕城的人们也由一开始的惊讶惶恐渐渐的见怪不怪了。 一个月前,轩辕城上空突然天降仙旨。 仙旨金光四溢,威严的声音在轩辕城上空久久不散,轩辕宗门,广纳四海的宣言一出,其余宗门宗派纷纷暗地里骂娘。 老小子不地道,先搞出这一手挖我们墙角。 阴天司的大长老先坐不住了,他是个急脾气,当即带着门下数十精锐小辈上了轩辕宗。 到了宗门前一看,乐了。 从腰间摸出一杆小烟枪,心里的那点火气也随着通红的火星子化作烟圈,眨眼就散了。 原因无他,冥神殿的大护法正在轩辕宗的白玉石门前吹鼻子瞪眼,吃了一嘴的闭门羹呢。 “哎哟哟,这伟岸的身姿,可是冥昊冥大护法呀。” 大长老捂着烟管子,绕着冥昊小跑着转了两圈,胖成发面饼的脸上笑的眼都看不见了。 “我道是哪家的包子成了精,原来是阴间的玩意儿。” 冥昊一生,天赋能力样样比人高出一等,唯独身高,长到了一米五就不再涨了,原本他修成脱胎之境可以再长高的。然而就在他突破那一晚,阴间大长老带着门下弟子上了门,扬言要替弟子提亲,提亲的对象正是冥昊的孙女。 他那个如珠如宝的孙女儿冰清玉洁,到了阴间这个老不死的嘴里,两人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一下把冥昊气的不轻,顾不得别的,突破了之后立即冲出去找阴间打了一架,错过了长高的契机,身高就永远定在了一米五。 自此以后,俩老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见面就掐。 不光是两个老的,两个小的也是互相看对方极不顺眼。 “无耻败类!”冥神殿的队伍里,一妙龄少女明眸皓齿,盯着对面的队伍,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阴晨,你看冥珠那小丫头又瞪你了。” 冥神殿与阴天司同属冥界,从阵营上是一体的,因而两宗时常有切磋往来,对彼此都非常熟悉。 阴晨正是当初被大长老带上冥神殿的弟子。 阴晨面无表情的看了冥珠一眼,“空有其表的花瓶罢了。” 站在阴晨旁边的人一噎,阴晨这嘴也太毒了,冥珠就算比不上他,也跟花瓶攀不上关系。 在如今的六宗(四宗一司一殿,统称六宗)之中,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辈中翘楚。 又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变态。 正想开口替冥珠说几句好话,就见阴晨眼神一亮,“均大哥!” 一行人由远而近,领头之人面容刚毅,神鸟翎羽一丝不苟的在头部正中,一身白色的祭祀长袍,衣衫带风。 阴晨奔过去,在距离那人两三步的位置停下,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大巫!” 巫昌见是阴晨,面色和缓了一些,点点头,向冥昊和阴间两人走去。 “均大哥。”阴晨走到巫均身前,一拳垂在了巫均的左肩上,“好久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巫均笑笑,“我们巫术的修炼与你们不同,论天资,我比不上你。” “哈哈哈。”阴晨一把勾住巫均脖子,“商业互夸就免了,走,咱们先去切磋切磋。” 一大早就被拉来轩辕宗门口丢人现眼,他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不找个人打一架,把他娇贵的身子憋坏了可怎么办。 巫均无奈的被阴晨拖着,留下巫月宗和阴天司的人大眼瞪小眼。 冥珠更是气的猛一跺脚,扭过头不再看了。 冥界三宗已聚齐。 自巫昌过来,冥昊,阴间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带上了微笑的假面,看起来如沐春风,相处融洽。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巫昌这个死和尚念叨死。 而巫昌见到冥昊和阴间两人如此和谐,甚感欣慰。 这样才对嘛,冥界三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总是互相拆台,什么时候能比得过仙界那些假正经啊。 三个人各怀心思,看了看彼此带来的队伍,心里都有了数。 轩辕宗毫无征兆的放出广纳四海的宣言,在普通人看来,新奇一阵子就过了,但对于其他宗门来说,不得不深思其中的深意。 冥界群龙无首已有万年,明面上靠着他们这三宗四族(四大妖族)维持,但实际上,三宗设在人间,对冥界的影响力远不如四族。 四大妖族内斗倾轧,冥界内里早已混乱不堪,腐朽到了骨子里。 没有一个强大的至尊,万年来冥界三宗明显比仙界三宗的实力弱了一个等级。 三宗都在等一个契机,没想到,最先动的竟然是轩辕宗。 “那些孩子是冥界的未来。” 冥昊看着不远处打的昏天黑地的阴晨和巫均,“尊上陨落,至今不见踪迹,冥界又是如今的样子,不如舍了这张老脸,将他们送入他处。” 阴间难得没有顶嘴,作出这个决定何其艰难,他们在本宗都是天之骄子,如今要寄人篱下,背井离乡,骄傲如他们该如何面对。 一只大手拍了下来,阴间抬头,就见巫昌炯炯有神的看着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前日,我卜了一挂···” ··· 卦象晦涩,不甚明朗,但冥冥中的指引足以令人震惊。 纵半生修养掩不住内心的颤栗,阴间仰天长笑,浑身的肉抖的像癫痫,打架的也不打了,齐齐聚了过来,生怕阴大长老一不注意,抽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紧闭着的轩辕宗大门,缓缓打开。 第二十章 茶棚相聚 “殿下,您的体质不比从前,不能再如此任性。” 一间茶棚里,春花夺了凉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絮絮叨叨的就差提着耳朵给桃夭上课了。 “知道了,知道了。”桃夭摆摆手,无辜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男子,澧从云但笑不语,一身装逼的气质显露无疑。 再看看另一边,一双眼纯澈良善。 算了,这比她更无辜。 宗木茫然的看着桃夭冲他翻了个白眼,原来眼白可以翻到那么靠上。 一个月之前,碎片融进桃夭的身体后,因为春花情急之下给她服食了寒气丹,阴阳相撞,差一点嗝屁,就此长眠。 老君翻遍了四海典籍,最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古籍,找到了零星记载。 若要自救,第一步,修仙大成。 桃夭本身就是仙。 老君捏着为数不多的两根胡须,掐指一算,这一算就坏了菜。 老君的脸都绿了。 卦象显示,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桃夭是谁? 是天道的宠儿,是天帝的心尖尖,是桃夭殿数万生灵的主宰。 这样的人,怎么破,怎么置于死地? 老君一脸便秘的去找天帝,于是当晚九霄殿的灯火通宵未灭。 次日,九天之上传来了旨意,废除桃夭通身神力,从头开始修炼。对外则称,桃夭在闭关,封锁桃夭殿。 春花当即红了眼,但看着奄奄一息的桃夭,咬牙答应了。 那一晚,桃夭殿内的桃花艳极娇媚,当疏散的神力在桃夭殿上空久久盘旋之时,所有的桃花瞬间凋零。 桃夭活了下来。 后遗症就是,身子弱的风吹就倒,若是没有足够的神力滋养,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为了保命,不得不修炼什么的,桃夭表示不能提,太丢脸。 “话说,我要去专心学习搞事业,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桃夭一手托腮,面前放了一大摊瓜子,嘴巴不停,咔嚓咔嚓的子进皮出。 一到茶棚就遇见这俩人,要说是巧合,鬼都不信。 澧从云看着桃夭腼腆一笑,“轩辕宗是修仙的第一大宗门,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碰上了你。” 他俊逸的眉目间风流肆意,嘴上说着碰碰运气,却连做样子都不肯,分明是胸有成竹,特意等在这里的。 我信你个鬼哦。 桃夭毫不客气的吐出一块瓜子皮,掀了掀眼皮,转过头问,“你呢?” 宗木眨眨眼,眼神清澈,指了指春花,“她告诉我的。” 春花猝不及防被宗木出卖,嘴巴一抽赶紧看向桃夭,就见桃夭笑意吟吟。 真特么吓人。 千防万防防不住坑队友,春花无奈,“殿下,轩辕宗不让带侍卫侍女,属下无法跟随,可您的身子也耽误不得。” “于是你找了两个人来监视我。” 春花大惊,给她一百八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找人监视桃夭啊。 “桃夭你是不乐意见到我们吗?”澧从云接过话,眼中水亮水亮的,桃夭刹那就软了心肠,心想这厮幸亏是长在现在这个和平的年间,若是在大战时期,少不得要被那群无下限的妖怪们捉去这样那样。 桃夭被夺走了注意力,春花松了一口气,向澧从云送去了感激的眼神,澧从云淡定的接受了,并表示欠他的人情,以后再还。 春花瞬间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感激什么的,还不如喂了狗。 而宗木看着澧从云,又看看桃夭晶亮的眼,似懂非懂。 ······ 二月二,龙抬头。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和煦金色的光芒划破黎明的苍暮,洒在广袤的大地上。 这一日,数万孩童聚集在轩辕峰下,人头攒动,他们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峰顶眼神狂热。 “你们三个,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吗?” 一个小豆丁跑到了桃夭她们的身边,仰着头稚嫩嫩的开了口。 “是呀,你这么小也来参加考核呀。” 小豆丁颇为高傲,鼻孔长在天上,“我爹说了,年纪越小资质越好,你们这么大了,都是定了性的黄花菜了,还来参加考核,简直丢人。” 宗木往旁边靠了靠,总觉得有点危险。 桃夭笑嘻嘻的蹲下了身,掏出一把瓜子,“吃瓜子吗?” 小豆丁瞅了两眼,咽了咽口水,瓜子粒粒饱满,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忍了片刻,终究没忍住,一脸纠结的接了过去。 嘎嘣—— 小豆丁捂住嘴,脸痛到变形,嘴巴里故涌故涌,吐出了一颗沾着血的门牙。 小豆丁哇的一声,哭着找亲爹去了。 “出息。”澧从云薄唇一掀,吐出来就不是什么好牙。 桃夭懒得理他,您老人家发表意见之前,能不能把你脸上的笑容收一收。 桃夭三人的年纪并不算大。 桃夭虽然两千多岁了,但她是仙,按照凡人的生老规律,她今年也就十一二岁。 澧从云和宗木都是十五岁。 这样的年纪,轩辕峰下比比皆是。 刚刚那个小豆丁,纯粹是找不痛快。 嗖嗖嗖—— 破空之声自空中传来,几道剑影划破苍穹,劈开云雾,在众人的脑袋上空飞了过去。 “是轩辕宗的内门弟子。” 轩辕宗内外门界限分明,规矩森严,两者的待遇天差地别。 所有考核的弟子中,若有资质稍差一些,在及格线徘徊的弟子不愿离去,可加入外门。外门弟子不得学习本门核心术法,只能学习一些炼体之术,延长些寿命。 尽管如此,外门依旧是考核不达标之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而通过了考核,便有资格加入内门。 “第一项考核,验资质。” 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子目光灼灼,说出的话似乎被灵力加持过,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力,轩辕宗的内门果然不简单。 澧从云在心里估摸着,余光一瞥,就见桃夭早跑去逗宗木去了,宗木性情单纯,玩不过桃夭,看起来颇受打击。 男子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一面镜子,在镜中注入了灵力,只见镜子突然悬浮在了空中,镜面耀眼夺目。 “排好队,挨个到镜子下面接受审核,若是测出品级,就到我右边站好,没有品级,就到我左边站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第二十一章 测资质 话音一落,只听惊呼声此起彼伏,空中下饺子似的,一群人一股脑的被送到了右侧的一小块地皮上。 “陪同的家属都靠边站。” 男子冷漠的扫了一眼,春花左瞧瞧,右瞧瞧,极有眼色的自动滚去了家属区。 剩下不到一半的人群,自动站成了一长排,一眼望去,排到轩辕城门口都不为过。 这都是要参加考核的。 桃夭庆幸刚刚澧从云眼疾手快的拽着她就往前跑,若是真的排到后面,凭她如今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恐怕得晕过去。 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对你好点吧。 桃夭默默的瞅了澧从云一眼,前方的检测已经开始了。 悬浮在空中的镜子名叫九品乾坤镜。 人的资质分三档九品,上中下三档,每一档又分上中下三品。即共分为下下,下中,下上,中下,中中,中上,上下,上中,上上九个品级。 九品乾坤镜正是对应了这九个品级,专门用来测验资质的宝物。 第一个孩子忐忑的走到镜前,九品乾坤镜发出一道光束将孩子笼罩了起来,三两个呼吸间,高悬的九品乾坤镜上有光芒闪过,随即黯淡了起来。 男子眼中闪过失望,“没有品级,左边站着吧。” 每年的检测十有七八都是没有品级的,男子虽然失望确也没有太过上心,检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突然,九品乾坤镜上微弱的红光闪过,两个大字出现了,下中。 镜子下方的孩子狂喜,殷切的看着男子,男子点点头,“到右边来吧。” 不少孩子都投去了羡慕的眼神,有了品级,就可以入门了。 “修仙有这么好吗?” 桃夭不解,芸芸众生各司其职,为什么非要修仙,凡人的生命虽然短暂,但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万丈红尘的参差,才是生存的意义不是么? “看得见朱门酒肉臭,看不见路有冻死骨。”澧从云淡淡的开口,“仙府之中,那些被残害的男人,女人,就因为没有神通,无法自保,沦为了傀儡奴隶。他们不想好好生活吗?” “想与不想都是没用的,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注定了要争,要强。” 仙府后续的事情桃夭不太清楚,但是从澧从云的神色上来看,定然是惨烈的。 视线里,测出品级的孩子趾高气昂,而没测出品级的孩子有的已经开始讨好,阶级之相自这一刻就已经初现端倪。 澧从云说的不错,实力是唯一的法则。 是她的思想狭隘了。 “下一个。” 男子看见宗木眼前一亮,这孩子长得太好了。 宗木默默的走到镜子下,光芒降下,镜中突然红光大盛,耀眼的光芒惊得众人齐齐失声,只见光芒散尽,镜中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上上! 先天资质能上品阶已是万里挑一,上上更是这万里挑一中的凤毛麟角。 自古资质上上的英才,无一不成为了站在顶尖的存在。 男子激动的拉着宗木,眼神热切的仿佛看见了热恋的姑娘。 宗木眼疾手快,在男子更进一步之前,躲去了队伍。 “很好!”男子深吸一口气,也不计较宗木的躲避,转过身来,“下一个。” 桃夭走了上去。 这个怎么也长得这么好,男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光芒笼罩住桃夭的全身,才回过神来。 然而一口气还没送出去,又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九品乾坤镜,又一次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这一次的红光比上一次更加艳丽夺目,这意味着,这个女孩的资质,比刚刚的还要出色。 上上! 男子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即抓着桃夭细细观赏一下,自他担任考核资质一职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苗子。 事实上,不光是他任职以来,轩辕宗开宗立派以来,都没有出现过。 桃夭飞快的站在了宗木的身后。 开玩笑,不躲难道要做个被人观赏的猴子么。 澧从云眼神柔和的看着桃夭,从容的站到了镜子下。 男子麻木了,他机械的看着九品乾坤镜又一次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上上两个大字赫然在列。 这个世界玄幻了么? 什么时候上上资质开始搞起了批发,一来一串的。 他人生短短数百年的认识观隐隐有要崩塌的趋势,该不会是九品乾坤镜出了问题吧? 九品乾坤镜仿佛感应到了男子对他的质疑,不高兴的冲下来,duang的一声给了他一个脑崩儿。 “下一个。” 男子殷切的看着又一个站在九品乾坤镜下的孩子,眼神极其热切,孩子在这目光下不自在的扭捏了起来,太可怕了。 中下。 中等资质也算可贵,但是前面有了三个上上的珠玉,中下就显得不够看了。 男子咂咂嘴,让孩子到队伍里去了。 后面的检测有些索然无味,下等资质的占了多数,中等资质的都不多见,上等资质的更是再没见过。 数千人中,通过考核的仅有三十多人。 男子看着记录册上三个显眼的上上,顿时高兴了起来。 测出这样的苗子,他能得到不小的赏赐,若是能有一颗筑基丹,简直是人生圆满。 “检测到此结束。”喜滋滋的收起记录册,“没有测出资质的可以自行离去。” 嗖—— 破空之声急速而来打断了男子,抬头望去,只见一柄长剑宛若秋水,剑身上立着一白衣男子,清朗俊逸,气质出尘。 “大师兄!” 男子一惊,急忙行了一礼。 “方才三道冲天红光,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鸿臻眼中期待。 “启禀大师兄,此次资质考核,出了三位上上。” 顾鸿臻瞳孔一缩,一把拉住男子,“三位上上?” 双眼扫过排好队的三十人,目光瞬间定在了桃夭三人身上。 “正是。”男子顺着顾鸿臻的目光看去,拿出了记录册,“正是这三位。” “好!” 顾鸿臻眉目舒展,扫了扫记录册上的姓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师父及其余各宗都在等候消息,我先去回禀,你带着他们继续考核,回头去功德堂,领了奖赏。” “是!”男子激动,顾鸿臻一言九鼎,他亲口提了功德堂,奖励绝不会小,真是多亏了这三位上上。 顾鸿臻点点头,又看了三人一眼,飞身离去。 第二十二章 一起爬山呀 “还以为凭我们的资质能走个捷径,让这位大侠直接带我们去到终点呢。” 桃夭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遗憾的看着顾鸿臻离去。 澧从云吃惊的看着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位当初拽得要死,现在竟说出这么没志气的话。 桃夭白了他一眼,志气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她现在这个破身子,虽不至于走一步喘三喘,也是柔弱的很,眼前这座轩辕峰如此巍峨陡峭,一看就是做试炼的好料子,空有皮囊的凡夫俗子,怎么能懂她这个绝无仅有的仙女的忧桑。 喜获白眼一枚的澧从云:··· 总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呢。 “我们修炼之道,光靠资质是远远不够的,能力越大,需要应对的战斗强度就越大。”男子清了清嗓子,“测试的第二关,就是眼前的轩辕峰。” “三个时辰为限,我会在轩辕峰的峰顶等着你们。若是超过了三个时辰,那么抱歉,考核失败。”男子熟练的招出一柄长剑,踏了上去,“第二关考核,现在开始!”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三十人无不艳羡。 十分,极其,无比怀念我曾经的日子啊! 桃夭叹了口气,假惺惺的抹了抹眼角,抬脚就走了。 宗木一心只在桃夭身上,两眼,不光两眼,两耳两脚都不管别的,一见桃夭走了,立马跟上。 澧从云倒是没急着走,他回过头看了看那些被淘汰的孩子,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向轩辕城撤离,目光闪了闪。 轩辕峰远比看上去更加的料峭。 平常山脉大多平缓而上,渐渐峰体高耸,转为陡峭。 轩辕峰不是。 从峰下走了三五米,一道断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料峭的断崖面呈90度垂直耸立在地面上,崖面光滑,料你会飞檐走壁,也别想前进一步,更别说爬上去了。 咕咚—— 一个小胖子咽了咽口水,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怎么爬!” “既然设了这个考验,就一定能爬上去,我先来!” 一男子面容刚毅,肤色古铜,他刷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匕首,比划了一下距离,狠狠将匕首扎进了山体。 用武器辅助,慢慢的向上攀去。 只是崖面光滑,双脚没有支撑点,只有偶尔的凸起能略微支撑,男子双臂肌肉暴起,硬是凭着熟练的技术,强健的体魄又往上窜了数十米。 但很快,无力酸软便接踵而来。 越往上爬,身体的重量就越沉重,男子额上的汗珠刷刷的滚落,不一会儿,整个人都湿透了。 向上攀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汗水冷不丁的滚到了眼里,那酸爽,好想妈妈啊! 众人在崖下看着男子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互相对视一眼,争先恐后的拿出贴身的武器,向上冲去。 剩下没带武器的在原地唉声叹气,悔不当初。 咋就没想到带一把匕首呢。 转眼间,三十人中有一大半都开始往上爬了。 “你不着急?” 澧从云站在桃夭身边,笑的极其衣冠禽兽。 “你不是也没急呢。”桃夭动也没动,盯着最开始的那个男子的背影,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生来就是仙,对凡间的这几个宗门做派一清二楚,表面上光风霁月,实则一肚子坏水。 入门三重考核,每一重都有其特殊的意义。 第一重是先天资质,这个最简单,做不了假。 眼前的第二重考验,如果单纯考验一个人的体力毅力也太简单了,配不上他第二重的规格。 此时万里无云,烈日当空。 站在山下一动不动,都感觉到一阵阵的热浪铺天盖地袭来。 而那些挂在悬崖上的, 桃夭咧嘴一笑,应该是享受着烘干腊肠的待遇吧。 事实证明,桃夭想的没错。 第一个向上爬的男子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臂酸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他不敢放松,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前功尽弃。 抬头向上看去,崖顶遥遥无期。 使劲咬了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男子紧绷着肌肉,一咬牙,右手挥起,噌的一声将匕首再一次插入了更高的地方。 呼—— 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匕首的五指僵硬麻木,全身的重量都靠着双臂支撑,他试探着将左手挥起,想重复之前的动作,将左边的匕首送到上方。然而因五指紧握太久,在匕首插进山体的一刹那,左手突然麻痹了一下,匕首轮空。 身子猛地撞向崖面,只听闷哼一声,右臂肩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右手臂的肌肉撕裂了。 “来了。” 澧从云负手而立,看着崖面上渐渐变成小黑嗲的众人,淡淡说道。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裹挟着流水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 桃夭略显意外的看了澧从云一眼,他怎么知道。 澧从云狡黠一笑。 其余众人之中,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处于最上面的那个男子。 轰隆隆—— 身下的山体发出轻微的颤动,一颗石子啪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崖面,高空阔远,仿佛有一只野兽在深处虎视眈眈,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来临。 身下的山体震动的越来越明显,一连串的石子接二连三的滚落,男子趴在原处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石子掉完,直到一小撮水流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惊恐刷的从后脑门上炸开。 他惶然的抬起头来,睚眦俱裂。 奔腾的水流裹挟着大量的泥沙石子一泻而下。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泥石流祸害人间。 波涛汹涌,山崩地裂,肆虐的水流咆哮着吞噬一切,人类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渺小无力。 男子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瞬间被洪水吞噬。 其余挂在悬崖上的人也没有例外,被汹涌的激流一锅端。 纷纷掉落悬崖。 惨叫声不绝于耳。 底下没有上去的人面色发白,有点庆幸,又感到深深的绝望。 三个时辰已经过半,再不闯关,就只能等着淘汰了。 过不去了。 “宗门不会设置无法通过的考验,既然无法硬闯,只能智取。” 第二十三章 不好意思,我有挂 澧从云向前踏了一步。 众人脸色一白,欲言又止。 在这种天灾前,逆流而上无异于送死, 然而奇异的是,泥石流将众人掀落崖底后,并没有再进一步。 澧从云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回过头来对桃夭说道,“要一起上去吗?” 桃夭挑眉,余光瞥到一个人,怔了一下。 是最开始第一个冲上去的男子,他爬的最高,被泥石流祸害的最惨,浑身裹满了泥浆,狼狈异常。 吸引桃夭的,是他的眼睛。 亮的像一匹孤狼。 “还站的起来吗?” 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还有点漫不经心,男子猛地抬头看去,就见桃夭对他眨眨眼,“一起走吧。” 激动,感恩,一瞬间有很多种感情冲上心头,化作一股冲动。 男子鼻尖一酸,正想开口,桃夭已经转身走了。 酝酿好情绪的男子:······ 啥也别说了,腿断了他也得爬起来,眼见着桃夭已经到了澧从云的身边,男子飞一样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奔了过去。 澧从云看了看男子,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眼前的断崖看似是个死局,但其实破解起来非常简单。 修炼一途,无非炼体炼心。 心智关乎一个人的悟性,自然也在考核的范围内。 澧从云走在前面,向着悬崖走去,很快就到了悬崖跟前。 他没有停。 笔直且果决的,向着山体撞了过去。 大家睁大了眼睛,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澧从云自撞山崖,血流满面的惨状。 然而令人不敢置信的是,澧从云消失了。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面面厮觑。 这个悬崖明明之前他们还爬过的,怎么撞得进去? 骗人的吧,难道见鬼了? 桃夭瞥了一眼,紧跟着澧从云,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也撞进了山体。 有一就有二,宗木也欢快的撞了进去。 三个人的消失大家亲眼目睹,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蜂拥般冲了过来。 穿过一两米长的黑色空间,再睁开眼,豁然开朗。 巍峨的群山连绵不绝,层峦叠翠,迷蒙乳白的云雾笼罩在半山腰上,阵阵鸟鸣悦耳清脆,从远处传来古朴的钟声,荡人心脾。 “这,这才是轩辕峰?” 众人兴奋不已,怪不得先前爬不上去,原来那根本不是轩辕峰。 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三个时辰的期限,还剩不到一个时辰。 人散的比兔子都快。 “感觉如何?” 桃夭幸灾乐祸的表情太明显,澧从云不动声色,心里想的是,怎么感觉这次见面,桃夭接地气了许多? 这不是错觉。 一身神力被散尽,桃夭如今也就是个普通人。 “谢谢你们。” 粗犷的男生冷不丁的插了进来,两人齐齐转头,就见男子直愣愣的站在他们身后。 吓死个人。 桃夭拍了拍胸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他们都走了。” 男子不为所动,“我叫周奇,谢谢你们。” 没有澧从云的带路,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轩辕峰试炼的正确道路,可以说,没有澧从云,就没有他们的未来。 可现实的情况是,没有一个人感谢他。 他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澧从云的智商红利,又在时间不多的压缩下,快速的将澧从云弃置身后。 而这个最开始表现的最急迫的人,却规规矩矩的站在他们身后,真诚的表达了谢意。 人性的参差本就不同。 澧从云难得给了周奇一个笑脸,点了点头。 周奇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那,那我先走了。” “哎。” 桃夭喊了一声,“你一瘸一拐的,得走到什么时候啊?就算你有毅力,到了峰顶,也早过了时间了。” 周奇愣了愣,低下头沉默了两秒,“我总得试一试。” 来到轩辕城并不容易,加入轩辕宗是他必须要达成的使命。 若是连努力都不曾努力,就这样放弃了,他怎么对得起··· “还是跟我们一起吧。”桃夭看向澧从云,“你有快速去峰顶的办法吧?” 少女的眼中水光通亮,笑意盈盈,澧从云不受控制的放缓了呼吸,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银白,乍见日光,清脆的发出了嗡鸣。 这是一把有灵的法器。 这世上,法器对应的品级,分为九品,与资质的分类相同。 以桃夭的眼力,澧从云这把法器,是下上品,在凡间已算是珍宝的存在了。 “千门的千铮大哥送给我的。” 千铮。 桃夭回忆了一下,当初在仙府丢下澧从云逃跑的那个男人。恐怕是做了亏心事于心不安,特意送了件法器来弥补的。 嗡—— 剑身倏然放大,澧从云利落的踏上飞剑,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人风姿。 然后仙人皱起了眉。 剑身不长,除去澧从云外,只剩下两个人的位置。 桃夭,宗木,多了个周奇。 周奇抿了抿嘴,“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已经帮我太多,剩下的路还是我自己来吧,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衔草奉还。” 说着就转身离去。 “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桃夭这次直接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周奇的路,周奇愕然。 “你和宗木跟着澧从云。” “那你呢?”周奇不愿意占了桃夭的位置,在他看来,桃夭如此卓越的天资,比他更加需要这个位置。 澧从云和宗木也在看她。 桃夭老神在在,淡定的在袖子里掏啊掏。 这熟悉的动作,澧从云莫名眼一跳,就见桃夭从袖中掏出一只飞爪。 “许久不用,我还以为生锈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的光亮如新。” 桃夭摸了摸飞爪,飞爪委委屈屈的不敢动弹。 周奇惊呆了,一只飞爪随处可见,这个东西在轩辕峰可不好用啊。 这姑娘别是太天真了。 周奇咳嗽一声,大脸皱在了一起,十分纠结该怎么委婉的告诉桃夭又不会伤了那颗天真无邪的少女心。 而随后, “我擦!” 周奇嘴巴越张越大,差点合不上了,忍不住开始口吐芬芳,“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桃夭将飞爪往天上一扔,飞爪向空中奔腾数十米,咔嚓一声,挂在了天上! 是的,飞爪牢牢的抓住了空气,固定不动了! 桃夭就在周奇脸都要肿了的情况下,被绳子拽上了天。 “不好意思哦,我有挂!” 桃夭咧嘴一笑,周奇扑通一声,成功的晕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这审美是病,得治 轩辕峰上,青松翠柏,清气缭绕。 “鸿臻,此话当真?” 上首一白胡子道士,仙风道骨,两眼精光犀利。 “回宗主,鸿臻不敢有半分虚言。” “好!好!好!!!” 白胡子道士连道三声好字,仰天大笑,“数百年间,新晋的苗子质量越来越差,有此三子,我轩辕宗未来百年无惧。” “不错。”坐在右下首的男人星眉剑目,“只是其余五宗虎视眈眈,就怕他们会半路截胡。” “哼!” 轩辕宗主全名轩辕绍,是轩辕一族的直系。 之所以说是直系,并非是轩辕氏有旁支,而是自轩辕宗开宗立派以来,凡是凳上宗主之位,便可冠以轩辕姓,统称轩辕一族。 此时轩辕绍冷哼一声,“那些人还是不肯走?” “他们五宗怕是已然达成了共识,不达到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 轩辕绍摸了摸胡子,“乐安,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坐在左下首的男子觉得脑袋疼,他挠了挠头,“自古都是主人家邀请上门,没见过不请自来的。他们五宗不要脸皮,我们也不必与他们客气,依我看,直接打出去好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好笑的摇了摇头。 “师弟,五大宗门联合起来,不是好对付的。”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在这里吃白食,”男子梗着脖子,“尤其是冥神殿的那个小矮子,吃的比谁都多。” “住口!”轩辕绍眼瞅着乐安的话越来越不着调,脑门突突的跳,干脆转过头问右下首的男子,“易安,你可是有想法了?” “宗主,”易安站了起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敞开了让他们看个够。” “此话怎讲?” “数百年来,新生一代不如一代,追其根本,冥界难逃其咎。”易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我们归属仙界阵营,尚且如此青黄不接,直接归属冥界的三宗,日子恐怕比我们更加难过。” “说下去。” “此次他们不请自来,不早不晚,偏偏是我们招收弟子的节骨眼上,所图的或许并不是弟子资源。” 轩辕绍眼中精光一闪,他看着易安,一脸欣慰,“你说的对!” “按你的想法办吧。” 易安躬身行了一礼,“是!” “鸿臻,”易安转身吩咐,“你去惊鸿殿,将五宗的贵客请来。” “是,师父。” 顾鸿臻又行一礼,余光瞥见乐安一头雾水,茫然的模样,忍不住嘴角轻翘,乐安师叔还是如此的可爱。 易安是顾鸿臻的师父,同时也是轩辕宗的大长老,人称易安居士,为人极其聪慧。而乐安,则是轩辕宗的二长老,与易安相反,武力值爆棚。 ······ 周奇醒过来的时候,四周是翠绿的草木,一只鸟儿正在他脑门上蹦来蹦去,尖锐的爪子一抠一个小伤口。 “去去去!” 周奇挥舞着胳膊,将脑门上的鸟挥走,鸟儿冷不丁的被他打了个正着,踉跄了一下,气愤的飞到他头顶上,盘旋了两圈,屁股一撅,吧唧一声,一坨粑粑砸了下来。 周奇:······ “醒了就走吧。” 他们一个用着飞剑,一个自带飞爪,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开了挂的挂逼,因而上来的时间比那些深一脚浅一脚的白眼狼们快了不知多少倍。 等周奇醒来,也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想驮着这么大个块头,绝不是什么好心。 但周奇不这么觉得。 他们不光把我这个拖油瓶带上来,竟然还肯耗费时间等他醒过来! 这是多么善良有大爱的品格! 桃夭三人的形象在周奇的眼中一下子就高大英武了起来,尤其是桃夭,舍己为他,把飞剑的位置都让了出来,简直是人间菩萨! 周奇的脑洞一发不可收拾,想着想着就泪眼汪汪。 桃夭眼皮子一跳,这股“哀怨缠绵”的眼神是怎么个事?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咱们快走吧。” 澧从云瞥了一眼周奇,前方不远处,隐约已经能看到报到处,点了点头。 负责考核的男子早就望眼欲穿了。 老早就看见了他们的踪影,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走了,幽怨的瞅了三人一眼,颇有种你让奴家等的好苦的风情。 桃夭惊恐了。 人间这些宗门宗派都是怎么个事? 难道哀怨是现在的流行? 这审美是病,得治啊! 甲等。 男子提起笔在甲等上分别勾了圈,心满意足了。三个圆圆的圈,哦不,是四个,圈圈套圈圈,这哪里是一个圈,这分明是他的筑基丹小可爱。 等到气喘吁吁,手脚发软的其他人爬上来,发现考官大人和气的不像话,亲切的令人深思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被淘汰了,不是他们眼皮子浅,实在是考官大人笑的人心底发毛啊。 第二场考核,三十人晋级20人,淘汰10人。 有个人只差一秒,本以为考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考官大笔一挥,全部淘汰! 规则便是铁律。 “首先,恭喜你们成功通过了考核。”考官笑容和煦,“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戒律堂,面见长老。” “不是说有三关考核吗?” 一个小男孩睁着大眼,语气稚嫩,桃夭瞅着他有点面熟。 考官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不错,只是,第三关考核不是现在进行,而是在一年以后。等你们进入宗门,便知道了。” “师兄!” 一声急喝从天上传来。 抬头望去,一男子穿着与考官相同的衣衫,匆匆落下飞剑,“大师兄传来宗主令,命你将这批通过考核的弟子带到青云殿。” 考官大惊,青云殿!怎么会是青云殿? “大师兄去惊鸿殿请五宗的人了,也是在青云殿。”男子在考官的耳边提了一句,匆匆又离开了。 考官下意识的看了看桃夭三人,不敢耽搁,带着20人往青云殿赶去。 “呀!” 桃夭一拍掌心,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被她的瓜子崩掉牙,哭着找爹的小豆丁么! 果然是有点东西,竟然通过了考核。 在人群里的小豆丁狠狠打了个激灵,左右瞅了瞅,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呢。 第二十五章 易安的嘴 一路无言。 青云殿前,数百弟子面容严肃,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阵,秩序井然。 肃穆的气氛顿时影响到了这群新来的弟子,个个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殿前看顾的童子望见来人,早早禀了殿中,因而桃夭他们刚刚踏进青云殿的范围,小童就迎了上来。 “师兄。” 小童彬彬有礼,胖胖的娃娃脸格外喜庆。 “宗主令我在此等候,师兄辛苦了。” 考官点点头,回之以礼,“那有劳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童笑嘻嘻的,“你们跟我进来。”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怪渗人的。” 周奇在宗木身边咬耳朵。 宗木充耳不闻,面色平静的仿佛啥也没听见。 周奇也不着急,果然,快到殿门了,听到一声“他是结丹之境。” “哦。” 周奇习惯性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倒抽了一口冷气,捂住嘴巴,控制着自己想要土拨鼠尖叫的欲望,狠狠咽了咽口水。 “当真?” 他拉了拉宗木,宗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结丹之境而已,有什么可惊讶的。 周奇看懂了。 他被鄙视了,被一个没有丝毫力气的小白脸给鄙视了。 出生在偏远的小村子,没有见识也不能怪他啊,他可是带着全村的希望来的。 闷闷的进了正殿,饶是做过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忘了言语。 雄伟,庄严,浩瀚的清气波荡。 青云殿的上首赫然是轩辕宗的宗主,轩辕绍。 下方左右两侧,分别放了四把太师椅,左右下首分别坐了乐安和易安。 剩下的六把,左三把分别坐着巫月宗巫昌,冥神殿冥昊,阴天司阴间。又三把只坐了两把,分别是青云宗大长老青炎以及天道宗的大长老天媚。 而在大殿的正中,规规矩矩的站着几个年轻人,个个英武俊俏。 “宗主,人带来了。” 轩辕绍双眼如炬,犀利的光芒瞬间就锁定了桃夭澧从云宗木三个。 虽只有一瞬,却重若千斤。 轩辕绍看着三人,摸了摸胡子,笑了起来。 “方才众位的意思,本宗差不多明白了,只是,不光是你们,我们轩辕宗亦是一才难求。” “轩辕宗主此言差矣,”冥昊盯着轩辕绍,“不说贵宗的易安长老才通天地,便是后辈之中亦有顾鸿臻这等俊秀,说是一才难求,怕是太过自谦了吧。” 轩辕绍但笑不语。 “听闻冥长老的孙女根骨奇佳,六岁打通了奇经八脉,如今十三岁的稚龄,已经达到炼气圆满了。” 易安春风和面,不慌不忙的接了冥昊的话,心里想着若不是有三个上上资质的好苗子,你们也配跟我师父对话。 “冥长老如今的境界越发高深了,在假以时日,恐怕易安不是对手。” 如今你小子还在我的修为之下呢,狂什么狂? 冥昊一堵,易安的嘴的嘴不是嘴,杀人诛心还虐鬼。论口才,十个他也不是易安的对手。 “易安长老何必如此不通情理,”巫昌咳了一声,“只是六宗向来都是就近招录,此番贵宗突然广告天下,对我们其他宗门,恐怕是不太公平。” “大巫所言不错,”坐在右侧的一个女子开了口,她横眉一竖,赫然是天道宗的大长老天媚,“明人不说暗话,轩辕宗夺了我们天道宗的弟子,总不会以为我们会就此作罢吧?” 易安瞅了天媚一眼,心想又是这个败家娘们儿,哪哪都有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谁跟谁是一伙儿的。 阴晨乐呵呵的看着天媚出来跟易安对刚,狗咬狗,咬的越凶越好。 “青炎,那个澧从云按归属在你我分界线上,我便让给你。” 人在殿中坐,锅从天上来。 青炎皱了皱眉,看了看气愤的天媚,又看了看笑面虎易安,朗声说道:“易安长老,青某有一事相求。” 求? 易安愣住了,在座的其他几人也愣住了。 青云宗打得什么主意? 青炎隐晦的看了桃夭一眼,迅速将目光投到一个男孩身上,眉目柔和,“青水,还不过来。” “是!” 青色的衣衫翩翩,他上前两步,一撩衣袂,跪了下来。 “青水见过轩辕宗主,见过易安大长老,乐安二长老。”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易安的眼中飞快闪过赞赏,“这可是青炎长老的长子?” 青炎面上也有骄傲,“正是小儿青炎。” “青炎长老所说之事?”易安飞快的在脑中思考,这不像是要抢人的模样。 “青水想拜入轩辕宗门下!” 轰—— 满堂震惊。 即便是易安,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青水竟然要拜入轩辕宗。 “这···”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青炎,青炎微笑,“不知贵宗可能看得上小儿?” 你是不是在逗我??? 易安在心里骂娘,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诚不欺我,你们青云宗堂堂六宗之一,自己家的亲孩子竟然想送到对家去,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给踢了。 我要是收了,我岂不是喜当爹,倾心培养全给你们青云宗做了嫁衣裳。 可我若是不收,易安又瞅了瞅旁边虎视眈眈的其他四宗,又看了看等在殿中的那些孩子,突然悟了,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塞人进来! 终日大雁反被雁啄瞎了眼,青炎,我记住了! “轩辕宗广征四海,岂有不收的道理。”轩辕绍突然开口,“不止是青水,其余各宗若是有这个想法,亦可。” 冥昊几人互相看了看,齐齐站了起来,行了一礼,一是为刚刚的行为道歉,二也是表达感谢。 “宗主如此胸襟,冥昊佩服。”冥昊站在最前面,“冥珠,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 冥珠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情愿,而阴晨则眼珠子一转,一马当先跨了出去。 阴间喜滋滋的,看这机灵劲儿,不愧是他的宝贝。 “宗主,这几个孩子依次是冥珠,阴晨,巫均,还请贵宗多多照顾。” 各宗的天之骄子,轩辕绍哪怕不怎么管事,也听过这几个孩子,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易安,稍后与各弟子一同分选吧。” 易安点点头,左手一伸,一份记录册从一旁的墩子上飞了过来。 “第二关考核,赵二,王三,钱四····”易安一连念了十二人,眼中淡漠,“在考核过程中,恶意伤人,心术不正,淘汰!” 被点到名字的孩子一刹那面如死灰,扑通跪了下来,被易安一袖子扇了出去。 可怜见的,谁让你们不长眼,撞在了枪口上,白白做了出气筒。 “澧从云,甲等。” 第二十六章 拜师 澧从云上前一步,少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易安第一眼就心生好感,“资质上上,亦是第二关的破局者,看你御剑,可是学过什么术法了?” 修仙者最忌功法斑驳杂乱,就好比一张白纸到处乱糊,不成体系,难有成就。 “先前学过一点御剑之术,并未拜师求学。” 没有拜师就好,易安满意的点点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子天资聪慧,根骨奇佳,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这样的苗子,必须得定下来。 “不要脸。”天媚一眼就知道易安想的什么,想着这本该是她们天道宗的弟子,越想越觉得郁闷,于是转过头狠狠呸了一声。 易安并不在意,脸是什么,他数百年的修炼路途中,就没有脸这个字。 “弟子拜见师父!” 澧从云面色沉静,一撩衣摆,虽行跪礼亦有铮铮之姿。 “快起来吧。” 一股轻柔的气劲将澧从云从地上扶了起来,易安极为愉悦,笑呵呵的指了指顾鸿臻,“这是你师兄顾鸿臻,你先到他那里等等。” 顶着众人火热的眼神,澧从云站在了顾鸿臻的旁边。 两大美男并肩而立,那画面着实赏心悦目。 一想到这两人不光美的鹤立鸡群,天资能力更是一等一的拔尖,顿时其余几宗酸的眼都变绿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轩辕宗这是要起飞,他们还不得不给点火的节奏啊! 嘤嘤嘤,宝宝心里苦。 “桃夭,甲等。” 易安看着桃夭,惊了一惊,此女的容貌之盛,恐非幸事啊。 飞快的将轩辕宗各门想了一遍,发现都不太合适。 “小丫头,过来。” 坐在上首的轩辕绍突然开了口。 众人皆惊,轩辕绍已经有近百年不收徒了,这一回开口,莫非是看上了这个丫头。 “宗主!” 桃夭行了一礼,轩辕绍微不可见的避了避,他可不是易安那个傻孩子,损了阳寿还不自知。 “可愿拜我为师?” 易安眼皮子一跳,心想见了鬼,宗主啥时候这么亲切了。 乐安也是一副梦幻的模样。 桃夭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没有经历过轩辕绍年轻时候的摧残,因而格外淡定,“弟子愿意。” 轩辕绍摸了摸胡子,“易安和乐安都是我的弟子,你可以管他们叫师兄。” 桃夭腼腆一笑,似乎在害羞。 我还是个新人啊,刚进新手村就认了大boss做师父,抱了大腿当师兄,妥妥的女主剧本啊。 你不光是女主,你还是挂壁。 澧从云面色有些难看,刚刚还是平辈,一眨眼就飞到他头上做了师叔,这不差了辈儿了么。 阴晨几人除了青水是真心欢喜之外,都是一脸的不服。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怎么就你一下子蹦这么高。 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阴晨给了巫均一个眼神,巫均勾了勾嘴角,眸中意味不明。 “宗木,甲等。” 桃夭成了自己的师妹,易安心情不错,小小年纪就有法器傍身,应该很有钱。打劫弟子毕竟不好听,师妹就不一样了,平辈打劫,不,那怎么能叫打劫,那叫接济。 心里想着喜事,易安打量着宗木,纯粹,通透。 又是一个绝佳的苗子啊! “这个我要了!” 粗犷的声音忙不迭的响起,易安还没开口,望向对面。 是一直没有说话的乐安。 只见乐安看着宗木,目光灼热,一副发现了宝藏的模样。 乐安痴迷武道,怎么会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如此感兴趣? “师弟,小家伙的身体,可经不起你的折腾!”易安开口,“我看后面那个小子身强体壮,很适合入你门下。” 乐安顺着易安的目光,看到了周奇,点点头,“这个我也要了。” 也? 易安目光一闪,突然余光瞥到巫昌灼热古怪的眼神,心中有了计较,“如此,便入你门下。” 三个弟子就这样入了轩辕宗,其余各宗眼热的不行,但一想自家孩子也送进来了,年轻人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拐回自己家,心里就好受了不少。 唯独没有带后辈的天媚,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 解决了最重头的部分,剩余的四人,易安大体看了一眼,大笔一划,给各门平均分了。 “宗主,此次新弟子共计8人,已经全部考核完毕。” 记录册悠悠的飞向轩辕宗,轩辕宗挥了挥手,只见青云殿前蓦然浮现出一卷巨大的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很多个名字。 殿前的数百弟子齐齐肃穆行礼。 这是记录轩辕宗自开宗以来,所有弟子的宗谱。 此时那卷宗谱上,有8个名字在闪闪发光。 “一年以后的第三关考核,若是没有通过,名字会自动从宗谱上消失,从此,便不再是轩辕宗之人。” 8束金光嗖的从宗谱中飞出,直直射入8人的体内。 金光入体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冲入了脑海。 温暖,亲切。 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柳,一块砖石,一片瓦檐,都仿佛有了生命,与自己的灵魂息息相关。 这就是轩辕宗吗? 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归处。 “此次除了新晋8名弟子之外,还有4名交流弟子,他们分别是阴晨,巫均,青水,冥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会与你们一同修炼。” “咚——” 古朴的钟声随着易安的话音重重的响起,仿佛来自远古的清正梵音,深深的荡涤着整个青云殿。 冥昊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清醒了过来。 目光深深的看向殿外整整齐齐站着的数百弟子,他们面容肃穆,态度虔诚热烈,身上的清气随着钟声越发的高昂,逐渐在青云殿上空汇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力量。 信仰之力! 冥昊心中一痛,这样的信仰之力,是冥界三宗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高度。 若有一日,仙冥两界再次开战,腐朽混乱的冥界三宗能抵挡得住这样恢弘浩大的轩辕宗吗? 更何况,还有青云宗和天道宗。 “礼成!” 笼罩在8人身上的金光渐渐消失,悬浮在青云殿上空的宗谱也逐渐隐去了踪迹。 万般幻象,归于正途。 “鸿臻!” 易安面容严肃,“带他们去宿舍,从明天起,去学堂修习。” 第二十七章 弥虚境 顾鸿臻颔首。 列队而战的轩辕宗弟子有组织的散去,桃夭眼瞧着,向东去了。 如果没有记错,往东就是轩辕宗的宗门入口了,这么多弟子统一往东而去,莫非··· 桃夭心中一正,自入轩辕宗以来第一次认真了起来。 “轩辕宗的弟子修炼都是在弥虚境中。” 身边跟上一个人,温柔清雅,带着蓝天白云的明朗。 他笑眼弯起,“好久不见,殿下。” 十里清风荡明月,不及青云一青水。 桃夭想起曾在桃夭殿与春花看过的百晓生才俊排行榜,其中青水的判词。 心中一软,“好久不见,青水。” 这个好久不见,是真的好久了。 众所周知,仙界三宗,轩辕宗,青云宗,天道宗,虽都是仙界宗派,但他们效忠的对象却不相同。 轩辕宗作为第一大宗,毫无疑问是天帝的拥趸。 天道宗比较特殊,他效忠的是西方王母。 青云宗则是中立,他只效忠仙界,因此与仙界各位仙君的关系都很不错。 起码与桃夭殿的关系,就非常的不错。 “我父亲很担心您,哪怕您传了信说无大碍,他依旧不放心。” “方才亲眼见到了,青叔应该能放心了。”桃夭打趣,青水温和的笑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澧从云听着身后的嘀嘀咕咕,欢声笑语,眼里阴恻恻的。 “你刚刚说弥虚境?” 叙完旧,桃夭问起了正事。 青水点点头,“不光是轩辕宗,其余各宗的弟子修习,都是在弥虚境中进行的。” 所谓弥虚境,是一种统称。 仙界的仙君基本都有能幻化的能力,这种能力可大可小,大能者可独创空间。 空间又分两种,不能存放生命,只能存储死物的储物空间和能存放生命的弥虚空间。 弥虚空间中,能容纳千人以上的大空间,有一个独特的称谓,弥虚境。 这是自成体系的一个世界。 因创造者的不同,各个弥虚境能达到的境界也不相同。 轩辕宗的弥虚境,来自天帝。 “六大宗虽分为两个阵营,但是仙冥两界休战已久,渐渐的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尤其是近百年来,随着新晋弟子的资质越来越差,各宗门对新晋弟子的训练管教也越发的苛刻神秘。弥虚境,是保证绝密的最佳选择。” “这样的话,轩辕宗肯将你们4个放进来,是出了大血了。” “他们不放不行。”青水微笑,“就近招录本就是各宗不成文的规定,轩辕宗突然放出风声,乱了规矩,其余各宗真的要讨个说法,轩辕宗留不住你们。” “再过十年,就是到了青云试炼大会的日子了。” 青云试炼大会?那是什么? 桃夭一头雾水,青水正待细说,前方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我们学堂及宿舍的入口,等你们办好手续,会为你们每人发放一块门牌,以便于出入。” 顾鸿臻掏出一块白玉牌子,正面刻着轩辕二字,反面则是刻着顾鸿臻的姓名。 “每一个门牌使用都是有记录的,”顾鸿臻的目光扫过交流生4人,“禁止夹带私货。” 冥珠哼了一声。 顾鸿臻将门牌放进假山石的凹槽处,一座石门凭空拔地而起,轩辕学堂四个大字在牌匾上熠熠生辉。 一行人除了交流生,都在暗暗打量,内心惊叹。 涨知识! 进了门,便踏入了弥虚境。 身后的石门如出现时那样,凭空不见。 但众人无暇顾及,他们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广场上各式各样的武器栉次陈列,漫天的功法余波在空中碰撞爆炸,对练的弟子目不斜视,热闹非凡。 “我们轩辕宗强者为尊。” 顾鸿臻轻飘飘的在边上解释道,“你们入了学便知道了,没有实力,在这里,注定会被淘汰。” 轰—— 一声巨大的爆破,浓厚的蘑菇云中横飞出一团,顾鸿臻飞身而上,一手在飞来之物上囫囵一转,卸去了惯冲之力,一扯一拉,动作行云流水。 “多谢大师兄。” 飞来之物是个人。 “二狗,你怎么样了?”云雾未散,另一个身着短衫的弟子焦急的跑了过来。 “大师兄帮了我,我没事。”二狗爽朗一笑,那人放下心来,复又向顾鸿臻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 顾鸿臻点头,挥挥手让他们离去,两人互相锤闹着又回去对练了。 “虽然实力为尊,但是轩辕宗禁止同门相残。” 顾鸿臻正色道,“心胸歹毒,恶意伤人,会被立即逐出轩辕宗!” 众人一凛,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仿佛在说,我们都是好人! “以练武场为中心,正北是上课的学堂,西边是饭堂,东面是功德堂及处理各种事务的办公堂。学堂后方,是你们的宿舍。在后山,有一处是你们要注意的,就是九天塔。那个地方尽量不要靠近,以上这些是你们需要大体了解的,其余各堂,你们以后慢慢就会了解了。” 新弟子的登记和杂物分发,都在办公堂。 “鸿臻,这就是今年的小娃娃啊。” 负责此处的管事看见顾鸿臻,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了看,笑容满面。 “赵师祖,”顾鸿臻递上一个册子,“这是名册。” 赵师叔笑眯眯的接了过去,打开扫了一眼,“我知道了,都交给我吧。” 顾鸿臻回了一礼,“麻烦师祖了。” 赵师叔摆摆手,让他赶快离开,“臭小子,磨磨蹭蹭。” 顾鸿臻无奈,“你们一会儿听赵师祖的安排就可以了。” 8个人,资质,评级,师父,列的清清楚楚。 赵师祖眯着眼,“谁是桃夭?” 一来就被点名,桃夭估摸着大概是那个册子上记了什么,面上却不显,上前一步,弯腰行了半礼,“弟子在。” 赵师祖一看是这个女娃娃,立马变了脸,笑容可掬,“怪不得轩辕那头倔驴开了窍,又收人了,收的好,收的好啊!” “去,拿两套金丝锦缎的被褥,小号的弟子服,白玉牌,甲舍。” “是!”立在赵师祖旁边的小童站在一个方桌前,随着赵师祖的话音刚落,他提过的东西就出现在了方桌上。 “来,丫头,这个拿着。”赵师祖掏出一个手镯,“虽然小了点,但是当做师叔送你的见面礼。” 储物镯。 第二十八章 财大气粗 “多谢师叔。” 桃夭顺从的接下了。 从顾鸿臻的称呼和此人的自称,基本可以判定,这位是跟她师父同一辈的, 长者赐,不可辞。 领了储物镯,将被褥,弟子服,门牌等杂物一并收了进去,精纯的灵气一阵波动,桃夭心里一动,这是个能存储生命的弥虚空间。 看了赵师祖一眼,他正在给澧从云发放物品。 罢了,日后他若飞升,替他开路吧。 这么想着,桃夭心里舒坦了些,只一会儿,8人的物品都分发完毕了。 基本上每人都是两套被褥,弟子服,门牌还有一个空间戒指,只能储物的那种。 而交流弟子的物品,除了门牌不同,其余也是一样的。 财大气粗。 这是在4名交流弟子心里直接呈现的,空间储物很珍贵,在外面黑市上向来抢手,大多都需要万金才能得到。 轩辕宗竟然给每个弟子发一个,这不是财大气粗是什么。 对比了一下自家新弟子的装备,内牛满面。 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赵师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打你们,我拿东西砸晕你们,让你们涨涨见识,看看我轩辕宗的实力。 “行了,你们的宿舍信息存在发给你们的门牌里了,找找去吧。” 文武阁甲舍,357号。 桃夭细读了一下门牌,找到了自己的宿舍位置。 “多谢赵师祖(叔)!” 从办公堂去往宿舍要经过学堂,叮叮当当的一阵破锣声传来,从静悄悄的学堂各个大门里乌压压的涌出一大群人,直奔练武场。 有些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干,一时之间,哀声与惨叫齐飞,功法共爆破一色。 一只断矛飞了过来,一块护盾砸了过去,砰砰乓乓乱成一锅粥,完全就是一场混战。 砰—— 巫均从脑袋上拿下来一只臭鞋,脸黑成了锅底。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歪七扭八的调子从赵师祖的嘴里咿咿呀呀的传来,几人回头看去,就见他笑眯眯的宛若弥勒,对此场面见怪不怪。 一行人大受震撼。 “这,这难道不是土匪过境吗?” 冥珠忍无可忍,堂堂六宗之首的弟子,竟如此野蛮粗俗,想到日后她可能也会变成这样,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好!” 周奇双眼放光,一身腱子肉跃跃欲试,这地方果然跟村长说的一样,太让人热血澎湃了。 阴晨伸出右手,探了探空气中的能量余波,心中大惊。 这样的力道,堪比筑基了。 “咳,我们还是先去宿舍收拾一下吧。” 青水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巫均早就忍不了了,闻言一马当先,大踏步向前走去,那只臭鞋被他扔的远远地,可还是能感觉到头顶上的那股臭味挥之不去。 落荒而逃。 桃夭不知为何脑海中蹦出这个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跟着追了上去。 轩辕宗的男女宿舍是分开的,男舍在西,女舍在东。 一行人中,只有两个女孩子,冥珠自恃矜贵,对桃夭松松散散的样子看不上眼,因而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到了路口自然分道而行。 桃夭笑笑,小孩子真难伺候。 宿舍是单间,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的小屋子并无差别,然而当用门牌打开门的那一刻,任是见多识广如桃夭,也不禁默了。 其他几人更是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沉默是今日的天骄。 三块乳白色的灵石在墙壁上五彩生光,阵阵能量的波动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循环流动,三石成阵,这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聚灵阵并不罕见,好处不必多说,聚集灵气是最基本的。 让这些天之骄子忍不住想要土拨鼠尖叫的最主要原因,是构成聚灵阵的这三块灵石,清心固基灵石。 凡间以金银易物,修炼之人内部,也自有独特的流通货币,那就是灵石。 灵石分三品,下品,中品,上品。100个下品灵石等于1个中品灵石,100个中品灵石等于1个上品灵石。普通修炼所用的丹药,基本都在10个下品灵石以内。 清心固基灵石不在三品灵石的范围内,它自极寒之处,需经过数千年累积,方能形成。属于有价无市的宝物。 平日修炼,若是身上带一块清心固基石,不必担心会有心魔,更不必担心根基不稳,它会自动帮你摆平障碍。 是冲击筑基境的最佳辅助,到了更高的境界,作用就不大了。 缺点除了贵,除了稀少,没有任何缺点。 这样的宝物,被用来给新生做聚灵阵,轩辕宗简直是壕无人性。 饱受打击的交流生再次见面的时候,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们有吗?” “难道你们有?” 戳中痛脚,毫不客气就要互相戳心窝子,顾鸿臻远远看着,笑的丰神俊朗。 看着别人嫉妒的嘴脸,真是爽啊。 “桃夭,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顾鸿臻有些踟蹰,按照辈分,他应该叫桃夭为师叔,可是对着这么个小姑娘,臣妾做不到啊! “当然。” 桃夭笑笑,“其实我也想喊你大师兄,但是好像不太适合。” 我叫你师叔,你叫我师兄,咱们各论各的? 彼此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的移开了,还是算了吧。 “叫我鸿臻也行。” 顾鸿臻很喜欢桃夭,有礼貌,没架子,关键是长得好。相比之下,冥珠这个号称冥神殿明珠的美人就不那么讨喜。 跟派别歧视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纯粹是觉得冥珠架子大。 “我叫你顾大哥吧。” 桃夭斟酌了一下,刚刚顾鸿臻一路走来,周围那些女弟子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在她面前站了这么一会儿,她都快被那些眼刀子戳烂了。 再叫鸿臻,她怕半夜被人给套麻袋。 她可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啊,一不修炼就小命完蛋的那种。 “也好。” 顾鸿臻也不勉强,“折腾了一天,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了。明天正式开始,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养好精力。” 第二十九章 鸡飞狗跳 “铛铛铛——” 刺耳的破锣声响惊人心悸,朦朦胧胧之间,听得屋外脚步匆匆,人声哗然,桃夭来不及洗漱,雪白的里衣外直接套了个弟子服,便打开了房门。 天色漆黑,灯火通明。 瞅了瞅天色,不超过子时,也就才三更。 跟着大众从宿舍鱼贯而出,路口就见到了顾鸿臻。 他白衣翩翩,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审视着这个衣冠不整,那个眼屎没擦干净。 看见桃夭,他眼中闪过失望,收拾的还挺整齐。 “顾大哥,这么早。” “不早了。”顾鸿臻瞥了瞥天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口哨,放在嘴里一吹,刹那间,世界都清净了。 “现在还没到的,罚跑10圈。” 一片哀嚎。 这里面就有阴晨和冥珠。 他们惊诧的看着透明结界冉冉升起,距离踏进结界里只有一步之遥。 “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每天的课业是三更开始,毕竟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不过,优秀如你们想来也能很快适应,毕竟,还是有人出色的适应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在不少老生依旧衣衫松垮的队伍里,有一人衣冠整齐,身姿挺拔,如天上遗珠在晦暗鱼目里熠熠生辉。 澧从云。 冥珠的眼中闪过惊艳,再看看身边发丝狼狈的阴晨,嫌弃之意越加明显。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桃夭却不意外,能从仙府那只九尾手上全身而退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掉入这么一点小考验的坑里,毛毛雨。 练武场上焕然一新,白日里大乱斗的痕迹已被完全抹去,顾鸿臻带着一百多个人站在看台上,欣赏着百米跑道上累如死狗的艰苦挣扎。 当然了,围观这种事情,更考验的是底下那些人厚如城墙的脸皮。 不少老油子早已铜皮铁骨,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几百双眼睛瞪出花也当做过堂风,大有你看任你看,我自悠闲的意味。 对于这种人,顾鸿臻通常都会春风拂面的狠狠记上一笔,说不定什么时候,轰的就炸了,灰都不剩。 昨日新来的还没有老油子们的脸皮,着实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因而羞愤欲死。 尤其是冥珠。 想她堂堂冥神殿的掌上明珠,平日里不说呼风唤雨,众人追捧,也差不了多少,谁知道一来这个破地方,不仅没当上座上宾,反而头一天就受罚。 关键是看台上还站着那么多人,好几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 我的女神形象,岂不是全毁了,嘤嘤嘤~ 内心悲愤,面上却绷得紧,冥珠目不斜视,保持着匀速一圈圈的跑着,飘扬的发丝在身后婀娜,因运动而面颊红润,渐渐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姑娘好漂亮,新来的吗?” “乡巴佬,你知道那是谁吗,我听我二舅的表妹的儿子的同窗说,那可是冥神殿过来交流的,身份高贵!” “哇!” “那岂不是女神级别。” “呸,再好看那也是人家冥神殿的,跟我们轩辕宗什么关系,女神那也得是出身轩辕宗才行,怎么比得上凝梦师姐。” ··· “大师兄!” 说曹操,曹操到。 一声娇嗔情意绵绵,未见其人,先软三分。 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子衣衫娉婷,脚下长剑亮如秋水,剑声鹤唳,以极快的速度向看台飞来。 “你怎么来了?” 顾鸿臻诧异,“事情办妥了?” 月前叶凝梦回家乡处理俗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也没什么大事,左右红尘是断了。”叶凝梦的眼圈有些红。 顾鸿臻眼皮一跳,细看才发现叶凝梦全身素白,连发髻都是白绸绢花,更不用提衣袖上明晃晃的孝字。 “节哀。” 沉默片刻,顾鸿臻吐出两个字,令做足了姿态的叶凝梦喉间一哽,眼圈越发红了。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单就叶凝梦这欲语还休,眼眶微红的模样,瞬间碎了大半少男的玻璃心。 女神,到我怀里来!!! 可惜,女神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一双卡姿兰大眼布灵布灵的盯在顾鸿臻的身上,“昨天来了新的师弟师妹了?” “嗯。”顾鸿臻盯着看台下,头也没转。 叶凝梦蹙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姿容不俗,风姿绰约的冥珠。 一来就勾引大师兄的狐媚子! 冥珠后背一寒,茫然看了看,发生了什么。 十圈很快就跑完了,按规矩,跑完就可以归队了,但是顾鸿臻让他们先走走,缓一缓,不用着急归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没有强健的体魄,遇到体型庞大的敌人,还没出手就得小命玩儿完。所以,每天早上三更集合,先负重5圈,把身体活动开,稍后我会进行分组,两两一组对练。五更收工,去饭堂吃饭,随后开始知识的学习。” 台下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的蓬勃朝气令顾鸿臻十分满意,他向后退了一步,冷不丁的撞上一个肉乎乎的垫子,转头一看,又看到了微微泛红的卡姿兰大眼。 “你怎么还没走?” 顾鸿臻皱眉,她在这里很碍事啊。 叶凝梦闻言,面皮一热,悄悄看了眼台下,只见台下那群狂热少年们依旧爱她如故,显然没注意到她丢脸的瞬间,于是安下心来,“我想帮帮忙。” “不必。”顾鸿臻榆木脑袋一样不解风情,“你回去吧,一会儿叶师叔可能要找你。” 想到师父,叶凝梦顿了顿,的确得先跟师父汇报一下。 “那我先走了,中午下了课,我再来找你。” 顾鸿臻没回,他可是很忙的。 原本的老生基本都已经分过组了,需要重新分组的也只有刚刚来的4名交流生和8名新弟子。 混编不太可能,交流生都接近炼气圆满,让他们和新兵蛋子对练,那不是给他们送菜么,还是让他们内部消化吧。 更何况,不是来这里交流么,怎么能光交流轩辕宗,不交流其他宗门呢,你们互相打打,也有益于了解了解其他宗门的招式。 剩余的8人就更好分了,除了对那个小豆丁有点不太公平,长得太矮没办法,其他没什么可说的。 桃夭跟澧从云分在了一组。 第三十章 赵云 第一天早练,新兵蛋子还没有学过,因而只能坐在一旁看着老油条们哼哼哈哈,打得热火朝天。 “先前去千门,见到皑皑雪山之上横剑飞天,当时以为这就是世间最大的神通。” 澧从云坐在桃夭的边上,清亮的目光专注,“千门弟子大多儒雅,他们态度谦和,从不与人为恶。” “千铮大哥对我很好。” “可是你并不喜欢那里。”桃夭眨眨眼,一笑点破了澧从云内心的机锋。 “千门中庸,说难听点叫墙头草。盛世太平时,他们或许能庇佑一方,但是一旦出现了强大的敌人,他们就会躲避,曾经在他们羽翼下的子民,只能沦为他们软弱的牺牲品。” “例如凫丽镇,例如你。” 两道微凉的目光毫不相让,无论是聪慧还是机敏,这种轻松的沟通都让他们充满了陌生感,仿佛自己的某种领域即将被开拓,本能的抵触和排斥。 澧从云率先移开了目光,轻哂,“不错,例如我。” 从仙府合围,千钧扔下他那一刻,从亲眼看着老父被人肆意凌辱那一刻,从身无缚鸡之力,书生意气只能绝望那一刻,他曾无比的痛恨,所谓神通。 佛不渡人。 “所以我来了这里。” 微微翘起的唇角柔和了眼中的冷意,那样的经历再加上这样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卸下心防,心生柔软。 “呵。” 桃夭低下了头,怜悯要分对象,不知死活的怜悯,最终被反噬的不知几凡。 澧从云从来都不在弱者的队伍里,哪怕他现在是个菜鸡。 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亮起,嘹亮的公鸡打鸣响彻整个轩辕宗。 桃夭惊了。 谁能告诉她,这只鸡的叫声怎么跟装了扩音喇叭一样,传的这么远,最重要的事,轩辕宗上竟然有只鸡! 修仙门派都如此接地气吗? 交流生4人表情呆滞,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还好,不是我一个人丢脸。桃夭默默的转过头,大家都没见识,我这是合群。 “我没出来的时候,俺们村村头有只大公鸡,也是天不亮就打鸣,叫的贼拉响,每天都吵得没法睡,不得不起来。” 入了轩辕宗,周奇憨厚朴实的性子逐渐暴露了出来,“后来俺们几个伙计一合计,找个下雨的晚上,黑灯瞎火,电闪雷鸣的也没人瞧见,拿了麻袋给捆了。” 周奇舔了舔嘴唇,显然是在回味。 桃夭眯了眯眼,脑子里迅速翻过打鸣公鸡的三十二种吃法,蒸煮煎炸···· 回头得让春花送点孜然过来。 有些饿了。 顾鸿臻笑吟吟的瞅了周奇一眼,心里记了一笔。 周奇浑身一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个小心眼给记住了,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天咋突然变冷了。 “好了,今天的早练到此结束,原地解散。” 五更了,早饭时间。 桃夭立马溜了。 时间尚早,三三两两的弟子结伴,不紧不慢的进了饭堂。 桃夭跟在一个小胖子身后,来到一个窗口,只见小胖子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饭盆,笑嘻嘻的开口道,“大姨,多给我点。” 盛饭的大姨瞥了他一眼,从菜盆里挖了一大勺,小胖子双眼放光。 大姨手一抖。 小胖子瞳孔缩了缩,大姨手又一抖,小胖子跟着抖了抖。 最后小胖子端着一个饭盆,里面了了几根青菜,一点米饭,晃晃荡荡的好不凄惨。 大姨威武! 桃夭肃然起敬。 “新来的?” 大姨等了几等,没见到桃夭的饭盒,本想呵斥一番,但是看见她的脸,默了默。 “嗯。” “中午记得带饭盒过来。” 大姨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白色的饭盒,看材质是易分解材料,薄薄的,估计也就用一次。 满满一盒的肉。 桃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大姨殷切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么多肥肉,可怎么吃啊!!! “多吃肉,长长身体,看你瘦的跟个杆儿似的,没有屁股不好生养!” 大姨热心肠的喊着。 桃夭一个踉跄,心想我谢谢你。 人还不算多,桃夭扫了一圈,向小胖子的旁边走去。 浓郁的肉香勾人食欲,用力戳着几根青菜的小胖子立刻触发了美食的雷达,几乎在桃夭走过来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 咕咚。 满满的肉啊! 小胖子的眼直勾勾的看着装满肉的白色饭盒,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桃夭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你想吃?” “嗯嗯。”小胖子点头如捣蒜。 “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桃夭笑的像个勾引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恶巫婆。 “什么事?”小胖子心生警惕,依依不舍的看了看那几块肉,打量了一下桃夭,“你是新来的?” 反应挺快啊,桃夭心里点了个赞,点点头,“对,所以有些事不太明白,想找个善良的同门了解一下,免得出丑。” 清亮的眸光恰到好处的闪了闪水光,桃夭一副人畜无害又略带尊敬的目光立马满足了小胖子的虚荣心,他拍了拍胸脯,“那你找对人了,整个轩辕宗,就没有我赵云不知道的事。” “你好厉害啊。” 小胖子得意的挺了挺胸堂。 “先吃饭,吃完再说。” 桃夭将自己量大份足,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红烧肉套餐默默的推到了小胖子的面前,小胖子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最终没忍住内心的渴望,“我就吃一筷子。” 饭堂大姨手抖一绝,做的红烧肉更是一绝。 红扑扑,亮晶晶,肉质滑嫩,口感微甜,入口酥软及化。 呜呜呜,太好吃了。 三个月没见到肉的赵云幸福的快哭了。 一筷子又一筷子,筷筷指向红烧肉。 风卷残云一顿造。 等他打了个饱隔,想摸肚皮的时候,才尴尬的想起来,这是人家的饭。 “我一不小心,没控制住···” 赵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我本来也不怎么爱吃肉。”桃夭略过这个话题,“你在这里几年了?” “两年。”他是前年通过考核的,到今天两年整了。 两年可以了解很多事了,桃夭点点头,“先前我听顾大哥说,咱们学院的九天塔是个禁地。” “九天塔?”赵云奇怪的审视了一下桃夭,见她一脸好奇,便左右瞅了瞅,低下声,“其实也算不得禁地,只不过一般不要过去。” “为什么?” “那里闹鬼。” 第三十一章 人和仙,生来不同 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桃夭难以言喻,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堂堂六宗之首,居然会因为闹鬼而圈画禁地,你还不如直接散了门派,回家种地吧!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每天夜里丑时(凌晨2点),九天塔那边都会有动静。” “什么动静?” “当然是马蹄声。” 赵云脱口而出,惊觉失言,赶忙捂住了嘴,又一想这也不是外人,遂又把手放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算是秘密,但是却也不能对外人说,毕竟不太光彩。” “原本九天塔是用来试炼的地方,那里自成一方世界。只不过百年前,有几位师兄在九天塔试炼的时候,突然断了联系,九天塔也不再听从安排,排斥任何人的靠近。因而几位长老合力将九天塔封闭,不再启用了。” “你说的马蹄声?” “千军万马。”赵云一脸严肃,“听师兄们说,许是阴兵。” 桃夭瞳孔一缩,“阴兵敢借道轩辕宗?” 这不仅是在你坟头蹦迪,还在你头上拉屎,舞到脸上了。 轩辕宗要是连这个都能忍,那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千年受气王八精。 赵云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猜。” 高高的九天塔直耸云霄,这是一个公布在众目睽睽下的秘密。 桃夭摸了摸心口,目光深沉。 “该上课了,我带你去吧。” 吃了人家那么多肉,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赵云有点过意不去。 三五句话的这会儿功夫,周围已经坐满了人,饭堂的大姨大叔们纷纷开始收拾饭盆餐具,准备撤下去了。 “好,谢谢。” 桃夭笑了笑,弯弯的眉眼晃得赵云呼吸都不顺畅了。 “跟,跟我来吧。” 赵云将自己的饭盒放回储物空间,顺手把桃夭的那个一次性餐盒丢进了垃圾桶,脚步匆忙的在前面带起了路。 “咱们每天中午只有2节课,一节课一个时辰,中间休息一刻钟。下午的时间自行修炼,傍晚吃过饭,要到练武场进行实战。” 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桃夭心想轩辕宗能占据六宗之首的位置,与他每天都进行实战对练绝对脱不了关系。 “你去年的第三关考验是什么?” 考验? 桃夭的话题跳的太快,赵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每个人都不同,有的人特别难,有的人非常简单。第三关的考验是由宗谱决定的。” 宗谱还有这个作用。 桃夭挑挑眉,长了见识。 “我的是炼制一枚九品丹药,小还丹。” “你是一名炼药师?” 这回桃夭诧异了,修仙路途千万种,走炼药一途的少之又少,老君常常抱怨新晋的仙君个个草药不分,啥都不是。 因为稀少,所以炼药师都非常有钱。 赵云嘿嘿两声,“我是一名下中炼药师。” 桃夭脸色一变,春风和面,笑容灿烂,看着赵云的目光闪烁着慈爱的光芒,这哪是一个胖子,这是一尊摇钱树。 饭堂与学堂距离不远,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几百人的大合堂,还没到上课时间,嘈杂聒噪。 赵云的人缘很不错,一进门就不少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顺便近距离的观察一下桃夭。 新来的妹子,还是个大美人! 比凝梦师姐还要美! 男生们眉眼相传,挤眉弄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此刻激动而雀跃的小心思。 这脸蛋,这气质,妥妥的力压凝梦师姐啊。 我还是喜欢凝梦师姐,温柔亲切,是我的女神。 御姐才是永远的神! 傻逼,凝梦师姐那种温柔姐姐才是梦想! 口吐芬芳,美丽国粹。 ······ 山羊胡子,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进来的时候,学堂里已经开始上演文武行当了。 只见他冷哼一声,强烈的气波轰的震荡开来,互掐的众人瞬间被震了个七倒八歪。 “摔倒的人,一会儿下课统统去练武场上负重10圈。” 山羊胡子瞅都没瞅学生们痛苦扭曲的面孔,站在讲台上,慢悠悠的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沓玉牌。 “新晋的弟子何在?” 乌压压一片肃静,8个新弟子散落各处,依次站了起来。 嗖—— 玉牌化作一道道白光,奔着8名弟子飞去。 “这是正式开始学习之前的常识性问题,你们用神识读取,我不想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听到你们那些愚蠢的问题。” 玉牌温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将你们的精神集中在玉牌上,努力与玉牌形成共鸣,打开玉牌的禁制,便能读到里面的内容。” 山羊胡子环视一圈,“现在读吧。” 现教现学,一方面是为了节省时间,另一方面也有考量的意思。 资质和灵性,从来都不是同一个概念。 有了修炼的基础,每个人的悟性也天差地别。 有人快,有人慢。 嗡—— 不高不低的嗡鸣,只见桃夭手心的白玉牌化作流光,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三息! 山羊胡子震惊,正要开口,又听到嗡嗡两声,又有两位弟子手上的白玉牌消失了。 绝世奇才! 山羊胡子激动不已,“你们叫什么名字。” “弟子桃夭。” “弟子澧从云。” “弟子宗木。” 山羊胡子默默记下了,心想回去得问问这三人的资质,“你们坐下,先消化消化玉牌里的内容,等等其他人。” 玉牌内记载了当今修炼一道的基础常识。 轩辕宗修的是道。 修炼的境界分为九层,分别是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飞升。 每一层又分前期,中期,后期三个境界。 冥珠,阴晨,巫均和青水,都已经踏入炼气后期。 所谓炼气大圆满境界,是指的炼气后期,即将突破,踏入筑基的阶段。 修行之路艰难坎坷,大部分人数十年升一层,从炼气前期进入炼气中期。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炼气徘徊。 能达到筑基者十分之三。 能顺利结出金丹,进入结丹期的又十分之三。 更不用提元婴,整个宗门,元婴期高手不足百位。 飞升成仙,呵呵,那是美好的梦想。 人和仙,生来就是不同的。 那是一道天堑鸿沟。 桃夭默默的叹了口气,十分想吐槽,您给一个热血澎湃的新兵蛋子泼上这么一桶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是有毛病,还是有毛病,还是有毛病啊? 别人都是慷慨激昂,吹鼓修仙的繁花似锦,你们搞这么一出,不是搞人心态么? 万一这些新兵蛋子承受不住,下山不学了,你们岂不是要哭死。 “人和仙,生来就是不同的!” 山羊胡子目光凛然,正气在他的身上激荡,“修仙,修的是什么?” “修是因,仙是果,是冥冥幻象。” “你们,为了什么修仙?” 第三十二章 初心 山羊胡子声音不大,但这个问题却如利刃一样尖锐的扎在了众人的心上。 哪怕是曾经经历过这一幕的老生们此刻也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山羊胡子的气势太盛了。 不同于往年的严肃,今日这一问竟带着雷霆万钧,似要挖心剖肝,直直看进灵魂。 为何修仙? 芸芸众生,有人为了长生不老,有人为了超常神通,有人心有大志,博盛世功名,有人胸怀天下,为国为民。 有人为了道,有人为了心。 滚滚红尘的赫赫欲望,只要在凡间一日,就挣脱不了,孤高不得。 修仙,修道亦修心。 然而心有大千,宇宙的尽头是初心。 修仙的初心,是什么? 山羊胡子目光灼灼,炙热发亮的看着桃夭,看着澧从云,看着宗木,看着几百张稚嫩的面孔,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 为何? 桃夭是没有信仰的。 天生天养的桃夭生来尊贵,她不需要修就是仙体,岁月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个数字,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顺风顺水,雍容一生。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保命。 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保住桃夭殿的数万生灵。 仙府的血池里,桃夭受的伤远比春花所知道的要严重的多。 窜入桃夭身体里的碎片几乎将桃夭的身体全部摧毁。 碎片内承载的巨大的能量,偶有一点流入筋脉,就会令桃夭如烈火烹油,痛苦万分。 他靠吞噬桃夭的生命力暂时与她达成了共存。 心口的灼热熨烫,勾勒出一块碎片的形状,沉入丹田。 他亲昵的向桃夭传递着欢喜,宛如纯真的稚童。 这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修炼能缓解她的痛苦,最重要的是,根据她的观察,修炼能让她跟碎片对话。 这是连老君和春花都不知道的秘密。 碎片是有意识的。 只有她的修为达到某种境界,她才能掌握这块碎片的秘密,把生命的主动权夺回自己的手里。 所以,她修炼的初心,是活下去。 无论前方山高路远,是荆棘丛生还是险阻艰辛,她都要一往无前。 没有退路。 不修炼,就是死。 学堂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思索,这来自宇宙洪荒的灵魂质问。 山羊胡子方才装模作样了一番,此刻老神在在,在几百张脸上看来看去,有些灵慧通透的,就暗暗点头,榆木脑袋一样认死理的,就吹胡子瞪眼,在心里画个叉。 这一问,同样也问倒了交流生4人组。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山羊胡子这一记惊雷,直接把他们给问懵了。 轩辕宗太可怕了,问题都这么犀利吗? 他们虽不修仙,但是修炼一事殊途同归,他们效忠冥界,最终飞升时不选仙界选冥界就可以了。 那还很遥远。 这并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山羊胡子也没指望这些弟子在堂上就给出答案,因而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就清了清嗓子。 “大道之途漫漫,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践行,无论你们的答案为何,务必不忘初心。” 此话逼格满满,弟子们肃然起敬。 不愧是老师,格局好大! 我好崇拜,山羊胡子这张苦瓜脸我都看顺眼了不少。 ······ 被山羊胡子膨胀的气场影响的弟子们显然忘记了下课要去负重10圈的噩耗,双眼放光,专心致志的听着他继续上一堂课的内容。 引气入体,化气为力,引天地气机为己用,开天门,入炼气。 玉牌上方方正正的记录着炼气的方法。 桃夭跟着其他人一起,闭了眼,进入冥想。 黑暗里华光点点,晶莹发光的灵气在空气中不时碰撞,桃夭放出神识,将这些散在空气里的灵气引入体内。 灵气入体,蓦然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仓惶的横冲直撞起来。 桃夭皱了皱眉。 身体的承受能力太差,这点撞击力度都引起了不适。 太悲催了。 一边吐槽,一边用神识将灵气包裹,强硬的拽着灵气在筋脉运行周天,在绝对压迫的意志下,桀骜不驯的灵气很快就屈服了,乖乖的按照周天的轨迹,如脱缰的疯狗,自行奔跑了起来。 浑浊杂气则是疯狗追逐的对象。 驱赶,吞噬,奔跑了三个周天,混迹于周天经脉中的杂气便被洗涤干净,横扫一空。 身子突然轻松了起来。 浑身的毛孔舒张,贪婪的吸收着空气里的灵气。 灵气不断减少,空气流动的速度跟不上,逐渐形成了一个以桃夭为中心的漩涡,并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不够,根本不够! 内心叫嚣呐喊,稀薄的灵力远远达不到吸收的标准,好比搭配着1200马力双涡轮增压的和v8超马力发动机的顶级轿跑,你非要他在限速60的闹市区里憋屈前进。 不喷你一脸都委屈了发动机。 还不止一台发动机。 山羊胡子抖着手看着学堂里空气扭曲,7个巨大的漩涡碰撞倾轧,发出阵阵爆破的声响,受到影响的其他弟子都停止了修炼,手忙脚乱的压着课桌,不让课桌受气流影响飞起来。 窗台上的几个花瓶飞了起来,顺着漩涡疯狂旋转,不时砸向无辜的群众。 踉跄躲避之下,两个花瓶砰的撞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这声响惊醒了修炼中的人。 他们茫然的睁开双眼,看着狼狈的同门,以及台上目瞪口呆的山羊胡子。 发生了什么? 7双眼睛清澈无辜,山羊胡子又高兴又心痛。 高兴好苗子就是好苗子,心痛他花了千金才淘来的极品君子兰。 心在滴血还得强颜欢笑。 人生好难。 山羊胡子捂着胸口,一脸扭曲,既痛苦又愉悦的说道,“你们快回宿舍,感悟稍纵即逝,得抓住机会,快去!” 这一声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山羊胡子快挂了。 他哆哆嗦嗦的奔到教室中央,颤巍巍的把两颗被气流席卷而残败的君子兰捧在手心里,风一样的窜出了教室。 剩余的弟子面面相觑。 “那个,”有人尴尬的挠挠头,“咱们还上课吗?” 众人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的切了他一脸,撒了丫子的往练武场上奔,上课?上什么课,哪有打一架来的痛快! 第三十三章 炼气 整洁干净的宿舍里,清心固基石正闪烁着五彩的光华,熠熠生辉。 聚灵阵中,桃夭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巨大的灵气如海水倾灌,疯狂的涌进她的体内,反复来回的冲刷着脆弱的经脉,随着最开始那股灵气,在周天不停运转。 丹田的碎片在灼灼发烫,并渐渐的不在安于丹田,一丝丝金色的能量从碎片上流荡出来,悄无声息的混杂在汹涌的灵力之中,随着灵力的奔涌隐入经脉。 引气入体,化气为力。 双目猛然睁开,幽黑的瞳孔深处有金色一闪而过。 热血与兴奋从心底升腾而起,她横空劈出一掌,坚固的墙壁轰然爆裂,发出震天声响。烟尘四起,乱石纷飞,一道人影冲天而起,青色的弟子服猎猎,笔直的身姿如飞鸟轻巧的掠过废墟,落在宿舍前方的空地上。 她进入了炼气期。 桃夭满意的握了握手掌,散去神力重新塑造的这副经脉,比先前要好上不少。 回头得好好谢谢老君,埋在桃树下的那几坛桃花酿就很不错。 “谁在闹事?” 一声厉喝远远传来,打断了桃夭的思绪。 几个身穿白衣的弟子御剑而来,一身正气外放,腰间挂着一个白玉腰牌,上面大大的执字清晰可见。 轩辕宗的巡逻执法队。 专门处理宗门内的杂事,小到同门斗殴,大到叛宗潜逃,只要是违反了轩辕宗的规矩,就有执法队的影子。 执法队铁面无私,毫不留情,被称为外人戏称轩辕宗最凶残的狗。 宗内弟子是不敢这么叫的。 因而当这队执法弟子来到桃夭面前时,桃夭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为首的队长打量了桃夭一下,被桃夭的容貌晃了晃,随即看到了挂在腰上的玉牌。 “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修炼,一不小心···” 桃夭赧然,自己跟个愣头青似的,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一股豪气,一拳下去拆了家,万一找我要赔偿··· 赔偿? 桃夭脑中灵光一闪,瞳孔微缩,赶紧跑到废墟里一袖子扇飞残砖破瓦,烟尘四起,只见一面墙壁全须全尾的屹立不倒,三块灵石上沾满了灰。 执法队目瞪口呆,这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二次破坏啊。 还好还好。 桃夭松了口气,最贵的清心固基石还好好的镶在墙壁上,灵力的冲击弹过来时,受到了聚灵阵的阻挡,保住了这些有价无市的石头。 嗡—— 腰间的白玉门牌震颤,伴随着阵阵白光闪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速来!” 是宗主的声音! 执法队的队长目光一闪,昨天整个轩辕宗都传遍了,宗主新收了个女弟子,姿容绝世,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执法队虽然铁面无私,但是能当上执法队的队长,绝不是单纯靠着实力就能爬上去的,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他门儿清。 更何况,有些事,本来就可大可小。 “破坏公物,按律应去打扫厕所一周,但是念及你是初犯,又是无心之过,便罚下品灵石一块,一会儿自己去功德堂交上吧。” 说完,虚空一划,一副影像出现在空中,赫然是桃夭站在废墟中的场景。只见红光在画上闪了闪,听得那边传来,“收到。” 直接连接功德堂。 “你去交了灵石,记录便消掉了。” 一块下品灵石,这个惩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知道执法队长有心放水,桃夭心领神会,微笑着说道,“多谢大哥,只是师命在此,待我先去居敬殿,再去功德堂。” 居敬殿是宗主殿,取居敬持志之意,告诫宗内弟子修炼要专一,意志要坚定。 “这是应当的。” 执法队长露出善意的微笑,指挥着几个弟子去收拾残砖破瓦,“今晚或许要委屈您先在别的地方睡了,砌墙容易,但是布置阵法的长老今日不在宗内。” “辛苦你们了。” 桃夭点了点头,便告辞去往居敬殿。 居敬殿位于轩辕峰正中,要去居敬殿得先从弥虚境出去。 一靠近出口,出入弥虚境的腰牌闪闪发光,一座石门便拔地而起。 桃夭吓了一跳。 这玩意儿是感应门吗?这么自动化! 明明顾鸿臻说需要手动的。 土鳖桃夭新奇的看了石门一眼,踏出弥虚境,走出数步回头一看,石门果然消失了。 有点意思。 桃夭默默倒了回去··· 据后来调查记录的弟子回忆,当天弥虚境入口被打开三百一十四次,石门不停的出现消失,速度之快,堪比群魔乱舞,花手蹦迪。 ······ 居敬殿。 乌门白墙大金匾,居敬殿三个字龙飞凤舞,张狂豪气。 桃夭站在只比她高那么两三尺的小院门口陷入了沉思。 这个还没有她后花园大的小院子,竟然是堂堂轩辕宗宗主的居所,居敬殿? 这么寒酸。 一手推开小门,吱呦一声,里面一个小童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 看见桃夭站在门口,眨了眨眼,“你找谁?” 我找你爸爸。 桃夭在心里顺口接了一句,随即又为自己这种不尊重老师的行为深深忏悔,于是双手一拢,“弟子桃夭,前来拜见师父。” “你就是桃夭姐姐。”小童一听,扔下扫帚,跑了过来,肥嘟嘟的脸颊上嵌了两颗黑溜溜的葡萄,满脸好奇。 好想捏。 桃夭心里想着,手上立马付出了行动,小童睁大了眼,后知后觉的挣扎了起来,将自己的胖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红彤彤的,泫然欲泣。 “我要告诉宗主,你欺负我,不害羞!”小童一扭腰跑了,圆滚滚的像个小地雷。 害羞是用在这里的么,没有文化,得好好教育。 桃夭满脸正义,双目扫过小院里的几间屋子,思忖着师父会在哪一间。 “找你一刻钟了,还不快过来!” 腰间的玉牌又发声了,桃夭轻哂,这就等不及了,真拿你没办法。 正堂里将桃夭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轩辕绍气的吹胡子瞪眼。 突然有点后悔了。 正午时分,阳光灼热,桃夭逆着光踏进正堂,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携着清正浩气,一瞬便感觉到了气的退让。 天选之子。 轩辕绍摸了摸胡子,年轻人,调皮一点无伤大雅。 桃夭不知道轩辕绍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反复双标了她好几次,进入正堂,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弟子桃夭,拜见师父!” 第三十四章 功法 轩辕绍私下里不像在外那样端着,他松松的坐在太师椅上,打眼瞧了瞧,指了指下方的一把椅子,“坐着说话。” 桃夭自然不会为难自己,能坐就绝不站着。 “不错,”轩辕绍记得昨天桃夭还没有什么修为,这才过了一日就开了天门,进入炼气前期,不愧是上上资质。 “进入了炼气,便是踏进了修仙的世界。”轩辕绍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为师这里有一本上品剑谱,你先看看。” 怀里被扔进来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 桃夭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起来,见皱皱巴巴的封面上铁钩银画的四个大字,《太白剑诀》。 “这本剑法是为师机缘巧合之下,在一处飞升仙人的洞府中发现的。” 太白,桃夭搜刮了脑容量,好像没有哪位出名的上仙名号太白。 “修为与功法相辅相成,一本好的功法能将你的修为提高一个档次。”轩辕绍看着桃夭,“你天资出众,根骨奇佳,这本剑诀因太过霸道,一直没有人修炼过。” “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我是小白鼠。 桃夭挑挑眉,心说这个老头不安好心啊,别人都没试过的东西也敢让我试,我这么娇贵的身子,万一试出个好歹,他赔得起吗? 指不定那个所谓的飞升仙人,根本不是飞升的,而是练这个剑诀嗝屁了。 “若是你不想修炼《太白剑诀》,为师这里还有一本上品剑谱,这本《秋水剑法》本就是女子剑,最为稳妥。” 又一本剑谱出现在怀里。 桃夭捏起来,这老头总往人怀里扔东西的习惯不好。说到秋水,顾鸿臻脚下的那把剑好像就叫秋水剑。 嗤,女里女气。 将《秋水剑法》压在下面,桃夭翻起了《太白剑诀》。 越翻脸色越郑重。 轩辕绍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谁能抵挡得住一本来自上古的绝品功法呢? 若不是··· 轩辕绍摸了摸脖子,濒临窒息的感觉犹在,心有余悸。 “师父,这本《太白剑诀》真的只是上品吗?”桃夭眸光闪烁,似笑非笑。 轩辕绍面不改色,“是,当年为师也曾练过一段时间,可是它太过霸道,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威力,于是便放弃了。” “徒儿,你提出这个问题,是觉得它不配为上品?” 轩辕绍反将一军,众所周知,这世上最顶尖的功法便是上品,《太白剑诀》的品质毋庸置疑,绝对的王者级别,按照世人的思维,它必须属于上品。 桃夭却问,真的是上品吗? 若不是身份有异,便是目光短浅。桃夭是这样的人吗?当然不是。 师徒俩对视片刻,分别移开了视线。 你演我演大家演,谁都别较这个真。 “考虑的如何?”轩辕绍端了一杯茶,自信满满。 桃夭一脸正气,将《太白剑诀》一合,“师父,我觉得还是稳妥点好,《秋水剑法》就很不错。” 轩辕绍不防,一口茶水呛住,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啊!”桃夭坐在椅子上,屁股好像黏在上面一样动也没动,面上咋咋呼呼,一脸担忧。 “老夫迟早被你气死。” “师父慎言,”桃夭正义凛然,“尊师重道是良好品德,我怎么会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轩辕绍心说你就是,又听到桃夭慢悠悠的说道。 “我不是那样的人。” 孽徒! 瓷白小茶碗呼啸着袭来,桃夭头一歪,身子轻盈的飞了起来,绕过了茶碗袭击。 砰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中碎片四溅。 “您这是恼羞成怒,要不得。” “快滚,我早晚让你气死!”轩辕绍一击不成,吹胡子瞪眼。 “嘻嘻,”桃夭嘿嘿笑了两声,摇了摇手上的两本剑谱,“气大伤身,您这么大年纪了,得养生啊。” 叮叮当当,一阵爆裂声中,桃夭悠悠闲闲的拿着剑谱出了门,正遇上跑掉的小地雷,小地雷一见到她,立马露出了仇大苦深的表情。 “小地雷。” “哼,”小地雷蹭蹭的从她旁边跑过去,到了正堂门口又转过身来,昂着小包子脸,“我叫小智,才不叫小地雷。” 说完,傲娇的跑进了正堂,一边跑一边喊,“宗主,大长老来啦。” 多余。 桃夭看着紧跟在小智身后的易安,心说你这通报就是为了听个响儿吧。 易安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桃夭,方立(山羊胡子)早就把学堂里的事上报了,凭这些孩子的资质,进入炼气左不过就是一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好事,而且宗门安排课程的时候,下午本就是专门留给弟子各位师父,方便师父指导弟子的。 因而易安对桃夭点了点头,便进了殿。 居敬殿除了正堂之外,还有左三间,右三间,并后院一间炼药堂,一间仓库。 房间不多,但树木很多,清一色的梧桐,采用密法,四季常青。 桃夭一眼就瞅见了左三间的最后一间,门上挂着个牌子,写着她的大名。 房间都准备好了。 桃夭有些感动,反思了一下刚刚是不是对老头不大尊敬,脚下不停的去了自己的房间。 锁好门,她翻开了那本《太白剑诀》。 将灵气打入剑诀,点点金色随着灵气流入,只见一阵灵力波动,《太白剑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皱巴巴的封面延展开来,封面上的字迹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金色大字张狂大气,一股威压莅临,整个居敬殿都呼吸一滞。 正堂的轩辕绍目光凛凛,抬手连出九道气劲,将前方左侧最后一间牢牢的护在结界之下。 逼仄压抑的威压骤然消失。 易安面色凝重,“师父。” “这是天命。”轩辕绍不愿多说,转过头来正色道:“此事不可对外提起,任何人都不行!” 易安心中一凛,“是!” 轩辕绍面色缓和下来,“星主陨落,众星云集,这个世道,要变了。” “我们轩辕宗务必做好准备。” 易安没有问做好什么准备,只是有些担忧的看向堂外,良久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他们的。 第三十五章 乾坤剑法 《乾坤剑法》。 金色龙纹缠绕,铁钩银画的四个大字如千军万马恢弘大气,重于千钧。 翻开封面,一行字映入眼帘,吾欲一剑裂苍穹。 好嚣张,够张狂! 桃夭心想,一剑裂苍穹,当年盘古祖神也不过如此,写这本剑谱的人实在是狂傲至极。 前言,以心为剑,灵力为食。 啪! 桃夭一把合上剑谱,总有小人想害我! 我辛辛苦苦攒这点灵力,是用来保住小命的,怎么又来一个觊觎我灵力的,看这架势,就不像是容易满足的货。 奈何身体比心理要诚实,又翻开剑谱的桃夭一边嘤嘤嘤,一边自我安慰,群众里面有坏人,不是我这个干部经不住考验。 略过这个让人蛋疼的前言。 第一式,破山海。 波涛汹涌,奔腾浩瀚,一个雄壮的男人手持长剑,巍峨不动的悬浮在空中,眼看着海浪袭来,数十米高的巨浪摧天毁地,男人动了。 他淡淡瞥了桃夭一眼,右臂伸展,单手一握,剑身噌的镀上一层森冷光华,发出铮铮金戈鸣响。 气沉丹田,化气为剑,气剑入实剑。 似是在分解慢动作,桃夭清晰的看到了男人刚刚那一瞬间的操作,银光一闪,男人的剑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看不到他的出招,只见滔天巨浪凝滞片刻,紧接着如蛛网破碎,轰然化作无数水块,无力的跌落海面。 水至柔,无形且韧。 这个男人竟凭一招,就将天下至柔之物斩破,恐怖如斯。 这一招太过精妙,桃夭忍不住又细细观看,看似简单的一招实则蕴藏了无数招,那个破碎的蛛网痕迹,每一条构成蛛网的细丝都是一招剑气。 也就是说,男人挥出的这一剑,释放出了无数条剑气,每一条剑气都像是新出的一剑,没有主次,剑剑都是杀招。 这般凛然霸气,锐利无匹,果然不负破山海之名。 桃夭兴奋了起来。 忍不住随手抄起一把剑演练,化气为剑。 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身体的每一处都尽在眼帘,丹田处的碎片散发这金光,丝丝游走在纯粹的灵力之中,随着桃夭的动作,化成一柄长剑。 气剑入实剑。 由灵气化成的长剑缓缓推入长剑,手中长剑颤栗,似哀鸣,似恐惧,气剑缓缓契合,此时桃夭的眼中没有别的,只有这两柄剑。 双剑合一。 桃夭满头大汗,脑中的神经绷得极紧,眼看着两柄剑就要融合,砰—— 一声细响,只见手中长剑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碎成了粉末。 手里还剩一把剑柄的桃夭:???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没有了实体,桃夭散去气剑,只觉得脑中昏胀疼痛,疲惫至极。 双剑融合,比她想象中要更耗费精神力。 忍着突突的疼痛,桃夭拿起剑谱,顺着刚刚那页往后一翻。 ???????? 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鬼? 这么牛叉轰轰的开篇,给我来个烂尾? 不信邪的桃夭又返回第一式,还是那个男人,一剑破海浪,咦? 桃夭蹙眉,招式变了。 男人反反复复在重复着前奏,也就是双剑合一的地方。 难道他在教我? 这个认知令桃夭吓了一跳,这本剑谱已经牛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修炼人的进度瓶颈都一清二楚。 这般神通,是哪个远古大神的杰作。 看了一会儿,桃夭丢开了剑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用人话来说,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得练。 问题又来了,普通的长剑根本承受不住气剑的威力,像个空有其表的花瓶,一碰就碎。 去哪里找一把能承受得住剑气的宝剑呢? 略一思索,桃夭把目光放在了正堂。 做师父的,给弟子送点见面礼不为过吧? 赵师叔还知道送我弥虚空间呢,身为师父,怎么能落于人后。 想到这里,桃夭嘿嘿一笑,将《乾坤剑法》收入弥虚空间,推开门,慢悠悠的往正堂去了。 ······ 毓秀阁甲舍,1149号 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围在一起面色不虞,眉头紧皱。 三人中间,一面脸盆大的明镜如湖泊涟漪,显出一张尖嘴猴腮的丑陋大脸。 大脸先是左右瞧了瞧,然后看着三个年轻人桀桀桀的笑。 “三位看起来不甚满意?” 阴晨瞥了瞥尖嘴猴腮,神态冷漠,“妖主有何吩咐?” 黑色的烟雾在明镜上升腾,一阵扑棱扑棱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之后,黑烟散尽,一只硕大的蝙蝠蹲在明镜上,兽身人脸,赫然就是明镜里的大脸。 竟毫不顾忌的露出了真身! 巫均的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巫均的动作,一道微微泛青的结界升了起来。 “使者大人太过放肆,这里是轩辕宗!” 使者冷哼一声,不屑的在飞了起来,看见清心固基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三位在此,本使的安危何须考虑?” 无耻! 冥珠气的脸都红了,若不是妖主淫威,区区炼气前期的臭蝙蝠也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轩辕宗高手云集,几大长老均是化神大能,更不用提那些闭关的老祖宗,我们三人虽身为嫡系,有些小聪明,但远不是对手。” 我们三个在轩辕宗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是菜鸡,你最好悠着点,否则,玩出了事,你小命不保。我们三个再不济也是宗门的亲儿子,妖主绝不会因为你一个小小使者对我们怎么样的。 “你!” 使者阴冷的一笑,“早就听闻阴司桀骜,今日一看果然如此。本使少不得要如实上报妖主。” “随便你。”阴晨冷厉,“使者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巫均不甚赞同的看了看阴晨,想阻止,又不太想阻止。 这个使者狐假虎威不是一次两次了,区区一只蝙蝠妖,对他们吆五喝六,忒不识趣。 “好一个阴天司!” 使者眼中泛着阴冷的红光,直勾勾的盯着阴晨。 阴晨毫不畏惧,“不牢使者大人费心。” 使者残狞的看了看阴晨,化作一阵烟离开了,悄无声息。 冥珠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阴晨,“他会不会告诉妖主?” 阴晨没有说话,巫均则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堵住使者的嘴,毕竟阎王易惹,小鬼难缠。 第三十六章 风流少年 砰—— 阴晨一拳打在桌子上,坚硬的桌面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裂出一点细纹,而阴晨的右拳鲜血淋漓。 可见力道之大。 “卑劣!” 巫均和冥珠都没有附和,反而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见阴晨的怒火散了些,巫均开口,“中午的时候,我打听过,轩辕宗并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要说特殊,也只有一个人人皆知的九天塔。” “宝珠不会在那里。”冥珠信誓旦旦。 “为何?” “你会把一个人人抢夺的至宝放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吗?”冥珠脱口而出,紧接着,她沉默了。 巫均和阴晨也沉默了。 三人面面厮觑。 会! 太会了!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九天塔人人都知道,都知道里面有猫腻,但是有谁真的去看过呢? “这么简单就得到了藏匿宝物的地点,我总觉得不踏实。”冥珠弱弱的说道。 巫均看了她一眼,心说不光是你,我也觉得不踏实。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是不是还不知道。”阴晨经过了刚刚的发泄,反而冷静了下来。 “小晨说的不错。”巫均敲了敲桌面,“这几日在多打听打听九天塔的事,若真是存放宝珠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必然机关重重。” “只能智取。” 隔壁1150号, 一袭青衣恬淡如水,男子嘴角微翘,捧着一杯茶慢慢细品。 半空中,隔壁的影响一比一还原的呈现在了图像之中。 冥界三宗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青水喝了一口茶,翠绿的嫩芽飘进嘴里,他嚼了嚼,随即吐了出来。 冥界三宗不带他玩,仙界本应一条心,奈何天道宗没有塞人进来,轩辕宗又以主人自居,可怜的他,一支独苗只能独自飘摇。 一边惆怅的将信息送回本宗,一边捧着茶杯长吁短叹。 让冥界觊觎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呢?他们会怎么靠近九天塔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为难他们很久,因为第二天上课,方立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十日之后,按照规矩,将进行授武仪式。” 所谓授武仪式,顾名思义,就是传授武器的仪式。 修炼之人必有法器,野生散修需要靠机缘,六宗弟子则不用。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六宗财大气粗,每人都给配备法器。 授武仪式的地点,在剑冢。 剑冢就在九天塔下。 “夭夭,”青水敲了敲桃夭的后背,因在轩辕宗不方便喊她殿下,便随意了些,没想到青水会直接喊她夭夭。 “一起去吃饭。” 他说的自然,仿佛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太阳好大。 桃夭眨了眨眼,笑道,“好呀。” 青水微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四周,或嫉妒或火热或倾慕的目光集于一身,他弯了弯眉眼,真是好极了。 食堂盛饭的大姨还是昨天那个,桃夭赶在大姨把勺子伸向红烧肉之前,点了几个素菜,然后在大姨一脸不认同的表情下快速的溜了。 “你这模样,真有点少女的意思了。” 青水微笑着调侃。 桃夭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我本来就是少女。”两千多岁的那种··· “三宗目的不纯,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青水吃了一口饭,密音传信。 东西? 桃夭细细思忖,能让冥界三宗舍出近乎继承人的东西必然不是普通珍宝,价值上必定要超出三宗,甚至是能左右两界局势的至宝。 可是,若有这样一件宝物的存在,仙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有什么头绪吗?” 青水摇摇头,继续传音,“昨天,我看见了妖主使者。” 妖族内乱,四大妖族互相倾轧,早已不是秘密。 “哪一位?” 许久没听到青水的回应,桃夭抬起头,只见他眉间似有疑惑,带着想不通的纠结。 “好像是共主。” 桃夭瞳孔一缩,共主! 短暂的震惊后,桃夭果断开口,“不可能。” “我亲眼看见他们三人对着那个使者问妖主有何吩咐。”青水也不太相信,但是眼里看到的事实却不容辩驳。 妖族野心勃勃,冥帝在位时,尚且能被铁血镇压,但是数万年的时光足以令他们野心再起。 众所周知,妖是吃人的。 倘若他们暗中真的达成了统一,那么两界和平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你父亲知道了吗?” “昨天已经传信回去,想来今明两天就能有回信了。” 桃夭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交给青水,“你继续盯紧他们,妖使一旦出现,就把他放出去。” 瓶里是一只蛊虫,芝麻大小,无色无味,一旦附到到寄体身上,便会立即与寄体的血液融为一体,化为血液的一部分。 甚至还能传播。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九天塔。”青水收起瓷瓶,想起了他们频繁提起的地方。 桃夭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认同吗?” “我不是不认同,而是宝物不会在那里。” 青水一愣,“为什么?” “九天塔的确有秘密,但绝对不是存放那么贵重的宝物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理,越显眼的地方越不容易让人起疑,不是吗?” “你知道九天塔夜夜都有马蹄声吗?” 什么?青水明显不太跟得上桃夭的思维,九天塔怎么会有马蹄声。 “很不可思议对吗?”桃夭勾了勾嘴角,眼中浮光幽幽,“我怀疑,九天塔是一个通道。” 倘若真是一个通道,那么宝物放在那里,就好比放在大街上,人人唾手可得。 “具体的情况还不可知,一切都是推断。十日后的授武仪式,我们必然要靠近九天塔。到时候,一探便知。” 只能如此了,青水点头。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桃夭在心里默默的想,直接去问轩辕绍。 想到昨天轩辕绍被她给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两人吃完饭,在宿舍的分岔路口分开,上课的时候执法队给她传过信,说是新宿舍已经弄好了,可以入住了。 她站在路口想了想,脚下一转,又去了居敬殿。 还是老头子那里比较舒服,地方大,花草多,还有带着灵气的小点心。 路过练武场,远远两个人影格外眼熟,一男一女,男的不知说了什么,女的捂嘴轻笑,笑的优雅娴美,突然男的转过头来,锐利幽深的眸光亮如星辰,瞬间刺入人的心底,但转瞬,男的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与女人说着什么。 桃夭嗤笑,风流少年。 第三十七章 着相 来到居敬殿的时候,小智正坐在院子当中思考人生。一见到桃夭,高兴的站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板起了脸,假模假样的,“你怎么又来了?” 桃夭指了指挂着自己名字的房间,学着小智昂起下巴,“那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地方。” 小智觉得她十分欠扁,又莫名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想要怼回去,感觉哪里怪怪的。 “师父在里面吗?” “在。”随口一回,一阵风飘过,小智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桃夭给玩儿了。 殿内,轩辕绍正在打坐。 “师父,师父!” 清亮的喊叫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轩辕绍无奈的睁开眼,见到自己的小徒弟有椅子不坐,坐在桌上,两条腿一晃一晃··· 宗门的列祖列宗,不是绍教徒不严,实在是顽徒性劣,愚钝不堪,罪过罪过。 “师祖们听不到的,”桃夭一看轩辕绍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跟祖宗告罪,“师父,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九天塔为什么封闭了?” 清亮的眼瞳幽幽的盯着轩辕绍,轩辕绍却没想到桃夭会这么直接就问了出来。 盯着桃夭看了一会儿,“《太白剑诀》练的怎么样了?” “卡在第一式。”桃夭瞪了瞪眼,“我昨天不是说了,我没有合适的剑承载剑气,你非让我等授武仪式。” “剑本身就只是载体,没有合适与不合适一说,若是你执意要寻上品宝器作为载体,那么你的剑道就走窄了。” 桃夭愣了下,剑道走窄了,剑只是载体。 《乾坤剑法》前言,以心为剑。 修炼,修道亦修心。 她初次演练,长剑破碎,她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剑的品质不好,需要换一把好剑,却忘记了最根本的问题,她才是气剑的本源。 冥冥幻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桃夭惊出一身冷汗,感激的看了一眼轩辕绍,认真而虔诚的行了弟子礼,“谢师父指点,是弟子着相了。” 轩辕绍见桃夭这么快领悟过来,满意的摸了摸胡子,“人的思维很容易定势,往往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去思考,去行动。但是人是灵动的,修炼也是,你该知道,修行的方法千千万,每一种都有可能修成正果,道理就在于此。” “不要执着于表象,多看,多品。” 桃夭认真的记下了,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老君执意要让她到轩辕宗来。 还是那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不亲身经历,体悟,是不会提升思想的境界的。 “十日后的授武仪式,你尽管遵从内心的选择。”轩辕绍眉目慈祥,“另外,要进入九天塔,首先得是筑基修为。” 筑基,桃夭蹙了蹙眉,她才炼气前期,加把劲的话,一个月差不多。 “对了,为师忘了说,九天塔一年只开放一次,就是授武仪式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封闭的,而封闭期间,没有化神修为,是不可能偷偷溜进去的。” 轩辕绍说完,身形一闪,溜了。 桃夭反应过来,大骂贼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你今年进不去九天塔了,明年再说吧。 我就说这老头不可能这么好心! 咬了咬牙,桃夭气闷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筑基才能进入九天塔,她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的时间能干什么? ······ 傍晚的云霞五彩绚烂,如火的夕阳染红了大半边天。 澧从云从易安长老的居处出来,一抬头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候的窈窕身影。 女子手上提着一个竹篮,似是有些疲累,但骨子里的习惯又强迫着她挺直腰背。 她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冥珠。” 澧从云知道她是在等自己。 冥珠听到声音,欣喜的抬起头,眼中灿若明珠,又竭力想要掩饰内心的雀跃。 “修炼结束了吗?” 澧从云点点头。 “我这里有一些特产小吃,想带过来让你尝尝。”冥珠半低着头,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傍晚的微风下,少女的娇羞一览无遗,澧从云比冥珠高一个头,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少女优美的脖颈,雪白流畅,似一只优雅的天鹅,美丽又脆弱。 他静静的看了片刻,温柔的眸底刻着亘古的冷漠,然后他就笑了。 “多谢!” 冥珠收紧的心脏倏然松了口气,面颊的热度还未散,美若桃花,“练武场旁的看台很宽敞,还不耽误一会儿的对练。” “依你。” 澧从云贴心的接过冥珠手上的竹篮,清冽的气息在冥珠的鼻尖一晃而过,冥珠的脸鲜红欲滴。 练武场上还没有什么人。 两人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个竹篮。 篮子打开,几碟精致的糕点静静的摆在篮里,颜色粉嫩,造型都是心形。 “出门时,我娘给我带了不少糕点,这几样都是我觉得很不错的,澧大哥你尝尝。” 冥珠含笑,看着澧从云的眼睛亮如星辰。 装傻其实也挺难的。 澧从云不动声色,觉得自己的脸皮可能堪比城墙。 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送进嘴里,入口香甜,奇异的后劲从口腔升起,直冲脑神经,回味绵长,甚至还想再来一块, 极为上头。 “这是什么做的?” 冥珠的脸上显出了骄傲,“我给他取名傲视群芳。” 这个表情。 澧从云心中一动,“是你做的?” “当然。” 在喜爱的人面前,任何人都想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 冥珠承认的毫不犹豫。 果然澧从云露出了些许惊讶,冥珠心中一喜,开口道,“其实做法也挺简单的,它的主材料是糯米粉,不过我在里面添加了一种花粉。” “什么花粉这么神奇?” “就是这个。”冥珠手一动,一瓶深红色的粉末出现在了手心。 澧从云看了几眼,“冥姑娘果然蕙质兰心。” “你,你再尝尝别的,别的也挺好吃的。”受到鼓舞,冥珠越发卖力,不用澧从云说,自发的将篮子里的糕点一一介绍了个遍。 从原材料到制作方法,无一遗漏。 这姑娘真的很热情。 吃了一肚子糕点的澧从云擦了擦嘴角,像极了吃白食的混账,余光一瞥,陆陆续续来到练武场的弟子中,一男一女格外醒目。 “桃夭和青水的关系很不错啊。” 冥珠顺着一怔,顺着澧从云的目光看去,“他们之前好像就认识了。” 第三十八章 九尾又来 “桃夭的身份不简单。”冥珠低声说着,“先前爷爷说过,她身上带有上品护体法器,这不是一般人能带得起的。” “拜师大会结束后,她和青水说说笑笑,一看就是旧相识。” 冥界三宗虽然不带青水玩,但是该关注的还是要关注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 澧从云觉得冥珠根本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顿时糕点都不觉得香了。 “该去练习了。”澧从云站起身,迎着桃夭走了过去。 冥珠有些愣怔,时间还早,这就要去练习了吗? 美人如何都是画。 桃夭一脸戏谑的看着走过来的澧从云,抬了抬下巴,“澧公子好狠的心。” 澧从云白了她一眼,二话没说,一拳就打了过来。 卧槽! 桃夭反射性的跳到一旁,侧头一看,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留下一个深坑。 不打招呼,不讲武德! 澧从云抬手一招,练武场的兵器架上,一把长剑飞了过来。 御物! 桃夭眼看着澧从云稳稳的握住飞过来的长剑,右臂一甩,长剑铮的一声,气贯如虹。 他是要和她练剑。 以桃夭的资质和进度,整个轩辕宗,能与她对练的,只有澧从云。 并不是说其他人不行,而是与桃夭同期的,跟不上她,比桃夭早期的,掌握不好尺寸,唯有澧从云,与她旗鼓相当。 当然,还有一个宗木。 可惜他被乐安关了起来,名曰特训。 天知道,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需要哪门子的特训。 桃夭抬手招了把长剑,破山海的奥义她还没有完全领悟,但是天下剑法不离其宗,招式也都是恒定有章,与他对练,极有益处。 锵—— 双剑碰撞长鸣,澧从云虎口发麻,桃夭身形轻巧,长剑刺来,他甩手一个飞挑,阻住了桃夭的进攻。 剑气横溢,两人的身形都极快。 战场也渐渐向边缘移动。 “九尾还活着。” 双臂叉起,格挡住有力一击,火花四溅。 桃夭默不作声,九尾没死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在轩辕宗。” 一记惊雷。 桃夭转身挥臂,长剑横扫,澧从云眼皮一跳,飞身躲避,然而桃夭早就在空中等他,等他跳到空中,只见一只脚狠狠的揣在他的脸上。 打人不打脸!!! 栽倒在地上的澧从云面无表情的搓了搓脸,一把丢开了长剑。 桃夭见状,也将武器丢开,一瞬功夫,两人同时向对方发起了进攻,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她在轩辕宗。” 九尾的实力不容小觑,寻常人是不可能掌握她的行踪的。 莫非··· 桃夭古怪的看着澧从云。 “你在想什么!” 澧从云脸都黑了,心知这小丫头肯定没往好的方面想。 “没办法啊,你前科太多。” 不远处,一双盈盈大眼正闪闪发光的看着,澧从云顿时糟心了,有口说不清。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消息属实。” 九尾是妖族一手培养起来的,算得上是妖族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们觉得妖族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轩辕宗了吗? 不! 妖族或许自大,但绝不是没有脑子的匹夫。 可九尾还是来了。 再加上明面上送过来的冥珠,阴晨和巫均,妖族投入的成本已经极为庞大。 这不符合常理。 妖族图谋的到底什么呢? 轩辕宗,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个问题在桃夭的脑海里疯狂的运转,轩辕宗突降仙旨,其他五宗的反应,妖族的大动作,这一切都昭示着风雨欲来。 “我得到消息,阴晨他们要去九天塔。” “授武大会?” 澧从云略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 阴晨他们几人作为交流弟子,是不需要进行授武仪式的,也就是说,那天他们会很闲。 剑冢处于九天塔下,要进入剑冢,九天塔的结界必然会被打开。 天时地利都占全了。 要想进入九天塔,授武大会就是最好的时机。 阴晨,巫均和冥珠,都是炼气后期圆满,随时都能冲击筑基。 师父说过,进入九天塔,最低也得是筑基境界。 刚刚好。 “我试探过冥珠。” 澧从云挡住桃夭冲着脸来的一拳,“她确实透露过最近要冲击筑基的意思。” “美男计啊。” 桃夭咧嘴一笑。 我没有,我不是,不要污蔑我。澧从云白了她一眼,懒得解释。 “他们有备而来。” 起码对进入九天塔的条件,一清二楚。 “那么九尾呢?” 桃夭幽幽的在澧从云耳边说道。 “两个可能。”澧从云眉目不动,“一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至关重要,单凭阴晨他们几个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因而需要他们先去探路,然后九尾出手。” “二是九尾有另外的任务。” ······ 深夜,文武阁甲舍,357号。 清心固基石疯狂的运转,小小的空间内,灵气浓郁的似要滴出水来。 桃夭盘腿坐在阵中,滂沱的灵气如注倾灌进她的身体,呈吞天之势。 叩叩,叩。 伴随着悦耳虫鸣,两道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桃夭睁开了眼。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沿着墙角堆砌,逐渐蠕动,汇聚成一个人影。 “殿下!” 人影恭敬的弯了弯腰。 桃夭殿的影卫。 桃夭脸色微沉,影卫轻易不会出动,春花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 “春花去哪了?” 只有春花脱不开身,又有无比重要的消息需要火速让桃夭知道时,才会出动影卫。 “大总管被困在了青丘。” 春花从轩辕宗回到桃夭殿后,依照桃夭的吩咐,将狐小琴送往青丘,并将狐小书的消息一并送回。 按道理,青丘不说感恩,对春花绝不会存在恶意。 但事实却是,她被困在了青丘。 这是好听的说法,直白一点,她被青丘囚禁了。 愤怒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春花代表了桃夭殿,青丘敢囚禁春花,就是踩了桃夭殿的颜面。 “她让你带了什么消息。” “大总管说,狐小琴是假的,轩辕宗恐有劫难。” 桃夭幽黑的瞳眸一瞬间深沉如渊。 她想到了九尾。 “让小君速来见我!” 第三十九章 仙府旧事 黑影应声而去。 桃夭坐在床沿,思考了片刻,起身推开了门,向外走去。 有些事,她需要验证。 明月高悬,夜风徐徐,清凉的空气刹那吹散了沉郁的浊气,桃夭深深吸了一口,脑清目明。 从女舍去往男舍只需经过一条大道。 执法队在空中飘着,看见桃夭默契的装作没看见。 但愿他在宿舍里。 桃夭不太确定澧从云是在宿舍还是在易安长老那边,事出紧急,只能先过来碰碰运气。 扣动门环,吱呦一声,门开了。 “桃夭?” 澧从云没有束发,泼墨的乌发披在脑后,肤色雪白,月光下眉目冷峻,看见桃夭站在门口,肉眼可见的诧异。 “进去说。” 桃夭一侧身,从澧从云的旁边溜进了宿舍。 澧从云呆了呆,这是男生宿舍吧? “愣着干什么,关门进来!” 桃夭进屋坐下,一看澧从云还在门口站着,不悦的皱了皱眉。 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一瞬间澧从云的脑子里飞过很多种念头,他一边关着门,一边瞧着,你大大咧咧的和我在同一个房间里,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如此态度,对我很不尊重啊。 看不起谁呢? “什么事?” 澧从云在桃夭对面坐了下来。 “当日在仙府,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澧从云眉头微蹙,细细想了想,“当日你跟我分开,我带着九尾去了新房,为了替你争取时间,喝完酒后,我拉住了九尾。” “当时她似乎有些着急。” “似乎?” “嗯。”澧从云点点头,回忆道:“我与她接触并非一次两次,在我没有去千门之前,她来过我家几次,十分希望与我亲近。” 培养感情,想要软吃,结果发现你是快臭石头,软的行不通。 桃夭心里吐槽了下,“继续。” “她似乎很难受,一直在躲我,并不愿意与我肢体接触。” 你想对人家干什么? 桃夭睁大了眼,怀疑的上下扫了扫澧从云。 “我那时情急,为了不让她走才拉着她的手的。” 我懂,不用解释,桃夭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不是你的错,九尾那张脸倾国倾城,你有点想法也不是你的错。 “你还听不听了!” 澧从云气急,觉得自己可能洗不白了。 “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妖身。” 脸上的狐影若隐若现,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的露了出来,虽然众妖起哄说她情动,但是从九尾的反应来看,并不是这样。 “九尾与虎妖勾结,在花园内做了阵法。我在书上看过记载,是聚阴阵。当日我闯进了阵法,可能被她察觉了。” 桃夭把在九尾院中见到的盘龙大柱简单的跟澧从云说了一遍,“凫丽镇所有的女人都被九尾关了起来,就在她花园的阵法之中。” 天下间,提到阴,除了暗处的那些东西之外,最普遍且纯粹的,就是女人。 女子属阴,未沾染阳元的处子便是天然的阴元。 九尾修炼的功法需要阴气,桃夭动了她的修炼之源,她着急就说得通了。只不过, “九尾是女子。” 澧从云皱眉,提出了疑问。 众所周知,阴阳交合,男子方能撮取女子阴气,九尾是个货真价实的母狐狸,她怎么能做到撮取女子阴气的。 桃夭看了他一眼,“她是妖。” 妖是吃人的。 连皮带骨,连血带肉,如果统统都进了肚子,不怕不能吸收。 澧从云瞳孔一缩,战栗从脚底升起,“她把那些人都···!” “在花园的地底,有一座巨大的血池,浓稠腥黏,那些血,都是凫丽镇的少女们的。” 不光是放干浑身的鲜血,抽骨剥皮,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无辜枉死,所受的折磨因果太深,连灵魂都无法救赎。 “她残害这么多女子,盛极必反。” 世间万物都讲究平衡,如太极八卦,平衡是不变的守则。九尾吸取了那么多女子的阴元,必然会受到反噬。 “所以,她把凫丽镇的男人全都杀了。” 桃夭脑中一片清明,当日没有解开的谜题豁然开朗,为什么九尾要把整个镇子的男人统统杀光,因为她需要男人的阳气来缓解体内的阴气。 她把每个男人都制成傀儡,确保他们尸身不腐,又能不断的摄取他们的阳气,平衡自身。 “你是怎么脱身的?” 澧从云灵根精纯,无论怎么吃,都是上佳的补品,九尾没道理会放了他。 “她发狂了。” 桃夭一滞,默了默,应该是她毁了血池的缘故。 “她发狂之后立即冲了出去,”澧从云缓缓道,“去了她的闺房。” 这里的闺房,是九尾平日里住的房间。 血池被毁,九尾第一时间却是去了房间,而不是血池,这就很有意思。 她的房间里放着什么东西。 可惜我当时晕过去了,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有没有见到狐小琴?” 澧从云摇摇头,“九尾发狂冲出去之后,众妖乱作一团,都跟着去了,我便趁乱离开了。没有见到过狐小琴。” 狐小琴从那时候就在众人的眼中消失了。 所以后来春花善后,见到的狐小琴,是被人调换过的狐小琴。 大意了啊。 桃夭点点头,心里有了些思路,便打算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澧从云看着桃夭的背影,欲言又止。 从男舍离开,桃夭走在大路上,抬头远眺高高耸立的九天塔。 月亮西斜,层层白云交叠,为月色罩上一层朦胧的面纱,敛住了如水月色,天地都灰暗了不少。 似有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先是一匹,隔了一会儿,又来了几匹,零零散散,清晰清脆。 潮湿的气息在鼻尖蔓开,桃夭抽了抽鼻子,起风了。 哒哒,哒哒哒。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隐约能听见烈马嘶鸣,连成一片。 九天塔外狂风不止,塔内露出点点灯火,冷凄凄的,伴随着马蹄声忽闪忽灭。 赵云口中的逢魔时刻,九天塔的阴兵,出现了。 夜深人静,连一直飘在空中的巡逻队都不见了踪迹, 桃夭心底一动,对啊,夜深人静! 第四十章 领悟破山海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远处的九天塔像是一座浑身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妖精,媚眼如丝,从头到脚都在呼唤,快来呀,奴家等的好苦。 美人的请求怎么能无视呢。 桃夭微微一笑,脚下一转,向九天塔掠去。 此时,风在吼,马在啸,刮在脸上的风越来越烈,一股灼热从丹田处升起,烫的桃夭一个激灵。 脑海陡然清明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变了大样。 执法巡逻队呈围攻之势将她堵在中央,眼神警惕,灵气灌注长剑,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而领头的队长则是眉头紧蹙,“夜间不得靠近九天塔!” 桃夭瞥了一眼队长腰间的玉牌,雪白生辉,大大的执字闪闪发亮,不仅是队长,执法队每人腰间的玉牌都在发光。 “方才不知怎么,突然看岔了。”桃夭面色赧然。 队长一听,却暗自松了口气的样子,“夜里不大安全,尽量在宿舍待着,快回去吧。” 桃夭点了点头,一副后怕的模样,“我刚刚好像中了幻术?” 队长摆摆手,“快走吧!” 竟半点不想谈! 回到宿舍,桃夭面沉如水,她神力虽被散去,但精神力的境界依旧是元婴之境。九天塔轻易就将她迷惑,这里比她预想的更加危险。 清心固基石在墙壁上五彩生辉,桃夭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三更时分,练武场上人声鼎沸。 “阴晨他们几个没来。”澧从云环视了一圈,神色不显。 “他们开始冲击筑基境了。” 桃夭拿起一柄长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换了一柄。 昨夜的猜测被证实,意料之中。 澧从云只默了一瞬,“你在挑什么?” 修仙之人大多不挑兵器,但因为某些原因,用长剑的居多。 桃夭没理他,专心挑着,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柄,手臂一抡,赫赫长枪刹那银光熠熠,快如闪电,锐不可当。 澧从云眼中闪过惊艳,“你竟会使枪。” “来战!” 桃夭杀气腾腾,一身战意锐利无匹,澧从云眯了眯眼,伸手五指一握,一柄长剑飞来,被他牢牢抓在手心。 “放马过来!” 两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桃夭的枪法大开大合,恢宏霸气,出招时锐不可当,回撤时迅猛如风。澧从云的剑法轻盈飘逸,出招角度刁钻,奇诡绝伦,身形灵活,不落下风。 一枪一剑,大杀四方。 激越交叉下的烈烈火花四溅,桃夭幽黑的瞳孔深处渐渐变了模样,她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境地。 空旷的练武场变成了浩瀚的海洋,波涛汹涌,站在她对面的不再是澧从云,而是手持长剑的巨人。 横提起势,巨人携巨浪而来。桃夭握紧长枪,手腕翻转上挑,递出滔天战意,长枪破浪,巨大的冲力通过长枪反馈到桃夭的手臂,掌心一麻,险些握不住。 巨人一击不成,又出一剑。这一剑,山海俱来,没有多余的招式,仅凭一剑,风被割裂,海在怒号,来自天地的愤怒压的桃夭不能动弹。 这是对我的惩戒么? 桃夭眸光深深,通身灵力运转,丹田处的碎片流出如丝金光,灌注全身,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霸气直充胸臆,神明强势不可摧,唯有一力破万法。 化气为实,一柄通透流金的灵气长枪寸寸生长。 以虚入实,融二者合一。 灵气长枪毫不犹豫的冲进桃夭手中的长枪之中,长枪剧烈抖动,桃夭目光一凝,手下用力,牢牢握住长枪,右臂横挥,气势节节拔高,长枪不再抖动,嗡的一声,枪身光华流动,威压四方。 “破!” 一枪挥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滔天骇浪瞬间瓦解,凛冽枪意不灭,摧枯拉朽,直奔巨人。 砰! 细碎的裂纹如蛛网密布,巨人看了她一眼,化作碎片消散。 桎梏着元神和身体的东西,也瞬间消散了。 华丽而磅礴的巨大阵纹在桃夭脚下亮起,古老而恐怖的威压瞬间震晕了练武场上的弟子,远在居敬殿的轩辕绍脸色大变,瞬间消失。 “责令远古,永镇四方!” 轩辕绍宽大的衣袖劲风鼓荡,练武场上空雷云密布,压抑恐怖。 四角地面崩裂,四尊巨大的雕像缓缓从地底升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尊巨像双目红光威赫,带着远古的气息,刹那间组建起一张巨网,牢牢的把场中的阵法封闭了起来。 “师父!” 易安面色凝重,急切赶来,身后跟着一众长老执事,个个如临大敌。 轩辕绍抬起左手,阻住众人的靠近。 “易安,你过来。其他人把众弟子带走,然后去青云殿等候。” 众人这才看见昏迷过去的众弟子,此时都被轩辕绍扔在一处,好像随手扔的垃圾。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众人面面厮觑,只能看见轩辕绍背对众人的背影巍峨如山,宗主有令,莫敢不从。 待众人散去,轩辕绍才转过身,招了招手。 易安瞳孔皱缩,瞬息移至轩辕绍身旁,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绍不答,看着大阵,眼中亮的惊人。 易安得不到答案,一边给轩辕绍输送灵气,一边凝视着场中大阵。 阵中,雷电交错,能量积聚,威势令人心惊。 这是要把我劈死啊! 桃夭抽着冷气,暗暗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思忖着接下这灭天一击后生还的可能性,泄气的发现,没有可能。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从弥虚空间中调出《乾坤剑法》,她肯定这个即将要她小命的阵法,是这本剑法搞出来的。 雷声轰鸣,一缕雷电从天而降,如试探,劈在了桃夭的头顶。 雷电之势,至阳至刚。 而桃夭的身子,脆的不说跟纸一样,也厚不到哪去。 这一缕雷电,顿时轰得她皮开肉绽,口中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xxxx 桃夭忍不住在心里口吐芬芳,弘扬国粹。 灭世之雷还在头顶蓄势待发,桃夭恶从胆边生,掏出剑谱,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滴滴拉拉的鲜血毫无阻碍的浸透剑谱,桃夭骂骂咧咧的动作一顿,脑海尖锐刺痛,悬在头顶的灭世之雷终于有了动作。 第四十一章 你是谁 粗粝的雷电不停翻涌,狰狞可怖。积蓄的力量似是要毁天灭地,四方神兽雕像嗡嗡嗡的亮起耀眼的光芒,笼住练武场的结界肉眼可见的凝实了几分,越发白亮光华。 桃夭倒在血泊中,元神已进入另一个世界。 “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缥缈,仿佛是从时光尽头而来的老者。 “你是谁?” 桃夭警惕的四处打量,空荡荡的海面,空无一人。 “十万年了……” 一声叹息,荒芜而凄凉,桃夭摸了摸脸颊的水痕,心底警钟大作,这人能影响人的感官! 水天一色的蔚蓝天空中,云海翻涌,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缓缓睁开。 冰冷,无情,在他显现的一刻,天地都为之黯淡了一分。 桃夭连抽数口冷气,一向娇媚的眼中迅速闪过惶恐,惊异,好奇…… “阁下是何人?” 这是位强者!四海三界绝无仅有的绝世强者! “你不必紧张,”大眼动了动,“是我唤你来此,你称我为乾坤吧。” 天为乾,地为坤,以乾坤自居,怕是天帝都没有这样的胆量。 桃夭心中凛然。 “神力皆废,经脉宏阔,但脆的一碰就碎。”大眼一眼就看透了桃夭,“桃夭殿独立于四海三界,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自己的底细被看的清清楚楚,桃夭不禁睁大了眼,对这人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不必执着于我是谁。” 大眼仿佛知道桃夭心底所想,“我唤你前来,你可知为何?” 我怎么会知道,桃夭心底吐槽,面上一本正经,“请前辈赐教。” “劫难将至,你日后自会明白,现在告诉你,只会徒添负担。”大眼语气温和。 桃夭自动翻译了一下,就是以后你强大了有用,但是现在你是个菜鸡,告诉你也没用。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爽,但是有一点可以从中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因为自己还有用。 心底紧绷着的弦松了松。 气氛沉默了片刻,大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先说正事吧。” 来了! 桃夭打起精神。 大眼望着桃夭的小腹,目光柔和,丹田处传来阵阵暖流,金色的碎片放出金光,心口突然一凉,一块碎片从身体里缓缓溢出。 桃夭看着这块碎片,目光复杂。 当初她受到牵引,一路来到仙府,就是因为这块碎片。为此付出了修为尽毁的代价。 可偏偏,谁也看不出这块碎片的来历。 她曾试着与碎片沟通,皆无功而返,碎片油盐不进。 所幸碎片一直很老实,还能温养自己的经脉,便一直留在了丹田。 “十万年了。”大眼看着碎片,无喜无悲,“我现在解开它的封印,待我解封之后,你将自己的神识与他对接,能不能令其认主,就看你的造化了。” 大眼说完,眼神一变。 天空中被遮蔽抵挡的云层尽数压来,雷电狂啸,狰狞又可怖。沉重的威压莅临,桃夭感觉胸口一滞,有些透不过气来。 悬浮在空中的碎片蓦然亮起,四周显出黑色的复杂光纹,阵阵可怖的气息从光纹中透露出来,桃夭一阵眩晕,这封印阵法,是远古大阵! 大阵似不满有人将他唤醒,暴虐的气息横溢,桃夭心头预警,疯狂的叫嚣着着快跑快跑! “雷来!” 乾坤无喜无悲的声音响起,只见空中一直聚势的雷电在这一刻蜂拥而出,天威惶惶,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奔阵法而去。 碎片周围的阵法亮了亮。 轰—— 气浪滔天,巨大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桃夭毫不意外的被掀飞出去,殷红的鲜血从耳道,眼角,嘴角流出,耳道中嗡嗡作响。 仅仅一个余波,就将她的元神重创,惊诧的同时,桃夭心底涌出了强烈的意志,她还是太弱! 握紧双拳,擦掉嘴角的鲜血,桃夭两眼紧紧的盯着前方。 雷电还在不停的攻击阵法,阵法起初还游刃有余,然而几次撞击之下,阵法的光亮便有些暗淡了。 毕竟十万年来,它被消磨了很多能量,而空中的雷电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观战许久,大眼终于又开口了。 在阵法中活蹦乱跳的碎片一顿,人性化的默了默,桃夭诡异的在这块碎片身上看到了委屈。 委屈?一块碎片竟然感到委屈! “的确委屈你了。” 大眼长叹一声,“可如今,她来了。” 碎片扭了扭身子。 “她沉睡万年,抛下你并非所愿,你废她一身修为,再大的委屈也该出气了。” 我了个大草! 桃夭睁大眼,看着碎片惊怒交加,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感情都是这块碎片搞的鬼! 而碎片却是听进去了,扭了扭身子,不情不愿的撤掉了守护大阵。 一瞬间,压抑的气息散去。 “把你的神识送过去!” 桃夭探出神识,一点点靠近碎片,先是刺骨寒冰,整个神识都被冻结,紧接着,触碰到点点柔软。 一丝欢喜的情感顺着神识传了过来。 是碎片的欢喜! 桃夭稳住心神,继续向前探去。 碎片材质似玉非玉,待桃夭将全部的神识覆盖在碎片上,只觉得脑中嗖的一下,传来熟悉的尖锐疼痛。 碎片似是生出了触手肉刺,牢牢的插进桃夭的神识。 老贼,误我! 桃夭睚眦欲裂,神识脆弱,若是受到伤害,是永久且无法修复的毁灭。 大眼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尖锐的疼痛还在持续,桃夭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很多画面,有遮天蔽日的巨人,狰狞凶狠的异兽,人首蛇身的女娲……如走马灯转换,飞快的在脑海中闪烁。 这是,远古时期。 桃夭忍着疼痛静下心来,碎片不像是要伤害她的样子,她看到的这些景象,很可能是碎片本身承载的内容,换句话说,碎片很有可能来自远古! 不,也不一定。 桃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有可能是后来的大能记载。 啊!!! 神魂俱裂的巨大疼痛将桃夭发散的思维强行拉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远古,现在,所有的画面统统湮灭。 良久的空白余韵,就在桃夭怀疑自己是不是痴呆了的时候,一道细小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主人。” 第四十二章 出阵 神识中多出一道联系,一颗虚无的珠子静静的悬浮在哪里,珠子上只有四分之一亮起。 是从仙府得来的那枚碎片。 桃夭睁开眼,眼神荒漠,与方才天空的巨眼如出一辙。 她想起来很多东西。 抬了抬手,珠子欢快的飞来,围着桃夭亲昵的蹭蹭,“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桃夭不语,摸了摸圆珠,抬头看向巨眼。 “多谢前辈!” 巨眼露出笑意,“我本就受你所托,不必言谢。” “话虽如此,但这最关键的一步,若没有您,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巨眼诧异。 “还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我经此一事后便要闭关了,”巨眼说道:“你如今实力太弱,不过有了宝珠的洗伐,日进千里不是问题。” 巨眼说完,似有些力竭,“轩辕宗的远古大阵威力太强,以我现在的实力没办法将他彻底摧毁,只能撕开一道口子,你趁机逃出去。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只见巨眼清光皱亮,温暖而不容阻挡的气势蔓延至全部结界,紧接着,凝练一处,以点破面,刺啦一声,威压可怖的结界上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走!” 巨眼嘶吼,眼中充血通红,眼眶青筋暴起。 桃夭不再犹豫,单膝微屈蓄势,一声大喝,整个身体如冲天火箭,直奔裂口。 仿佛是预感到什么,镇守大针的四方神兽猛地咆哮了起来,道道金光直奔裂口,桃夭双眼一厉,祭出宝珠扔向裂口,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金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仓惶后退。 只一瞬间,已经足够。 桃夭嗖的窜出了结界,顺手把宝珠收了回来。 阵中,巨眼松了口气,不屑的看了看四方神兽,划破苍穹,转瞬消失。 四方神兽眼中透出茫然的神情,他们只是残魂镇守,感应不到那人的气息,自然没有再出手的必要,因而,只见四方神兽眼中的红光逐渐暗淡,地动山摇,缓缓的沉入地下。 阵外,易安搀扶着轩辕绍,焦急的等待着。 结界的光芒逐渐散去,露出倒在血泊中的桃夭。 “快把她带回居敬殿!” 轩辕绍一把推开易安,神色焦急。 易安抱起桃夭,御剑疾行,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居敬殿。 小智打开门,看见浑身是血的桃夭吓了一跳,“大长老,这是怎么了?” 易安没理,匆匆前往正堂,小智本打算跟上去,又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轩辕绍,大吃一惊,“宗主!” “无妨,”轩辕绍摆摆手,“你速去将那株万年血参拿来。” 小智飞速去了。 轩辕绍扶住门框,缓了口气,他是方才开启大阵时,被大阵抽空了灵力,修养一月便可。 正堂内,易安将桃夭放在轩辕绍经常打坐的地方,小智哒哒哒的跑进来,“大长老,血参。” 易安点点头,抬手将血参制住,浮于桃夭上空。 他刚刚替桃夭看过,全身血管炸裂,血气亏空,应该是因为抵挡不住某种威势才爆裂的,血参正好可以恢复她的元气。 血参精纯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的流入桃夭的体内,桃夭体内的伤口极快的愈合,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师父,身体的机能无碍,只是元神···”易安面色凝重,他没有看到这具身体的元神。 轩辕绍摸摸胡须,往屋外看了看。 “等。” 易安瞥了一眼,屋外空空如也。 再说这边桃夭的元神,虽然成功的离开了大阵,但是大阵的气息终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本想立即回本体修养,但是远处一个地方止住了她的脚步。 九天塔。 师父说过,想进入九天塔,最低得是筑基境界。 九天塔关闭期间,想强行入塔,必须达到化身境界。 “小苍,要靠你了。” 小苍,也就是那颗圆珠,欢喜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颗宝珠,名叫苍胡颉。 当年天地混沌未开,盘古大神沉睡,是苍胡颉唤醒了盘古,开启了上古篇章。 “化神!” 苍胡颉珠身一亮,光芒笼罩住桃夭,几息功夫,桃夭的元神威势步步拔高,很快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只能维持一刻钟。”苍胡颉珠身暗淡了不少,有些不满意。 “足够了。” 桃夭摸了摸苍胡颉,将它送进神识休想。 苍胡颉并不完整,只能勉强将她的元神气势提升到化神,其实质还是元婴,只不过表象很吓人,起码唬一唬九天塔足够了。 如果是完整的苍胡颉,它可以把一个人从气势到灵气实质,统统提升到化神境界,没有任何阻碍。 桃夭急速向九天塔掠去。 她要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将九天塔打探一遍。 浑圆鼓荡的灵气结界笼罩着九天塔的外围,桃夭甫一靠近,结界就应激爆发出明亮的光芒,阻挡她的前进。 桃夭放出化神期的气势,结界亮了几下,缓缓熄灭。 我是个很懂得看形势的聪明结界。 九天塔是平面八角体结构,除去塔基,共有九层。各层盖铜色琉璃瓦,转角处设铜斗拱,飞檐翘角,极其巍峨壮观。 推开塔门,沉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阴沉黑暗的塔内,仿佛回到了十月胎狱,每走一步都如溺在水中,举步维艰。 心头不由开始惶惶,惴惴不安,这是本能生出的反应,桃夭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抚住心口,抬头望向头顶空洞的黑暗,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感受到桃夭心理的变化,苍胡颉应激震出一层光芒,笼住桃夭全身。 压抑凄苦的感觉骤然消失,但头顶黏腻的视线依然存在。 除了那些古怪的气场,第一层只有中间放了一个蒲团,空荡荡的,毫无一物。 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去,每走一步,笼罩在脚上的光芒都暗淡一分,有什么东西在侵蚀苍胡颉的保护结界。 桃夭不敢大意,快步上了二楼。 一幅幅丹青赫然映入眼帘。 第四十三章 初探九天塔 耋耄老者垂垂老矣,残阳永坠,美人迟暮。 空气沉闷,透亮的阳光从小小的窗里射进,漫天飞舞的尘埃里,透露着衰老和腐朽。 桃夭放慢了脚步,只瞅了一眼,并未踏足入内。而是脚下一拐,往三楼而去。 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一路走来,桃夭身上的光亮几乎销蚀殆尽,等到了第九层,砰的一声,苍胡颉的保护罩直接碎成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了。 第九层是一个入口。 黑色的漩涡在中间缓慢的旋转,细碎的光点宛如浩瀚的宇宙,透出古老的气息。 桃夭站在漩涡前,伸手想要触碰。 “何人?” 突兀响起的声音振聋发聩,耳中阵阵轰鸣,桃夭心底一惊,警惕的看向四周。 “咦,区区元婴,竟能伪装成化神之境,有点意思。” 暗处的视线宛如实质的在桃夭身上刷过,“不是那群臭烘烘的讨厌鬼。” “能躲过轩辕宗的那帮臭道士,你有点本事。” “敢问前辈尊称?” 听这人言语之间的透露出来的信息,对轩辕宗不是那么友好,性格有些不羁。 桃夭在心底快速分析,或许比较自恋,先套套话再说。 “嗤!” 那人一声嗤笑,“小家伙,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快把你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想套路我,你还嫩得很。” 话毕,凌厉压迫的气势铺天盖下,膝盖后背不受控制的向下沉了沉。 “前辈气息浑厚,巍峨如高山,晚辈心生敬仰,这才冒昧,一时冒犯。”桃夭面色如常,态度恭敬,若不是深知自己的实力,只怕会以为她没受半点影响。 暗处的眼睛眯了眯,“你是什么来历?” “晚辈轩辕宗弟子,桃夭。” “桃夭?!” 一声惊呼,那人提高了嗓音,有些尖锐。 桃夭心底一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曾与这人有过节,从苍胡颉碎片反馈回来的信息中,她只记起一些远古的事件碎片,对自己的事,半点都没有想起来。 “不对,她早就死在那里了,为了个早就该死的臭道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暗处的人自言自语,语调癫狂。 死在那里,臭道士。 桃夭快速从那人的话语中提炼出信息,她是为了某个人死的。 嘴巴一抽,桃夭觉得自己有些蠢,难道自己曾是个烂好人白莲花,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人? 这这这··· 牙根有些疼,这就好比你成年之后被人逼着去看自己中二的那些年,俗称社死瞬间。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那些东西与我无关。 桃夭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前辈也认识一个桃夭吗?” 暗处陷入自我世界的声音骤然一停,桃夭突然汗毛炸起,危险的信号从脊柱直冲头皮,一幕幕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心思一动,一株绯红出现在手心。 “师父前日说过,正是花开时节,九天塔前桃花烂漫。” 那人呼吸一滞,黏在桃夭身上的目光转移到她手心的绯红桃枝上,绚烂的桃花如火,一如当年。 “他还记得···” 那人语调怅然,桃花从桃夭的手心飞起,缓缓升到半空。 他不记得,这都是我胡诌的,九天塔外别说桃花,一颗桃籽儿都没有。 桃花在空中不动了,桃夭失望的垂下眼,她还以为那人能直接把桃花拿到自己手里,这样她就能知道他到底在哪,是人是鬼了。 “你是轩辕绍的弟子?” 那人看了会儿桃花,突然出声。 “是。” “罢了,看着桃花的份上,我便饶你一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吧!” 一股推力猛地掠起,桃夭冷不丁的被抛出,心中大惊。 身体失重下坠,呼啸的风声刮骨,糟老头子不讲武德!!!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居敬殿。 “师父,这都快一刻钟了,还是没有回魂的迹象。” 易安眉头紧皱,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轩辕绍盘腿坐在旁边,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并不搭理易安。 小智紧张的抠着手指头,看着平躺在主位上的女子,咬了咬嘴唇,虽然她总是欺负他,可是看她静悄悄的躺着,还是很难过。 “来了!” 轩辕绍突然睁开了眼,眸中清光阵阵,易安赶紧抬起头,只感到一阵罡风刮骨,室内摆设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小智双手紧扒着门框,身子在空中飘荡,惊慌不已。 “元神归位,神魂合一!” 轩辕绍祭出一物,挡在桃夭的身体前,罡风中金光闪烁,逐渐形成一个人影。 易安立马出手,将人影从罡风的漩涡拉了出来。 受到指引一样,人影凝视,就自动向平躺着的身体奔去。 风停了。 小智咣当一声,重重跌在地上,后脑着地,摔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太疼了,呜呜呜呜。 轩辕绍和易安都不禁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那些在场的弟子,把记忆抹了吧。” 易安点点头,继而开口,“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练武场上竟然埋着远古大阵,这简直骇人听闻。 桃夭的来历也不简单。 轩辕绍叹了口气,连续抽空灵力,他的面容都苍老了几分,“此事是轩辕宗埋藏许久的秘密,你日后掌管轩辕宗,告诉你也无妨。” “你知道轩辕宗为何会建在此处吗?” “轩辕峰地脉灵秀,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易安脱口而出,原本是共识,但此刻他却有点不确定了。 果然,轩辕绍摇了摇头,“你说的只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并非如此。” “万年前,仙冥两界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 “不可能!”易安惊叫,失态的打断了轩辕绍,“史书上并没有记载。” “是啊,这是注定要被遗忘的历史,可是我们轩辕宗不能忘。”轩辕绍目光迷离,“我们轩辕宗,就是建立在战场遗址之上的啊!” 轰—— 宛如平地惊雷,炸的易安神魂俱灭。 “轩辕宗,是古战场!!!” 第四十四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安瞳孔惊缩成点,又缓缓放大。 “冥帝便是陨落在这里。”轩辕绍没有责怪自己这位得意弟子的失态,当初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现的与他如出一辙。 “冥帝!!!” 易安不禁惶然,冥帝与天帝同尊,若是陨落在这里,那么练武场上的大阵,一瞬间,易安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窥见某些真相的一角,头皮发麻。 “那桃夭···”易安迟疑,远古大阵若真是为了镇守那位,那么桃夭激活了大阵,莫非··· 轩辕绍摇了摇头,“与桃夭有一点关系,但是关系不大。你可知桃夭的身份?” “不知。” “桃夭是天生仙子。”轩辕绍摸了摸胡须,“对于我突然要广纳门徒,你想必也是十分疑惑的。” “我···”易安面色不太自然。 轩辕绍止住他要说的话,“是天帝。” “一个月前,天帝突然降下法旨,令我广纳门徒,其中便提到了桃夭。” “桃夭竟与天帝有关!”易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他们修仙之人,终极目标便是飞升上界,成为仙界一员。 桃夭既然与天帝有关,出生就在罗马了,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跑到下界修炼,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有什么关系暂且还不清楚,但是桃夭天生仙子,按理说只需要潜心修炼,修行便可水到渠成。可是桃夭来时,却半点灵力都没有,经脉虽宏阔,但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天帝福泽深厚,天后亦是,桃夭如果是他们的孩子,不该如此脆弱。师父此话是在提点我不要往正常渠道上想。 可是能得到天帝亲自提点关照的,肯定与天帝关系匪浅,莫非··· 易安飞快推算的大脑一卡壳,倒抽了口冷气,桃夭是天帝私生子!!! 天帝风流,偶遇人间美女子,天帝一见倾心,情难自已,一番云雨缠绵,便有了桃夭这个天生仙格,却身有残缺的孩子。 易安的思维如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顺便在天后的脑袋上种下了青青草原。 “可怜见的孩子。” 易安怜悯的看着桃夭,决定以后多爱护她一些,爹不亲,娘不爱,自身还有缺陷,太命苦了。 “你在想什么?” 轩辕绍狠狠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子面色古怪。 易安摇摇头,不能告诉师父,免得师父被戳破谜底下不来台。 “引起大阵的是一本剑谱。”虽然轩辕绍直觉易安想岔了什么东西,但是易安不说,他也不想细问。 “剑谱?” “《乾坤剑法》。”轩辕绍把手背在身后,“这本剑谱是与法旨一同送来的,大阵乃是天帝亲自绘制,他的东西会激活大阵并不稀奇。” “只是大阵激活带来的后果却很严重。” 易安茫然,不太明白轩辕绍话里的意思。 “九天塔下的剑冢,那是数十万冥界将士的遗物。” “冥界好斗,将士意志热血尖锐,所向披靡。他们对冥帝忠心耿耿,宁死不降。因其煞气太重,天帝请出了九天塔,在此镇守阴魂。” “感应到大阵的气息,底下安静了万年的阴魂,又要蠢蠢欲动了。” 自古战乱,无不惨烈,皑皑白骨筑王座,被埋在地下万年,一旦闻到丝毫的敌人气息,便立刻反击。 这是何等的忠诚与烈骨! 万年不灭。 易安沉默片刻,为这样的英魂感到由衷的敬佩,哪怕他们是敌人。 “冥帝,当真在这里吗?” 干涩的声音宛如飘在湖面的浮萍,飘忽又无力。 轩辕绍摇摇头,“不在。” 易安松了口气。 “那就好办了,万年已过,剑冢的英魂估计只剩下一股执念,大阵已经沉寂,没有了刺激,过几天躁动自会平息。” 轩辕绍点头,想了想,又说道, “桃夭昨日曾问我九天塔的事。你盯紧那几个小家伙,冥界怕是要有什么小动作。” “师父放心。” “过些日子的授武大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易安领命而去,轩辕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要变天了,轩辕宗的路该怎么走,还是一个未知数。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等易安的身影完全消失,轩辕绍转过身,语气难言疲惫。 平躺着的桃夭睁开眼,眨了眨,“这都瞒不过师父。” 轩辕绍瞪了她一眼,“都听到多少?” “该听的,都听到了。”桃夭坐起来,不甚规整的盘起了腿,“师父为何要糊弄易安师兄。” 轩辕绍目光一厉,桃夭直视,分毫不让。 “师父提到天帝,提到仙冥大战,提到镇守大阵,九天塔,看似什么都交代了,但是有用的信息一点也没有透露。” “说下去。”轩辕绍收了目光,在旁边坐下了。 “镇守大阵虽然是镇守之责,但实际是绞杀。他想杀死的,真的是冥帝吗?”桃夭语调极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想进入封闭期间的九天塔,必须是化神之境。” “是你问我的,你忘了吗?”轩辕绍面不改色。 “不错,可是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桃夭抬起手心,一颗虚幻的珠子闪闪发光,只有四分之一的部位金光四溢。 轩辕绍瞳孔一缩,继而恢复了平静,“这是何物?” “呵,师父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桃夭将珠子送到轩辕绍的眼前,“难道不是师父把苍胡颉送到我的手中的吗?” “你知道四分之一的苍胡颉只能让我的元神达到化神境,你故意在我面前提起桃花,你想让我去九天塔。” “胡言乱语!” “九天塔前八层,若是我没有猜错,便是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是分明是冥界的东西!” “用冥界的九天塔镇守冥界将士,滑天下之大稽!”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桃夭说完牢牢盯着轩辕绍,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轩辕绍没有一丝一毫的面色变化。 再然后,她被扫地出门了。 第四十五章 女子 桃夭捏了捏眉心,吐了一口浊气。 那日在居敬殿质问师父,被师父一气之下扫出正堂,两天了,她再也没见到轩辕绍的身影。 听小智说,是闭关了。 死老头,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 那天练武场上发生的事被压了下来,易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全部抹掉了。 《乾坤剑法》的第一式破山海,她已经练熟,再也不会出现将长剑震碎的失误,可以完美的控制自己的灵气。 理所当然的,后面的空白页面上出现了第二式的记载。 第二式,扫千钧。 承袭第一式破山海的霸气,扫千钧依旧霸道,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横扫千军如卷席。 正午,结束了山羊胡子念经一样的理论课,桃夭伸了伸懒腰,一颗小石子从脑后砸了过来。 啪嗒—— 钝钝的疼从脑后缓缓升起,桃夭龇了龇牙,恼怒的转过头,眼中冒火。 “你有完没完?” 整整一上午,她脑袋上被砸了无数个包。 澧从云惊讶,“原来你有知觉啊?” “澧从云!” 沉沉的低气压从桃夭脚下骤然升起,“我要揍扁你!” 你追,我逃。 两人的逃跑功力都是王者级别,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踪影。 “看不出来,澧师弟是这样的人。” “桃师叔这么可爱,他也下得去手,太无情了。” “兴许是桃师叔不搭理他,他恼羞成怒呢?” “咦,你说的有道理!” 众人哄笑成一团,打闹着向饭堂走去,而学堂里,一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气质如水温雅。 青水垂眸,遮住眼中的冷意,桃夭和澧从云之间发生了什么。 短短两天,他明显感觉到,这两人之间藏了些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他们两人共有的。 掌心有灼热传来,青水摊开手掌,那里赫然是一朵妖冶的桃花。 桃夭没有去饭堂,而是甩开澧从云,绕回了宿舍。 这间乍看之下与其他舍间并无区别的小房子,若有上仙前来,定能发现这房子外,密密麻麻的结界阵法。 一道漆黑的影子,气息尽敛,仿佛与墙壁融为了一体,正恭敬的等待着。 “殿下!” 桃夭一进门,影子便自动跟了上来。 “有什么发现?” 前天她让影卫召唤小君,足足三天小君才来到这里,定是被绊住了。 “大总管那边的情况非常不好。当日大总管送狐小琴回青丘,刚开始青丘族长的态度还非常的好,极力挽留大总管留宿。第二天早上,青丘突然翻脸,强硬的将大总管囚禁了起来。说是大总管拿了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小君摇摇头,“青丘有专门针对影卫的法器,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只能从外围打探,并没有打探出来。” “花儿怎么样?” “大总管受了刑。”小君只感到空气刷的凉了三分。 青丘一反往日的中庸之道,极其强势的拿下了春花,一副要跟桃夭殿撕破脸的架势。 “青丘族长放话,若是不交出东西,就···” “就如何?” 小君低头,心一横,“就踏平桃夭殿。” “猖狂!”桃夭眼中深沉,语调冰凉。 青丘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被算在了桃夭殿的头上。然而两家关系一向和睦,就算青丘怀疑桃夭殿,也应该谴人到桃夭殿确认。 青丘的态度如此反常坚定,要么是有完全的把握能拿下桃夭殿,要么就是信息的来源十分可靠,确认了东西就在桃夭殿。 然而桃夭殿独立于四海三界,与仙界天帝的关系三界皆知,他们想拿下桃夭殿,首先要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仙界的怒火。 除非冥帝重生,否则四海三界内,没有哪一方敢无视仙界威严。 排除了这个,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东西就在桃夭殿。 “没想到离殿短短数日,家里就出现了二五仔!”桃夭冷笑,当初春桃,春杏姐妹的事,是她大意了。 “还有一件事,”小君干哑的声音又响起,“殿下,狐小书回族了。” 离家百年,不见音信的狐小书! 脑海中有些片段一闪而过,桃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冷静而果断。 “三件事。第一,令影卫全体出动,监察桃夭殿内的每一个人,要他们二十四小时所有的动向,发现可疑人等,一律拿下。务必要在两日之内,找出藏在桃夭殿的东西。” “第二,令情报部查清楚狐小书,越快越好。” “第三,拿我的令牌,通知青丘,十日后我会亲自前去拜访。” 小君悄无声息的退下,桃夭静坐如禅。 苍胡颉在神识中嗡嗡作响,一幅幅画面飞快的从桃夭的脑海中闪过,万岳山峦,将士的呐喊声响天震地,热血激昂,一人身披铠甲,腰间挂着一柄折扇,手上银枪飒飒,红绸束发,立于三军之前,气势凛然。 黑色玄甲,这是冥兵! 桃夭意识到苍胡颉展示的这一幕,是来自冥界的点兵。 盘古开天以来,大规模的战争,只有仙冥大战。 看画面上,将士气势恢宏,军容严峻,有煞气但无血气,应该是刚刚出征的时候。 三军列阵,沙场点兵。 这样的场合,任何一位大将都不够资格鼓舞三军,唯一够资格的,只有冥界第一人。 那么站在最前面的这个人的身份。 不可能! 桃夭心中一震,有种颠覆认知的离奇感。 位尊四海,执掌冥界的大boss,竟然是个女子! 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本书对此有记载,是觉得男女平等,这种小事不值一提,还是别有阴谋呢? 冥帝陨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不等桃夭细想,苍胡颉画面一转,出现了平野山丘,树林茂密,几条尾巴一闪而过,一女子立在树下,面带微笑的看着跳跃而来的雪白狐狸。 这是青丘。 桃夭快速辨别出了位置,只见女子摸了摸狐狸的耳朵,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心形的金色物件,比划了一下,又掏出一根红绳,将物件穿了起来,挂在狐狸的脖子上。 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是从身形气质来看,应该是冥帝。 冥帝与青丘有往来。 第四十六章 天狐之心 这个发现令桃夭忍不住深思。 青丘此时向桃夭殿发难,是不是早就与冥界勾结,暗中谋划好的。 门外砰砰砰的响了几声,桃夭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门,刺目天光倾泻,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你怎么来了?” 澧从云含笑,掏出一个饭盒,“中午你没去饭堂,我猜你应该饿了。” 扑鼻的香气诱人食欲,已经过晌了。 “谢谢!” 接过饭盒,桃夭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默默的吃了起来。 澧从云跟着走了进去,仔细打量了一圈,“男女宿舍也没什么区别嘛。” “你也知道这是宿舍。” 桃夭的讽刺澧从云装作没听懂,自顾坐了下来,面对桃夭,“有件事你应该很感兴趣。” “说!”桃夭头也没抬。 “冥珠他们要找的,是一块令牌。” “这也是冥珠告诉你的?”桃夭放下筷子,一双幽黑的大眼如渊,“若我没有记错,他们还在冲击筑基境,没有出关。” 澧从云与她对视片刻,轻笑,“我从来没说过,这是冥珠告诉我的。” 他长得极好,清冽如玉,笑起来更是惑人而不自知。 “桃夭,废话不多说,我想与你合作一把。” 桃夭眯起了眼睛,深深看了看澧从云,一看心底沉了沉,他竟然已经是筑基之境! 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对练,昨日还是炼气境。 “凭什么?” 仅是踏入筑基,不足以让澧从云上门,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够吗?” 澧从云拿出一物,笑意吟吟。 雪白的掌心,一颗金光灿灿的心形物件光华四射,绯红的绳子妖冶,缠绕在食指根部。 桃夭一愣,这个物件,刚刚在苍胡颉中看过!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自有渠道,”澧从云将物件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推到桃夭面前,“我不仅有,我还知道这个东西的名字,叫做天狐之心。” 绚烂的金色一靠近桃夭,立刻灼热了起来。 桃夭盯着天狐之心,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似乎要冲体而出,她压下识海中苍胡颉的翻腾,闭了闭眼,“你要怎么合作?” 成了。 澧从云从容一笑,“授武仪式上,我要你助我拿下北极剑!” 万兵之首,至尊北极。 仙魔大战中,北极剑横扫千军万马,沾染了无数敌人的鲜血,毁天灭地,无人敢当。 它是紫微大帝的佩剑。 桃夭目光一凝,“你都想起来了。” 尽管很多人都说澧从云是紫微转世,但是澧从云除了天资出众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因而众人都把这当做笑话,笑一笑就忘了。 尤其是加入轩辕宗后,更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有些模糊的片段,记不太多。”澧从云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承认。 仙界是天帝的一言堂,万年以来,没有人比他更加尊贵,紫微在这个时候苏醒回归,天帝能容得下他吗? 趁他还未长成,彻底抹杀,根本毫无阻碍。 澧从云不敢赌,毕竟人心易变,万年的养尊处优,权利最能迷人眼。 纵观四海三界内,能逃过天帝的掌控的,只有桃夭殿。 他不仅是想让她帮忙拿下北极剑,恐怕还想将桃夭殿拉下水,彻底成为他成长的庇护伞。 桃夭看透了澧从云的想法,虽有趁火打劫之嫌,但是不得不承认,他送来的东西,让她心动。 给的实在太多了! 看到天狐之心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青丘想要的是什么。 有了这个筹码,在这件事上,桃夭殿就从被动转变成主动,有了主导权。 “授武仪式之后,我要去一趟青丘,然后带你返回桃夭殿闭关。” “重新认识一下,本殿桃夭殿主,桃夭。” 澧从云眼如点漆,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下巴轻扬,张扬的眉眼高华尊贵,气质卓绝,与模糊的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逐渐重合。 原来是你。 “我们来说说令牌的事。” 桃夭敲敲桌子,打断澧从云的出神,“我去过九天塔,前八层是八苦炼心,第九层应该是个封印。如果他们想要找令牌,十有八九是在第九层。” “冥珠他们为了进入九天塔,日夜修炼,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 桃夭脑海中闪过一串问号。 你的思维为何如此发散? “暂且不知道这块令牌的作用,但是有一点很明确,这块令牌对他们至关重要。” “九天塔硬闯是肯定不行的,”桃夭分析,“八苦炼心十分厉害,若是我们用肉身进入,必然要经历这八道考验,就算我们承受得住,闯过了八关,黄花菜也凉了。” “他们难道不用经历八苦炼心吗?”澧从云提出疑问。 桃夭瞅了他一眼,确认他的记忆只恢复了一部分,解释道:“冥界的巫族,有特殊的秘法,能暂时令元神离体。” “和你一样?”澧从云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桃夭点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在九天塔内拼。” 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苟是唯一可能致胜的诀窍,至于苟到什么程度,端看实施者智商的高低。 桃夭和澧从云都不是弱智,相反,他们智商奇高。 黑吃黑。 弯弯的嘴角翘起,两人的目光里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不要怪爸爸不讲武德,实在是情势所迫啊! 敲定了主意,澧从云一身轻松的从桃夭的宿舍离去。 桃夭则是又召唤了小君。 “带上它,抽调天字影卫,到冥界酆都寻找阴天宫。”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滚烫的天狐之心入手,小君紧紧握住。 澧从云只知道这个物件叫做天狐之心,却不知道天狐之心真正的用途。 它是开启阴天宫的钥匙。 那座冥帝陨落便封闭起来的宫殿。 这一波,澧从云以为她在表层,实际她在第五层。 自我娱乐了一下,桃夭便盘腿坐在床边,身后的清心固基石疯狂闪烁。 面对强大的对手,再多的智谋都是无用的,只有强大,才是这个世界最精髓的生存法则。 澧从云都迈入筑基了,她还是个炼气小菜鸡。 若是不赶快修炼,日后的合作,岂不是处处受到压制。 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桃夭摇摇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了出去,认真修炼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青衣司主 灼灼桃夭红艳,大片大片的桃花似堆积云锦,繁盛茂密。 微风拂来,阵阵花瓣雨簌簌而下,美轮美奂。 一青衣男子带着面具,步调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穿过花雨,向西而去。视线所及,一座隐隐约约的平房,青砖红瓦,平平无奇,又莫名给人压抑的窒息感。 门口无人守卫,男子熟练的推开木门,吱呦一声,弯腰迈了进去。 沉郁,黏腻,黑暗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全身,勾出心底深处的欲望蠢蠢欲动。 “司主!” 迎面一男子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声音嗡里嗡气,见到青衣男子,双手置于胸前,行了一礼。 男子斜觑了一眼,脚下不停,“招了吗?” “还没有。”嗡里嗡气的声音透出无奈,继而又有些发狠,“是个硬茬,请司主再给我三日,三日内,我必定让他开口!” “呵,”青衣男子轻呵一声,语调透出清风拂面的清朗之气,“本座要你何用。” 黑衣男子心底一惊,迅速跪在了地上,“请司主责罚!” 周遭噤若寒蝉,方圆三米内的生物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然而青衣男子根本不搭理,径直走了过去,等他走远了,旁边守卫的其他黑衣人才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入手一片冰冷,是汗湿的衣服。 血迹斑斑,手脚尽断,因常受鞭打,身上的衣服破成了一缕一缕的,与模糊的血肉黏在了一起,有些地方长着粗硬的毛皮,身后的尾巴钢鞭一样,此时软软的耷拉着。 “泼醒他。” 青衣走到火盆前,拿起火钳拨了拨烧的通红的木炭,只听哗啦哗啦的水声,一道气若游丝的喘息传了出来。 青衣华贵,男子的身姿挺拔,他闲闲的拨弄着火炭,像一个游玩的贵公子。 虎妖心里却突然冰凉一片。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无休无止的酷刑加身,他从不害怕。 他怕这个人。 “看精神还不错。” 青衣男子放下火钳,转过身打量着眼前这个撑过了一百零八种酷刑的小妖。 气若游丝,随时都要断气的虎妖:······· 阁下可能眼瞎。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青衣男子仿佛是闲聊来的,也不管虎妖回不回答,“这里是镇妖司。” 我当然知道这是镇妖司! 虎妖没有力气说话,但是心底腹诽,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腾蔓延。 “你的心告诉我,你在骂我。” 青衣男子笑吟吟的盯着虎妖,不紧不慢的道出了虎妖的心声。 !!! 虎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 “你很惊讶,想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虎妖动作一僵,恶魔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见鬼,这个妖人。”青衣顿了一下,动作轻柔的捏起了虎妖的下巴,“你又骂我。” 下巴要被捏碎了。 虎妖惊骇,他们虎族以力量着称,通身的体魄亦是强健,眼前这个人轻轻一捏,堪比千斤。 “没关系。”青衣松开手指,旋身在火盆前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身后立马有人送上了茶水。 “虎峰已经死了。” 一颗炸弹投入静水,炸的虎妖水浪飞溅,头晕目眩。 “这不可能!”虎妖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剧烈挣扎了起来,扯动粗重的锁链叮当作响。 “他是大王最宠爱的孩子,不可能死,大王会救他。” 青衣一字一句的读出虎妖的心声,随即勾了勾嘴角,“事实上,他是被虎王亲手杀死的。” “不!!!”虎妖双目逐渐赤红,脸上巨虎的獠牙若隐若现,“你休想妖言惑众,我不会相信你的。” “本座何必要你相信,”青衣不屑的瞥了瞥他,喝了口茶水。 “虎峰在仙府坏了事,你不会以为你们虎王是个顾念亲情的妖吧?”青衣笑起,似是不敢相信虎妖如此天真。 虎妖不言,尽管不想承认,可是他太了解虎王的为人。 大王子毕竟是他最爱的孩子,受罚难免,罪不至死啊! “可怜虎峰,天资不错,年纪轻轻就被扒了虎皮,挖了虎胆,对了,听说虎峰的虎肉,被虎王下令赐予众王子王女分食。” 青衣恶魔一样讲述着虎峰的遭遇,虎妖骤然得知,震惊,悲痛,暴怒统统涌上心头,挣扎剧烈,目光彻底赤红,混浊暴戾,再无半分清醒可言。 他崩溃了。 虎峰曾救他一命,待他比对兄弟还要好,他死守秘密,为的就是不连累虎峰。 可虎峰死了,还死得如此凄惨。 “冥界混乱,灵魂不入轮回,虎峰这样死无全尸的鬼,连神智都不会有,会不会一到了冥界,就被那些大鬼们吞噬啊···” 青衣似是感叹,轻飘飘的话飘到疯了的虎妖耳中,只见虎妖仰天长啸,肌肉瞬间暴起,木架断裂,锁链紧紧拉直,牢牢锁住困兽。 青衣坐在椅子上,目光似无情,又似悲悯。 突然,虎妖吐出一大口鲜血,暴起的气息急速退了下去。他的心神彻底崩塌了,再无抵抗意志。 青衣站了起来,眼中亮如星光,走到虎峰身边不停说了起来。 ······ 良久, 青衣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手,目光深沉。 “准备笔墨。” 笔走龙蛇,挥毫成篇,青衣快速将信纸封了起来。 没有给任何人。 兹事体大,他要亲自送给殿主。 “司主,这虎妖···” “杀了。” 青衣头也没回。 ······ 轩辕宗,居敬殿。 轩辕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巨大的压力压的他没有动的勇气。 上首的主座上,一道人影金光灿灿,身形模糊,但是威压甚重。 “本尊对你太失望了。” 人影开口,平静的语调下隐藏着滔天的怒火。 轩辕绍惶然的叩首在地,“弟子有罪。” “大阵被激活,你身为轩辕宗宗主竟然连原因都找不出。” “弟子无能!” 上首的人影眯了眯眼,“既然无能,就退位让贤吧。” 轩辕宗从没有退位之说,除非宗主飞升或身死。 轩辕绍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流入眼中,酸辣辣的疼,他喉结动了动,“弟子深知有罪,只是桃夭···” 桃夭尚未长成,天帝不会允许她出现任何意外。 果然,上位那人顿了顿,“你在威胁本尊。” “弟子不敢!”轩辕绍诚惶诚恐,“大阵激活一事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但是还没有证实,等到授武仪式结束,弟子验证清楚,自会如实上报。” 有眉目,有时间节点,那人的怒火稍微淡了些,再加上桃夭的关系,此时的确不宜动轩辕绍。 “你好自为之!” 第四十八章 授武前夕 从镇妖司匆匆出来的青衣几步就看见了靠在桃树边,几乎与树融为一体的影子。 “小君?” 青衣停下脚步。 “跟我来。” 小君站直身子,转头向桃林深处跳跃。 漆黑的影子如鬼魅神出鬼没,不一会儿就进了桃林。 青衣不疑有他,立马跟了上去。 ······ 三更的脚步声永不缺席。 青水从睡梦中醒来,头脑昏沉疲惫,太阳穴突突的疼,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砰砰砰—— 宿舍大门被重力锤了几下,有人在外喊,“青水,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这就来。” 青水甩甩脑袋,清醒了一下,几下把自己收拾好,开门融入人群。 无风无月,云层厚的遮天蔽日。 顾鸿臻站在老地方,白衣蹁跹,俊雅的脸上一片肃然。 “顾师兄怎么了?” “嘘!” 底下交头接耳,有人注意到顾鸿臻的严肃,开口询问,被另一个人制止了。 “向右转,跑步走!” 顾鸿臻冷峭的扫了底下一眼,带队往练武场走去。 偌大的练武场口号嘹亮,勤奋的公鸡叫了好几遍,严谨规整的队伍在练武场上一圈又一圈的奔跑着,从整齐到缓慢,再到有些许散乱。 “顾··顾师兄,怎···怎么回事?” 一步三喘,虚弱的声音来自满头大汗,两腿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赵云。 他本来就胖,跑起来浑身的肉都颤动,加上他不时翻上去的白眼,活像是癫痫发作的精神病人。 三十圈,超出平日训练量的好几倍了。 而顾鸿臻还是没有下命令。 桃夭往澧从云那里看了一眼,澧从云微微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 桃夭收回目光,调整呼吸,跟着大部队奋力前行。 三十五圈,赵云第一个倒下了。 队伍一片哗然,“胖子,胖子!” 几个跟他要好的同窗围着赵云,拍打着他的脸颊,焦急的呼唤着。 怪不得两年还留在初级学堂,桃夭拨开几个人,“我们修炼之人,要学以致用。” 葱白的手指在赵云的身上快速点了几下,“灵气郁结,无法自行疏散。” 精纯的灵气被桃夭引入赵云体内,顺着桃夭刚刚点好的路线一点点冲散了郁结在他心口的灵气团,赵云涨红的脸颊渐渐恢复了正常。 被拨开的几人面颊却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多上了两年的学,到头来处理问题还不如一个新生冷静老练,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体质太差,以后还是让他少吃点吧。” 桃夭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家散了去对练吧,你们几个把赵云送回宿舍。” 清亮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众人看了看顾鸿臻的方向,见他没反对,便按照桃夭的安排各自散去了。 澧从云走到了桃夭的身侧。 “老师突然晕倒了。” 易安长老?桃夭讶然,“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澧从云眉头微皱,“我到的时候,只有顾师兄呆在老师的身边,顾师兄刚刚的失神,或许是因为昨日老师晕倒的事。” “易安师兄早就达到化神之境,普天之下,能悄无声息伤害到他的人,没有几个。” “这里是轩辕宗。”青水走了过来。 澧从云不动声色的从桃夭的右边转到了左边,正好隔开青水,形成了桃夭,澧从云,青水,这样三人并排的队形。 青水将澧从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轩辕宗是易安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悄无声息的偷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桃夭心思一转,心里有了点猜测。 “顾大哥!” 密音传声,正在发呆的顾鸿臻脑海中突然炸出了声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三张笑意吟吟的脸正在望着他。 “顾大哥,你没事吧?” 眨眼间,三人到了跟前。 “昨夜没有休息好,没什么事。”顾鸿臻摆摆手,捏了捏发黑的眉间,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桃夭细细观察了片刻,眼底暗沉,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就走了。 “中午下了课,咱们去探望一下易安师兄。” 顾鸿臻的精神十分紧绷,并且很抗拒想起昨晚的事。 澧从云和青水也面色不太好看,澧从云是担心易安,青水则是想到了别的,比如闭关的那几个。 艰难的熬到山羊胡子说了下学,桃夭嗖的窜了出去。 澧从云和青水默契的互看了一眼,哦,你还在呢,那没事了。 然而出了学舍,青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澧从云嚣张且挑衅的一笑,向易安长老的居所大步迈去。 他是易安的弟子,有随时出入易安居所的权利。 青水没有。 早晚有一天,活剐了你。 青水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往饭堂走去。 易安的居所比轩辕绍的居敬殿大了数倍。 这不和规矩,但是又很和规矩,因为这是轩辕绍亲自给易安选的地方。 老头子是把易安放在火油里烤,心肠忒黑了。 桃夭一边跟着引路的小童,一边打量着易安居的环境。 琼楼阁宇,青石板路,大片的梨花纷飞,间或蝶舞缠绵,花香扑鼻。转过一个弯,一座奇峰秩丽雄阔,几座香炉袅袅升烟,仙鹤悠闲的踱着步子,见到来人也不怕,歪着脑袋打量。 “前段时间开了灵智,看什么都新鲜的紧。” 小童见桃夭瞅着仙鹤,笑着在一旁解释。 桃夭回了一笑,心说我不是看你们的仙鹤,而是心酸。跟易安居一比,老头子的居敬殿寒酸的像是臭要饭的。 易安居内非必要不用法术,因而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看见易安居住的大殿。 桃夭看了一眼,心里的酸水不要钱的往外冒。 “师叔请。”小童把桃夭带到大殿门口,便离去了。易安居内规矩严明,各司其职,他负责在外引客,是进不去大殿的。 一直觉得轩辕宗寒酸又散漫的桃夭终于有了点身在六宗之首的感觉,这才符合大宗大派的作风嘛,轩辕绍这个老头子,实在是····· 吱呦—— 殿门四开,精纯磅礴的清气从殿内溢出,桃夭嗅了嗅,有生铁的气息。 第四十九章 不是易安 “师兄~” 殿内空旷,一应摆设皆在眼底。古铜色的矮塌上,易安正盘腿坐在上面,面色苍白。 真的受伤了? 桃夭心底微提,大步走了过去。 “停!” 距离易安一丈的位置,易安睁开了眼,清光在眼中乍现,喝止了桃夭的靠近。 语调浑厚,中气十足,无甚大碍。 在心底评估了一下易安的状况,桃夭放下心来,自顾找了个椅子坐了。 “你不在宿舍好好修炼,来这里做什么?”易安看着桃夭,有些纳闷。 “我来看看你啊,”桃夭眨着眼,“今天早上顾大哥差点把我们给跑死,魂不守舍的,听说是因为你晕倒了。” 顾鸿臻:我不是,我没有!!! 可惜他不在这里,所以无法反驳桃夭。 易安怔了一下,“这小子反应这么大吗?” “到底怎么回事啊?” 易安回过神,见她满脸的八卦之色,手下一动,一道气劲打了过去。 没有防备惨遭暗算,桃夭哎哟一声,脸撞在了椅背上。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易安收拾了桃夭,心里舒坦了点。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师父,让师父来问你。” 桃夭揉了揉脸,眼瞅着易安眉毛又皱了起来。 “师父在闭关,没有重要的事,你少去打扰他。” 桃夭眨着眼看他,也不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易安败下阵来。 “昨夜九天塔有异动,塔内的封印松动了不少。” 凶悍的力量被九天塔的结界隔绝,但是依旧令人心惊。易安回忆起昨夜那种恐惧,面色又白了几分。 “是冥界吗?” 桃夭说完又否了,冥珠他们几个还没有出关,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探九天塔。难道是九尾? “不是。” 易安摇摇头,深深看了桃夭一眼,“九天塔已经被重新封印过了,我受伤便是在封印的时候,被塔内的力量反噬,休养几天就无碍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桃夭欲言又止的样子,易安看在眼里。 “之前我还没有到轩辕宗的时候,在一个小镇遇到过一只九尾。” 桃夭简要的把凫丽镇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时澧从云也在,他是当事人。” “竟有这等事?” 易安听完有些震惊,脑中飞快的运转起来,他比桃夭知道的事情要多,想的自然也比桃夭更深,这只所谓的九尾来自冥界,所图必然不小。 至于澧从云紫微大帝转世这一说法,易安并没有当成一回事。澧从云是他的弟子,他看过无数遍,除了资质很好之外,没有紫微大帝的半分神通,传言极有可能是九尾掩盖真实目的的一个幌子。 “而我得到消息,九尾来了轩辕宗。” 轩辕绍跟易安说过桃夭的身份,桃夭有能力得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因此易安对桃夭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不做怀疑。 更何况,昨晚他在加固九天塔封印时,就怀疑过有冥界的势力进入轩辕宗,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九尾。 “这件事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我会上报师父,让师父处理。” 九天塔的封印决不能破,冥界来轩辕宗的目的必然是九天塔,一旦九天塔封印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必须立刻告知轩辕绍。 打定主意,易安心神一动,准备瞬移到居敬殿。 然而看到桃夭,还是顿了顿,“桃夭,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关注了,授武大会没有几天了,你专心修炼,争取在授武大会上拿到心仪的武器。” “好。” 见桃夭答应的利落,易安面色稍缓,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殿中。 桃夭坐在椅子上,鼻尖又传来生铁的味道。环顾一圈,并没有见到铁质的物件。 易安师兄,昨夜在九天塔究竟遇到了什么? 这股生铁的味道,来自什么? 为什么顾大哥失神成那个样子,咦?顾大哥??? 桃夭脑中一炸,她被易安给糊弄了,易安完全避开了顾鸿臻失态的话题。 不好! 桃夭心中一阵懊恼,脚下生风,往门外冲去。 殿外候着的小童见到桃夭,笑着想要引路,然而一阵风刮过,眼前哪还有桃夭的身影。 希望能赶得上! 瞬移是元婴期高手才能掌握的神通,她昨夜刚刚在澧从云的刺激下踏入筑基,只能使用缩地成寸的法术。 琼楼阁宇,香炉飞鹤虚成一道道幻影后退,桃夭将速度提到极致。 易安居真特么大啊! 桃夭忍不住口吐芬芳,心中无限愤懑的同时,一抬头,就见到联袂而来的两道身影。 桃夭的心狠狠一沉,暗骂一声,易安这个老贼! 来人是顾鸿臻和澧从云。 顾鸿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雅,看不出半点失态。 澧从云更是心思深沉的,面上带笑,精致的眉眼漂亮到让人吹口哨的惊艳。 好一副美男图。 要不是桃夭没刹住车,差点用上脸刹,估计要吹一声口哨以表敬意。 “冒冒失失,小心点。” 顾鸿臻扶住桃夭因惯性向前冲去的身子,“你也来找师父吗?” 桃夭盯着顾鸿臻不语,看的顾鸿臻忍不住摸了摸脸颊,方才悻悻的收回目光。在顾鸿臻疑惑的目光下回道:“易安师兄去找我师父了,不在这里。” “许是为了授武大会的事,”顾鸿臻微笑着看了看澧从云,“师弟陪一陪桃夭,我再去看看仪式流程的准备情况。” 澧从云点点头,跟桃夭对视了一眼,目送顾鸿臻白衣蹁跹的向处理事务的议事殿走去。 “他不记得了。”澧从云望着顾鸿臻的背影道。 昨夜的记忆被全部抹除,换上了挑不出任何错误的记忆,顾鸿臻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其他同门?” 单单改掉顾鸿臻的记忆,纰漏太大。今早见到的人那么多,一个两个提起或许顾鸿臻还不会起疑,但是十个八个都提,以顾鸿臻的聪慧,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找回记忆,那就失去了抹掉记忆的作用了。 除非,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抹掉! 果然,澧从云点了点头。 今天早练的所有同门,他们的记忆都被抹掉,换成了其他的记忆了。 距离桃夭告知易安,顾鸿臻的失态,到顾鸿臻和澧从云联袂而来,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这么短的时间内,抹除改换那么多人的记忆,这是何等强大的能力。 “不是易安。” 第五十章 晋阶(上) 先不说易安的能力有没有这么大,易安是没有操作时间的。 桃夭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疗伤,之后跟桃夭说话,而这时候,抹除记忆的事正在发生。 “会不会,是分身?” 澧从云斟酌着,不太确定。 元婴期就可以化出与本体相同的分身了,易安长老已经达到化神境,分出一个自己,轻而易举。 桃夭摇摇头,“分身的灵力波动与本体有明显不同,我肯定刚刚见到的是易安师兄本人。” 不是易安,会是谁? “难道是宗主?” 澧从云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猜测的对象。 轩辕宗内,能悄无声息又迅速的做成这件事的,好像除了宗主,也找不到别人了。 “师父,还没有出关。” 没有出关,自然不可能干这件事。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九天塔的方向,昨夜绝不是易安师兄所说的,只是加固封印这么简单,定然出了大事。 从易安的反应来看,也不是九尾。 “我们太小看轩辕宗了。” 束缚于弥虚境中,见到的都是平阶同辈,不说大宗护法执事和长老,单是其他修为高一些的同门,都没见到几个。 未见庞然大物的毛皮一角,妄自揣测下,必然有失。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一点纰漏都没有的,桃夭和澧从云两个人的记忆,还保存的好好的。 “或许是故意留下的,或许是不得不留下我们,”桃夭收回目光,“无论是谁做了这件事,对我们都没有影响,易安师兄说让我先不要管这件事,专心修炼,迎接授武大会。” 易安早就知晓这件事。 他提醒桃夭,是劝告,也是保护。 九天塔昨夜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叹了口气,澧从云瞬间就领悟了易安的心意,除了对易安的含蓄生出感慨之外,更是对九天塔,对轩辕宗,有了新的认识。 未知的危险总是令人恐惧,所幸目前来看,这份危险不是针对他们。 希望授武大会能顺顺利利的进行吧。 正在此时,空气中传来灵力的波动,数道清光一闪而逝,灵气蜂拥。 有人晋阶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 毓秀阁甲舍,1149号,1151号 两间宿舍上空,风起云涌,无数灵气在此聚集,一处阴气刺骨冰冷,一处不时略过重重幻影。 有一道白光急速而来,澧从云抬头望去,白光却是一道人影。 顾鸿臻立在剑上,浮于上空,抛出一圆滚滚的鼎状物件,然后双手结印,阵阵清光以圆鼎为中心,快速的将这一小片区域覆盖了起来。 “师弟。” 顾鸿臻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飞到澧从云的身边,没有下飞剑,“阴天司和巫月宗的阴气和幻术对我们的弟子会产生影响,这尊四象鼎正好能阻隔阴气,幻术的外溢,师弟在此守护,直至他们晋阶结束。” 澧从云点点头,瞥了瞥不远处阴沉黑暗的天空,“放心。” 顾鸿臻没有废话,嗖的又飞了出去。 然而刚飞进文武阁的界内,空气中阴沉浓郁的黑暗气息惊得顾鸿臻倒抽了一口冷气。 356号上空的阴云已然浓郁的似要滴出水来。 执法队正全力支撑着结界,暂时没有让这里的气息泄露出去。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从毓秀阁的方向看过来,这里只是有些阴沉黑暗的原因。 仙冥两界虽不是势同水火,但是气息相斥是本能。 自诩名门正派的仙界三宗,修道修心,修朗朗清气,而冥界三宗,除去吸收灵气之外,还修本门秘法。 阴天司主修鬼魅,吸取阴魂的阴煞之气,巫月宗主修巫术,但是需要借助月华之力,冥神殿的修炼方式与仙宗最为类似,但是他们可以吸收黑暗之力。 内心翻涌出深深的厌恶之意,顾鸿臻深吸一口气,明白这是修仙之人的本能反应。 抬手祭出四象鼎,薄薄的灵气层顺着执法队已经搭好的框架覆盖了上去,将空气中的黑暗之气牢牢锁在了结界内。 执法队都松了口气。 虽然撑起一个结界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黑暗的力量对修仙的他们来说,太折磨。 四象鼎是宗主从以前的某些阵法中得到的灵感,在鼎身的四面刻上四方神兽,炼化而成,相当于一个削弱版的镇守大阵。 但由于四象鼎上的神兽徒有其表,没有神兽之魂,因而,四象鼎一般只用于隔离,保护之类的作用。 可以量产。 有了四象鼎的隔离,执法队就不需要在这里保护了,因而跟顾鸿臻打了个招呼,执法队就飘走了。 结界内,黑暗之力浓郁到了粘稠。 坐在床上的冥珠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不断滚落,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了格外痛苦的神色。 太庞大了!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她能吸收的了的。 黑暗之力疯狂的涌入冥珠的身体,似是要将她撑爆,肌肤上不断有炸裂的声音传来,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致。 停下来,必须停下来! 冥珠咬牙,内心焦急怒吼,但是身体被黑暗之力深深束缚,根本就动不了。 黑暗的力量还在疯狂涌入,从骨髓到全身,痛觉已经麻木,七窍的鲜血淙淙流下。 在这样下去,我会死! 这一念头疯狂的闪现在冥珠的脑海,除了疼痛之外,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 不受控制,无法动弹。 砰—— 一声爆破,右臂首先碎成了血雾。 紧接着,是左臂。 右腿,左腿,腹腔,头颅······ 绝望笼罩心头的那一刻,她陷入了黑暗。 失去了载体的黑暗之力疯狂暴动了起来,狂躁,焦急,他们暴戾的想要冲破结界,寻找新的载体。 而就在此时,一点点光源仿佛是新鲜的血肉,透出一点微弱的气息。 黑暗之力凝固了。 一息之后,黄河奔涌一样冲向了357舍内。 是什么,如此甜美,如此强大,如此令人心甘情愿的诚服! 清心固基石疯狂的闪烁。 阵阵黑色的气息在如玉的脸庞上略过,或狰狞,或暴力,宛如远古而来的妖魔,带着强横的气息,想要将这人体内的清气尽数污染。 第五十一章 晋阶(下) 处于风暴中心的玉人,正是桃夭。 从易安居回来,澧从云去了毓秀阁,桃夭则回到了文武阁。 冥珠在晋级,原本还没什么异样,突然就开始有黑暗的力量涌了过来。 执法队及时撑起了结界。 可是依旧有一丝黑暗的力量钻入了桃夭的体内,桃夭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冥珠的隔壁,开始坐定,想要驱除黑暗之力。 这一丝黑暗之力在桃夭的体内,仿佛飞鸟回到了天空,鱼儿回到了大海,滑不溜秋,熟稔的仿佛天生就该在此,桃夭的神识追赶着黑暗之力,它东躲西藏,莽撞跌宕之下,竟然直冲识海。 虚幻的只有四分之一实体的圆珠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瞬间被这股黑暗之力染成了黑色。 紧接着,磅礴浩瀚的黑暗之力仿佛开闸泄洪,海浪般涌了进来。 苍胡颉在黑暗之力的侵染下,漆黑如墨,桃夭又回到了之前去过的地方。 漫天黄沙,残阳如血。 悲壮的号角从天边传来,血腥的厮杀还在继续,那个女子站在高台,沉静而冷漠。 桃夭看不清女子的脸,她想凑近一点,女子似有所感,转过了头。 一刹睚眦欲裂,神魂欲散。 双目有鲜血缓缓流下,远古冥帝的容颜,不容偷窥,更不容亵渎。 疯涌而入的黑暗之力凝缩在苍胡颉内,发出骇人可怖的威压,悬浮在上空的四象鼎发出嗡嗡嗡的哀嚎,顾鸿臻眼底一沉,又连续祭出三鼎四象鼎。四道结界合力笼罩,才压下结界下方的蠢蠢欲动。 此时的桃夭,双目血泪,周身被黑暗之力缠绕,仿佛是从地狱走来的神魔,如妖,如魔。 舔了舔流入嘴角的腥气,赤红的双目中冰冷残狞,黑暗之力自她醒来就乖的一匹,老老实实的像个鹌鹑,再也不见方才爆裂冥珠的暴戾与凶狠。 “区区筑基,你还是这么不顶用,废物!” 桃夭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人对话,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屈,然后一握。 密密麻麻的阵法被她扯藤蔓一样轻松撕裂,刚刚加固过的墙壁碎成了粉末,冥珠的宿舍尽收眼底。 现在只剩下了一团团的血雾。 桃夭迈步下了床,赤红的双眼冰冷,她吸了一口,“还算精纯。” 说罢,她闭上双目,周身的黑暗之力凝成了无数触手,精准的包裹住了血雾。 突然,桃夭的面上狰狞了起来。 “不行,不可以!” “废物,凭你这个废物,再过万年我也不能复活!” “傻逼,老娘天生仙体,谁要复活你!” “还不敢承认,连自己都不敢直视,你这个懦夫!” “傻逼!” “废物,懦夫!” ······ 一阵白,一阵黑,桃夭阴晴不定,黑暗之力仿佛有些无所适从,茫然的包裹着血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以吾之令,塑肉身,还其神!” 赤红的双目似是清明了几分,但很快就有些涣散。 桃夭伸出左手,一掌狠狠排向天灵,狠绝之意立马令眼神清澈了几分。 “你别乱来!” “呵!”桃夭冷笑,不屑至极,“懦夫!” 用它方才骂自己的话,去骂它,黑暗之中,憋屈与郁闷的涌上心头,但是没有作声。 血雾被黑暗之力很快聚集在了一起,一具女子的躯体在慢慢成形,与此同时,有阵阵阴冷的风刮过,一团白色的能量被送了过来。 冥珠溃散的元神。 血肉重生,元魂入体,在黑暗之力的滋养下,冥珠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呼—— 桃夭松了口气,冥珠还不能死。 感应到桃夭心中所想,黑暗中的声音又传来,“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复活一个蝼蚁,还不如与我做了养料。” 桃夭回到自己那边,清心固基石的光芒已经极其黯淡,顽强的履行着清心的职责。 “你是谁?” 桃夭敛气屏息,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但是话音落后,犹如石沉大海,黑暗里的声音并没有回答。 难道又沉睡了? 皱了皱眉,周遭的黑暗之力大多数被苍胡颉吸收了,少部分残留在桃夭的身体经脉之中,清澈的灵力与浓郁的黑暗之力互不相让,飞驰着冲撞,鼓胀经脉。 “我就是你啊~” 幽幽的声音传来,低哑,诱惑,还有些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 “不敢承认吗?”桃夭不语,黑暗里的声音更得意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心底的猜测被验证,桃夭反而一片坦然。 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那些刻苦修炼,飞升仙位的前辈们,无一不是看透了红尘,断绝了人间七情方修得正果。 她生来仙子,阴暗的一面格外弱小,原本还有疑惑,如今豁然开朗。 不是仙子没有阴暗面,而是黑暗的一面被封印了起来。 如今由于这个意外的契机,唤醒了黑暗的自己。 后悔吗? 不后悔。 桃夭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主导权,她无视了黑暗中的自己的鬼哭狼嚎,尽管她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关于冥界的秘密。 第一件事,是把留存在身体里的黑暗之力吸收,化为自身的灵力。 浓郁精纯的力量逐渐融进血肉,漆黑的仓胡颉先是缓慢的转动起来,丝丝黑暗之力顺着灵力运转,慢慢的,越转越快。 清澈的光华从脚下升起,结界内风雨突变。 一阵破碎的裂纹声响,晋升筑基境的阵势立马被更浩瀚的波动掩盖,丹田处的灵气压缩成团,黑暗之力停留在仓胡颉中不再动作,碗口粗的闪电咔嚓劈了下来,丹田处凝结的能量团顿时亮了几分。 咔咔咔—— 一连七道闪电,桃夭丹田处血肉模糊,能量团乌黑一片,似乎被轰碎了。 砰—— 乌黑的碎片炸裂,一颗晶莹剔透,紫气四溢的圆珠露了出来。 刹那间,万物生长,肉体复原,白嫩晶莹的肌肤滑嫩,紫色的圆珠贴着肌肤,亲昵的磨蹭。 结丹。 桃夭睁开双眼,先从弥虚空间中拿出一套新的弟子服换上,然后一掌拍出,刻画着阵法的墙壁轰然倒塌。 充满力量的感觉令桃夭心情愉悦,神识中,仓胡颉也传出喜悦的情感,桃夭心思一动,立马感受到另外一股力量。 精纯,黑暗! 方才能够晋阶,真正出力的,正是那些黑暗之力。 第五十二章 双修 光明与黑暗无法融合,黑暗之力便强横的在桃夭的身体里开辟出了另外一处空间,以仓胡颉为中介,将桃夭洗涤成了一张白纸。 没有根基,黑暗之力先是伐髓,强健她的肉身,然后打通她的经脉,以大半的力量在桃夭体内布下宏伟框架,剩余的力量助她冲上了筑基境。 但桃夭的身体只有一具,黑暗之力对她肉体的改造,直接引动了她体内清气的躁动。 光明与黑暗的角逐,聚灵阵的加持下,桃夭一路飞升,直接到了结丹境界。 而黑暗之力耗尽,晋升停止。 现在的桃夭,以仓胡颉为中介,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完全变成一名冥界弟子,没有半分纰漏。 仙冥双修,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感觉还不错。”桃夭勾了勾嘴角,抬腿向隔壁走去。 冥珠还没有醒,重塑了肉身,她的实力晋升到了筑基,桃夭仔细看了看,确保没有什么漏洞之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轰隆隆—— 身后的宿舍轰然坍塌,刚刚修好加固的宿舍,又成了一片废墟。 清气升起,黑暗散去,孤鸿臻跃上高空,将分散四方的四象鼎收了回去。 结界消失,入目一片狼藉。 桃夭衣袂翻飞,如玉的脸庞精致绝伦,周身气息浑厚,气势惊人。 “你!”孤鸿臻哑然。 “我晋升结丹境了。”桃夭微笑,进入结丹境,才是真正踏入修仙界的大门了。 突然,桃夭脸色一变, “我去找师父,这里交给你了。” 孤鸿臻张口还未出声,桃夭闪电一般飞走了。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队白衣弟子,腰间玉佩大大的执字,流星般飞来。 “怎么又碎了!!!” 三天两头的修缮宿舍,他们堂堂执法队,都快成了泥瓦匠了! 孤鸿臻默默的转过头,只见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后,摇摇欲坠的墙壁再也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又一片废墟。 惨叫此起彼伏,孤鸿臻扶额,一天天的,太糟心了。 “顾师兄。” “气息雄厚,根基稳固,恭喜你,进入筑基。”孤鸿臻真心地称赞。 冥珠抿唇一笑,“多谢顾师兄护法。” 冥珠知道自己在晋阶过程中出了问题,看见孤鸿臻在此,便以为是孤鸿臻出手帮了她,因为感谢的格外真诚。 毕竟若是没有孤鸿臻的出手相助,她说不定就死在这里了。身体尽数爆裂的感觉仿佛亲身体会过,太真实了。 冥珠一阵后怕。 “应该的。”孤鸿臻以为冥珠是谢他帮忙撑起了结界,点了点头,“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吧。” 方才爆体,冥珠的衣服也成了碎片,桃夭重塑了她的身体,对她的衣服却草草了事,几根布条子盖住了重要部位,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 冥珠一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不整,脸腾得红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刺耳的尖叫响起,一白衣女子弱柳扶风,指尖微颤,满目的震惊与受伤。 剑声鹤唳,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到了跟前。 冥珠脸色微冷。 叶凝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八字不合,叶凝梦数次找她麻烦! 叶凝梦狠狠挖了冥珠一眼,一有机会就勾引大师兄的狐媚子! “大师兄,刚刚听到这边动静不小,过来看看,这是?” 插在孤鸿臻与冥珠之间,叶凝梦挡住孤鸿臻的视线。 “顾师兄在帮我护法,我正想感谢顾师兄,要不然,我亲自做些点心,送给顾师兄吧。” 冥珠微笑着开了口。 叶凝梦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孤鸿臻挑挑眉,往后退了退,“师父还等着我回话,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 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当炮灰,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澧从云那边,也撤了四象鼎。 阴晨与巫均,顺利晋升筑基境。 筑基与炼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进入筑基之后,对周围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更加敏感,五感也更为敏锐。 阴晨与巫均相视一笑,齐齐抱拳,“多谢澧兄护法。” “澧兄也踏入了筑基?” 虽然是疑问,但是阴晨并没有半分疑问的口气,十分肯定。 “机缘巧合。”澧从云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并不打算展开。 阴晨眼珠子动了动,心中震惊澧从云的晋阶速度之快,一股不服输的嫉妒悄然而生。 而旁边的巫均突然睁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西北。 那里,一只巨大的蛇形幻影缓缓抬起了头颅。 冰冷的竖瞳无情冷酷,猩红的蛇信吞吐,他冷冷的瞥了巫均一眼,巫均的腿一软,体内的气息一滞,不敢再直视。 阴晨与澧从云不明所以,急忙上前搀扶。 那蛇不屑的转过头,往身下看了看,猛地一用力,急速窜了进去。 幻象消,风云止。 压在心头的惧意散去,巫均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腿上恢复了些力气。 “那边,是谁?” 巫均紧紧抓着澧从云的衣领,睁大的眼睛迫切而焦急。 澧从云抬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里怎么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都看不见! 巫均想起族里一个古老的传说,心底颤了颤,泄了气,“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我先休息去了。” 巫均爬起来,慢慢向宿舍挪去。 阴晨站起来,歉意的向澧从云笑了笑,然后追了上去,“均大哥,我陪你。” 澧从云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西北,那里空明澄澈,蓝天白云,不见半点异常。 方才,巫均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当夜, 巫均锁好宿舍的大门,连下数道结界,又放出自己的本命蛊监听,万无一失后,掏出一个木盒,盒子有些腐朽,破破烂烂的盒子打开,露出摆放在里面的一块黑色物体。 巫均小心的将黑色的物体拿了出来,掏出火折子,引燃了物体。 这是巫族特有的信香,点燃信香,可以传音通话,甚至能看到传音人的状态和动作。 自从巫族衰落,信香一年比一年少,到如今,整个巫族,信香的存货量也只有不到十两了。 袅袅的熏烟弥漫,不一会儿,就蔓延了整个宿舍。 嗡嗡一阵响动后,散落的熏烟开始凝聚,聚成一块,数次蠕动,铮的一声细响,一张威严的面孔出现在巫均的面前。 第五十三章 腾蛇 “父亲!” 巫昌凝神打量了下巫均,“晋升筑基,还不错。” 巫均卡在炼气大圆满有一段时间了,冲击到筑基境并不突兀,而且几日之后,那个地方也是要求筑基境的。 巫均笑了笑,以他的资质,晋升筑基理所当然,不值得一提。 “父亲,我今日出关时,偶然看到一物,心中着实不安。” “哦?” 巫昌提起点兴趣,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玲珑的蝎子,这只蝎子通身翠绿,长长的蝎尾晶莹剔透,格外漂亮。 “父亲,族里的传说您还记得吗?” 巫昌把玩蝎子的手一顿,抬眸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巫均斟酌了下,“今日出关时,我看到一个幻象,看外形,似乎是腾蛇。” 噗滋—— 肉身碾碎的爆裂声突兀响起,巫昌粗大的手掌上淙淙流下翠绿的液体,碧绿的蝎子早在巫昌的指下化成了一滩肉泥,长长的尾巴翘起,至死都没刺下。 巫均瞳孔一缩,“父亲!” “你确定见到了腾蛇?”巫昌面容严肃,眼神犀利,语调有些微颤又极力克制,与平日里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 巫均仔细回想了一下,又不太敢确定,“父亲,我只看到一个幻象,当时我刚刚出关,小白突然逃窜,我抬头便看到了,很大的蛇头,冰冷的竖瞳,会飞,阴晨他们都没有看到。” 小白是巫均的本命灵兽,这是只有他们族人才知道的事。 巫昌一脉虽是巫月宗的十二长老之一,但是只有他这一脉,是最纯正的巫族血脉。 巫均作为巫昌的儿子,从小就按照巫族的古礼,契约了小白,主人与灵兽生命共享,灵力共存,这也是巫族与其他体系的修炼方式的不同。 巫均的小白,是一条巴蛇的后代,而巴蛇是十大凶兽之一。 能令巴蛇放弃抵抗,直接逃窜的蛇系神灵,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巫族曾有古老的传说,乱世将至,风云起,腾蛇重现,巫族兴。 巫族也曾是站在大陆巅峰的绝世强族,如今却只能龟缩在巫月宗寻求庇护,这其中的落差,巫族用了几代人的鲜血才填平。 如今,腾蛇出现了。 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巫昌面色潮红,浑身的鲜血都在燃烧战栗,得到腾蛇,他就是名垂巫史的伟人!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腾蛇祥瑞之相不会被轻易瞧见,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巫均虽然天资不错,但说实话,若是说他是腾蛇选中的,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脸红。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也许,那不是腾蛇幻象。 “均儿,当时可还有什么异常?” 巫均不明所以,只觉得父亲的态度转换的太快,“没有,腾蛇看了我一眼,我都站不直。” 巫均有些羞愧。 巫昌点点头,没有嘲笑他,“均儿,你知道腾蛇的来历吗?” 有什么来历?巫均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他记事起,便知道他们一族,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圣物,腾蛇。 “当年紫微大帝划分星图堪舆,将所有的星图划分成了三恒,四象,七大星区。三垣”是“紫微垣”,象征人间帝王皇宫;“太微垣”象征职权行政机构;“天市垣”象征凡人繁华街市。这三垣环绕着北极星呈三角状排列。在“三垣”外围分布着“四象”:“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四方神兽镇守四方,在仙冥大战时,抵御千万冥兵,强大至极。”巫均想着看过的书中记载,“这和腾蛇有什么关系?” “腾蛇,便是玄武的一半。” “什么?!”巫均失声。 “当年大战时,玄武神君受到的攻击最强,冥帝斩玄武于北海,生生将玄武神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神龟,另一部分,就是腾蛇。” “刚刚化生的腾蛇极其虚弱,是你的祖先收留了他,自那时起,腾蛇就成了我们巫族的圣物。” “腾蛇高傲,虽不像凤凰那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却也不是寻常人等可以面见的。” 巫均心思一动,只听巫昌继续说道: “第一,须得是巫族嫡系血脉。” 我就是,巫均在心里暗道,心头微微提了起来。 “第二,需是上上资质。” 巫均微红的面颊血色退尽,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他是上中资质! “难道······” “均儿,你见到的那个幻象,或许不是腾蛇。” “不!”巫均深吸一口气,“父亲,我见到的那个幻象,无足而飞,血脉上对小白的压制实实在在,绝不会错。” 巫昌深深看着巫均,“如果你没有看错,那个幻象就是腾蛇的话,当时必定有我巫族血脉,除了你,巫族可没有第二个去了轩辕宗的孩子。” 巫均听完,也不禁有些动摇。 的确,巫族只有他一个在轩辕宗,难道真的是他的感觉出了错? “均儿,就算那个幻象不是腾蛇,想必也不是凡物,我会派人去打探清楚。” 也只能如此。巫均点点头。 “妖族那边怎么样了?” “妖主打算在授武仪式时动手,父亲,北极剑真的在剑冢吗?” “恐怕不止是北极剑啊。”巫昌感慨了一下,看了看巫均的脸色,眼中一厉,“你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北极剑剑气霸道,剑意凛然,寻常人强行驾驭只会沦为北极剑的傀儡,你是巫族的未来,万不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梦毁了自己!” “孩儿明白!” 巫均低下头,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巫昌面色和缓了一些,“均儿,星象有变,妖主交给你们的任务,能做到就做,做不到不必拼命。” “是!” 白雾袅袅散去,巫昌的面容消失在空中,巫均看向西北,目光灼灼。 而巫昌切断与巫均的通话后,面色凝重,他也抬头望着西北方向,久久不语。 巫均不知道的是,轩辕宗里,不止一个巫族血脉! “传令下去,令各位长老前来议事!” 这些长老,不是巫月宗的长老,而是巫族,货真价实的老祖宗,巫族长老! 第五十四章 授武大会(上) 次日,天晴。 今天没有早练,难得晚起了一会儿,清晨的寒风如刀子刮过面颊,舒爽的暖劲儿被寒风一刮,凉意沁入肺腑,冻得人一个激灵儿。 “真冷啊!” 桃夭裹了裹外衫,蹲在广场的一个角落,两眼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射。 “我怀里比较暖和。”澧从云张开双臂。 桃夭瞅了瞅他单薄翩飞的衣衫,修长的两条腿若隐若现,呸了一声,“滚开!” 青云一声嗤笑,睨了睨造型独特的澧从云,熟练的蹲了下去。 “还是蹲着暖和啊!” “对吧?”桃夭往青云那里挪了挪,“你得两只手叉在袖子里,这样,两手揣在前面。” 青云有样学样,跟桃夭并排,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用眼神指点江山。 这个江山,主要指澧从云。 澧从云翻了个白眼,用行动表示对他们这种傻叉行为的不屑。 青云毫不相让,用眼神厮杀。 战况焦灼之际,一堵墙咚咚咚的挪了过来。 桃夭抬头,只看到圆鼓鼓的肉墙,再往上,哦,看不见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赵云气喘吁吁,“大长老找你们快找疯了,让我务必找到你们。” 大长老? 桃夭第一反应看向澧从云,恰好澧从云也正看过来。 找你了? 没有。 短暂的眼神交汇,桃夭放下心来,再打量着赵云这明显胖了三四圈的身材,心生怜悯,“大长老说什么事了吗?” 赵云摇摇头。 可怜见的,被大长老给耍了,师徒之间,腰牌是可以直接传音的。 “你怎么胖成这样?”桃夭比划了一下,赵云原本就挺胖,几日不见,这是呈指数增长了。 桃夭极其怀疑,大长老是为了让他多走几步,故意折腾他的。 赵云一听,面露哭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多吃,甚至比平日里吃的还要少,可这肉就跟吹气球似的,蹭蹭的涨起来了。” “找老师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我营养过剩!”赵云痛苦的抱头,肉滚滚的胳膊往脑袋上一搭,堆叠的肥肉立马发挥了它强悍的隔离作用,他没搭上去,反而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嗤——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笑出声的。 桃夭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丢下一句就跑了。 “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保暖啊。” 赵云气的直瞪眼。 三人飞快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广场最前方,易安仙风道骨,面带微笑的在跟旁边的人交谈着。 那人虎背熊腰,健硕的肌肉喷薄有力,浑身散发着我最牛逼的气场。 乐安! 自打拜师典礼青云殿上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号称轩辕宗第一武夫的二长老。 他带着宗木闭关了。 如今,在这里见到乐安,那意味着,宗木也出关了。 桃夭立马将视线往下挪了挪,果然看见了一脸呆滞,不,出尘忘我的宗木。 宗木对周遭视线极为敏感,各种各样打量的,嫉妒的,火热的视线令他烦不胜烦。 还没有呆在黑屋子里好呢。 师父干嘛要把他拎出来,他可以跟黑屋子共度此生的! 一道清凌凌的目光扫了过来,宗木敏锐的瞥了一眼,刹那间,那张木然甚至有些呆滞的脸上春暖花开,万花齐放。 “桃夭!” 一个熊抱猝不及防,桃夭愣在原地,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宗木的速度太快了! 从宗木刚刚的位置到她这里,几乎就是在他瞥见她的瞬间,宗木已经抱住她了。 瞬移。 桃夭松开宗木,“你的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宗木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筑基。” 怎么可能? 桃夭狐疑的看着宗木,“你刚刚用的是瞬移。” 筑基期能缩地成寸,瞬移还做不到。 “那是小长虫的技能。” 小长虫? 宗木说着就要放出小长虫给桃夭看,桃夭一把握住宗木的手,心说这孩子咋这么实诚,问啥说啥,能瞬移并且可以和主人共享能力的妖兽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别人看的。 这傻孩子,以后被人卖了可咋办? 宗木一脸疑惑,不知道桃夭为什么要阻止他。 “等没人的时候,我再看。” “那好吧。”宗木不疑有他,桃夭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你出关了。”青水跟澧从云在旁边站了半天,这个人他有印象,上上资质,被乐安抢走,一拜师就闭关的天才。 你是谁啊? 宗木澄澈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我不认识你。 “咳,我叫青水,来自青云宗。” “哦。” 宗木哦了一声,立马把头转了过去,看向了桃夭。 等着宗木自我介绍的青水:…… 这就完了??? “那是个怪胎,热脸贴上冷屁股,活该。”澧从云幸灾乐祸。 “是你啊,被妖怪抢去成亲的小白脸。” 宗木脆生生的说道:“你好啊!” 青云放声大笑,澧从云的脸色黑如锅底。 咚咚咚—— 震慑心神的鼓声咚咚传来,旷古的鼓点仿佛舞在心尖,先是缓慢,逐渐细密,鼓点如雨,热血激越沸腾,灵魂狂躁战栗。 授武大会,开始了。 易安站在高高的石台上,面容严肃。 “轩辕宗一年一度的授武仪式即将开始。还没有拿到本命武器的弟子到这边站好。” 方方正正的队列呼啦啦散开,一大片没有拿到本命武器的弟子有序的站在了易安指定的位置。 “在你们进入剑冢之前,有句话需要嘱咐你们。”易安犀利的眼神微眯,“神剑有灵,不可强求,不可忘记初心!” “是!” 众弟子执礼鞠躬,呼声气势恢宏。 易安对着身侧几人点点头,只见有三人向前踏了一步。 乐安还有另外两位不认识的老者,四人眼中精光闪烁,周身的气势磅礴可怖,四人面对面围成一个圈。双腿下沉,掌中灵力凝聚。 天空中风云变幻,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穿云层,恐怖的气势压的台下的弟子两股战战。 台上四人支撑着这道光柱,衣袂猎猎作响,专注的凝望着天空。 云海翻涌,咔嚓一声脆响,似有机关齿轮咔咔转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高空之上。 九天塔外的结界发出刺目的光亮,瞬息过后,结界消失。 剑冢,开启了。 第五十五章 授武大会之剑冢 “通道只能开启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拿没拿到武器,都会被强制传送出来。”易安看着台下一双双热切的眼睛,“进去吧。” 疯涌如海啸。 人群推推搡搡,澧从云站在桃夭的左侧,干燥温暖的手紧紧牵着桃夭,不紧不松的力道无端令人安心。 “准备好了吗?” 桃夭侧过头,见澧从云对她笑,好像漆黑的夜里装满了星光。 万事早已具备,桃夭勾唇一笑,身后越来越黑,巨大的吸力将两人不停的向黑暗中拉扯,身体骤然失重,耳中轰鸣,拉在一起的手突然崩成了一条直线,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就消失在巨大的漩涡之后。 嗡—— 一圈光晕从漩涡边缘漾开,台上四人同时撤回了灵力,“且看天意了。” 易安看着漩涡,双手背在身后,旁边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半空中缓慢旋转的漩涡,“近日新得一种玩法,不如手谈一局?” 授武仪式一年一度,他们习以为常。 “也好。”易安收起满腹的心思,与人走向一旁坐下。 漩涡内,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再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不少人的腿都是软的。 满目疮痍,黄沙落日,一把把生了锈的长剑随意插在地上,一眼望去,肃穆荒凉。 桃夭脚边陈列着一具白骨,肢体扭曲,地上一滩滩暗沉的黑色,是不知多少年前,风化在此的血渍。 一股莫名的沉重涌上心头,桃夭看向远方,仿佛看见了血与烽火,看见了赤裸而激烈的原始肉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贲射的热血,是彼此为信仰而战的狂热。 这就是剑冢。 仙冥大战的遗址,这些白骨,无论是仙族还是冥兵,都被尘封在此,万年不出。 触手未及,白骨化成点点风沙,从桃夭的指前消逝。 厌恶,排斥。 桃夭错愕的收回手掌,她竟然,从这具白骨上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厌恶之情。 万年未灭的执念,竟因厌恶自毁于天地。 简直荒唐。 “桃夭。” 澧从云走到她身边停下,眼神警惕的看向四周,“我感觉到北极剑就在这里,但是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一样,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身边没有回应,澧从云又喊了一声,“桃夭!” “啊?”桃夭回过神,“你说什么?” “你没事吧?” 桃夭摇摇头。 澧从云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对阵法有些研究,会不会是被阵法给遮蔽了?” “不会。” 桃夭张口就否定了这种可能,“若是被阵法封印,你不会感应到它的存在。” 遮蔽型阵法,会将气息遮蔽的严严实实,头发丝儿都漏不出来那种。 “可是我能感应到他就在这处空间里。” “哪个方位能确定吗?” 澧从云目光微凝,有极其虚弱的呼唤不停的涌入脑海,他知道,那是北极剑的呼唤。 “跟我来。” 周遭空空荡荡,两人踩着黄沙在峡谷中前行。越往前走,桃夭的速度就越慢。 豆大的汗珠从白皙的额头滚落,身后的脚印入地三寸,每抬一步,重逾千金。 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写满了拒绝。 他们拒绝桃夭的靠近。 奇了怪,出了奇! 自从桃夭出生,就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从踏进这个地方,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是明晃晃的抗拒姿态。 一只白皙干燥的手出现在桃夭的眼前。 嗯? “我有一个想法。” 澧从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我原本指望你帮我拿到北极剑,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语气活像是,我的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对你敌意如此之大,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抗拒我。” 是很明显,澧从云在这里如鱼得水,几乎完美的绕过了所有的坑,从脚印看去,蜿蜒而上,就是一副完美的路线图。 温热包裹住左手,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笼遍全身,桃夭愣怔了一下,“你这是?” “我用我的气息将你伪装一下,毕竟都是些死物,应该辨别不出来。” 桃夭抬了抬脚。 果然,健步如飞。 真的是因为我身上的气息··· 这帮垃圾,活该死在这里! 桃夭眼一眯,不善的气息不要钱的往外冒,一路上摧枯拉朽,遇见白骨就东一道气劲,右一束灵光,所到之处,骨灰飞扬。 越过一道山峰,两道天堑映入眼帘。 巨大的山峰仿佛是被人拦腰斩断,留下深深的沟壑,凝聚不散的剑意如实质凛冽,不需靠近,就能感受到事发时的毁天灭地。 澧从云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涌入脑海的呼声倏然尖锐,澧从云眉心一皱,猛地转头看向了桃夭。 目光冷凝无机,冷冷的打量着。 巨大的危机感从后尾椎直冲天灵盖,桃夭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飞速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没用,没有了澧从云的气息笼罩,在这个连空气都拒绝她的鬼地方,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深深拍在了地上。 一只脚踩在纤弱的后背上,咔嚓一声,先踩断了她的脊椎。 卧槽你大爷! 桃夭痛的眼前一黑,紧接着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艰难的抬起头,只能看见澧从云纤尘不染的衣摆。 “万年过去,你竟弱小如厮。”冰冷的语调从头顶传来,熟悉又陌生。 背上的手指轻佻的在肩背出跳跃,每跳一次,留下一处深深的血窟窿,浓稠甜腻的鲜血顺着伤口淙淙而下,流到身下的黄沙之中,脑中似有万军齐哀,又似有千军快意。 阴阳两极,恍惚中,她被割裂成了两个极端。 淙淙而下的鲜血仿佛牵引着她的神识,渗入黄沙,直钻地下。 阴湿,怨念,越往下越心惊,这巍峨的高山竟是层层白骨堆叠,掩盖在上层的浅薄风沙下。 鲜血沾湿白骨,这些被封万年的白骨发出浅浅一层黑光,似是格外的真诚,将鲜血包裹着送向下层。 万丈白骨堆叠的高山,鲜血滚落下去,外围包裹的黑光浓郁到极致,像是最深沉的夜,滴答一声,掉落在最底下的深处。 “是谁?” 第五十六章 信仰 遥远的声音,是冥冥中的牵引。 滴答滴答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被包裹着送了下去,黑暗的力量凝聚,地底深处的声音越发清晰。 “主人,是主人回来了吗?” 茫然中夹杂着激动,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没人回应。 桃夭意识恍惚,身上的骨骼被那只脚无情的寸寸碾碎,强大的压迫力从那人身上传来,连反抗的意识都无法升起。 滴答,滴答··· 不会真的要挂在这里吧? 桃夭感觉不到疼痛,在身上碾压的那只臭脚似乎累了,挪开了去,细碎的骨茬尖锐的刺破内脏,血流的更欢畅了。 血真多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本来应该立即死去的桃夭反而觉得头脑越来越清晰,她清晰的看见了万丈高山下的累累白骨,看见了血液蜿蜒而下的小河。 “主人!” 地底的声音悲怆,她听清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这么有情调,在这么多的尸骨中玩虐恋情深,桃夭不合时宜的嗤笑了一声,背上似乎又踩上一只脚丫子,真是没完没了啊! 心底似乎应该愤怒,可是桃夭愤怒不起来。 凉意席卷全身,巨大的困意冲击着脑海,她顾不得背上那只欢快蹦跶的脚丫子,呼吸渐渐弱了下去。 ······ 鲜红碎肉簌簌而下,宛如一场淅沥的小雨,打湿飞扬的黄沙。 一具具尸体划分楚河汉界,东边是朗朗乾坤,西边是黑云避日。赵云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肥胖的身子像是滚圆的肉球,抬眼望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肉球。 “青水,识趣些,就该让开。” 阴晨双手抱剑,眼神桀骜,周身气息暴烈逼人。 “我若是不让呢?”青水站在对面,目光扫过阴晨,巫均和冥珠,三人俱是气势大变,与平日里截然不同,或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宗木直愣愣的站在青水身后,看也不看周遭一眼,脸上极力忍耐的样子,这个地方太臭了。 “不让?”铮的一声剑鸣,白光如雪,紧接着,惨叫与血腥气传来,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一抹红光在阴晨的眼中闪过,鲜血的刺激和那些惧怕的眼神令他格外兴奋,他舔舔嘴唇,“还不让吗?” 这个疯子,他完全没有人性! “你只要让开,我就放了这些人。”阴晨不怀好意的看着青水,语调轻快又充满诱惑。 楚汉西侧,被困在那里犹如鹌鹑一样发抖的众人齐齐望向青水,眼神亮的惊人,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无情绞杀,被恐惧吓破了胆,阴晨的话仿佛是在黑暗中点起了一盏灯火,溺水中放置了一根稻草,他们立刻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青水身上。 人类就是这样,在绝境中,生存的本能会被无限放大。 他们不会思考,阴晨是不是会出尔反尔,是不是故意挑拨离间,他们只知道,只要青水答应,他们就会没事。 佛欲渡世人,必先舍身。 阴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青水为了这些愚蠢的凡人拼尽全力,然后被他一刀一刀杀死的模样。 果然,他看见青水后退了一步。 他眼中的得意之色越发浓烈,这些宗门正派,实力强劲又有什么用,自诩正义,愚蠢又天真。 铛—— 青水丢下了手中的剑。 阴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红光悄然跃上眼帘,此时的他,双目赤红,笑容狰狞。 “可怜。” 青水负手站立,清润的眼睛看向远处的高山。 仿佛被拦腰斩断的高山之上,黑红两种光芒耀眼的闪烁,将高山笼罩。 妖冶的光芒映入青水的眸间,染上水润的光泽,他回过头来,对着阴晨一笑。 阴晨一愣,本能的升起一股危机感。 明明局势大好,可偏偏青水一笑,他就毛骨悚然。 “青水师兄,救我,救我!” 被束缚在地上吓破了胆的众人注意不到青水的状态,阴晨的剑又指向了同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的呼喊了出来。 “救救我们!” 哭声,求救声连成一片,青水宛如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阴晨心中的那点不安在这个场景下渐渐散去,仙宗之人,心怀天下,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猩红的血映入眼帘,他看着呼喊的最欢的那人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缓缓倒下,血溅三尺。 而对面,青水右手轻提,剑身光亮,点点血珠被利落的抖落。 “吵死了。” 短暂的静默后,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青水,你这个败类,你竟然杀害同门!”一个愣头青被绑缚在地上,睚眦欲裂,双目猩红的对着青水怒吼。 “败类!” “畜生!” ······· 刺耳激烈的咒骂连成一片,义愤填膺的仿佛青水杀了他们的父母,抢了他们的老婆。 恶徒十恶不赦,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善人一生为善,只要做了一点坏事,立刻就会被千夫所指,过往的一切善行都不复存在。 这就是人性。 耳边的咒骂还在继续,青水握着剑的指尖动了动。 他往前一踏,巨大的阴阳八卦图缓缓升起。 他看见阴晨赤瞳里的贪婪,巫均和冥珠眼中的错愕。 是非对错,善恶黑白,哪有那么分明。 八卦缓缓旋转,黑与白的界限逐渐模糊融合,空气中的戾气善念随着八卦的旋转,逐渐脱离了主体。 人也好,仙也罢,人类多情,神仙忘尘,哪怕是冥界,亦是难脱红尘。 这荒凉惨烈的剑冢古战场中,忠诚,杀戮,热血,不仅是仙族的,亦有冥界的。 他们付出生命,抛洒热血,乃至赤诚之心万年不灭,为的,并不是单纯的黑与白,对与错。 他们忠诚的,愿意为之奋斗的,是无上的信仰! 为信仰而战! 为了信仰,他可以立地成佛,也可以化身为魔。 咔咔咔—— 机械齿轮的声响悄无声息,似白非白的八卦盘已经完全看不出图案,它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疯狂的吸收着戾气。 咒骂声停止了,他们呆呆的坐在原地,一片茫然。 巫均和冥珠对视一眼,眼中凝重。 手中翻飞如影,嘶嘶的喘息从地底传来,巫均眼神一沉,掌中灵力嗡的加深,一条粗大的白蛇猛然窜了出来。 蛇身堪比成年男人的腰粗,数十米的长度,蛇头硕大,翠绿的竖瞳冰冷,遮天蔽日的盘旋在众人的头上,似要将八卦框起来的空间撑碎。 第五十七章 我忍你很久了 巫族的本命灵兽,上古巴蛇! 青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心中微凛。 巫均的实力本身就是筑基,加上巴蛇的加持,便是遇上结丹期高手,也有一战的实力。 巴蛇先是看了看他的主人,巫均摸了摸她的蛇身,手掌划过的地方,有红色的血气迅速渗入了蛇身。 以血饲之。 得了巫均鲜血喂养的巴蛇翠绿的竖瞳越发冰冷,周身的气息暴涨,她抬起硕大的蛇头,对着上方的八卦盘,猛地撞了过去。 咔—— 细微的脆响,看不出形状的八卦盘表面的光芒暗了暗。 青水面无表情,八卦衍生于大道,是撞不碎的。 咚咚咚的撞击声在这方空间里回响,八卦盘上的光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 冥珠盘腿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一团团黑雾从地底升起。 这里是古战场,善于操纵鬼魅的冥珠比阴晨和巫均更有优势。 阴鬼散发着冰冷死亡的气息,瞬间吞噬了地上血肉。 一瞬化枯骨。 被束缚在地上的同门瑟瑟发抖,哪怕有八卦盘的吸收,依旧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阴鬼肆无忌惮,吞噬的血肉越多,他们的能力就越强。 “去!” 青水分出一部分八卦,笼罩住地上的同门。 头顶上,缺失了一部分的八卦正在自我调整,巴蛇瞅准时机,张开血盆蛇口,尖锐的獠牙滴着透明的毒液,直接咬了上去。 精纯的力量顺着獠牙快速的传入巴蛇的身体,雪白的鳞片闪过黑色的光芒,越发如玉,而被咬住的八卦盘,则迅速黯淡了下去。 青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巴蛇是上古凶兽,它最大的能力不是体格,不是修为,而是吞噬。 刚开始他拿完整的八卦盘没有办法,可是青水分出了八卦盘的一部分,八卦虽有自我完善的能力,却需要时间。 巴蛇正是抓住了这一时机,快速将八卦盘咬住,开始吞噬。 源源不断的精力从青水身上抽走,他清润的眸子望向远处的高山,那里黑红的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璀璨。 为了殿下! 青水的眸中闪过决绝,他汇聚灵力聚成一柄匕首,大掌牢牢握住,狠狠的向心口扎了进去。 滚烫的心头血呲的喷射了出来。 青水的脸色灰暗,他牢牢的盯着上方依旧吞噬着八卦盘的巴蛇,吸收了八卦盘大部分的灵力,巴蛇的腹部鼓鼓胀胀,活像是吞了一头巨象。 心头血喷射在地,逐渐汇聚成一个大大的夭字。 血红大字腾空而起,啪的一声撞入脆弱的危危可及的八卦盘。 血红一片,精纯的能力再次充盈,八卦盘发出莹莹血光,直接崩掉了巴蛇的一颗獠牙。 巴蛇惨叫一声,被八卦之力狠狠扫飞。 巫均喉间一腥,压下胸腔翻滚的血气,飞快退到了巴蛇的身旁。 抬手摸了摸,松了口气。 “如何?”冥珠操纵者阴鬼,扭头问了问。 “无碍。”巫均放下心,“青水以心头血强行提修,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太久。” 阴晨勾了勾嘴角,“那么让我来会会他。”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 阴晨没有武德,直接越过人群,袭向青水。 青水急忙抬手用长剑抵挡,然而心头血的流失,令他根本无力招架阴晨的巅峰战力,锵的一声,长剑脱手,心口一阵剧痛,入目是一只握着长剑的手,银色的剑柄抵在胸前,剑身刺穿心脏。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般阻拦,但是很显然,你得死。” 阴晨握着长剑的手在青水的心上转了转,利刃刮过心脏的剧痛令青水虚脱,眼前阵阵发黑,他抵挡不住。 “你撑不住了。” ······ 就这样死了吗? 桃夭的意识昏昏沉沉,飘飘荡荡间,她穿过层叠白骨,顺着指引,蜿蜒而下。 黑暗,腐朽的地底,有一处亮光,微微闪烁。 它静静的躺在万丈地底,在黑暗与腐朽中,静静的等待。 等待他的主人,重新归来。 桃夭伸出了手。 握住那片光。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男人,所有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黯然失色。 “你来了。” 他微笑着走进,伸出手掌摸了摸桃夭的脑袋,“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 他语气熟稔,仿佛做了千万遍。 “夭夭,苍胡颉没有保护好你。” 灼热的黑光从神识中爆发,自桃夭一踏入剑冢就仿佛陷入沉睡的苍胡颉猛然发力,横扫一切阴冷。 被踩成肉泥的躯体冒出一个个泡泡,仿佛是烧开的热水,咕嘟咕嘟。 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传入后脑,她的脊椎不是断了吗? “咦?”踩在桃夭身上的男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紧接着,后背又传来熟悉的踩踏声。 这个变态,等他清醒了,我非得剥了他的皮! 桃夭的意识被拽入了地底,她没有心思再去管在自己的后背上作乱的臭脚,她的全部精神都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柄血红的折扇。 扇面薄若蝉翼,绘着大篇幅的妖冶桃花,扇骨莹润,细看下仿佛有血液在扇骨中缓缓流动。 亲切,喜悦,触手如想象中的那样温润,桃夭将折扇抓在手心,才惊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这柄折扇,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快醒来吧,我们都在等你。”无法形容的男人站在漫天的黑暗里,他是唯一的光源。 “你是谁,谁在等我?”桃夭往前一扑,扑了个空。 男人的身影渐渐往黑暗里沉去,他微笑着,目光亲昵而温情,“我们,都在等你。” 手中的折扇噌的扇面大开,二十四跟扇骨瞬间脱离扇面,直奔桃夭而来。 噗呲噗呲—— 扇骨刺入血肉,那些被踩烂的血肉被扇骨支撑了起来。 左右各十二,二十四跟扇骨完美的组成了桃夭的肋骨,扇面无风自舞,直接包裹住糊在扇骨上的血肉,妖冶的桃花熠熠生辉,与血肉交融。 扇骨为骨,扇面做皮。 桃夭一把抓住在她背上踩了半天的臭脚,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我忍你很久了! 第五十八章 战斗 哐当,砰—— 一手抓着脚踝,桃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站起身,双臂一轮,将手里的男人狠狠砸在了高山里,形成一个深深的人形深坑。 神识中的苍胡颉黑光闪烁,精纯的能量顺着扇骨扇面滋养着桃夭的血肉。 肃穆,呼唤,桃夭站在飞扬的骨灰风沙里,感受着来自血脉的力量。 尘封在此万年的数万冥兵不约而同的将全身的执念传了出去,他们热切而狂热的呼喊着,他们的神,他们的王,要重新归来。 万年风雨,兵戈长鸣,那些寂然无声的漫长岁月里,支撑他们的绝对忠诚与信仰,在这一刻,归于圆满,溘然长逝。 桃夭睁开了双眼。 天若有情天亦老,剑冢万古如长夜。 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黑了,无尽的黑暗来袭,隐藏在黑暗中的无穷力量统统化作桃夭的养料。 身体里从未有过的舒畅,血脉尽情喷张,黑如琉璃的眼眸无情冰冷,她迎风而立,看着那人从山体里将自己抠了出来。 “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这么多年,你果然没有白过。” 澧从云眼中紫光氤氲,周身萦绕的强大灵力似要将空间撕碎,“万年前没有完成的战斗,现在继续。” 桃夭不动,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 澧从云脸色一沉,“你竟不肯正面看我!” “区区傀儡,也配与我一战!” 桃夭冷笑,“燃尽全身的精血,强行提升的修为,这样不堪一击的空纸壳,就是你叫嚣的底气吗?” 那柄血扇以扇骨扇面重塑了桃夭的肉体后,只有四分之一实体碎片的苍胡颉将这块碎片承载的全部传承统统渡给了桃夭。 原本那些零星看到的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在这四分之一的传承里,揭开面纱。 血扇又名幽冥扇,原本就是她的本命武器。 是真真正正与她灵肉交融,休戚与共的本命武器。 扇骨里流淌的,是万年前她的精血,她记得了,她是谁。 黑夜,本就是她的天下。 黑色的屏障瞬间抵挡住雪白银亮的剑光,黑白交错,爆发出强劲涟漪向周围扩散,那一刹的光亮,映照着桃夭如玉光洁的面孔,冷漠而惊艳。 一击不成,澧从云又连续挥出数道剑气,道道银光如月,呼啸着向她袭来。 桃夭动也未动,她冷冷的看着不断靠近的剑气,在第一道剑气距离她毫米之时,黑色的屏障凭空而起,牢牢将剑气阻挡在外。 锵锵锵—— 无数屏障凭空而起,精准的阻击着剑气的侵袭。 澧从云本就是强行提修,数次挥出超过他能力之外的剑气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眼见着桃夭动也未动,目光冷漠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滔天的愤怒瞬间湮没了大脑。 “去死吧!” 夜空中的星光被强行夺舍一样扭曲了几分,无数星光之力簌簌而下,澧从云的身体如海绵吸水,噌噌噌的膨胀起来。 肌肉在暴涨,双眼的紫气浓郁的接近黑色,可怖的威势随着星光的不断填充,逐节拔高。 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恐怖的气息四溢,脚下的土地在摇摇晃动,白骨堆积的山体在烈烈气息下有崩塌的趋势。 气势还在拔高。 大乘,轰的一声,山体塌了一角。 飞升! 澧从云周身的气势宛如天道降临,空气都被撕裂,扭曲成一块块碎片状。 他狞笑着,恶狠狠的盯着站在原地的桃夭。 就是这幅面孔,永远都淡漠冷静,高傲的不屑一顾的表情,让我狠狠的撕碎你! 五指虚握,一道流光飞至他的手中。 通体紫光流转,如星光浩瀚。 阴晨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满脸震惊,这个样子,这是北极剑! 视角回到刚刚。 “你撑不住了。” 耳边传来轻飘飘的话语,眼前发黑的青水和面目狰狞的阴晨同时转头,就看到一张干净澄澈的脸,纯净的目光直愣愣的蹲在两人身侧。 “他快要死了。”宗木戳了戳青水的脸。 熊孩子大力气,青水本就奄奄一息,被宗木没轻没重的一戳,脑袋快被他戳掉。 mmp! 青水内心愤懑,没死在敌人手里,英年早逝在自己人的乌龙戳,何其憋屈! “他这么痛苦,要不你送他上路吧。”阴晨手上又一转,指着青水痛苦的面容说道,“这样他就不用受罪了。” 阴晨的话语似恶魔的召唤,低喃蛊惑。 宗木直愣愣的看着阴晨,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失去了思考。 “好孩子,你这是在帮他。”阴晨仿佛找到了乐趣,他有些兴奋,自相残杀什么的,最精彩了。 空气中涟漪般的振动,冥珠操纵阴鬼的手一顿,阴鬼有些不听使唤。 “杀了他!” 宗木转了转脑袋,阴晨双目赤红,兴奋的仿佛到了高潮的颤栗起来,对,就这样! “夭夭会伤心的。” 脆生生的话语啪叽打断了阴晨的兴奋,他有瞬间的茫然,就见宗木黑黢黢的眼珠子干净澄澈,哪有半点被蛊惑的模样。 “他是夭夭的朋友,我杀了他,夭夭会不高兴。” 宗木有些纠结,他舔了舔嘴唇,“你让我杀了他,但是我不能杀他,所以我得杀了你。” 一道蛇影闪电般从宗木的身前窜起,阴晨不防他突然出手,被掀翻在地。 “你耍我!” 阴晨愤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巫均。 他一把推开刚好挡住他的阴晨,两眼灼热的看着宗木,准确的说,是看着宗木身上的那条蛇影。 不是幻觉,不是认错,小白自蛇影出现后就缩在了巫均的身后,似乎对什么东西极其忌惮。 蛇影不屑的瞅了瞅小白,昂起了高贵的头颅。 腾蛇,真的是腾蛇! 巫均面色潮红,他顾不得伤势,几步就想窜到宗木面前,但在距离宗木一米的地方又戛然而止,结界挡住了他。 “均大哥!”阴晨出声,“合你我二人之力,先干掉这个二百五!到时候,那条蛇就是你的。” 凭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巫均对这条蛇的热切。 巫均一怔,他看看青水,又看了看懵懂的宗木,是啊,杀了宗木,腾蛇就是他的。 目光渐渐热切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阴晨的身旁。 第五十九章 北极剑 “小白!”巫均划破心口,以心头血推入巴蛇体内,巴蛇粗壮的身体瞬间鳞片暴起,竟粗大了数倍。 “阴天一斩!” 十字亮光随着阴晨的剑式呼啸而来,凛冽寒芒如阴间的邪气,直奔宗木。 巴蛇紧随其后。 血盆蛇口腥臭,獠牙锋利,快如闪电。 青水胸口的血窟窿淙淙流着鲜血,他艰难的抬起右手,想替宗木挡一挡,奈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要一波团灭了吗?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高山,那里黑红的光芒似乎弱了下来。 宗木不会傻了吧? 模糊的目光里,宗木直愣愣的站着,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腾蛇。 砰—— 灵气剑气相撞的巨大气波爆破似的扩散,赵云他们早就在这些气波中晕死了过去,飞沙走石散落,宗木依旧站在那里,只不过腾蛇的影子虚幻了几分。 “我要杀了你们。” 脆生生的话语如惊雷炸起,阴晨和巫均面色凝重,合二人之力,竟被腾蛇全数挡下,腾蛇之强,超出了两人的想象。 巫均看了眼小白,算了,没有可比性。 宗木话音一落,整个人的身体如炸弹弹了出去。 拳风猎猎,空气反馈而来的巨大张力惊得阴晨条件反射的匆忙避开,而巫均的反应比阴晨慢了一拍,赤裸的拳头贴上脸颊,血肉变形,牙齿脱落,身体被大力挑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摔在地上的姿势格外狼狈。 嘶—— 宗木的身体力量,竟如此恐怖。 阴晨不由得想起,宗木师从乐安长老,轩辕宗第一武夫。 阴鬼不着痕迹的围了上来,宗木身后的腾蛇蛇目怒睁,阴鬼瑟瑟发抖,挣脱冥珠的操纵,四处逃窜。 他们只是个小鬼儿啊,谁要去送死啊! 丝毫不记得自己早就死了的阴鬼们,无意识的都往远处的高山上聚集了。 宗木黑白分明的双眼格外的认真,一击不成,他握了握拳头,再次如炮弹飞身而出,快如鬼魅,脑后汗毛炸起,阴晨心底一惊,刚要反应,大力从脑后传来。 泰山压烂脑袋的巨力之下,阴晨深深嵌入了地上。 宗木蹲下身,摸了摸嵌在地上的软若无骨的身体,还有气,再补一拳,得打死他。 白皙的拳头抬了起来,铁锤一样狠狠砸在脚下的这具身体上。 阴晨痛的身体一缩,生生从地上将自己拔了出来,赤红的双目一瞥,入目紫光流转,那是北极剑! 连天地都震动的可怕力量! 澧从云机械的举起这柄光华四溢的长剑,虚空一划。 剑气如虹,璀璨的紫光弯出瑰丽的弧,在黑暗中舞出华丽的舞步,轻盈而利落的斩碎山巅,哗啦一声,斩碎黑色屏障,黑到极致的夜里露出凛冽的锋芒。 这点锋芒破空,直奔桃夭而来。 除去它瑰丽璀璨的外表,没有任何花哨,它就那样直直本来,携着斩天灭地之威,一剑破乾坤。 桃夭眸光骤缩,凝成无尽的永夜。 她伸手做了一个动作,五指作出捻开的姿态,一柄赤红的折扇出现在她的手心,扇面大开,妖冶的桃花图案灼灼逼真,流光溢彩。 幽冥扇! 手腕旋转,幽冥扇飞旋着挽了个花,扇柄向下,立在空中。二十四根扇骨化作赤红飞剑,凝滞在桃夭前方。 以虚入实,融二者合一。 充沛的灵力化作二十四柄长剑,直奔二十四根扇骨剑,剑身嗡的一声声长啸,赤色光芒如琉璃流转,蓄势待发。 遥远的天空之上,似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吾欲一剑裂苍穹。 桃夭的脑海从未有过的清明,金色的剑谱在脑海中快速的翻页,她双腿微弯,左手握住右手,高举在右斜方,对准横冲而来的紫色锋芒,狠狠劈下。 乾坤剑法第二式,扫千钧!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横扫千军如卷席! 三根扇骨剑融成一柄长剑,赤色的光芒妖冶,直冲而起,横扫紫色锋芒,赤紫相撞,激荡出海啸般的巨大气波,空气扭曲如麻,支撑着剑冢的幻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澧从云的脸黑如锅底。 三根扇骨剑就抵挡住了他蓄尽全力的一剑,他看着剩余的二十一根扇骨剑寒光熠熠,疯狂的神色涌上心头。 不可能,他不会失败! 星光再次凝聚,熟悉的力量充斥着破败的身体,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 “你不要再糟蹋他的身体了。”他睁开眼,看见一双黑如永夜的眸子,殷红的红唇吐出两个令他浑身激灵的字眼,“北极!” 随着仙冥大战的结束,无数大能陨落,记载着神兵尊位的神兵谱亦渐渐不为人知,成为了惊鸿一瞥的传说。 位于神兵谱第二名的,便是紫微大帝的武器,北极剑。 神兵有灵,一旦择主,除非主人身死道消,否则生生世世追随无悔。 紫气氤氲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你···” 桃夭盯着他,“还没闹够吗?” “毫无抵抗的任由你胡作非为,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你真的想让他的这具身体魂飞魄散,不得超生吗?” “他···,他···”澧从云向后退了两步,眼中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他抛下了我,对,他抛下了我,他该死!” 紫色的光重新覆盖了澧从云的双眼,他的表情狰狞了起来,“还有你,要不是你,他不会死,不会死!” 漫天的星光刹那黯淡了下来,摇摇欲坠的幻境咔嚓咔嚓的接连爆出细密的纹理。 桃夭闭了闭眼,那场充满杀戮与鲜血的战争里,曾有一人,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她的身前。 “哪怕是责怪,是愤怒,也轮不到你。” 似呢喃碎语,在狂舞的风中破碎。 桃夭脚下一蹬,飞身而起,必须打断北极跟星辰的连接,否则整个幻境破碎,这片剑冢将彻底灰飞烟灭。 “一剑,破山海!” 又三根扇骨剑融合为一,血红的光芒一闪,紫色的星辰之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紧接着,细密的裂纹从澧从云的面前炸裂,化作无数裂块,返回上天。 乾坤剑法第一式,破山海,一剑之中蕴藏着无数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是新的一剑,不分主次,剑剑皆是杀意,锐利无匹。 “我不容许任何人,任何物,毁掉他的东西,哪怕是你。” 浮在空中的桃夭尊贵如神,冷漠的眼神透过澧从云看向他的深处,“该结束了。” 第六十章 结束 “呵呵呵呵!” 地上的澧从云传来一阵怪笑,地上亮起蜿蜒的红光,他处在红光的最下方,道道流动的气顺着红光输送到他的体内。 “结束,是该结束了!” “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死!” 澧从云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远处传来阵阵熟悉的惨叫声。桃夭转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原本被隔绝开的无数同门皆被红光束缚捆绑,面色痛苦。 精血灵力顺着红色光束源源不断的被抽走,肉身以可怕的速度飞快干瘪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赵云颤抖着嘴唇,看着自己圆润的身子宛如放了气的皮球,眼前阵阵发黑。 不光是赵云等人,连阴晨,巫均和冥珠,都被红色的光束围住了。 “怎么回事?” 冥珠尖叫着,惊慌的拉扯绑在身上的光束,但是光束快速的从她的身体里抽取精气,她啊了一声,动弹不得,眼中惊恐的看向阴晨。 阴晨的身上也有无数红色光束,但是阴晨被宗木打的奄奄一息,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出来是否痛苦。 巫均周围的光束只是虎视眈眈的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早在觉察到红光一闪的时候,宗木就扔下阴晨,跳到了青水的身旁。有了宗木的守护,红色的光束像是围着巫均那样围着两人,不断的游走试探。 “啊,啊···” 青水张了张嘴,宗木趴下头,半天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你说清楚一点,我听不清。”宗木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认真,怕青水也听不清,便一字一字的讲给青水听。 青水说不出话,清润的眸子有些灰暗,他直直的看向远处的高山,艰难的动了动脑袋,想让宗木注意到远处。 然而宗木眨了眨眼,“你说啥,你想喝水吗?” “可是没有水啊,要不你先忍忍吧。”他很认真的思考去哪里给青水弄点水喝。 青水急的快要死过去了。 手持北极剑的澧从云双目的紫光被红光代替,他机械的挥舞着北极剑,像是一头没有意识的怪物。 桃夭的心沉了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血阵,是专门用来克制澧从云的。 抽取修炼之人的精血灵力用作提升,这种血腥残酷的晋阶方式对一个修仙之人来说,必生心魔。 生出心魔的澧从云,如何还能消磨北极剑的戾气。 果不其然,黯淡下去的紫光重新亮了起来,澧从云放弃抵抗,以自身血肉为代价换来的北极剑的短暂安宁,功亏一篑。 有了无数同门精血作为后盾的北极剑,再没有顾及,暴虐充斥了整个天地。 锵—— 扇骨剑与北极剑狠狠交叉在一起,爆裂处一连串的火花。 刺目火花映照下,只见到桃夭的一双黑眸深沉如渊,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越静越压抑。她浮在空中,一边操控着幽冥扇阻隔澧从云,一边观察着笼罩了千里剑冢的血色脉络。 找不到大阵的阵眼,澧从云就不会停下。只有找到阵眼,摧毁大阵,才能唤醒澧从云的意识,压制住北极剑的戾气。 幽冥扇骨飞舞回旋,扇骨锋利,刮在澧从云的身上脸上,留下道道血痕。但澧从云毫无知觉,他睁着猩红的眼,暴虐的气息阴冷又邪佞,他似是胜券在握,桀桀的笑着。 不死不休! 这样的澧从云,桃夭难耐的闭上了眼,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样,压抑而难受。 远处,一道炙热的目光近乎贪婪的看着行动踉跄的怪物一样的血人,像是看着爱慕的姑娘。 体内的伤势在悄然修复,快了,就快了。 浑身的血液都在战栗,多年谋划,眼看就要成功了! 风声在呼啸,空气里传来潮湿的腥气,那是血液的味道。 桃夭睁开眼,眼中的山河模样大变。 她目光所及之处,红色的血气,黑色的邪气,清晰可见。 咦?桃夭双目微眯。 阴晨趴在地上,微微颤抖,他等待着,等待着那人将北极剑的全部意志磨灭,神兵无灵,就能重新择主。 “竟然是你。”清冷的音调带着点诧异,从脑后骤然响起。 阴晨身体一僵,危险的信号从脊椎冲上后脑,求生的欲望令他的身体灵活到了极致,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了锋利的一剑。 然而剑锋锐利,边缘的锋芒依旧将他的衣衫震碎,露出赤裸的上身。 条条红色的血线布满皮肤,像是邪恶的咒符,可怖而阴森。 “果然是你。”桃夭并不意外,刚刚从空中观察,阴晨所在的地方的阴气浓郁到了极致。 “怎么回事?!” 没什么力气的冥珠艰难的睁开眼,难以置信的质问阴晨,“你竟然算计我!” 眼看着自己暴露了,阴晨也不再伪装,他阴恻恻的狞笑起来,无视了冥珠怒睁的双眼,也看不见巫均震惊而失望神情,看不见一地的哀嚎与鲜血,他的眼中只有那道璀璨的紫光,在烨烨生辉。 “是我又怎么样,不服从妖主的贱人,死路一条!” “你敢杀我吗?你只要敢杀了我,那个人也会跟着我一起死,有紫微大帝做陪葬,死也值了。” 阴晨得意的看着桃夭,笃定了她不敢杀他。 桃夭没有理会他的张狂,平静的开口,“你想怎么样?” 阴晨眼珠子转了转,桀桀笑了几声,“你毁了我的衣裳,不然先把自己脱干净,我再考虑考虑。” 当众脱衣,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是何等的屈辱。 “夭夭。” 宗木站在红色光束的包围之中,干净澄澈的眸子里装满了担忧,他不太明白阴晨话中的意思,但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不答应吗,那我不客气了。”阴晨抽出一柄剑往自己身上一扎,奇异的是半点鲜血都没有留下,而远处,澧从云痛苦的弯下腰,即便没有意识,他的意识直觉,在阴晨的身上。 “下一剑,我可不敢保证刺在哪里了。”阴晨昂起下巴。 “呵,”桃夭勾了勾唇,艳丽的红唇在黑夜中格外的妖冶,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见她幽黑的瞳孔深处又血光一闪而过,“就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身形嗖的消失,阴晨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已从背后袭来。 如鬼魅出行,桃夭的动作快到无形。 身体不停的被摔打,仿佛只是为了发泄,阴晨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蠢货!” 疼的又不是他,打他再多又能如何。 桃夭看了他一眼,打的就是你,不打你,怎么让那个人痛。 远处的澧从云渐渐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北极剑发出璀璨的紫光,想要驱使澧从云再站起来,但是幽冥扇虎视眈眈,毫不客气的直奔北极剑的剑身而去。 噗—— 尽管感觉不到痛意,但是身体上的血肉却有承受的极限。 阴晨双手凝出一团黑气,在桃夭又一次靠近时,用尽全身力气,挥洒了出去。 黑气立刻笼罩了桃夭的全身。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回荡在剑冢上空,阴晨看着在黑色的邪气中没有挣扎的桃夭,眼中的恶毒之色再无遮掩,“这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至阴邪气,就算你出身不凡,也难逃一死!” 刚要撕碎邪气的桃夭手下一顿,“至阴邪气?怎么来的?” “你何须知道,”见桃夭没有挣脱邪气,阴晨放了心,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眉目傲慢,“你知道妖界吗?” “不知,我只知道冥界。” “呵,都死了万年的人了,哪有资格再位尊顶峰,等妖主荣登大顶,冥界便是妖界!” 提到妖界,阴晨的情绪格外的高昂。 “这些邪气,还得谢谢你,”阴晨斜睨了桃夭一眼,“要不是你在仙府多管闲事,这至阴邪气还练不出来。” 妖族在仙府用来放血的都是妙龄女子,女人本就通阴,更何况是未经阳气的至阴之体。 被桃夭破坏而没有完成的血浪,被炼制成了血阵的材料,这一道道血色脉络,都是当初仙府中的女子。 是废物利用,但是更能肯定的是,九尾原本的计划是真的失败了。 “能逼我使用这个也算是你有点本事,我便送你轻松上路。”阴晨说完,口中念念有词。 黑色的邪气开始蠕动,但是很快,就再无动静。 阴晨不敢置信的睁开眼,不死心的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 一只白皙纤弱的手从邪气中伸了出来,只见那只手轻轻一撕,就将邪气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桃夭如玉的面孔。 “进来布阵的,是九尾吧。”桃夭从邪气中走出,手臂一挥,邪气便没了踪影。 阴晨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桃夭的手握住他的天灵盖,后怕才急剧飙升。 “悄悄告诉你,论天下至阴至邪,我才是祖宗。”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一柄血红色的折扇飞舞,切菜一样瞬间将红色血线一一斩断,阴晨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早将自己的身体与血线融合,斩断血线,就是斩断了他的身体。 那柄折扇扇骨莹润,扇面惊鸿一过,灼灼桃花妖冶。 阴晨大喊,“你是···”,灼热的身躯瞬间冰冷,睁大的双眼永远定格在桃花之下。 他的灵魂被幽冥扇给灭了。 没有了阵眼的大阵自动破阵,澧从云宛如破碎的娃娃躺在地上,滚烫的鲜血将北极剑彻底浸染,感应到澧从云的气息越来越弱,紫光一闪,北极剑融进了澧从云的身体。 桃夭松了一口气。 北极剑终究是不会噬主的,一身热血浇灭万年的戾气,为了北极剑,澧从云已经竭尽所能。 看着满目破碎的剑冢,桃夭的眼中流露出沧桑与沉重,万年前,就是在这里,断送了半壁江山。 黑色的苍胡颉出现在头顶,自从幽冥扇回归,苍胡颉就从金色变成了黑色,滚滚的能量从苍胡颉中洒遍剑冢,所到之处,万物复原。 远在天边的一只大眼,虚弱的仿若幻影,悄然隐去。 桃夭看了一眼,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同门,血肉重塑,飘荡的灵魂被桃夭一袖子扇回体内,片刻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星辰闪烁生辉,她手持幽冥扇,对着虚空一划,一道血红色的瑰丽圆弧极快的消失在夜空,去到那万年不曾管制的深渊禁地,搅乱风云。 第六十一章 只为你而来 咔嚓—— 又一声巨响,易安等人维持着通道的手一抖,通道摇摇晃晃。 “还没到时间吗?” 每年一刻钟的事,都是在插科打诨中度过的,不想今年出了意外,刚刚开始手谈,剑冢的通道就像是蹦迪一样晃得人心惊胆战。 这短短一刻钟,通道咔嚓咔嚓的碎了好几遍,几个人把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勉强维持住了通道的完整性。 再不出来,可真撑不住了。 易安脸色暗沉,冥界那几个小子混在队伍里溜进剑冢,他心知肚明。本想着能磨砺一下他的小徒弟和那个丫头,没想到动静闹得这么大。 合他们四人之力尚且勉强,里面的惨烈可想而知。 万一出了点意外··· “有动静了!” 旁边一道惊呼打断了易安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只见漩涡发出莹莹光亮,紧接着,一道道人影下饺子似的往外倒,个个两手空空,脸色茫然。 “咦?怎么回事?” 撑着通道的一个老者发出疑惑的询问,“你们的武器呢?” 往年授武,虽然会有一部分弟子拿不到武器,但大部分都能拿到的,如赵云那样连续两年拿不到的奇葩除外。 可是今年这些弟子,没有一个手里拿着武器的。 联想到那几声巨响和摇摇欲坠的通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出来的弟子个个比他还摸不着头脑,一问三不知。 易安没有说话,他在等桃夭出来。 出来的弟子渐渐少了,易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漩涡,两个踉跄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巫均和冥珠。 两人本就是偷偷溜进来的,如今这么狼狈的出现,就好比是一个男人偷偷溜进女厕所,结果被班主任给抓个正着,然后做全校检讨,格外的尴尬与社死。 不过易安没工夫搭理他们,桃夭还没有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广场上由最开始的喧嚣逐渐的变得沉默。 台上四人皆面色凝重,轩辕宗今年的顶级苗子,还在剑冢中,生死不知。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几人心里都打着突突,可就算有意外,尸体也该传出来。 插在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这意味着早就超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剑冢内,桃夭把玩着幽冥扇,坐在地上整理思绪,她的身旁,是一身血衣的澧从云。 苍胡颉更改了剑冢内的阵法规则,所以超过了一刻钟,他们并没有被传送出去。 “合你心意了?” 桃夭用扇柄戳了戳躺在地上的澧从云。 澧从云倒抽着冷气,“嘶嘶——”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黑心,我都这样了,你还能下得了手。” “踩我的时候,没见你怜香惜玉。”桃夭不吃他那一套,论黑心谁比得上他,要不是幽冥扇,她可就香消玉殒了。 澧从云难得的噎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他戾气这么重。” 用天狐之心作为交换,请求桃夭帮他得到北极剑。不是因为桃夭的能力强,而是因为他感应到北极剑对桃夭有敌意。 北极剑的心魔,极有可能就是桃夭。 原本只是试探,可当桃夭的身影与某个影子重合时,他确认了桃夭的身份。 陨落万年,位尊顶峰的冥界主宰,冥帝。 难怪北极剑会对她怀有这么大的敌意。 万年前—— 两军对垒,数万将士列兵肃穆,漫天的星辰大旗迎风招展。而对面,阴风阵阵,鬼魅妖兽虎视眈眈,冥界大军不让分毫,陈列百万雄师。 战争进行到现在,陨落无数英豪,在这里,就要降下帷幕。 冥帝目光森冷,身上的战甲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一杆银枪威压四方。银枪的锋芒尖端上,一把紫光萦绕的长剑,被牢牢钉在地上。 “紫微,你当真要如此。” 尊贵清艳的男人笑了笑,他看着地上的北极剑,“那是他的命数。” 冥帝勾唇一笑,妖冶绝艳,手下的银枪骤然发狠,银光炸裂,北极剑被狠狠贯穿。 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北极剑是他的本命武器,北极剑断,几乎去了他的半条命。 北极剑灵凄厉的哀嚎,他不解,不明,不懂,为什么他的主人会把他交给这个恶魔,送他去死。 男人也不解释,他目光悠远的看着北极剑,抬起手玉瓷般修长的手,“夭儿。” 冥帝浑身一震,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快死了。 冥帝淡漠的眼中闪过一抹哀恸,俯下身去,把脸凑在他的掌心。 微凉,清冽,一如记忆里的味道,冥帝闭了闭眼,一股剧痛贯穿心口。 染血的利刃从胸腔贯出,身体里的力量迅速在流逝,冥帝错愕的目光里,男人轻而暖的笑了,他把冥帝拥入怀里,任由利刃将自己贯穿。 “夭儿,不要恨我。” 怀里的身躯挣扎,他用上全力抱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仙界已经撑不住了。冥帝雄才武略,冥界兵强马壮,除非冥帝身死,否则谁也挡不住冥界的百万铁蹄踏平四海三界。 不知何时,怀里的人不再挣扎了,轻轻浅浅的呼吸。 昔日的柔情蜜意都化作穿肠毒药,她本可以挣脱,北极剑断,只剩下一半力量的紫微大帝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他用尽全力在拥抱她。 我怎么忍心··· 一滴泪落入衣衫转瞬不见,怀里的身子逐渐冰冷,“紫微,我再也不欠你了。” 到死,她都是如此骄傲。 紫微微笑着,意识逐渐模糊。 真好啊,你不欠我,可是我却欠了你生生世世。 澧从云看着桃夭的侧脸,“夭夭,我没想到会这样与你重逢。” 桃夭转过头,下巴微抬,“天狐之心的报酬已经付清了。” 你予我天狐之心,我助你拿回北极剑。 交易两讫,别无瓜葛。 澧从云听懂了桃夭话里的意思,微微抿唇,“我记得你的本命武器是乾坤枪。” 那杆威震四方,杀敌无数的赫赫银枪,名叫乾坤枪。而所谓的乾坤剑法,也是乾坤枪的枪法改编过去的。 “它不在这里。” 桃夭不愿多说,“时间不早了,你既然已经拿到北极剑,想必也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前提是,你不能阻碍我。” 我的桃夭殿依旧能为你庇护,但是前提是你不要不长眼的坏了我的事。 “当然。” “立誓。” 桃夭面无表情,她不相信空口白话,天道的约束才能让她放心。 澧从云噎了一下,很无力,很无奈,“天道有责,吾在此起誓,此生不予桃夭为敌,有违此誓,神魂俱灭。” 神秘的图纹在两人脚下一闪,誓成。 桃夭舒了一口气,澧从云微微一笑,他看着桃夭,我怎么会阻碍你,该尽的责任上辈子都尽完了,此生归来,只为你而来。 第六十二章 返回桃夭殿 “出来了,出来了!” 静默的人海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呼喊,易安眼中一亮,只见两道人影从黝黑的通道里极快的飞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 易安心中一定,向前踏了一步,危险的气息从脚底传来,他微微一顿,只见浮在半空的桃夭对着他微微一笑,脑海中一道传音,“师兄,我去找师父。” 紧接着,又一道传音,“师父,我要回宿舍巩固修为。” 浮在空中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南一北,迅速在众人的眼前消失。 易安嘴巴抽了抽,心里暗骂小兔崽子,面上笑呵呵的开始主持疏散工作。 居敬殿—— 院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四季常青的梧桐树叶哗啦啦的作响,落叶纷飞。 小智啊了一声,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拿着扫帚上蹿下跳。 这么些叶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了,回头宗主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大坏蛋,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小智抬头一瞥,随口打了个招呼。 桃夭眼中含笑,乐呵呵的看着小智圆滚滚的在地上扫叶子,嗯了一声就进了正堂。 桥豆麻袋! 小智握着扫帚的手一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猛地一回头,果然,扫过的地方又是满地的落叶。 “大坏蛋!!!” 凄厉的怒吼在院中响起,正堂里的桃夭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小智这孩子,忒实诚。”轩辕绍瞥了一眼在院中抓狂的小智,抿了口茶。 “乾坤盛世养稚子,小智能保持这么纯真的天性,也是因为轩辕宗太平安乐。” 轩辕绍翻了翻眼皮,“养的住一时,养不住一世啊。” “师父说哪里的话,轩辕宗位尊天下宗门之首,这里都养不住,世上还有哪里能养的住呢?” “明月无心照流水。” “未曾勘破是红尘。” “你这丫头,也太执着了。有时候,糊涂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难得糊涂。”桃夭随口应着,但是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轩辕绍怀疑她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 可是他毫无办法。 仙冥大战已经过去万年之久,谁对谁错有什么重要,如今天下百姓安乐,大好河山海清河晏,何必非要再动干戈,生灵涂炭。 他出言试探,她就软钉子挡回去。 言语之间,不温不火,分毫不让,昔日女帝风姿,已初现端倪。 “师父,开弓没有回头箭,您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剑冢里的事,看您这幅姿态,想必已经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您到底站在哪个阵营之中,但是您既然做了开局者,就安安稳稳的等着博弈的结局。” 唉! 轩辕绍叹了口气,院中的小智嘟嘟囔囔的清扫着又一次被桃夭弄乱的树叶,白光晃眼。 “我不要求别的,替我守好九天塔。” 桃夭临走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九天塔顶冲出阵阵黑烟,轩辕绍虚空一掌,硕大的掌印拍在塔身,如往常一样,黑烟被捂在掌下,塔身晃动片刻,没了动静。 守好九天塔,哪里是守塔,分明是守人。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头顶浮现,虚弱的仿似幻影。 “老伙计,但愿我们没有做错。” 轩辕绍转身走进正堂,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半空中有数道极快的身影划破苍穹,透明的结界升起,古朴的钟声在轩辕峰上厚重回荡。 “宗主有令,所有弟子,闭关一年。” 易安望着天空,阴天司的阴晨死在轩辕宗的剑冢里,神魂俱灭,等待轩辕宗的,又是一场风暴。 “师父啊···” 距离轩辕宗数十里的一座山崖,十几个人影伫立,个个身披黑色斗篷,无声无息。 嗖嗖嗖—— 破空之声传来,为首的一人抬头,只见一道绯红的身影如火灼目,身边跟着两个男子,一人白衣如雪,一人漆黑如墨。 “殿下!” 黑色人影齐齐单膝跪地,右手置于胸前,颔首肃穆。 “免礼。” 来人正是桃夭,身边跟着的男人,一个是澧从云,还有一个是宗木。 宗木是乐安塞过来的。 “你这丫头虽然是个事儿精体质,但是我有预感,跟着你,我徒儿才会有前途。” 粗犷的汉子就是这么直接。 宗木懵懵懂懂的被自己的师父给卖了,一脸欢喜的跟在了桃夭身后。 “殿下。”春军上前,纯黑的眸子看了看澧从云和宗木。影卫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专程迎接桃夭的。 “无妨。”桃夭示意春军直说,澧从云跟她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宗木单纯,无需顾忌。 春军敛下眸子,侧过身,右手向后一指。 黑色的人影如退潮急速让开,露出了遮挡在众人身后的东西。 一个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桃夭走过去,掏出袖中的折扇,将黑布挑起一块边,歪头看了看。 如水黑亮的眸光挑了挑,她放下黑布,“哪来的?” “钦山当康处。” “不错。”桃夭赞了一句。 春君的面容隐在斗篷里,但是澧从云敏锐的感觉到了春君的高兴,不光是春君的,在场的所有黑衣斗篷人,都因为桃夭的一句话,斗志昂扬了起来。 澧从云眸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路吧。” 桃夭看了澧从云和宗木一眼,率先腾空而起,澧从云和宗木紧随其后,两人身后,数十黑衣斗篷动作一致,抬起地上的木箱,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穿过层层白云,地上景物飞逝,半天左右的功夫,一直飞在最前方的桃夭终于慢了下来。 满目绯红,繁复盛锦。 一座浮于空中的岛屿上盛开着大片的桃花,仙鹤飞鸾,花雨簌簌。 两道灼热的光猝不及防的从桃夭的手上飞出,打入澧从云和宗木的体内。 “桃夭殿禁制很多,我给你们的护体金光,可以自由出入桃夭殿。” 桃夭头也不回,直直下坠。 像是穿透晶莹的水波,柔软的阻碍之后,花香铺面,澧从云知道刚刚是穿过了禁制,紧跟着桃夭落了地。 桃夭殿的地盘远比看上去大得多。 入目无尽头的桃林,跟在身后的黑衣人自下了地就自动消失了,雪白的兔子,温柔的小鹿不时出现在眼前,静好安宁。 每隔三五米就传来似有若无的打量,澧从云不动声色,心底却惊讶桃夭殿的防卫竟如此严苛。 “前些日子,殿里出了点岔子,让你见笑了。” 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澧从云也不便多说,笑了一下,“你有事要处理的话,可以先去忙,你这里,我还有点印象。” 第六十三章 绿姬 桃夭点头,招了招手,一个身着浅绿色长裙的姑娘从树后走了出来,步履袅袅,十分的赏心悦目。 “你带他们逛逛。” “殿里的空房间很多,你们随便找一个住着吧。” 头一句话是对绿衣服的姑娘说的,后一句话是对俩男人说的。 俩人刚想对此客气一下,却惊愕的发现,原地早没了桃夭的身影。立在一旁的绿衣姑娘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对他们的惊愕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同情。 “殿下性子急,两位公子请跟我来吧。” 一路穿过花红柳绿,嬉闹玩耍的动物们都好奇的打量着两人,但见到是绿姬引路,便没有上前。 青石板路蜿蜒而上,道路的尽头,一片恢弘雄壮的宫殿群赫然映入眼帘。 绿姬引着两人来到殿前,又一个穿着一样的绿衣姑娘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都一个样子?”宗木瞅了瞅绿姬,又瞅了瞅迎上来的姑娘。 两位姑娘俏生生的打量了宗木一眼,见他眉目纯澈,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子干净无暇,便捂唇轻轻笑了笑。 “公子倒是直接,多得是外人来了我们桃夭殿,装作视而不见,好似这般作态就能显出他的修养似的。” 莫名觉得被内涵了的澧从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宗木听不太懂绿姬话里的机锋。 “公子日后就知道了。” 绿姬含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一眼就能看见中央的大殿上空的七彩祥云华光四溢,隐有威严的文字在空中若隐若现。 “咱们这边没什么规矩,除了殿下的桃夭殿是不能随意出入的之外,其他空余的地方都可以入住。”绿姬顺手给两人指了指桃夭殿旁边的两座殿宇,“这座花阁是大总管的住所。” 桃夭殿的大总管,春花。 澧从云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似是没人。 “大总管近些日子不在殿里,像是出门去了。” “神仙也溜门子啊。”宗木望着花阁,“好香啊。” 绿姬微微一笑,“大总管出身妖界,真身是一朵变异昙花,因而整个花阁都格外幽香。” 你们大总管的底细这么大咧咧的告知外人,真的好嘛??? 这时,一群姑娘手里端着金盆,毛巾,胰子等各种洗漱用具,步履整齐,快而平稳的从几人身边走过。 绿姬看着她们,眉头微微皱了下,转身对两人说道:“两位公子先选个地方吧,殿里地域虽广,但是没什么规矩,日后两位呆久了,自然就清楚了。” “多谢绿姬姑娘。”澧从云指了指靠近桃夭殿另一侧,与花阁面对面的偏殿,“我们就选这里了。” 绿姬看了看,“殿内每日都有收拾,两位公子可以先行歇息片刻。” 俏目流转,绿姬不着痕迹的向刚刚那群姑娘们消失的方向看去,澧从云看出绿姬想要离去,便点点头,打发绿姬离去。 绿姬则是感激的向两人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脚下迈着细小的碎步,绿姬气喘吁吁的追上端着洗漱用具的姑娘们,为首的一人见绿姬火忙火燎的追了上来,便停了下来。 “绿姬姐姐,有什么事吗?” 金盆奢华,水质清澈,绿姬摸了摸放在托盘上的精油胰子,触手细腻,一股幽香在肌肤上流连不去。 这都是上上品。 绿姬眼中涌出一片阴沉,“这又是那位的要求?” 姑娘们面面厮觑,不知道绿姬为何有此一问,“姑娘习惯如此。” 绿姬冷笑一声,金盆也就罢了,这水是瑶池神水,寻常人等寻上一滴都得当做家传之宝,也就是殿下尊贵,西王母娘娘定期遣人送来。可殿下没用上,全便宜些不相干的贱蹄子了。 她也配! 见绿姬捏着精油胰子不语,一个姑娘面露不虞,“绿姬姐姐,姑娘还等着呢,这上品精油得趁新鲜才能芳香长留,错过了时辰,就得扔了。” 绿姬闻言,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错过了时辰就得扔?” 姑娘直觉绿姬的表情有点危险,但想想还等着的姑娘,便壮起胆子,“用不上的东西,不就得扔吗?” “你可知制作精油胰子的桃花都是千年一茬,格外珍贵。” “我当然知道!”姑娘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只有这种上品,才配得上我们姑娘。” 话毕,她眼角下斜,觑了觑绿姬,“绿姬姐姐莫不是眼馋了这些精油胰子,等我们姑娘用剩了,我拿一些给你行了吧。” 其他姑娘轻笑出声,捂唇窃窃私语。 绿姬松开捏着胰子的手,那姑娘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神情,刚要开口,就见绿姬素白的手指抚上了一节很眼熟的袖子。 食指与拇指狠狠捻了捻,绿姬在那个姑娘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微微一笑,“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拂袖,转身,一瞬间面目冷凝。 背后传来呸的一声,绿姬没有回头,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 咔嚓—— 漆黑冷硬的剑鞘交叉挡在身前,绿姬抬头,青砖红瓦的平房,一排排的黑衣人隐在斗篷里肃然而立,守在房外。 无意之间,竟走到了镇妖司。 看这份阵仗,殿下此刻正在里面。 绿姬抿唇,不知该不该找殿下,踌躇之际,一个气场强大的黑衣人推开木门,从房内走了出来。 “绿姬,你来的正好。” 绿姬弯了弯膝盖,行了一礼,“影主。” 影卫的首领,春君,也就是桃夭口中的小君,众人眼里的影主。 “殿下发了通脾气,亲自动手了,你去准备一下,沐浴。大总管不在,衣食起居方面,你多费费心。” 绿姬点点头,咬咬唇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春君后知后觉,他与绿姬从小一同长大,虽然长大后男女有别,生疏了些,但终究情分不同。 绿姬摇了摇头,“方才想些事入了神,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我这就去准备。” 春君不疑有他,“那你去吧,殿下估计快出来了。近来多事之秋,大总管,哎,扯远了,多放些安神的吧。” 正说着,忽听身后整容肃立,众影卫气息一敛,春君和绿姬转身,就见桃夭绯红的衣衫如火妖冶,周身气势沉郁可怖。 第六十四章 九尾幻象 绿姬急忙行礼,候在一旁。 桃夭不发一言的从绿姬身旁走过,身后是噤若寒蝉的黑衣人。春君给绿姬做了个手势,绿姬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桃花开的极艳,粉色花海涛涛,头顶碧空高远。 撩起七彩琉璃的水晶珠帘,桃夭习惯性的解开衣带,却在看见屏风后空空的浴池时顿住了动作。 捏了捏眉心,春花还被扣在青丘呢。 当初让小君给青丘送贴,十日之期,还剩七日,也不知道春花在青丘怎么样,想来,青丘那群老狐狸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吱呦一声,门又开了。 绿姬端着大大的木桶,轻轻地走了进来。 清澈的浴水晶莹,袅袅热气氤氲,桃花的清香淡淡的涌入鼻腔,疲惫皆无。 “这精油新鲜,是花坊那边新研制的?” 桃夭歪在椅子上,嗅了嗅空气里传来的气味,神情松了松。 “近来无事,奴婢瞎琢磨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绿姬往浴池中倒入最后一桶浴水,“殿下神色疲惫,可要奴婢按一按,解解乏?” 绿姬精通药理,按摩之术也是桃夭殿一绝。 桃夭有些意动,脱了衣裳进了水,雪白的后背上有妖娆桃花绽放,绿姬眼中闪过惊艳,温婉的坐在池边,两手搭上桃夭的肩膀慢慢的揉捏了起来。 “近来可有什么事?” 绿姬的手法甚是舒服,桃夭眯着眼睛,“春花不在殿里,那些琐事你多看顾些。” “奴婢省得的。”绿姬揉捏着手下的硬块,有些心疼,“殿下出去这几日,身子硬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女儿家身娇,桃夭原本也是养的柔若无骨,一身的肌肤滑若凝脂,温软不腻。 而如今,两肩的肌肉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少苦。 “呵,硬了有什么不好,不硬不男人。” 绿姬眉心一跳,狠狠捏了桃夭一下,心里想着殿下几时学的这般混不吝,臭流氓的话都顺口而出。 “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两位公子选在草堂。” 当初给殿宇挂匾,春花所在的殿宇名叫花阁,与她相对的这座殿宇,桃夭大手一挥,写了个草堂。 “草堂也好,看在我眼皮子底下。”桃夭思索了会儿,“我听说天帝派人送了个人来?” 绿姬按摩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好端端的送个人干什么,人在哪呢?” 早在桃夭还在轩辕宗的时候,有一次春君提了一嘴,但是两人都没当回事。 “人在梅居那边。” 绿姬没有揣测天帝送个人过来有什么用意,这不是她能妄自揣测的,因而只说了人在梅居。 桃夭殿的客居分为梅兰竹菊四处,按理说,澧从云和宗木应该在这几处挑,但是桃夭说了随便挑,绿姬自然不会提。 “殿下今日回来,这会儿想必已经传开了。待会儿要不要见一见?” 主子回来了,客人没有不来拜见的道理。 桃夭不甚在意,“再说吧。” 绿姬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给桃夭按摩身体。桃夭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绿姬看着她眉宇间难言疲惫,心疼的放轻了手法,直等到水温有些凉了,才把桃夭唤醒。 刚收拾好,绿姬放干浴池中的水,碰上赶过来的春君,点点头出去了。 “如何?” 沐浴过后,桃夭神色间明显放松了不少。 “还是没有踪迹。”春君眉目间难掩郁结,心里的沉重不加掩饰。 镇妖司司主消失了。 “据下面的人说,青衣是在审讯过虎妖之后消失的,当时说是写了封条子,要亲手交给您。” 青衣虽然是个惯会耍心眼的,但是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化神境自保绰绰有余。 但是他失踪了。 在自家的大本营,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桃夭歪在椅子上,美眸半阖,春君不解,没明白自家主子说的是谁。 “青衣刚得了消息就不见了,甚至都没走出桃夭殿,什么人的消息能如此灵通?” “我们内部的人,甚至是当时就在现场的人。”春君眼中眯起危险的光,殿下曾交代过彻查桃夭殿的二五仔,没想到阎罗密网之下还有漏网之鱼。 “当日的值班人员全部登记在册,不多不少,没有发生过意外。并且,所有守卫都审讯过了,没有说谎。” 没有意外,就不存在潜逃,没有说谎,意味着都是清白的。 春君的心有些沉,这颗嵌入血肉的钉子,比想象中的更加隐蔽和棘手。 “天帝是什么时候送了个人过来?” “得有些时日了,”春君想了一下,“十几日有了。” 十几日,就是桃夭刚离殿,去到轩辕宗的日子。 恢复了大半记忆的桃夭对天帝的排斥更甚从前,她坚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好她。” 多余的话桃夭没有多说,有些事尚不明确,不能妄下断论。 “殿下,还有一事。” “说。” “狐小琴醒了,”春君道,“但是有些疯魔。” 要是寻常妖族,疯魔了也无所谓,镇妖司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说话。便是镇妖司问不出,影卫之中也不乏审讯高手。但是狐小琴来自青丘,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对待狐小琴,得由殿下拿捏。 狐小琴是在哪来的? 桃夭一个眼神,春君恍然想到因青衣失踪的事,殿下大怒,狐小琴的事根本没来得及细说。 “属下前日得到消息,阴天宫有动静了,便带着人去往妖界。路过平康坊,听到一声呼救,九根白尾一闪而过,去过之后,是几个龟奴在调教丫头,狐小琴当时就在其中。” “妖界之内,狐小琴亮出九尾还被调教?” 九尾是青丘专属,地位尊贵,妖族的大妖小妖都要给几分面子,毕竟青丘不好惹,姻亲众多,谁也不想正走着路,吃着饭,就不明不白的尸首分家了。 你别是被人给算计了吧? 桃夭眼里的意思太明显,春君有些受伤,他再不济,也是影卫首领,怎么会中这么明显的圈套,连忙解释,“殿下,妖界掀起一股风潮,九尾幻象。” “何为九尾幻象?” “九尾幻象是妖界一个商家新推出的装饰品,带上之后能现出九根狐尾,姿态逼真,深受女妖的喜爱。” 所以狐小琴现出的九尾不被人关注,是因为妖界如今人手一个九尾幻象? 这是巧合吗? 青丘竟然允许这种事的发生,还是说,青丘无暇顾及? 又或者,这是针对九尾一族的杀招。 “阴天宫的事不要着急,把重点放在肃清人员上,我不希望再出现青衣的事件。” “另外,我带回来的那两个人,你可以去找他们协助。” 毕竟,外人更容易看出破绽。 第六十五章 又是交易 免费的劳动力,桃夭压榨起来毫不心虚。当天晚上,就带着春君去了草堂,把调查青衣失踪的事丢给了澧从云。 至于宗木,宗木懵懂,当个打手还行,动脑子的事,指望不上。 “这几日可能有些我的人要过来,”澧从云含笑,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些看似腼腆的恬静。 桃夭舔舔嘴唇,“你是真不要脸,大尾巴狼装的习惯了,你以为我是九尾呢?” 当初在仙府,澧从云就是靠着这样一幅温顺的面孔,成功的让九尾放下了防备。 “我以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澧从云露出很受伤的表情。 桃夭捂脸,太辣眼睛了。 “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有点节操和底线,动不动的示弱卖萌,画风不符啊兄弟。”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呢。”澧从云收起柔弱的气息,现场直播了一下什么叫做一秒变脸,同时拨了拨放在桌面上的几个画本子。 《霸道女总裁爱上我》 《以柔克刚,攻克强势女王的不传之秘》 《对不起,我爱你,我的女王》 …… 以前闲暇时,春花从人界搜罗了好些画本子,她觉着有趣,便留了下来,没想到这么不巧,偏偏被他给翻出来了。 光明伟岸的形象瞬间崩塌,可歌可泣的双双社死现场。 桃夭默默的别开脸,“时候也不早了,散了吧。” 春君早就想逃离这个尴尬到用脚趾都能抠出两室一厅的场面,一听到这话,如释重负,飞也似地逃了。 如果明天他因为穿着黑斗篷被殿下给治了罪,绝不是他能力不行。 “这个给你。” 一朵桃花飞到澧从云的怀里,清香扑鼻。 怎么个情况? 澧从云心想还有这种好事,难不成她真喜欢那个调调的男孩子? 他面容严肃的拈起花瓣,思绪已经飞跃到了日后桃夭主外,他主内的温(扭)馨(曲)场面了。 “这个花的花瓣带有我的气息,可以穿过桃夭殿的禁制,但是一片花瓣只能标记一个人。” 原来是这个,打扰了。 澧从云飞驰的思绪像小野马一样哒哒哒的又蹦了回来,“多谢。” “再过七日,我会前往青丘,从明天开始,我便要闭关了。天帝送了个人过来,在梅居那边。” “监视你啊?”澧从云把玩着桃花。 桃夭白了他一眼,这人咋这么讨厌,说话忒难听。 “难道是视监?”澧从云夸张的上下扫视了桃夭一遍,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哦,看不见脚趾头,只能看见秀气的锦绣软靴,桃夭是从寝殿过来的。 还是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桃夭的眼中闪烁着幽黑的眸光,意味深长。 “我会尽量避开她的。”澧从云见好就收,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端起态度来就是十足的贵家公子。 懒得理他,桃夭说道,“你的事我不干涉,青衣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这又是一把交易,澧从云想在桃夭殿苟着猥琐发育,还聚集他自己的人在桃夭殿聚众搞事,桃夭给他出入桃夭殿的钥匙(花瓣),但代价就是澧从云要把青衣找出来。 怎么找,到哪里找,她都不关心。 只要找到了人,亲,你想开party吗,要不要热场服务。 澧从云心知肚明,桃夭虽然允许他进入她的地盘,但是在实打实的事情面前,还是切实利益交换更能让她放心。 万年的时光在一眨眼之间就已然流逝,过往种种虽然仍在他的心头,历历在目,但对桃夭来说,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时间终究磨了她的尖锐,冷了她的心肠。 草堂到桃夭殿实在不是很远,用上术法,也就三息的距离。 桃夭无语的看着前方一两百米的路上,七八个侍女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女子,鹅黄长裙飘若云烟,鹅蛋圆脸上的丹凤眼锋利有神,唇型很美,就是颜色有些暗沉。 可能是中毒了吧。 桃夭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为什么没有用术法立刻回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想事情,她太后悔了。 脑中飞快的闪过如何不着痕迹的逃命手册和论瞬移是怎么炼成的。 她怎么来了! 早料到天帝送过来的人身份不会太简单,但是她从没想过,天帝会这么舍得下血本,把自己的亲闺女,还是最喜爱的亲闺女,翔凤给送过来了。 不过能被送过来,是不是最喜爱,这个前缀得打个问号。 “桃夭!” 一声娇喝,桃夭脑中嗡的一声,麻烦来了。 “你怎么来了?”桃夭站在原地没动,满脸的嫌弃。 实不相瞒,她有些怕翔凤,不是翔凤的实力有多强,相反,她菜的像只弱鸡,桃夭最弱最弱的时候,虐她都跟玩儿似的。 可她会作啊! 人菜瘾还大,这句话用来形容翔凤是再合适不过了。 从小到大,因为桃夭格外受到天帝的喜爱,自诩是天帝最喜爱的女儿的翔凤就跟吃了炸药一样看她格外不顺眼,平日里看见桃夭都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上蹿下跳的屡屡找桃夭的麻烦,然后被桃夭毫不客气的痛扁一顿,她哭的像只掉了毛的鸡,哇哇的跑回翔凤宫。 翔凤的真身,是一只凤凰。 天帝为人没有什么节操,当年眼瞅着翔凤她娘七色彩凤生的美貌,便收进了后宫,十月怀胎,金灿灿的小凤凰翔凤出生了。 可偏偏桃夭这时候也出世了。 自此,拉开了在翔凤看来,一生的战斗的帷幕。 被自己的亲爹送到敌人的地盘上是什么滋味,看看此时的翔凤就知道了。 她怒目而视,见桃夭不搭理的站着,蹭蹭飞奔过来,身后的翅膀都气的张扬了起来。 “你竟然不理我!” 呼啦啦的气旋扑着桃夭的脸而过,“你有什么事?” 知道我不想理你还往我面前蹦跶,你脑子也坏掉了。 “我父皇命我前来好生看着你。”翔凤扬起下巴,面带得意,“看着你的意思就是监视,监视你懂吧?” “你做了什么腌臜勾当,如实招来。” 这孩子的脑子不好吧,桃夭立刻扭头,招来在一旁看热闹的侍女,“把翔凤公主带回去,这么晚了,关好了别乱跑。” 谁是客人谁是主子,侍女们分得清楚,当即蜂拥而上,缠住了翔凤。 翔凤一听,丹凤眼瞪成了圆眼,奋力挣脱侍女们的纠缠,“桃夭,你竟然敢让人软禁我,我要去告诉父皇!” 谁要软禁你啊! 桃夭心累,她板起脸,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在月色下皎皎生辉,翔凤条件反射性的缩了缩脖子,过往被欺负的记忆涌上脑海,好鸟不吃眼前亏。 “你,你等着,我明早再来!” 看着翔凤乖乖跟着侍女回了梅居,桃夭面无表情,刷的一声,软剑入鞘,早这样不就好了,婊里婊气,明早我能让你见到我? 第六十六章 翔凤 后山,一株古老的桃树盘根错节,巨大的枝丫遮天蔽日,繁复的花朵绚烂成云海,与漆黑的夜幕相接。月光皎皎,投下大片大片的阴翳。 “丫头,又来了。” “来了,桃爷爷。” 一老一少的简单对话后,一道清光落下,树叶抖了抖,又重归于平静。 第二天天不亮,梅居便亮起了通明的灯火。几个丫头撑着眼皮,打了盆凉水,浸湿帕子敷在脸上醒盹。 “那位主儿怎么了?” “对呀,往日里,日头晒到头顶也不起。” “你们昨天是不是又偷懒早睡了?咱们殿下回来了。” “殿下回来了?!” 一个丫头猛地把敷在脸上的冷帕子扯了下来,双眼放光,“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鹅蛋脸的姑娘眼角轻挑,通亮的喜气遮都遮不住,“昨天夜里,公主去桃夭殿门口堵咱们殿下来着,让殿下给轰回来了。” “怪不得今天这么反常,原来是想去找殿下麻烦的。” “她占不到便宜。” 几个丫头咯咯的笑起来,翔凤公主跟自家殿下的爱恨情仇都能写成几本书了,桃夭殿里哪个丫头都能说上几段。 早些年的到时候,翔凤公主哭着跑出去一度成为桃夭殿一大景观,要不是大总管约束,这件事能火遍四海三界,成为最热门的谈资。 标题都想好了,就叫“震惊!仙界最受宠的小公主狼狈痛哭为哪般?” “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 一声厉喝打断了几人,身着青色锦衣的女子从房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姑娘醒了,还不快进来伺候。”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台阶下的几个丫头赶紧叠好帕子,仔细收了起来,跟着进了房间。 翔凤还没有彻底清醒,她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坐在床沿上。 喊人的女子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端着洗漱用品有序的站在了床前。 “姑娘,该洗漱了。” 翔凤眼睛闭了起来,坐着不动,脑袋一点一点的。 “姑娘。” “姑娘。” 女子喊了几声,见翔凤不答,犹豫了一下,推着翔凤的肩膀晃了晃。 力度不大,但翔凤一个激灵,啊的一声抬起了头,正好碰上女子的下巴,疼痛从头顶传来,翔凤的脑袋嗡的一声,更迷糊了。 被撞的女子就没有翔凤那么好受了,刚刚被撞的时候,她正准备说话,下巴猛地一合,她把舌头咬住了。 双重剧痛的刺激下,她的眼泪刷的盈满了眼眶。 “公主,公主!” 舌头不能弯曲,她放弃了需要舌头拐弯的姑娘两字,叫回了公主的称呼。 翔凤从眩晕中清醒了过来,听到百灵的声音,皱了皱眉,“说过你多少遍了,叫姑娘!” 最近她看人界的画本,凡间的那些王孙闺秀的家里,下人都称呼自家的小姐为姑娘,便命令身边的侍卫侍女,统统称呼她为姑娘。 “姑娘,您昨天吩咐我的,该起来收拾了。”百灵忍着舌头上的剧痛,尽职尽责的提醒。 “昨天?”翔凤迷糊了那么一秒,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刷的蹦了起来,“你说得对,快,快来洗漱梳妆!” 梅居收拾的如火如荼,草堂也灯火通明。 春君坐在外厅,面前摆着一壶茶水,茶香四溢,他只看着,并不入口。 “影主来的这么早。” 清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春君站起身,“公子。” 澧从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坐下说话。” 茶水未动,旁边的案几上堆了几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镇妖司人事录。 “公子,殿下闭关了。” 动作真够快的,澧从云点点头,“青丘那边,是不是很棘手?” 春君诧异,“公子如何知道的?” 澧从云的身份,桃夭透露了一点给春君,因而春君对澧从云比较尊重和信任。 “桃夭并不是个急性子,外面天色还未亮透,她是昨夜直接去闭关了吧。” “是,后山有一处秘境,时光的流速与外界不同,殿下去了那里。”春君有意略过青丘的话题,“公子,按您的要求,镇妖司所有的人事信息,都在此处了。” 青衣的失踪是如今桃夭殿严丝合缝的防卫当中,最扎眼的漏洞。 若是不尽快把这颗埋在桃夭殿的钉子拔出来,日后桃夭殿就像是浑身窟窿的筛子,任人进出。 澧从云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坐到案几后。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澧从云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从出身籍贯,父母家庭,师从何处,修为实力到进入桃夭殿后的任务履历,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一本记录百人,案几上堆放着六本造册,意味着镇妖司近六百人的一言一行,都在监控之下。 这是何等庞大的情报组织才能做到。 抬头看了眼春君,他放下造册。 “怎么不看了?”春君有些奇怪。 “不必看了。”澧从云慢悠悠的把册子重新堆放起来,“我相信这些册子你都看过很多遍了,也相信你们影卫的实力不会有错。” 春君抿唇,这些册子的确是由影卫负责记录的,从青衣失踪后,这些册子他看了无数遍了,没找到半点异常。 “我们先去镇妖司看看吧。” 人事录没有问题,再怎么看也是浪费时间。青衣是刚刚审讯完就失踪了,那么他的失踪肯定和他审讯得到的消息有关。 两人出了草堂,刚走没几步,就见前方的路上围着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傲娇而亮的声音从包围圈中传了出来,“快让桃夭出来见我,再不出来,我就要禀告父皇,说你们要弄死我!” “桃夭,你快出来,躲在屋子里的缩头乌龟!” 翔凤快疯了。 她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浪费了大好的睡眠时间,结果刚过来,就有人告诉她,桃夭闭关了! 这怎么忍,她是仙界最受宠的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本公主绝不受这样的委屈!” 公主,你在桃夭殿下这里天天受这种委屈。百灵在心里吐槽,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她象征性的拉了拉翔凤,“姑娘,桃夭殿下许是真的闭关了。” “昨天夜里她还没有闭关的,本公主昨天跟她说好了,今天再来的!” “殿下的确闭关了,公主请回吧。” 轻柔的声音随着桃夭殿红棕木门的打开传了出来,翔凤停止撒泼,就见到一道碧绿的身影俏生生的站在门里,面容柔美。 “绿姬。”翔凤沉了脸。 第六十七章 绿姬vs翔凤 “公主殿下。” 绿姬抬脚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翔凤。 翔凤脸色扬起下巴,“你竟然还在这里。” “公主说笑了,绿姬生是桃夭殿的人,死是桃夭殿的鬼,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呵,”翔凤冷笑一声,眼神不屑的看着绿姬,“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了,桃夭调教奴才的功夫倒是让本宫钦佩。” 绿姬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嘴角生生勾起一片笑意,福了福身。 “公主,殿下的确闭关了,请回吧。” 绿姬隐忍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翔凤,被桃夭放了鸽子的愤怒稍微有了点平息,“我听说你现在掌管药理,本宫乏累,你制些解乏的给本宫送来。” 春君皱了皱眉。 “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绿姬笑了下,“我只负责殿下的药理。” 你算老几,也想让老娘给你配药,做梦去吧! 翔凤一听,横眉竖挑,“狗奴才,你敢拒绝我!” 翔凤发起火来的样子很能唬人,化神境的气势一开,周围跟着的侍女皆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 绿姬面不改色,看着翔凤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小丑。 翔凤怒不可遏,“不知死活!打不了桃夭我还打不了你!” 尖厉的凤鸣声起,一道金色的凤鸟虚影从翔凤的掌中直奔绿姬。灵力挤压,一眨眼就要冲上绿姬的面颊。 “小心!” 粗犷的声音乍然想起,一道黑影窜了出来,黑光一闪,绿姬被黑色的影子抱在怀里,瞬移到了台下。 “影卫,尔敢!”翔凤怒喝。 春君没管翔凤的愤怒,放下怀里的绿姬,见她脸色发白还强忍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太逞强。” 绿姬感激的点点头,转过头,“公主就这点本事,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我不逞强,我专心往翔凤身上下刀子,一刀一个血窟窿。 春君无语的看着绿姬,心说你可真是不逞强的小天才。 眼见着翔凤手掌一动又要出手,春君连忙开口,“翔凤公主,殿下的确是在昨夜闭关,但是闭关前,殿下有东西要属下交给公主。” “什么东西?”翔凤一听桃夭给她留东西了,立刻撤诉掌中的灵力,问了起来。 “正是此物。” 春君的掌中多了一个木盒,百灵走过来把木盒拿过去,翔凤抬起手指就要打开。 她扫了一眼四周,伸出去的手由挑变抓,把木盒抓在掌心,狠狠瞪了绿姬一眼,“便宜你了!” 说完,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绿姬没说话,看着翔凤的身影,眼中明灭。 “绿姬……” “多谢!”绿姬福了福身,转身进了桃夭殿,留给春君一个冷漠的背影。 春君:……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做什么! 澧从云看了半天热闹,眼见着春君郁闷,轻声笑了出来。 “那位公主是?” “那是天帝最宠爱的翔凤公主。” 澧从云前世死的时候,翔凤还是一个细胞,在她妈妈的身体里待着。 “绿姬姑娘跟翔凤公主有恩怨?” 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姬,一个桃夭殿的管事,怎么看,这俩人都不像是会产生矛盾有交集的。 春君沉默了会,“这事是绿姬的私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是绿姬和翔凤公主,的确是有很深的矛盾。” 谁都有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私,澧从云表示理解,话题一转,“翔凤公主是天帝送来的探子?” 说是探子,澧从云心里不以为然,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探子,关键是,脑子还不太好的亚子。 春君知道澧从云想问什么,“公子脱离仙界许久,对一些事可能不太了解。天帝与我们殿下的关系,从明面上讲,是非常和睦的。” “明面上?” 春君斟酌了下,“殿下非常不喜天帝。” 不喜就对了,澧从云暗忖,天帝当年逼死了你家殿下,这是生死相见的仇人,不背后捅他一刀就算仁慈了,怎么可能喜欢。 “翔凤公主对殿下敌意颇深,但是每次都会被殿下揍哭,听说彩凤娘娘有意给翔凤公主择夫,看中了西海水君的儿子,但是翔凤公主不太喜欢,跑去西海大闹了一番,天帝便把翔凤公主送到这里来了。” 合着是让桃夭给他教育女儿来了。 澧从云挑眉,春君露出一副我没说,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与我无关的表情,脚下加快了步伐。 真的是单纯送来桃夭殿让翔凤受教育的么? 澧从云低下眼眸,春君这种老谋深算的人都这么以为,整个桃夭殿估计都是这种思想。那么桃夭呢? 桃夭也觉得事情如此吗? 不! “天帝送了个人过来,在梅居那边。” 昨夜桃夭避开春君,特意提醒他这件事,本就不同寻常。春君是桃夭最信任的下属之一,是什么原因,让桃夭连春君都要避开呢? 心里想着,脚下不停,不多时,红砖青瓦的平房映入眼帘。 镇妖司到了。 四排黑衣人挺拔的站立在大门外,手中长矛锋利,青色的寒光与周身的黑色融为一体,蓄势待发。 “影主!” 兵戈齐震,黑衣人动作整齐,呼啦啦的弯下了腰。 影卫首领与镇妖司主平级,镇妖司的人最开始是在影卫中培养训练,全是半个影卫,因而对身为影主的春君,格外尊重。 春君领着澧从云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层层守卫,进了镇妖司。 阴郁,黑暗,污秽,妖气四溢。 一进去镇妖司,澧从云本能的感到了躁动与厌恶。 无数个牢房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嘶吼,哀嚎,无数妖兽在澧从云进来的一刹那,都睁起猩红的眼,齐齐看了过来。 冷意从脚后跟窜起。 春君诧异的看了看澧从云,澧从云脸色微凝,嘴唇有些发白。 只是转世,比起曾经的大帝,终究是天差地别。 春君心里想着,扭开了脸。 而澧从云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攻击,尖锐的疼痛在脑仁里咄咄的窜,裂开无数道口子。 无数妖兽仿佛达成了共识,集中攻击澧从云。 第六十八章 度化成人 他们想要摧毁澧从云的识海! 简直张狂! 澧从云目光一沉,庞大的精神力铺开,无形的冲撞在空中爆破,引发的气波如狂风席卷四周。 春君面前及时升起一道保护结界,阻挡住狂风,暗自吃惊,他的精神力竟如此恐怖。 双方的精神对抗春君无法插手,他往昏暗的地甬道深处看去,有些担忧,别玩脱了。 四周的篝火在风中摇摇曳曳,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叮铃铃,叮铃铃。 逼仄的精神攻势一顿,众妖兽猩红的眼睛渐渐在铃声中迷茫了起来。 铁色木栅栏望不到尽头的甬道里,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不一会儿,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黑暗里渐渐显露了出来。 青色的衣衫流水丝滑,他面上戴着一个鬼面具,手中提溜着一串铃铛,叮铃铃的脆响就是从这串铃铛中传出来的。 “影主。”男人走到几人身前,跟春君打了个招呼,还不忘打量了一下澧从云,露在面具外的双眼精光四溢。 “代司主。” 青衣失踪后,司主的位置暂且由原本的副司代理,也就是眼前这位。 “殿下吩咐过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或者提审虎妖都没问题。” “先见见虎妖吧。” 男人们做事干脆利落,彼此之间不太熟也没有寒暄。 代司主大手一挥,立刻有人小跑着去了关押虎妖的牢房,熟练的仿佛执行了无数遍。 春君斗篷下的双眼眸光闪了闪,脑海中自动调出关于这位代司主的资料。 新历9950年,主游于天山,失踪1日,携代厉归,入编镇妖司。 寥寥数字,再无他言。 这不正常,又很正常。 这位代司主,是殿下亲自带回桃夭殿的,50年间,从一名普通的镇妖使爬上了副司主的位置。 不属于影卫出身,又身居高位的人物,这是第二个。 粗硕的铁链摩擦着地面,哐啷作响,一只巨大的老虎踉踉跄跄的从昏暗的甬道里显出身形,身侧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拽着铁链一头,不顾老虎的颤巍,大力的扯到几人面前。 “代司主,虎妖带到。” 代厉摆摆手让黑衣人退下,“前些日子殿下走后,虎妖神智崩溃,再也无法维持人形了。” 春君沉默,当日他在现场。 “不要紧。”澧从云开口。 春君和代厉诧异的看向他,代厉不知道澧从云的来历,以为这个年轻人没听懂他的意思,“妖兽的神智受到摧毁性的伤害后,会出现退化现象。” 澧从云对他挑了挑眉。 “简言之,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问不出来。”代厉盯着澧从云,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诧异与惊愕,然而他失望了,看了半天,澧从云连眉毛都没有颤一下。 春君也有些诧异,他跟代厉的想法差不多。 虎妖已经废了,从他这里是拿不到有用线索的,还不如看看镇妖司里还有没有其他遗留下来的线索,这也是他会陪澧从云过来的原因。 “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澧从云挽了挽袖子,将宽大的广袖束了起来,“青衣司主失踪前,曾写过字?” “是。” 春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把他绑到当日的刑架上,准备笔墨。” 四周的黑衣人恍如雕塑,代厉看了澧从云一眼,挥手让他们按澧从云说的办。 黑衣人动作很快,刑架都是现成的,拖过来绑上就行,只不过当初的虎妖是人形,现在是兽态。 这难不倒阅尽妖兽的镇妖使。 虎妖本能的抗拒,很想兽性大发,将这群敢摸老虎屁股的人类给撕成碎片。但是软绵绵的身体告诉他,臣妾做不到。 他被捆在刑架上,五花大绑,像一只粽子。 另一边,笔墨案桌很快摆在了一旁,顺带着,还有一壶茶,茶香四溢,清气扑鼻。 准备就绪,春君和代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齐齐看着澧从云的动作。 退化成兽的妖已经称不上是妖了,没有灵智的东西,他要怎么审? 澧从云倒了杯茶,闻了闻。 春君和代厉暗忖,什么神通要先喝一杯茶? 九天之上的银针,真香!这才是满满的逼格啊! 那些豪在表面的暴发户,处处都暴露本性。此处没有针对仙府的意思。 澧从云感叹了下桃夭的粗大腿,三两口把茶水喝进肚子,这么好的茶水,不喝浪费了。 余光瞥见春君和代厉两位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茶水,不会吧…… 是的,两人求知若渴。 啪—— 清脆的一个响指,四周的火焰噌的窜高了两尺,将刑室照的通亮。 春君和代厉的眸光不约而同的亮了亮,有点意思。 紫色的璀璨之光从丹田流出一小股,澧从云掌心向上,通透莹润的光球里有淡淡的紫色氤氲,漂亮蛊惑。 “复制,搜魂!” “去!” 随着话音,紫色的光球携着劈里啪啦的银丝电光冲进虎妖体内,虚弱的虎妖虎躯一震,浑身抽搐了片刻,嘎嘣不动了。 死了! 春君和代厉齐齐一震,一个冲向虎妖,一个冲向澧从云。 “你干的好事!” 代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虎妖虽然失了灵智,但是养一养说不定还有恢复的那天。现在澧从云瞎几把玩,直接给玩儿死了,等殿下出关,他难辞其咎。 就不该听春君的胡话,小人害我! “怎么了?”澧从云微微一笑。 还敢卖弄色相,以为我是那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吗!代厉沉下脸,“虎妖还有用处,你擅自弄死了,如何向殿下交代!” “虎妖死了?”澧从云抬眸看向刑架,“没有呀。” “你还狡辩,我就在旁边,虎妖的尸体就是最好的……”代厉猛地转身,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证据。” 春君现在刑架旁,黑色的斗篷完美的遮住了他的神情,但代厉猜测,他此时应该是震惊和懵逼的。 方才嘎嘣不动,被两人当做死老虎的虎妖,四肢粗壮,浓眉虎目,四目相对。 代厉抽了口冷气,“化形了!” 褪去灵智的妖兽,无需重新修炼,仅仅一招,就重新化作人形。 点石成金,度化成人。 这人到底是谁! 第六十九章 分魂术 “假,假的吧?” 冷静如代厉也不禁懵逼,妖兽开启灵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是大道机缘,可是他眼前发生了什么? 春君没说话,但内心翻江倒海,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就是曾经的大帝吗? 这份神通与底蕴,是普通修炼者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无他,眼界不够宽,格局不够大。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说,退化的兽废了,他都能用行动告诉你,小老弟,太年轻,爸爸教你做人。 澧从云爸爸没有抓住机会对春君和代厉进行嘲讽,那会破坏他的逼格,显得没有肚量。 “把你和青衣司主那天的情景重复一遍。” 空气如水波荡漾,虎妖的双眼恍惚了一下,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的眼前,坐在主位上的喝茶的人不再是澧从云,而是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青衣司主。 “还不说吗?”青衣眼中亮如星光。 “主子在仙府,是奉了大王之命,监督九尾。” “监督九尾干什么?” “炼制血妖,夺舍紫薇福泽。” 就知道你们这群狗东西没安好心!澧从云早就知道九尾想弄他,因而还算淡定。 站在一旁的春君瞅了澧从云一眼,眼神古怪。 “还有呢?” 这些陈旧情报不值得青衣重视,虎妖定然还说了别的。 “大王子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为什么大王不肯放过他!”虎妖眼中有些发红,情绪变的有些激动。 澧从云拂了拂衣袖,紫色的灵气薄雾似的铺面,虎妖微红的眼珠子立马呆滞了几分。 “妖主,妖主要出世了。” 妖主? 澧从云从冥珠那里听到过,“大王子做的事与妖主有关?” “原本仙府中的血妖如果大成,夺舍了紫薇大帝的福源,不需要兄弟们的献祭也能唤醒妖主。然而一个黄毛丫头把这一切都搞砸了,血阵被破坏,紫薇大帝不知所踪,缺失的血气与福泽必须补上。大王子不忍心献祭兄弟,用未开化的普通白骨替换了众位兄弟,导致献祭失败。” “妖主醒来了,又没有完全醒。” “仙府一出事你就被抓到这里了,后面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的独特技能,看穿。”虎妖依旧呆滞。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技能。”春君说道,代厉也点点头,这种技能有点像先知的预测未来,匪夷所思。 “在远古时期,有一部分妖兽的确会在开启灵智时得到上天眷顾,开启预知的能力。”澧从云说,“不过这种能力有很强的局限性,他是被动的,必须在妖兽摒除七情六欲,五感皆空的条件下,以燃烧生命的代价,预知一点点的未来。这种能力,被称为看穿。” 原来如此。 代厉和春君受教。 “虎峰死了,你伤心吗?” 虎妖呆滞的眼中仿佛有一丝波动,他木然道,“大王子死了。” 寂然空洞,哪怕被控制了意识,也有本能的哀伤。 春君和代厉有些动容,身为下属,为主上抛头颅,洒热血,忠诚是所有侍卫的信仰。 “九天塔你知道吗?” 澧从云没管那两人,随口问了问,“妖主给了冥界那几个小孩什么任务?” 这题超纲了吧?代厉欲言又止。 “北极,大帝,本源。”虎妖张了张嘴,面色痛苦,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冥,冥……” 虎妖猛的挣扎了起来,双目赤红,粗壮的手臂上肌肉暴起,青筋虬劲,“冥帝!” 澧从云心里一凛,紫色的灵气粗鲁的拍进虎妖体内,赤色与紫色在虎妖的脸上交织,不一会儿,完全变成了紫色。 “桃夭殿有你们的内应,是谁?” “陆,陆。” 陆?澧从云看了看春君,春君极其上道,立马吩咐下去,查找桃夭殿所有陆姓或名字里带陆的人员。 “最后一个问题,”澧从云走到虎妖身前,负手而立,眸色深沉,“你是虎峰吗?” ??? 春君,代厉和虎妖齐齐睁大了眼睛。 “虎族那个被分食的大王子?!!” 虎妖在一瞬间瞪大眼后,又恢复了呆滞,仿佛听不懂澧从云说什么。 但是已经足够了。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五指一抓,虎妖身上的灵气被生生抽出,飘到澧从云的身前,澧从云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打散,看着又幻化成白虎的虎妖被拖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春君忍不住问道,最后那个问题,是理解的意思吗?虎妖怎么会变成虎峰了? 代厉也看着他,夺舍在冥界并不多见,可自古夺舍都要经过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能与新身体融合,更多的是一辈子都无法融合,等到肉体破败,再寻找新的肉体,重新夺舍,周而复始。 夺舍后的元神与肉体不搭,很容易就被看穿。 虎妖没有,他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又是在守卫森严的镇妖司,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了虎峰呢? “有一年闲来无事,我路过南疆,遇到过一个很奇怪的族群。他们每家都饲养宠物,大多数是猫,到了晚上,夜猫出行,那里就变成猫村。” “养猫有什么奇怪,猫多好撸。” “养猫不奇怪,但如果那些猫都口吐人言,一言一行都与主人毫无二致呢?” 这怎么可能? 两人心头蹦出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 澧从云笑意盈盈的脸告诉他们,这话说出来会让他们极没有面子。 “一体双魂。” 澧从云解释,“南疆多巫术,一体双魂是南疆的一个天才研究出来的巫术,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发现,动物通灵,他们可以吸收自然中的灵气,在修炼一途中得天独厚。” “动物修炼最缺什么?” 缺什么?春君沉思。 “灵智。”另一道声音传来,是代厉。 “妖兽历尽千辛,锤炼千年,方能开启灵智。只是这灵智也如懵懂稚童,需要教导。”代厉沉声说道。 “不错,是灵智。”澧从云深深看了代厉一眼,“把人的元神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本体,另一部分进入动物,代替动物的灵智,进行修炼。开了灵智的动物修行速度极快,这些修为会反哺给本体,而在修炼过程中,动物开了自己的灵智后,因为早已习惯主人的支配,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主人的战宠。” “这种巫术,名为分魂术。” 第七十章 他是妖 “虎峰死了,但没死透,这只虎妖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虎妖变成了虎族大王子,王裔知道的事情远超一个小卒,怎么看都是赚的。 “青衣司主大概是得知了九天塔的事才出事的。” “怎么说?” 春君和代厉没有进入九天塔,不晓得当日九天塔里的争斗。北极剑的存在足以令整个四海三界震动,更何况,还有一柄无法形容的幽冥扇。 剑冢封闭多年,很少有人打北极剑的主意,一是北极剑有灵,轻易不会易主,另一方面,北极剑承载星辰之力,能调动星辰之力的人寥寥无几,而不能调动星辰之力,北极剑就是一块废铁。 哪怕是冥界所谓的妖主,也是在得知澧从云是紫微大帝转世以后,打上澧从云的主意,才敢谋划北极剑。 “妖族曾派九尾去轩辕宗打探,我们本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九天塔,但其实他们的目标是剑冢。” 再进去剑冢之前,桃夭和澧从云都以为冥界的目标在九天塔。无论是九尾的打探,还是澧从云刻意从冥珠嘴里套的话,更甚至是青水无声无息的监控,都显示他们的目标在九天塔。 但实际上,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剑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澧从云绝不承认,自己被冥珠摆了一道。 “轩辕宗的剑冢?”代厉沉声说道,“你们在那里面得到了什么东西?” 澧从云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北极剑。” “北极剑,剑冢里的名剑繁多……”代厉的话戛然而止,透过阴森的鬼面具,睁大了双眼,“北极剑!!!” 代厉还不知道澧从云是紫微转世的事,为了避免代厉一会儿再大惊小怪,春君对代厉勾了勾手指。 沉默寡言的影卫首领第一次做这么有趣的动作,代厉不自觉的附耳过去。 澧公子是紫微大帝的转世。 咔嚓—— 一道惊雷劈在代厉的脑门上,卧槽,我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虎峰的灵智受损,青衣司主能得到的信息有限,他可能是联想到什么,从镇妖司出去到失踪,时间很短。” “镇妖司附近都搜过了吗?”澧从云无视了代厉的呆滞,转问春君。 “搜过了,镇妖司附近皆是桃林,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桃树精灵们也都提过来问过了,都说没有见到青衣。” “没有打斗的痕迹,”澧从云食指敲了敲桌面,“能毫无声息的拿下青衣司主,要么是灵力远超于他,要么……” 他的目光冷而清列,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春君和代厉,“或许是老熟人呢。” 春君沉默,这是他最不愿意想,也不愿意看到的。 代厉却无所谓,他孑然一身,之所以来到桃夭殿,只为了效忠殿下。 “青衣司主的档案似乎没有记录在册。” “嗯,”春君点点头,“青衣跟代司主一样,都是殿下从外面带回来的,他的档案不在影部。” 一个两个,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澧从云微微皱眉,这种喜爱在外面捡野汉子的行为,十分不可取! “他的档案在哪?” “在殿下手中。” “青衣司主平日里与他人的相处如何?” “十分融洽。”春君想了想,“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代厉一听,颇为认同。 “怎么说?” “我从未见过他有失态的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是一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长得很好看。”代厉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嘴。 “有多好看?” 没想到澧从云会顺着他问,代厉思索了一下,脱口而出,“跟你不相上下。” 澧从云一噎,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青衣,他是妖族。” 两双眼睛刷的聚焦在了春君的身上,春君眉心微蹙,当然,隐在斗篷里,谁也看不见,“青衣是妖族没错,我怀疑,他是狐族。” 曾有一次执行任务,青衣受伤了,春君手里有一瓶太上老君炼制的伤药(桃夭赐的),便给他送去。可是到了青衣的寝殿外,倒映在窗上的影子赫然是一只狐影! 青衣的警觉性很强,几乎立刻就收回了本体,打开了门。 “因为只看过一瞬间,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 “你只见过那一次吗?”澧从云问。 “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青衣房里异常的影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有继续关注。” 春君作为桃夭的左膀右臂,虽然执掌影卫,但是心地很柔软,对桃夭身边,受重用的同伴,极为包容。 对春花绿姬不用说,对青衣这个半路伙伴,也极其信任。 一只长得很出色的,妖。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妖族的容貌跟血统跟实力直接划等号。妖族强者中基本没有丑陋的面孔。 若是青衣真的是长得跟他差不多,那青衣的身份,就得重点查一查了。 “镇妖司附近的桃林再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异常,哪怕是你们觉得很普通的变动,也要记录下来。” “没问题。” “代司主,加强镇妖司的防守,对外就说已经有了目标人选了。” “可以。” “好,现在把那些桃树精灵叫来吧。” “你怀疑?”春君想到某种可能。 “我对任何事都保留怀疑。”澧从云眉目冷冽,“迟一天就多了一天的变故。” 我们等得起,桃夭等不起了。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声细语的议论声,嗡嗡一片。 铁甲黑衣人围成一排,圈着几十个桃树精灵,他们身高一米左右,身着桃红色的纱裙,眼睛大大的,似乎是被镇妖司的煞气吓住了,靠在一起,目中无措。 “安静!”一个黑衣人上前站了一步,银矛墩地,发出咚咚的声响。 众精灵瞬间噤若寒蝉。 “出来一个回话。” 桃夭殿附近的桃树精灵大多单纯,他们依赖长者。一听这话,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处在最中央的一个女精灵。 双手置于腹前,昂首挺胸,气势明显不同。 这个女精灵估计就是这群精灵的头头了。 “你叫什么名字?” “莱茵。” 第七十一章 莱茵 莱茵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勉强算是男人吧。 对于生命漫长的精灵一族来说,尚未弱冠的澧从云年轻的像个孩子。 但是他的气度不凡,影主还有代司主都坐在他的下首,证明他的身份不容忽视。 片刻的功夫,莱茵就迅速评估了澧从云,俯身行了一个大礼,“见过公子。” 身有傲气却不自傲,放得下身段,十分圆滑。 澧从云默默给莱茵提了一个等级,“放轻松,有点事需要你们配合。” “公子请说。”莱茵站起身,态度积极。 “三天前,青衣司主可来过镇妖司?” “来过。” “什么时候?” “中午。”莱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澧从云看了她一眼,“你那天瞧见什么了,都说说。” “三天前,中午的时候,青衣司主来到镇妖司,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青衣司主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有碰到什么人吗?” “没有。”莱茵面无表情,双手无意识的捂住了腹部。 澧从云的目光在莱茵交叠的双手出停留了片刻,“青衣司主离开桃林,往哪个方向去了?” 莱茵皱眉,片刻后,“东方。” 桃夭殿的布局不严密,很分散,以桃夭殿的建筑群为中心,西方属白虎,除妖镇煞,掌杀伐,镇妖司就坐落在这里,北方属玄武,隐匿暗处,掌情报,是影部的大本营。 从镇妖司往东方走,是桃夭殿的位置。 难道青衣是在桃夭殿附近失踪的吗? 伏在莱茵身后的众精灵眼神闪烁,见澧从云的目光扫过来,纷纷低下头,玩手指的玩手指,踮脚尖的踮脚尖,就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的。 “莱茵在桃夭殿多久了?” 澧从云突然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莱茵一愣,下意识说道:“我出生就在桃夭殿。” 桃夭殿内的灵气充沛,辖域范围内的众多草木成精的几率比外界高出了数倍。莱茵的本体是一株千年的桃树,她口中的出生之日,就是她的灵智开启之日。 “是殿里的老人了。”澧从云点点头。 莱茵则微微昂起了下巴,骄傲的神情毕现。 “影主,派人去查一查桃夭殿附近吧。” “好。”春君没想别的,精灵们早就审过了,没什么问题,澧从云再问一遍,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你们先回去吧,打扰了。” “告退。”莱茵行了行礼,紧绷的面色稍缓,转过身刚松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了一句, “等一下。” 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僵住,莱茵回头。 “我看你身体不太好,是不是有旧伤,我这里有上好的调理神药。” 莱茵扯出一个笑脸,“多谢公子,不过是旧伤,不必浪费神药。” 澧从云微微一笑,眉目生辉,众精灵看呆了,莱茵扯了扯离她最近的几个精灵,使了个眼色,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镇妖司。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澧从云心情不错,他慢慢的喝了口茶,喊住站起身的春君,“影主,你干啥去?” “调查桃夭殿啊。”春君皱了皱眉,这不是刚刚说的吗? 代厉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影主的,难道影部是谁蠢谁老大吗? “不必,不必。” 澧从云也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怎么回事?”春君走回去坐了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澧从云和代厉,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鄙视。 来自智商上的碾压和嘲讽。 “桃夭殿的精灵也属于影部管辖吗?” “不是,”尽管内心不解,听到澧从云的问题后,春君老老实实的回答,“精灵比较温顺,除了照顾桃林之外,有些还会酿酒,通药理,适合做一些文静点的事情,所以他们都归小花管。” “小花就是春花,是桃夭殿的大总管。” 桃夭的左膀右臂之一,春花。 桃夭殿的春字辈,已知春花和春君,一个是大总管,一个是影主,皆是桃夭殿不可缺少的得力支柱。 春花被青丘那群老狐狸给扣下了,已经有些日子不在桃夭殿了。澧从云对春花不陌生,“春花不在的这些日子,谁负责?” “是绿姬。” 春君道:“春花不在的时候,都是绿姬在帮忙。” “你跟绿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代厉再次语出惊人。 春君嘴角一抽,“别乱说话,坏了人家女孩子的清誉。” “哦~”代厉拉长了语调,“坏了女孩子的清誉,不是坏了你的,你对她有意思哦。” 春君耳后绯红,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别乱说!” 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代厉愉悦的笑出了声。 澧从云也轻笑,“看来是真的。” “公子,你怎么也这样。”春君挠挠头,“不是这样的,我跟绿姬从小一起长大,情似兄妹,绝没有别的想法。” “哦?” “绿姬很小的时候就被抱来桃夭殿了。” 从外面抱来的小娃娃,澧从云不由深思,绿姬是什么来历。 桃夭身份特殊,桃夭殿独立于四海三界,仅凭这一点,哪怕去掉冥帝的身份,也是四海三界里独一无二的尊贵。 从桃夭殿外的层层禁制以及桃夭殿上空金光灿灿的七彩祥云就可见一二。 寻常孩子,是不会被允许养在桃夭身边的。 想到方才看到的绿姬与翔凤公主的冲突,澧从云福由心至,“绿姬姑娘和翔凤公主有什么矛盾?” 这是澧从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春君,眼神不尖锐,但是有些冷意。 春君知道,这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的意思。 “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说的,没有求证过,真假不能保证。” “你说。” “绿姬可能是天帝的女儿。”春君压低嗓子。 ???!!! 澧从云瞳孔微缩,代厉更是夸张,他捂住了嘴巴,手指不小心砸到了鬼面具,疼的龇牙咧嘴。 “绿姬的母亲是一株绿萝,当年绿姬和她的母亲是在一位副将的护送下来到桃夭殿的,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位副将的身份的,只要有一次,天帝过来,我见到了这位副将,才知道是天帝身边的。” “那也不能说明,绿姬是天帝的孩子啊。”代厉不解,仙界是天帝的一言堂,他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别说是一株绿萝,就算是一块石头,只要是天帝的崽,也没人说半句反对的话。完全没必要搞个私生子,纳进后宫就是了,脑子有包吗? 第七十二章 宝宝委屈 春君沉默了下,“绿姬对天帝的态度很奇怪,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埋怨。翔凤公主原本跟绿姬的关系很不错的,直到有一次见到了绿姬的母亲。” “翔凤公主匆匆离去,后来跟绿姬大吵了一架,自此两人的关系便势同水火。” “翔凤公主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代厉摸了摸下巴。 澧从云没说话,绿姬是天帝的女儿。桃夭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大概率是知道的。 目前为止,天帝的两个女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围绕在桃夭的身边,天帝想要干什么,和青衣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嘶嘶嘶—— 吼—— 巨兽的嘶吼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长矛兵戈交叠的铿锵铮鸣,门外的镇妖使纷纷上前,全力阻挡那个一心要往里面闯的少年。 “让他进来。”春君给代厉使了个眼色。 代厉看了澧从云一眼,挥挥衣袖,一个镇妖使小跑着去了门口。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只巨大的蛇影,蛇头逼真,冰冷的竖瞳宛若活物,冷冷的注视着前方。 “你的样子···”澧从云诧异,眼前的男子目光澄澈,干净俊美,一袭黑色锦缎流水般丝滑,包裹着白皙有力的躯体。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一身的灵气,骇人澎湃。 “夭夭去哪儿了?”男子开口。 “她闭关了。” 男子似乎有些不满,撅了噘嘴,转身就要走。 “宗木!” 澧从云叫住他,宗木转过身,身旁的蛇头也跟着转过来,纯澈干净与狰狞凶残,仿佛是深处地狱的佛子,纯与恶的交叠,视觉冲击极大。 “你怎么突然变样了?” 宗木一直在修炼,澧从云昨日见他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宗木看着他,“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宗木不是纯粹的修道,他身边的这条蛇十分诡异,澧从云静静的看了看,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蛇头看了起来。 巨大的蛇头感应到澧从云的注视,不安的动了动。 宗木皱了皱眉,摸了摸它以示安抚。 “你不要这样看腾腾,腾腾不舒服。”宗木说话一如既往的干脆直白。 澧从云嘴巴一抽,“你管他叫腾腾。” 宗木奇怪的瞅了他一眼,“腾腾就是腾腾。” 腾蛇,小名叫腾腾,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腾蛇似乎对宗木很依赖,澧从云没有点破腾蛇的身份,只要他不伤害宗木,他懒得多管闲事。更何况,从腾蛇入手,或许还能找出宗木身上的秘密。 “你要回去修炼吗?” 宗木想了想,摇摇头,“腾腾,饿了。” 腾蛇饿了,需要捕食。 澧从云瞬间明白了宗木的意思,正要说话,只见腾蛇突然竖直了身体,冰冷的蛇瞳聚缩成针,直直的盯着昏暗的甬道深处。 吱吱吱—— 虚弱的兽鸣从黑暗中传来,一股精纯的妖气嘭的爆破,腾蛇噌的窜了出去。 甬道深处,不好! 几乎是同时,澧从云和代厉跟着窜了出去。 腾蛇的速度极快,它无视一个个栅栏后的妖兽,蛇身呈s型蜿蜒,蛇鳞滑腻,在甬道中七拐八拐,拍飞无数镇妖使,直直窜到一处。 有力的蛇尾狠狠的拍打着木栅栏,木头摇摇欲坠。 木栅栏的后面,一只小小的狐狸浑身血迹,奄奄一息的看着疯狂的腾蛇。 空气里残存的妖力刺激了腾蛇,奈何那木栅栏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每每像是要破碎了,偏偏又牢牢的黏在一起。 扯不断,拆不掉。 吼—— 腾蛇发出一声咆哮,双目开始泛红,澧从云一脚踹在宗木身上,宗木不防,被澧从云一脚踹飞,向腾蛇砸去。 宗木被踹飞的一瞬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本能的打挺翻转,调整了姿势之后,稳稳的落在了腾蛇身前。 平和宁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腾蛇。 双目的赤红逐渐散去,它看着木栅栏后的狐狸,扭头蹭了蹭宗木。 “这一代的狐媚术,不同凡响。” 澧从云走过来,宗木对他怒目而视。 身后,代厉和春君也赶了过来。 脚下坑坑洼洼,澧从云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强行提升妖力,全力一击的效果不错。” 小狐狸艰难的抬起头,狭长的狐眸中倔强不屑,“功败垂成,要杀要剐,随便。” 澧从云笑了笑,“还是个硬骨头。” “我九尾一族,岂能做他人的阶下囚!”小狐狸仇恨的盯着木栅栏外的几人。 九尾一族。 澧从云的脑海中自动闪过仙府的九尾,对比了一下,发现根本没得比。 眼前的这只狐狸虽然狼狈,但是身上的毛皮顺滑,毛发雪白,高傲烈性。 “她是狐小琴。”春君开口,“只不过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了。” “你才脑子不好使!” “你们那个木箱子里的东西?”澧从云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被黑布遮住的木箱。 春君点了点头。 “你才是东西,本小姐不是东西!”狐小琴激烈的反驳,然后觉得有些不对,“本小姐是个东西!” ······ 澧从云转头对春君说,“的确脑子不太好使。” 狐小琴:······ 腾蛇蹭了蹭宗木的手臂,宗木看着腾蛇的血盆大口张张合合,点点头,“你可以直接传音给我的,不要总张嘴。” 腾蛇不解,宗木又开口,“你嘴巴太臭了,会把我臭晕的。” 腾蛇:···宝宝委屈。 “腾腾饿了,我先走了。”宗木没有在意腾蛇的委屈,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 “你先回草堂,一会儿我去找你。”澧从云喊住宗木,宗木不解的看着他,但是见澧从云很坚持,点了点头走了。 澧从云这才放心,“说吧,你想干什么?” 狐小琴狐目微闪,水光盈动。 “我对一只母狐狸没什么兴趣,别来这一套。” 狐小琴尴尬了一下,冷哼一声,“虚伪的人类,等老娘变成人形,一个个的都跟猪哥一样走不动路。” “安分了那么多天,等到腾蛇来了才发动,你有什么目的。” 第七十三章 打探 狐小琴别过脸,不想理他。 “我看她的身体还不错,”澧从云对代厉说,代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澧从云的意思。 很有灵性。 澧从云满意的笑了笑,“只要别弄死,就没事。” “交给我。”代厉露出一抹笑容,春君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澧从云拉走了。 “影主,妖界现在什么情况?” “四大妖族割据,妖主虽然出世,但是震慑力稍有不足。” 从情报上看,妖主的震慑力更偏向于冥界三宗,对四大妖族虽有一定的震慑,但明显不是那么稳健。 “我们去会一会他们。” “什么?”春君有些愣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澧从云笑了笑,“宗木的腾蛇饿了,需要进食,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去探一探妖界的虚实。” “可是···”春君有些不赞同,殿下闭关,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查出桃夭殿的叛徒,守卫桃夭殿的安危,这个时候去招惹妖族,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放心,我有数。” 澧从云并不是盲目自信,关于桃夭殿的二五仔,他心里有点眉目,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不是什么大事。 出了镇妖司,一眼就看见绯丽的桃林小路上,绿姬美丽的身影。她似乎在等什么人,看见两人出来,眼中一亮。 “影主!” 原来是在等春君。 澧从云没有上前,跟春君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我们在草堂等你。” 春君迎上绿姬,“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绿姬嗔了他一眼,“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能是能,你以前也没找过我啊! 春君闷不吭声,绿姬咬了下嘴唇,“澧公子怎么跟你一起从镇妖司出来了?” “青衣失踪的事,殿下交给澧公子了。” 绿姬皱了皱眉,“怎么会交给澧公子?” “交给澧公子有什么不好吗?”春君有些奇怪,澧公子聪明又正派,关键是非常可靠。这种事交给澧公子绝对没错啊。 “啊,不是。”绿姬捂唇笑了笑,“澧公子毕竟是个外人。” “很快就是内人了。”春君在心里嘀咕。 “你们找到线索了吗?” 线索? 春君疑惑的看着绿姬,“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绿姬心里一跳,“怎,怎么不对劲了?” “你以前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的,今天怎么一直在问这个啊?” “我……”绿姬低下头,“我挺担心青衣的。” 春君看了绿姬一会儿,直看的绿姬心里发慌,才开口,“青衣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也不必再问。” “嗯。”绿姬的声音闷闷的。 春君有些不忍心,但是一想到桃夭的吩咐,便狠下心不去看绿姬,“这几天比较忙,翔凤公主那里你避着点,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免得你受委屈。 这句话春君放在心里没有说,但绿姬能领悟他的意思。 “我不会去招惹她的。” 得了绿姬的保证,春君扭头离开了,绿姬站在原地,看着春君的背影,面色阴沉。 莱茵远远的守在一处,等到绿姬转身,才跟了上去。 草堂里,宗木端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石头。 等到澧从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刷的站了起来。 “走吧。” “再等一下。” 宗木歪头看着澧从云,纯澈的眼中写满了,你真麻烦的字眼。 “把你的蛇放出来我看看。”澧从云让自己无视宗木的嘲讽,开口就要看蛇。 宗木很配合,一挥手,腾蛇就出现在他的身旁。 本以为是开饭了,腾蛇缩了缩蛇信子,没感应到食物的味道,反而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定睛一看,怎么是他? 澧从云满眼都是蛇影,他打量着腾蛇的模样,跟记忆里几乎没有差别。 腾蛇是巫族的圣灵,如今腾蛇重现,巫族也要重返三界了吗? “空有元神,没有实体。”澧从云犀利的指出腾蛇的状态,“它的本体呢?” 腾蛇的身体金刚不坏,身体与元神都完整的腾蛇才是真正的腾蛇。 “腾腾说,它的身体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地方,出不来。” 很冷很黑的地方,澧从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处,巫族曾是冥界的中流砥柱,腾蛇更是冥帝征战四海时的一员猛将,或许,等桃夭出关,就能找到了。 春君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没有穿甲胄,是影部的影卫。 “保险起见,带上几个人。” “你对我们的实力没有信心?”澧从云反问。 不,是太有信心了?春君在心里吐槽,我怕你们的信心惹出大事来。 三人一兽,再加上六个黑衣人,脚下踩着流光飞剑,嗖的消失在桃夭殿的上空。 桃夭殿前的绿姬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只看到瓦蓝的晴空,高远空旷。 “姑娘?” 莱茵喊了几声,把绿姬的思绪拉了回来。 “您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你接着说。” …… 镇妖司内,带着鬼面具的代厉抚摸着雪白的皮毛,手掌略过的血肉瑟缩颤抖,胡小琴恐惧的看着他,犹如看见魔鬼,不,此魔鬼更可怕。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代厉语气轻柔,“敢到桃夭殿撒野,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手掌轻抚,每抚摸一遍,胡小琴就惨叫一声。 那只手掌仿佛是锋利的刀刃,在柔软的嫩肉上来回切割,不停被凌迟的痛苦作用在胡小琴的身上,每一刀,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我是青丘嫡女,你这么对我,不怕青丘找上门来吗?” “呵!”代厉勾了勾嘴角,神情温柔,“青丘?” “不错,你这么对我,青丘不会放过你的!” “青丘算个什么东西!”代厉掌下用力,慢慢掐住胡小琴的脖子,胡小琴痛苦的挣扎了起来,缺氧造成了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濒死之中,只听到魔鬼般的声音,“青丘也配!” 身体被狠狠摔在地上,喉间火辣辣的疼,胡小琴剧烈的咳嗽起来,抬头仰望,只看到代厉不屑的表情,嘴巴开合,吐出无情的字眼,“蠢货。” 第七十四章 继承人之争 殿下为大局着想,忍耐青丘,他孤身一人,无所畏惧,青丘算个球。 这些年来妖族内斗,青丘左右逢源,倒是让他们生出了青丘高高在上的错觉来了。 一群狐媚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代厉一只脚踩在狐小琴的头上,透过鬼面的双眼无情冰冷,“说!” 强大的气息令血液应激沸腾,狐小琴仿佛看见了森森炼狱,从未有过的惶恐袭上心头,她躲不掉了。 ······ 青丘, 竹楼拔地,纱幔摇曳。 碧绿的青草地上,一群狐狸崽子正无忧无虑的玩耍嬉戏,四周围着一排护卫,紧张的看着。竹楼里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欢快而恣意。 “他们倒是欢快。” 不远处,一女子狭长的眸子微眯,眼尾的余光森冷,“大总管,殿下不会失约吧?” “书小姐尽管放心。”春花负手而立,一袭桃红色的桑蚕软锦,身姿曼妙,丝毫不比身旁的锦衣女子逊色,单从气度上讲,甚至略胜一筹。 “我倒不是不放心,只是听闻桃夭殿近来也不太平呢。” 春花眼角下斜,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 这位游历百年,终于归来的嫡女狐小书,把众人耍了个团团转。 狐小书似笑非笑,一只手绕着一缕青丝把玩,清丽的脸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远处的银铃笑声不断,“我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书小姐消息甚是灵通。”春花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狐小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 这位桃夭殿赫赫有名的大总管无疑是美的,但是她的身上有一股英气,这股英气完美的盖住了她的容貌,不温不火,不骄不躁。 很难想象,数千年前,她曾是凶狠恶煞的代名词。 两千多年,她完美的蜕变,从容不迫刻进了她的骨髓,温和成了她的脸面。 哪怕是前几日的刑讯,她明明可以反抗,但是她没有,她生生承受了断骨剜心之痛,只言一句,桃夭殿从无宵小。 从言到行,这位大总管撑起了桃夭殿的傲骨,无愧砥柱脊梁。 “真是期待见一见你那位殿下啊!” 这样的刺探她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狐小书也不失望。只不过每一次试探过后,她都更加好奇,春花这般神仙人物,什么样的人才能令她死心塌地的追随。 桃夭殿的那位,到底有怎样的风采。 “快了。”春花唇畔带笑,“魅妃娘娘近日来动作不断,今晨,月小姐开启了天狐血脉。书小姐,你有应对的法子了吗?” 青丘狐王年轻时极为强势,她采用联姻的方式将自己的众多子女送与外族,取得了不少族部的支持,登上了狐王的宝座。 狐王贪恋权势,不肯确立下一任的继承人。子一辈的几个儿子在狐王的压迫下个个平庸无能,反而是孙子一辈,出了不少有才能的小狐狸。 狐王年纪越大,下面的人越蠢蠢欲动,确立继承人势在必行,狐王再不甘心,也无能为力。 狐族长老们把目光投向了嫡系的几个狐狸崽子。 嫡脉孙一辈,迄今为止,平安长大的,一共只有五只狐狸崽子,四只母的,一只公的。分别来自长房,二房和三房。 妖族同人类一样,也看重男女,但是狐族并不看重。只要能带领狐族向上发展,男女并不重要。 长房有两女,狐小书和狐小琴。 狐小琴活泼好斗,英勇有余,智谋不足,说白了就是没有脑子,日后做个长老就行,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狐小书文静智慧,天资卓越,在外游历百年,虽然一直传言她遇到了不测,生死未知,但前些日子,她平安回来了。无论是从武力还是从智慧,都是王位继承人的有力候选之一。 二房有一男一女,胡以恒和胡小月。 胡以恒是狐族孙辈的长男,也是唯一的男丁。但是很不幸,他出生的时机很悲催。他与他的姐姐胡小月在出生时只差了几分钟,便一辈子活在了胡小月的阴影之下。胡以恒的天资很不错,但对比他的姐姐,就差了不少,龙凤胎的兄妹,免不了被放在一起对比,每每被姐姐比下去,胡以恒的心态越来越崩溃,最后发展的自暴自弃,整天斗蛐蛐儿,逛青楼,活脱脱的人间纨绔子弟。 胡以恒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胡小月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老天赏饭吃的天纵奇才。百年开启灵智,一路犹如开了挂一样,修为蹭蹭上涨。妩媚多姿,风华绝代,相比狐小书只是清丽的面容,胡小月简直就是女神。 狐小书与胡小月并称狐族双姝。 三房只有一个孩子,狐小萌。 狐小萌狐如其名,是一只很呆萌很呆萌的狐狸崽子。三房的狐丁不旺,狐小萌还没出生时,她的爹就死在了遥远的极渊,成了孤苦伶仃的遗腹子。狐小萌的娘生下狐小萌之后,月子都没做完,就跟着别的公狐狸跑了。狐小萌还不能走路的时候,靠着东一家剩饭,右一家热汤艰难的活了下来,要是大家都忘了,她就没饭吃。后来狐小萌学会了走路,第一件事就是去学习捕猎,才勉强过上不饿肚子的日子。 一个王族,活下去就已经这么艰难,还谈什么王位继承人。 其他分支狐狸不在狐族长老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因而,王位继承人的争斗,其实就是狐小书与胡小月的争斗。 胡小月的母亲魅妃出身红狐一族,是狐族当中势力强大的一支,因而魅妃一向跋扈,看不起狐小书的母亲,更是对狐小书与自己的女儿胡小月争夺王位继承人一事极为恼火。 多日来,双方的争斗越发激烈,各自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在这个时候,胡小月开启了天狐血脉。 天狐,是整个狐族的终极梦想,是遥远且高高在上的传说。 天狐大人是所有狐族的信仰。 胡小月开启了天狐血脉,这几乎等同于,力压狐小书,稳稳的坐在了王位继承人的位置上。 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第七十五章 狐小琴失踪了 “只要能拿到天狐之心,那帮老狐狸就不足为惧。”天狐血脉固然很重要,但是天狐之心更重要。 胡小月突然开启天狐血脉的确打了狐小书一个措手不及,但好在狐小书有所准备。 “你们家殿下当真能找到天狐之心?” 春花起初被狐族扣押,是狐小书冒着被众位长老厌弃的风险,暂时保下了春花,她可不想鸡飞蛋打。 “殿下从不食言。”春花胸有成竹,心想,天狐之心早就在我家殿下的手中,我会跟你说么。 “那我就放心了。” 狐小书静静的听着竹楼里的笑声,目光沉肃,她把所有的身家都压在了这里,要么拿下王位,要么死无葬身。 “书小姐!” 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跑来,面色焦急,“快救救我们家小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狐小书怒喝,眼中闪过不喜。 侍女却没看见,她扑通一声跪在狐小书的身前,“书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 春花觉得这侍女有些面熟。 狐小书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怎么回事?” 侍女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小姐被一群黑衣人给抓走了!” 小琴被抓走了? 狐小书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冷冽的看向竹楼,玩阴的。 胡小琴是她争夺继承人有力的支持者之一,胡小月如此阴险,竟然绑架胡小琴来威胁她。 远处的竹楼里笑声不断,仿佛是对她无尽的嘲讽。 凭你也想跟我们家阿月争,抓了你妹妹,看你着不着急。 狐小书深吸一口气,此处是二房的地盘,不宜动手。 “先回去。” 狐小书给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点点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带着侍女嗖的不见了,竹楼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美貌妖娆的成熟女子拨开轻软的纱幔,“这么快就走了。” 言语间颇有些意犹未尽。 另一美貌少女有些无奈,“母妃,你这么刺激她,难保她会做出什么不在掌握的事来。” 这对貌美的母女花,正是魅妃和胡小月。 “就凭她?”魅妃脸上露出不屑,“一个野孩子罢了。” 胡小书虽然是族里重视的天才,但是对比胡小琴,却有一个短板,那就是没有强大有力的母族。这也是胡小琴会孤注一掷,拉外援的主要原因。 如今胡小月的天狐血脉开启,胜利的天平肉眼可见的偏向了胡小月,只等祖宗祭祀大典,宗族长老们与狐王一起,宣布继承人。 在魅妃看来,胡小书已经是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她匆匆的走了,发生什么事了?”魅妃念头一转,好奇了起来。 胡小月想了下,对外招招手,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把顺风耳叫来。” 顺风耳并不是九天之上的那个顺风耳,而是族里一只狐狸崽子,在开启灵智时觉醒的能力,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他都听得见。 顺风耳因能力的影响,修为涨得缓慢,时常受欺负,一次他又被同伴欺侮,恰巧路过的胡小月把他救了下来,自此,顺风耳便死心塌地的跟着胡小月了。 一个身材矮小,面容平庸的男人走了进来。头顶的两只狐耳异常显眼,又大又灵活。 魅妃眉头一皱,她不喜欢看丑陋的东西。 “魅妃娘娘,月小姐!”男人恭敬地行礼。 “顺风耳,刚刚他们怎么了?” 这个男人就是顺风耳。 他脑袋上的耳朵灵活的抖了抖,“回月小姐话,书小姐身边的那个女人防范意识很强,屏蔽了对话,因而两人的对话小的听不到。后面来人之后,听到了些。” 胡小月点点头。 顺风耳道:“那侍女是来求救的,说是琴小姐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了。” “什么!” 魅妃拔高了音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胡小月。 胡小月面颊抽搐了下,“还有吗?” “没有了,听到这个消息,月小姐就离开了。” 顺风耳退下之后,魅妃迫不及待的询问胡小月,“阿月,你跟母妃说实话,狐小琴是不是你抓起来的?” “不是。” “当真?” “我犯得着跟母妃说假话吗?”胡小月有些无奈,她这个母妃,什么都好,就是跟狐小琴一个样子,没什么脑子。 魅妃一想也是,胡小月没有理由瞒着她,那就真的不是胡小月做的。 “可如果不是你做的,会是谁呢?” 胡小月没理她,她也在想这个问题,狐小琴一失踪,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连自己的母妃都这么想,更何况是别人。 她要是真做了,担个名头也无妨,可是她什么都没做,白白背了锅,怎么看怎么憋屈。 这头胡小月在郁闷,另一头狐小书也在脑袋大。 “青楼,艺伎!” 名贵的瓷器砰的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地上的侍女颤抖的趴着,动也不敢动。 狐小书的双目充血,狐小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突破了她的底线。 堂堂王女,竟然跑去那种腌臜之地! 简直丢尽了她的脸面! 所幸失踪了。 狐小书突然有些庆幸起来,狐小琴失踪了,那么她在青楼的这档子事就无人知道了。 “把你的嘴巴管好,在让我听到任何风声···” “奴婢不敢!”侍女砰砰的磕头。 狐小书听得心烦,挥挥手让她退下去,同时给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大总管,依你之见,可是胡小月所为?” 春花没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些感觉,那群黑衣人的特征咋这么熟悉呢? “书小姐不必过分担忧,”春花思忖片刻,“无论是不是月小姐,琴小姐的安全应该是无虞的,琴小姐单纯,不若以不变应万变。” “不!”狐小书摇摇头。 春花一诧,狐小书竟这么看重姐妹之情? “小琴必须尽快找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春花沉默,看着狐小书的脸色内心翻涌,狐小琴身上,或许有其他更重要的秘密。 竹楼里,狐小月看着远处出神,魅妃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是她不敢打扰狐小月。 虽然她没有脑子,但是很有自知之明。 狐小琴失踪的事令狐小月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砰的颤动了起来,凭着同为狐族的直觉,她预感狐小琴失踪,才是这场争夺的关键,哪怕在所有人看来,狐小琴就是个莽夫。 “来人,传二长老。” 第七十六章 十万妖兽 摇摇欲坠的木栅栏后,狐小琴大口大口的喘息。 四周寂然无声,她却仿佛听见了催命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过一格又一格。 “我的姐姐,狐小书你知道吗?” “当然。”代厉不假思索,从仙府带回来那个虎妖,哦,不是虎妖了,是虎峰大王子,据他交代,九尾就是囚禁了狐小书才进步神速,然而在那场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狐小书的存在,原来是逃回青丘了。 “我怀疑,她不是狐小书。”胡小琴趴在地上的稻草上,舔舐着毛皮上的血渍,“她伪装的很像,几乎跟我的姐姐一模一样。” “据我所知,你与狐小书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胡小琴舔了两口,“她是我的亲姐姐。” 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只是相对的,她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亲姐姐。 “你们应该知道,我姐被九尾囚禁的事。” “九尾的真身,其实是一只狸狐。” 狸狐,狐狸与狸猫的后代,杂交的妖兽在妖界遍地都是,杂交以后的妖兽血脉呈现两个极端,要么极度平庸,要么绝顶天才。然而上万年里,杂交妖兽里出现天才的几率约等于零,因而大多杂交妖兽都从事仆人杂役之类的活计。 一只杂交妖兽,出现九尾,这倒是件新鲜事。代厉摸了摸下巴,示意胡小琴接着说。 “我姐姐回来那天,族里带她去祠堂验过,她身上的血液,妖格与我姐姐无异。” 血统,妖格是无法造假的,狐小书既然这两者都没问题,那她应该就是狐小书了。 “族里的长老验过这两者后,确认了她是狐小书,可是我总觉得很奇怪,她的魂牌,一直没有感应。” 魂牌是九尾一族的特色,“你们族里的长老们就没发现异常?” “她的说法是,元神被狸猫抓伤,无法与魂牌共鸣。” 这没什么毛病,合情合理。 “魂牌排斥她。” “什么?” “我姐姐的魂牌,排斥她的靠近。”狐小琴爪子握住,“她绝对不是我姐姐,我姐姐的魂牌分明就在排斥她。” “难道是夺舍?” 妖界夺舍的情况也很常见。 狐小琴摇摇头,“我也怀疑过。” “我偷偷溜出去,是听说了一个传闻,想验证一下。” “什么传闻。” “远古的时候,巫族有一种能令两个人合二为一的秘法。” 代厉难得的正眼看了狐小琴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退一步讲,即便这种传闻是真的,你又如何求证,去青楼求证?” 狐小琴是在青楼被抓回来的。 代厉的眼神令狐小琴面上一红,她梗着脖子,“信不信由你,当日我与侍女走散,便想回青丘的,可是正好旁边有两只小妖在嘀咕,说怡红院有个猫娘,死而复生,变成了虎娘。” “于是你就去了平康坊。” 傻孩子你是被人算计了啊! 代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她刚刚想查秘法,恰好身边就有两只小妖谈论此事,还偏偏被你听到了。 这种秘法就算有,那也是机密中的机密,随随便便是个妖都知道了,那妖界岂不是乱套了。 但这件事也从侧面证实了,狐小琴是被人骗出去的。 为什么要把狐小琴弄走,极有可能与青丘的王位继承人的争夺有关。 狐小月,狐小书。 代厉捻了捻手指,只觉得仿佛身处一团迷雾,殿下要是在就好了。 傍晚,三道强横的气息从镇妖司上空略过,代厉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追了出去。 三道气息直奔桃夭殿,剑气激荡,两黑一白三个人影落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吞了多少?” 刺鼻的血腥气令代厉难耐的捂住口鼻,定睛一看,春君和澧从云还好,宗木身上血光大盛,血腥的气息都快化成实质了。 一颗硕大的蛇头冒了出来,冰冷的竖瞳盯着代厉,垂涎欲滴。 代厉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宗木!” 澧从云呵了一声,宗木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腾蛇不甘心的隐退下去。 “我去巩固一下。” 宗木撂下一句,回到草堂自己的房间,啪的关上了门。 澧从云抽抽嘴角,心情微妙,颇有一种被白嫖了的错觉。 “十万妖兽,尽丧蛇口。” 春君的沉沉的说道,代厉狠狠抽了口冷气,目光因震惊有些呆滞。 澧从云捏捏眉心,“进去说。” 进了草堂,布下结界,代厉迫不及待,“到底什么情况?” “腾蛇的确吞了十万妖兽。” 澧从云的面色从未有过的冷凝,“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代厉声音拔高,“十万妖兽,那是什么概念,整个妖族万年前也就只有十万之数,你们今天,是想把妖界一网打尽吗!” “影主!”代厉目色赤红,“他们不懂,你也跟着胡闹吗!” 春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解下了斗篷。 代厉这才看见,春君的斗篷碎了。 “澧公子说的没错,十万妖兽不是重点。” 代厉满脸你们疯了的表情,“好,那你们说,什么是重点。” 我看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别说我,殿下出关后,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们一直在万妖林的外围活动。” “万妖林妖族繁多,你们在那里狩猎,不正好……”代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只在外围?” 春君点点头。 代厉不敢置信,“你们的意思是,仅在外围,就有十万妖兽?” 春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沉稳一些,“不止。” “我们只在以前很小的区域,就狩猎了十万低级妖兽。” 轰—— 代厉被这个消息炸翻了天,仅在很小的区域,就有十万妖兽,那么整个万妖林呢? “据我估测,整个万妖林,妖兽有千万之数。”澧从云沉声道,妖族悄无声息的,弄出这么大阵仗,若不是他今天临时起意帮腾蛇进补,妖族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或者说,此时的妖族,已然是任何一族都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了。 “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听一下。”代厉看着两人,“据狐小琴所言,青丘的狐小书,是别人假扮的。” 代厉把狐小琴的经历和猜测跟两人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两人听完,整个草堂寂静无声。 第七十七章 复盘 妖族在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的涌上了三人的心头。 “我们把整个事件的时间线理一理。”澧从云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数月前,九尾囚禁狐小书,在凫丽镇布下血阵,以全镇的男女为祭品,炼制血妖。” “还要夺舍你。”春君添了一嘴。 澧从云噎了一下,没反驳,“宗木,宗木你出来,一会儿你再修炼。” 话音一落,就见宗木的房门啪的开了,一身漆黑的宗木满脸不悦的走了出来。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帮助九尾设阵,炼制血妖。”澧从云直接开问,对于宗木来说,直来直去的问话比较方便。 宗木的眼中有一刹那的迷茫,“他们跟我说,让我做,我就做了。” “他们?”澧从云敏锐的抓住了宗木话里的不同。 “一个很大的影子,还有那只狸狐。” 狸狐就是九尾,这件事从狐小琴那里弄清楚了。 很大的影子是什么?三人极快的对视了一眼。 “在去仙府之前,我一直在沉睡,后来有一天,突然有个影子把我唤醒了,它说会带我出去,我就跟他走了。” 你也太好骗了。 代厉有心吐槽,但是目前这个气氛实在不是时候。 “你怎么会布阵,怎么会操控血妖的?” “想一想就会了。”宗木说的理所当然,“那只狸狐,她囚禁了一只九尾狐,得到了它的妖格,问过我移魂之术。” “你告诉她了?”代厉热切的看着他。 宗木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她体内的妖格与她本身并不匹配,需要日日饮纯阴处子血,泡血浴,才能消掉九尾狐妖格里残留的原主人的意识,与狸狐真正融合,她还没有做完呢。” 所以等狸狐做完了一切以后再问你,你就告诉她怎么移魂吗? “血妖的炼制是怎么回事?” “血妖?”宗木眨了眨眼,把目光看向了澧从云,“不是血妖,是你。” 春君和代厉吓了一跳。 澧从云反而很镇定,宗木这个当事人给出来的事情真相远比他们推测的更加残酷,那是整整一个镇的生命! “那个阵法,是为了炼制你的。”宗木说:“他们说,趁你未长成,把你炼化助力妖主苏醒。不过出了点意外。” 出了什么意外,代厉看了看春君忍耐的脸色,忍住没问。 能有什么意外呢?无非是狸狐见色起意,强行逼迫澧从云娶她,想结百年之好,给了澧从云翻身的机会。 “凫丽镇的傀儡?”澧从云盯着宗木。 “不是我。”宗木摇摇头,“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得去修炼了。” “没有了。” 宗木立即钻回自己的房间,合上了门。 “我们重新来复盘。” “宗木给出了很重要的几条信息。第一,那个神秘的妖主,或许就是宗木见过的很大的影子。第二,妖主苏醒需要很大的能量,之前虎峰也说过,任务失败后,要用虎族的一些虎妖祭祀。” “有了这两个前提,我们再看,他们下了盘大旗。” “冥界四族三宗皆参与其中。妖族中,虎妖协助狸狐炼制血妖,谋求我。其他三大妖族的任务还未知,但一定有动作。三宗的任务是进入轩辕宗,谋求的,是北极剑,或许还有九天塔。” 按照他们的计划,狸狐成功炼制了澧从云,妖主就有了掌握星辰之力的能力,掌握了星辰之力,北极剑就是最好的神兵。紫微与北极剑尽在手中,三界之内,谁人可以匹敌。 “很可惜的是,任务失败了。因为桃夭的掺和,我从狸狐手中逃脱了。他们没能拿到我身负的星辰之力。” “但是夺取北极剑的计划依旧还在进行。”春君提出了一个矛盾点,没有了澧公子的星辰之力,他们在谋求北极剑又有什么意义呢? “关于这一点,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依旧唤醒了妖主,只不过,因为能量不足,妖主没有完全苏醒,也可以说,妖主清醒的时间是有限的。”澧从云敲了敲桌子,“这也是我认为最合理的一种可能。” 没有澧从云,献祭一部分妖族,短暂的唤醒了妖主,但因为妖主清醒的时间有限,来不及更改计划,所以有了剑冢里的争斗。 “还有一种可能呢?”代厉问。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还没有放弃我。” 澧从云面沉如水,虽然他现在的实力还没有之前的一小指甲盖多,但是他的思想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紫微大帝,骄傲刻进骨髓,威严不容冒犯。 妖族这些显小三番五次打他的主意,他怎能不恼火。 “或许,两种可能都是真的。”春君幽幽的说道,“同步进行,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不是吗?” “青丘在这万年间左右逢源,但是真要动真格的,青丘是不会站在妖主那边的。” “怎么说?” 春君看着代厉,澧从云则是一挑眉眼,想到了什么。 “青丘有位老祖宗,一直在沉睡,不管族内事务。”代厉说,“这位老祖宗是坚定的冥帝拥趸,冥帝陨落后,妖族混乱,青丘的狐狸崽子死的死,残的残,这位老祖宗自知大限已至,为了不让后辈灭绝,以身成器,化作了青丘的至宝,守护青丘。” “这件至宝,只有青丘狐王才能掌控。” 春君眼一亮,“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狸狐他们抓着狐小书和狐小琴不放,他们想掌握青丘,那件至宝是他们最大的阻碍。而如果通过瞒天过海的手段,狸狐成了狐小书,再成为王位继承人,那么这件至宝便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们的一大助力。” 澧从云想得更多,青丘不止有那位老祖宗化身的至宝,更有天狐之心。 这些没必要说出来。 “关于万妖林的异常,我想,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春君和代厉齐齐望向澧从云。 “你们知道妖主苏醒需要巨大的能量,献祭妖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不然等妖主苏醒了,妖族子孙都死绝了,还有什么意义。低级妖兽就不一样了,没开灵智,死了也不心疼,所以,他们需要制造大量的低级妖兽。” “你是说,万妖林的那些妖兽,是妖族特意弄出来献给妖主的?” 第七十八章 反噬 三人都没有做声,代厉在心里叹了口气,殿下,你快出关吧,妖族要出大事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春君抬起头看着澧从云,大事当前,殿下不在,曾经的王者自然就凸显了出来。 “桃夭还有三天才能出关。在这三天里,我们继续带着宗木去捕猎。” “你是说……” “腾蛇胃口极大,妖族弄了这么多恶心人的东西,正好给腾蛇进补。” “不仅增强了腾蛇的实力,更是破坏了妖主苏醒的计划,一箭双雕。”春君赞同。 “不是双雕,”代厉说道,“还能试探出妖族的底线。” 得知知道自己费心费力的努力给别人做了嫁衣,胜利的果实被别人偷了桃,妖界会有什么反应。 是怒不可遏地追杀偷桃者还是咽下恶气以大业为重,通过他们的选择,很容易看清楚妖界的意图,也能进一步推测出,所谓的妖主的状态。 “青衣……”这件事有了章程,春君的心里安稳了些,又想起青衣的失踪,“公子,青衣的事,暂时放下吗?” 澧从云笑了笑,“或许,青衣就在未来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呢。” 什么意思? 春君不解,脸上画满了问号,为什么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就理解不了是啥意思了呢? 澧从云不打算给他解释,“代司主,胡小琴还活着吧?” 代厉瞪了瞪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当然活着。” “那就好,你让人给她收拾一下,养几天,你们的大总管能不能尽快回来,就靠她了。” 春君的眼睛一亮,灯泡似的看向代厉。 代厉下意识的双手抱胸,护住重要部位,“你那是什么眼神!” “代司主,我那里有些上好的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有没有兴趣呀?” 春君一把拉起代厉,热切而强硬的把代厉拉走了。 热闹的草堂转瞬就剩下澧从云,动作优雅的喝着茶水,纤长的睫毛轻颤,仿佛蝴蝶的羽翼,轻轻闪动,卷起了搅乱四海三界的第一卷烈风。 阴影里,一只碧绿的藤蔓悄无声息的从瓦檐的缝隙里抽走,澧从云余光一瞥,嗤笑一声。 一阵怪风吹来,摇摇晃晃的烛光噗的灭了。 桃夭殿前,一绿衣女子轻柔的抚摸着碧绿的藤蔓,神色明灭。 接下来的三天里,澧从云带着宗木和春君,早出晚归,冲天的血气一日比一日重,到了第三天夜里,整个桃夭殿的所有建筑里,都隐隐感觉到了血气带来的不安。 梅居的翔凤这几天分外老实,不是她不想找绿姬的麻烦,而是桃夭给她的木盒,她打不开! 心高气傲的翔凤眼中,绿姬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不配跟她平起平坐。桃夭就不一样了,虽然不是天帝的孩子,但她是正儿八经的,能与她一较高下,甚至比她还要尊贵的存在。 翔凤执着的认为,桃夭给她的这个木盒是在考验她,如果她打不开,那么桃夭知道了肯定会狠狠的嘲笑她,这岂能忍! 闷在梅居专心研究了木盒三四天的翔凤,突然感到一股很难以忍受的气息,她放下手中木盒,走到门外,定睛一看。 桃夭殿的方向血气冲天,那股生灵怨气遮天蔽日,除了主殿上空有七彩祥云笼罩,灼灼金光万邪不侵之外,其他地方都笼罩在这股血气之下。 桃林的精灵们脸色苍白,惶恐的聚集在莱茵的身旁,他们身为精灵,对这种血气更加敏感。 镇妖司的所有妖兽睁着血红的眼,暴戾的冲击着木栅栏,任凭镇妖使如何抽打,都无济于事。 代厉皱着眉,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草堂的方向。 咔嚓一声,一只妖兽冲破栅栏的阻挡,掀翻镇妖使,凶猛的冲了过来。 代厉狰狞的鬼面上有光亮一闪,那是雪白的刀光,薄如蝉翼,毫无阻挡的递进了妖兽的身体。 刀刀雪光缭乱,上下翻飞犹如起舞的蝴蝶,美而灵动。 雪光入鞘,妖兽赤红的眼呆滞无神,身体僵直不动,代厉打了个响指,方才还暴戾凶狠的妖兽宛如一片片雪花,分崩离析。 肉片薄而透明,每一刀都似是用卡尺精准丈量,短短这几秒的功夫,代厉就将这样一头庞然大物给片成了肉卷儿。 震惊与恐惧袭上心头,不止是妖兽,哪怕是镇妖使,都打了个寒战,这是第一次见到代厉出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刻骨铭心。 代厉的凶残暂时压制住了妖兽们的反抗,血气虽然诱人,但明显生命更加重要。 都是开了灵智,为祸过一方的成熟妖兽了,怎么能不懂这点规律。 外围的影响十分恶劣,处于风暴中心的草堂之中,情况更是糟糕。 耀目绚烂的紫光一道又一道的打入木质的房门上,愤怒的嘶吼在门后震人心魄,木门宛如海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血气浓稠欲滴,澧从云眉头紧皱,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宗木不会净化血气。 这三天以来,他带着宗木在万妖林中吞噬的低级妖兽有百万之多,就算每只妖兽是一滴水滴,这么多也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这片血海反噬,第一个受害的就是腾蛇的宿主,宗木。 被关在房间里的宗木五指成爪,撕碎让他不适的紫气,纯澈的眸子已经变成了全黑,瞳孔扩大,没有眼白,像是两颗黑珠子嵌在苍白的面容上,冰冷鬼畜。 腾蛇的竖瞳已经变成了针状,庞大的蛇身不停的收缩着,血色流动。 死! 都要死! 凶煞的杀意充斥着宗木的意识,他一拳又一拳的锤向木门,手背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百万血气的力量加持,让宗木的力量沛如山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透过门上的结界打在澧从云的胸口。 咚咚咚—— 拳拳入肉,澧从云精神强悍,但肉体实打实只是个刚刚化神圆满的菜鸡,不一会儿的功夫,喉间就涌起一股腥甜之气。 挡不住他。 澧从云双手结印,噌的一声,一柄绚烂的长剑从他的身体里冲天而起,熠熠紫气生辉,笼罩在桃夭殿上空的血气短暂的停滞了片刻。 疯狂反噬! 第七十九章 出关 积聚在桃夭殿上空的血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阀口,以海啸般的洪流冲进澧从云的身体。 像鼓胀的气球即将撑破皮囊,澧从云难耐的喝了一声,抵住痛苦抱守住灵台清明,将身体里鼓胀的血气压缩成团,绚烂紫光无孔不入,每一丝都散发着圣洁的力量,净化着血团。 然而血气太多。 澧从云元神出窍,目光沉郁的看着血红的天空,若是他的身体境界再往上走一走,这些血气又算得了什么。 眼看着关着宗木的木门一鼓一鼓,结界快到了极限。 电光火石之间,木门发出一声巨响,整扇木门化作齑粉,纷纷扬扬的粉尘里,宗木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气息又强了! 全黑的眼瞳冰冷,腾蛇巨大的身躯缓缓蠕动,蛇目一片赤红。 “他完全妖化了。” 春君换了一件崭新的斗篷,从外面进来。 一进门看到地上一个澧从云正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赤色红光在他的身体里缠绕,半空中还有一个澧从云,气息强悍,尊贵无双。 境界跌落至此,还能如此强悍,不愧是曾站在巅峰的男人。 春君从心底里升起敬佩之情。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他有太多的时间想别的,冲出结界的宗木开始了攻击。 没有了空间束缚,腾蛇舒展粗硕的身躯,蛇头掀翻草堂的屋顶,冷冷的扫视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精灵们。 血盆大口一张,漩涡般的吸力从蛇口发出,狂风怒号,桃树在风中摇摇欲坠,绯色花瓣簌簌凋零,尖叫声此起彼伏。 代厉跃上镇妖司上空,双臂舒展,以代厉为中心,浑厚的结界瞬间笼罩住镇妖司。 血气能引人入魔,对镇妖司的这些凶兽更是有致命的诱惑。一旦镇妖司的妖兽逃脱,那么整个桃夭殿都会陷入危机。 迅速看清形势的代厉焦急的看着草堂方向的法术纷繁,立在镇妖司上空一动不动。 青衣不在,他的使命,就是守住镇妖司。 砰的一声,草堂的一面墙化作废墟,残砖断瓦如暗器飞来,春君鼓起斗篷,灵力外泄,挡住飞来的乱石,脚下一蹬,身体飞窜出去,手中寒芒点点,直奔腾蛇七寸。 危机来临,腾蛇一扭蛇头,身体庞大却灵活,它躲过春君的攻击,猩红的蛇信如柔软的长鞭,精准的缠上春君的身体,快速拉进血盆大口。 冒着毒液的尖细长牙迫不及待,瞬间贯穿了春君的身体。 一招之间,吞噬一名化神高手。 澧从云面色更加阴沉,没有时间去哀伤春君葬身蛇口,因为吞噬了春君的腾蛇根本不给敌人时间,立即把目光对准了浮在半空的澧从云。 血脉在畏惧,但欲望很垂涎。 腾蛇扭了扭身子,眼前这个人太美味,好想吃。 宗木全黑的眼瞳看了看腾蛇,腾蛇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一人一蛇同时飞起。 腾蛇奔向元神,而宗木的目标,是地上正在净化血气的肉身。 澧从云的净化之力非常强势,缠绕在他体内的血气被他净化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净化之后的力量统统化作能量,被澧从云吸收。 腥风扑面,半空的澧从云灵巧的躲过了腾蛇的攻击,庞大的蛇身遮蔽了他的视线,他扬起北极剑,对准腾蛇的七寸狠狠斩下。 危机,惶恐! 对危险的直觉令腾蛇急速后退,骇人的剑气却半路中止。 定睛一看,澧从云面色苍白,捂住胸口,向地下掠去。 宗木的攻击到了。 苍白的手贯穿胸口,血淋淋的露在后背外。 澧从云突破腾蛇的封锁,看见宗木全黑的眼瞳邪恶而冰冷的对他笑了笑,穿透胸膛的手回拉,在胸腔里握住滚烫跳跃的心脏。 “会很好吃。”宗木舔了舔嘴唇。 掌中的温热跳动脆弱而美味,只需要一用力,就是饕餮美味。 澧从云的元神撞了过来,腾蛇目光一厉,巨大的蛇身嗖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成为腾腾的养料吧。”宗木歪着脑袋,咯咯笑了起来。 掌下用力一握,窒息与疼痛令半空中的元神瞬间透明了几分。 簌簌的绿色藤蔓悄无声息的蔓延至各个角落,吸收着从澧从云身体里溃散出来的灵气。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清气冲天而起,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愣怔。 继而纯黑的阴暗之力把控半壁江山,将笼罩在桃夭殿上空的血气吞噬殆尽。 整个桃夭殿的结界禁制倏然亮起,梅居被牢牢屏蔽,翔凤惶恐的看着上空的强横结界将梅居笼罩,在侍女的护卫下瑟缩着。 清正与阴暗分别占据半边天,呈八卦之势,在桃夭殿上空盘旋。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异象吸引,镇妖司内,所有的妖兽皆匍匐在地,代厉鬼面下的双眸狂热而激动。 难受,压制,宗木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腾蛇巨大的身躯在这一景象出现时就已经匍匐在地。 “我不过几日不在,你们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光暗交接的尽头,有一人缓缓走出。 她的身上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走一步,空中的异象就收缩一分,她从远处缓缓走来,走到众人面前,空中的黑白异象尽数收在她的体内。 步履从容,绯红色的九重锻秩丽娇艳,肌肤雪白欺霜赛雪,红唇娇艳欲滴,一双眸子潋滟如水,行走间顾盼神飞,气度高华尊贵。 “桃夭!” 闭关多日的桃夭,在这紧急的关头,出关了。 桃夭殿上空的七彩祥云突然有了动作,熠熠生辉的金光风云变幻,金色大字几经变幻,隐在祥云之中,天地威压携势而来,灌注进桃夭的体内。 在剑冢之中,幽冥扇与她合二为一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强悍到了极致,后山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面过了五天,秘境中已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她从化神境一举突破炼虚,达到了合体之境。 若不是她要双修,一举突破合体,进入大乘境界都不在话下。 踏入合体境界,整个人界,各大宗门,几乎再无敌手。 “孽畜,还不快把我的人还回来!” 第八十章 烂摊子 桃夭虚空一抓,腾蛇张开大嘴,腹部蠕动,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黑色的斗篷已经被毒液腐蚀,露出的血肉也溶化了多处,春君面色惨白,显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桃夭瞅了一眼,目光移到宗木的身上。 宗木被她的气息压制,动弹不得,因而一只手依然在澧从云的胸腔里,握着他的心脏。 澧从云的元神浮在半空,目光完全盯在桃夭身上,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太贪吃了。” 桃夭摇摇头,左脚迈出,一瞬间便踏到了宗木身前。 浓重的黑气源源不断的从宗木身上汇入桃夭体内,开始先是肆虐,游离到丹田处,便如老鼠见了猫,乖乖的被两仪的黑色区域吞噬。 全黑的瞳孔慢慢褪色,显露出眼白,继而恢复成了平日的纯澈。 “夭夭!” 宗木惊喜的眼中一亮,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一节胳膊还在别人的身体里。 “你!”宗木惊慌,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双目紧闭的澧从云,“这……” 我杀了自己的朋友,难受的要哭了。 腾蛇不敢动弹,眨眨眼睛,撇了撇嘴,可惜了,差一点就能把他给吃了。 巨力从空中降下,砸的它一阵头蒙眼花。怒不可遏的掀起眼皮想看看是哪个兔崽子敢在腾蛇大爷的头上撒野,却看见一双黑如陈渊的眼瞳。 警告之色甚浓。 是桃夭。 对不起,打扰了。 腾蛇焉儿了吧唧的趴在地上,对宗木恨铁不成钢。 “还不快拿出来,爱上了吗?” “哦。”宗木一下子把胳膊抽了出来,动作粗鲁,根本不怕澧从云就此嗝屁。 澧从云的元神浮在半空,嘴角抽搐。 “你自己修复吧。” 桃夭转过头对澧从云说道,澧从云点点头,一个俯身钻进地上的肉身,胸口的血窟窿快速蠕动,伤口逐渐愈合。 净化的血气转化为肉体的能量,原本就处于化神大圆满的澧从云,元神归位后立马突破了化神,进入炼虚境。 元神不灭,肉身不腐。 炼虚境的好处就是能快速修复身体的残缺,令身体永远保持当前年龄段最优的状态。 澧从云的伤势不算个事,有点麻烦的是春君。 桃夭看着眼前这一瘫,十分想锤爆腾蛇这条不识好歹的长虫,但是宗木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无辜又纯良的盯着,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所幸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十分麻烦。 之前就说过了,令人死而复生,最让人头疼的是消散或游荡的魂魄无法聚集,阴阳相隔,死人的灵魂不属于阳届,以前有判官朱笔,灵魂未散之前还有返还的可能。而随着判官的沉睡,枉死也无法还阳。 静若陈渊的眸子涌出一股漆黑的雾气,桃夭面前的视野倏然变了模样。 春君呆滞的在周围飘来飘去,似是想要依靠什么,却无物可依。 桃夭招招手。 春君呆滞的眼中仿佛亮起了一道光,他直直的向这边走来,每走一步,灵魂就凝实几分。 到了桃夭面前时,与出窍的元神无异。 身体已经被腐蚀的厉害,桃夭掌中出现了一节桃木,她缓缓推了过去,桃木变化成晶莹的汁水,撒在春君的身体上,刹那,奇迹发生了。 破烂的肉身开始复原,熔化的脂肪血肉开始新生,一眨眼的功夫,一具完好的肉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轻活力,肌肉有力,桃夭满意的点点头,勾了勾手指,把春君的灵魂引入了身体。 三秒钟后,他出现了呼吸。 纵观三界,世上再无一人能有此神通。 澧从云惊叹,再一次为眼前这女子赞赏。 “收拾一下,稍后都来主殿。”桃夭挥了挥手,率先向桃夭殿走去。 隐匿在角落里的绿色藤蔓在这清气中无声无息的化为虚无,不远处,一声女子的哀嚎被牢牢闷在口中。 一盏茶后,桃夭殿里众人齐聚。 桃夭斜靠着椅背,咔嚓咔嚓的嗑瓜子,不时抬头瞥一眼争论的面红脖子粗的三人,他们在探讨,如何应对妖界的动荡。 春君认为,应该带领影部和镇妖司,将那些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代厉则表示,冥帝陨落万年,妖界从根上就坏透了,根本杀不完。不如直接去端了所谓妖主的大本营,杀鸡儆猴。 宗木一向都是不说话的,但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支持春君,认为应该把坏人通通杀光。 代厉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认为他这是为了给腾蛇修为,目的不纯。 宗木脑袋瓜转的飞快,表示那又怎么样,只要为妖界肃清了病患,又能让腾腾得到力量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三人吵来吵去,澧从云跟桃夭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嗑瓜子。 “你们难道没想过让仙界去收拾他们吗?” 桃夭轻飘飘的一句话压了下来,春君和代厉面面厮觑,都有些懵。 在他们看来,这是冥界的家务事,关起门来自己研究就行了,怎么能让天界出手呢? “这不合规矩。”春君脱口而出。 桃夭笑眯眯的摸了摸下巴,“规律又不能当饭吃,妖界的乱子若没有仙界的手笔,那我真得敬佩他们高风亮节。”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能不伤一兵一卒的削弱仙界和妖族的实力,何乐不为? 桃夭吐出一片瓜子皮,拍了拍手,一卷布帛出现在案几上,桃夭拿起笔,笔走龙蛇,刷刷写完,卷了起来。 “来人。” 绿姬出现在门口。 桃夭瞅着她笑了笑,“把这封信,送给翔凤,让她快滚。” 绿姬被桃夭瞅得心慌,上前接过布帛,正要退出去,被桃夭叫住,“绿姬。” 绿姬立住,春君望向桃夭。 “我记得你和小君差不多一起长大吧?” “是的,殿下。” “身子还好吗?” 绿姬握着布帛的手无意识的一紧,抬头见桃夭并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挺好的。” “那就好,”桃夭咔嚓咬开一粒瓜子,“小君今日受了点伤,你平日里捣鼓的那些好东西,多给他送一些,你们一起长大,兄妹情深,我对别人不放心。” 春君一听,赶紧起来直呼谢过殿下。 绿姬福了福身,提着的心又落回地上,“一会儿就给影主送过去。” “去吧。” 桃夭盯着绿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才转头说道:“代厉,明日你跟我去青丘。” 第八十一章 出发 次日,阳光明媚,天高气爽。 梅居的结界早已撤下,翔凤醒过来时发现身在侍女的怀里,难得的红了脸,昨夜的记忆浮上心头,因为太害怕钻到侍女怀里什么的,可以当做没发生么? 侍女见翔凤醒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胳膊,“公主,昨夜可吓死奴婢了。” 吓什么吓!翔凤心里嘀咕,“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宫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他们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咚—— “成……”条件反射的从四声生生扭转到二声,翔凤恼怒的盯着大门,对于自己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感到深深的羞愧。 这是什么破地方,我要回九天! “殿下命我来送东西。” 绿姬站在门外,声音谦卑,可那笔直的身板明显不是那个意思。 门里,翔凤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还好是认识的人。心里头那点不为人知的恐惧随着一声声的响动暂时隐去,公主的娇脾气又窜了上来。 “哪个奴才这么不懂礼数,要是在我翔凤殿,早就撵出去了?”翔凤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梳妆镜前,有意晾一晾绿姬。 门外的绿姬不吃这一套,她不管不顾的推开了门,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翔凤吓坏了,这跟画本子上写的不一样。 “给你。”绿姬轻蔑的看了翔凤一眼,把布帛塞到翔凤的手里,绣花锦鞋一不小心就压上了她的右脚。 翔凤嗷的一声痛呼,泪眼婆娑的看着绿姬大摇大摆的离去。 这个贱人! 翔凤痛苦的捂着脚,手心里的布帛被她抓皱,什么破东西,又是糊弄我! 手臂一扬,翔凤的余光瞥见金光闪闪的几个字,愣了一下,赶忙收回手臂,把布帛展开,看了起来。 妖裂百万,铸就邪灵。若生,生灵涂炭。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张扬霸气,翔凤愣愣的看着,脑中充斥着昨日那可怖的血气,邪灵是那些血气的来源吗? 翔凤有几分小聪明,最懂得趋利避害,她快速的分析出,桃夭给她的这块布帛,不是专门送给她的,她是想通过自己,将消息送往九重天。 九重天,父皇。 翔凤眼底一亮,对啊,交给父皇。 自以为把桃夭揣测清楚,翔凤喜滋滋的冲出了梅居,连收拾都没有收拾,踩着祥云就走了。 青丘,长房居住的东部,一处幽静的小院子里。 春花手里拿着一张纸,一目十行,看完眼中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狐小书狭长的媚眼挑了挑。 春花微微一笑,并不想告诉她,殿下马上就要到达青丘了。 “可是天狐之心有信儿了?” 狐小书眼中一亮,春花给了他一个眼神,狐小书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自己乱猜,从男人到女人,从可描述到不可描述,在短短的时间里,胡搅蛮缠的把下限往下刷了一遍又一遍。 天狐之心太重要了。 狐小书边笑边观察春花的神情,令她失望的是,春花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 挫败! 宣布王位继承人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她与春花合作许久,天狐之心对方始终瞒得死死的,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她心里没底。 三道清光极快的划破天际,强大的气息一瞬即逝。 万妖林最深处,古木遮天蔽日,不给光亮留一丝一毫的缝隙,整片森林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道低沉的声音咦了一声树叶簌簌抖落,大地开始颤抖,无数隐藏在黑暗里的触角快速向本体收拢。 出现了,她终于出现了! 大地的震动影响了妖族的每一个部落,四大族长同时停下了动作,望向万妖林深处。 阴天宗后山,阴间满脸倦容,守候在一具空棺旁边。 上好的棺木坚硬如铁,旁边点着一盏油灯,内里放了几件折叠起来的衣服,看款式,是年轻男子的。 阴晨的尸体和灵魂,都没有回归。 将他送入轩辕宗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可一眨眼,这个孩子就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 阴间心痛的喘不过气来,他在此处守了三天三夜,只盼着招魂灯能唤回阴晨,哪怕是一缕。 灯火摇曳,他的影子映照在石壁上,灯芯发出爆破的劈里啪啦的声响,漆黑的影子里,突然蠕动拉伸,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里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 “阴大长老,别来无恙。” 阴间肥胖的脸上溢满了惊恐和诧异,他最担心的事,来了。 …… 青丘, 嗖嗖嗖,身形不断转换,宗木黑着脸躲在桃夭的里侧,身上的怨气格外阴沉。 “宗木,别拉着脸,这是好事,姑娘们都喜欢你。”代厉嘿嘿一笑,顺手在凑过来的一个狐女圆润的屁股上捏了一下,狐女娇羞又大胆的抛了个媚眼。 宗木恶寒,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片刻后,又挪开了屁股。 几分钟前,桃夭带着澧从云,宗木以及代厉,来到了青丘地界。 所谓青丘,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叫做青丘国。 青丘国的子民大多数都是狐狸,而狐狸擅魅,狐男狐女热情奔放。四人一进入青丘国,就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 狐女们极为喜爱宗木。 干净漂亮的脸蛋,纯澈无辜的眼神,浑身散发着圣洁气息的宗木遭遇了十几个狐女的晕倒,捡手帕的把戏后,果断的学会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任凭你晕倒也好,脱衣服也罢,我都看不见。 为此,代厉很大声的嘲笑了他。 四人都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在青丘国王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大摇大摆的走着。 有一个小姑娘被代厉吃了嫩豆腐之后,两队身着铠甲的侍卫小跑着冲了过来。 卫队驱逐着闲逛的子民,银色铠甲在日光下泛出冷白的光,长矛锋利,两队卫兵训练有素,很快就穿过人群,将四人团团围了起来。 小妖们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也不知道这神仙似的四人,犯了什么错。 哒哒哒—— 轻快的马蹄声从内城方向传来,眨眼的功夫,就飞奔到了几人的面前。 第八十二章 迎接 代厉得意的看了桃夭一眼,我厉害吧。 桃夭勾唇一笑。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飞奔过来的小将坐在马上,一拉缰绳,马蹄飞扬,后腿牢牢钉在原地,马背上的小将紧紧握住缰绳,马蹄回落,这一手漂亮的控马术,引来了围观群众的喝彩。 小将神采飞扬,他打量着四人,先是被三人(代厉戴着面具)的容貌惊得抽了口冷气,又被四人的气度震撼,这绝不是普通的滋事者。 想到姑姑交代的任务,小将心一横, “本将云麾,你们四人涉嫌滋事扰民,带走!” 不管你们什么来头,先抓起来再说。 云麾一声令下,围着四人的卫队就要收拢,桃夭看了代厉一眼,代厉心领神会,上前跨出了一步,“军爷,我等四人正正经经的走在大街上,连一家店铺都没去过,甚至连路边都没有过,去哪里滋的事,到何处扰的民?” “军爷上来就围住我等,一句话没有问过,直接就给我们定了罪,莫非这就是青丘的规律?” 代厉的双眼扫过围观的众妖,被他看过的小妖们先是一愣,继而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人家从进城门开始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没偷二没抢,更别说掳掠打砸,什么事都没干,就被卫队给抓了起来,难怪他们会觉得委屈。 “这位小哥说的对!”围观群众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领头喊了起来。 妖族军纪不若人界那样严明,在人界,平民百姓手无寸铁,对喋血战士有本能的敬畏。而妖界不同,妖界的众妖,个个都是在自然法则的残酷竞争中厮杀出来的,艺高胆大,对维护秩序的卫队尊重,但不畏惧。 桃夭四人明显是受到了委屈,他们看的清清楚楚,云麾将军想要给他们乱扣帽子,不是在败坏青丘的名誉么? 叫嚷声越来越大,王城本就繁华,围观者众多,此时,大半的围观者替四人喊冤,哪怕云麾是将军,也不好强行带走。 刚刚就不该让他们说话! 云麾心底一阵恼怒,“我亲眼看见你调戏少女!” 摸摸屁股埋埋胸,代厉眨眨眼,还没说话就听到四周的娇喝,“哎呀,羞死人了!” “羞个屁,明明是你自己把屁股撅上去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几个女子拉着那个捂脸的女妖一阵埋汰。 云麾咬牙,心里一阵mmp,你们不用这么胳膊肘往哪拐,负心薄幸的小女子,昨天还叫人家宝宝。 四人出现之前,云麾将军是王城少女的心头宝,四人出现后,云麾将军成了地上的草。 妖族子民真是赤诚又可爱。 眼前的局面尴尬至极,云麾骑虎难下,这可怎么办,抓人没理由,放人他面子不保。 左右为难之际,一辆镶金边飘纱幔的黑色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云麾将军。” 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姿态婀娜。 “银娜。”云麾看见她松了口气,救场的来了。 银娜点了点头,转过身,笑容满面,“几位就是桃夭殿来的贵客吧。” 虽是问句,但银娜的口吻分明是肯定了几人的身份,“我家小姐想请贵客一叙。” 桃夭微笑着没有出声,其他几人也都默契的一言不发。 把她当成了空气。 没得到回应,银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悄悄看了马车一眼,只见那车上的纱幔后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紧接着,一道美丽的身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哇,是月小姐!”围观者惊叹,看着狐小月眼里闪动着热切的光。 “月小姐还是这么美!” “月小姐好温柔!” 狐小月一出现,就抢夺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围观者一边倒的站在了狐小月的阵营。 但不是说狐小月长得比桃夭他们几个还出色,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气度,狐小月都远不是几人的对手,会出现这样的局面,都源于归属感。 这里是青丘,狐小月跟他们是同宗同源的自己人。 从根上来讲,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护窝。 狐小月也很满意这样的局面,她步履聘婷的走到桃夭的身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殿下!” 桃夭眉梢一挑,这个姑娘不简单。 “方才远远瞅着,不太敢确认是否是殿下,婢女无意冒犯,还请殿下饶恕。” 以桃夭的身份,狐王亲自来迎都不过分,银娜区区一个侍女,就贸然开口,是极大的无礼。 可要是没有狐小月这个主子的授意,银娜敢这么做吗? 桃夭笑了笑,“无妨,月小姐好生调教调教就是。” 你不是说银娜无礼吗,我顺着你的话,让你好好管管。 狐小月面色一僵,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调教,畜生才要调教。她开口请罪,实则是态度强势,令桃夭无法拿这个说事,不得不揭过,而桃夭话赶话,直言不会跟畜生一般计较,态度强硬,不肯受半分挟制。 一个照面,狐小月对桃夭的评价立马改观,这位殿下,比传言中更加的不受控制。 “殿下亲临,本该由奶奶接待,但是今天早上,奶奶突然感染恶疾,卧床不起,小月受命相迎,请殿下海涵。” 狐小月的奶奶,当今的狐王。 突染恶疾,卧床不起,骗鬼呢。 桃夭心里吐槽,面上却春风细雨,小妮子有备而来,不把她请到府中不肯罢休。 一口一个奶奶,是想让桃夭以为,祖孙情深吧。 “无妨,月小姐带路吧。” 狐小月福了福身,走在桃夭的身旁,引着桃夭来到马车,亲自给桃夭打起帘子,自然的仿佛练了无数遍。 桃夭看了她一眼,钻进了马车,随后,狐小月也进来了。 澧从云,宗木和代厉三人不坐马车,云麾牵来了三匹马,一人一匹,跟在马车后,浩浩荡荡的往王城西侧驶去。 围观的众人见主人公都走了,咂咂嘴巴,意犹未尽的分散开。 这时,又一辆马车风驰电掣的奔了过来,同样的镶金边挂纱幔,同样的黑色制式,马车倏然挺住,隐约听到一声该死,又掉头离去了。 第八十三章 截胡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焦急的呼喊大老远就听得见,正跟春花下棋的狐小书眉头一皱,立在一旁的侍女赶忙迎了出去,“小顺子,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扰了贵客!” 小顺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荷香姐,不是我不懂规矩,实在是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那位被月小姐接走了。” 荷香睁大了眼,飞快看了狐小书一眼,“你先下去吧,我去跟小姐禀报。” 小顺子哎了一声,“荷香姐,多谢你了。” 狐小书自游历归来以后,脾气不怎么好,这些日子被处罚的下人不在少数。 让小顺子退下,荷香掀了帘子,欲言又止。 狐小书看了她一眼,“何事?” 荷香看了看春花。 “这里没有外人,有事就说。”狐小书呵斥。 荷香惶恐的告了声罪,狐小书也不是真要罚她,桃夭殿那位殿下马上就要来了,她在向春花表明立场,我长房可没拿你当外人。顶住压力保下春花,又掏心掏肺,全然信任,这样的表现足以作为示好的筹码。 春花心知肚明,微微一笑。 “小姐,刚刚小顺子来说,那位被月小姐接走了。” “狐小月?” 狐小书疑惑的向春花看了一下,难道桃夭殿跟二房也有交情? 春花也很意外,这种意外完美的通过面部表情表现了出来,狐小书只得压下心底的疑惑,“大总管,这……” 天狐之心对她来说是比青丘王位更重要的东西,若是桃夭殿真的反悔,那一切都完了。 “书小姐不必多虑,殿下做事自有章法,答应书小姐的事,绝不会食言。” 狐小书松了口气,“让大总管见笑了。” 春花没有只当她是担忧,安慰道,“过一会儿,我想去见见殿下。” “当然,”狐小书痛快的答应,“大总管尽管去,其他事交给我。” 春花虽然被狐小书保下,但并不能随意走动,除了狐小书的这座宅子之外,去其他地方,都得重兵押送。 面交桃夭是大事,他不想被人跟着。 狐小书也是这么想的,有大把的侍卫跟着春花,天狐之心的事岂不是要人尽皆知。 两人各怀心思,却奇异的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看法,狐小书几乎没有推迟,立马写了个折子,带着折子到王殿请旨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春花一个人,她捏起一颗棋子,漆黑如墨,用指腹摸了摸,快速甩了出去。 破空之声嗖嗖,棋子在接近墙壁时放慢了速度,两根手指稳稳的捏住了黑棋,鬼面下的双眼闪动着喜悦的神色,“最毒妇人心,你这是要让我断子绝孙啊!” 春花翻了个白眼,内心深处却放松了不少。 “代厉,怎么是你来了?” 从桃夭出发,春花就一直在盼望,直到看见了代厉,这颗心才是真正的放下了。毕竟代厉出现在这里,只有有一个可能,桃夭让他来的。 “失望了?”代厉吊儿郎当的挂在窗沿上,“让我猜猜你最想见到谁,春君?” 春花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形的坏东西。 “殿下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代厉随口敷衍了一句,“殿下有几句话交代。” “第一件事,狐小书不是真正的狐小书,她很有可能是九尾假扮的。”把胡小琴的说辞跟春花重复了一遍,在她凝重的表情下,从胸口掏出一个锦囊。 “这是,储妖袋?” 储妖袋是仙界不常用但也不珍贵的储物类法器,他的作用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存放活着的妖物。 有存放活物这个需求的一般都是大家子弟,大家族子弟大多配备弥虚空间,存放活物这点事,弥虚空间完全可以实现。配不起弥虚空间的平民阶层,也得不到需要存住的妖族,因而更不会去买储妖镯。 这是一个很鸡肋的物件。 代厉得到他是一个偶然。 春花一脸茫然的接过这只绣着美丽花瓣的储妖袋,打开瞅了一眼,“这是?” “胡小琴。” 代厉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春花吃了一惊,“她被你们给抓了?” “你知道她被抓了?”代厉惊讶。 “那天胡小琴的侍女找狐小书求救,说了此事。狐小书当时表现的极其愤怒,虽然是因为胡小琴的所作所为太丢脸,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绝不是生气愤怒,反而像是在慌,在恐惧。” 自己的妹妹失踪了,作为姐姐为什么要恐惧,春花一直没想明白。可如果像代厉所说,狐小书是假的,那么狐小琴掌握了她的秘密,她会慌,会惊恐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弄疼我了!” 细小的声音从储妖袋里传出来,春花下意识的松了松手,胡小琴舒了一口气,“她这个冒牌货,巴不得我死在外头,我被她不知道的人抓走了,她当然会害怕,万一是她的敌人掌握了她的秘密,她岂不是死路一条。” 狐小琴得意洋洋,“放我出去,我要当众拆穿这个西贝货。” 春花面无表情的把储妖袋一拉,封死出口。 “殿下有何安排?” 代厉不会无缘无故把狐小琴送来。 “稍后狐小书找你商量时……” 代厉将桃夭的吩咐简练的表达清楚,春花听毕,“让殿下放心。” 代厉点点头,春花的能力他是相信的。 等代厉离去后,春花坐在桌前,把玩着储妖袋,身上似乎有火辣辣的疼痛感在燃烧。 春花摸了摸光滑的手背,轻轻一笑,眼角的亮光犹如寒冬刺破黑暗的第一茬冰锥,晶莹而坚硬的刺透天光,蔓延出猎猎冷风的冰霜万里。 青色竹楼里,此刻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妖媚的狐女舞姬身着轻纱,腰腹水蛇般扭动,撩人的眼波流转,落在贵宾席的几个男人身上。 澧从云紧挨着桃夭,他是众位舞姬重点关注的对象。 火辣辣的眼神,赤裸裸不加掩饰。 “少喝点。”澧从云往桃夭身边靠了靠,大手握上桃夭,夺下酒杯,“喝太多了,小心头疼。” 温热的气息喷在侧脸,桃夭诧异,扭过头就见他眉目潋滟,面色微红,如仙似魔,惊人的蛊惑。 第八十四章 震慑 心里咯噔了一下,桃夭忙拉开点距离,“你这是?” “嘘!” 澧从云假装不胜酒力,跌倒在桃夭怀里,“那些舞姬的视线太恶心了,我得躲躲。” 传音入耳,桃夭蹙眉,不可描述的地方传来阵阵温热,是澧从云的呼吸。 “殿下。” 狐小月早就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眼见着澧从云倒在桃夭怀里才出声,“澧公子这是醉了吗?” 桃夭看了看澧从云,刚想说没有。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抚上了后腰,桃夭一震,对着狐小月笑了笑,“他的量太浅,又贪杯。” 狐小月捂着嘴巴笑了笑,“真是羡慕殿下,有这样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她可是看见了,澧从云是不让桃夭喝酒,自己把酒喝了才会醉的。 在腰间作乱的手顺着腰线抚摸,桃夭低下头,只见澧从云侧着的脸如玉温润,眼中盛着光,“把我当成你的男宠了。” “不过也是,如澧公子这般姿色,神仙也是把持不住的。” 狐小月的目光隔着案几在澧从云的身上打量,澧从云不悦,捏了捏桃夭的软肉,桃夭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宽大的衣袖垂落,挡住狐小月的目光,另一只手捏住澧从云的手指,不让他再作乱。 澧从云直接握住桃夭的手,细细抚摸。 大意了! 桃夭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便由他握着。 狐小月看不见两人桌下的较量,“殿下,我敬您一杯,方才在街上,十分感谢您的海涵。” 一杯酒一饮而尽,狐小月美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潮红,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媚态,她看看宗木,目光火辣放肆。 狐女都是喜欢宗木的,大概是因为狐族擅魅,她们见多了妖娆的美丽,十分喜爱这种纯澈干净的气息。 那些舞姬之所以更关注澧从云,却是因为她们常年伺候贵人,更懂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她们更上一层楼。 宗木头也不抬,一心一意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对于狐小月投来的视线毫无反应。 桃夭眼色微沉,她还坐在这里,狐小月就敢这么放肆。 她轻轻的放下了酒杯。 宗木似有所感,抬头看了她一眼。 狐小月顺着宗木的目光,瞥见了桃夭的脸色,似是诧异又似是惊吓住了,“不会这位公子也是……” 狐小月半遮半掩的说话,比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更膈应人,你若是计较,人家没说什么,你若是不计较,猪都知道她的意思。 云麾兴致勃勃的坐在一边,一会儿看看狐小月,一会儿看看桃夭和宗木,这不比巡街有意思? “不会什么?”桃夭没有如狐小月想象中那样愤怒,她甚至连脸色都没变。 嘴角的笑意似是嘲讽,“不会也是我的男宠?” 狐小月不妨她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一时有些无措,“殿下,小月绝没有这个意思。” 桃夭看也不看她,对宗木勾了勾手指,宗木眨眨眼,走到桃夭的案几旁蹲了下来。 桃夭摸摸他的脑袋,宗木像一只幼崽,安静的任由桃夭在他的头上作乱。 狐小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桃夭要做什么,宣示主权? 堂堂桃夭殿主,就这点格局? 狐小月有些不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正准备开口,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凄厉的哀嚎在身边此起彼伏,她的双眼火辣辣的直流眼泪。 怎么回事?! 令人惶恐的气息蔓延开来,狐小月擦干眼泪,忍着眼睛的疼痛,定睛一看。 宗木身后,一条硕大的蛇影冰冷的盯着她,蛇身被金光覆盖,澎湃的气息发散开,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在宗木的额头上忽闪忽闪,那股令人惶恐的气息源头,就是这个图案。 “六芒星,这,这是……”狐小月仿佛受到了惊吓,云麾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不敢置信的看着宗木。 舞姬们早已被金光打回原形,四处逃窜离去。 “殿,殿下!”狐小月慌乱的看向桃夭。 “月小姐这是怎么了?”桃夭关切的问道,眼中有恰到好处的担忧。 狐小月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一些,“这位公子什么来历,可否告知?” “谁?”桃夭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宗公子。” “我的男宠。”桃夭干脆利落。 狐小月一口气堵在心上,被噎了个正着,面色尴尬,“不,是小月刚才口不择言,请殿下赎罪。” 卑微的姿态,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桃夭不语,宗木蹲在她身旁,看见澧从云握着桃夭的手,用脚踢了踢他。 澧从云不悦的看向宗木,宗木毫不畏惧,瞪了回去。 “殿下,请公子收回圣光。” 眼中的疼痛越来越严重,手背上隐隐有毛发出现,宗木再不收回金光,她就要跟那些舞姬一样,现出原形了。 桃夭看了她一眼,摸摸宗木的脑袋,“好了,去吃饭吧。” 腾蛇巨大的竖瞳看了看桃夭,嗖的钻进了宗木的体内,宗木额头上的六芒星隐去,金光消失,狐小月重重松了一口气。 宗木的六芒星,是桃夭的杰作。 临出发之前,桃夭替宗木觉醒了血脉之力。 宗木是巫族的圣子,是近万年来,血脉最接近巫祖的后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宗木没有在巫族长大,但是既然入了她的门下,她就有责任,给宗木最正确的最顺畅的道路。 就像当年的巫使。 巫族的圣光,是一切妖族的克星。 “多谢殿下。” 这一次,狐小月是发自内心的。 她承认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故意的成分,是想给桃夭一个下马威。桃夭来青丘的目的很明确,为了春花大总管。而她想要桃夭殿的支持,免不了要扯皮掰扯,若是能镇住桃夭,那么在谈论条件时,就容易的多。 可谁也没想到,桃夭身边这个干净到极致的男孩子,竟然是巫族圣子,巫族的人知道吗? 狐小月的内心是抓狂挫败又崩溃的,打脸不成反被艹,这一步棋悔不终身。 “殿下是为春大总管而来?” 割肉已成定局,就得快速出击,争取少割一点,狐小月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不在兜圈子。 第八十五章 狐小月的诉求 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桃夭很欣赏狐小月的干脆劲儿,拍掉在腰间做乱的手,让澧从云乖乖坐好,“狐王为什么突然翻脸?” 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变卦了。 “这件事其实我也很疑惑,”狐小月回忆,“当日大总管送小琴回来,奶奶的开心不像是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事后,我多次打听,奶奶身边的人都讳莫如深。” “一点头绪也没有?” 狐小月看了看桃夭,“殿下,我真的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 “哦,那这个你认识吗?” 桃夭从袖间掏出一张纸条,食指一弹,纸条飞到了狐小月的面前。 狐小月定睛一看,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殿下!” “可认得?” “这是,奶奶的字迹。”狐小月自幼聪慧,是狐王心中的宝,时常带在身边。当然,狐王心中的宝不止她一个。 狐小月对狐王的字迹熟悉的如同自己。 “是狐王的亲笔?” 桃夭没有问这张字条上的要求,只是问字迹的主人。 “殿下是从哪里得到这张手书?” “是有人偷偷塞进来的。” 十天前,她令春君拿着她的令牌,通知青丘,十日后来访。春君临走时,被人塞了张纸条,虽未言明身份,但是在青丘,有谁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青丘失窃,物归人还。 看这口气,分明是把青丘失窃的事按在了桃夭殿的身上。 达咩,达咩,这个黑锅我们不背。 “殿下可知这手书上,要的是何物?” 天狐之心呗,桃夭摇摇头,“实不相瞒,本殿一头雾水,好心好意的帮你们把人给送回来,结果却摊上这档子事,糟心得很。” 狐小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看来月小姐也认同本殿的看法,认为桃夭殿背黑锅了,真是令人感动,青丘还是有明事理的王族的。” 狐小月:??? 我就是演个戏,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你不按照套路出牌,我接下来的剧情怎么走? 狐小月冷硬的打断桃夭的感慨,“殿下,实不相瞒,今日先一步把您请来,是有事想跟殿下商讨。” “哦?何事?”桃夭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殿下知道继承人的争夺已经开始了,小月知晓殿下尊崇,恳请殿下能帮一帮小月。” 桃夭沉默,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上天给了她一副美丽的外表,也没忘记给她一颗聪明的脑子。 眼神坚韧正气,即便是求人,亦大大方方,不卑不亢。 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桃夭正色,“月小姐是不是找错人了?青丘与桃夭殿是有些交情,但是还远远达不到能左右王族继承人的程度。” 看春花就知道了,桃夭殿要是那么好使,她还亲自过来要人吗? 狐小月并没有被桃夭的话唬住,她完全不受影响,“殿下,您说笑了。以大总管的实力,若真想走,青丘可留不住她。” 能走却不走,自然有讲究。 讲究什么? 狐小月不知道,但是桃夭来了,说明桃夭殿所图不小。 她甚至想过,桃夭是想要控制青丘。 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过,转瞬就打消了。青丘还没这个价值,她有自知之明。 “小月不求殿下帮忙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求大房那边,殿下能不予理会,小月就感激不尽。” 这场关于继承人位置的争夺,其实就是她和狐小书之间的争夺。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大房势单力薄,狐小书虽有些聪明,但是没有强大的族部撑腰,终究独木难支。 青丘自狐王上任,频繁联姻,早已与各大妖族息息相关,就像是寄生在参天大树上的藤蔓,各个枝丫都有攀附,这是维稳之道。 狐小书若是与某个妖族勾结,打破了目前的平衡,不用狐小月出手,狐王第一个饶不了她。 因为一旦由其他妖族支持的事继承人上位,那么青丘距离沦为他族禁脔的日子,也不远了。 狐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而抛开妖族,四海三界之中,强大又不会引起狐王忌惮的,只有桃夭殿。 一旦桃夭殿拒绝了大房,那么大房的短板就再也无法弥补。 “殿下,小月已经觉醒了天狐血脉。” “若殿下相帮,小月承诺,青丘与桃夭殿永修同好。” 天狐血脉的开启是狐小月最大的依仗,甚至超过了族部的支持,她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桃夭,是想让她知道,她成为继承人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你不如就答应我,还能得到我的承诺。 很有心机啊! 桃夭欣赏的看着狐小月,体内的血液泛着微微的金色,虽然淡薄,但的确是天狐血脉。 “月小姐好本事。” 桃夭淡淡的开口,一仰头喝了杯酒,狐小月眼中一亮,默认为桃夭答应了,“小月谢过殿下!” 桃夭笑笑,“还不知青丘丢的是什么。” 都是自己人了,狐小月也不在保留,“是天狐之心。” 果然是这个。 桃夭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澧从云,见他悠哉悠哉的吃着菜,喝着酒,姿态优雅,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天狐之心还是你给我的! 桃夭在心里吐槽,狐小书喊,“殿下!殿下!” “殿下!” “不好意思,想点事情。”桃夭从出神中回过味来。 狐小月心说,大佬,您这么皮,您父母知道吗? 桃夭没有父母。 “你觉醒了天狐血脉,狐王会不会是为你准备的?” 狐小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控制了下来。 奶奶索要天狐之心,在她的血脉觉醒之前。 所以这东西,不是为她所要的。 可整个狐族,还有谁能用得上天狐之心呢? “月小姐,我要去见一见小花。” 小花是谁? 思路被打断,狐小月不由顺着桃夭的问题去思考,小花的大总管,“应该的。” “明天上午,我奶奶应该会见殿下,在那之前,您都是自由的。” 不是没想过把桃夭困在这里,可是成功的可能性为0。既然做不到,何必去惹人不不喜。 第八十六章 装扮 从竹楼里出来,三个男人吃的肚儿溜圆。 桃夭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在前头走了。 澧从云追上去,代厉和宗木紧随其后。 “狐小月说的是实话吗?” “八分真两分假。”说谎是件技术活,全假一眼就被看穿了,全真没那个交情,真真假假的掺在一起,才是正常操作。 具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看个人本事。 空荡荡的竹楼里,狐小月坐在上首,云麾留了下来。 对面案几上的残渣剩饭已经被收拾下去换上了新沏的茶水,云麾喝了一口,舒服的呼了口气。 “月小姐,他们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咱们的请求,会不会有诈?” 云麾是个带兵的,性子直爽,但是心眼子不少。 狐小月捏着纸条,放在桌子上用茶杯压住了,这是桃夭刚刚拿出来的,被她要了过来,茶盏里热水的温度很快浸透了茶盏,作用到了纸条上。 纸条上的墨迹在热力的作用下泛出微蓝的光。 雪金墨。 整个青丘,只有狐王的书房里,有雪金墨。 字迹是狐王的,用墨也是狐王的,似乎没有什么疑点,这个手书,就是狐王写给桃夭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狐小月盯着纸条出神,她在狐王身边呆的久了,很多事了解的比常人要多。 比如,天狐之心并不是刚刚丢失的,而是早就丢失了。 再比如,十天前,狐王就已经重病不起了。 云麾见狐小月出神不理他,挠挠头觉得没什么意思,起身走出了竹楼。 竹楼外空旷,这么设计一是有利于隔绝敌人的偷听,二是能迅速逃离。 云麾眯着眼看了会天空,只觉得天好蓝,云好近,近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揪一块下来。 可那只是仿佛,天上的云,哪怕他用尽全力,也摸不着,够不到。 何必自寻烦恼呢。 云麾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哼着小曲儿走了。 只有在这禁卫森严无人敢窥视的竹楼前,他能短暂的做一回自己,出了竹楼前的地,他又是那个严苛古板的云麾将军了。 桃夭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几人坐了下来。 “殿下,不去看大总管吗?” 桃夭摇摇头,“你去找过小花了吗?” “找过了。”代厉回道:“大总管周围的监控很严密,即便是我,也费了一番功夫才避开他们的耳目,狐小琴已经交到大总管的手上。” 青丘针对桃夭殿的影卫,设置了法器。桃夭只能带着人从内部深入,青丘忌惮影卫,她便不带影卫。 反正影卫会的,镇妖司也略有涉及。 “狐王是越来越张狂了,先是扣押了大总管,如今殿下亲临,她竟闭门不出。”都是自己人,代厉说话也直接,先前一直忍着,是怕坏了桃夭的计划,现在桃夭不说话,他便一股脑吐出来了。 “殿下,不如由我带人去把这劳什子的狐族给灭了吧,一群只会搔首弄姿的臭狐狸,还敢摆这种架子。” “带上我,带上我。”宗木点头附和。 不知道是不是受腾蛇影响,现在只要一听说打架,他就异常兴奋。 巫族一向以天赐者自居,自恃身份,喜静,日后他们若是发现自己的圣子长歪了,会不会痛哭流涕。 “愚蠢的莽夫。”桃夭掀了掀眼皮,“你也跟着瞎起哄!” 前一句是对代厉说的,后一句是对宗木说的。 代厉性子桀骜,在桃夭殿还能收敛一些,出了桃夭殿,回到妖族的地盘,体内的基因就开始作用起来了。 不压着不行。 “那怎么办?”代厉不太服气。 “狐族翻脸的原因,才是这次来青丘的关键点。” 狐王为什么翻脸,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桃夭心里有了主意,把目光投向澧从云。 审视的目光从头顶到脚底,澧从云只觉得有丝丝凉风刮过,忍不住有些冷。 “你想干什么?” 桃夭贱贱的笑了。 半个时辰后,绯红长裙秩丽繁复,女子身段窈窕,面容惊艳如玉,雪白的肤,嫣红的唇,乌黑的眼睛眨啊眨,分分秒秒勾人魂魄。 代厉咽了口唾沫,“这这这……” 女子旁边坐了一个不起眼的平凡男子,年纪不大,穿着下人的衣服,格外没有存在感,只不过偶尔眼中流露出的光,不似凡人。 “官人~” 女子转身一拂袖,轻柔纱幔水蛇一样略过代厉的胸口,像是勾走了他的魂,带走了他的心,他不由得赞叹道:“美!” 岂料美人一听,立刻翻脸,掀起裙子一脚把代厉踹倒在地,“臭流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想了下,又更正,“除了我以外。” 旁边的男子咯咯地笑,美人横了他一眼,娇嗔,“死鬼!” 男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人得意的扬起下巴,来呀,有本事来互相伤害啊,反正我顶着你的脸。 这个妖娆的美人,正是澧从云假扮的。所扮演的对象,就是桃夭。 而桃夭,则化身成了一名下人。 澧从云心里气不过,但又拗不过桃夭,便捏着鼻子上了。 谁想到装扮完了之后,会是这般魅惑。 “顶多到明天黎明前,我一定回来。” 留下这句话,桃夭就混入了前来送东西的下人堆里,溜走了。 澧从云挑着妖娆的眼尾,看谁都带着刺儿。 桃夭跟着的这队下人是库房的,库房的位置有些偏,看着王城后墙了。 看着一间间上锁的仓库,又看看仅有一人之隔的后墙,真不知道是该赞一声民风淳朴,无人偷盗,还是该感叹一下,九尾一族的威信之重,胜过人性。 “小才子,把这些东西送到丁库去放好。”一个老头把一截木头交给桃夭,她假扮的这个下人,名叫小才子。 桃夭恭敬地接了过来,瞄了下丁库的位置,眼中一亮,心想天助我也。 丁库偏远,距离城墙又近,非常适合爬墙。 拎着那节木头,桃夭脚步轻快的丁库走去。 丁库附近果然没人。 桃夭用钥匙开了锁,一推门,一股浓浓的药材的清香扑面而来,这是个药材库。 桃夭看了看手里这根木头,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放好。 漆黑的木门开了一道缝隙,一张平凡的脸露了出来,两只眼睛跟上了油似的,滴溜溜乱转。 没瞧见人,桃夭从门里跳出来,锁好门,几个翻身,从后墙翻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青衣的下落 墙外是一条冷清的大街。 桃夭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快速溜到了相隔不远的主道上。 那是通往王城的主道,王城在修建时,由于当时的狐王十分喜爱明珠,于是令工匠把这一座宫殿的屋顶镶上明珠。可明珠珍贵,九尾全族也拿不出这么多。便采用了折中的法子,只把狐王所在的宫殿屋顶镶上明珠。 每到傍晚,壮美的夕阳照在镶着明珠的屋顶上,格外美丽绚烂。不少妖兽喜欢到这里来欣赏一下,九尾一族贼精贼精的,眼珠子一转就想了个法子。 靠近王城,必须付钱。 除了人界用金银流通之外,其余两届均用灵石流通。 想要通过主道,参观王城明珠,必须交钱。 每人一块中品灵石。 昂贵的价格劝退了不少人,除了出身大族的二代,大部分妖族都是兢兢业业攒点家底,让他们花钱只为了在王城门口校转一转,还不如直接把他们的家给查了。 但也有些商贾嗅到商机,花了大价钱在这条路上买个摊位,想来这里远看王城的只要在摊位上买东西,就可以免费。 于是桃夭混入这条街道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不少妖族,借着买东西的茬,远远看一眼王城上的明珠。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 来到一处位置偏僻的小摊上,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身上的衣服油花花的,有人问价也爱答不理。 “一块灵石。” 桃夭把玩着手里的雨花石,石头圆润,色彩鲜艳,十分漂亮。 “一块灵石也不贵,”桃夭掏出一块中品灵石递过去,大叔掀了掀眼皮,坐在原地,冷漠的吐出几个字,“上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桃夭麻溜的把中品灵石收了回去,“黑商啊!” “你可以不买。” “我偏要买!”桃夭一手抓住大叔的衣领,“今儿你是卖也得买,不卖也得卖!” 大叔不妨她说出手就出手,惊了一下就要祭出武器,被桃夭三下五除二的卸了胳膊。 大叔自从修为进入瓶颈之后,很少在锻炼手速。 这次猝不及防之下,翻了车。 “大侠,大侠。”大叔在绝对的武力下怂的极快,“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收拾收拾摊子,我们去那边商讨商讨。” 旁边几个摊主同情的看了看大叔,赶紧移开目光,生怕受到连累。 见无人帮他,大叔一脸活不下去的凄苦神色,慢悠悠的收拾东西,不时抬头看看,是不是有人能帮他一把。 “磨磨蹭蹭的,快点!” 大叔手一抖,赶紧加快了速度,收拾完毕,随着桃夭去了人更稀少的巷子。 其余摆摊者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哎,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跟着桃夭七拐八拐走到没有人烟的一座宅院前,大叔唯唯诺诺的可怜神色一遍,气势嗖嗖上升,敲了敲门环,一位老者从里面打开了门。 两人进了门,老者赶紧把门栓了起来。 “可是殿下?”老者忽略了面容平庸的桃夭,看着气势大变样的大叔,“公子等候多时了。” 由老者引路,来到正厅。 一青衣男子正坐着沉思,听到动静抬头,眼中一亮。 “殿下!” 果然是殿下,老者打量了下大叔,好像哪里不对。 摇了摇头,老者把屋子留给三人,自己退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十佳好管家。 “殿下!”青衣扑通一声跪在桃夭面前,“请殿下责罚。” 桃夭看了看他,抬脚走到主位坐好。 大叔沉默的走到桃夭的下首坐了下来。 跪着的男人挪了挪膝盖,正对着桃夭。 一身风流的气质在此刻尽数收敛。 桃夭殿失踪的镇妖司司主,青衣。 桃夭的脸上没有半分诧异,哪怕桃夭殿因为青衣的失踪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她也没有流露出不悦。 “何罪之有?” 青衣抬起头,“属下擅自行事,险些坏了殿下的大事。” 那日青衣审问虎峰,得到的消息与澧从云他们得到的消息毫不相关。 澧从云看透了虎峰的分魂术,却没想到,虎峰分出了两道元魂。 一道附身在那日的虎妖身上,另一道附身在另一只虎妖身上。 两道元魂分别记着不同的事。 青衣得到的消息是,钥匙。 多年掌管镇妖司,青衣敏锐的觉察到虎峰口中的钥匙事关重大,因而在审讯之后,决定亲自将消息告知殿下。 这只虎妖也被直接抹杀。 但是当青衣从镇妖司出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假扮春君的人。 毫无防备的青衣被冒牌春君打伤,逃亡的路上,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也是因为这个信号,暴露了桃夭在九天塔的布置,易安带着孤鸿臻卷入其中,一夜厮杀,因九天塔的动荡,差点波及到塔下的剑冢。 孤鸿臻第二天早练时的反常,也与此有关。 “此事以后再说,”青衣固然犯了错,可正因为青衣的错误,冥界把不少力量都转移到了九天塔,剑冢内只布下了阵法,派了阴晨几人,给了桃夭喘息的空间。 若是冥界再派几个筑基境进去,桃夭估计要死在剑冢,全文大结局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青衣在镇妖司外受到偷袭,伤势不轻。 青衣面色缓和,心里感动,“回殿下,有您的药,好的差不多了。” 桃夭殿的丹药都是由老君一炉一炉亲自炼制,天帝那里的储备都没有她全。 大叔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青衣欲言又止。 青衣看在眼里,“小君,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大叔一把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真正的面容,正是影卫首领,影主春君。 他看着青衣,沉声道:“我只问一个问题,真的是她干的吗?” 青衣直视着春君,见他面色凝重,便知他此刻定然不好受,但事实如此,“是!” 春君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 桃夭冷淡的喝了口茶,并不理会春君的内心挣扎。 她明面上让春君留守桃夭殿,实际上把他派到了这里,先一步接触的了青衣。 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看清。 第八十八章 力量三分 “殿下今日进王城,可有见到狐王?”青衣见春君一时半会走不出来,便不再管管他。 “没有,狐小月代替狐王来迎接,你这个姐姐,野心不小。” 青衣无所谓一笑,“她被宠坏了。” 春君曾说看见过青衣露出狐狸尾巴,并没有看错。青衣的真实身份,正是青丘嫡系一脉唯一的男子,狐小月的弟弟,狐以恒。 只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唤他,青衣司主。 “殿下明日一定要小心。”青衣无意识的摸了摸食指,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据我所知,狐王早在十几日前,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你姐姐告诉我,狐王是今日突染恶疾。” “她在骗你。”青衣一点也不介意拆了自己姐姐的台。 “是狐小月干的?”桃夭问的是狐王卧床不起的事。 青衣摇摇头,“不是,我那个姐姐自傲,对老太婆还是有些感情的。” “这件事,大概率是狐小书做的。” 青衣又摸了摸食指,“我虽然一直待在殿中,但是我的母妃却不怎么消停,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讲一些有的没的。” “傀儡会把我母妃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我,其中有一次说了这样一段话,也不知道那个小蹄子给老太婆灌了什么迷魂汤,内库的对牌说给就给了,我们这媳妇辈的还没死呢,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 这个小蹄子,很显然是指的狐小书。 “这跟狐王卧床有什么关系?” “殿下有所不知,青丘有个规矩,内库和内务都是一体的,掌握了内库,就掌握了内务。我派人查过,从狐小书拿到对牌的那天开始,狐王每日的饮食里,就多了一碗参汤。” “没几日,狐王便起不来了。” 如果狐王的病是因为中毒,谁最有能力抹平痕迹? 当然是掌握了内务大权的狐小书。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真正能指向她的,是我在狐王身上,感应到了阴气。” 青丘一族,修行的是魅气,修为越高,魅惑力越强。如青衣这样半道上跑路的不算,他修行的是人族的路子,修道。 阴气是冥界的产物。 这里说的冥界,是指狭义上,以酆都为中心,一宫十殿七十二司,所有小鬼灵魂聚集的黄泉鬼怪和入魔冥兵。 妖族虽然也属冥界管辖,但妖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冥界子弟。 狐小书,是冥界派来的西贝货。 “狐小书跟你姐姐一样,也时常陪伴在狐王身边吗?”桃夭突然想到一些事。 “是的。”青衣不明所以,“狐小书跟我姐她俩的书法,还是描摹的狐王。” 师从狐王,那么拟一封手书,也不在话下了。 桃夭想通了,勾唇一笑。 “差一点就替他人做了嫁妆。” 春花为什么突然被扣下,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一瞬间,前前后后发生的许多许多事情,都连接了起来,一切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发生的。 这个目标,就是冥帝遗留在世间的力量。 桃夭恢复记忆这么久,虽然已经达到合体境界,鲜有敌手,但是跟曾经的她相比,弱的像一只小蚂蚁。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了三份,分别封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第一份,就是她的宫殿,阴天宫。当年随着她的陨落,阴天宫自行封闭,想要打开阴天宫封印,就需要用到一件至宝,天狐之心。 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冥帝将天狐之心送给了天狐,天狐归属青丘,天狐虽然陨落,天狐之心却传了下来。 于是便有了百年前,狸狐囚禁在外游历的狐小书,夺取狐小书的妖格妖力,甚至想要移换魂牌的事。 第二份,在一个人身上,朱笔判官。判官大人同样在冥帝陨落后不知所踪,有人怀疑,轩辕宗用来镇守的九天塔内,就封印着判官。可是轩辕宗的态度太过开明,随你们去探索,这种太随意的态度,又让那些人怀疑了起来,判官大人是否真的被封印在九天塔。毕竟,去探索的,出来都自闭了。 第三份,则是由十殿阎罗守护。朱笔判官的位置尚且有点思路,而十殿阎罗的位置,完全没有头绪。随着冥帝陨落,十殿阎罗像是人间蒸发,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头绪都没有,更无从找起。 这三份力量,是桃夭巅峰期的所有灵力,经过万年沉淀,随便一份拿出来,都能铸就一个比肩天帝的绝世强者。 三份力量之中,青丘的天狐之心是最容易拿到的。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天狐之心不在青丘,早就丢失了。 于是狸狐(狐小书,因为身份已经确定了,以后都用回狸狐了)便当机立断,扣押了春花,以此胁迫桃夭殿替他们寻找天狐之心。 毕竟这世上,除了天帝的势力之外,论情报,谁比得上桃夭殿的影卫呢? 狸狐控制了狐王,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手书出自狸狐之手,保下春花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监视春花。 理清了所有事,桃夭闭目不语。 心头一阵阵酸楚,她不为过往感慨,只为那些在她陨落后,毫不犹豫的自我封印,只为替她保存力量,不负所托的伙伴感到酸楚。 何其有幸。 “青衣,若是我打算让你坐上狐王的位置,你当如何?” 青衣一愣,桃夭的脸色和刚才一样,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但青衣知道,她是认真的。 于是青衣严肃了起来,一脸郑重,“只要是殿下的要求,青衣,无所不从!” 王城, 狐小月思来想去,关于狐王的事始终在心里头蹦迪,一坠一坠的不安。 不行,狐小月按住不停蹦跶的眼皮,沉声喊道:“去客居!” 客居就是暂时安排给桃夭他们住的地方。 大总管在狐小书的手里,她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才能确保桃夭殿下站在她这一边。 狐小月急匆匆的往客居赶,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老远就能看见。被安排站在门口盯梢的代厉眼皮一跳,快速冲进了屋里。 “狐小月来了!” 第八十九章 试探 屋里的两人眼皮子都没动。 代厉焦急的又说了一遍,“狐小月来了!” 宗木皱皱眉头,“来就来了,你这么激动,莫非是对她产生了思慕之情?” 代厉一头黑线,夺下宗木手里的画本子,一看封面,好家伙,《今天你要嫁给我吗》。 “慌什么,”澧从云斜倚在榻上,手机也拿着一本册子,“没出息。” 代厉看着他盛装之下的侧脸,完美无瑕,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恍惚感,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不知是受两人影响还是澧从云的装扮太像,他突然安定了下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殿下,您在吗?小月有些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素白的纱窗映照出狐小月纤细的身形,代厉瞅了澧从云一眼。 “进来吧。” 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刚睡醒的慵懒。 狐小月推开门,首先看见宗木和代厉一人坐一个椅子,手里握了本书,见她进来,眉心微蹙,似是怪她打扰了他们看书。 桃夭斜靠在榻上,身上盖了条薄毯,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坐。” 狐小月的随从都留在外面。 “殿下,回去之后,小月细细思索,有件事想告知殿下。” “什么事?”跟狐小月近距离坐着,澧从云半点不慌。 “那份手书,”狐小月掏出先前那张字条和一本手记,“我对比过,这份手书上的字迹的确与奶奶的字迹很像,可还是有些差别的。” 说着,就把两样东西递过去,“这本手记是奶奶闲暇时随手记下的,殿下可以对比对比。” 澧从云接过去,在两份字迹上扫了一眼,乍看之下几乎没有区别,但细节处还是有些差异。手记上的字迹流畅锋利,字条上的字迹也很流畅,但少了一份锐利。 “实不相瞒,王族中能模仿奶奶字迹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能模仿到这般以假乱真的程度的,屈指可数。” “月小姐是有了怀疑的人选了?” 狐小月微忖,“狐小书。” 狐小月盯着澧从云,想看看澧从云的表情,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看到澧从云的脸上有丝毫变化。 是已经猜到了还是沉得住气? 狐小月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位殿下,“殿下,您跟大总管见过了吗?” 澧从云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是想问我春花有没有转达狐小书的条件吧? “还没有。” “出什么事了吗?”狐小月脱口而出,在她看来,桃夭第一件事,就应该是去看望大总管。 “乏了,歇一歇。”澧从云漫不经心的随口回道,“总归不会有什么事,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狐小月语塞,我竟然无言以对。 两两无言,狐小月呆了会,瞥见代厉和宗木都不理她,自顾看着画本子,桃夭也是,画本子翻得飞快,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大半都被她翻完了。 “另一位公子去哪里了?” “去茅厕拉屎去了。”代厉头也不抬,黑起澧从云来毫无压力。 狐小月:…… 待不下去了。 领着一群人,狐小月浩浩荡荡的离去。等彻底看不见人影了,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我。”代厉摸了摸下巴。 澧从云轻轻瞥了他一眼,不到深秋的天突然就凉了,代厉打了个寒战。 宗木翻了翻白眼,蠢货。 天色擦黑,前来送晚膳的下人端着一个个食盒涌了进来,不大的空间瞬间有些拥挤的感觉。 食盒打开,一道道美味的佳肴摆在桌子上,辛香扑鼻,就是这肉的材质,惊人的一致。 “月小姐说了,几位是贵客,这些菜肴都是最高规格的硬菜,小的给您们介绍介绍?” 为首的一人卖力的讨好着,身材圆润,眯眯眼,一看就很和善,他是今天晚上这顿饭的掌勺。 “醉鸡,东安子鸡,荷叶鸡,口水鸡,扒鸡,大盘鸡,文昌鸡,白斩鸡,小鸡炖蘑菇,辣子鸡……” 大号的圆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鸡! 感情这是一桌全鸡宴。 掌勺快速给三人介绍完毕,瞥见桌子上空出来的位置,“听闻有位公子肠胃不好,小的专门做了金玉鸡丝粥,不知公子?” 掌勺站在空位旁,言语试探。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哪是介绍菜肴,这分明是来摸底来了。下午狐小月没见到澧从云,被代厉一句话堵住了口,可心里终究是起了怀疑。 殿下还没有回来,去哪找一个人来顶上。 “他的确是肠胃不好,一会儿就回来了。”代厉只能说他现在出不来,掌勺总不会变态到去茅厕验证。 掌勺果然没有这个想法,他站在原地没动,笑呵呵的,“那小的在这等一等,这粥得趁热喝才好,有小的在,这粥凉不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公子不死心。 不见到人,这个厨子是不会走了。三人心里在这一瞬间同时涌出这个念头。 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澧从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哎,还挺好吃。 一口又一口。 眼见着一桌子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掌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到人,不会真如小姐所说,偷偷溜去大房了吧。 看来小姐得多做些防范。 掌勺眼中暗芒闪烁,正要告退,一只手吱呦一声推开了房门。 吃的满嘴流油的三人抬头,四双眼睛成双对。 终于回来了! 三双里面松了口气,桃夭也是挑了挑眉,“吃饭也不等我。” 说着便跨步来到桌前。 撩起衣摆,肩背挺直,一举一动都是男儿潇洒,掌勺不由在心底产生一股赞赏,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呢? “公子,这是金玉鸡丝粥。”及时的把温热的粥送到桃夭的身边,掌勺抽动了一下鼻子,的确是有股吃饭时不可描述的味道。 “几位贵客,请慢慢享用。” 掌勺退了下去,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代厉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澧从云和宗木也牢牢盯着她。 “掌勺来送菜的时候,我就已经回来了。” 桃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人给客居送饭,便混了进去,恰好听到那句在茅厕的话。 第九十章 行动(上) 为了不漏破绽,逼真一点,她生生在茅厕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一股脑将金玉鸡丝粥吃完,桃夭给了掌勺9.5分,还有0.5分没给,她认为万事得留有余地。 天色已经黑透了,向外望去,视野开阔可见高高王城耸立,珍贵的明珠与月色交相辉映,仿佛给王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二房这个位置,选的好啊。” 桃夭收回目光,澧从云已经把女装换下来,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一盆清水在盆架上,一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桃夭走过去,把脸上的妆容给卸了,边卸边把关于狐小书的事说了出来。 “这么看来,狸狐谋求继承人的身份,可能不单单是为了天狐之心啊。” “他们想谋求阴天宫。”桃夭沉声开口。 “阴天宫?”代厉疑惑。 澧从云眼神一闪,在场的四人里,除了桃夭本人,只有他知道桃夭与冥界的关系,现在,桃夭是打算开诚布公了吗? 桃夭环视了一下三人,澧从云不必多说,宗木单纯,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巫族圣子,代厉更是绝不会背叛她的,这几人,都是她坚实的后盾。 大道道阻且艰,有些事让他们提前知道没什么不好。 “阴天宫是冥帝的宫殿。” 代厉眼睛闪了闪,心说你这话说的,世人皆知。 “天狐之心是打开阴天宫的钥匙。”桃夭抛下一个炸弹。 代厉被炸的不轻,宗木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阴天宫跟他没什么关系,还不如带着腾腾去捕食更有吸引力。 “而阴天宫里,存放着冥帝全盛时期三分之一的力量。” 如果说刚刚是一枚炸弹,炸的代厉灰头土脸,那么这句话就是核弹,炸的代厉魂儿都没了。 冥帝全胜时三分之一的力量时什么概念,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遥远的彼岸。 如果这个事传出去,可以想象四海三界中,有多少妖仙鬼怪为此疯狂。 “狸狐想要夺得天狐之心,是为了冥帝的力量!” 代厉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桃夭,“殿下,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一旦冥帝的力量被他们得到,冥界必然会变成他们的天下。” 冥界混沌万年之久,所有冥界子民都希望能得到统一,代厉亦然。 可代厉却并不想让那个所谓妖主统一冥界,那位妖主是个真正意义上的魔头,百万生灵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一旦他掌握了冥界,可以想象,那时将会是怎样的炼狱。 “当然不会。”桃夭目光微凉,“我的东西,起容他人染指。” “对!”代厉高声附和,脸色激昂,“与其让别人得了便宜,不如让殿下得到。” 桃夭是代厉真心佩服且宣誓效忠一辈子的人,冥帝的力量由桃夭得到了,怎么想都是好事。 桃夭一看代厉这表情,就知道他会错了意,但是她并没有特意点破,反正今晚过后,他总会知道的。 “今天夜里,胡以恒会带着士兵进入王城,代厉,你和宗木一起,阻截狐小月,从云,你与小君去帮小花,对付狸狐。” “没问题,”代厉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便爽快的同意了。 宗木更不会有意见,打架是他做梦都想的。 “我有不同意见。”澧从云笑眯眯的,“我申请和你一起进入王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影卫也来了吧?” 桃夭示意他说下去。 “代厉去见过春花了,除了把狐小琴交给春花之外,想必还有让春花忽悠狐小书拆除专门防备影卫的法器这样的命令。” 代厉扬扬眉,赞赏的看了澧从云一眼。 “以影主和大总管两人的实力,加上影卫,狸狐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王城,却不一定。” “狐王稳坐王位这么多年,虽然卧床不起,但没见到她,谁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底牌,天狐化身的那个守护青丘的至宝能不能认出你还不好说。” “我来帮你。”澧从云眼里盛着光。 周围静了下来,温柔的神情为这空气染上了醉人的旖旎,桃夭觑着他,心想这人忒厚脸皮。 “想跟你就跟着吧。” 桃夭松口,澧从云得逞的笑了笑。 入夜子时,青衣和春君分别带领着两队人马聚集在王城脚下,两人碰面之后,面色郑重。 “影主,法器的确已经拆除。”一个黑衣人仿佛融进了黑夜,悄无声息的来到春君的身前。 这是影卫里的斥候。 春君挥挥手,斥候退下,“青衣,我带影卫先入城,然后打开城门,你带着你的人马在城门等候。” 青衣点了点头,带着人马向城门进发。 马蹄都被裹上了棉布,大部队无声无息的向城门靠近,仿佛是一块块阴影,逐渐将王城笼罩。 而春君带领的影卫,全身黑衣,黑夜是他们的主场,一个个无需多言,自动的融进夜色,极快的攀上城墙。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并不多。 青丘一向平和,军备多年不曾真刀真枪的实战,早已腐朽成了摆设。 守卫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黑影略过,颈上一凉,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黑夜里,无声的杀戮。 一个个黑影犹如死神残酷的挥舞着镰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弥漫,吱呦一声,沉重的大门开启一道透亮的缝隙。 青衣目光灼灼,抬手一扬,大门洞开,黑压压的士兵流水一样进了王城。 影卫也随着春君,向大房所在的东侧掠去。 死神的翅膀已经张开羽翼,春花坐在房间里,狐小琴已经被放了出来。 “真的能不伤害姐姐吗?”狐小琴狐疑。 “当然。”春花唇畔的微笑与桃夭如出一辙,微凉且淡漠,“殿下从不食言,你尽快决定吧。” 时间快到了。 春花起身看看夜色,空气里有风的味道,影卫的味道。 “我答应你。”狐小琴俏皮的眼中满是认真,“只要能把我姐姐救回来,哪怕是我的命,我也给你。” 春花点点头,“去里屋吧,那里已经设好法阵,你入阵之后,等狸狐入阵,便取心头血召唤真正的狐小书。” 狐小琴默不作声的去了,春花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喜悦,在她看来,狐小琴答不答应都无关紧要,真正的狐小书的灵魂依旧存在她的体内,只不过被狸狐压制。若是狐小琴不答应,大不了把狐小书跟狸狐通通杀了。 之所以多此一举,只不过因为狐小书毕竟是青衣的表姐,能保她姓名便保一命。 第九十一章 行动(中) 王城狐王的寝殿里,充斥着浓郁呛鼻的药味,一个侍女打开房门,身后几个拖着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 绕过厚厚的屏风,明黄色的床帘掩映下,一个人影静静的躺着。 侍女用玉勾挂起帘子,露出床上人影的真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这便是当代青丘狐王。 “王上,该吃药了。” 侍女从身后的托盘中取来一碗黑棕色的药,跪在床檐下的矮塌上,一抬头,就见狐王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的看着她。 “王上。”侍女轻柔的舀了一勺,吹了吹,送了上去。 狐王摇摇头,“把药碗给我。” 侍女诧异,但狐王积威甚重,她不敢违抗,依言递了上去。 狐王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侍女吃惊极了,接过空空的药碗,愣愣的退出去时,仿佛还在梦中。 “你叫什么名字?” 狐王的声音仿佛咕咚的泉水,涓涓徐徐,侍女一怔,才意识到狐王在跟她说话。 “奴,小花。” 狐王卧床多日,清醒的时候不多,书小姐掌管内务后,以伺候不周为由,把原来狐王殿里的侍女统统换掉了。 现在狐王殿里伺候的侍卫侍女,都是后来的新面孔。 狐王得知此事,也只是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小花。”狐王坐在床上,闻言眼中温柔,“很好听的名字。” 小花呆了,她捧着托盘有些颤抖,狐王夸奖她的名字好听哎。 衣袖传来一阵大力,小花转过头,见同行的几人正不耐烦的看着她,于是收敛心神,跟着几人离去。 离开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看见厚厚的屏风后,大片的阴影光叠,狐王坐在里面,静的像一座人像。 夜风吹来,小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伙伴们的催促下,快步离开了。 狐王枯坐在空无一人的寝殿里,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隐隐约约仿佛到了小时候,阿爹阿娘抱着她来到寝殿的密室,捧着一颗金光灿灿的心形吊坠,温暖的光芒里,有阿爹的笑,阿娘的甜。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狐王轻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来了就出来吧。” “奶奶还是这么耳聪目明。” 厚厚屏风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妙龄少女。 她明眸皓齿,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一步一步的走向这个统治了青丘百年的王者。 “耳聪目明。”狐王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耳聋眼瞎才对。” “否则,我怎么会把你这么只豺狼虎豹招了进来。” 狐小书脸上的笑有些僵,“奶奶何必说的这么难听。” 狐王看着她,当初狐小书回族,二房竭力阻拦,说是狐小书身份不明,她当时被她带来的消息迷了眼,了了验身,没有关注魂牌相斥这个明显的漏洞,亲手将这只恶狼捧上了狐族的高位。 一想到此,她就悔不当初。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狐小书把她身边的守卫统统换了之后,狐小书对她的警惕放松了很多,不再守在她身边了。 “桃夭殿的那位来了,”狐小书随意坐在狐王的床沿上,“你说她能不能送来天狐之心呢?” “你当真以为,你拿捏了那朵小花,就拿捏住了那位殿下。”狐王知道桃夭来了,是听到下人们谈论此事才知道的。 狐小书控制了王城,阻止狐小月等其他王孙靠近狐王寝殿,狐小月提前一步拦下桃夭,说是狐王授意,其实是假的。 “呵,”狐小书蛮不在乎的呵了一声,“其实你只要乖乖的把继承人的位子给我,我也犯不着带着整个青丘去招惹那位殿下。” “你大概不知道,我在春花大总管的饭菜里,也下了毒呢。” 狐王心间一哽,她就是在毫无防备下,被狐小书下了毒。 “修为高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受制于我。”狐小书掐上狐王的脖颈,纤细的手指紧缩,眼中是神色疯狂,不知道是说的狐王还是说的春花。 狐王的脸色越来越红,脖子上青筋渐起,但是她没有挣扎,仿佛一个玩偶。 就这样解脱了吧。 狐王闭上眼,默默的想着。 然而脖颈上的铁手一松,大把的空气涌入,狐王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狐小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明日,你见到那位殿下,可要好好表现。” 咯咯的笑声逐渐远去,狐小书要赶回住处,春花派人寻她,有要事商讨。 狐王瘫坐在床上,发丝凌乱,颈上通红的指印刺目,她眨了眨眼,眼眶干涩。 唉—— 一声叹息淡若轻烟,微凉的指尖划过脸颊,把狐王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 狐王诧异的抬起头,见到了一个记忆里的面容。 嘴唇翕动,狐王伸出右手,浑身颤抖起来,“您,您是···” 一如记忆里的容颜,蛊惑娇媚,气质高华冷冽,这世间,独一无二。 “尊上!” 狐王眼眶里的泪水滚滚而下,她颤抖着胡乱抹着脸颊,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尊上早已陨落。 心头的热血嗖的冷却,狐王混乱的心境倏然回神,她厉色道:“你是谁?” 桃夭收回手,“桃夭。” 桃夭? 狐王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桃夭殿的那位殿下! “你,你···” “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早在狐小书到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寝殿中了。之所以没有出声,不过是想看看狐王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如今看来,狐王也不过是个被狐小书控制的傀儡罢了。 可是狐王怎么会这么大意呢? “平白无故的,你会这么好心?”狐王眯起眼,她容貌清丽,看起来也就双十年华。 “狐小书是我桃夭殿的要犯,我是定要令她伏法的,至于青丘···” 桃夭抬起眸子,黝黑的眼瞳深处无情冰冷,“屡屡坏我大事,狐王觉得,我会留着这么一个事儿精么?” “口气不小!” “狐王,青丘护族大阵的机关,是在你这寝宫里吧?” “你说什么?”狐王的声音有些尖锐。 第九十二章 行动(下) “我想想,”桃夭迈着步子,在狐王的寝殿里轻轻走着,这座寝殿在狐王上位后重新修缮过,屋顶的明珠是一大改造,室内的布置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狐王的眼睛跟着桃夭转,桃夭来到每日燃着熏香的铜鼎处,伸手一摸,在兽形铜鼎的琉璃眼珠子上重重一按。 狐王的心跳一滞,漏了一拍。 强大的灵气泰山压顶般笼罩在头顶,整座青丘,无数妖族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这份沉重的压力,纷纷逃出屋子,抬头注视着天空。 漆黑的夜幕上,一道明亮无比的结界正急速的笼罩而来。 那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还在沉睡中的被强行唤醒,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城内的大街上灯火通明,大街上站满了人影,都满脸凝重的看着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里传来尖锐的喊声,看不清面容,众人随着那声呼喊望去,只见王城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他们躲在黑暗里,仿佛伺机偷袭的恶魔,一动不动。 灯火前移,不少人点起了火把。 亮光一点一点的驱散黑暗,火光透亮,照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大将军吗?” “还真是。” “肃静!” 仿若雕塑一动不动的大队人马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喝,人们怔怔的看着平日里只能在斗场见到的恒公子气宇轩昂,气势威严的坐在马上走了出来。 “狐王受奸人所胁迫,我等为救狐王义不容辞,头顶上的这护族大阵可说明一切。” 人们面面厮觑,他们没有听说过护族大阵,但是头顶上的这个结界,气势十足,的确有几分唬人的模样。 “恒公子说的没错。”方才人们认出的大将军也出了列,在青衣的身后站定,“恒公子韬光养晦,如今为救狐王将竭尽全力,诸位快些回去,以免受到无谓的伤害。” 大将军平日里很有威信,几句话打消了一些又不好想法的群众,大家纷纷散去,青衣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护族大阵会突然开启,把原本沉睡的子民给唤醒了。 “公子,进城吧。” 青衣点点头,目光犀利的看向王城,“大将军,你派人分别带领四队人马,将整个王城围起来,其他人,随我进去。” 狐小书刚刚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去见春花,就感受到天空上的雷霆压力。 她瞳孔骤缩,这是什么东西? 春花站在门口,仰望着天空,目光如水,“书小姐,里面请。” ······ 狐王愣了一下,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桃夭侧身一闪,狐王扑了个空,扑通摔在地上。她爬起来,胡乱在香炉上摸索,想要阻止护族大阵的开启。 已经晚了。 “你到底是谁?!” 狐王的目光不复沉静,她有些狰狞,“你可知道护族大阵一开,会有什么后果!” 桃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她都知道怎么开启大阵,怎么会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呢。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桃夭等到天空中最后一丝缝隙合拢,才开口。 “我没有很多时间,你最好乖乖配合我。”桃夭拉了个椅子坐下,“天狐是怎么死的?” 狐王心里咯噔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你听得懂,”桃夭的目光黑沉,“狐王,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 “可笑,简直荒唐!”狐王怒道:“就算你贵为桃夭殿主,也万万没有在我青丘撒野的份!” 狐王眼中的厉色积聚,掌中暗暗积蓄着力量。 她被狐小书喂了不少时日的毒药,但是那毒药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不能化解的。 按照她的计划,等到大事已成,她的药性就该解了,可是桃夭的到来,乱了她的计划。 桃夭抬手一掌,充沛的灵力直接打在狐王的身上,狐王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说!”她没有时间跟她扯犊子。 狐王心惊,刚刚那一掌的威力,太可怕了,她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我数三个数,一!” “二!” 桃夭脸上的厉色隐现,狐王一看,忙喊道:“我知道的不多。” “是妖主的主意。”狐王闭闭眼,“当年我要登上王位,天狐垂垂老矣,她一心守护青丘,不允许青丘与外族合作,那个老不死,目光短浅,不与外族合作,青丘将永远困在这个山旮旯里!” “你怎么杀死她的?” 桃夭一字一顿,心口似有气血翻涌。 “是妖主操办的,当时我没有意识,等我醒来,天狐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狐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造型很别致,是九尾狐型。 狐王拿出戒指,见桃夭愣怔,眼神一寒,快速割破手指,用血将戒指浸透。 “去死吧!” 戒指红光大盛,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从戒指里窜了出来,她的皮毛雪白光华,狐身流畅优美,狭长的狐眼中红光大盛,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森鬼气。 随着狐王的指使,天狐嗷呜向桃夭冲了过来。 桃夭眼中一痛。 “愣着干什么。”清冽的气息涌来,微凉的怀抱格外熟悉,桃夭握着澧从云的衣衫,“她就是天狐。” 澧从云一怔,心想怪不得她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天狐曾是桃夭最亲密的伙伴之一。 “没关系,你现在来了。” 桃夭来了,天狐所经受的苦难,也该结束了。 澧从云放下桃夭,桃夭冷冷的看了狐王一眼,手一扬,一道金色的大网向天狐罩去,金色大网一碰触到天狐,自行缩小,牢牢将天狐锁在网下。 澧从云踱步过去,看住天狐。 狐王着急的催动戒指,可任凭她怎么催动,天狐剧烈挣扎,都无济于事。 狐王有些慌。 桃夭瞬间出手,身形如闪电,一手牢牢的掐住狐王的脖颈,飓风呼啸,桃夭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她的目光冷凝到了极点,看着狐王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别杀我,别杀我。”狐王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 “你跟妖主,是怎么联系的?” “是通过妖使。”狐王这会儿不敢再有半点谎话,她的修为虽然不弱,但是在桃夭面前,这点修为不值一提。 “妖使怎么出现?” “我会召唤他。”狐王忙道。 “夭夭,”澧从云突然出声,桃夭看过去,“她还不能死。” 桃夭眸中的光明明暗暗,掐着狐王的手猛地一甩,狐王被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但是她不敢出声,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忽然后脑一凉。 第九十三章 继承人已定 威压海啸般的涌来,瞬间冲垮了她的识海。 她目光呆滞,软软的瘫倒在地上,手上的戒指咕噜咕噜的滚落,碰到桃夭的脚尖停下。 桃夭虚空一抓,戒指出现在她的掌心。 没有了狐王的操控,天狐有些茫然,桃夭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痛,抬手将天狐收进了弥虚空间。 杂乱的脚步哗啦啦的从殿外传来,青衣带着大队人马,强硬的闯了进来。 一进门,他有些傻眼。 狐王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澧从云负手而立,桃夭站在狐王身边,脸色很不好看。 “殿下?” 桃夭看见青衣,面色缓了缓。 勾了勾手指,躺在地上的狐王傀儡一样嗖的直立起来,吓了青衣一跳。 桃夭一手抵在狐王的后背,阴寒的黑暗之力源源不断的从掌心冲进狐王的身体,狐王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神采。 “速战速决。” 桃夭低声在青衣耳边叮嘱一句,青衣点点头,转过身来挡在狐王的身前,后面跟来的大将军只能看见狐王靠着一个姑娘,眼中有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 “大将军来了。” 狐王倚着旁边的姑娘,“以恒是个好孩子啊。” 大将军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的往青衣的身边靠了靠,青衣并没有看他,他暗中扶持恒公子的事是惊天大事,狐王不该如此安静。 “岁月不饶人啊。”狐王自嘲的笑了笑,“既然来了,便随我到外面看看吧。” 大将军狐疑的跟在青衣身后,青衣跟在狐王身后。 殿外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手持金戈的士兵,狐王居高临下,扬声说道:“孤老了。” 满庭的士兵心中一跳。 “青丘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青丘,从今日起,嫡孙狐以恒正式册立为王位继承人,一应事务代孤处理,择日受封。” 狐王的声音宛如远古洪钟,传遍整个王城,台下一片沉默。 “吾王英明!” 大将军率先回过神来,虽然这个夺位的的过程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但是结果却是他想要的,虽然不知道狐王脑子抽了哪根筋,但是既然狐王开了口,那么就得让这件事成为铁板一样的事实。 “吾王英明!” 见到大将军跪了下来,满庭的士兵也相继跪了下来。 狐王摆摆手,在桃夭的搀扶下回了寝殿。大将军从地上站起来,忍不住问青衣,“怎么回事?” 青衣的脸色没有半分喜悦,他沉声说道:“太顺利了是吗?” 大将军点点头。 “因为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呢。”青衣的目光投向东方,大将军脑中灵光乍现,“书小姐?” “不,”青衣转过头来,“我们要对付的,是姐姐。” 大将军瞳孔一缩,沉默了起来。 狐以恒和狐小月,都是他姐姐的孩子,从血缘上讲,他是他们的舅舅。换言之,手心手背皆是肉。 “小月那里,我会去说服她。”大将军沉思片刻。 “不,”青衣冷冷的出声,大将军诧异,就听青衣接着说道:“她已经来了。” 什么? 大将军顺着青衣的目光看去,黑压压一片,从城门外急速涌来,为首的战马上端坐着一位女子,赫然就是狐小月。 锵—— 锋利的长矛阻住了狐小月的道路,她一勒马缰,稳稳停住,身后跟着银甲小将,云麾。 锐利的目光直视青衣,狐小月开口:“瞒得真好啊。” 青衣毫不退让,“姐姐来晚一步。” 方才狐王的声音响起,狐小月又惊又怒,惊讶她瞧不起的弟弟狐以恒竟然不声不响的掀翻了天,怒的是她辛辛苦苦数十年的谋划,被狐以恒抢先一步,功亏一篑。 “不到最后一刻,怎能妄谈赢家。”狐小月给云麾使了个眼色,云麾点头,身后的将士皆暗暗戒备起来。 青衣并不想跟狐小月拼个你死我活,他看了看大将军,大将军眸色暗了暗,随即向前一步,“月小姐,王上已经下了口谕,恒公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月小姐带重兵围堵,是想造反吗?” “舅舅这话说得,小月只是为了保护奶奶的安全罢了。” 狐小月将大将军的话挡了回去,“我怀疑狐以恒劫持了王上,众将士,随我杀进去。” “迎战!” 青衣气势一变,冷静的指挥着手下的士兵迎上狐小月的军队,宽阔的广场上寒光闪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浓郁的血腥气,大片大片的将士倒在血泊中。 云麾一刀砍死一个不长眼凑上来的士兵,摸了摸脸上的血珠子,“月小姐,局势对我们不利。” 大将军手下的士兵比云麾的多,作战经验也比云麾手下的士兵丰富,此时广场上,躺在地上的,大部分是狐小月的人。 今夜的逼宫出乎狐小月的预料,她只能带着士兵匆匆前来,她有再多的计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一句废话。 眼下她手下的士兵节节败退,狐小月心里亦是慌乱着急,“云麾,去找桃夭殿下,还有巫族圣子,只有他们才能救我们。” 桃夭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巫族圣子更是妖族克星。 只要有了他们,她还有挽回的希望。 狐小月焦急的催促着云麾,云麾拉着狐小月的胳膊,“月小姐,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 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狐小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一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身边,云麾同样倒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一处。 绯色衣袍妖冶,面色如玉冷凝,狐小月躺在地上瞅过去,只能看见桃夭冷漠的背影。 “她从来都不是真心要帮助月小姐的。” 狐小月听着云麾在耳边碎碎念,怔怔的看着桃夭无情的从她身边跨过,她的弟弟利落的跟在身后。 “殿下的功力越发精进。”青衣满脸笑容。 刚刚抽取了所有妖族的精气,桃夭面色红润妖冶,水亮的黑眸越发潋滟,“废话少说,狐王罪不可赦,我不当众将她处死已是给她体面。” 青衣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 大将军留下来收拾残局,桃夭和青衣走出王城,一眼就看到东方的天空血红耀眼,今夜的大鱼,上钩了。 第九十四章 谈判 时间回到狐小书从狐王寝殿回去那一刻。 心底涌起一股兴奋,筹谋多年的大事,马上就要有一个胜利了。 狐小书步伐轻快,不自觉的飘回了府上。 春花正站在门口,望着夜色出神。 狐小书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昙花一般都在夜间开放,夜晚是昙花的状态最美的时刻,越夜越美。 若是能将她献给妖主,狐小书嘴角上翘,“大总管。” 春花的思绪被打断,她看了狐小书一眼,“屋里谈。” 狐小书不疑有他,跟着进了屋。 “事情怎么样了?”春花在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狐小书的份。 狐小书早就习惯了春花的冷傲,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切顺利。” “狐王已经同意了?”春花有些意外。 “由不得她。”狐小书语气阴狠,一带而过,“殿下那边有消息吗?” 春花点点头,“殿下下午的时候,联系过我了。” 狐小书眼睛一亮,“当真?” “不错,”春花提到桃夭,眉眼舒缓,“我把你的计划告诉了殿下,殿下很欣赏,表示愿意和你结盟,甚至,可以提供兵力。” “太好了!”狐小书满脸喜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殿下如此爽快,小书真是感谢。” “不知,殿下有没有什么要求?” 桃夭答应的太顺利了,狐小书是个阴谋主义者,短暂的兴奋后回过神来,桃夭有什么企图。 春花并不意外狐小书的反应,她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幽幽道:“很简单,殿下要求青丘,归附桃夭殿。” 狐小书的脸一下子难看成了锅底。 “殿下这个要求,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归附桃夭殿,青丘就失去了独立的权利,狐小书绝不甘心多年的筹谋,最终只能做一个傀儡王。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狐小书道:“金钱,美人,珠宝,我都能答应。” 春花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桃夭殿位尊三界,会缺美人,缺金银珠宝吗?” 你的脑子瓦特了吧! 狐小书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实在不是她没想到,而是她下意识的就这么想了。 妖界蛮荒又贫穷,苦日子过惯了,她提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钱放在口袋里! 忘记了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跟她这种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狐小书悻悻然,“除了这个条件之外,我都能答应。” 春花老神在在,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同意,喝了口茶,“不归附也可以,殿下要天狐。” 狐小书沉思,天狐至宝守卫青丘,对于真正的青丘一族来说,也是不能退让的底线。天狐身份特殊,把天狐让出去,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祖宗打包送到别人床上,啊不是,是相当于背宗弃祖么。 可狐小书毕竟不是真正的青丘一族,于是,她沉思了片刻,“若是殿下能助我夺得王位,天狐至宝也不是不能割爱。” 真不要脸,还割爱。春花在心里唾弃狐小书,面上不动声色,“书小姐是成大事的人。” 狐小书得意。 春花话锋一转,“所以,我替小姐答应把针对影卫的法器除去了。” 纳尼? 狐小书愣住,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殿下想帮助书小姐尽快夺得王位,这一点,想必与书小姐的想法是一致的。” 狐小书点点头。 “我们桃夭殿的影卫部队,想必书小姐也有耳闻,只要除去针对影卫的法器,我们殿下必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助书小姐得偿所愿。” 狐小书一想,说的有道理啊。 “来人。”狐小书开口传唤,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拿着令牌,去把那些东西去了。” 狐小书扔给侍卫一块牌子,这是狐王的内务对牌。 防卫影卫的法器是狐王下令安放,要去除,也得由狐王的命令才能去掉。 侍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满脸疑惑的回来了。 “书小姐,那些法器……” 狐小书疑惑,“法器怎么了?” 侍卫看了春花一眼,“法器早就去掉了。” 什么?狐小书大惊,“何人所为?” “这,这……” “啊,我给忘了,”春花满脸歉意,“我刚想起来,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派人传书小姐的命令,把法器去掉了,哎呀,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这个事忘记了。” 狐小书一脸怒色,见春花装模作样,心里都快气炸了,但是还不是翻脸得时候。 让侍卫退下,狐小书冷笑,“大总管贵人多忘事,得多补补脑子才行。” 春花微笑,对狐小书的意有所指视而不见,“书小姐说的是,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狐小书眼皮一跳。 春花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起身走到屏风处,把折叠屏风推开,露出屏风后的一座大阵。 红色的血液涂满整个阵法纹路,狐小书只感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内心有极致的渴望,她惊异的看着春花。 “这是移魂大阵。” 春花透亮的眸光仿佛能将狐小书的心底看穿,狐小书眼神闪烁,“移魂大阵?” “书小姐,你看这是谁?” 春花手一挥,一个消瘦的人影出现在阵中。 狐小书眯眼一看,“狐小琴!” “不错,”春花目光淡漠的看着阵中,“听闻书小姐的元魂曾受过伤,导致魂牌相斥,今日,便助书小姐补齐元魂,瞒天过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狐小书的眼死死盯住大阵,渴望一闪而过。 春花看在眼里,并不催促,“书小姐的顾虑,殿下一清二楚,毕竟狐小琴通通都招了。” 狐小书周身气势一紧,又听春花道:“殿下并不在乎。” “只要有利益,便可以是盟友。殿下把狐小琴送来为书小姐献祭,就是诚意,”春花不把狐小书的敌意放在眼里,“书小姐,机不可失啊。” 大阵华丽的纹路流光溢彩,狐小琴虚弱的趴在阵中,血液从狐小琴的身下流了出来,她感到了一种渴望与温暖。 是啊,机不可失。 只要把她体内的元魂调换,她就是真正的九尾一族了。 “殿下的好意,我领了。”狐小书目光痴迷的走向大阵,春花嘴角勾起。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第九十五章 移魂阵 狐小书一进入大阵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阵内罡风凛冽,似是要将她撕碎,她想碰触狐小琴,却发现狐小琴的周围裹了一层结界,她根本碰触不到。 狐小琴的目光森凉,古怪的看着她。 上当了! 狐小书猛地一回头,想要出去,然而血光已成,阵法封闭,她的身体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骗我!” 狐小书睚眦欲裂。 春花掀开茶杯盖,吹了吹茶叶末,“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入口微苦,随后留香,耳边是狸狐撞击阵法的砰砰声,春花只觉得悦耳动听。 空气里如水波晃动,一道人影自空中突然显现。 “殿下!” 春花定眼一看,喜出望外。再一看,心惊胆战,这短短的月余,殿下的功力竟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小花~” 桃夭第一眼就看到了春花,她从空中降落,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还算完整。” 春花心里一暖,“谢殿下挂念。” 桃夭摆摆手,示意不要来这些虚的,“这就是移魂阵?” 血色的光芒耀眼,桃夭在移魂阵前站定,看着狐小琴猛地用刀插进心口,取出一大碗心头血,浇在脚下,通红的血液一进入法阵,立马快速的旋转了起来。 狸狐的身后现出九条白尾,两张面孔不停的变换,表情狰狞。 “狐小书果然一直在她体内。”春花站在桃夭身后,“之前我曾用入微查探过,并没有在狐小书身上看到任何痕迹,还以为真正的狐小书早已被抹杀了。” “妖主的手段颇多,很多都能见到巫族的影子。”桃夭看着移魂阵目露沉思,“等此间事了,你随我去一趟巫族。” 春花点点头,她是殿下的心腹,殿下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移魂阵到了关键时刻,血光更加的耀眼。这个阵法是桃夭恢复记忆之后得知的,功能效果皆是一流,根本不必担心失败的问题。 桃夭把目光从移魂阵上移开,坐到桌旁,春花赶紧拿了个新的茶杯,给桃夭倒上。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步调从容。 “哟,大总管别来无恙。”澧从云一脸笑意,进了门直奔桃夭,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端起桃夭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春花张了张嘴,见桃夭没什么反应,又把话给咽下去了。 澧公子与自家殿下的关系,十分不一般的样子。 我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精彩的事??? 春花被困在青丘许久,还不知道澧从云与桃夭在剑冢中的事,也不知道,澧从云跟桃夭已经达成了互惠互助的协议。 “咦?” 澧从云的余光注意到阵法里的动静,惊讶的站了起来,“你把这个给弄来了。” 阵法内,一只灰色的狐狸半个身子跟狐小书合在一起,另外半个身子已经分离,狐小琴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分离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的精血量极大。 有血色的光芒从狸狐的胸口一闪而逝,在血色阵法中毫不起眼。 狸狐难耐的蠕动了起来。 “不太对劲,”澧从云皱了皱眉,对桃夭招招手,“夭夭,你快来看。” 桃夭依言走过去,阵法内三人的情况都不太好。 狐小琴不必多说,失血过多,随时都要晕厥。 狐小书被狸狐压制太久,逃脱出去几乎成了她的心魔,此时面容狰狞,有入魔的征兆。 最诡异的是狸狐。 她的身子笼罩在红光之中,胸腔的心脏咚咚咚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个奇异的鼓点,连在一起,形成古怪的旋律,令人心底发凉。 桃夭凝神听了一阵,这种鼓点,好熟悉。 思绪飘忽,仿佛回到万年前,紫色的天空下,有一个少年敲动着腰间的小鼓,鼓上红绸飘飘,仿佛招魂的旗幡,幡下阴风阵阵,旁边的小动物失魂落魄,呆呆的随着少年起舞。 巫族擅蛊,更擅咒。 桃夭猛地睁大眼,这是巫族的引魂咒。 有人借着移魂阵的威力,在引魂! 掌心的灵力如风,猎猎而出,闭合的木门自行开启,掌风呼啸,片刻功夫,只听一声闷哼,狸狐通红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五指大张,看不见的引力在空气中凝结,不一会儿,一只跟狸狐一模一样的魂体在桃夭面前聚集,与狸狐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人影的面容模糊,没有意识,被抓到了也呆呆傻傻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澧从云皱眉,冥界包罗万象,各种术法巫术层出不穷,哪怕是他,也有很多没有见过的招数。在这方面,桃夭是鼻祖,最有话语权。 “这是灵媒介。” 桃夭把黑色的人影收了起来,“巫族的引魂咒需要中介才能实施,有的靠一件物品,有的靠一个活物,前一种是最普通的引魂,引来的魂魄就是最普通的,呆呆傻傻的灵魂,而后一种不同,后一种能把魂魄完完整整,没有任何损失的引过来,代价是需要活人做祭品。” “一命换一命。” 这种法子听起来就很卑鄙,澧从云本能的厌恶,“有人想救狸狐。” 狸狐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妖主还不肯放弃她,狸狐为什么这么受到妖主的重视呢? 被中止的阵法重新运转,狸狐嘤咛一声,继续痛苦的与狐小书分离。 方才施咒之人被桃夭打伤,她捂着胸口,仓惶逃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阵中的红色逐渐黯淡,狸狐与狐小书完全分成了两个个体,两人分开的一刹那,大阵消失。 狐小琴昏死过去,春花掏出一颗药丸,塞在狐小琴的嘴巴里就不再管她了。 桃夭想把狸狐收到弥虚空间,但碍于弥虚空间里已经有人,不得不把狸狐提在手上。 “小花,把她们姐妹安排妥当,到王城来找我。”桃夭的话还在耳边,身子已经消失不见。 春花抽了抽嘴角,认命的把狐小书和狐小琴姐妹一一送到床上,又吩咐守卫好好看护,向王城追去。 第九十六章 线索断了 青衣收拾完王城的残局,还没有歇口气,就听到手下的士兵前来求救,说有个疯子,专门吃人。 青衣匆忙赶去,就见宗木在城外大开杀戒,腾蛇张开饕餮大口,将一个个狐子狐孙吞噬。 青衣腾的心肝儿俱颤。 “住手!” 不对,“住嘴!” 青衣大声呼喝,宗木冷漠的扫了青衣一眼,手指一转,腾蛇跟着一转,一张大口对准了青衣。 青衣:······ 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衣内心哽了一下,“宗木,快停手!” 宗木咦了一声,歪了歪脑袋,腾蛇也跟着歪了歪脑袋,“你知道我?” “殿下让我来喊你回去。”殿下,得罪了,接你的名号用用。 青衣心里想着,既心酸又无奈,他们昨天晚上才见过,这位圣子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眼风向下扫了一扫,心疼的抽抽,下面都是他的子民,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死活。 宗木皱了皱鼻子,看了看西侧一片还没来得及霍霍的士兵,面上恋恋不舍。 可是桃夭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宗木难得的感受到了为难。 好难啊! “殿下的心情不太好。”青衣是察言观色的好手,镇妖司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妖兽都在他的手下心惊胆战,宗木这样的小白心思更逃不过他的法眼。 果然,一听这话,宗木二话不说,带着腾蛇就往城里跑。 青衣松了口气,底下的士兵也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 蛇口逃生的士兵对青衣感激涕零,青衣还未开口,底下呼啦啦的跪倒一片,“谢恒公子救命之恩!” 青衣:??? 意外之喜,不劳而获? 本来就是青丘的守卫,狐王册立青衣为王位继承人的传音他们都听得清楚,刚刚青衣又救了他们的命,这样的情况下,反水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压力。 青衣一面倒的收服了城外围困的守卫,安排他们回到自己原本驻守的地方,身后赶来一辆马车,里面隐隐约约躺了两个人。 青衣把车夫赶下车,代厉这个不靠谱的货,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愤愤的甩了甩马鞭,赶着马车往二房走去。 王城里静悄悄的。 来回巡视的守卫见到桃夭皆退避让行,这是青衣特意交代大将军的命令。 畅通无阻的进入狐王寝殿,狐王正笔直的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 桃夭大步踏过大门,带来外面微凉的潮气和风声。 脚步声杂乱,澧从云和春花跟在后面进来之后,门哐的一声自动合上了。 桃夭坐在床沿,伸手在狐王的颈部,心口摸了摸,舒了口气。 “还不晚。” 给整个寝殿上了一层结界,桃夭抬起手,掌心浓郁精纯的黑暗之力探入狐王体内,将狐王的灵魂捉了出来。 这股黑暗之力令春花的眼皮子一跳,殿下······ 狐王之前被桃夭打伤,本想魂体逃脱,被桃夭的黑暗之力给禁锢,没能逃掉。 眼下王位继承人之事已成定局,她仇恨的盯着桃夭。 桃夭根本不在乎她的眼神,将狸狐的灵魂也抓了出来。 狐王微微睁大了眼,狸狐的灵魂十分虚弱,狐王眼一眯,猛地扑了上去。 “吱——” 无声的尖叫,狐王被大力掀飞,灵魂的强度都弱了几分。 狸狐心口,一个图案正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刚才,就是他替狸狐挡了一劫。 这个图案,桃夭细细的看着,似莲非莲,细长的花瓣,更像是莲花与曼珠沙华的合体。 这个图案更像是一个图腾。 “这是你们的信仰?” 桃夭开口,很多组织或者部落都有图腾信仰,这种信仰是凝聚人心的最佳武器,也是成为一方主宰的必备条件。 也可以这样说,不能驾驭信仰之力的人,不配成为一方主宰。 无论是天帝,紫微,王母还是曾经的冥帝,现在的桃夭殿主,都能驾驭信仰之力。 如今,又多了一个。 “妖主。” 桃夭口中吐出两个字,狸狐下意识的捂住了心口,桃夭便确认了。 图腾的主人,就是妖主。 狐王也是跟妖主做了交易,但是狐王的身上,就没有图腾。 是因为狐王并不信仰妖主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现在还不可知,澧从云也一脸凝重的看着那个图腾,心口一阵灼热。 他的心口没有图腾,但是他的心口,盛放着信仰之力。 狸狐拒绝回答一切问题,刚刚狐王的攻击令她本就不太凝实的灵魂更加的虚弱,她痴痴的看着澧从云。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狸狐的目光一会儿悲一会儿喜,“差一点,我就能嫁给你了。” 澧从云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去看桃夭。 桃夭没搭理他,专心的看着狸狐,澧从云瘪瘪嘴,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我爱的人爱着他,啊呸,我爱的人也爱我。 “为了你,我甚至违背了义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狸狐陷入了魔障,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看到过一幅画像,画里的男人尊贵无匹,清冽无双,浩瀚的星辰都在他的脚下,万里山河舆图尽在他的掌心,他只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发高束,身姿窈窕,眉目妖而不艳。 义父说,那是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也就是众仙口中,高高在上的紫微大帝。 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后来,义父说,紫微转世了,需要一个人去夺他的福泽。 她费尽心力,在义父的众多孩子中脱颖而出,义无反顾的去了凫丽镇。 义父! 桃夭跟澧从云对视一眼,从狸狐疯疯魔魔的话语中,提取了一个关键性的称呼,这个义父,难道就是妖主吗? “狸狐,你的义父在哪?” 澧从云靠近狸狐,狸狐的目光迷离,“义父,在山里。” “什么山?” 狸狐皱了皱眉,仿佛不堪重负,在哪里,想不起来,怎么想不起来呢! 脑中白光一现,狸狐睁大眼,“我记起来了。” 突然旁边一直沉默的狐王猛地窜了起来,一口咬掉了狸狐的脑袋,清丽的脸上满是狰狞,她吐掉狸狐的脑袋,怒喊, “你们这些虚假的神灵,伟大的妖主会推翻一切黑暗,带来永恒的光明!” 说完,就砰的一声,灵魂自爆。 因为狐王本就虚弱不看,自爆的能量冲击没有给桃夭他们带来多少伤害,只不过,狸狐与狐王都死了,妖主的线索断了。 第九十七章 点评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带着阴寒的气息,桃夭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大意了。” “刚刚的狐王···”澧从云从空气中感到一丝厌恶的气息。 “是妖主残留的一缕意念。” “殿下!”门外传来一声呼喊,紧接着有人闯了进来。 定睛一看,是代厉。 此时的代厉很是狼狈,整洁的衣服一缕一道的挂在身上,头发焦黑,满脸都是灰尘。 “你被雷劈了啊?” 春花忍不住吐槽。 代厉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嘴里冒出一缕白烟,“对,是被雷劈了。” “怎么回事?” 代厉应该跟宗木一起阻截狐小月,可是从狐小月到王城的速度来看,他们两个人明显没有成功。 “宗木呢?” 两个人一起出发,宗木却不见踪影。 桃夭一提宗木,代厉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可能,快到了。” 什么叫快到了? 几人面面厮觑,时间也没让他们疑惑很久,因为代厉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嘁里喀嚓的打雷声,几人赶忙来到门口,往外一看,齐齐无语。 宗木领着腾蛇,满城奔跑,两人的头顶上顶了一块黑云,碗口粗的雷电以每秒一下的速度向腾蛇劈去。 宗木突然把腾蛇的脑袋塞进自己的胳膊底下,雷电猝不及防,生生拐弯来不及,不可避免的劈在了宗木身上,然后雷电在碰触到宗木身体的瞬间炸开,宗木放开腾蛇,又一道雷电袭来,宗木又把腾蛇塞到胳膊底下,如此反复。 画面很有喜感,宗木表示有种光溜溜的忧伤。 “他这是怎么了?”春花很疑惑,凭她的知识储备,愣是没有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代厉也很好奇,只不过被雷劈的他脑子迟缓,还没想起来问这件事。 “腾蛇在渡劫。” 桃夭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先前腾蛇吞噬了大量的气血,已经进化过一次,但是那只是最初级的进化,想要真正迈入炼虚,必定要经受雷劫的考验。” “只不过宗木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巫族的圣子,受巫神保护,不必经受雷劫,腾蛇属于他的守护灵兽,腾蛇渡劫要经历的雷劫又避不开宗木,所以便出现了这样的奇特景象。” 简言之,就是腾蛇受雷劫,宗木却不必受雷劫。本应该打在腾蛇身上的雷劫又不能劈在宗木身上,所以雷电在碰触到宗木后会自己炸裂,可是这样一来,腾蛇还是没有经历雷劫,雷劫就不停的劈。 “宗木,放开腾蛇,这是它必须经受的。” 桃夭对猴儿一样跳跃的宗木喊道,“你放心,劈不死他的。” 顶多半死不活。 宗木一听桃夭的话,停了下来,在他的胳膊底下的腾蛇眼巴巴的看着他,心想你不会真听那个黄毛丫头的话吧,这雷劫劈下来,我肯定进气儿的机会都没得了。 宗木黑白大眼眨了眨,摸了摸腾蛇的脑袋。 腾蛇感动的想哭,还是主人好,还是主人亲。 下一秒,它就被扔了出去。 头顶的黑云一看这碍事的小子终于松了手,飞速的直奔腾蛇而去,碗口粗的雷电咔嚓一声狠狠劈下,腾蛇嗷的一声,皮焦肉绽。 宗木转身往桃夭处奔来。 还没来得及靠近,一件青色的长袍蒙头袭来,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被转了好几个圈,头晕目眩的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被裹了一层外衣,衣服带子绑的牢牢的,一点肉都不漏。 澧从云淡定的站在桃夭身边,满意的冲宗木笑了笑。 衣不蔽体,有伤风化,现在不就好多了。 宗木的眼神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这么看着桃夭,桃夭忍不住瞪了澧从云一眼。 澧从云:??? 大意了,这小子会卖萌! 两人的简单过招以宗木技高一筹获得胜利,桃夭没注意到其中的风起云涌,春花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这不比继承人之争有趣啊。 腾蛇依旧嗷嗷的惨叫着,这群人谁都没在意,这点雷劫,对腾蛇这种上古妖兽来说顶多身体受点伤,不会伤筋动骨。 “等到腾蛇进化完全,你就踏入元婴了吧。” 桃夭观察宗木的修为,发现他的丹田内金丹滚圆,灵气胀满,明显是在金丹后期圆满的瓶颈上。腾蛇的进化能反馈一部分灵力给宗木,等腾蛇进化完成,宗木也差不多该晋级了。 宗木点点头,从轩辕宗出来,他原本刚进入筑基境,腾蛇大量吞噬的气血反馈给他的力量让他一举冲上了金丹后期,这些日子的修炼,他的确卡在金丹后期圆满上了。 “一会儿突破元婴,若有剩余的灵力先压下吧。”桃夭观察着宗木的身体,“你晋级太快,根基不稳,日后不利于修行。” 紧接着,桃夭看了看代厉,代厉心中一紧,就听桃夭说道:“你最近偷懒了吗?” 以代厉的资质,现在还在化神境实属欠收拾。 代厉心虚,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这不是事情多嘛。” 桃夭深深看了他一眼,直看的他心里慌得百爪挠心,连连保证,回去一定专心修炼,绝不摸鱼,桃夭才放过他。 轮到春花,春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桃夭如今的实力是所有人中最强的,春花以往的优势不复存在,看桃夭教训别人是挺爽的,轮到自己时,才感受到压力无处不在。 “你卡在化神境多久了?” “两千多年了吧。”春花挠挠头,她当初年少,凭借着化神境的修为横扫妖界,刚刚称霸一方便被掳走去了桃夭殿,给桃夭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妈子,修为虽有精进,可始终不曾突破。 修为九层,每一层都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如桃夭这样短短五年从化神冲上合体的速度,普天之下,仅此一个。 不,或许某个人也可以。 桃夭瞥了瞥澧从云,见他春风拂面的,不由深思,她看不透他的修为。 要么是澧从云的修为已经高过她,要么是他身上有屏蔽的法器。桃夭更倾向于后者,澧从云是紫微大帝的转世,凭当年紫微的远见,不会自己不留后路。 “你们的修为都要提一提才行,等青衣继承王位,就回桃夭殿专心修炼。” 妖主已经崛起,去往妖界势在必行,自身的实力越强大,生命就多一分保障。 第九十八章 离别 几人点点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声渐停,腾蛇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宗木担忧的奔出去,以指为刃,割破左手的食指,挤出几滴鲜血滴入腾蛇的口中。 红色的鲜血一融入腾蛇的体内,伤黑累累的身躯开始蠕动,不断有焦黑的蛇皮成块的掉下,不一会儿,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蛇皮。 腾蛇被埋在蛇皮下,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流窜,恨不得立刻翱翔九天。 “吼——” 腾蛇仰天长啸,嘶鸣声仿若龙吟,又与真正的龙吟有些差别。 宗木的身体一僵,随即盘腿坐下,开始调气。 腾蛇晋级的能量反馈到他身上了。 滚圆的金丹在丹田内急速旋转,灵气疯狂涌入宗木的体内,金丹越来越大,收集的灵气也越来越多,金丹膨胀,逐渐变得透明。 丹内隐隐约约凝聚出了一个小人的模样。 小人盘腿而坐,五官开始分化,逐渐清晰,赫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宗木。 他双目紧闭,一条细小的银色物体快速的冲向金丹。 透过薄薄的金丹外壁,那一抹银色缠绕在小宗木的身上,口中猩红的蛇信吞吐,依恋的依偎在小宗木的手臂上。 这抹银色,就是腾蛇。 金丹里的小人摸摸腾蛇,露出一个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始终紧闭,无法睁开。 “宗木没问题吧?”春花第一个瞧出了不对劲。 晋升元婴的关键就在于点睛,宗木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并且面露痛苦,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桃夭面色平静,一颗滚圆的珠子从她的丹田飞出,这颗珠子十分奇特,一半黑一半白,整个珠身只有四分之一的部分是有实体,其余四分之三皆是虚影。 自桃夭出关以来,苍胡颉安静了许久。 此时,苍胡颉飞到宗木的头顶,黑色的气从宗木的头顶灌入他的体内,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苍胡颉嗖的飞了回来。 而接受了苍胡颉力量的宗木,眉心紧皱,显然十分痛苦。 “巫族生活的环境与其他种族都不相同,他们生活的地方充斥着一种独特的能量。这种能量,被巫族的长老们称为巫气。巫气是巫族能沟通巫蛊和灵兽的重要条件,在晋升炼气,元婴,合体这三种境界时,巫族必须回到族地接受巫气的洗涤,进一步加深与本命灵兽的羁绊,真正与本命灵兽融为一体。” “宗木进入炼气期时阴差阳错,吸收了当年仙冥大战时,残留的稀薄的一点巫气,成功炼气,如今踏入元婴,再加上腾蛇的特殊,就需要大量纯正的巫气才能让他平安晋级。” 正说着,宗木一直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瞳孔深处黑色的光泽剔透,一条细小的蛇影从眼中划过。 春花和代厉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他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怎么会?” “他是晋升的元婴吧?” 两人同时开口,桃夭微微一笑,“这就是巫族得天独厚的能力,跨级匹配。宗木虽然是刚刚晋升元婴,但是他已经有了与化神期一战的实力。这是因为巫族与本命灵兽相互依存,腾蛇的元神强悍,已经进入炼虚,可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魂体,所以只能将宗木的实战能力提升到化神,一旦腾蛇的本体与魂体融合,那宗木的实力将被瞬间提升更多。” “太变态了!”春花忍不住嫉妒,巫族这么强悍,要是人口多一点,岂不是很难有人能与之抗衡? “不会。”桃夭看了眼春花,“巫族虽然能跨级匹配,但大多数只能跨半级,如宗木这样的是少数。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巫族一向子嗣稀薄。” 宗木调息完毕,活动了一下身体,欢快的冲了过来。 迎面遭遇了一只硕大的拳头。 是代厉迎了上去。 “宗木,我们去那边耍耍。” 宗木刚刚晋级,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一听这话,正合我意,扬了扬下巴,率先向那边的广场上飞去。 春花一脸的黑线,桃夭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是好事。” 春花不解,桃夭也没打算解释。 看了看天色,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黎明的号角已经吹响,在黑暗里无声血腥的争夺逐渐落下帷幕,这座镶着满满一屋顶夜明珠的宫殿是每日最早看见太阳的地方,温暖的光打在明珠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平静,安宁。 在这温柔宁和的珠光中,激昂的号角驱散最后一丝黑暗,这场被后世称为肃清之役的战斗终止,青丘史册上最惊才绝艳的王,从这一刻登上舞台。 自此,青丘成为桃夭殿最忠实的拥趸之一。 在日后横扫四海的经久战役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力量。 次日,桃夭,澧从云,春花,春君,代厉,返回桃夭殿。临行前,桃夭把天狐至宝留给了青衣。 青衣留在了青丘,狐小月成为了他麾下的新的长老,狐小书姐妹被圈禁在长房,大将军和云麾执掌兵力。 青丘百废待兴。 ······ 回到桃夭殿的当天,澧从云提出了告辞。 “你决定了吗?”桃夭站在纷繁的桃花树下,微风荡漾,花瓣簌簌如雨。 澧从云抬手,桃夭下意识的一躲。 彼此都有瞬间的僵硬,随后澧从云若无其事的从桃夭的头上摘下一片花瓣,“有虫子。” 他的声音清凉,又含着绵绵的情意。 从恢复记忆到如今,他始终不曾真正的好好跟桃夭说过话。 一来是岁月太过漫长,彼此都已不再是曾经的人,二来事情太多,无暇顾及。 妖主的大动作以及青丘一行,澧从云终于想通了。 “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他的面色温柔,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夭夭,我会回来的。” 桃夭看着专注的眸光,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 这段时间,不止澧从云别扭迷茫,她何尝不是。 曾经的记忆犹在,可间隔的岁月太漫长,那些情意,像是隔了一层纱,不敢进一步,更不敢直视。 什么需求桃夭殿的庇护,各种交易,不过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把戏。 一只手抚上脸颊,微凉干燥。 桃夭诧异的睁大了眼,澧从云微微一笑,收回了手。 随即转身,指尖还残留着肌肤的软腻,他头也不回,消失在纷繁的桃林深处, 第九十九章 三年后 山中修炼无岁月,一眨眼,三年已过。 这日,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九天之上都隐隐听到动静。众仙纷纷蹙眉,哪路小仙飞升,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九霄殿中,天帝正与几位金仙论道,听闻此声,“什么声音?” 一旁侍奉的侍卫立马找来千里眼和顺风耳,千里眼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圆瞪,昏黄色的眸光闪闪发亮,看向下界,顺风耳的一双耳朵大如蒲扇,忽闪忽闪的听着下界的动静。 两仙施展神通,将凡间的景象收入眼底,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冥界? 千里眼和顺风耳对视一眼,将目标投向了冥界疆域。 万鬼游荡,强取豪夺,肆意杀戮,冥界的种种尽入眼底,虽触目惊心,但都与那巨大的声响无关。 奇了怪了。 “两位可是都瞧仔细了?”侍卫看不到情况,但可以观察两仙的神情。从两仙的表情上看,八成没发现。 侍卫伺候天帝几千年了,不是第一次跟着千里眼和顺风耳来探查情况,一般都是能立即得到结果。 但是像今天这样,传出这么大动静的,不太多见。 “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异口同声。 “所有的角落都看过了吗?” “除了一些禁地,还有冥界一些福祉,其他地方都看过了。” 所有地方都看过了,还是没看到。侍卫一听,赶紧去禀了天帝。 天帝听说后,皱了皱眉。 “帝尊,如何?”太上老君抚摸着自己长长的美髯,笑呵呵的问道。 “没查出来。”天帝心想这千里眼和顺风耳的能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太乙一听,放下手里的拂尘,右手的食指,中指不停跟拇指碰撞,掐算了起来。 “咦?”太乙疑惑的惊呼出声,天帝和老君看过去,“这……” “如何?”老君眼巴巴的望着他。 “从推算来看,是……”太乙不着痕迹的看了天帝一眼,“神尊归位之象。” 神尊! 老君抽了口冷气,下意识的看向天帝。 四海三界的神尊都死的差不多了,西王母娘娘不管事,那些老怪物也都隐世不出,天帝几乎是四海三界的一支独苗,如今,竟有神尊要归位了。 “历年飞升上界的众仙当中,是谁有如此尊贵的命格?” 太乙摇摇头,“只是有这个卦象,是哪位神尊还未可知。” 老君皱皱眉,“神尊复苏,这是大事。帝尊,臣请求细查,如今妖主崛起,妖族被统一之后,自成一界,若有一位神尊归位,我仙界必然实力大增。” 天帝的表情莫测,他端坐在主位上,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帝尊!”老君站起身,“请帝尊下旨。” “此事不必操之过急。”天帝头上的金色冕旒晃动,“既然是神尊归位之象,星辰有感,命天玑,天璇对照河图洛书,尽快确认神尊身份。” 老君一听,有理,河图洛书勘尽寰宇,乃当世第一天机。 有此物协助,必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事实真相。 “帝尊,老臣宫中尚有几炉丹药成丹,先行告退。” “又是给那丫头的?”天帝一听老君的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殿下体弱,三年前从青丘那小地方回来,便开始闭关。算算日子,近几日就要出关了。臣炼了几炉强身健体的金丹,以备不时之需。” 三年前,桃夭把借助翔凤之手,把妖主的事抖落的人尽皆知,致使天帝不得不专门派人前去妖界一探究竟。 也正是由于仙界的插足,妖主一统冥界的计划大缩水,匆忙之间,只来得及统一了妖界。 “一晃都三年了,”天帝感慨,“当初说等到夭夭三千岁成年册封,如今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朕也许久未见那丫头了。” “两千六百年了。”太乙冷不丁插了一句,拂尘挎在臂膀上,“帝尊,臣告退。” 太乙说完,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九霄殿。 老君紧跟着也出来了,汉白玉的仙琼玉宇,祥云缭绕,老君左右看看,施展瞬移之术,匆匆追上太乙。 “跑这么快做什么!” 太乙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闲聊?”老君跟太乙并行,途径的仙娥远远望见两位金仙,都深深俯下身,不敢直视。 “我还不知道你,”太乙不屑撇撇嘴,传音道:“想问什么快说,老子挺忙的。” 老君呵呵一笑,同样传音,“到底是谁?” 太乙老儿的实力,老君心里还是有数的,想当年,整个四海三界,论推演之术,除了紫微大帝,就数太乙最强。 如今紫微大帝陨落万年,说太乙是推演第一人也不为过。 “我时常怀疑你是不是投错了胎。”太乙面无表情的传音。 ???老君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太乙停了下来,下拉的眼角一吊,拂尘一甩,“八婆!” 这句话没用传音。 老君被他说的愣怔,短暂的失神后,气的原地跳脚,“不孝侄儿!” 太乙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君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老君殿,炼丹房内丹香阵阵,一些新飞升的小仙痴痴的站在老君殿外,只闻一闻味道,也是好的。 一座金色兽纹丹鼎坐落在丹房中央,一对童子童女拿着蒲扇,掌控火候。 见到老罗进来,低低喊了声师父。 老君点点头,嗅了嗅丹香,“再过一个时辰,丹可成。” 童子童女道记下了,手中的蒲扇扇的更用力了些。 老君走到上首,盘腿闭目。 浩瀚的神力从老罗身上蔓延,笼罩了整个丹房。丹鼎内,两颗金灿灿的丹药剧烈滚动了起来。 沉重的丹鼎被丹药撞击的左右摇晃,老君双目猛地睁开,连出四十九道神力镇压,当堪堪将两枚金丹压制住。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你们出去吧。”老君不知何时站在了丹鼎旁,童子童女对视一眼,乖巧的退下。 丹房的大门嗖的关闭,老君目光一沉,布起结界笼罩住丹房,才控制着丹鼎开炉。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三十六道雷电劈进丹鼎,老君殿外站满了人。 第一百章 送金丹 与此同时,封闭了三年的桃夭殿缓缓露出了真容。 绯红的桃花林繁复依旧,甚至更加娇艳欲滴。 一个个精灵在林间穿梭,代厉站在镇妖司的屋顶,脸上覆着鬼面,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烈烈,飒爽有型。 三年过去,代厉身上的气质内敛了很多,却更让人感到危险。 镇妖司内关押着的妖兽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有代厉在的地方,妖兽腿软的站不起来。 “代司主,您在这里啊。”温柔的声音顺着风递了过来,代厉低头一看,绿衣窈窕,正是绿姬。 “什么事?”代厉不太喜欢绿姬,没有原因,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天生看不顺眼。 “大总管让我来通知您,这个月的俸禄,就没收了。” “为什么?”代厉大惊失色。 绿姬捂嘴笑了笑,“大总管说了,修房子很花钱。您若是不服的话,尽管去找她。” 代厉嘴角抽了抽,去找她,她能把下个月,下下个月乃至一年的俸禄都给扣掉。 无力的说了声知道了,代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太忧伤了。 不就是跟宗木打了几次架,一不小心掀了草堂的屋顶吗! 好像还波及到了花阁,代厉心里一阵发虚,应该,可能,或许没有波及到主殿吧? 好像有一块瓦砸到主殿屋顶了! 代厉心都提起来了,春花这是没发现吗? 应该是,这娘们儿要是发现了他把瓦片砸到主殿上了,能把他的皮给拔下来。 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 余光里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这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斗篷,“影主!” 黑色身影猛的一停,转过身,果然是春君。 “你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去?” 春君看傻子一样看了看代厉,“殿下要出关了。” “真的吗?”代厉一喜,“你怎么知道的?” 春君晃了晃手腕,那里有一个桃花瓣样式的图案,正灼灼发着光。 代厉嫉妒的看着图案,瘪了瘪嘴,“我跟你一起去。” 春君嗯了一声,率先奔了出去,代厉紧随其后。 后山桃境。 春花,春君,代厉和宗木皆到齐了,他们目光炙热的看着老桃树后。 空气里传来一丝风动。 老桃树的枝干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簌簌的桃花瓣如雨落下,满目桃红,虚空之中,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细腻如玉,莹莹发光。 紧接着,一道身影优雅的迈了出来。 三千青丝在风中飞扬,绯色九重锻秩丽美艳,雪肌红唇。 原本的桃夭已经美得不可方物,而如今的桃夭,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不敢直视。 几人愣愣的看着她,呼吸都不敢大声。 与三年前相比,桃夭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虚无。 她就像是与浩瀚虚空融为一体,感受不到她的波动。 “这都是怎么了?”桃夭一挑眉。 “殿下!”春花回过神,率先迎了上去,如以往两千多年一样,抬起胳膊,给桃夭扶着。 “夭夭!”宗木一脸开心的也扑了上去,他的眼中闪烁着惊艳,“你好美。” “嘴挺甜。”桃夭笑,宗木一如既往的纯澈,肩上露出一个蛇头,正是腾蛇。 腾蛇的身形缩小了很多,化作迷你版,活力四射的盘踞在宗木的肩上。 “不错。” 宗木的实力修到了元婴期圆满,只差机缘便能晋升化神了。 古朴的眸光扫过春君,代厉和春花,桃夭脸上的笑意更浓,“都很不错。” 几人齐齐露出欢喜的表情。 没有什么比桃夭的肯定更让人振奋的。 三年里,几人拼命地修炼,只为了不让桃夭失望。 如今,春花化神后期圆满,春君踏入化神后期,代厉踏入化神后期,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强大战力了。 “殿下,妖族自立了。” 桃夭殿内,春君把三年来发生的事一一向桃夭汇报,“仙界在其中插了一手,妖主一统四大妖族,自立为妖界之主,与冥界并立。” 春君脸色不太好看,他们都是知道桃夭底细的心腹,原本属于冥界的妖族分了出去,这不是打脸吗? 桃夭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坐在紫檀木摇椅里,一边晃一边听,仙界会插手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是她一手促成,翔凤那个大嘴巴,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到处炫耀功劳,等仙界传的差不多了,天帝想无视都不成。 “还有别的事吗?” 春君抿了下唇,“还有一件小事,这三年里,绿姬频繁外出。” 当初,桃夭强势的让春君直视事实,春君逃避了一阵子后,很快把心态调整了过来,主动纠察真相。 以影卫的效率,很快就查出了绿姬的不对劲,但是桃夭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因而春君等人只得装作不知,暗中监视。 “不碍事,”桃夭不甚在意,“她还有用处。” “有他的消息吗?”习惯性的在怀里摸了一把,掏出瓜子磕了一个。 春君一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桃夭说的是谁。 “澧公子,属下无能,没能追踪到。” 澧从云从桃夭殿离开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查都查不到踪迹。 “也不稀奇,”虽然没有得到澧从云的消息,桃夭也没有很失望,“凭他的能力,甩开你们小菜一碟。” 春花咧嘴,殿下,你这股自豪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好像被甩开的是咱们自家的人啊,这事不值得骄傲吧。 桃夭倒是没注意到春花的表情,反而是代厉看到了,他有些愣,这个婆娘还有这么生动的时候啊,他一直以为,这婆娘只会斜着眼睛看人。 这么一瞅,长得还挺俊。 “太上老君座下童子,前来拜见桃夭殿主!” 带着灵力的吆喝在高高的上空响起,桃夭起身带着几人出去,就见桃夭殿外的结界上空,一个小童捧着个木盒,正在叫门。 桃夭给春花使了个眼色。 春花飞身而上,看到了这个小童粉雕玉琢,正是时常替老君来送药的童子。 “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 大家都是熟人,桃夭就给了小童一个随时进出桃夭殿的信物。 小童面色微赧,不好意思说信物被师父给抢走了。 “听闻殿下出关,师父特炼制了一炉金丹,送与殿下。” 春花带着小童来到桃夭面前,桃夭收了金丹,掏出一大把瓜子塞给小童,小童眉开眼笑的走了。 当夜,几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桃夭殿,向着妖界的方向飞去。 第一百零一章 初入妖界 自妖主统一四大妖族,将妖族从冥界中独立出来之后,妖部抢夺城池十二座,以万妖林为界,与冥界遥遥对立。 经过一夜的奔袭,天色蒙蒙亮,夜明城的城门前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生物。 有的人面兽身,有的保留着兽形的耳朵尾巴,也有完全化形,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俏美人,佳公子。 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城门开放。 桃夭五人幻化乔装了一番,排在队伍的后面,等待进城。 “兄弟,怎么这么多人?”代厉拍了拍前面一个熊妖的肩膀,不解的询问。 熊妖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上身随便扯了块布简单的围着,腰间系着一块兽皮,脚上穿着一双露着脚趾的草鞋,锋利的兽爪大咧咧的露在外头,心里有了数。 这大概是一只刚刚化形没多久,前来闯荡的菜鸟了。 “你的原型是头狮子?”熊妖瓮声瓮气,露出棕熊的脑袋。 代厉满脸堆笑,“大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mmp,你才是狮子,你全家都是狮子。 熊妖自得的说道:“你这样的小妖,我见得多了。日后等你的等级升一升,自然也能如我一般。” “真的嘛,”代厉适时露出点惊喜的神色,将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扮演的格外逼真,“要是能像您一样厉害就了不得了。” “哈哈哈,”熊妖哈哈笑了起来,显然代厉略带崇拜的马屁拍的他十分舒服,“看你也是个懂事的,我便给你讲讲夜明城的规矩。” “城门的开关时辰都是定死了的,早上寅时五刻(4点到4点15)准时开门,晚上戌时五刻(8点-8点15)准时关门,城门一旦关闭,任何人都不得再进出。你若进了城,最好找份差事先干着,起码有个住的地方。城内夜间实行宵禁,二更到四更之间会有巡逻队巡夜,一旦发现有人在街上溜达,会被立刻抓起来。” “这么严?”代厉脸上十分吃惊,这次不是装的。 熊妖点点头,“咱们妖界自立不久,魔族那帮龟孙子总是来捣乱,妖主大人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一来保护咱们的安全,二来也能杜绝一些魔族的探子。” “厉害呀。” 发自肺腑的赞叹令熊妖看眼前这只小菜鸟更加顺眼,他的大掌拍了拍代厉的肩膀,“小伙子,我看你资质不错,要不要跟着大哥混,大哥在城中有个小铺子,管你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代厉笑了笑,“多谢大哥的好意,只是小弟来城里,是要寻亲的···” 熊妖哦了一声,夜明城中众妖混杂,看这只小菜鸟懵懵懂懂的样子,想来要寻的这个亲也不怎么厉害,但是熊妖不忍心打击他,便说:“我在城中的铺子是个打铁铺,你若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到了夜间可先到我的铺子安身。” 代厉真诚的道了声谢。 熊妖点点头便不再说话,队伍缓缓的前进,快轮到他们的时候,熊妖又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代厉一怔,摇了摇头。 “这是身份证明。”熊妖也是刚刚想起来,“你初化形,没有这个也不打紧,一会儿到你的时候,跟守城的官兵说一声,他们会带你去办理好的。” 说着,就轮到熊妖检查。 熊妖把身份证明交给守城的官兵看了看,只见官兵手上拿着一枚印章,核对了身份后,在身份证明上啪的盖了章,交还给熊妖,让他进去了。 代厉目光一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懵懂。 “你的身份证明呢?” 代厉一脸茫然。 守城的官兵一看他这个表情,顿时心里有数,招了招手,旁边的几个官兵走了过来,“带他去核验一下。” 核验是否初次化形,确定好种族,实力,才能颁发身份证明。 隔三差五就有化形的妖兽前来办理,流程他们很熟悉。 “哎哎,等等。”正准备走,检查身份证明的官兵又开口了,“这里还有四个。” 几人看过去,目光顿时被四人里面的两个女子吸引了。 左边的女子面若春花,气质不俗,身着桃红色的桑蚕软锦,走动间身姿曼妙,是个难得的美人,这是春花。而她旁边的女子面容虽只是清丽,但是肤白如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慵懒的劲儿,令人欲罢不能,这个女子,便是桃夭了。 这两个女子,美的各有千秋。 士兵的目光有些痴,只听冷哼一声,春花冷下脸,警告的气息扑面而来,士兵们打了个寒颤,心想这难道是哪个深山修炼的强者回来了。 再看向几人的目光就有些敬畏了。 办理身份证明的不一定都是菜鸟,也有可能是躲在深山里修炼,忘记了岁月的强者。 好好的修炼,一转眼,家里变了模样了。 这事在妖界并不稀奇。 恭敬的领着五人来到城门的城楼里,一个白发老头子正坐在桌子后面,双脚翘在桌子上,见到来人掀了掀眼皮,高傲的很。 士兵显然也习惯了老头的态度,“贾老,这是几位来办理身份证明的大人。” 士兵看不透几人的修为,又有春花警告在前,因而用词上格外的客气。 贾老一听就明白了士兵的意思,把搁在桌子上的脚放了下来,睁开眼睛。 黑色充斥着整个瞳眸,他没有眼白,黢黑的眼珠子细细观察五人,从左往右,依次是狮子,蛇,桃花,昙花,最后这个是··· 贾老皱皱眉,这是个什么东西。 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滩漆黑的水渍,难道是成了精的水怪? 心中虽然好奇,但是贾老并没有表现出来。 妖族的品类众多,遇到什么样的原型都不奇怪,区区水怪,毛毛雨啦。 贾老看完之后低下头,“上前来。” 士兵看了看桃夭五人,代厉机灵的率先走了上去,贾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把妖力放进去。” 代厉依言照做,妖力进入水晶球后,水晶球突然发出璀璨的光芒,贾老瞅了瞅颜色,在面前的本子上记录下来,随后从怀里取出一片薄薄的羽翼样的东西,融进了本子。 一份正式的身份证明就完成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一百块下品灵石 另外四人依次做了测试,四本崭新的身份证明新鲜出炉,士兵带着他们出去,态度跟来之前判若两人。 他恨不得把这五个人捧到天上。 谁能想到,这五个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人,竟然都是元婴期的强者呢。 要知道,他们的城主,也才是化神境界,只比他们高了一个境界而已。 城楼内,贾老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语。 平安进了夜明城,五人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四周来来往往,叫卖的,吆喝的,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夜明城在短短两年内有如此规模和热闹,夜明城主是个能人。” “切,什么城主,这一切可都是军师大人的功劳。”一旁一个看热闹的小哥听闻这话不屑的插了一嘴,“城主可没有这种本事。” “哦?”桃夭挑了挑眉。 小哥本来就是见桃夭长得漂亮,妖族不似人类那样含蓄,他们表达喜爱的方式更加直白,于是小哥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好感,“咱们夜明城和临近的永安城,永夜城,都归熊王管辖,但是熊王有个爱好,就是睡觉。因此管理城中事务的工作,都是军师大人在处理。” “军师这么厉害?” “那可不,军师大人那个脑子,我觉得天帝都比不上他。”小哥一提到军师,自豪与崇拜之前溢于言表,连桃夭都给忘到了脑后。 桃夭笑笑,你见过天帝吗,就敢拿天帝跟你们军师比,如果被天帝知道,他肯定要气死。 小哥浑然不知桃夭的心理动态,他巴拉巴拉的把军师一顿夸,直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最后感叹道:“自从军师大人来了之后,咱们夜明城算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了。” “可不咋地,要是没有军师大人,咱们还跟夙影城一样,吃不上饭,烧杀抢夺呢。”一个胖胖的女人接过话,显然是认同小哥的话的。 军师大人这四个字刺激了周围的妖族,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内容无非就是军师大人如何的惊才绝艳,如何的智冠三军。 丝毫不掩饰对军师的崇拜与爱戴。 桃夭几人从人群里退了出来,见没人搭理他们,松了口气。 “这个军师什么来头?”代厉疑惑,“熊王也是心大,竟然能容忍手下的人有这么大的威望。” “说不定,正是因为熊王心大,军师才会到这里来。”桃夭环视了一眼,“先找间客栈。” 城中有宵禁,他们得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春花发挥了自己出色的管家本事,飞快的在一排排的建筑,一片片群众中准确的挑出了客栈的位置,“小姐,那边。” 五人由春花打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客栈门前。 福乐客栈。 桃夭抬头看着客栈牌匾,这客栈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机灵的小儿从大堂跑了出来,笑容可亲的立在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里面请。” 或许是同名吧。 桃夭率先迈进了大堂。 大堂里宽敞明亮,摆了七八张桌子,大早上的人不太多,但也不少,都坐在大堂吃着早点。 妖族向往人类文明,化形之后下意识的按照人类的作息生活。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自从有了宵禁的命令,他的客栈再也不愁没有住店的,军师大人是个大好人啊! “五间上房,先来几份早点。” 桃夭跟小二说了一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先吃点东西再上楼。 小二眉开眼笑,说了声您稍等,颠儿颠儿的跑向了掌柜的。 清粥小菜,各式糕点,这家客栈的早点普普通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吃完饭后,小二带着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桃夭的房间临街,开了窗就是繁华的主街,她看着街上的热闹,面上沉思。 这跟她想象中的妖界,完全不同。 没有抢夺,没有杀戮,这里的子民安定祥和,善良热情。 这样的妖界,何尝不是饱受了万年杀戮之苦的冥界子民们,心心念念向往的乐园。 她真的要将这样的一个地方,再次变成杀戮的战场吗? 正想着,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尖叫声怒吼声打断了桃夭的沉思。她定眼望去,之间一人高马大格外健硕的男人趾高气扬的环视着四周,脚下踩着一个人。 四周围观的人面有不忍,也有不忿,但是都默默避开男人,并不上前。 男人见状,嗤笑一声,“怂货,孬种!” 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男人更张狂起来,狠狠的捻了捻脚尖,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桃夭才看清,那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年纪不太大,身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手中握着一点馒头,旁边还有被碾碎的馒头屑。 “一百块下品灵石,不交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男人的脸上带着恶意的笑,脚尖踢了踢男孩的脸,“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百块下品灵石,不多吧。” 男孩避不开,鼻尖充斥着男人的脚臭,坚硬的鞋面踢得脸颊生疼,他的眼中闪过屈辱,但忍了下来,“我没有那么多灵石。” 男孩还在变声器,嗓子哑的像公鸡。 男人一听,脸色狰狞了几分,他狠狠在男孩的背上一踹,将男孩踹出了几米远,男孩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痛的无法动弹。 “没有?”男人慢慢走到男孩的面前蹲下,一手捏起男孩的下巴,看着他的脸,“爷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一百灵石,我说你有,你就得有。” “赵爷!” 几个随从气喘吁吁的奔来,随行的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被绑着手脚,显然吓坏了。 “哟,来了。”赵二得意一笑,捏着男孩的脸扭向那边,“快看,那是谁?” 男孩看着小姑娘,瞳孔一缩,剧烈挣扎了起来。 “你们放过她,放过她!” 沙哑的嗓子像锯木头似的难听,男孩顾不上身体的痛,挣扎着想从男人的手上挣脱。 而吓坏了的小姑娘听到男孩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看见男孩后,哇的痛哭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男孩叶英 “大哥,大哥!” 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男孩被赵二踩在地上,无助的看着妹妹哭泣,心都要碎了。 “一百块下品灵石重要,还是你妹妹重要,你自己掂量。” 赵二轻飘飘的在男孩的耳边说着,“你妹妹这细皮嫩肉的,虽然卖不了几个钱,但是想来从小精细养着的,口感肯定很不错。” 男孩浑身一僵,血液寸寸发冷,他望向赵二,“赵爷,放了我妹妹,我会凑齐一百下品灵石。” 赵二看着男孩仿佛要孤注一掷的脸,大声的笑了。 “三日之内,拿着一百块下品灵石到我这里赎回你妹妹,超过三日,你就只能喝到用你妹妹熬制的肉汤了。” 赵二收回踩着男孩的脚,对手下摆了摆手。 手下立马将小姑娘的嘴巴封了起来,跟在赵二的身后。 然后赵二领着手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围观的人对着赵二小声的指指点点,男孩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浑身痛的仿佛骨头都断了,摸了摸嘴角的血,男孩看着掌心的一点馒头屑,又望向被赵二用脚踩碎的馒头,默默走了过去。 捡起破碎的馒头,混着泥土和沙砾,男孩一口一口的咽进肚子里。 湿热的泪大滴大滴的滚落在尘土中,转瞬即逝。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渐渐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男孩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一瘸一拐的往南走去。 破破烂烂的黄土堆成的墙壁,几扇稻草做的屋顶,一阵风吹来,稻草打着旋儿的飞。 男孩挪动身子进了屋,关上木门之后倚着木门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外头天光大亮,他坐在光亮照不进的阴影里,满面濡湿。 许久,僵坐得男孩动了动。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愣住了。 薄木板搭起来的床沿上,坐了一个很美的女子。 他忍不住又紧绷了起来,内心闪过一丝绝望。 还不肯放过他吗? 他已经答应了啊,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们! “嗤,”女子一声轻笑,清丽的脸顿时生动了起来,“别紧张,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 男孩没有反驳,心想你怎么可能让我死,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秘密。 “我会尽快去找他,你们不用专门派人盯着我。” 桃夭心知他误会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敌人呢?” 男孩一听,重新打量了一下桃夭,提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那你是谁?想要什么?我一无所有了。” 桃夭扑哧一声笑了,觉得男孩子很有趣,方才在街上遭受了那样的折辱,能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我是桃夭。” 桃这个姓在妖族并不稀奇,妖族普遍文化偏低,大多以本体为姓,像虎族的虎王叫做虎霸,青丘的狐狸姓狐,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姓桃,想必是桃花妖之类的。 也难怪这么好看,花妖一向美丽。 “我叫叶英。”叶英说起自己的名字时,神色很温柔。 姓叶,桃夭眨了眨眼,这不是一个由本体化来的姓,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姓氏。 “你是半妖。” 叶英身体一僵,随即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的母亲,是一名人类的少女,他跟随母姓。 “那你的妹妹也是半妖了?” 叶英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妹妹也知道,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神情戒备,“你到底有什么事?” 桃夭挑挑眉,一提起妹妹就浑身是刺,刚刚在街上也是,抓了他的妹妹,他便妥协,看来他的妹妹对他十分重要,是他的软肋。 “我能有什么事,换言之,你有什么是能让我动心的?” 桃夭直白的话让叶英哽了一下,除了那个秘密,他完全没有能吸引这种大小姐的东西。 凭他的眼力,他看得出桃夭不是常人。 “你走吧。”叶英突然泄了气,他的妹妹还等着他去救,他这会儿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纠缠什么。 “我在客栈里看到了。”桃夭觉得自己再不直入主题,这小子要赶人了。 “那怎么样,同情心泛滥,想要救我于水火吗?”叶英自嘲,曾经也有同情心泛滥的好心人想帮他,他一开始还格外激动,但是那人死无全尸的模样还在眼前,他那颗求救的心也渐渐淡了。 他的敌人太强大,谁也救不了他。 “我如果说是呢?” 叶英摇摇头,“桃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只会白白送命,像你这样的大小姐,能有多大的能力呢! 叶英心里想着,有些不耐烦,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你,你……”他惊讶的指着桃夭的手。 桃夭转了转手指,掌心凝聚的桃花随着她的动作也转了转,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怎么了?” “你难道是金丹期的前辈?”叶英很激动。 妖族化形后需要从炼气开始重新修炼,到达筑基就会受人尊敬,金丹境就是普通妖族眼中的大人,也是各个妖族部落里的中坚力量。元婴境就更不必说了,大多数的家族都会以礼待之。 桃夭五人在制作身份证明时,便把实力压制在元婴期,没有显示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可以说了吗?” 叶英搓搓手,有些激动,如果是金丹期的大人,应该可以吧? 再加上这位小姐衣着华贵,一看就是有背景的,哪怕失败,看在她的家族的份上,他们也不一定会杀了她。 叶英快速在心里算了一遍,不抱希望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桃夭面前,“若是大人能替我救出妹妹,叶英愿给大人做牛做马!” 叶英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声音大的桃夭都吓了一跳,听着都疼。 她让叶英起来,“你先说说。” 叶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人,此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大人可知当今夜明城的城主熊大?” 桃夭心说我不知道,叶英没注意她的神情,继续说道,“熊大城主为人豪爽,喜爱结交,他有一个二弟,号称空中霸主,名叫叶欢城。” 第一百零四章 好大一盆狗血 又姓叶? “叶欢城一身本领上天入地,是熊大城主的左膀右臂,在军师大人没来之前,是夜明城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叶英抬起头,“他是我的父亲。” 桃夭有些惊讶,叶欢城是这么一位厉害人物,身为他的儿子,叶英兄妹怎么如此凄惨。 叶英紧张的看着桃夭,生怕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害怕和退意。城中不少大人都对他心生同情,但因为知道他父亲的底细,从来不敢帮助他。 可桃夭没有,她的脸上除了惊讶之外,再没有别的神色。 叶英悄悄松了口气。 “我们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成了他的孩子。”叶英握紧了拳头,“大人,我和你说说我的母亲吧。” 桃夭点点头,叶英是半妖无疑,她对叶英的母亲很感兴趣。 “我的母亲虽是人类,但是出身修仙大族,她叫叶虹。母亲的修炼资质绝佳,是上品,因而十分得族中大人们的喜爱。在母亲26岁那年,在一次外出时,捡到了一直受伤的雄鹰。” “这只雄性体态优美,身材雄壮,母亲十分喜爱,族中长老一眼就看出这只雄鹰是妖兽,但耐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便同意母亲,把雄鹰养在身边。前提是,雄鹰必须戴上锁妖链。” “雄鹰受的伤很重,母亲亲自去搜寻各种药材,为雄鹰疗伤。族中长老见雄鹰一直乖顺,渐渐的也放松了对雄鹰的监管。” “在母亲的照料下,雄鹰的伤渐渐好了,有一天夜里,雄鹰化形了。” “呵,”叶英嘲讽的笑了一声,“母亲爱上了他,给他取名叶欢城。” “纸终究包不住火,叶欢城还是被回族里办事的大长老给发现了,他的修为高深,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叶欢城拿下,当即便要处死。” “被你母亲拦住了?” “不错,”叶英说道:“母亲说,她怀了叶欢城的孩子。” 叶英,是英也可以是鹰。 桃夭心中明了,这个孩子,恐怕就是叶英。 “母亲那时,早已婚配,她是回族修养的。” 这就很离谱! 桃夭不用想都知道这事会是怎样的轩然大波,一个已经嫁人的姑娘,在娘家公然给丈夫带了绿帽子,还是修仙大族,名门正派,这绝对是要浸猪笼的丑闻。 果不其然,叶英说道:“长老们勃然大怒,怕这件事影响到两家的关系,便要连母亲一同处置。叶欢城那时候应该是真心喜欢母亲的,当天夜里,便带母亲逃了。” “叶欢城和母亲逃回妖界,母亲才知道,叶欢城不姓叶,而是姓鹰。他是鹰主的小儿子,被哥哥们下了黑手,才受伤被母亲所救。” “叶欢城虽然回到了妖界,但是那时候鹰主的位置早已被害他的哥哥继承,他便弃了鹰族,带着母亲投奔了熊主熊大。” 那个时候想必四大妖族还没有被妖主统一。 “后面的故事就很狗血了,”叶英叹了口气,“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母亲,跟着叶欢城东征西战,生下了我,没几年,又有了妹妹,可就是在怀着妹妹的那年,叶欢城认识了一个狐妖族的女子。” 桃夭抽了抽嘴角,直觉这个狐妖应该是青丘那帮小蹄子。她们四处联姻,叶欢城这样的才俊,绝对在她们的目标范围之内。 “母亲失宠了,生下妹妹以后,心力憔悴加上旧伤发作,一年多就去了。那个狐妖恶毒的想让母亲曝尸荒野,可是没想到的是,母亲的族人找来了。” “那个女人不依不饶,可是母亲的族人又岂是好相与的,一招斩断了她的右手,强硬的带走了母亲的尸体。事后那个女人对叶欢城大发脾气,叶欢城说让她去找轩辕宗。” 咳咳咳—— 桃夭被口水呛到,不会吧?! 好大一盆狗血啊! 叶英的母亲竟然出自轩辕宗! 她难道是师父的私生女?也不可能啊,师父姓轩辕,能堂而皇之的打出轩辕宗的名号,必定是轩辕宗叫得出名字的长老级别。 姓叶的长老,桃夭使劲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有。 “您没事吧?”叶英担忧的问道。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叶英点点头,“煽动叶欢城不成,那个女人便把主意打在了我和妹妹的头上。她怀孕了,生了个男孩,纯正的妖族血统。她使了一计,污蔑妹妹要掐死孩子,彼时叶欢城的心早已偏得没影了,根本不听妹妹的解释就把我们赶出了家门。” “那他们还来找你的麻烦是为了什么?” 被赶出家门的妖子基本上就是被放弃了的弃子。 “还能是什么,”叶英苦笑,“为了一个婚约。” “婚约?” “不错,”叶英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的一块印记,一个熊的图案。 “这是熊大城主?” “我母亲当年与熊夫人的关系非常好,便定下了婚约。我母亲死后,熊夫人也没有取消这门婚事。那时在熊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还不敢放肆,直到熊大城主统管三城,叶欢城请缨去了永夜城后,我和妹妹才被赶出来。”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因为这个婚约又来了?” “那个女人的孩子,伤了丹田,成了病秧子,修为停滞不前。而熊族有一味神药,叶欢城去求,没想到熊夫人却说,那是她女儿的聘礼,要在洞房花烛夜,让女儿和女婿服食以保平安用的。自我母亲死后,熊夫人对叶欢城便不大待见,所以他们便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 “你一直坚持不给他们,是为了什么?” 婚约虽然是叶英的母亲定下的,但叶英也不像是为了母亲遗愿能不顾生死的人。 “薇儿,就是我妹妹,她继承了叶欢城的血脉,是个罕见的纯正妖身。而且她资质特别好,如果一直跟着我,会埋没了她,可是如果到了熊大城主家里就不一样了,她会得到良好的教育,能发挥她的潜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强大妖兽。” 因为妹妹坚持婚约,又因为妹妹放弃婚约。 叶英这个孩子,当真是赤诚之子。 “那个赵二,是这里臭名昭着的地痞流氓,凶残狠毒,薇儿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前段时间,那个女人大张旗鼓的来我家门口,说我若是让出婚约,便给我一百块下品灵石的补偿。赵二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找我麻烦的。” 第一百零五章 军师大人是英雄 不止如此,赵二恐怕是直接跟叶英的后娘有了交易才敢这么放肆。 “按你的说辞,熊夫人顾念和你母亲的情意,不该对你的事置之不理啊?” 叶英被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熊夫人总能得到消息,若真是有心,怎么会放之任之。 “熊夫人不在夜明城。” “哦?” 叶英也想过投奔熊夫人的,“熊大城主在与冥界的战斗中,中了魔息,整日昏睡,熊夫人听闻蓬莱有仙草,可以克制魔息,便去求药了。” 熊夫人不在夜明城,熊大城主又时常沉睡,怪不得赵二等人敢如此猖狂。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桃夭来说不算事,可是这次给了,下次呢? 赵二的根本目的是叶英身上的婚约,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除非让他死心或者忌惮到不敢出手。 “你先随我回客栈吧,你这个地方,他们半夜来把你绑了也不稀奇。”桃夭也不是烂好心,叶英的母亲如果真的出身轩辕宗,叶英也算是她的小辈。 碰不上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总要伸一把手。 叶英听闻有些激动,倒不是因为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而是桃夭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打算帮他了。有了大人的帮助,妹妹的安全就多了一份保障。 太阳高高挂起,大街上彻底恢复了繁华热闹,桃夭领着叶英回客栈。 突然两队士兵推开人群,守在路边,清出一条道路来。 一辆乌色的青蓬马车,平平无奇,但拉车的马却是通身雪白,额上一点红缨,丰神俊朗,赫然是名贵难得的龙马。 传闻这是龙和马的后代,极为珍惜高傲。 这样珍贵的龙马一出现就是四匹,马蹄高高抬起,极快的从宽阔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被拦住的人们并无不满,反而满脸的狂热,激动的看着那辆青蓬马车。 叶英也是一脸激动。 “这是谁?” 叶英眼神都没给桃夭一个,一直目视着马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往城外而去,才给了桃夭一点反应。 “那就是军师大人。” 叶英的情绪还很亢奋,军师的出现显然让他极为激动。 “他很厉害吗?” 叶英怒目而视,很想喷桃夭一脸,可是一想到妹妹还要靠她,便忍了下来,忍不住说了起来,“你不知道军师大人的事迹吗?” 桃夭一脸懵,我怎么会知道。 叶英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不知道军师大人,十分的不能忍,强烈的想要安利,“军师大人的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挑几样格外厉害的跟你说一下吧。” 桃夭微微一笑,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军师大人是三年前出现的,那时候的夜明城还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妖主大人统一妖界之后,不知道为何并没有亲自治理妖界,而是将十二城分给了四位妖王治理,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嗯,这个我知道,虎,熊,鹰,蛇四王称霸嘛。” 叶英露出还好还好,还能抢救一下的神色,“熊大城主性子憨厚耿直,并不善于治理城池,再加上隔壁的虎王和蛇王一个霸道蛮横,一个阴险狡诈,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 “烧杀抢夺,肆意凌辱,只要隔壁看上的东西,都可以任意掠夺,无论是东西还是妖,都是掠夺的对象。熊大城主也曾找过虎王和蛇王沟通,但是不欢而散。自此之后,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整个熊王统治的三城几乎沦为了他们的娱乐场。” “直到熊大城主的女儿熊娇被蛇王的小儿子看上,欲强行带走。熊大城主才动了真怒,他杀上蛇王的迷雾城,可是不敌蛇王,非但没有救回熊娇,反而自己也被拿下,挂在城墙上示众。” “夜明城那些日子皆被笼罩在黑暗里,人们日日担忧,夜夜惶恐,生怕什么时候,蛇王的人就打破城门,杀了进来。” “这个时候,军师大人出现了,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无尽的黑夜。”叶英的脸上浮现出迷离和崇拜。 “军师大人孤身一人,独闯迷雾城,将蛇王打得落花流水,以一己之力独挡三军,将熊大城主和熊娇完完整整的带了回来。同时,还令蛇王签下了永不侵犯的条约。军师大人带回熊大城主后,熊大城主便陷入了更频繁的昏迷,他令军师代行城主职责,军师大人制定城规,划分区域,短短一年时间,就将三座城治理的初具规模,到如今,夜明城这般景象,都是军师大人的功劳!” “的确是个人物。”桃夭听罢,给了一个很不错的评价。 叶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还得靠这女人救妹妹,他非得好好说她一顿才行,军师大人岂止是个人物,他是英雄! 桃夭也不屑跟叶英这种小屁孩计较,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比较热血中二。 福乐客栈很快就到了。 叶英站在客栈门口,有些局促。 桃夭看了一眼,“哪里学的这些酸腐气息,你是半妖也是妖。” 叶英面色一赧,抬脚跟了上去,他的母亲总是教他要端行体面,这是刻在他的骨子里的,刚刚下意识的觉得局促,无非是因为他现在的落魄和福乐客栈的气派反差太大。 这种心理要不得,以后要改。 叶英默默的在心里说着,追着桃夭上了楼。 一排房间,只有一间房的门是敞着的,叶英加快了步伐,来到门口才发现房里除了有桃夭大人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女子,见到他后,露出打量的神色。 叶英下意识的提气,这个女子给他的压迫感也很强。 “别吓着他,进来吧。” 很明显,前一句是对春花说的,后一句则是招呼叶英。 春花站在桃夭的身侧,“小姐,我就休息了那么一下下,您就捡了个小乞丐回来。” 桃夭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又瞥见叶英耳根泛红的模样,“就你贫。” “这是叶英,他母亲是轩辕宗的人,我身为长辈,总得护着点。” 什么长辈? 叶英的耳朵动了动,内心疑惑,桃夭大人说是他长辈是什么意思? 桃夭把叶英的事简单的跟春花说了说,春花听完直皱眉,“什么垃圾东西,自古男人多薄幸,呸,晦气!” 第一百零六章 魔息 嫌弃完叶欢城,春花再看叶英时,目露怜惜,真是可怜的孩子,没了娘就没了爹的地里黄白菜。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叶英的事说难也不难,可是想彻底解决却很麻烦。 这个想法跟桃夭不谋而合,“拿一百灵石,先把叶薇换回来。” 换回叶薇之后,叶英和叶薇只要跟在桃夭身边一日,便一日不会有危险。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几声,木门推开,是代厉和春君两人。 叶英离门最近,两人进房间的瞬间就感应到了两人身上惊人的气势,惊骇的打量了一下,发现又是两个元婴期高手。 为什么知道两人是元婴呢,因为在叶英的认知里,这么强的肯定是元婴。 没有理由,就是这么自信。 代厉和春君也看见了叶英,目光扫向春花,寻求解惑。 春花想着叶英大概要跟着他们一段时间,便把叶英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两人听完,都表示这孩子挺可怜。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代厉和春君严格来说,都是妖兽出身,代厉的本体瞒得非常严实,除了桃夭没人知道,可是春君的本体大家都知道,是影子。 影妖严格来说不算是妖,他们与游荡在虚空中的魑魅有些类似,但又不像魑魅正儿八经的属于鬼族,因而影妖一族的地位一向尴尬。 妖族崇拜武力和强者,叶英这种情况,若是叶英有本事,直接杀了叶欢城,那么大多数的妖都会拍手叫好。而叶英没本事,杀不了叶欢城,被欺负也是常情。 他们会同情,但不会太同情。 这也是为什么,叶英被欺负这么久,帮他的人寥寥无几的原因之一。 畏惧强者,怕惹怒叶欢城,更因为叶英太弱。 “代厉,你和叶英一起,去把叶薇接回来,现在就去。” 代厉点点头,对叶英勾了勾手指头。 叶英赶忙来到代厉的身边,心情激动又雀跃。 代厉看他强装的模样,嗤的笑了笑,觉得挺有意思,带着叶英出了门。 “我突然有个想法。” 桃夭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我们既然是来探妖主的虚实,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四大妖王的引荐。要想被他们引荐,就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四大妖王里,虎王彪悍,蛇王阴险,鹰王不太熟悉,但是从叶欢城的事情上来看,也不是个善茬,熊王就不一样了。” “熊王耿直憨厚,是难得的老实人。” 春花听到这里嘴角一抽,心说你想说的是一根筋吧。 “更关键的是,他中毒了。” “什么毒?”春花疑惑道。 “是魔息,”桃夭瓜子磕的飞快,“冥界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不能太长,熊王的救命恩人,这个理由足够了。” “更何况,”桃夭冷笑一声,“治疗的还是魔息这种顽疴。” 魔息是令大部分妖族头疼的东西,他要不了命,但是要你半条命。 “熊王中的是魔息?”春君诧异。 “不错,据叶英所说,熊夫人就是去蓬莱求仙药去了。” “小姐,有件事属下需要禀报。”春君听闻熊大中了魔息之后,沉声说道。 “说。” “小姐可还记得前些年,桃夭殿有个丫头叫做春桃。” 春桃? 桃夭想了想,看向春花,“当日是花儿处理了。” 春花点点头,“小姐说那东西太丑。” 春君说道:“属下在冥界探找阴天宫时,见到了一个丫头,跟春桃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令属下差异的是,这丫头身上的魔息。” “她身上有魔息?” 桃夭皱眉,春桃只是个普通的丫头,连精灵都不是,当初她和春杏姐妹,阴差阳错下被救到了桃夭殿。 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怎么会有魔息? 还是一个早该死了的人。 “据属下观察,春桃身上的魔息与一般的魔息并不一样,它更像是进化过的。” “进化过的?”春花忍不住惊呼。 春花是妖,她很清楚普通的魔息能给妖族造成怎样的伤害,进化过后的魔息,无法想象。 “属下因离得近,曾差点着了道。但是我能感觉到,那个魔息,一旦沾上,必定会有很大的伤害。” “你是怀疑,熊王身上的魔息,是你曾见过的那种?” 春君称是,又道:“属下还怀疑,冥界的魔族或许都得到过强化。” 如果是这样,冥界的情况将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桃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无论是有阴谋还是有野心,在冥界都不足为奇,熊王的魔息到底是什么情况,等看一看便知道了。” 眼见着自己的两大爱将面色严肃,桃夭心里一暖,“你们不必担忧,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而是,本殿也没有你们以为的那样弱小。” 春花和春君大吃一惊,连忙道不敢。 桃夭笑笑没说话,他俩的担忧她看在眼里,虽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毕竟没有真实的了解。她感动于他们的关心,可是脚下的路该走还是要走。 中午时候,桃夭四人在大堂里吃饭。 “听说了吗,军师大人今早匆忙外出是为了什么?” “这有什么好猜的,军师大人经常外出。” “是啊,这有什么稀奇。” 隔壁桌坐着四个大汉,络腮胡子,肌肉蓬勃,喝了几斤酒就开始大声嚷嚷了起来。 “你们知道什么!”其中一个满面通红,“军师大人其实是接夫人去了!” “夫人?” “哪来的夫人?” 四面竖起了耳朵,军师大人自打出现在夜明城就是孤身一人,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容。 去年的年会上,因为人数太多,一不小心有个女妖摔倒了军师的马车上,据说见到了军师大人的真容。被送出马车后,这个女妖彻底疯了,大声说着见到了神。 于是,关于军师大人的容貌,很是两极分化。 有人说是貌比潘安,俊美绝伦,才让女妖沉醉着魔,也有的说军师大人的长相丑陋无比,面目狰狞,把女妖活活吓傻了。 不管在哪种传言里,军师大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单身。 因为不管美貌还是丑陋,夜明城的妖们都认为,没有妖能配得上军师大人。 四周围坐的女妖们已经面露狰狞,恶狠狠的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许是喝大了,也不惧,“看什么看,你们这群丑八怪,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军师大人找媳妇生孩子么!” 第一百零七章 进王宫 “呸!”一个性子泼辣的猫娘啐了一口,“军师大人天人之貌,要真是有了夫人,咱们姐妹岂是那等见不得人好的坏胚。就是有些人,正事儿不干,喝了两碗马尿就以为自己有能耐了,我呸!” 其余女妖咯咯的笑,男人的神色五颜六色都走了一遍,很想揍这个猫娘一顿。但是这个猫娘不是好惹的,他是喝的有点多,脑子没坏掉,反驳就等于挨打。 他精着呢。 “等军师大人回来,你们自然就相信了。”一群做白日梦的黄脸婆!男人嘴上发怂,心里发狠。 “听说王宫又死人了。”猫娘几个自然不会理男人,这种路人甲根本不在她们的眼里,她们转眼就讨论起了别的。 “王宫哪天不死人。”另一个人不以为然。 “跟城主大人有关。”猫娘头上的耳朵动了动,压低声音,“城主大人的嗜睡症啊。” 同桌的几个女伴的脸色都变了变,为了城主的嗜睡症,死了不少人了。 “也就是军师重情重义,非要治好城主大人,否则···” 话语被蓦然打断,那女人看看同伴,瘪了瘪嘴不再说了。 桃夭等人听得津津有味,要说八卦聚集地,消息灵通的最佳场所,除了茶馆,可就数这人流拥挤,进进出出的客栈大堂了。 听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桃夭几人的饭也吃完了。 “宗木,跟姐姐去王宫玩一圈。”桃夭对宗木勾了勾手指头。 春花不放心,“小姐,让我跟你去吧。” “不用,”桃夭笑道,“你跟小君两人到处转转。” 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多走,多转,多看,多说。 四人兵分两路,桃夭领着宗木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夜明城的布局仿照人界的王城,最外围是平民区和坊市,往里一层是中间骨干的居住区,一般各大家族的供奉或者客卿置办产业会选在这里,再往里一层是贵族居住区,最里面是王城。 桃夭他们所在的福乐客栈是最外层的坊市区,这里有一条主道,从王城直通城门。 俊男美女的组合十分亮眼,宗木一脸单纯,他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十分聪明的知道若是不想理,直接装傻装听不懂。因而一路上,他两眼放空,游魂一样跟在桃夭的身后。 可是他越是这副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模样越是吸引大把女妖的注意。 一路上收获了女妖无数的媚眼,投怀送抱若干。 再又一次遭遇了投怀送抱差点撞到桃夭的事情之后,桃夭忍无可忍,“带上面具吧孩子!” 宗木委委屈屈的带上了代厉放在他的兜兜里的面具,露出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无辜。 穿过骨干居住区,贵族区的气氛一下子肃穆了起来。 各种狰狞的兽形石雕比比皆是,安置在高大气派的各个府邸门前,修的笔直平坦的石板路整齐有序,街上空荡荡的,偶有人影穿过,也是安排下人到哪家去送东西的。 穿过贵族区,映入眼帘的就是红色的城墙。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红色城墙将王宫牢牢包围起来,金色铠甲的士兵围着城墙站立,另有两个方队的士兵来回巡视,守卫非常严格。 锵—— 兵戈交叉的长鸣声,巡视的士兵将两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王宫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宗木看了看桃夭,桃夭一脸笑容的上前一步,“这位兵爷,在下桃夭,听闻城主病重,特来献药。”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宗木,“你们的药呢?” 桃夭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盒身金光灿灿,一看就不是凡品。 士兵一看,眼前一亮,“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通传。” “劳烦。” 城主所在的波澜殿里,伺候的丫头撤了出来,关上门候在外面,突然瞅见一个士兵探头探脑的,喊道:“那小兵,就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士兵被抓到,走到丫头身旁,小心说道:“宫外有人前来献药。” 丫头一听,白了一眼,“又是江湖骗子,天天死人,还有人来送死。” “别这么说,说不定真有本事呢。”另一个丫头笑着, “真的,这位姐姐,我亲眼看到那个装药的木盒金光闪闪啊。” 金光闪闪? 丫头心一动,“你去把他们送来吧,但是夫人不在,军师大人又出门了,得让他在这里等等,等到军师大人回来了,才好判断。” “多谢姐姐,小的金大。” 丫头摆了摆手,没报什么希望,“紫嫣,你说军师大人真的是去接夫人去了吗?” 紫嫣道:“军师大人一表人才,爱慕他的人遍布世界各地,有夫人也正常。” “话是没错,可总觉得不那么舒服。”红翠嘟了嘟嘴。 紫嫣一把拉住她,看了看四周,低声说着:“你这话可别乱说。” 军师大人是个什么性子,外人不了解,他们这些伺候的还不了解么,军师大人根本就是生人勿进,残酷又无情。 红翠也想到了,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宁愿军师大人孤身一辈子,这样我们的希望就不会破灭了。” 紫嫣看了她一眼,“你做梦!” 哼——再也不跟你好了,来自咸鱼红翠。 说话的功夫,桃夭和宗木在士兵的带领下,进了王宫。 雄伟壮阔,大气沉着,这里的建筑一草一木,都考究且有规矩,“真不像是一座新城啊。” “这都是出自军师大人之手。”士兵自豪的插嘴。 桃夭没想到到了王宫还会被安利军师,内心哽了一下,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很快见到了紫嫣和红翠。 “你们就是要献药的人?”红翠看着桃夭和宗木,眼中闪过惊艳。 “是。” 两人将桃夭和宗木打量了一下,道: “军师大人外出了,两位先到偏殿等候一二吧。” 桃夭微笑着点了点头。 紫嫣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偏殿,殿前的牌子上写着居敬,桃夭眼底暗了一下。 “你们就在这里等候吧。”紫嫣站在门口,转身就要走。 “这位姐姐,”桃夭喊住她,“不知这殿名出自何人之手?” “你问这个干什么?”紫嫣警惕。 “见这名字大气,十分仰慕。” 紫嫣一听,放下心,“是叶大人题字。” 第一百零八章 军师召见 叶大人。 桃夭眼底冷了冷,说到叶大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渣男叶欢城。如果叶虹当真出身轩辕宗,那么几乎不用想,这个提出居敬牌匾的叶大人就是叶欢城。 你自己作死可怪不了别人。 桃夭手中凝出一团银色的雷电,雷电蹿进云层,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偏殿的牌匾被劈成了灰。 紫嫣还没有走远,听到雷声赶紧折了回来,只来得及看见偏殿的牌匾沙一样被风吹走。 献药的两人一脸惶恐的神色,看见她,大声说道:“真是吓死人了,那么大一道雷电,咔就劈了下来!” 惊慌的神情不似作假,紫嫣只得收起心里的疑惑,“没事就好,一会儿我会找人过来修理。” 等紫嫣彻底走远了,宗木把玩着腾蛇,迷你号的腾蛇舒服的享受着宗木的抚摸,“你这个女人,一如既往地阴险。” 桃夭懒懒的瞅了他一眼,腾蛇赶紧改口,“天降正义。” 怂包! 宗木捏了捏腾蛇的身子,腾蛇委委屈屈,有本事你不戴面具啊! 宗木:……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太阳刚刚下山,就听外面一阵喧闹。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殿前奔过,不一会儿,紫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眼睛发亮,“快,军师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讨厌感觉紫嫣比自己还要迫不及待。 沿着来时的路,一行人很快来到波澜殿,殿前停着一辆青蓬马车,四匹高傲的龙马正享受着专人的伺候。 主殿旁边的偏殿门口,站着一排金甲侍卫,看起来守护的比主殿还要森严。 紫嫣让桃夭和宗木在台阶上等她一下,只见她移步上前,在侍卫的面前说了什么,还指了指桃夭和宗木,侍卫看了两人一眼,进了殿内。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跟紫嫣说了一声,紫嫣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 “快,军师大人要见你们了。” 语气之兴奋,不亚于过年。 跟在紫嫣的身后,桃夭和宗木穿过一排侍卫,擦身而过的刹那,桃夭低了低眉眼。 都是金丹后期,马上踏入元婴期的高手。 进了殿内,昏暗的空间里只点了一盏灯。 一个男子坐在书桌后,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周身的轮廓流畅,气势威重逼人。 好强! 桃夭心中警惕,此人的修为,竟与她不相上下。 宗木也收起了懵懂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军师大人,人已带到。”紫嫣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献药?”军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如击玉铮铮。 紫嫣给桃夭使了个眼色,桃夭看了看,“是的。” 一道目光精准的锁住了她,桃夭全身的毛孔倏然乍起,如同被捕食者盯住的猎物,紧张戒备。 半晌,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军师放松身子仰在椅背上,“你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紫嫣一怔,看清了军师说的人是桃夭,看了她一眼,“是!” 宗木站在桃夭身边不肯动,桃夭给他使了个眼色,宗木不情不愿的跟着紫嫣出去了。 大门轰然关闭。 黑暗的殿内,只有一盏灯摇摇曳曳。 桃夭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不太明白他玩的是什么把戏。 “你不是献药来了,药呢?”军师率先打破了沉默。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还没有见到病人,怎能轻易用药。” “没有药你来献什么?”军师的语气有一丝不悦。 “我能治好他。” 军师一噎,“刚刚还说望闻问切,人都没见到,你就有把握治好了?” “是的。”桃夭回答的干脆又利落。 军师一时无言,就没见过这种人。 “军师大人,殿内黑暗,何不掌灯?”桃夭盯着军师,“军师大人,听闻您能力出众,若在下医好了城主,可否请您帮个忙?” “你说。” “在下有一故人,失踪许久,或许军师大人能帮我找到他。” 军师沉默了片刻,“什么人?” 桃夭勾了勾嘴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军师,“心上人呢~” 军师的气息一窒,似是在克制,“说来听听。” 这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是如此熟悉,桃夭心情愉悦了起来,“哎呀,算了,我还是做好人不求回报,免费好了。” “不行!” 桃夭露出诧异的神色,“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本座的道理。” 只见军师抬起胳膊,五指一抓,桃夭目光一凝,身子如飞燕翻转,同时一道电光直奔烛台。 军师目光如炬,挥出一袖,飓风呼啸,抢先一步将烛台打翻,殿内唯一的光源瞬间熄灭。 军师飞身而起,直奔桃夭。 桃夭不甘示弱,迎身而上,一个袭来,一个奔去,双向奔赴的美好幻想下,一个举爪成刃,一个掌风如山,锋刃碎石,碎石如雨,两人砰的一声撞在一起,同时发出闷哼。 激荡的气浪掀翻殿内的陈设,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门口守卫的士兵们听到动静,急忙想要进来救主。 “不准进来!” 是军师大人的声音。 守卫的面色有些古怪,军师大人的声音怎么有些气急败坏。 猛地摇了摇头,肯定是错觉。 是错觉吗? 当然不是,军师抽着冷气,震惊的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一动也不敢动。 耳垂处传来的湿热仿佛是一波又一波的春潮将他淹没,他又惊又气,顾不上其他,将怀里不安分的小姑娘拉开,“几年的功夫,就学了这些?!” 何止气急败坏,是气得想要杀人。 一想到桃夭刚刚舔他耳垂的动作可能是跟某个野男人学的,他就想杀人。 “噗嗤——” 桃夭忍不住笑出声,军师拉着她的手没拉住,她软软的身子倒在他怀里,越笑越放肆。 “别笑了!”军师的面色很不好看,但是也没有推开桃夭。 桃夭倒在军师怀里,心底的悸动似曾相识,她收了笑,在他怀里浅浅的呼吸。 气氛沉默了下来,军师拉着桃夭的手不知不觉的换了地方,良久,他叹了一声,“还是拿你没办法。” 桃夭无声的勾了勾嘴角,蹭了蹭。 兜兜转转,还是让我遇见了你。 第一百零九章 救治(上)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熄灭的灯重新点了起来,桃夭和澧从云对面而坐。 “欠熊夫人一个人情,”澧从云给桃夭倒了杯茶,“你怎么也来了?” 桃夭自然的接过茶杯,“你这不是废话吗?这是我的地盘,我早晚得来。” “也是,”澧从云笑眯眯的,“其他地方还不好说,夜明,永夜以及永安三城,绝对站在你的身后。” 桃夭不可置否,“我听说你今天出去接夫人去了?” “嗯。”澧从云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桃夭眉毛一挑,只觉得方才的作态实属屈辱,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成的好事,也没通知一声。” 澧从云听着这话的味儿不对,再一琢磨哭笑不得,“不是我夫人,是熊夫人。” 熊夫人? 桃夭狐疑,“熊夫人怎么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蓬莱岛有克制魔息的神草,谁也没通知就跑去求药。路上遇到了天道宗的精英,被打伤逃了回来。我匆忙外出便是去接她回来。” “蓬莱真有这种神草吗?” 澧从云看了她一眼,“没有。” 桃夭眨了眨眼,想想也是,澧从云贵为紫微大帝,蓬莱,瀛洲,方丈三大仙岛都是他的领地,如果真有这种神草,熊大城主也不至于沉疴至今。 “熊大身上的魔息十分古怪,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澧从云正色道:“妖界现在的情势看起来进入了正轨,实际上比之前还要复杂。妖主之所以放手让四王分治,是因为他亦被魔息所累。但是凭他的能力,化解魔息只是早晚的事。” “妖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桃夭把玩着茶杯问道。 “是一只凶兽。” 桃夭的手一顿,正色道:“从那个地方来的吗?” 澧从云点点头,“十有八九。”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桃夭说,“他们是怎么打破空间的呢?” “封印这种东西不是亘古不变,你我都能重生,更何况他们。”澧从云说起他们也有些无奈,“或许是突破空间时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我见过他一次,修为不浅,但是也不至于不可战胜。” “若他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之下突破了空间,倒还好说。可如果他是来探路的呢?” 这才是摆在他们面前真正的隐患。 桃夭的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一想到那个地方她的头皮都要炸了。 “妖主的本体是什么?” 澧从云摇摇头,“我只能粗略的感知到他来自那个地方,具体是什么,还看不出来,他瞒得太紧了。” 桃夭的脑中思绪翻腾,她看着澧从云欲言又止。 澧从云见她神色不定,还以为她是担忧,脸色缓和了些,“百年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妖主的魔息,没有桃夭的帮忙,百年内能消化掉就很不错了。 “我先去看看熊大吧。”桃夭收起思绪,决定先看看这古怪的魔息。 澧从云站起身,“我带你过去。” 偏殿的大门无声打开,外面的灯火照射进来,守候在门口的侍卫见到门开了,个个屏气敛息,站的笔直。 桃夭跟在澧从云身后,向主殿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澧从云军师的身份比任何通行证都要好用。来到熊大城主的寝殿,熊夫人正坐在他的床边出神。 “夫人,军师来了。”紫嫣碰了碰熊夫人的肩膀,熊夫人回过神来。 “军师来了。” “夫人。”澧从云点点头,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桃夭,“这是桃夭,来替城主治病。” 熊夫人早听紫嫣提过,因而并不吃惊,只是有些诧异桃夭的美貌。 “桃夭姑娘,有劳。” 桃夭打量了一下熊夫人,熊夫人是个五官大气的女子,浓眉大眼,英气又不失女人的韵味。 许是受伤的缘故,她的脸色苍白,为她的英气添了几分柔弱。 桃夭走上前,坐在熊夫人刚刚坐过的位置,打量着沉睡的熊大城主。 就挺失望。 熊大城主的脸与他的名气十分不匹配,他的脸普通的还比不上路人甲。 睡得太多,脸上有些浮肿,面色蜡黄,皮肤下有阵阵黑气,游走蔓延,细看之下,这些黑气附着在骨髓,渗透整个身体,堪称附骨之疽。 这就是魔息。 桃夭身体里的黑暗之力蠢蠢欲动,一直懒洋洋的仓胡颉也透露出几分雀跃来。 这些魔息,大补。 仓胡颉传达出这样的意志,桃夭压制住体内的不安分,转过头来。 熊夫人满脸期待,“桃夭姑娘,怎,怎么样?” 她的目光急切而期盼,嘴唇动了动,能不能治压在了口中。 她太害怕失望了。 澧从云也看着她,不过他的眼神柔和,并没有太多期待,也不知是对她太有信心,还是根本不关心。 桃夭觉得可能是后者。 “可以治。”桃夭清脆的说道。 熊夫人睁大了眼,一时不敢相信,她在原地愣了下,“你,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治。”桃夭微笑。 熊夫人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一脚冲了过来,拉着桃夭的手,看看熊大,再看看桃夭,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 半晌,熊夫人说了两个字。 桃夭听着有点心酸,熊大城主昏睡许久,在澧从云还没来之前,里里外外,多少恶魔嘴脸,都是这个女人一力承担。 “先等我把熊城主治好再谢不迟。” 熊夫人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桃夭。 澧从云走上前,“夫人,咱们到外面等着吧,桃夭治病时,不喜外人在场。” 熊夫人赶紧点头,高人都是有怪癖的,她理解。 所有人都撤了出去,整个寝殿只剩下桃夭和熊大。 桃夭放出仓胡颉,仓胡颉迫不及待的就要吞噬熊大,被桃夭阻止住了。 “不行哦。” 掌心的黑暗之力精纯浓厚,她将掌心贴在熊大的额头上,黑暗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熊大的体内。 蔓延在熊大全身的魔息在黑暗之力进来的一瞬间,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疯狂收缩。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黑暗之力的速度太快,它地毯碾压式的碾过熊大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逃窜不及的魔息被黑暗之力追上瞬间就被吞噬,最终,魔息全部被驱赶到右手上。 第一百一十章 救治(下) 压缩的魔息宛如一团黑色的液体,在熊大的右手上蠕动。 黑暗之力向前逼近,魔息走投无路,突然脱离了右手,往空中逃窜,被一直等待的仓胡颉稳稳截住,尽数吸收。 没有了魔息,黑暗之力在熊大的身体内开始翻腾,熊大露出痛苦的神色。 桃夭赶紧将黑暗之力收回体内。 她的黑暗之力,比魔息要毒无数倍。 等到最后一丝黑暗之力也被收回,熊大脸上痛苦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下来。 长期受魔息的折磨,他的身体垮的不行,此时体内的沉珂尽去,他浑身一松,彻底睡了过去。 桃夭没有急着出去,她运转体内的黑暗之力,发现吸收了这点魔息之后,黑暗之力充盈了不少。 再看仓胡颉,明显比先前要亮不少。 可以断定,这些魔息,跟之前相比,所谓的强化,其实是提纯。 魔息的纯度高了。 如果这不是个别,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那么只能是冥界的环境当中,魔气的含量成倍增加。 冥界之内,有什么东西能产生这么大量的能量。 一时半会儿理不出思绪,桃夭打开了门。 门外,熊夫人正急切的站在门口,一见门开了,一脸的期盼。 “没事了,日后好好修养,熊城主很快就会痊愈了。” 熊夫人的眼中爆发出极亮的光,她顾不上其他,冲到熊大的床前,泪流满面。 澧从云上前,领着桃夭出来,门关上的那一刻,桃夭听见里面的嚎啕大哭。 “熊夫人很爱熊大城主吧。”桃夭吸了口冷气,漆黑的夜里,澧从云拉住了她的手。 一如既往地微凉,干燥。 “熊夫人与城主是真正的患难见真情。”澧从云侧过脸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她的脸是幻化过的,清丽有余,谈不上惊艳。可那一双眼睛,黑如陈渊,摄人心魄。 这几年的空白,他过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远古的记忆在复苏,有些实在太古老,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鬼,神,妖,走过四海三界的每一寸土地,他在记忆里,脚下是无尽星空,目之所及便是亘古。漫长不变的时光,这双眼睛是他唯一的光。 高挑飒爽的身影,是他百万年的生命里,最浓烈的绯红。 “若得一人心,何惧生死。”桃夭看向远空,不知是说熊夫人夫妇还是说别的。 “你住在哪?”澧从云牵着桃夭,“这么晚了,别回去了。” 桃夭突然停下脚步,澧从云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了?” 桃夭幽幽的说道:“宗木呢?” 呃…… 澧从云也有一瞬间的卡壳,他真没注意到宗木也来了。 一头黑线,他赶紧吩咐下人去找。 别人丢了没什么大事,宗木丢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此时的宗木在哪? 他正一脸嫌弃的坐在华丽的粉色宫殿里,摸着迷你号的腾蛇,对身边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 而他身边的女子,一张圆脸,可爱憨厚,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宗木的脸,“你长得真好看。” 宗木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女子。 女子咯咯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熊娇。” 姓熊,宗木睁开一只眼,瞥了瞥熊娇,“叶英是你的未婚夫。” 熊娇可爱的脸一僵,这个人怎么认识叶英。 见熊娇满脸纠结,宗木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看她,长得也不好看,还不如腾腾好玩。 腾蛇享受着宗木的抚摸,传音道:“你是不是不开窍啊,这丫头明显对你有意思。” “对我有意思的多了。”宗木眼皮子都不眨。 腾蛇顺着宗木的食指溜到他的肩膀上,“这个丫头很单纯啊,不像你之前见到的那些,老谋深算,蛇蝎心肠?” 宗木不搭理。 腾蛇就左肩溜到右肩,“你真不考虑一下吗?凭你这副皮囊,就算你始终乱弃,这丫头也不会有怨言的。” 回应它的是宗木的一巴掌。 “其实,我都没有见过叶英。” 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熊娇纠结着开了口。 宗木的耳朵动了动。 熊娇继续说道:“听说是个很不错的少年,可是我的丫头都告诉我说,他配不上我。” “叶叔叔不喜欢他,他没有前途。” 熊娇重复着从丫头们那里听来的话,“他还是个杂种半妖。” 宗木睁开了眼,“你说什么?” 熊娇面色一红,虽然她只是重复丫头们的话,可她也知道那不是好话。 “没,没什么。” 宗木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熊娇却眼圈一红,突然生出了些委屈来。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宗木皱了皱眉,觉得她有点烦,“我没有看不起你。” “真的?”熊娇眼眶含泪,又眼含期待。 宗木点点头,“我又看不到你,你在我眼中,与一根草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完,仿佛怕意思表达的不清楚,又补充道:“就是我看不上你。” 熊娇愣了愣,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千金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侍卫们纷纷冲了进来,丫头们也面色大变,急匆匆的进来,护在熊娇的身边,上下检查,见熊娇衣衫完整,才松了口气。 “小姐,怎么了,怎么了?” “他欺负我。”熊娇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侍卫们神色一变,手上的武器纷纷对准了宗木。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 熊娇抽抽搭搭的偷偷看宗木,心想他要是说句好听的就既往不咎。 不料宗木见到侍卫们亮出武器后,眼中发亮,站起身后,竟是要迎战。 早就觉得无聊了,快来打一架! 宗木摆开架势,腾蛇冲天而起,血盆大口直接撞破千金殿的屋顶,腥风阵阵。 遭了! 桃夭和澧从云抬头看向发出巨大声响的地方,只见一颗硕大的蛇头凶神恶煞。 竖瞳冰冷无情,残狞的俯视众生。 成长之后的腾蛇,气势上更加压迫。 它张开血盆大口,想将这些小不点一口吞噬,底下的人瑟瑟发抖,拿着武器的手哆哆嗦嗦,聚成一团。 “住手!” 娇声厉喝,众人不约而同的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男一女身法极快,几乎是瞬移般,眨眼就到了跟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情散 好快! 他们先是震惊,随后认出了这个同行的男人,正是军师大人。 “军师大人,救我!”熊娇率先喊出声。 腾蛇甩了甩脑袋,心想这个女人又来了。 桃夭来了,架自然打不成了。 不情不愿的变回迷你号,腾蛇呲溜一下钻到宗木的衣服里不肯出来了。 宗木:你又坑我,让我背锅! “宗木,怎么回事?” 宗木仰着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表情无辜而纯澈,“我不知道,他们突然要打我。” 众侍卫:??? “怎么回事?”澧从云开口。 千金殿的侍卫首领忙上前道:“小姐突然哭了起来,属下以为小姐受欺负了,这才···” 现场这个状况,谁都看得出这个小子跟军师大人的关系匪浅,因而侍卫在回话的时候极有技巧,我们只是听到动静进来的,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宗木不说话,他默默走到桃夭身边,拉了拉桃夭的衣袖。 ??? 桃夭看他,他回望着桃夭,“咱们回去吧。” 虚惊一场,桃夭也不想让宗木跟熊娇纠缠不清,至于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稍后再问不迟。 桃夭当下便有了主意,“从云,我们先回去了。” 澧从云皱眉,这么晚了,他肯定不能让桃夭再出宫去,熊娇也皱眉,看着桃夭的目光有些不善,这个女人是谁,敢直呼军师大人的名讳,还跟宗木走得这么近! “你父亲醒了。”澧从云淡淡的说道。 熊娇心底一惊,顿时把什么都忘到了脑后,“真的吗?” 澧从云点点头,“你母亲也在。” 熊娇二话不说跑了出去,众侍卫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都散了吧。” 千金殿破了个窟窿,今夜是不能住人了,所幸看熊娇的模样,今夜也是不会回来了。 宗木跟在桃夭身后,不时的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澧从云,眼中充满了疑惑。 几年不见,他给自己的压迫感越发强烈了。 宗木摸着腾蛇,腾蛇眯了眯眼,躲在他的袖子里不肯出来。 连腾蛇都不敢出来吗? 宗木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很僻静的小院子。 “我一般住在这里。”澧从云开了门,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侧房,院中种了棵桃树,树下摆了张桌子,桌子上还有一套茶具,看得出来,主人经常在这里喝茶。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桃夭在树下盘坐,淙淙的风声吹拂,夜色静谧。 澧从云也没说话,坐在她的旁边,倒了杯热茶,端给桃夭。 宗木冷眼瞅着,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太扎眼了。 咚咚咚—— 外门咚咚响了几声,吱呦一声,紫嫣在门口亭亭玉立,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侍女,分别拿着被褥用具。 “军师大人,东西准备好了。” 澧从云点点头,“放那边就行了。” 锦缎被面,桃花盛开,紫嫣抱来的这些被褥,散发着阵阵桃花的芳香,桃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进进出出好几趟,才送完的用具。 澧从云咳了咳,“宗木,你先去休息吧。随便选。” 宗木利落的抱起一个,走到右边的侧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腾蛇从袖间滑出来,唉呀妈呀,吓死蛇了。 “今夜,你在我那里睡吧。” 桃夭睁大了眼,望向澧从云,仿佛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澧从云一愣,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我是说,你先去我的房间睡,侧房没人住过,比较阴冷。” “我什么也没说啊。”桃夭无辜的眨眨眼。 澧从云暗自磨牙,这丫头实在是不像话。 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桃夭也没有跟澧从云客气,进了正房休息去了,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呢,没人住的房子不仅冷还有味道。 澧从云则是望了望天,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这样一路败北,万劫不复了。 想了半天,无奈的笑了笑,抱着桃花被子进了侧房。阵阵桃花香气袭来,澧从云捏了捏被面,看着上面逼真到妖冶的花纹,目光深了深。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大早,桃夭从睡梦中醒来,出门看了看天色,还没有大亮。 澧从云和宗木的房间也都亮起了灯,在轩辕宗呆的日子不多,可是三更晨练的习惯,他们都保留了下来。 院中的桃树下的确是个风水宝地,充沛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在树下修炼的三人体内。 三个天才的吞噬,造成了灵气的巨大漩涡,在夜幕上形成了十分壮丽的景观,可惜没人看到。 天蒙蒙亮,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 桃夭勾了勾手指,大门自动打开,定睛一看,是一个侍女,模样有些熟悉,好像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叫什么红翠。 此时红翠哭的两眼通红,她急切的看着澧从云,泪眼婆娑。 “军师大人,求求您,饶了紫嫣姐姐一回吧!” 红翠扑到几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的砰砰作响,不一会儿就出现了血印。 桃夭和宗木不明所以的看向澧从云,澧从云的面上没什么神色,对红翠的哭求无动于衷。 “军师大人,紫嫣姐姐知错了,求您饶了她吧!” 红翠满脑子都是紫嫣心如死灰的模样,“军师大人,求您了,求您了!” 脑袋不疼的碰撞在地上,红翠的脑门上的血印很快鲜血淋漓,她还在磕。 桃夭皱了皱眉,使出灵气拖住了她。 红翠磕不下去,以为是军师,忙抬起了头,“军师大人,紫嫣姐姐真的知道错了。” “怎么回事?” 桃夭本来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澧从云做事有他的章法,可是这丫头这模样,她又有点好奇。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澧从云冷漠的出声。 红翠一愣,张了张口,“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撒谎,滚出去。”澧从云嫌恶。 “军,军师大人,”看见澧从云的冷漠,红翠的心一下子慌了,“真的是我自己要来的,求求您,绕了紫嫣姐姐一次吧。” “紫嫣怎么了?”桃夭问道,她记得紫嫣是城主殿里,很有身份的大宫女。昨日的接待工作也是她做的。 “大人,紫嫣姐姐真的知道错了,她不该在被褥上洒了春情散。” 春情散?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桃夭想起昨夜送来的被褥,桃花的香气太浓,原来是为了遮春情散的味道吗? 又看了看澧从云,昨夜这被褥,是被他拿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恩情 澧从云见桃夭望过来,眼神探究,顿时面色一黑,不再跟红翠废话,袖子一扇,红翠便被卷出门外。 “丫头不太安分,我让熊夫人管教一二。” 熊夫人身为城主夫人,管教下人天经地义,桃夭点点头,没再细问。 这种小把戏,在哪里都是层出不穷,不必说,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都怪你这张脸! 桃夭瞪了澧从云一眼,澧从云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了。 红翠的小插曲并没有对三人造成影响,吃过早餐,三人便来到了波澜殿。 熊大城主醒了。 熊大这一生,可以用天选之子四个字来形容。 他生下来就天资优异,长大后骁勇善战,为老熊王开疆拓土。他的兄弟们在熊窝里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在外面风流。他的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他依旧在外面风流。 等老熊王觉得自己不行了,开始考察自己的子孙时,发现他的子孙中用的都没了,就剩一个熊大。 于是熊大顺利的继承了老熊王的位置,成了新的熊部妖王。 他不善阴谋争斗,靠一身武力征服众部,也是在征服众部的过程中,遇到了熊夫人,熊夫人被他的热情大气所吸引,两人喜结连理。 随后的妖主出世,熊大凭自己的直觉,压根没反抗就归顺了。 唯一的不幸,就是在与冥界对战的时候,被魔息所伤,可是他又欧皇附体,熊夫人搬来了澧从云。 在殿外,就能听见熊大爽朗的大笑声。 澧从云带着桃夭和宗木进了波澜殿,熊大看见澧从云,大步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军师!” 宽厚的熊掌拍在澧从云的肩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若不是熊大的神情真切,桃夭还真会以为他是故意找麻烦的。 “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多谢你了。”熊大真切的感激。 没有澧从云,他们一家子早就成了蛇王嘴里的菜肴了。 澧从云的神色没变,依旧冷淡又矜贵,熊大也习惯了他的做派,因而并不在意。又看了看桃夭,“这就是桃夭神医吧?” 神医? 桃夭一哂,“熊大城主。” 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熊大也没有追究她的失礼,“少年英才。” 熊大打量了会儿,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熊夫人笑着嗔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说着拉起了桃夭的手,“我比你年长,叫你一声夭夭可好?” 桃夭微笑,“夫人客气。” 熊夫人一听笑的开心,“夭夭,到大年纪了?可有婚配?” 桃夭:??? 本殿天生天养,活了两千多岁都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早听凡间有人戏称逃不过的催婚套路,没想道走了一趟妖界,自己也要亲身感受一番。 她茫然的看着熊夫人,澧从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一幕被眼尖的熊夫人看到,她想到昨夜澧从云派人送来的被子,心里有了数。 “说起来,军师也是苦命的孩子呢。” 嗯? 桃夭下意识的侧耳倾听,熊夫人有些细纹的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她回忆道:“我第一次碰见军师的时候,是寒冬时节。那一天,特别的冷。” 寒风呼啸的严冬,熊夫人的马车咕噜噜的压过皑皑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拉车的马儿突然扬蹄长鸣,不肯向前。赶车的侍卫使劲的抽打,马儿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紫嫣掀开帘子,不悦的问道。 “前面好像有个人,马儿不肯走。”侍卫战战兢兢。 紫嫣皱了皱眉,这个年月,死个把人不算事儿,多事之秋,多得是曝尸荒野的死鬼。 “超过去就是。” 侍卫点头称是,马儿不肯走,便下车拉着马儿的缰绳,可是马儿就是不走。 他急的浑身是汗。 熊夫人放下手中的书卷,保养良好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大气端庄,“紫嫣,陪我下去看看。” 紫嫣赶紧撩起帘子,瞪了侍卫一眼,扶着熊夫人下了马车。 马通灵性,遇人不过的情况太稀奇,这人必定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熊夫人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方倒在雪地里的人走去。 近看,才发觉,他是倒在血泊之中。 殷红的鲜血泅湿了大片雪地,将雪花染得通红,又被冻住,成了一块块的血色冰雕。 熊夫人心里一跳,这人怕是活不成了。 蹲下摸了摸那人,却惊奇的发现,这人的心跳虽然缓慢,但十分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熊夫人当机立断,命侍卫将这人抬上马车。 倒在地上的人一被救起,马儿立刻开始走了,紫嫣用帕子将那人的脸擦拭干净,吃惊的尖叫了一声。 熊夫人闻声看去,顿时惊呆了,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他的好看不似妖族化形的那种妖冶,而是上位者的尊贵与清冽,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熊夫人立刻嘱咐紫嫣,不准外传,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熊部。估计也是那个时候,让紫嫣这丫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惜,第二天他就自己走了,留了个信物,说是有事可以召唤他,我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想来,好笑的是我自己。” 熊夫人拍拍桃夭的手背,“从云是个好孩子。” 桃夭瞥了瞥澧从云,他的目光正好看过来,顿时柔和了许多。 澧从云又与熊大说了些城中的事务,最后说道叶英和熊娇的婚事。 桃夭将叶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熊夫人听罢柳眉竖起,“叶欢城好大的胆子!” “此事你们不必担心,稍后我就派人将叶英兄妹接入宫中,尽快让他俩完婚。”熊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熊大听完熊夫人的安排,虽然想替自己的兄弟辩解几句,但是看熊夫人的模样,理智的选择了闭嘴。 兄弟,对不起,不是我不够仗义,实在是你做的我也不太看得下去了。 “这位是?”熊大看着宗木,眼底隐藏着熊熊战意。 宗木的修为达到元婴后期圆满,一直得不到晋升的契机,然而他的体质特殊,每一天都在吸收灵力,因而他的整个人呈现出了喷张的气势。 这让好战的熊大格外的眼馋。 “这是我弟弟。”桃夭微笑着介绍,“是个好战分子。” 熊大的眼睛蓦然一亮。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边的姐姐在干嘛 青蓬马车在主道上飞奔,四匹龙马神俊飞扬。 “当时我正在接受传承,”澧从云淡淡的声音传来,桃夭扭头看去,见他的脸上带着朦胧的怀念。 他们从王宫出来,跟代厉他们汇合,顺便将叶英兄妹送到宫中。 宗木被留在了宫中,熊大实力强横并且好战,对宗木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或许能帮助他找到晋升的契机。 “熊夫人?” “嗯。”澧从云勾了勾唇角,“她不管我,我也没事,传承来的凶猛,我猝不及防。” 腾蛇暴走那天,他吸收了太多的血气,这些能量转化成他的灵力,触动了北极剑,紫微大帝的传承早有预兆。 他离开桃夭殿,本打算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安心修炼,可人算不如天算,在半路上,传承就开启了。 于是就有了熊夫人相救的一幕。 桃夭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澧从云。 跟三年前相比,他的轮廓更加立体深邃,身上早已看不到稚嫩,哪怕只是静静的坐着,也会让人感到那股不可侵犯的威势。 马车平稳的向前飞驰,徐徐的风吹进车厢,鬓边的碎发轻扬,澧从云抬起手替桃夭掖了掖,“少了点什么。” “什么?” 澧从云一笑,右手一个面具扣在脸上,掀起车帘,走了出去。桃夭这才注意到,马车停了。 马车外静悄悄的,桃夭从车里钻出来,见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万人崇拜的军师大人突然出现在福乐客栈的门前,这是多么难得的时刻。 在街上的老少爷们纷纷挤了过来,围着马车站了一圈。 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桃夭顺着手看去,澧从云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含满了笑意,桃夭瞥了瞥眼睛瞪得像铜铃的群众,从容的把手放了上去。 这点小场面,老娘hold住。 抽气声此起彼伏,他们心中的激动与惊讶不亚于听到妖族覆灭,仙界一统。 以马车外围三步为界,桃夭下了车,澧从云自然的领着桃夭进了客栈。 众人也想跟着一起进去,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侍卫拦了下来。 “我说谁这么大阵仗。”戏谑声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桃夭抬头,见到代厉吊儿郎当的趴在栏杆上,身旁站着叶英和那天见过的小姑娘,两人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澧从云。 “还顺利吗?” 桃夭找了个桌子坐下,大堂里原本的客人已经被劝回了房间,整个大堂都空荡荡的。 “还成。”代厉从二楼一跃而下,叶薇眼睛发亮,噔噔噔的跑下楼梯,叶英跟在身后,唯恐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那个小瘪三,见我去了,坐地起价,说好的一百灵石,非要涨到三百灵石,气的我当场就炸了。”代厉想起赵二那个德行就咬牙切齿,“你不知道,他的府中还有不少小女孩,一个个花儿一样,全被他糟蹋了。” “你不是军师吗,怎么不管管?”代厉突然向澧从云发难。 澧从云道:“整个夜明城,如赵二之流不计其数,他府中的姑娘,除了叶薇之外,大部分都是自愿卖身,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一辈子。” 妖族动荡那几年,很多刚刚化形的小妖整日活在惶恐之中。为了活下去,她们自愿卖身,只为求得一席保命之地。 “这个赵二为人圆滑,与各大家族的管事都有关系,是个很难缠的小鬼。” 在道德底线无限放低的妖界,如城主,副城主之流反而好相处,越是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越是难缠凶残。 澧从云不是没想过整治,可是与赵二之流相比,整个夜明城的安稳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如今三城的秩序已经步上正轨,可以清算了。” 叶英的事摆在明面上,正好拿赵二开刀。 “叶英,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和你妹妹去王宫。”桃夭对叶英说道。 叶英的眼睛一亮,也忘记了在军师面前的局促,“可是熊夫人回来了?” 桃夭点头,“熊夫人回来了,熊大城主也醒了。他们知道了你的事,觉得很对不住你。” 叶英很兴奋,看了看桃夭,又看了看一脸灰尘的妹妹,面露纠结。 桃夭笑了笑,“去吧。” 叶英道了声谢,拉着妹妹就上楼了。 折腾许久,他还没有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妹妹也是。 等叶英再次带着叶薇下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穿上了月白色长袍,头发头发全都扎了起来,他还没有成年,不会束发,露出的脸庞虽然稚嫩,但是十分俊朗,颇有几分气度偏偏。 叶薇就更可爱了,扎了两个丸子头,大眼睛眨呀眨,十分讨人喜欢。 “代厉,你在这里等着春花和春君,我送他们进宫。”桃夭吩咐了代厉,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围观的群众早已被遣散,青蓬马车停在门口。 叶英的眼睛发亮,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师大人的马车。 马车里很宽敞,坐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一点也不拥挤,叶英的腰板挺得笔直,不时的用眼角瞥一瞥澧从云,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很快就进了王宫。 澧从云说他有事要去安排一下,桃夭便带着叶英兄妹独自去了波澜殿。 叶英目不斜视,紧紧跟着桃夭,桃夭见他腰板笔直,问道:“紧张吗?” “不紧张。”叶英的脑袋动也不动。 “哎呀,”叶薇叫了一声,嗔怪道:“哥哥,你捏疼我了。” 叶英的脸腾的通红,赶紧松开,“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噗嗤。”桃夭忍不住笑了出声,叶英羞愤欲死。 “好了,城主和城主夫人都是很好的人,不必紧张。” 叶英脸通红的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波澜殿,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头出现在柱子后面,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 “你往那边去去,踩到我了。” “小姐,我已经在最边上了。” “我不管,你去那边。” “小姐,来了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大老远的就能听见,桃夭很无语的看着熊娇多此一举的躲藏,看了看叶英,见叶英面色正常,想必是还不认识这位就是他的未婚妻。 “哥哥,那边的姐姐在干嘛呀?”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要留下 童言无忌,稚子无畏。 叶薇的声音在波澜殿前回荡开来,正在推挤的熊娇主仆僵住了身子。 被发现了。 熊娇狠狠瞪了丫头一眼,转身跑进了波澜殿,丫头表示很委屈。 叶英看着熊娇的身影,又看了看波澜殿的牌匾,若有所思。 进了殿,熊大城主不在,只有熊夫人在殿内。 熊娇依偎在熊夫人的身旁,皱着鼻子撒娇。 “夫人。”桃夭打了声招呼。 熊夫人的目光从女儿的身上抬起来,打量了一下叶英和叶薇,“快到姨母这里来。” 熊夫人和叶虹的关系极好,两人情同姐妹,因而才定下娃娃亲。熊夫人在叶虹死后依旧没有毁约,足以说明姐妹情深。 这声姨母,熊夫人当之无愧。 叶英一听熊夫人的称呼,内心犹如一股暖流淌过,这世上除了他和妹妹,还有人顾念着娘亲。 “姨母安好。”叶英深深鞠了一躬。 叶薇懵懂,也随着叶英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姨母好。 把熊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叫红了。 她把叶英招到身前,拉着叶英的手,打量着叶英,“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是姨母对不住你,没有照顾好你。” 叶英摇摇头,“我跟妹妹过的很好,姨母不必自责。” 熊夫人听罢心里更加难受了,这对兄妹在继母手底下过的什么日子,她已经查清了,这些年,她以为叶英好歹是叶欢城的亲子,不至于活的太艰难。看到调查的情报才发现,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一点都不假。 “你是个好孩子。”熊夫人拍拍叶英的手,“娇儿,还不快见过你叶英哥哥。” 熊娇杏眼圆瞪,她盯着叶英,像是要把叶英吞下去。 是个很俊朗的男儿,可是没有宗木长得好看。 熊娇下意识的拿叶英和宗木比较。 见熊娇一直不出声,熊夫人皱了皱眉头,点了点熊娇的额头,戳的熊娇啊的一声回过神。瞥见自己母亲大人的神色,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叶英哥哥。” 叶英笑了笑,轻声道:“熊娇妹妹。” 总觉得娇妹妹太奇怪。叶英在心底嘀咕。 “我把她惯坏了。”熊夫人拍拍叶英的手背,有些歉意。 叶英忙摇头,“熊娇妹妹天真可爱,难得真性情。” 熊夫人一听就知道叶英这是捡好了说,心底的欢喜涨了不少,谁都不想让别人说自己的儿女不是,叶英这番话,正说到熊夫人的心坎儿里去了。 “熊夫人,你们先在这里聊,我有点事要跟宗木说,先去找他了。”桃夭适时的开口,打算把空间留给他们。 “宗木这孩子估计正跟城主在练武场呢,我让侍卫带你过去。”熊夫人当即喊了一个人过来,“带神医去练武场找城主。” “是!” “我也去!”熊娇一听是找宗木,兴冲冲的就要起身,被熊夫人一把拉了下来。 桃夭看了熊娇一眼,起身跟着侍卫走了。 出了波澜殿,向练武场走去,沿途遇到了几列巡卫队,桃夭瞅了一眼,估算出他们的修为大多在金丹之上,元婴以下,“你们夜明城的守卫挺不赖啊。” “那当然,”听到桃夭开口,侍卫骄傲的回到:“在三城之中,我们夜明城的守卫力量是最强的。” “跟其他城比呢?”桃夭闲聊着。 侍卫一听,骄傲之色顿时收敛,“这个嘛···” 懂了,夜明城三城的守卫力量是最弱的。 桃夭的脸上露出了我明白了的神情,侍卫张了张嘴,可却无法辩驳,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道:“他们其实也就只比我们高一个境界而已。” 一个境界,还而已? 桃夭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侍卫自己说完也觉得这话太不要脸,正过脸快步先前走,不再理她。 其他城池的守卫,保守估计都在元婴之上,化神之下。 很强啊! 桃夭在心底感慨,很快就听到了爆破的声音,穿过回廊,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空旷巨大的练武场出现在视野当中。 一条硕大的蛇浮在空中,粗壮的蛇身盘旋,遮天蔽日的挡在空中,宗木浮在半空当中,眼神坚定,手上的灵力配合着腾蛇,灵活而凶悍。 对面是一头身高数丈的棕熊,他的身体犹如一座大山,每走一步地动山摇,掌风如呼啸的龙卷,蛮横大力。 一蛇一熊很快撞到了一起,侍卫崇拜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十分激动。 腾蛇灵活的缠绕住棕熊的身体,身腹收缩,逐渐勒紧。棕熊毫不畏惧,宽厚的熊掌不要钱的猛烈拍打自己的身体,拍的腾蛇一抽一抽的,赫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派。 桃夭的嘴角抽了抽,她问身边的侍卫,“你们城主打架一向如此吗?” 侍卫啊了一声,不太理解桃夭这话的意思,“有什么问题吗,城主如此勇猛。看那掌力,那气势,真不愧是城主。” “没事。”桃夭敷衍了一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熊大干不过其他三个妖王了。 这谁扛得住。 “宗木!” 桃夭大喊了一声,正在跟熊大僵持的宗木一听到桃夭的声音,立刻放弃了熊大,轻飘飘的飞了过来。 “夭夭,你来了。” 桃夭看了侍卫一眼,侍卫十分有眼力的走远了。 “原本是打算在妖界待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得先离开了。” 宗木疑惑的看着桃夭,她走了他也会跟着呀。 “你要留在妖界。” 桃夭握上宗木的手,一个心形物体出现在两人交叠的掌心,宗木一愣。 “妖主图谋阴天宫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开阴天宫除了天狐之心之外,还需要巫族秘术,这个秘术的关键就是你。”桃夭认真的对宗木说道:“你是巫族圣子,巫族如果跟妖主有勾结,定然不会错过你。阴天宫感应到我,已经快要现世了,我要你留在妖界,守住阴天宫。” 如果有可能,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妖界。 可是她有一种预感,冥界出事了。 莫名其妙被强化的魔息,她必须先去冥界查探清楚,才能返回妖界夺回阴天宫。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是尊上 宗木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桃夭的手指纤细柔软,掌心的东西仿佛在发烫。 宗木只觉得心跳的砰砰快,他不是很懂这种感觉,只得牢牢将掌心的东西握住,“好!” 桃夭舒了口气,看着宗木有些歉意。 巫族圣子的出现对巫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宗木可能不清楚,但是她很清楚。 让单纯的宗木去面对那样的种族,是有些残忍的。 “我都知道。”宗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桃夭,突然开口。 啊? 桃夭诧异。 “我知道。”宗木重复着这句话,面色认真。 桃夭突然看懂了,他知道将要面对什么,瞅了瞅还在跟熊大对峙的腾蛇,腾蛇正好看过来,跟桃夭对视后傲娇的哼了一声。 桃夭心底微暖。 差点忘了这个老妖怪了。 腾蛇从上古活到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有他跟在宗木身边,她能放心不少。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尖叫,桃夭闻声望去,就见到熊娇杏眼怒瞪,指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大叫。 桃夭抽回手,宗木的眼中肉眼可见的闪过不喜。 这个讨人厌的丫头! 熊娇身后跟着叶英,两人走过来之前,桃夭撤了。 施展瞬移的法术,桃夭很快来到了福乐客栈,春花,春君和代厉早已准备就绪。 “出发!” 四道身影化作无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宫之中,澧从云抬眸看了看天际,手中的纸条化作灰烬散在风里,我得加快速度了啊。 “尊上,赵二人等已经羁押,搜出账册七十二本,灵石无数。”身着漆黑甲胄的侍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澧从云的的身旁,周身气势如爆破云鸿,跟王宫之中的等闲侍卫有云泥之别。 这是隶属于紫微大帝的天罡十二卫之一,天雄。 他们隐在暗处,很少出现在人前。 “真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啊。”澧从云的目光散在天边。 天雄默默的站在一旁,他知道尊上所说的是谁,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女人,尊上为之抛弃一切的新上任。 当年,冥帝与尊上相继陨落,沉睡的不止是冥界的那群家伙,他们天罡十二卫同样选择了为主封印,直到尊上将他们从封印中解封出来。 他们的实力受制于尊上,尊上越强,他们的实力也越强。当尊上重新回到巅峰的时候,也是他们重返巅峰的时候。 “天孤的位置确定了吗?” 十二卫目前解封了五卫,分别是天闲,天雄,天伤,天魁,天武,除了天雄跟在澧从云的身边之外,其余四人分散各地寻找剩余七卫的沉睡地。 七卫之中,澧从云最担心的是天孤,天孤就是传说中的天孤煞星,没有澧从云的运道压制,天孤很容易把自己给克死。 “已经确定了,在不周山附近。”天雄沉稳的回道:“另外,天璇大人有报。” 天璇,天机,天枢、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是紫微的七大心腹,也是他的七大守护星。紫微陨落后,窥测天机,掌管河图洛书的职责便有这七大守护星共同担当。 七星十二卫,是紫微大帝身边最亲密,也最强横的守护力量。 天雄从怀里掏出一道金灿灿的信封,澧从云接过,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信封中射出,浮在半空,赫然是远在九天之上的天璇。 他目光激动的对着澧从云深深行了一礼,“尊上!” 澧从云看着他的模样,欣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天璇激动的不能自已,他等待这一天等了万年之久,“这是属下的责任。” 澧从云微微一笑,“发生了什么事?” 天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前些日子,下界传来巨响,太乙真人推测出有神尊归位之象,天帝命令属下与天玑尽快确认神尊真身。” 此事也是巧了,天璇自己都没想到,归位的神尊是自己的主子。 若是换了别人,他们定然想都不想便报上去,三界之内,七星无所畏惧。可是紫微大帝不同,跟天帝相比,紫微才是他们的主子。 澧从云想到前些天听到的巨响,看着天璇的模样,定是误会了。 思索了片刻,“你如实上报。” 天璇一愣,主上的实力目前看来还很低微,天帝这些年打什么主意,他们兄弟七人从星象上能窥测一二,此时暴露,恐怕不利啊。 “不必替我担忧,”澧从云对天璇说道:“天帝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来功夫。” 天璇不解,澧从云道:“天帝的身体出现问题了,你们没有从星象上看出来吗?” 天帝身为一界之主,他的状况影响着整界的气运。 天璇惭愧,“先前只见帝星晦涩,是属下疏忽。” 澧从云摇摇头,天帝霸主至尊,他的星象普通人是看不透的,只有同为神尊之位的澧从云,才能窥测其中的天机。 同样,桃夭的星象也是如此。 璀璨明星灼灼升起,这是任何外力都无法阻挡的气势。 那声巨响,不出所料应该是桃夭出关时引起的天地异动,天帝对桃夭防范已久,便让他将目光从桃夭身上挪开,转移到自己身上也未尝不可。 不仅要上报,还要大张旗鼓的上报,最好弄得天下皆知。 天璇带着澧从云的命令回到紫微宫,天玑刚好从星图中退出来,见他神色古怪,问道:“你怎么了?” 天璇看着自己的好友,“天玑,还记得尊上吗?” 天玑眉头一皱,“你说什么胡话,尊上是我等七星的信仰,这如何能忘?”说着,他的目光狐疑了起来,“天璇,你是不是起了什么心思?” 话说到最后,天玑的目光锐利,似是只要天璇说一句是,他就将天璇撕裂。 天玑的反应令天璇心头一松,并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兄弟,而是此事事关重大,再好的兄弟也不得不防,先小人后君子。 “我怎么会有那种心思。”天璇左右看了看,拉着天玑的胳膊进了殿中。 天玑十分诧异,不懂天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确定了四下无人,天璇正色道:“天玑,造成数日前那声巨响的神尊,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天玑先是疑惑,随后想到天璇之前的话,瞳孔一缩,一把拉住天璇,“是,是···” 天璇点点头,“是尊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勾结 是尊上三个字炸的天玑头脑轰鸣,耳晕目眩。 多年来的夙愿突然实现他竟有些不敢置信,他愣了几秒,大力握住天璇的手臂,“当真?” “自然。”天璇正色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天玑心口的石头轰然落地,良久,他猛地抬起头,“你见过尊上了?他在哪里?” 天玑的神态很是迫切,同时心底升起一丝嫉妒和委屈,大家都是尊上的守护星,凭什么天璇这家伙比他们更早的得知消息。 天璇饶有兴味的欣赏了下天玑的变脸,只觉得神清气爽。 天玑一向是沉稳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主,难得有这样的时候,真是好看啊。 天璇不语,天玑的神态逐渐暴躁。 天璇见好就收,“其实是天雄联系我的。” “天雄?”天玑皱了皱眉,十二卫当初为了尊上选择自我封印,他们七星本也打算如此,可是在他们自我封印的前一刻,尊上的一缕残魂阻止了他们,因而他们守着紫微殿,一守就是万年。 “他的封印是被尊上解开的!”天玑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除了尊上,世上在没有人能解开十二卫的封印,他们的封印既然解开了,必然是尊上苏醒了。 想到这里,天玑的心才有了点点踏实的感觉。 “你刚好在占星,”天璇突然出声,捅了天玑的心一个血窟窿。 因为我刚好不在,所以错过了面见尊上第一面的大好时机??? 天玑突然觉得整个人生都不好了。 “尊上有令,要将他即将归位之事大肆宣扬。” “这不是尊上的作风。”天玑不太明白。 天璇意味深长的说道:“怕是那位也醒了。” 天玑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尊上一如往昔。” “我们只管将尊上的命令执行到底,其他的与我等何干。”天璇呵呵一笑,“话说,其他人还不知道尊上要归来的事呢。” 天玑的眼睛一亮,牢牢将天璇按在座位上,“这等小事,由我来!”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其他兄弟听闻尊上归来时的表情了,想想就很爽。 紫微大帝要归位了! 这一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在仙界传播了开来。 一时之间,众仙奔走,新晋小仙纷纷聚集在一起,听资历深些的讲述当年的故事,最激动的是众位女仙,谁都知道,紫微大帝艳绝三界,除了冥界那位,无人能与之争锋。 老君殿里,太上老君正与太乙真人下棋。 座下童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师父,师父,出大事了!” 老君慢悠悠的下了一颗棋子,“什么事如此惊慌,没个正型。” 太乙摸了摸胡须,“难得有这么活泛的,你拘着他作甚?” 童子对太乙真人讨好的笑了笑,老君等了他一眼,他也不怕。 “到底出什么事了,咋呼半天。” “大事啊师父,紫微大帝要归位了。”童子表情夸张。 老君和太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的神色。 料想中的人没有出世,意料之外的人反而归来了。 “这天上又要热闹一阵子了。”老君偷偷下了一颗白子,太乙眯眼瞧着,毫不留情的将白子扔了出去,“谁暴躁谁自己知道。” 疯狂跳脚的人的确不在众吃瓜小仙里。 九霄殿内,气氛一片沉肃。 天帝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沉如水,底下是天玑和天璇两人跪着。 巨大的压力从王座上侵袭下来,天玑和天璇额上冒出淙淙的冷汗,大气也不敢出。 “你们看仔细了?”天帝出声,言语之中的威慑之意毛骨悚然。 “启禀帝尊,属下不敢妄言。”天玑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 天帝看了半晌,“到底是紫微养出来的好狗。” 天玑和天璇低着头,眼中一暗。 “罢了,退下吧。”天帝挥挥手,让天玑和天璇退出九霄殿。 等二人离去,从王座旁边的屏风后走出一只浑身披着冰甲的猛兽,他的眼神阴鹜凶恶,头顶一根独角,“你就这么放他俩离开了?” 天帝斜睨了他一眼,“区区蝼蚁,不必担忧。” “你怎么来了?”天帝不悦,“我不是让你少出现在这里,以免引起麻烦。” 仙界与天同寿的老妖怪不在少数,谁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牌,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就糟糕了。 那猛兽不屑的冷笑,“区区蝼蚁,岂能发现吾的行踪。” 这头独角的冰甲猛兽走过来的步子极慢,周身的气息虽刚劲却有一股虚弱的味道,天帝眯了眯眼,“伤的这么严重。” “吾大意了,不该刚刚出世就草率独立。”独角猛兽闭了闭眼,“若不是那该死的丫头!吾早已回归巅峰,一统冥界。” 天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头独角猛兽,就是传说中一直不曾露面的妖主,冰甲角魔龙。 谁也不会想到,天帝竟会与妖主勾结。 “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紫微已经苏醒,从动静上看,传承也已经完成。只需要时间,他回归巅峰是早晚的事。”天帝冷冷的说道:“桃夭那丫头不准你碰,你可以趁着紫微还未长成,吞了他,虽然效果不如先前,但是依旧是一份助力。” “你别忘了,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可不止你一个。” 冰甲角魔龙一听,眼神一寒,“那丫头屡屡坏我好事,你还要保她!” 天帝低下眼眸,“我自有用处。” 冰甲角魔龙冷哼,“我接到情报,巫族的圣子也出现了。” “找到人了?” “还没有。” 天帝看冰甲角魔龙的眼神失望至极,“得到圣子,阴天宫就到手一半了。” 冰甲角魔龙难得的询问,“冥帝的阴天宫怎么跟巫族的圣子扯上关系了?” 它来自那个地方,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无所知,这些高级机密的历史遗漏问题,整个三界,能为他解答的寥寥无几。 天帝也不卖关子,“当年冥帝风采,至今无人能遮掩。巫族和天狐当时还只是冥帝的卫队,算不上冥帝的亲卫,朱笔判官,十殿阎罗七十二司的存在,令冥帝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偏偏,”天帝嘴角勾起冷笑,“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是谁?”冰甲角魔龙追问,天帝没有回答,“她陨落之后,亲卫陪葬,冥界群魔无首,阴天宫作为她的宫殿,内含秘宝无数,是所有人眼红的福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爷里面请 “巫族族长牺牲在战斗之中,面对群魔攻势,圣子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进行献祭,请求天道封印阴天宫,天狐作为媒介,将钥匙封在天狐之心。” “只有圣子才能打开阴天宫?”冰甲角魔龙也就是妖主顿悟。 天帝点了点头,“除了冥帝本人,只有圣子能打开阴天宫。” “怪不得青丘丢了你半点也不着急,原来是这个原因。”妖主恍然大悟,他依照天帝的指示,令九尾图谋青丘,半路上被桃夭这个死丫头给搅和了,天帝知道后,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他当时还以为是天帝对桃夭的真爱,现在想来,是他太年轻了,如天帝这样的枭雄,怎么会因为个人的那点喜爱就坏了大计。 “紫微现在估计就在妖界,”天帝的眼神泛着冷酷的光泽,“你若是想早日达到巅峰,紫微绝对是你最佳的选择,另外,圣子必须控制住。” 妖主露出贪婪的笑意,“放心。” 他向前一跃,身子倏然消失在空气中。天帝独自坐在王座上,神情阴鹜,紫微啊紫微,你可不要怪我。 暮色四合,妖艳的血月高悬,暗紫色的苍穹笼罩大地。激荡的风穿过干枯的树杈,发出尖啸。空气里黑压压的飘荡着不少黑影,他们漫无目的的游荡,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眼中狠厉。 不时出现能量的爆破声,惨叫都无法喊出,就被吞噬。 残缺的身体血腥恶心,他们毫不在意的飘在空中,寻找下一个能吞噬的对象。空荡荡的街道上,不时有几个身强体壮的高大男人穿过这些灵体,目不斜视。 四道身影凭空出现。 漆黑的斗篷笼罩住全身,四人一出现,就被那些飘荡的灵体感应到,他们猩红的眼眸里露出贪婪而忌惮的神色。 斗篷下一双黑如陈渊的眼眸冷冷的扫视了一圈,那些飘荡的灵体浑身的汗毛炸起,无法抗拒的恐惧席卷全身,他们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的念头。 脚下碾过红艳艳的细沙,鞋底沾湿,空气里散发出血肉的味道,这些细沙,赫然是无数生肉碎末经年累积沉淀而成。 四人沉默而快速的通过了这血腥的街道,向着不远处的高大城门处走去。 等四人走远了,匐匍在地的灵体才颤巍巍的抬起头来,身子还是软的,根本无法起身。 他们惊骇的内心都疯狂的闪过疑问,这人是谁? 高大漆黑的界门肃穆庄严,它高约百丈,暗金色的巨大牌匾上张狂而霸气的写着冥界两个大字。 森森魔气萦绕,甫一靠近,就被这如山岳浩瀚的魔息所镇压。 春花,春君和代厉三人皆面色发白,他们是第一次直面魔息,还是如此霸道的魔息。 桃夭抬头看着冥界的牌匾,眼中划过怀念。 张狂霸道的魔息一靠近桃夭,就疯狂的往桃夭的体内涌入,他们欢喜着,跳跃着,这种久违的家的感觉,仿佛落叶终于归根。 苍胡颉疯狂的旋转,桃夭调动体内灵力,将清正灵气封印起来,黑白两色的苍胡颉瞬间漆黑一片,疯狂涌入的魔息在她体内激荡,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她舒服的喟叹一声,还是这种灼热的感觉最舒适啊。 简单的让魔息冲刷了一下,桃夭就阻止了魔息的进入。 这些魔息是附着在界门上的镇界之物,她不能吸收没了,吸收一点点舒服一下就可以了。 桃夭平息体内的黑暗之力,回头看到春花三人惨白的脸色,心知他们抵抗魔息十分艰难。 她想了想,指尖凝出一个黑色的圆润小球,啪的弹射到春花的额头上,小球一碰触到春花,立刻融进了春花的身体。 春花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荡涤全身,那股令她感到极其不适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她惊奇的睁开眼,“殿下!” 桃夭如法炮制,又凝出两个黑色小球,分别给了春君和代厉。 “这是我的黑暗之力,可抵御所有魔息。” 桃夭是冥界之主,虽然现在实力不如从前,但是她的黑暗之力统御所有冥界力量,包括魔气,妖气,鬼气等等。 界门并不是紧紧关闭的,它开着半扇,一扇关闭,一扇打开。 “入了此门,生死不论。” 穿过界门时,脑海中突然响起这道苍老空旷的话语。 这等无视修为,传音入耳的神通令春花等人面露震撼,不愧是与仙界争锋的冥界,底蕴之雄厚不是妖界这新生小儿可比的。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不知走了多久,一道亮光豁然出现在眼前。 一座巨大的城池在眼前缓缓出现。 血红色的血月妖异的挂在空中,暗紫色的苍穹澄澈,空气里充斥着杀戮和血腥的味道。 春花看了看桃夭的背影,想到之前拿给桃夭看过的册子,当时记载的是,万鬼游荡,妖魔横行。 一盏盏的豆油小灯如鬼火摇曳,透过那窄小的窗,依稀可以看见屋内有人。 路边或坐或站挤满了不知是鬼还是魔的流浪者,他们的目光邪恶且不怀好意,直勾勾的看着四人从街道中穿过。 与界外不同的是,他们尽管目光放肆却并没有露出攻击的企图。 桃夭拢了拢斗篷,黑沉的目光如水,冥界的格局与她记忆中的冥界早已不同,依稀能看到从前的影子,起码建筑还是原来的,有些小变动影响不大。 她依着从前的记忆,利落的穿过这一条街道,拐了几个弯,寂静的空气里突然有了声音。 又穿过一条街,声音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喧嚣。 巨大的旗帜高悬,串串通亮的红色灯笼排满了整扇墙壁,瘆人的红光里,几个衣着暴露的魔女站在门口搔首弄姿。 代厉好奇的看了看旗帜上的字,消愁窟。 很好很冥界。 代厉凭着男人的本能,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他目不斜视的打算走过去,却惊奇的发现,桃夭停下了。 几个魔女也注意到了四人,她们赤裸的打量了一下四人的衣着,斗篷的料子光华,暗色的祥云隐纹,行动间如流水,一看就不是穷酸的死鬼。 “几位大爷,里面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敖姬 魔女们一涌而上,围住了四人。 桃夭将自身的黑暗之力转化成魔气,笼罩住全身,这股魔气如王者傲视,几个魔女畏惧不已。 “大爷,您要进来看一看吗?”魔女侧脸露出一个楚楚动人的神情,暴露的身材在红色的灯光下暧昧而刺激,若桃夭是个男人,必定血脉喷张。 懂得魅术。 桃夭勾勾唇角,消愁窟啊,不知道是不是真能消愁。 她抬脚就往里走。 那个魔女露出惊喜的神色,赶紧跟上去,大喊着,“妈妈,贵客来了。” 消愁窟内部的样子与外面截然不同,没有阴森鬼气的红色灯笼,消愁窟里灯光通亮,白色纱幔垂挂,间隔出一个又一个朦胧却隐秘的空间。 每一个空间内都坐着几人,调笑娇吟不时传出,淫靡奢华。 随着魔女的大喊,一个窈窕的美貌女子走了出来,她拿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迷离的双目妖娆,“是哪位大爷~” 她娇笑着,火辣诱人的身材包裹在紧身的旗袍样长裙里,一举一动都是风情魅惑。 春君和代厉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不是他们定力太低,而是这位妈妈太有魅力。 桃夭一直没有什么波动的眼睛在看见这位妈妈时陡然放大了些,是她。 敖姬吐出一口烟圈,这是下面的人送来孝敬的好东西,一口就能让人欲生欲死,快活至极,只不过会上瘾。 透过乳白色的烟雾,她看到了小翠口中的贵客。 全身笼罩在斗篷里,敖姬嗤笑一声,又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都来这消愁窟了,还装什么装。 心里不屑,敖姬面上却笑靥如花,她扭着身子,风情万种的走了过来。 她的容貌不是极美,顶多算美,可是她周身的气质,却能使人忽略她的长相,透着只想让人将她狠狠压在身下的蛊惑。 俗称狐媚子。 她抬起柔若无骨的玉臂,肌肤细腻盈盈发亮,搭在桃夭的肩膀上,身子软软的依偎在桃夭怀里,口中呵气如兰,带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大人,第一次来?” 许是抽烟的缘故,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圆圆的一双猫眼湿漉漉的。 桃夭皱了皱眉,“第一次。” 声音清亮,敖姬愣住,是个女的。 女的来消愁窟了? 她收回自己的手臂,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嫌弃,女的来凑什么热闹,砸场子么? “出门左转,门口站着小帅哥的地儿,才是您该去的地方。” 由于冥界之主是个女儿身,冥界当中修为强横的魔女比比皆是,因此,专为女性开设的场所也不在少数。 “不了,你这里就很好。”桃夭一把拉住敖姬的胳膊,敖姬一惊,当即就想挣脱,可是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硬如钢铁,她动都动不了。 心底一沉,遇到硬茬子了。 脑子里疯狂的开始清算,最近消愁窟接待了哪些实力强横的男人,惹来这样的煞星,可是她想了一圈悲哀的发现,人数太多,她记不起来。 桃夭扯着敖姬往楼上走去,春花三人紧随其后。 消愁窟的侍者面面相觑,妈妈好像被胁迫了,可是她却没有喊,我们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啊。 上了二楼,桃夭立刻放开了敖姬,恢复了平静。 敖姬想要喊,话在嗓子里却又喊不出来,人家也没对她怎么样,她开门做生意,这么大喊实在是矫情。 不过是个女人,老娘也不是没接待过。 敖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大人,这边请。” 桃夭好笑的看着敖姬这么快就又进入了角色,默不作声的跟着敖姬进了一个房间。等四人都坐下,敖姬试探着开口:“几位大人想怎么玩?” 春花三人眼观鼻,鼻观口,默不作声。 “本殿初入冥界,找几个能说会道的来。”桃夭往椅背上一倚,斗篷虽没有解开,但是浑身都透露着高傲。 敖姬见她这副模样,心底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 原来是刚刚入魔的新手,怪不得会来她的消愁窟。 踏入冥界的那条路太血腥清冷,一见到她这热闹非凡的消愁窟,可不就不走了么,敖姬笑的像朵花儿,暗暗的为自己选择的地点感到自豪,话匣子也一下打开了。 “大人你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的姑娘,别的不说,话是一等一的多,只要是咱冥界发生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 见桃夭并没有反应,敖姬又说,“小哥儿也是有的。” 桃夭哭笑不得,“叫几个姑娘来就行了。” 敖姬一看,就知道这真是纯纯打听事儿来的,变没了兴致,“大人稍等,奴家这就去安排。” 等敖姬关了门出去,代厉再也忍不住吐槽,“殿下,这娘们也太崩坏了。” 一进门时那气质,那神态,那魅惑,绝对的极品,谁知道一开口就成了这个样子。 春君忍不住点头。 春花白了他俩一眼,呵,男人。 桃夭没说话,她脱掉头蓬,春花立刻上前接过,挂在门旁的衣架上,顺便把自己的斗篷也脱了。 春君和代厉见状,也纷纷脱了。 “她叫敖姬,是消愁窟的老板,也是魍魉司的司主。” 世间精怪繁多,有些精怪走错路,专门教唆人类做坏事,走邪路,造成滔天罪孽,那些恶贯满盈的精怪便由魍魉司负责捉拿。 “七十二司之一的魍魉司?” 春君诧异极了,冥界七十二司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生灵的一切事物,任何一件事都能在七十二司中找到对应的一司,是影部一直仰望的机构。 这个敖姬,竟然是魍魉司的司主,太破灭了吧。 桃夭没有去给自己的这位下属做科普,听的再多都不如亲身体会,敖姬的能耐,也需要春君自己去领会。 敖姬的行动很快,五六个姑娘打开房门,鱼贯而入。 敖姬没有来。 “妈妈说,让我们姐妹陪陪大人。”进来的魔女诧异的看着四人,两男两女,女的一个赛一个的美,男的俊朗,还有一个带着面具,但是从气质上来看,也是极其出色。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很干净。 单从外貌上看,冥界能闯出点名头的人物都没有丑的,可是累积的罪恶越多,身上的杀戮气就越重,桃夭四人身上就没有这种暴戾的气息。 按理暴戾的杀戮气更讨魔女的喜欢,可是就好比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吃清粥小菜反而觉得美味一样。 得到了桃夭的允许后,姑娘们立即笑容满面的坐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哭声 酒肉瓜果,摆了满满一桌。 姑娘们变戏法似的,一人提出一个酒壶,清澈的酒液如琥珀在酒杯中荡漾,她们娇笑着递给桃夭几人,“大人初次到我们这里来,一定要尝尝我们这独有的消愁酿。” 消愁酿,一饮消千愁。 浓烈的酒入喉火辣辣的,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它所经过的地方,如火燎原,猛烈的直冲后脑。随后就是一阵柔和的暖,直达心底的熨帖。 酒入喉,千人品千种滋味。 桌子上沉寂了片刻,哪怕是沉稳如春花,也有片刻的恍惚。 “好酒。”春君称赞。 坐在他对面的姑娘轻笑,“大人,这酒我们消愁窟独此一家,很多客人来我们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口。” “那还有因为其他原因来的吧?”代厉斜着眼睛,露在外面的皮肤通红,有些酒气弥漫。 那姑娘也不慌,“大人,您真会说笑,除了好酒的,可不就剩下好色的了。” “要是外面那些人听到你们这的姑娘这般评价,你说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代厉吊儿郎当,似是真有些醉了。 周身的邪气开始往外冒,那姑娘紧紧盯着代厉,对他这副模样十分感兴趣。 她往代厉身旁靠了靠。 “大人,奴家说错了,自罚一杯。”她的媚眼如丝,一手端起酒杯,送入口中。 性感的红唇沾了酒液,晶亮,她不动声色的凑到代厉的身旁,“大人~” 代厉瞧着,“是我说错了,有你这种美人,想来他们都是不舍得发火的。” 姑娘娇羞的锤了他一下,“那些人啊,一些魔息就足够了。” “魔息?”代厉抓住了姑娘话里的关键。 姑娘又倒了一杯,听见代厉问也不防备,本来敖姬就吩咐过,可以捡着有趣儿的事说说,她毫无心理负担,“大人刚才过来,可是经过界外的那条路了?” 万妖林到界门之间的那条血肉铺成的路,代厉飞快的扫了其他人一眼,“经过了。” “大人感觉如何?”姑娘卖了个关子。 代厉回想了一下,“很邪恶。” “那里呀,是恶鬼的养殖地呢。”姑娘故意板起脸,说的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恶鬼养殖地?”代厉露出很感兴趣的模样。 “自从那个妖主将妖界分出去之后啊,各位大人便在界门外设立了这样一条街道。” “那是人为的?”代厉这回真的惊了,妖界独立也不过三年多,那条街道上堆积的血肉有数丈,那得是多少生灵。 “对呀,”姑娘笑嘻嘻的,“那是大人们专门为了对付妖主设立的。不过具体情况我们这等小人物就不知道了,听妈妈说,那里是产生恶鬼的地方,妖主或许怕恶鬼吧。” 能带领妖族独立的妖主会怕恶鬼? 代厉很想翻白眼,姑娘你这话说的跟没说差不多,啥你也不知道还来忽悠我。 “跟魔息有什么关系?” 桃夭他们此次匆忙从妖界赶来冥界,就是因为这莫名加强的魔息。 “听客人们说,是因为妖主的所作所为触怒了帝尊的神灵,帝尊为了惩罚妖族,将魔息加强,让我们更加强大,以便攻打妖界。” 帝尊本人(桃夭):······这是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听了半天,桃夭也看出来了,这些姑娘们嘴里没一句真话,没有半点参考价值。 正想让她们退下去,耳廓一动,幽幽咽咽的哭声似有若无的传了进来。 细细凝听,又没有了。 桃夭皱了皱眉,难道是幻听了? 手上突然泼了些微凉的酒液,桃夭向身旁的姑娘看去,姑娘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恐惧。 而刚刚跟代厉侃侃而谈的那个姑娘,也明显沉默了下来。 不对劲。 “嘤嘤嘤——” 又一声声哭泣,尖锐而稚嫩,声音逐渐靠近。 春花下意识的看向桃夭,作出保护的预备动作,一旦出现意外,她就立刻上前。 “嘤嘤嘤——” 孩童的哭声。 桃夭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她看向身旁的姑娘,只见姑娘的脸色已经苍白,水眸中露出明显的恐惧。 “殿下。” 春君和代厉站到了桃夭身旁。 “怎么回事?”桃夭问身旁的姑娘。 那姑娘哆哆嗦嗦的,不敢出声。 “你若是不说,我便把你丢到街上。”桃夭眯着眼眸,漆黑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温度。 那姑娘不敢置信,刚刚还温和有礼的大人突然就变得冷酷无情。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一只手握住了她,她抬头看去,是自己的姐妹。 “大人,我来说吧。”安慰了下被吓得不行的姐妹,刚刚陪在春花旁边的姑娘开了口,“实在不是我们不说,而是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约一年前吧,夜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婴儿的凄厉哭声。那时,大家都没有当做一回事。”冥界混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些凄厉的惨叫哭声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因而也没人过问。 “可是第二天,这个哭声准时又出现了。”姑娘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连续7天之后,人们终于发现了不对。” “家里有新生婴儿的,在7天之后,孩子突然就失踪了。” “哭声出现了7天,孩子失踪了7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不会是被妖族给掳走了?”春花问道。 姑娘摇摇头,“当时也有人这么猜测,勘案司便派了大人们前来勘案,还增派了鬼兵魔将前来守护,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安静了2天之后,婴儿的哭泣又准时响起,勘案司的大人们彻夜守在街上,一无所获,每次觉得近了,要找到哭声发出的地方了,又会绕回去,越绕越远。” “鬼兵魔将的遭遇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姑娘说着身体开始发抖,眼中的恐惧放大,“他们都被分食殆尽,挂在丢失了孩子的人家的大门上。” 几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又是一连七天?”在众人静默之时,桃夭清冷的开了口。 姑娘望向她,见她如玉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动,看不见任何恐惧的神情。 她点点头,“是的,7天。” 第一百二十章 春君很惭愧 “事实上,自从事发以来,都是7天。” 婴儿的啼哭越发的尖锐凄厉,春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7这个数字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姑娘们摇摇头。 “勘案司的人还在继续调查吗?” “还在,”一人回答道,“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上心了。” 啼哭还在继续,桃夭打开窗户,透过窗户看向一楼的大堂,淫靡声响还在继续,显然并没有受到哭声的影响。 看众人神态,也不像是强装镇定。 桃夭瞄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姑娘,面色苍白,甚是害怕。 “你们先退下吧。”桃夭看着窗外,淡淡的说道。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些雀跃,但被很好的压制了下来。她们轻轻起身,有序的退了出去。 春君盯着她们的背影,“好像很急迫。” 代厉难得没有怼他,走到桃夭身旁,往下看了一眼,“很不对劲啊,这几个丫头。” 同一座楼里的姑娘,大堂里神采飞扬,二楼兢兢战战,只要眼睛不瞎,就一定能看出问题。 “这座楼的四周隐藏着很多很多的人。”春君的本体是影妖,他对于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和物都有着非常强大的感知能力。 桃夭依旧站在窗前,没什么反应,她冷静的看着楼下的每一处,凝神听着萦绕在耳边的凄厉哭声,直到哭声渐弱,消失不见,才关上了窗。 “小花,你和代厉留在这里,小君,你跟我出去。” “殿下要去哪里?”春花错愕。 桃夭拿起自己的斗篷,大片阴影拂过,她白玉般的下巴露在外面,红唇轻启,“当然是去看戏。” 话音一落,她的身形就消失在空气当中,春君赶紧化出本体,紧紧跟随。 春花和代厉相看一眼,我们也很想去啊。 寅时的冥界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空气里飘飘荡荡很多的灵体,魔化的妖兽,枉死的鬼怪,纷纷在街上游走飘荡。 桃夭和春君两人隐匿身形,沿着小巷疾行。 空气里的气味腥臭难闻,桃夭的目光发亮,穿过小巷,跳上屋顶,沿着青色屋檐踏雪疾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空旷的田野。 这里仿佛已经荒芜,野草疯长,有些比人还要高。 两人在田野的一头停下,春君打算先去探路,被桃夭拦下,“这里可是冥界。” 春君不解,桃夭指尖一弹,一只灵力幻化的小飞虫嗡嗡的飞过野草,突然一排尖利的牙齿凭空出现,血盆大口咔嚓将小飞虫吞进嘴里,又快速的消失不见。 春君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食人草凶猛异常,他们会伪装成枯草,迷惑敌人,伺机而动。一旦被他们的利齿咬住,十有八九都是死。” “多谢殿下!”春君后怕不已。 “冥界与人界,仙界都不同,这里崇尚弱肉强食,危机重重,在冥界,明面上的危险都不能称作危险,隐藏在暗处,看不见的危险才是致命的。” 桃夭看向春君,“如食人草这样的东西,在冥界只能算是毛毛虫一样的存在。” 春君听罢,心里沉甸甸的。 隐藏在暗处,看不见的危险,他们影卫的职责,就是隐匿在暗处。 一个食人草已经令他措手不及,遇到其他更强大的东西该怎么办? 桃夭的目光幽深,她静静的凝望着这片田野,食人草所在的区域只限外围,中间部分非常空旷,但是有一股很强大的邪气。 她抬脚就要往前走,春君连忙阻止,“殿下!” 桃夭看他紧张的模样,“你们影妖有传承吗?” 春君愣了下,摇摇头,“没有。” 若不是被殿下收归,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挣扎,影妖地位低下,哪来的传承。 “那我送你一招。” 春君僵住,目光灼灼的看着桃夭。 她掌心一闪,数千万条黑丝向四周飞射,悄无声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春君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死了。” 嗯?谁死了?春君急忙往四周看去,一看顿时抽了口冷气。 疯长的野草堆里,一片片的红色浊液,一大半的野草耷拉下枝叶,枝叶上隐隐有一道裂缝,露出里面森然的利齿。 食人草! 死了的全是食人草! 仅仅一招,悄无声息便将他束手无策的东西解决了! “这一招叫暴雨飞针。”桃夭将法诀传授给春君,“他的特点就是无,不会被人察觉,并且杀伤范围广,杀伤力强,很适合你们影妖。” “谢殿下!”春君内心激动不已。 桃夭抬步往草丛里走去,春君跟上,露在外面的脸颊上突然痒了一下,桃夭突然出手,沛然的黑暗力量迎面而来几乎将他吞噬,春君忍住心底的恐惧不敢动弹。 面颊出突然传利钻心的疼痛,随着桃夭的灵力,一只针尖大小的银白色虫子挣扎着被拽了出来。 “这是尘虱,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大,但是一旦让它进入体内,它会快速繁殖,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你的心神,将你变成傀儡。” 桃夭手指一捏,尘虱被碾成了碎末。 春君觉得被碾碎的不仅是尘虱,还有他脆弱的心灵。 继续向前走,春君越发沉默,因为桃夭在这短短的几百米,给他讲解了近二十种飞虫,个个都能致命,致幻迷惑类杂草十余种,他很不理解,这些东西为什么扎堆儿长。 “这是有人故意种在一起的。”再踏一步就能走出野草区,桃夭站在一颗高大的野草后没有动。 “在这片野草区,你学到了什么?” “属下的眼界实在是狭小。”春君很惭愧,若不是有桃夭,凭他的本事,在第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就要魂归地府了。 连他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他引以为傲的影部,一旦来到冥界,绝对尸骨无存。 他的心被打击的很厉害,他觉得自己领悟了,殿下单独带他出来的目的,是在给他上课。 桃夭的目光流转,“这只是一方面。” 还有什么?春君疑惑。 桃夭手一挥,干枯的野草呼啦啦的燃起了大火,春君的瞳孔放大,倒映着桃夭微笑的脸。 “在绝对克制的力量面前,这些计俩都将毫无用处。” “该死!”一道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春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草丛里快速的窜出,向前方的空地上掠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会腐蚀 她的身影有些狼狈,似是没有想到有人会不讲武德,直接放火。 桃夭微笑着站在草里,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橘色明亮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魔力。 “仔细看。” 春君把目光从桃夭身上挪开,投到那个窜出去的女子身上。 她全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湿漉漉的圆眼。 除了一开始有些狼狈,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动作,灵巧的落在了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放了一口棺材。 棺材没有棺盖,敞着口,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女子警惕的在四周扫视,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春君,春君吓了一跳,那女子又把目光挪开了。 没看到吗? 春君暗暗瞥了瞥桃夭。 这附近肯定有人,女子使出全部的力量愣是没有发现人影。 眉头紧皱,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棺材,她有些犹豫,是现在查探还是等等,好不容易查到这里,放弃太不甘心,可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人更令她担忧。 正在纠结之际,放在中央的棺材发生了突变。 一连串的飞蛾从棺材里扑棱棱的飞了出来,乌压压一片。 女子顾不上再搜寻躲在草丛中的敌人,身形一晃,向中央的棺材靠近。而就在她移动的瞬间,乌压压的飞蛾扑向了她留在地上的残影。 春君在心里暗暗对比,如果是他,能不能从这迅捷的攻势中全身而退。 一击不成,这些飞蛾急速飞回空中,往女子所在的地方猛扑。 女子脚下不停,身形快如影,飞蛾紧追不舍,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眼看着就要冲向中央的棺材,又一个意外出现了。 从地底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有力,青色的皮肤裹在骨架上,散发着浓浓的黑气。 女子不防,被这只手精准的抓住了脚踝,在这只手握上脚踝的瞬间,刺啦一声,脚踝处传来腐蚀溶解的声音。 这只手会腐蚀! 飞蛾近在眼前,眼看着就要冲下来,女子想要移动,可是握住脚踝的手宛如钢铁,无法动弹,脚踝处的血肉已被腐蚀溶解,钻心的疼痛令女子眼中充血,头顶近在咫尺的飞蛾更是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女子要死了。 春君眼里的神色深沉,预判着女子的结局。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千钧一发之际,女子突然消失了。 青色的手握了个空,飞蛾突然失去了目标,在原地乱转,那个活生生的女子,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直接蒸发了。 飞蛾在原地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发出愤怒的嗡鸣,随后不甘心的飞回了棺材中。而那只手则是缓缓的缩回了地下。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一样。 春君目瞪口呆。 这时,桃夭抬脚走出了野草区,春君紧紧跟上,两人一踏出野草区,身后燃烧的熊熊大火瞬间将两人刚刚躲避的地方吞噬。 飞蛾又重新飞了出来。 三丈开外,被桃夭挥出的烈火烧了个干净。 青色的枯手旧计重施,突然探了出来,被桃夭一脚踩断。 地底似乎传来一声惨叫。 桃夭目不斜视,直直的往中央的棺材走去。 地底又探出了青色的枯手,这次的枯手与刚刚相比不仅数量上增加了,连手上的黑气都更加浓郁,远远望去,就像是长在地里的野草,迎风招摇。 桃夭不受影响,一脚一个,咔嚓咔嚓的碎骨声在田野里回荡,地下嗷嗷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真是彪悍啊! 春君感叹,自家殿下许久不曾出手了,这一出手,就辣手摧花,狠戾无情。 不止是春君被桃夭这彪悍的操作镇住了,刚刚化作空气逃走的女子也被震住了。 她刚刚从枯手中溜走,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已经烧完的地方化作枯草藏了起来,她的脚踝上露出森森白骨,腐蚀的力量还在继续向上侵袭,如果不能遏制住这个力量,她的整个身体都会被腐蚀干净。 正当她准备斩断一只脚的时候,桃夭一脚一个断手的操作震得她瞬间忘了下手。 裹在斗篷里的身形如此熟悉,女子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今天来到消愁窟的客人。 是她! 这个躲在暗处的女人正是敖姬。 桃夭很快来到了棺材的旁边,她往那片被烧过的空地上瞥了一眼,“你不来看看吗?” 幽黑如渊的目光扫了过来,敖姬心底一惊,被发现了! 她的心头涌起惊涛骇浪,她的隐匿之术竟然被别人给看穿了! 脚踝的伤势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这条腿是保不住了。敖姬心情沉重,牺牲了一条腿还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实在是不甘心。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她心一横,解除伪装,从地上站了起来。 春君已经麻木到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敖姬一瘸一拐的奔到桃夭身边,桃夭皱了皱鼻子,目光在敖姬的腿上扫了扫,脚踝上的肉腐蚀的最干净,往上一块一块的,挂着血肉块,腐蚀还在继续。 桃夭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敖姬最是爱美的。 地上凸起一块石头,敖姬没注意,着力的脚突然崴了一下,身子向地上倒去。 春君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揽住了敖姬的腰,敖姬猛地将春君推开,湿漉漉的圆眼恼怒的看着自己的脚踝,眼中闪过决绝,四指成刃,飞快的对着自己的小腿斩下。 叮—— 一道灵力挡住了敖姬的指刃,她抬起头来,就见穿着斗篷的女子走了过来,蹲下身,素白的手握住了她的腿。 ???敖姬一脸懵。 “断了腿,可就不美了。”清亮的嗓音从斗篷下传来,腿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敖姬的身子猛然一震,她的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腿。 浓郁精纯的黑暗之力从素白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涌出,包裹住她的小腿,瘙痒,灼热,难耐汇聚成了无法言喻的心情,不一会儿的功夫,黑暗之力散去,敖姬的小腿到脚踝光亮洁白,恢复如初。 桃夭替敖姬修复完,就站了起来,“想看,就过来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道心重铸 敖姬目光复杂的盯着桃夭,近在咫尺的棺材仿佛失去了吸引力,她的所有心神都被桃夭给吸引了。 心里有种念头十分疯狂。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是她吗? 不可能!敖姬飞快打断自己的思绪,她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 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尖锐的疼痛,哪怕过了万年,所有的痕迹早已被磨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旦碰触到这个伤疤,是怎样的震动。 春君已经开始在棺材里乱翻了。 这真的只是一口棺材。 春君手上戴着特制的手套,在棺材里搅动。 敖姬收起自己的思绪,赶紧凑了上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棺黑水,黑水的深度大概到棺材的一半,春君在棺材里摸了半天,眉头紧皱,“殿下,什么都没有。” 刚刚他们亲眼看到从棺材里飞出了大片大片的飞蛾。 地上残留一地的枯手断骨也在证明这口棺材有古怪,可是事实上,这口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会不会被骗了?”春君脸色不太好。 “不会。”桃夭没说话,敖姬开口了。 春君向她望去,敖姬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我追踪这些东西有些日子了,那些婴儿的哭声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到这里结束。” “外围那些杀人于无形的野草飞虫,也很能说明问题,这里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无关之地。” “难道是障眼法?”春君接过话,一手把住棺材的一侧,手臂用力,一口棺材缓缓的被他提了起来。 棺身倾斜,棺材里的黑水灌入地下,春君倒了一会儿,黑水源源不断的往地底灌,又过了一会儿,春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这些黑水丝毫没有要流尽的趋势。 “好了。”桃夭开口,“在灌下去,地底下那些东西要撑着了。” 什么? 春君赶忙放下手中的棺材,“殿下!” “嘘!”桃夭一根手指竖在嘴边,“你们听。” 呲呲,呼呼—— 窸窸窣窣的涌动的声音传入耳中,春君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敖姬面色也很凝重,她听了一会儿,“不好,地下!” 话音刚落,砰砰砰的从地下炸出数个缺口,一具具弥漫着腐烂气息的干尸从缺口中蹦了出来。 他们面色铁青,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肉,干枯的皮肤裹着骨头,幽绿幽绿的瞳孔冰冷,动作僵硬的向三人奔来。 春君立马上前,护在桃夭和敖姬的身前。 “暴雨飞针!”暗黑色的灵力在化神境的加持下宛如爆裂的炸弹,擦擦刺进干尸的身体里,爆炸开来,动静不小,姿势很帅。 “很不错啊,”敖姬有些惊讶,这小子竟然是化神境高手。 虽然在她巅峰时期,化神境在她眼里根本不入流,可是万年过去了,因为某些原因,她的实力早已不复从前,她也学会了用世人的标准去看待世界。 这么年轻的化神境,是个天才。 春君并没有因为敖姬的称赞而分神,因为随着一这波干尸的倒下,又一波干尸蹦了出来。 “暴雨飞针!” 春君又一次施展了暴雨飞针,将干尸炸死,可是干尸仿佛取之不尽,每当他炸死一批,又一批新的从地底蹦出来。 在炸死第十波干尸之后,春君气喘吁吁,有些力竭。 新一波的干尸又出来了,他咬紧牙关,凝聚起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灵力,奋力射出,砰的一声,干尸炸裂,他的头脑针扎一样突突的疼,眼前有些模糊,他摇了摇头,想要看清楚一点。 这时,新一波的干尸出来了。 敖姬有些担忧的看向桃夭,只见桃夭静静的站在原地,哪怕春君此时已经力竭被干尸包围,也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敖姬十分不能理解,心一横,打算上前帮忙,却诧异的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她的心底一惊,迅速的往四周打探,除了那些已经跟春君肉搏干在一起的干尸们,暂时没有其他的危险。 不是敌人,那么··· 敖姬目光复杂的看着桃夭,你想干什么? 此时的春君十分狼狈,灵力已经掏空,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求生肉搏,干尸们力大无穷,也感觉不到疼痛,除了被炸死之外,几乎不会倒下。 胳膊被拽住,腿被踢断,肚子被掏了个窟窿,春君眼前一阵阵发黑模糊。 无知无觉的不知奋战了多久,春君的视线里只剩下一尊傲然的身影,她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说,只有这些本事吗? 不是的,春君心底疯狂的否认,不是这样的。 我也很想更厉害一点点的。 出身影妖的自卑此时在春君的心底无限放大,不是他不行,是他的出身限制了他啊!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可眼前始终是桃夭充满失望的眼神。 看着这样的眼神,春君无法开口。 疯狂撕咬着他身体的干尸们仿佛成了虚影,他宛如鱼肉一样被蚕食,他的目光定格在桃夭失望的眼神中久久无法动弹。 “我只是一个影妖。”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讷讷的开口。 “有什么要紧,”那个绝美的小姑娘邪邪的笑,“修行吧,命运是天道的安排,命运之路却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只要你不放弃,命运不一定会走到什么样的尽头。” “或许,你能脱胎换骨呢。” 脱胎换骨,春君喃喃道,两千多年,他一直在等待脱胎换骨,可是无从做起。 他的出身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有他的灵魂,他的思想,他的道心。 我要放弃吗? 不! 我虽出身影妖,但是我更是桃夭殿的影部首领,是殿下赋予重望的心腹! 我要靠自己,撑起这份荣耀! 春君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仰天长啸,磅礴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迸发了出来,激荡而猛烈,瞬间将围在他身边的干尸振飞出去。 敖姬诧异的睁大了眼。 道心重塑! 她不敢置信,道心重塑是飞升成仙时才会有的考验,这人以化神境的修为,竟然提前重塑道心! 这意味着,在往后的修行道路上,他将所向披靡,无所顾忌。 而这时,桃夭动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可是尊上 宽大的斗篷迎风鼓胀,无尽的黑暗之力从她的周身蔓延,那些干尸们仿佛碰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惊恐的向后退去。 春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桃夭以灵力将他托住,放在身旁。 而敖姬,则在黑暗之力蔓延的那一刻,就泪流满面。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傲然长立,澎湃的威压潮水般将整个田野笼罩,干尸们瑟瑟发抖的聚在缺口处,浑身颤栗,求生的本能跟脑中的命令做着激烈的抗争。 桃夭并不理会这些干尸,她迈着步子,走到棺材旁边,纤白的手搭在黑色的棺材沿上,不见用力,棺材一寸一寸的化作粉尘,散落在地上。 地底传来愤怒的咆哮。 她勾了勾嘴角,血红色的光影从她身上瑰丽射出,空气撕裂,扇形的圆弧直入地底,噗嗤一声闷哼,大地开始颤动。 敖姬眼疾手快的抱起春君躲在了一旁。 沙石飞扬,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干尸们猝不及防,纷纷掉落在这道裂隙之中,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从地底传来,片刻的功夫,九条巨大的尾巴从裂隙中率先飞扬了出来。 “狐狸?”敖姬圆眼中有光亮闪过,随后皱了皱眉,“不对,不是狐狸。” 随着九条尾巴一同探出来的,还有九颗狐狸样貌的脑袋,十八只血红色的眼睛邪恶残忍,粗壮的前爪如虎爪锋利,脖颈处飘着长长的鬓毛,身体布满了黑褐色的条纹。 它跃出裂隙,十八只血红的眼贪婪而忌惮的盯着桃夭,口中发出一阵啼叫。 凄厉如婴儿。 “原来是这东西在作祟!”敖姬开口,“让我杀了他!” 轻柔的力量将敖姬禁锢在原地,桃夭仰头看了看这个身形高大的怪兽,“它叫蠪侄(long zhi),其状如狐,九尾,九首,虎爪,其音如婴儿,食人。” “见识不小,还认得本大爷。”蠪侄口吐人言,“若是识趣,速速离去,本大爷便不追究你们擅闯禁地的罪责。” 它的神态高傲,仿佛是让桃夭他们占了很大的便宜。 桃夭轻笑一声,“敖姬,你知道这东西除了自高自大之外,勉强能入眼的本事是什么吗?” 敖姬不知。 “它是沟通两个空间的钥匙啊。” 敖姬还没有做出反应,蠪侄听到此言,心中的警戒线瞬间拉响,它连连后退数步,血红的眼神立刻变得暴戾又邪恶,“你到底是什么人?” 知道他的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敖姬,本殿再教你一个道理。” 敖姬恭敬的听着。 桃夭一脚踏出,脚下的土地迅速隆起向蠪侄所在的方位蔓延,蠪侄心头警铃大作,四肢微蹲弹跳,想要躲过一击,然而就在它跳起的瞬间,女子清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大眼中,它根本不知道桃夭是怎么过来的,那血红色的扇柄给他极其恐怖的威慑,它明白,一旦这短短的扇柄没入体内,它立刻就得死。 “饶了我吧!”蠪侄当机立断,从空中坠落,正撞上地面的气劲。 强劲的灵力瞬间刺穿他的身体,将他的头颅和尾巴切去一半。 它凄厉的惨叫一声,鲜红的血液淙淙的从断口处往地上淌,它不敢动作,恐惧的趴在原地。 桃夭并没有立即收拾他,而是让敖姬走上前来。 她伸手在原本放着棺材的地方一扯,哗啦啦如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敖姬惊讶的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被桃夭生生扯出两个拼接在一起的黑色漩涡。 这两个漩涡的中间,有一个透明的通道,通道的外面,虚浮的一个图案,看模样,赫然就是蠪侄。 “刚刚棺材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桃夭指着通道里残留的黑水,“这是从极渊抽取的化神水,数万年前,众神陨落,大部分的神灵的肉身都被送往极渊,肉身中蕴藏的巨大灵力被极渊的水流冲刷,逐渐将极渊化成了一座灵池。这些水,都是液化的灵力。” 所以刚刚春君在灵力枯竭的情况下,道心重铸,释放的灵力就是他搅动棺材里的黑水时,附着在他身体里的液化灵力。 那么一丁点灵力就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刚刚倒在地底的那些灵液,该是多么庞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又被谁吸收了呢? 敖姬想到这里,瞳孔一缩,“不好!” 话音未落,地面又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抖动。 蠪侄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桃夭,突然发狂。 桃夭单手一握,将连接两处空间的通道捏断,蠪侄狰狞的怒吼着,整个身子宛如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的干枯瘪了下去。 “一旦成为通道,蠪侄与通道并存。”桃夭随手一捏解决了蠪侄,目光沉静的看着剧烈抖动的地面。 天边的阴翳更加浓重,整个天地都仿佛要被扭曲,田野中格外的压抑。 “敖姬,魍魉司很不像样子。” 魍魉司专司作乱的精怪,以冷酷无情和神出鬼没着称,凡是酿成大祸的精怪,无一能逃脱魍魉司的追踪。 可是蠪侄作案一年之久,魍魉司至今未能将蠪侄抓捕,甚至是司主都差一点折在蠪侄的手中。 一斑可窥全豹,从这可以看出,七十二司没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敖姬此时已经心照不宣的暂时接受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她的主人的设定,听闻此言,羞愧难堪,觉得十分对不起主子。 “属下无能,愧对尊上!” 敖姬噗通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桃夭背对着她,目光幽深的看向地底抖动最剧烈的地方,苍胡颉豁然出现,宛如一道光没入地底。 地面碎裂成壑,移山填海,世界末日般的剧烈挣扎后,一个剧烈的晃动,地面开始坍塌,桃夭立刻飞在半空,敖姬带着昏迷的春君也浮在半空。 地面坍塌出一个巨大的圆坑,恢复平静后,苍胡颉幽幽的从地底飞了上来,没入桃夭的体内。 这处巨大的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人,敖姬心知是桃夭设了结界。等到桃夭一落地,她赶紧跪在了桃夭的面前。 “敢问阁下,可是尊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众生百态 她的目光灼灼,水光晶亮。 她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 哪怕刚刚情急之下,她先叫出了口,此时的确认,才是她最心悸的考验。 桃夭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才在敖姬殷切的目光中,抹去了自己脸上的幻化,露出原本的面容。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敖姬的眼中,她盈满水光的双眼,豆大的泪珠倏然滚落。 骇人的威压从桃夭身上散发出来,这不是实力的压制,而是从灵魂上来的碾压与震慑。 敖姬灵魂中的某个地方灼灼发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深深的俯下身去。 容貌可以更改,气息可以伪装,唯独这灵魂的印刻,是谁也无法冒充的。 她的主人,冥界的主人,终于回归了! 而远在冥界的其他角落,很多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首领纷纷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动作,捂住了心口,诧异而激动的看向远方。 “消愁窟?” 四根盘龙大柱狰狞肃穆,高高的王座上,一人虎目方脸,身上煞气十足,他的下首坐着十来个人,个个面容严峻,凶神恶煞。 “那不是敖姬的地盘么。”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子开腔,他狭长的眼仿佛勾子,阴恻恻的扫视着在座的众位。 七十二司经过万年的混乱,早已不是当初的七十二司。 几经波折,七十二司分裂成三股势力,分别以杀生司,城隍司和地狱司为首。 杀生司的势力包括签押生死,飞禽走兽,阴谋诡计,娼盗瘟疫等谋算人心的各司属。 城隍司的势力包括山神精怪,功德化生,长生风月等相对平和,中立向善的各司属。 而地狱司的势力包括督察恶报,地狱刑***回因果等冷酷而铁面的各司属。 魍魉司就属于地狱司的范畴。 三大势力中,城隍司比较佛性,不愿争斗,杀生司和地狱司斗争激烈,为了争夺第一势力而发生过无数争端,隐约有要分裂的趋势。 这阴柔的男子就是杀生司中阴谋司的司主,阴韬。同时,他也是阴天宗里,阴间这一支暗地里的靠山。 就在刚刚,他们同时感应到了心悸。 那块沉寂了万年的印记,没有预兆的,突然有了动静。 虎目男人目光犀利的扫视着坐在下方的众人,有面无表情的,有眼神飘忽的,有慷慨激昂的,也有不断挖坑的。 众人百态。 他是杀生司的司主,杀守山。 “安静!”他沉沉呼喊一声,下方争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纷纷抬起头来注视着杀守山,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冥帝要归来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万年没有人约束,整个冥界都是他们的天下,尽管一团糟糕,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是冥界最大的官员。 冥帝归来,意味着无论是判官大人还是十殿阎罗大人,都将归来。 那时,他们七十二司还算什么? 万年足够让人生出野心,也足够让一些人膨胀到看不清自己。 杀守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思,他冷静道:“前些天,仙界传出一个震动三界的消息,紫微大帝即将归位。” 尽管妖界自立,可是他们还是习惯了三界的称呼。 众人都不作声,他们都知道,紫微大帝是跟冥帝差不多时候陨落的。 紫微大帝即将归位,那么冥帝,必然也是即将归位的。印记的突然灼热,也就不那么突然了。 “尊上即将归来了。”杀守山沉声道,“诸位都是这万年里为冥界的稳定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如今尊上即将归来,诸位的功劳,尊上也不会无视。” 众人眼神一闪,彼此对视,心中都有了不同的计较。 杀守山又道:“我们七十二司也是时候在一起聚一聚了。” 阴韬看杀守山的神色,立刻说道:“阴谋司愿出一份力。” 杀守山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那就有劳阴司主了。” 阴韬微笑着接受了这个任务,立刻起身去准备,杀守山再次看了看众人的神色,“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各位,望慎而审之。” 他说完,就消失在原地,剩余的各司主各怀心思,纷纷告辞。 一时之间,七十二司各司主开始忙碌了起来。 最淡定的,就是敖姬。 她痴痴的看着桃夭,赖在桃夭的身边不肯离去。 桃夭倒是不介意,春花有些受不了。 “敖司主,你没事可做吗?” 敖姬瞥了春花一眼,有些嫉妒,就是这个女人,陪着尊上长大,日日陪伴在尊上的身边。 “守护尊上就是我的事。”敖姬不甘示弱。 春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女人是不是取向有什么问题,虽然自家殿下已经有了澧公子,可男女通吃什么的,她也做得出来啊。 桃夭不知道春花的心里这么编排自己,她抬头看向门外,一个姑娘噌噌噌的跑上楼,气喘吁吁的,“妈妈!” 敖姬被cue,十分不悦,“什么事?” “好多人,好多人!” “咱这里有人不是很正常嘛,大惊小怪什么!”敖姬说着,站起身来,虽然嘴上硬,但是她心里知道必然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尊上,属下这就去看看,立刻回来。” 别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扰了尊上的清净。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了进来。 来报信的姑娘啪的被甩出了门外,姑娘一脸懵,敖姬咬牙,不长眼的东西来了! “尊上,尊上!”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白花花的胡子,白花花的眉毛,脸上的皮皱巴巴的。 他跪在桃夭的身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原本就皱的脸此时已经皱到一起了,好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尊上,属下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老头哭的肝肠寸断,春花和代厉目瞪口呆,敖姬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老头的哭声回荡。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老头终于从自我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抽抽搭搭的,“尊上。” “怎么不哭了?” 老头老脸一红,嗔了桃夭一眼,桃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代厉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 身快如影,老头从地上一跃而起,利落的在空中转了个圈,潇洒落地。 完整的茶杯原原本本的放在了小几上,连里面的茶水都没有洒一滴。 “小家伙,拿稳点。” 第一百二十五章 撤退 这老头好强,代厉在心底给老头画了个危险的标记。 “装x,”敖姬十分不屑老头的做作,趁着老头耍帅的功夫,挤到桃夭的身边,“尊上,你看看他。” 桃夭微微一笑,“良清,坐下吧。” 老头给了代厉一个老子天下第一的眼神,利索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尊上,没想到,您真的回来了。”狄良清是地狱司的司主,同时也是地狱司一派的领头人,接到敖姬的信儿他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一直怦怦跳的心到这一刻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属下去通知其他司?” 冥帝回归是大事,无论是对整个冥界还是对七十二司,都是天大的惊喜。 “再等等。”桃夭说道,“还不急。” 狄良清愣了愣,随后想到七十二司的现状,眉头皱了起来。 “婴孩啼哭失踪的案子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没想到桃夭会直接问这个,狄良清看了敖姬一眼,“先前派了勘案司来查探,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再加上妖族那个妖主不是个省事的主,所以便派了魍魉司在那处暗中查办。” 怪不得敖姬会在消愁窟做什么妈妈呢。 代厉一脸的恍然,他早就纳闷,敖姬堂堂司主,怎么会亲自去干这种行当。 敖姬低着头,她没好意思说,今天去查探,要不是遇见尊上,她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狄良清也不知道今晚这一遭,言道:“其实属下怀疑,这件事跟妖族脱不了关系。” “妖界新任妖主不是个安于一角的,之前那一站,它使用出来的术法绝非等闲之辈,甚至隐隐有些远古的影子。” “远古?”桃夭眯了眯眼,她闭关结束后,妖族已经自立,和冥界的斗争她不太清楚,也没人提起。因而对这个妖主的具体实力还不太清楚。 “不错,”狄良清掌管地狱,世上各界各域死后都要魂归黄泉,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属下只是怀疑。” 他毕竟没有真的见过远古的神魔,只是从手下来来去去的鬼混气息上感知一二。 “这个案子的确与妖界有联系。”桃夭说道,“方才,我与敖姬去探查过了。” 狄良清一惊。 “他们也是好本事,找来了蠪侄。” 桃夭将在田野里发生的事跟狄良清说了一遍,“蠪侄沟通的另外一处空间,我已经放出追踪灵珠,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桃夭将蠪侄建造的通道扯断,两个空间没了通道的牵扯,很快就会回归原位。桃夭趁机放出了追踪灵珠,随着空间的回归,追踪灵珠会一起回到空间所在的地方。 顶多一天的功夫,来得及。 “另外,将魍魉司,地狱司,杀戮司,三司所有的兵力集结过来。” 这三司,是地狱司目前能拿得出来的最强战力。 狄良清心里打了个突突,虽不理解,但是依旧遵令,“是!” 桃夭很满意狄良清的行事,“速度快些,令三司将方圆十里,所有的生灵转移,不服者,杀!” 狄良清和敖姬都认真了起来,他们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有铁锈的气味传来。 春花和代厉面色凝重,同时暗暗对比,很悲伤的发现,虽然平时看不太出来,但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们才真正的感受到,他们与七十二司的差距。 静时看似一盘散沙,但真正动起来,雷霆万钧。 “殿下,属下愿随几位司主同去。”两人同时跪地请缨,他们都很愿意接受自己的不足,也愿意向比他们厉害的人学习。 “准。” 桃夭看着两人,沉声应允。 四人一同退了下去,楼下不一会儿传来了骚乱的声音,很快平息了下去。 两刻钟后,沉闷而有韵律的脚步声乌压压的压来,桃夭看了看天空,快天亮了。 黑色玄甲加身,三司将士枕戈待旦,他们的目光炙热发亮,昂扬士气冲天。 狄良清和敖姬还有一个女子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分别是地狱司,魍魉司和杀戮司的司主,春花和代厉也一脸严肃的跟在三人身旁。 “众位听令,即刻起,退出方圆十里,限时一刻钟,违令者,杀!” 洪亮的杀字在大街小巷回荡,煞气逼人。居住在此的群众一脸惶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四相奔走,渐渐汇成了一股不输三司将士的人流。 “为什么要撤退?”一穿着黑色布衣的男人神情高傲,他是此处有名的地霸,三司不少将士都与他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里是他经营了数年的大本营,一旦离开,他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一炬。 “想让我们撤退,总要给个理由,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要撤退了。大家伙儿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怎么能说撤就撤,大家说,对不对?” 他深谙蛊惑之术,三言两语就挑拨的众人愤愤不平。 是啊,这是他们的家,为什么要撤退! “不说出个理由来,我们不会撤退的!” “对,我们不会撤退的!” 众人纷纷附和了起来,他们脸上怒气冲冲,魔气开始肆虐,在头顶上空聚集成黑色的云团,压抑而逼人。 狄良清满是皱纹的老脸沉肃不已,他的目光凝重,面对这样的反抗,他也有几分迟疑。 无缘无故的,让他们搬离,都拖家带口,会不会太过生硬了。 他不着痕迹的往消愁窟的楼上看去。 桃夭站在窗前,身披黑色的斗篷,静静的看着。 狄良清久久不语,激起了群众更多的怨念,“我们不会搬的!” “告诉他们,有大妖出现了,这里是他的目标,想活命的就赶紧走。”桃夭密音传给狄良清。 狄良清眼光一闪,“众位,魍魉司密报,有大妖出现,这里是他的目标地,为了你们的安全,才让你们搬离,这就是原因。” 有大妖? 人群沉默了一下,经过跟妖族的一场战斗,大妖的概念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概念,如妖主这样的有着绝对神通力量的妖兽,才会被称为大妖。 “难道是妖主又来了?” 有一人喃喃道,瞬间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恐慌。 他们都是本领不太强又不太弱的中庸之流,是那场战争中受到冲击最严重的的人群。 妖主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阴影,有些人心生了退意。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谨遵法旨 开头蛊惑的那人见情况不太对,心里着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大妖来啊,你们三司这样强势驱赶,分明是不安好心,怕不是跟杀生司那些人斗不过了,拿我们撒气吧。” 他阴阳怪气,众人一听,原本想要退去的心又动摇了。 在狄良清左边的那女子,带着面纱,露在外面的眼睛中闪过杀意。她的眼睛盯在那男人的身上,血红的指甲又尖又长,掌中一点寒芒,瞬间就飞了出去。 血花飞溅三尺高,又腥又热,男人放大的瞳孔中只看得见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寒光凛凛,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心脏,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啊啊啊——” “杀人啦!” 尖叫声不绝于耳,人群乱成了一遭。 狄良清眉头皱得死紧,不是很赞成的看向那女子,“飞清!” 狄飞清毫不在意,她斩下男人的头颅,身形若惊鸿略过水面,滴血的匕首在男人还温热的脸颊上擦了擦,“大哥真是啰嗦。” 敖姬同样轻笑,“这老东西,早看他不顺眼了。” 狄飞清给了敖姬一个媚眼。 死了人,见了血,原本就不安的人群更加的愤怒,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面目狰狞,准备向三司进攻。 狄良清顾不上敖姬和狄飞清的吐槽,面容紧绷,单手举起,一旦人们开始攻击,他就会下令。 而众人一见狄良清的手势,怒意噌的冲上了天灵盖,他们顾不上其他,宛如中邪,疯狂的向三司将士进攻了起来。 刀剑飞舞,魔气肆虐,三司将士虽身着玄甲,但是依旧有裸露在外的部位,这些地方被愤怒的群众重点攻击,脸上,手上,最残忍的是眼睛。 血腥气刹那充斥整条街道。 狄良清的手迟迟挥不下去。 狄飞清和敖姬却是看不下去,她俩飞身而上,宛如花蝴蝶在花海飞舞,每一个降落,都掀飞一个愤怒的民众。 桃夭的目光幽深,看着底下愤怒的人,又看向狄良清。 万年的时光,民不民,君不君。 她的目光深沉似海,其中的失望与沉重无法言说。 这冥界,早已千疮百孔。 没有狄良清的命令,众将士不能反抗,只能仓惶自保,他们护住自己脆弱的部位,仍然无法抵抗群众的疯狂。 “大哥!” 狄飞清红了眼,敖姬也狠狠的盯着狄良清。 狄良清把目光投向上方的窗前。 轰—— 巨大的爆破声充斥着耳廓,脑海中一片空白,人们惶恐的神情在空中定格,众将士张惶抬头,只见挂满红灯笼的消愁窟里,一个开着的窗口前,一个女子身着黑色斗篷,从窗中一跃,浮在空中。 心口同时传来窒息般的疼痛,人们忘了争斗,忘了推搡,他们捂着心口,濒死的窒息感令他们笼罩在巨大的惶恐之中。 空中的女子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带着暗金面具的脸。 长发飞扬,殷红的唇冷酷无匹。 她抬起右手,纤细又白皙的五指一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心脏的剧痛,控制不住的几欲晕厥。 痛苦,窒息,他们无力的趴在地上,从未觉得死亡如此接近。 桃夭自空中迈步向前,脚下片片桃花飞舞,妖冶的绯红带着嗜血的瑰丽,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 咚!咚!咚!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正在掌握着他们的生死。 桃夭突然伸手点向一人,指若兰花,那个被点中的是一名将士。 他不受控制的飞向空中。 桃夭的指尖出现一抹黑光,她将黑光点入将士的额头,空中刹那间浮出一副巨大的画面。 一场战争。 杀戮和鲜血充斥着这个画面,张惶杂乱的人群尖叫哀嚎,一个小女孩被遗落在大街上,妖兽的利齿狰狞,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小女孩即将被妖兽吞噬,人们揪住了心,千钧万发之际,是一名将士狠狠将长矛插进了妖兽的脖颈,转移了妖兽的注意力。 小女孩的家人匆匆将小女孩抱走了。 妖兽追逐将士离去。 众人的心沉寂下去,这是不久前,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实事。 桃夭手臂一挥,所有的将士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满身血痕,依旧昂首挺胸,黑色的玄甲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发亮。 又一个人被点中,画面突变,是一个被妖兽吞食了一条腿的老人,她绝望的看着前方一点,那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正奋力厮杀,阻挡妖兽的进攻。她一点点的被妖兽吞食,不过十米的距离,她与自己的孩子天人永隔。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他们沉痛的看着那沉默的画面,一幕一幕,像是寒风凌迟着尚未完全麻木的心脏。 “这是我们的将士。”桃夭沉吟开口,“抛弃了自我,舍弃了私情,只为守护冥界的英雄。” 众人羞愧的低下头,而三司将士莫名觉得振奋热血。 “目无法纪,不辨是非,”桃夭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们羞愧的低下头,“我冥界虽弱肉强食,但从不是无法无纪。” “诸位大多是千辛万苦才来到冥界,或是精怪点化,或是鬼魂重怨,又或者是入魔修行,无论哪一种,既然选择了冥界,就该明白冥界的规矩。” “煽动舆论,蛊惑闹事,死!” “无品无级,不服管束,死!” “侮辱将士,牵扯亲属,死!” 一连三喝,充满杀意的死字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 死! 这铁血而冷酷的字眼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他们在冥界一辈子,除了前些年的战争,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狄良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目光痴狂且灼热,他高声呼喊,“谨遵尊上法旨!” 他深深叩首,低下在众人看来尊贵的头颅。 狄飞清和敖姬同样跪地,“吾等,谨遵尊上法旨!” 尊上! 三司将士呆愣且不敢置信,在冥界,能被称之为尊上的只有一人,进入七十二司的第一课,就是观摩一个人,一个陨落万年的神尊。 无论在哪个司主麾下,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冥帝。 三司司主已经跪下,三司将士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刚刚桃夭的出场令他们大受震撼,桃夭的所作所为令他们极其感动,他们虔诚的叩首,高呼,“吾等,谨遵尊上法旨!” 震天动地的呼喊撼动人心,那些聚在一起的群众呆滞且茫然,他们不明白,只存在于话本上的冥帝神尊,为什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 然而心口的剧痛又赤裸裸的告诉他们,冥帝真的回来了。 只有冥帝,才能掌控冥界子民的生死。 这是神才会有的神通。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柳出现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沉闷的巨响在地底如雷霆涌来。 桃夭目光一凝,“迅速组织撤离,一刻钟之内,全部撤走。” “是!” 地狱司,魍魉司,杀戮司,三司的将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的冲进人群,也不管人同不同意,拽着人就跑,原本不想配合的人,瞥了瞥浮在空中的桃夭,那声声杀字还在耳边,便放弃抵抗,由着将士们拉走了。 不一会儿,街道被清空,除了一地的狼藉,再无任何活物。 “尊上!” 远远的有大队人马飞驰而来,桃夭扭头看去,就见一个方脸的男人面露焦急,身边跟着一个个锦衣华衫的贵人,由远及近。 全都是熟悉的面孔,杀守山,阴韬··· 桃夭抬手给这方街道上了一个结界,把三司将士,群众以及赶来的其他司主统统拦在了结界之外。 “狄司主,”杀守山一脸匆忙,“你太不地道了,尊上在此,你竟然不通知我们兄弟。” 狄良清冷哼,看不惯他惺惺作态的模样,“还需要我通知吗?你们杀生司何时这么听我地狱司的话了?” 杀守山并不辩驳,他撩起衣摆,干脆的跪在地上,“属下来迟,请尊上恕罪。” 阴韬等人亦陆陆续续的跪了下去。 桃夭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地上的一点,那处的地面涌动着浓郁而暴戾的妖气,沙土不断拱起,刹那间,喷薄的晨曦被砂石遮蔽,漫天尘埃之中,一头妖兽遮天蔽日,九头蛇身,庞大的身躯将四周的建筑碾压粉碎,浑身激荡的妖气将空间都扭曲变形。 他一出现,就吐出数滩毒液,黑色的毒液将土地腐蚀,毒液蔓延过的地方无一幸免,悉数化作毒水。 结界外的众人纷纷抽了口冷气。 果真是大妖! “竟是相柳!”狄良清控制不住的惊呼出声。 “什么相柳?”狄飞清第一个问出声,他们身后的众人也是一脸茫然。 “相柳是远古时期便存在的大妖,传言中,它能一次吞下九座山峰,造成水灾泛滥,民不聊生。” “他的实力如何?”眼看着相柳吞吐造次,那摄人的妖力哪怕隔着结界也令人心惊。 “堪比大乘境界。” “大乘!” 众人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句大乘给吓到了,他们一辈子,见过的最高的修士,也只是化神,乃至合体而已。 “尊上她,不会有事吧?”敖姬担忧。 虽然她知道桃夭的实力不弱,但是并不放心,尊上这是轮回归来,实力还得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升上去,跟大乘期的妖兽如何相比。 狄良清没说话,杀守山和阴韬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桃夭在结界中,她的处境并没有敖姬等人想的那么糟糕。 她的发丝飞舞,整个人的气势如沛然山岳,相柳无机质般的竖瞳冷冷的盯着桃夭,试探着左右游走。 “你是什么人?” 相柳左右试探,发现并无破绽,这女子身上散发的气势又莫名的令他忌惮。 冒然进攻可能会死。 相柳活了这么多年,并不是只知道杀戮的莽夫,相反,他特别擅长根据自己的直觉作出迅速的改变。 “吾只是出来打个野食,并无他意,不会跟你抢地盘。” 相柳核桃仁大小的脑子转了转,还以为桃夭是因为他冲入了她的地盘而心生不悦。 “谁释放了你?” 桃夭清亮的嗓音在结界内回荡,相柳一听,“吾不知。” 他是被一股很强大的气息唤醒的,“他说,只要我帮他做好一件事,就可以放我自由。” 相柳很诚实。 “什么事?” “帮助他们收集心脏。” 桃夭皱眉,不由得想到那些失踪的婴儿,难道他们要收集的,是新生婴儿的心脏? 发丝飞舞的女子陷入了思索,相柳的眼睛转了转,噗噗噗吐出几口毒液,这毒液又快又急,飞速向桃夭冲去。 结界外的人倏地捏紧了拳头。 毒液眨眼就飞到了桃夭的身前,相柳的眼中露出快意与得逞的神色,它大口一张,露出尖锐的獠牙,摆动着庞大的身子向桃夭冲去。 他要将这个女子吞噬。 九只蛇头宛如铜锤,毒液擦过空气发出呼啸的风声,桃夭抬眸,眼中一沉,“修罗缚!” 山岳般的黑暗之力骤然化作漫天大网,迎着风向相柳扑去。 腐蚀万物的毒液碰到大网之后,宛如脆弱的鸡蛋碰到石头,没有半点阻碍的被阻截蒸发。灼热沛然的气机令相柳心中警铃大作。 血液在沸腾,在颤栗。 他满心的得意化作惊恐,他扭转身体想要逃走,然而一切都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大网迎头将他笼罩。 大网一接触到相柳,立马收缩,将相柳死死的困住,相柳不甘的奋力挣扎,庞大的身躯砸向黑色的水泊,溅起三尺高的巨大水花。 然而根本没有作用,大网越来越紧,相柳浑身的血肉被大网勒出一个个网眼,直至他再也动弹不得。 一招,将实力堪比大乘的相柳大妖活捉。 这一幕朴实无华,却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何等的强大! 桃夭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迅速膨胀高大,那些抽象遥远的称呼逐渐具体生动了起来,眼前这个站在他们身前,凭一己之力,一招制服大妖的绝世强者,是他们冥界的主人。 “尊上威武!” 不知道是谁突然跪地大喊,激昂的语调瞬间感染了其他的人,他们纷纷跪拜,口中高喊着,尊上威武! 狄良清等人欣喜的看着他们的变化,抬头看向桃夭,跟着跪了下去,眼中尽是骄傲。 桃夭回头看了一眼,古井无波的眼中倒映出一张张热切崇拜的面孔,她的心底泛起一丝微澜,转瞬即逝。 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地上,桃夭走到相柳的身旁。 相柳九个头颅被捆绑在一起,宛如一朵花儿绽放,他讨好的看着桃夭,“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冒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一命吧。” “小的也是命苦,自从被封印在不周山,日日承受着那个死小子的厄运诅咒,等好不容易解开封印了,还没来得及活动筋骨,又被您给抓住了,我苦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愤怒 相柳毫无大妖的尊严,该怂的时候半点也不耽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着苦水,“您是我的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只求您饶我一命。” 桃夭一句话也不说,素白的指尖直直点到相柳的一颗脑袋上,相柳巨大的眼中流露出恐惧,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原地哪还有相柳的影子。 众人都惊呆了。 桃夭撤了结界,在众人既惊恐又崇拜狂热的目光中说道:“都起来吧,自今日起,冥界所有人等,令行禁止。” “谨遵尊上法旨!” 整齐划一的呼喊震彻天地,杀守山和阴韬低下的脸神色阴沉。 “都散了,”桃夭挥挥手,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杀守山,“守山。” “属下在!”杀守山收敛脸上的神色,换上了恭敬的神情。 “安置这些民众的事就交给你杀生司了。” 杀守山愣怔了一下,安置工作一向由城隍司那一派来分配······ “你有意见?” 杀守山回过神,看见桃夭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中一凛,忙道:“属下不敢,谨遵尊上法旨。” 桃夭满意的笑了一下,带着狄良清等人离去。 “情况不太妙啊。” 一道阴柔的声音传到杀守山的耳中,杀守山侧了侧头,见阴韬盯着桃夭的背影,站在了他的身侧。 “阴司主有何高见?” 阴韬收回目光,目光中闪烁着残忍的光泽,“杀老大,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杀守山的目光闪烁,他的虎目看向阴韬,“阴司主何意?” 阴韬微微一笑,“尊上强势归来,七十二司将名存实亡啊。” 桃夭不在的日子,朱笔判官,十殿阎罗皆被封印,只有七十二司掌管冥界,何等威风,人一旦沾染权势,便不愿放手。 更何况是魔。 杀守山深深的看了看阴韬,“阴司主说笑了。” 他说完就向聚集在一起的群众走去,阴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讽刺的一笑。 而桃夭则在狄良清的指引下,进了地狱司。 狰狞的兽形雕塑立在地狱司的大门两侧,高高的门槛铁黑,面容丑陋的两个夜叉手执钢叉,目似铜铃,尽职尽守的站在门前。 “司主!” 他们不认识桃夭,虽诧异狄良清等人的恭敬,但是还是先跟狄良清行了礼。 狄良清沉声道:“大胆,此乃吾主,冥帝神尊,还不快拜见尊上!” 他的声音响亮如洪钟,两夜叉大惊,他们瞳孔放大,赶忙跪下,“拜见尊上!” 桃夭自然不会跟他们计较,让他们起身后便迈步踏入了地狱司。 一瞬间,凉气从脚底窜到头皮。 桃夭顿了一下,耳中传来无数呜咽的哭嚎。 其他人更是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冻得哆哆嗦嗦,无法直立。 狄良清面露羞愧,他从弥虚空间中拿出几件薄甲,分别递给春花,春君和代厉,“尊上···” “进去再说吧。”桃夭没有让他在这里下不来台。 狄飞清狠狠瞪了狄良清一眼,冷哼一声,率先跟了上去。 院中的哭嚎声更加的刺耳,桃夭站在院中,瞳孔深处如黑色的曜石深沉,里面倒映出密密麻麻的灵魂,他们拥挤在一起,撕咬攀扯,如野兽,暴戾疯狂。 他们凄厉哀嚎,身上的鬼气聚在一起,化作实质,万鬼同哭。 地狱司的地牢深在地下,桃夭向四周环顾,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厉鬼。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狄良清也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这样的一幕被桃夭看在眼里,会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地狱司的正厅。 桃夭身上的斗篷无风鼓胀,她撩起斗篷,旋身坐在高高的主座上。 狄良清没有入座,而是直直跪在桃夭的身前,“属下愧对尊上嘱托。” 桃夭面无表情,心中似烈焰翻涌,“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她没有心情扯皮,心念一动,一具庞然大物凭空出现,正是在众人眼前消失的相柳。 相柳还有些懵,他环视四周,巍峨狰狞的大厅业力雄伟,他身上的妖气被克制的死死的,抬头见桃夭正坐在主座,顿时呜呜的喊叫起来。 “不准吐口水,若是阴奉阳违,我立刻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相柳浑身打了个哆嗦,九个大头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刺啦,禁锢着他的嘴巴的术法被解开。 “我且问你,那些婴孩去了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 一股强势的威压袭来,相柳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大声道:“我真不知道。那些孩子被抢来之后,我负责将他们化成河车,堆在一起,自会有人来收拾。” 河车,桃夭心中的愤怒又添一分,妇人分娩,于体内孕育,胎盘叫做紫河车。 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始,胚胎将兆,九九数足,胎儿则乘而载之,遨游于西天佛国,南海仙山,飘荡于蓬莱仙境,万里天河,故称之为河车。 这是生命孕育过程中,天道的杰作。 可是将已经出世的婴孩强行化成河车,无异于摧毁孩子的轮回之路。 虽然现在地狱司已经积压了无数鬼魂,无法开启轮回,但是他们终有可以轮回的一天,而被强行划成河车的那些孩子,再也没有轮回的可能了。 相柳胆战心惊的看着桃夭,他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味道。 桃夭看着他,见他惊恐,突然笑了,“我不会杀你。” 相柳松了一口气,又听她说道:“你封印多年,想必还没有见识过我冥界的十八层地狱。” 相柳的身子僵了僵。 “你便在那里,度过你的后半生吧。” 冰冷的话语宛如利箭将相柳射了个粉碎,他此时还不知道即将等待他的是什么,只是那森冷的语调,令他不寒而栗。 华丽的衣角从他的身侧划过,他看着那个女子踱步入了中庭。 狄良清,狄飞清和敖姬站成了一排。 春花,春君和代厉不明所以,他们跟在三司司主身后,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万年了,辛苦你们了。 桃夭的目光悲悯,她倏然升至空中,天空中风云变幻,黑色的乌云聚集而来,化成漩涡,在桃夭头顶盘旋。 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 地下呜咽的无数鬼魂纷纷停止了哭嚎,他们没有了意识,凭本能的抬起了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万鬼同哭 咔嚓一声巨响,狰狞雷电将黑暗照亮如白昼。 桃夭闭上眼睛,双臂伸展。 黑暗之力从她的身上如注倾泻,精纯浓郁的黑暗之力与天空中的雷电交接,巨大的能量碰撞中,天地共颤。 桃夭静默在空中,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良久睁开双眼。 用力咬破舌尖,猩红的血液中流淌着点点金色,在错综复杂的浩瀚能量冲撞中,宛如泼墨的水花,流淌出瑰丽而神秘的图案。 春花等人突然开始心慌。 他们迷茫的看着四周,只见所有守卫都已经俯下身,三司司主一撩衣摆,深深俯首跪拜。 天地开始震颤,几人开始喘不过气来,他们的瞳孔放大,东方的天空上,一个巨大的齿轮状的圆形转盘若隐若现。 从这圆形转盘上散发出远古的力量,只看了一个轮廓,便神识尖锐的剧痛,几欲昏死。 桃夭的脸色有些发白。 地狱司方圆数百里的地下,无数的鬼魂不敢动弹,他们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力量。 齿轮状的圆盘越来越清晰,他们甚至能听见咔嚓咔嚓的转动声。 还不够,单凭这些力量还不够。 桃夭再次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出,咔嚓咔嚓转动的齿轮飞快旋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苍胡颉缓缓飞了出来。 它悬在桃夭的头顶,珠身光亮如星,磅礴的混沌之力混在桃夭的黑暗之力中,源源不断的涌入圆盘。 圆盘铮的一声,盘身放大,它快速的增长,遮住树影,遮住地狱司,遮住冥界门,遮住苍穹! 冥界所有人惊慌的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圆盘,上面的洪荒之力浸透每一处毛孔,他们心生敬畏,升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心。 哪怕是杀守山和阴韬,也都诚惶诚恐的跪拜。 咔咔咔,圆盘上的齿轮转了六圈,这股浩瀚的威势才停了下来。 桃夭的面色如金纸,她喘着气,目光灼亮。 以合体境界,强行召唤轮回盘,还是有些勉强,不过好在,有苍胡颉的帮忙。 她摸了摸苍胡颉,苍胡颉绕着她转了两圈,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轮回盘,开启生灵轮回路。 自从万年前桃夭陨落,判官封印失踪,轮回盘便隐入洪荒,再也不曾开启。 好久不见了。 桃夭飞身上前,伸手抚摸着轮回盘苍凉而粗粝的盘身。 轮回盘发出阵阵光芒作为回应。 桃夭的眼睛有些酸。 从心口取出两滴精血,纯金色的精血一出现,香甜的气息传遍冥界,众人忍不住咕咚咽了咽口水,桃夭将其送入轮回盘。 只见一阵刺目的光芒,天空中的雷霆如万钧落下,暴戾的劈在轮回盘上。 轮回盘融入桃夭的精血,完全不惧,它傲然而立,任凭雷电侵袭。 整整八十一道雷电,劈得万鬼胆破肝颤,轮回盘骤然缩小盘身,凝成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圆盘,冲向半空。 乌云散去,雷电消失,太阳的第一缕光芒冲破黑暗,打在了轮回盘上。 古朴神秘的图腾在盘身上活灵活现。 冥界的天空仿佛扭曲了一下,人们的心口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感受最明显的,就是地狱司地下无数的鬼魂。 在这一瞬间,他们混沌的脑海突然清明了起来。 他们记起了死前的恩恩怨怨,记起了姓甚名谁,也记起了这万年的苦难混沌。 轮回盘咔嚓一声,露出六道入口,随后关闭。 “良清,开门!” 桃夭宽大的斗篷迎风飞扬,她手持一把虚幻的金色毛笔,傲然立于轮回盘的前方,身前漂浮着巨大的记录册。 狄良清心中火热,他狠狠压下涌上眼眶的泪水,一阵风似的冲到地狱司的地下牢笼入口,打开了闸门。 万鬼齐出,如蝗虫过境,黑压压的一片又一片。 没有人出声,没有鬼乱动。 他们有序的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地狱司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尽头。 第一个出现在桃夭面前的,是一只穿着红衣的女鬼。 她的脸上还带着散不尽的煞气,她的目光凶狠而残狞,但是瞳孔深处,却是无尽的迷茫与痛苦,她站在桃夭面前,像个孩子。 “我,我想结束。” 她的嘴巴开开合合,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桃夭手中金色的毛笔在记录册上铁钩银画。 “于小鹅,人历三百七十四年,为奸人所害,凌辱至死。” 因此女本性纯良,此劫人祸,无不良记录,投胎人界,准! 准字落成,轮回盘的盘身光芒大盛,六个通道中的人间道倏然开启,柔和的光设在于小鹅的身上,只见她快速向人间道飞去,身上的狰狞戾气一一消逝,没入轮回之前,她回过头笑了笑。 那是万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毅然投入轮回。 漂浮在桃夭身前的记录册刷刷的亮着金光,自冥帝陨落万年后,天道轮回之术,再次开启。 那温暖柔和的光在众鬼的眼中格外神圣,不知不觉,面颊濡湿。 万鬼同泣! “张三,人历二百五十二年,落草为寇,烧杀抢夺,谋害人命一千一百二十五条,伏诛。” 桃夭看了一眼身前这戾气冲天的恶鬼,手下不停,身死业未报,入地狱道。 六道轮回,总共六道。 所谓六道,即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前三道称为三善道,后三道称为三恶道。 生灵在生前的业障功德决定了他们死后进入哪道轮回。 六道之中,天神道最为难入,一般得道高僧用一生的时间行善积德,死后才有可能进入天神道,直接飞升成仙,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圆寂坐化。 修罗道则需要身负一方气运,品行却复杂多变,长相丑陋无盐,入修罗道。 人间道最容易,普通百姓,无大的过错,秉性善良,死后轮回人间道。 至于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分类更加明确。 不孝忤逆,淫邪恶毒,入畜生道; 贪欲赌博,偷盗小人,入饿鬼道; 杀人无数,罪大恶极,入地狱道。 地狱司无一人出声,白日高悬,桃夭把狄良清,狄飞清,敖姬,以及春花,春君和代厉全部叫了过去,分出六个副册,把队伍分成了七行,同时进行。 太阳东升西落,几经轮回。 整整十天十夜,七人没有一刻的停歇,终于将地狱司关押的无数鬼魂送入了轮回盘。 第一百三十章 另一份力量,飞升 地狱司的地下牢笼空了,气温开始回升。 狄良清放下笔的那一刻有些恍惚,他看着空荡荡的地下牢笼,心中百味陈杂。 桃夭将记录册重新汇聚在一起,轮回盘的轮廓慢慢消失在空气当中。 她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浑身的骨骼发出嘎嘎的声音,不能再让判官躲清闲了。 桃夭暗暗想着,“良清。” “属下在!”狄良清从恍惚中回过神。 “准备一下,召集七十二司。” 在他们处理轮回鬼魂的期间,杀守山来了无数次,每次都被狄良清给挡了回去。两人斗了万年,杀守山有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尊上,城隍司主正在偏殿等候。” 桃夭刚刚开启轮回盘,城隍司的司主城隍就来到了地狱司,一等就是十天。 “知道了。” 桃夭摆摆手,脚下一转,去了偏殿。 偏殿里,城隍正闭目修行,与其他司主相比,他着实不算出众,从身上的灵力波动来看,顶多只有元婴修为。 可这样一位实力不强的人,却是在众多凶残魔族,狠厉鬼族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城隍司司主。 他一头白发,不同于狄良清的满脸褶子,他的脸上十分光滑,周身萦绕着祥和的气息,宛如寻常人家。 桃夭一脚踏入偏殿,城隍紧闭的双眼就睁开了。 他的目光沉静,看见桃夭的时候,不慌不忙的起身站立一旁,等桃夭走到主位坐下,他才深鞠一躬,“尊上!” “不必多礼,坐吧。” 城隍坐了下来,打量着桃夭,“万年不见,尊上依旧风华绝代。” “万年不见,城老依旧如此淡定。” 城隍微微一笑,“老朽一把年纪,什么都见过了,如今能见到尊上归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辛苦您了。”桃夭真诚的看着城隍。 城隍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恭敬的呈到桃夭的面前,“属下,不负所托。” 红木的盒子经过万年,包了一层厚厚的浆,光滑黑沉。 桃夭的指尖在盒子的表面拂了拂,心中一阵热流涌过。 她陨落的突然,元魂破碎时感应到了一些画面,只来得及匆忙的布置,交代给城隍的只有一句话,没想到,他不仅听懂了,还替她完成并守护了这么多年。 咔嚓一声,木盒上的禁制大开,掀开木盒,只见一节干枯的树枝样的东西静静的躺在里面。 桃夭将那东西拿在手里,触手冰凉。 亲切熟悉的气息从掌心传来,桃夭调动苍胡颉,释放混沌之力,将掌心的东西慢慢炼化。它先是融化成一滩透明的液体,随后逐渐变换成一个小人的模样。 那小人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最后赫然变成了桃夭的模样。 桃夭将这小人托在掌心,静静的看着她,她的双目紧闭,对外界毫无知觉。 空气开始灼热,桃夭跟小人之间的空间开始扭曲,小人皱了皱眉头,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桃夭的体内。 渐渐的,小人浮在了空中。 她牢牢的吸附住桃夭,身体放大,大到与桃夭等同,轰的一声,冲进了桃夭的身体。那小人赫然是由精纯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它以树枝的形态孤独万年,此时犹如脱缰的野马,在桃夭体内恣意。 穿堂风过,灌顶醍醐。 合体的境界所需的灵力迅速圆满,她的面容仿佛透明,被遮蔽住的清气突破黑暗之力的封锁,快速占领了半壁江山。 黑白两道重新汇成八卦图案,浮在桃夭的身下,境界飙升,哗啦一声,宛如玻璃震碎,更加强悍的气息全面铺开,大乘境界! 沛然的力量在桃夭的身体里咆哮,苍胡颉有条不紊的旋转着,混沌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混入黑白八卦盘中,与桃夭的灵力融为一体。 大乘前期,前期圆满,大乘中期,中期圆满,大乘后期,后期圆满! 那小人的力量令桃夭的境界整整升了一个大层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浩瀚的力量猛地从桃夭的身体里爆发,城隍恭敬的俯首,心底激动不已,守住力量,尊上弥留之际的嘱托依旧在耳边回荡。 尊上陨落的前一百年,他日夜守护在陨落之地,挟持了巫族圣子,替尊上搜魂。 没有魂魄,就无法禁锢力量。 他搜集了桃夭的一魄,利用这一魄将她溃散的那部分力量凝固了起来,守护了万年。所以,桃夭的力量其实是有四份,除了世人皆知的那三处之外,一直默默无闻的城隍司司主,掌握着她最重要的一份力量。 转世之后,桃夭本能的幻化出了假的一魄,等她逐渐长大,开始生出阴阳怪病,正是因为她缺少一魄,阴阳不能调和才导致的。 此时,一魄归位,桃夭身体里的热浪暖流澎湃,修为暴涨一个大层,对她体内的这份力量来说不足挂齿,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大乘,眼前黑暗一片,晋升飞升的心魔,重塑道心。 桃夭冷哼一声,一踏脚,黑暗的牢笼轰然破碎,区区飞升,也敢来考验她! 顺利突破飞升,桃夭体内的力量似是没有丝毫的衰减,桃夭一路冲上飞升后期圆满,将力量稳稳压住。 不能再晋升了。 桃夭压抑着灵力疯长的趋势,将剩余的力量引入苍胡颉。 一旦飞升,她将受到来自天道的约束,也必须直面天帝的威胁,现在的她,还没有把握。 桃夭睁开眼,城隍激动的面孔近在眼前,她往后退了一步,指尖一点黑光投入城隍的眉心,城隍没有任何抵抗。 黑光入体,城隍身上的威势暴涨。 他的境界从元婴飙升,直至合体境界,方才停下。 与澧从云的天罡十二卫一样,七十二司司主的修为同样受制于桃夭。 如今桃夭的修为达到了人间最强,七十二司司主的实力上限也得到了提升,只是这样的提升,需要桃夭亲自解封。 这一点,与天界截然不同。 城隍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灵力,舒服的喟叹出声,看了看桃夭,他暗暗感慨,得主如此,又有何不满,尊上神通盖世,一手掌控他们的生死,那些有着不切实际妄想的人,脑子大概被屎糊住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狄良清的醒悟 脑子被糊住的人还不知道桃夭这里的变化,他们聚在一起,看着来人,神态各异。 尊上归来的事早已传疯,他们当日便打算去拜见,可是被狄良清给挡了回去。天空中的洪荒之力令他们胆战心惊,见到轮回盘的那一刻,他们都疯了。 那些模糊在岁月里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冥帝的风华绝代,杀伐狠厉,在这十日的时间里,一遍遍的在脑海里重演。 有些人差点被内心的惶恐吓破胆。 冥帝,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主君。 “尊上有令,一个时辰后,地狱司集合。”来人是狄飞清,她的眸子飞扬,邪气的光在诸位身上来回打量,“希望各位,准时来哦~” 她的心情十分愉悦,尤其是看到某些人又怂又怕的神色,令她格外畅快。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十分想大笑三声。 当然,她也没有多么收敛,张狂放肆的眼神比大笑三声更令人心塞,她扬长而去,剩下一群人面带忧色,惶惶不安。 一些起了异样心思的司主更是面色难看,他们阴沉着脸,看向杀守山。 “老大!” 杀守山抬起一只手阻断了他的话,虎目深沉,“不要说了,先去地狱司。” 那人无奈,只能咽下口中的话,跟着众人向地狱司走去。 一路无言,通往地狱司的路他们走了万年,今日内心的煎熬忐忑格外强烈。 地狱司—— 敖姬正坐在厅中,她觑着狄良清,“你这老小子的心眼儿是越来越多了。” 狄良清老神在在,假装听不懂敖姬说什么。 敖姬见他一副道士模样,嗤笑一声,“在尊上面前耍心眼,不惜自毁形象,你是真豁出去了啊。” 狄良清瞥了她一眼,“你当真以为,尊上没看出来吗?” 敖姬一愣。 “这些年来,冥界混乱,尊上虽然英明,但是并没有真正感受过,”狄良清言道,“我并非不信任尊上,而是想让尊上更快的融入如今的冥界。” “官不官,民不民,冥界蛀虫蚕食着英伟的将士之魂,那些蛀虫该死,将士们所受的委屈,屈辱却不能不管。” “尊上刚刚归来,如今的将士们对尊上的印象仅限于第一堂课,最快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尊上的杀伐果断,只有让他们感受到尊上对他们的关爱,众将士才能死心塌地的站在尊上这一方。” 敖姬听完,沉默了下来。 她确实没想这么多,那日在大街上,她看着狄良清的手久久不放下,心中只恨他优柔寡断,做事不够雷厉风行,却不知道,他已然想了这么多。 “我确不如你。” “什么不如你?”门外传来一道飞扬的女声,身姿妖娆的狄飞清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通知好了?”狄良清问道。 “当然,你以为是你啊!”狄飞清给了他一个白眼,敖姬便把刚刚狄良清的话给狄飞清复述了一遍,“飞清,我们都误会良清了。” 狄飞清听后脸色有些古怪,她看了看狄良清,又看了看敖姬。 看的敖姬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怎么了?” “你们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狄飞清道,“尊上是什么人?” “不能否认大哥的做法的确有些效果,可是你们却犯了大忌。”狄飞清的脸色郑重,“大哥,你在妄自揣测尊上,甚至在质疑尊上!” “我没有!”狄良清大惊。 “你有!”狄飞清盯着他,“你的潜意识里并不相信尊上有处理这一切的能力,你看似是处处为尊上着想,实际上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尊上的不信任。” “放在万年前,你会这样做吗?” “当然不会!”狄良清下意识的回道,身子瞬间僵住。 狄飞清冷笑,“看吧,你不会,为什么不会,因为万年前的尊上旷古绝今,无人能敌,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人的神经,她是冥界第一人,她是万人敬仰的神!” “如今,你却这么做了,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你觉得尊上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再是旷古绝今,不再是第一人。” “我···”狄良清语塞。 “你们不要忘了,尊上永远是尊上,她存在所以冥界存在。”狄飞清的眼光冷肃且飞扬,“我们的存亡只在尊上的一念之间,哪怕她现在弱小如蝼蚁,也是我们只能仰视的神灵!” “所以,不要用你被屎糊住的脑子去妄自揣测,如果你还想活的久一点,最好清醒一些!” 狄飞清的话令狄良清久久不能平静,他的内心大受震撼,他忍不住摸向心口。 他糊涂了。 冷汗刷的从后背冒出,浸湿了衣衫,心中涌出无限的后怕。 “狄司主!” 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几人向门外看去,只见众司主聚在一起,一起来了地狱司。 狄良清瞬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看了看飞清和敖姬,领头迎了出去。 “杀司主,阴司主!众位司主,里面请!” 狄良清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杀守山和阴韬皆面露笑容,礼让着相携入了正厅,身后跟着其他司主。 一群人涌入,正厅顿时显得拥挤了起来。 “不知尊上现在何处?”杀守山作为杀生司一方的老大,率先开口。 狄良清微笑,“尊上正在处理事务,诸位稍等片刻吧。” “应该的,应该的。”众人附和,听闻桃夭不在,他们其实纷纷松了一口气,仿佛是死刑犯突然改成了死缓,非一般的轻松。 偏殿里,桃夭巩固了一下修为,感受到苍胡颉愉悦的气息,勾了勾唇角。 城隍更是意气风发,光洁的脸更加年轻了,一头白发愈发飘逸,踏入合体境之后,他的修为已经不再是七十二司里的吊车尾,忍受了万年的憋气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方才众位司主熙熙攘攘的声音早已传到偏殿,桃夭带着城隍出了门,灼亮的天光刹那射进偏殿,宛如在冰冻黑暗的虚无中尖利果断的一刀,刀锋犀利雪亮,万物皆避锋芒。 第一百三十二章 震慑七十二司(上) 再次面对曾经的神灵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种感觉无法言说,却又让人终身难忘。 随着城隍跟在桃夭身后进入正厅,七十二司司主悉数到齐。 这是近万年来,七十二司司主第一次全员出场。 他们敛声屏气,规规矩矩的站立在厅中,头顶上仿佛压了一座巨山,沉重的抬不起头,大气也不敢出。 桃夭坐在主位上,悠闲的喝着茶,与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别数年,诸位可还安好?”她态度亲切,言笑可亲。 七十二位司主并没有因为桃夭的亲切而放松心情,相反,他们的心情十分忐忑。 尤其是以杀守山为首的一派,他们头都不敢抬。 “本尊向来不喜欢过于约束你们,先前阻止你们自我封印也是给了你们最大的权利。吾将冥界交予尔等,尔等可有尽忠职守?” 没有人说话,众人弯下腰,桃夭扫视一圈,冷冷一笑。 “本尊自苏醒以来,一日比一日的忧心啊。” 茶杯碰撞到桌子上发出啪的清脆声响,众人心里咯噔一声。 “妖魔横行,万鬼同哭。” 桃夭沉声道,“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恶心人的字眼!” “属下有罪!” 七十二司司主的腰往下弯了弯,自古法不责众,众人合在一起请罪,桃夭谁也罚不得。 哪怕是狄良清和城隍等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到七十二司的对立面去。 “吾曾想过,你们骤然顶起这么一个大摊子,难免吃力。” 桃夭眼中冷冽,她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刮过,“可有些人,份内的事还没弄明白,歪门邪道倒是学了不少。” “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眨眼间,我冥界就被妖主那个狗东西狠狠咬了一块肉下来!” “这就是你们替孤守护的冥界吗?” 她的话音一落,杀守山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下来,一茬一茬的往外冒,青色的锦缎长袍被浸透,重重的透着冷意。 “守山,你这是怎么了?”桃夭瞥了一眼。 众人皆不着痕迹的看向杀守山,站在他旁边的阴韬更是眉头紧皱。 杀守山有苦难言,他感到自己被牢牢锁定,强大恐怖的气息直接作用到他的灵魂,令他深深颤栗。 桃夭刚刚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他强行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属下,属下没事。” 他的脸色煞白,桃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事就好,本尊还担心呢,你若是倒下了,那么杀生司一派,可就要倒下了啊。” 她的话令杀守山心中狂跳,他宛如三伏天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透着冷意,他惊惧的抬头看着桃夭,只见她灼灼的目光黝黑深邃,锁定在身上的气息骤然加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犹如在水里捞出来一样。 虚弱,无力,心口的印记更是热的心慌。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抽离,众人惊疑的神色渐渐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能看的见桃夭黑如陈渊的眼瞳,她静静的看着他,仿佛洞穿一切。 “你们好像都很紧张。”桃夭扫视了众司主一圈,笑了笑。 “可是被本尊说中了心事?” 她开玩笑一样,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伸手捞起空了的茶杯细细把玩,“良清,你说呢?” 狄良清突然被点名,心里也是一突,众人隐晦的目光投来,他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属下有罪!” 他承认了! 众人心里的防线再次崩了一道,狄良清跟杀守山斗得最狠,虽然尊上跟狄良清走的近了一些,但是这毕竟是可能会死的事,这么干脆的承认,兄弟,你是个莽夫吗? 桃夭眯了眯眼,她看了看狄飞清,见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心中顿时明了。 “你有什么罪?” “结党营私,分裂冥界!”狄良清沉声说道,“属下求尊上赐死!” 他深深俯首,趴在地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敖姬吓了一跳,这醒悟的是不是太彻底了。 厅里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杀守山,杀生司一派的老大,一个是狄良清,地狱司一派的领头人,三大派系中,只有城隍还站着。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城隍身上,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 城隍的修为怎么回事!!! 合体境! 因为受到桃夭陨落的限制,他们的修为最高只能修炼到炼虚后期圆满。到达炼虚后期圆满之后,他们的力量可以积蓄,但是境界却无法再上一层。 万年的时光,他们几乎所有人都达到了炼虚后期圆满,不同的是,有的人积蓄的力量多,有的人积蓄的力量少。 所有人前面加个几乎,就是因为城隍。 他只是个元婴境的弱鸡。 可这只弱鸡,突然突破,跨越化神,炼虚两个境界,直接步入合体境了。 众人心头的震撼无以复加。 是因为尊上回来了吗? 他们能当上司主,智商都是不弱的,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们立刻激动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桃夭。 对于修炼者来说,比起结党营私这种小事,能否向着大道修炼才是他们最关注的东西。他们之所以会站队分派,也无非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只能止步炼虚,无法再向前迈进,生命太过空虚才导致的。 若是能继续修炼,谁还管这些。 阴韬感到周围的气势猛然变了。 他们的心不在是复杂阴暗,而是变得急切又激动。 城隍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站了出来,“启禀尊上,属下等人的确分了三派,但此事是有缘由的。” “说来听听。” “尊上,冥界地域广袤,属下骤然接手,难免手忙脚乱,分为三派,是为了更好的分管事务,并无其他想法。” 他说的一本正经,众人皆哑然,若不是他们是当事人,都要被城隍这煞有其事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果然是老苟了。 桃夭好笑的看了城隍一眼,“本尊如何信你?” 城隍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属下有万年记录手册。” 万年记录手册? 众人心头一懵,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城隍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本册子,册子的封面金黄,墨色字迹醒目,七十二司起居录。 七十二司?众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桃夭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目光深了深。 她看了好半天,众人不敢出声,心中惴惴,不知道这册子里到底记录了些什么东西。 第一百三十三章 震慑七十二司(下) 啪—— 桃夭将册子扔到了桌上,端起茶杯想要喝水,入手轻飘飘的,才发觉茶杯已经空了。 “好一个七十二司。” 她的声音不大,除了城隍以外,其余人听在耳中皆如惊雷。 众人惶惶的神色被桃夭看在眼里,她道:“城隍,你跟大家说说,这册子里都记录了什么。” 城隍稳稳的鞠了一躬,转过身来,面对着其他司主,“自尊上离去,一万又两千三百四十二年,七十二司司主,衣食住行,言行举止,皆已入册。” 嘶—— 无数口冷气被闷在口中,他们又惊又怒,看着城隍那光洁的脸,恨不得立刻撕裂。 这个杀千刀的二五仔! 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一时之间,他们对城隍恨得咬牙切齿,可这不是算账的时候,他们纷纷跪了下来,以头抢地。 砰砰砰的磕头声不绝于耳,血腥气很快在厅中蔓延。 阴韬悄无声息的靠近杀守山。 “老大。” 杀守山感到身上那令人惊骇的气息稍弱一些,转过头去,看着阴韬。 阴韬的额头碰在地上,阴柔的眼睛上吊,显得格外诡异,他恻恻一笑,“老大,你想好了吗?” “什么?”杀守山心头一跳,不明白这个时候了,阴韬还打什么主意。 “做了冥界万年的霸主,你真的甘心将江山拱手让人吗?” “还是被这么一个小丫头。” 阴韬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她身上的灵力波动,顶多元婴之境,我们皆已步入炼虚,又有何惧?” 杀守山的心中一动。 阴韬继续说道:“我们曾做过的事被城隍那孙子给记录了下来,就算我们不反,尊主能饶了我们吗?” 他打量着杀守山,“刚刚那么多人,只有你被针对,现在顺从只能是养虎为患。尊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不会忘了吧?” 尊上是个什么性子?杀守山打了个寒战,他怎么可能会忘。 “现在是不是太仓促了?”他传音给阴韬。 阴韬见他动摇的差不多了,“时不待人啊老大,尊上的神通无数,趁着此时她还未防备,一击必杀。” 杀守山眼中的神色变了变,随后摇摇头,“我们的命都在她手里呢。” 心口的印记灼热滚烫,杀守山眉头皱得死紧。 阴韬早有准备,他悄悄递给杀守山一丸红色丹药,“这是我费尽心思,从巫族那里讨来的屏蔽蛊,此蛊能够屏蔽宿主身上一切精神烙印,只要将它服下,尊主便奈何你不得。” 杀守山狐疑,阴韬准备的太齐全了,好像早有打算。 阴韬也不惧被他看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杀守山没有退路,要么听了他的话,服下丹药,杀了尊上,要么被尊上清算,死无全尸。 奋力一搏,或许还有条活路。 果然,杀守山注视他片刻,目光突然坚硬了起来,他握住那枚丹药,快速塞进了口中。 阴韬满意的笑了。 丹药入口即化,杀守山感到一个东西咕噜噜的顺着食道爬进了他的身体。 灼热的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浑身舒适,豪气从胸口喷发,无穷的力量。 他盯着桃夭,不知不觉的站了起来。 周身的魔气呈几何倍数增长,原本跪在地上的众司主纷纷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身边这个气势惊人的杀守山。 他的气势太强了!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桃夭就注意到了他。他的目光赤红,瞳孔深处冰冷又疯狂,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每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洼。 灼烧的味道在桃夭的鼻尖萦绕,桃夭皱了皱眉,这种味道是,灼烧精血。 杀守山浑然不知。 因为体内无穷的力量,令他的信心迅速增强,他感受不到桃夭身上的灵力波动,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桃夭被他踩在脚下的场景。 迫不及待。 他抽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长剑,赤红着眼向桃夭斩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底下跪着的人刚刚发觉杀守山的不对,抬起头来,杀守山已经冲了上去,剑斩桃夭了。 “尊上!” “大胆!” “放肆!”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杀守山的长剑斩下,而桃夭似是没反应过来,坐在那里并没有动。 锵—— 兵刃交接的刺耳声响在厅中响起,灵气猛烈碰撞的余波刮过众人的头顶,宛如罡风冷刃,刀刀见血。 “尊上!” 他们赶紧看向桃夭,桃夭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一旦桃夭出现问题,那么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心提到了嗓子眼,罡风散去,视野清明,眼前的一幕却令他们哑然无声。 高高在上的主座,桃夭安稳的坐着,她的一根手指点在杀守山的剑刃上,柔软纤细。 杀守山僵在原地,保持着长剑斩下的姿势,眉心一点红,心口有个洞。 血腥气瞬间浓郁。 桃夭伸手一推,手腕轻翻,一团黑色的灵魂就被她牢牢抓在了掌心。 看样子,赫然就是杀守山。 一招,秒杀了炼虚后期的杀守山。 众人心中惊骇,他们都知道,杀守山的实力虽然是炼虚后期境界,但是万年来累积的灵力底蕴加上刚刚他的热血状态,其实力不输给大乘高手。 这样的顶尖战力,竟然被桃夭一招秒杀。 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尊上即便转世,也如此恐怖吗? 他们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尊上想杀他们,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阴韬心中的震惊最大,他费劲千辛万苦,从巫族手中得到屏蔽丹,就是为了这一刻,可万万没想到,桃夭的实力竟然如此霸道强劲。 心中的惶恐真实的涌出,他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贴向地面,不敢再有半点歪心思。 “还有谁不服,报上名来。”桃夭扫视众人。 “属下不敢。” 开玩笑,谁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啊,太可怕了。 桃夭将杀守山的灵魂当着众人的面撕成碎片,那痛苦的哀嚎听在众人的耳中极其煎熬,仿佛是自己被生生撕裂。 “不听话的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桃夭解决了杀守山,轻飘飘的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是!” 众司主两股战战,桃夭极其满意,冥界强者为尊,他们因为自己的小命在她手里而产生的尊重并不可靠,只有真正的武力碾压,才能让他们真正的乖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古怪的魔息 武力的威慑已经足够,桃夭并不打算让自己这帮旧部日日胆战心惊,打一巴掌就得给一个甜枣,这个道理桃夭很懂。 于是,桃夭微笑着,“万年来,因为本尊的缘故,诸位的实力受限,如今也是时候解开限制了。” 她的话音刚落,因杀守山的死而惊恐的众人皆是一震。 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桃夭,只见一阵黑光从桃夭的身体中涌出,快速包裹住了他们的身体,体内灵气翻涌,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身体骤然一轻,万年积累的灵气暴涨,修为蹭蹭的向上窜去。 久违的舒适与豪情在胸中喷发,他们狂喜而激动,万年了,他们的修为终于往前进了。 不少人喜极而泣。 “杀守山死不足惜,杀生司却一日不可无主,城隍,在新任杀生司司主就任之前,杀生司便由你兼任。” “属下遵旨。” “自今日起,七十二司不得再起争端,需同心协力,重振冥界威名!” “重振冥界威名!” “重振冥界威名!” 所有人热血沸腾,冥界是他们一辈子的根基,冥界与他们相辅相成,男儿有志,谁不想为国争光,为国扬名。 更何况,如今他们身上的桎梏已经解开,曾经冥界威名赫赫,他们如何忍受如今的冥界冷遇。 比肩仙界,绝不是笑谈。 众人灼灼的看着桃夭,眼中亮的惊人,这是他们的主人,也是冥界的主人,有了她,一切都将回到正轨,冥界终将强大! 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在大厅中升起,带着七十司司主的赤诚与敬仰,涌入到桃夭的体内。 桃夭丹田里的苍胡颉转的飞快,桃夭终于放松一笑。 解决了七十二司,冥界就安稳了一半。 入夜,桃夭正在房中修炼,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桃夭睁开眼,推门而入的是狄良清和狄飞清兄妹。 “你们来了。”桃夭在桌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下,“情况如何?” 狄良清沉下声,“不出尊上所料,果然不是偶然。” 白日里,桃夭一招秒杀杀守山,并将他的灵魂撕裂,震慑了众人,事实上,她悄悄的留下了杀守山的天魂,并将天魂交给了狄良清来审问。 杀守山的暴走不同寻常,他甚至屏蔽了她的印记。 “据杀守山交代,是阴韬给了他一枚丹药,据说是从巫族那里得来的。” 天魂不会说谎,狄良清也不必担心情报有假。 “阴韬这个坏到骨子里的坏水,就该一刀剁了他。”狄飞清愤愤道,“尊上,属下申请去解决了阴韬。” 桃夭没什么意外,杀守山为人刚愎,能不着痕迹的影响他的人寥寥无几。 日日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阴韬,最有这个机会。 “不急。”桃夭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相柳怎么说?” “相柳的嘴紧的很,属下用尽了刑罚,他依旧不肯开口。”狄良清提起相柳眉头紧皱,“明明很怕死。” “很怕死却又不肯说的事必然是天大的秘密。”桃夭道:“相柳是被谁解开了封印,又是谁带他来到这里,谁教会了他炼化之术,这都至关重要。” “属下明白。” “魔气满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桃夭匆匆从妖界回到冥界,就是因为冥界的魔气非同寻常。回到冥界之后,七十二司内斗混乱,她便暂且将魔气的问题放下了。 如今七十二司安稳,魔气的事又被提了起来。 而提到此事,狄良清和狄飞清的脸色都异常的难看。 狄飞清沉吟片刻,“尊上,此事还是让敖姬来说吧。” 桃夭挑了挑眉,等待了一会儿,敖姬匆匆赶来。 她的神色严峻,身上的妖娆之气也尽数收敛,路上已经听狄飞清说了此事,一坐下便开口道:“魔气的异常,是从三四年前开始的。” “最初是魍魉司的一个探子,发现万妖林的妖气有异常,便前去查探。经查,万妖林的妖物数量暴涨,已经超出了自然生长的数倍不止。” 桃夭点点头,这事她知道,万妖林的妖物是妖主豢养的,结果被宗木和澧从云两人给偷了果子。 “最开始还挺正常,万妖林的妖物被两个修士解决后,探子便不再那里潜伏,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探子回来的第三天,他出事了。” “他本就是魔修出身,身上的魔气突然变异暴涨,修为一日千里。”敖姬回忆,“他的魔气格外精纯,甚至带有一种蛊惑的力量。” “我们都知道,魔气跟灵气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出现蛊惑的力量本就稀奇。”敖姬看着桃夭,“那探子身上的魔气变异后,表现的十分出色,很快就被提到了我手下做事。出事是在三个月之后,一次任务中,他突然化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 敖姬点点头,“我们查探过,是因为自身的精血骨肉焚烧殆尽,枯竭至死。” “此事发生之后,魍魉司接连出现这样的死因。这些探子皆是在万妖林附近执行过任务的,回来不久就发生了变异。” “就是说,传染源就在万妖林?”桃夭问道。 敖姬脸色难看,“并不止如此。” “整个冥界的魔气,都有变异的趋势,甚至已经发生了变异。”狄良清说道。 他们的脸色难看,是因为魍魉司的前例在此,这种魔气以燃烧自身的血肉精气为代价,寿元极短,若是整个冥界都被这种魔气感染,那么不出百年,冥界将荡然无存。 “那些干尸还在吗?”桃夭问道。 敖姬摇摇头,“干尸风吹即散。” 好霸道! 桃夭不禁有些诧异了,能够达到风吹即散的效果,说明整个身体都被燃烧的透透的。 “现在冥界几乎所有人都能接触到这种魔气,属下很是担忧。” 万妖林,桃夭沉思,难道跟妖主有关系吗? “我在妖界时,曾接触过这种魔气。”桃夭开口,“夜明城的城主熊大身中魔息,是我帮他拔除的。” 桃夭私下里说话比较随意,也不拘身份架子。 狄良清等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尊上怎么跟熊大碰到一起去了。 “我查探过,这种魔息并不会焚烧血肉,但是有可能产生损耗精气的副作用。”熊大整日昏迷,就是因为他拿这些魔息没有办法,吸收吧,吸收不了,消耗吧,更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种魔息的异常,在于它的纯度极高,但是很难被吸收。”桃夭点了点桌面,“魍魉司接二连三的事故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猜测,除了魔息,还有其他东西在做乱。” 第一百三十五章 留在冥界 魔息是冥界魔修们的本源,一旦它出现问题,那么冥界的战力直接就毁了一半。 “勘察司的兄弟也曾提出过这种假设,”狄良清道,“只是从来不曾见过,所以便否决了这种可能。” “天道孕万物,一切都有可能。”桃夭想了下,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白玉瓶子,瓶子很大,“这里有七十二颗凝神丹,可以在短时间内凝神固体,预防魔息突然变异,你给各司主送过去。” 十殿阎罗还没有解封,冥界需要七十二司的守护,一旦魔息真的发生变异,七十二司司主一瞬间倒下,冥界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狄良清小心的把凝神丹收入怀中,“尊上,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狄飞清和敖姬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桃夭微微一笑,“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但还不是时候。” 这些年来,冥界势弱,妖主横空出世,将原本属于冥界的万妖林和十二城强硬划走,七十二司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如今桃夭归来,他们自然希望桃夭能带领他们一雪前耻,收复失地。 但是,还不是时候。 先不说桃夭的修为还未回到巅峰时刻,哪怕是回到巅峰,孤木终究难支,比起收复失地,十殿阎罗和判官的下落,才是桃夭更关注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一个阴霾悬在冥界的头顶上,那就是仙界。 一道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桃夭忍不住有些担忧他现在的处境。 “魔息的事刻不容缓,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调查。”桃夭想了想,“春花和春君两人你们见过了,感觉如何?” “昙花罗刹千年不见,属下险些没认出来。”狄良清想到春花,失笑道。 “昙花罗刹?”狄飞清惊诧,“你的意思是,春花是昙花罗刹?” 狄良清点点头,“当年昙花罗刹凶名赫赫,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当时还有人笑称她人如其名,昙花一现。没想到,是被尊上给收走了。” “真是看不出来,”狄飞清眨了眨眼,“她那笑眯眯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个老好人呢。” “她是变了很多。”狄良清点点头,随后一顿,似是想到什么有些僵硬。 “哥?”狄飞清不知道他怎么了,皱了皱眉。 敖姬看看他的样子,单手托腮,嗤笑道:“傻了吧?” 狄良清没理会敖姬的讽刺,看着桃夭很是古怪,“尊上,属下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桃夭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问吧。” “咳,”狄良清清了清嗓子,“尊上,请问您和九天的桃夭殿是什么关系?” “呵呵,”桃夭轻轻一笑,“反应还不算慢。” 狄飞清不明所以,看了看狄良清,又看了看敖姬,发生了什么,怎么又谈到桃夭殿了? “你没有猜错,本尊即是桃夭殿主。” 狄良清了然,狄飞清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神一样的展开,堂堂冥帝竟然是那个身份尊贵的仙界殿主,我的天道祖宗哎,这可太强了吧。 “您的元神没有问题吧?”敖姬小心翼翼的问道,“听说桃夭殿主极受天帝的宠爱,老君更是桃夭殿的常客,他们那些神尊境界,最容易看穿的。” 桃夭听罢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感情他们以为她是夺舍了桃夭殿主呢。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桃夭殿主就是我,货真价实。” 狄飞清和敖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见了鬼的神色。 “此事我不会公开,你们也不要声张。小花是我桃夭殿的大管家,在我身边太过显眼。若是将她放在桃夭殿,于她修行不利。” 春花以昙花之身化妖,走的是罗刹的路子。 在桃夭殿静修两千多年,剑心已有突破,若是还不出去历练,这把剑就生锈迟钝了。 “尊上的意思是留在冥界?” 桃夭点了点头,“界外的那条无主巷,就很适合小花的历练,除此之外,七十二司的各种任务也很适合她磨剑。” “小君也是一样,现阶段,他俩都适合留在冥界。” “可是,”狄良清迟疑了一下,“刀眼无情。” “修行之道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桃夭打断狄良清,“若是死在任务中,那只能怪他们自己。” “属下明白。” “三年,”桃夭说道,“三年后,无论是人还是冥界,我都要看到一个全新的面貌。” 凝神丹的作用能保护他们三年,这三年里,她要彻底解决魔息的隐患。 狄良清三人走了。 一个带着暗金色鬼面的男人坐在瓦沿上,一条腿耷拉下来,“你真把那两个留在这里啊?” 桃夭看了他一眼,手掌在脸上划过,暗金色的面具赫然变了个模样,她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着,“你若是想留在这里,我也不勉强。” 代厉连忙从屋顶跳了下来,急急跟上,他才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两人皆穿着黑色的斗篷,一路施展瞬移,很快来到了一片空旷的田野,田野周围黑乎乎的围了一圈,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正是此前桃夭和春君来过的地方。 代厉一踏入这里,浑身的血液就涌动了起来,不舒服的感觉直冲脑海。 “殿下。”他习惯性的喊桃夭。 “好好感受,”桃夭没有回头,她稳步向前,代厉忍着血液的躁动,跟在后面。 原本存放棺材的地方有一处深深的沟洼,桃夭一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粒黑色的圆珠,圆珠飞到桃夭的身前,珠身一闪一闪,似是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圆珠猛地亮了起来。 它没头苍蝇一样在一处疯狂转圈。 桃夭催动灵力,在空气中开辟出一个黑洞,空气扭曲,仿佛有什么被生生割裂。 圆珠仿佛有了宣泄的闸口,一下子冲进了黑洞,向着一处快速飞去。 “跟上!” 桃夭留下一句,也飞身跃进黑洞,代厉来不及多想,身子一跃,也跟着蹿了过去。 浑身犹如面团一般被巨大的能量蹂躏,代厉头昏脑涨,就在他觉得吾命休矣的时候,身子骤然一轻,眼前大亮。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遇蜈蚣 失重的跌落在地上,代厉龇牙咧嘴,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头顶耸入云霄的树干密密麻麻,细碎的天光透过树干的空隙射了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又一片的光影。 “这是什么地方?”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奇的打量着。 桃夭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闻言回过头,“有什么感觉?” 代厉愣了愣,立刻将身体里的力量运行一周,流畅充沛,没什么问题呀。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桃夭,桃夭的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看来没什么问题,那可能还没到。” 代厉的脸一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说八道,口无遮拦,桃夭都不稀得搭理他。 她抬脚就往森林深处走去,代厉不知道,这里是万妖林的深处。 她刚刚在那片田野召唤追踪灵珠,灵珠很快给出了反应,她破开空间,依照追踪灵珠的指引追来,令她没想到的事,空间的另一头,竟然是在万妖林中。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代厉跟在桃夭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若是感到了不适,及时告诉我。”桃夭淡淡的开口。 “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吗?”代厉心中疑惑,这世上能伤害到他的东西不太多。 桃夭停了下来,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树干,这里已经是万妖林中间靠里的位置了,“还不好说,不过你一旦感到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代厉看着桃夭人真的面孔,心里有些突突。 他从未见过桃夭这样认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了灼热的妖力。 桃夭注意到了,没有开口。 两人又往里走了十里,代厉突然感到一丝颤栗。 他停下脚步,桃夭立马觉察到了,“有了?” 代厉心里发毛,他点了点头。 桃夭立刻手上掐诀,接连打出三道光幕,笼罩在代厉的身上,随后飞身升至空中。 在桃夭飞身而起的刹那,一张巨大的血口猛地扑了过来,尖锐的獠牙寒芒闪烁,利齿咔嚓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代厉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只身体变异的蜈蚣,他的身子有三丈多长,獠牙外露,周身的触角令他行动极快,腥热的风从代厉的脸上刮过,蜈蚣看也不看代厉一眼,一击不成,他立刻调整身体,炮弹一样像空中追去。 桃夭面不改色,她展开右臂,五指虚握,一柄银光四溢的长剑逐渐凝实,出现在她的掌心。 乾坤剑法,化虚为实,以桃夭如今的境界,不需要真正的长剑为载,无剑剩有剑。 她冷冷的看着那条丑陋的蜈蚣扑上来,银色的光华如烟花炸开,纷繁华丽,刺目的光芒过后,阵阵湿热的血雨从天而降,蜈蚣瞬间被剑芒绞杀,一颗珍珠大小的元丹被桃夭捏在指尖。 这一切发生在三四秒钟之内,代厉睁大了眼,他屏住呼吸,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桃夭捏着元丹,看向前方眯了眯眼。 窸窸窣窣,无数足脚摩擦地面上声音传来,代厉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无数只蜈蚣从四面八方聚来,他们比一般的蜈蚣更加丑陋,周身的触足勾子一半,闪着森寒的光泽,动作极快。 他们很快聚集到桃夭身下,却又下意识的避开了代厉站立的位置,仿佛看不见他的存在。 “人类,你好大的胆子!” 身形最大的一只蜈蚣粗哑着嗓子开口,眼中的恶意如实质阴毒。 “杀我孙儿,也算是有点本事,可惜,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他说着,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发出某种信号,众蜈蚣纷纷压低身体,暴雨梨花一样弹射到空中。 “到地狱忏悔吧!”锋利的触足如死神的镰刀,向桃夭所在的地方挥舞。 密密麻麻的蜈蚣压在一起,代厉头皮一麻,心脏揪紧,脚下用力,就要冲上空中。 “别乱动!” 一声沉稳的厉喝在代厉的脑中炸起,代厉一僵,点石火光的功夫,蜈蚣们已经叠罗汉一样将桃夭包裹住。 蠕动的身躯如蚕蛹紧紧裹在桃夭的身外,代厉睁大了眼。 蜈蚣锁紧身体,毒液不要钱的喷洒,墨绿色汁液从空中掉落,雨点一样落在地上,腐蚀大地,升起一团团的白烟。 为首的那只蜈蚣露出张扬的得意,敢杀我的孙儿,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他满意的看着蜈蚣蚕蛹收缩成球,心想桃夭应该化成毒水了,正想下令撤退,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蚕蛹中喷薄而出。 紧接着,是绚烂之际的剑影。 破山海! 一剑化万剑,剑剑杀招,破山海的剑气迅速笼罩住能量层的外层,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附着在能量层上的蜈蚣迅速绞杀。 没有多余的招式,一招如惊雷平地,将蜈蚣大军悉数碾碎。 张狂的神色凝固在丑陋的眼中,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簌簌而下的血雨,看着先前的那个女子扬起下巴,黑色的斗篷无风而舞,极为张扬。 她缓缓从空中降落,一步一步的向老蜈蚣走去。 老蜈蚣吓得一步步后退,眼中惊恐的神色逐渐加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修炼者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到底是谁,如此强大怎么会藉藉无名? 桃夭的手中还捏着最开始的那只蜈蚣的元丹,她在老蜈蚣的身前停下脚步,“此丹从何而来?” 老蜈蚣看着那颗元丹,嘴唇翕动,“你到底是什么人?” 咔嚓,一只脚重重的踩在了脊背上,老蜈蚣只感觉巨山压顶,疼的四肢都抽搐了起来,脑中一阵阵的发白。 “蜈蚣一族并非只有你们几个。”桃夭淡淡开口。 老蜈蚣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他惊恐不已。 “想好了再开口。” 是保留秘密还是保留种族,这个选择题几乎不用选择,蜈蚣一族本就不是什么忠贞悍将,桃夭话音刚落,老蜈蚣就泣声开口,“是那些大巫!” 被光幕笼罩的代厉听到这话,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带路 大巫。 代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的护住心脉,警惕的看着老蜈蚣。 桃夭面色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年月了。” 很久以前,他们蜈蚣一族还只是万妖林外围的普通妖物。突然有一天,他的孙儿突然拿了颗元丹回来,那元丹光华熠熠,灵气非凡。 元丹在孙儿的手中,孙儿的修行一日千里,非但如此,凡是靠近孙儿的族人,修行速度都突飞猛进。他激动不已,将元丹从孙儿的手中要了过来,可是这元丹也很奇怪,在孙儿的手中还是好好的,一到了他的手中,就再无效果。 这事令老蜈蚣失望不已,但好在元丹回到孙儿手中后,效果依旧,老蜈蚣就打消了夺走元丹的想法,召集了族人,聚在孙儿身边修炼。 凭着这枚元丹,老蜈蚣成了蜈蚣族群的领袖,孙儿更是蜈蚣一族的佼佼者。 “老朽问过孙儿,孙儿说是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怪人,他们身上的气息很独特。” “仅凭这个你就断定是大巫?” 桃夭俯视着老蜈蚣,大巫在巫族的地位举足轻重,不会轻易现身。 这里的大巫跟巫月宗的大巫是两个概念。 巫月宗的大巫其实不是真正的大巫,他只是巫月宗的一个职位称呼,老蜈蚣口中的大巫,是真正的巫族大巫,那些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巫族。 在寂寂岁月长河中,能达到大巫境界的巫族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老朽原本也不敢相信,”老蜈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靠着元丹,我蜈蚣一族在外围的名气逐渐显露,几年前,有两个怪人在外围大肆捕杀妖兽,为了种族的安危,我们一族决定迁移到中间地带。” “在决定出发的前一夜,大巫出现了。” 桃夭心里一动。 “大巫的装扮与传说中的一模一样,他告诉老朽,这枚元丹是他特意送给蜈蚣一族的机缘,目的是让我族看守外围。” 蜈蚣一族实力强大后,在外围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的确是变相的守护了外围。 “可因为我族要迁移到中间地带,大巫十分不满。为了消除大巫的怒意,我等答应了大巫,替他看守住内外层的交界处。” “为什么?” 凭大巫的实力,整个万妖林来去自如。即便是有什么东西要守护,也犯不上培养一个种族,还是从零起步的那种。 “大巫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老蜈蚣说道,“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巫才放过了我蜈蚣一族,同意我等替他看守此处。” “看守什么?” 老蜈蚣摇摇头,“大巫只让我等守护在此,不让外人靠近。若有靠近,便当场诛杀。” 桃夭皱了皱眉,凭他们? “大巫的巫力会守护我们。”老蜈蚣一见桃夭的神色,赶紧补充。 “大巫还在这里?”桃夭敏锐的抓住了老蜈蚣口中的漏洞。 老蜈蚣一怔,随后谨慎的左右张望,“大人,实不相瞒,大巫虽然没有离去,但是还活没活着,不好说。” 他最后一次见到大巫的时候,大巫虚弱的模样令他心惊。 若不是还需要大巫的力量强大种族,老蜈蚣早就带着族人将大巫生吞活剥了。 “哦?”桃夭俯视的眸光微凉,“大巫在何处?” 老蜈蚣嘿嘿一笑,扭动着身子,“大人,老朽可以带你去找大巫,但是我的族人?” 桃夭扭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蜈蚣,有看了看眼光闪烁的老蜈蚣,指中噗的射出一团灵气,这灵气如弹珠急射,猛地刺穿了一个正挣扎的蜈蚣,魂归地府。 新鲜是血腥刺激着老蜈蚣,他僵硬着身子,收起刚刚伪装的和善神色,目光凶恶,“你难道不想知道大巫的下落吗?” 桃夭微微一笑,老蜈蚣的算盘打得很好。 利用桃夭想找到大巫的心理,诱骗桃夭先放过族人,然后再瞅准时机脱身,或者反杀。 “本殿想不想知道,都与你无关。”桃夭居高临下,“每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一只蜈蚣。” 凛冽的气息不像是开玩笑,老蜈蚣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族人,咬碎了牙龈,愤恨道:“你有种。” “一般般。” 老蜈蚣这点威胁,在桃夭这里就跟挠痒痒似的,她半点也不在乎。 老蜈蚣无法,只能在前面带路。 沿着一条小路向万妖林的深处走去,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多,潮湿又闷热的空气糊了人一脸,代厉警惕的看着四周,老蜈蚣在最前面,邪恶的眼中不时闪过晦暗。 桃夭不紧不慢的跟着老蜈蚣,闲庭信步。 拐了好几次弯,每一次老蜈蚣都要分辨一二才做选择,桃夭只看着,也不出声。 这里是万妖林中央靠里的地带,由于妖族划地盘的特性,越往里面去,能见到的妖兽种类越少。 “大巫他老人家不喜外人打扰。”老蜈蚣阴恻恻的,粗曳的嗓音在空荡荡的万妖林里格外诡异,“前面就是大巫的地盘了,到这里,老朽就不能再靠近了。” 桃夭定睛一看,前方的森林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代厉难耐的搓了搓手指。 “你走吧。” 清脆的声音响起,老蜈蚣瞬间愣住,他盯着桃夭,“你说什么?” 桃夭挑挑眉,“不想走?” 老蜈蚣深深看了看桃夭,转身就跑,代厉正想开口说桃夭妇人之仁,只听砰的一声,一团血雾在前方升腾而起。 是逃走的老蜈蚣。 代厉目瞪口呆,他诧异的看着桃夭,却见桃夭并没有半分意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感受到半分灵力的波动,那老蜈蚣虽然不太强,但是也不弱,突然就被碾碎了,太匪夷所思了。 桃夭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元丹,“本殿并无恶意。” 她在跟谁说话? 代厉向四周打量,只见不远处的空中,逐渐凝出一道人影,这人影仙风道骨,气势磅礴,一眼看去,宛如山岳高大,令人心生敬畏。 他没有睁眼。 三人就这样对峙而立,代厉觉得浑身难受,骨子里仿佛有十万只虫子在蠕动,抓狂欲疯。 桃夭将指尖的元丹弹出,破空一样直直撞到那人影的怀里,元丹如利剑,毫无阻碍的刺穿了人影,而人影毫无波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面见大巫 不是实体! 代厉眼皮一跳,只觉得自从进了万妖林,自己就像一只呆在井底的癞蛤蟆。 元丹在空中转了个弯,以同样的速度向桃夭冲来。 风声呼啸,桃夭的食指和中指稳稳的夹住了元丹,距离她的面容只差分毫。 “前辈何必如此暴躁。” 那人影见桃夭接住了元丹,一甩手,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如水波晃动,一道苍老而古朴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空气中的波动停止,眼前的景色早已变了模样。 左边大片的森林依旧伫立,右侧是广袤的草原,在草原上,有十几户人家,稚龄小童正在门前的草原上玩耍,蝎子蜈蚣竹叶青,随处可见。 几个中年女人正在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的溪水中浆洗衣物,桃夭两人突然出现,她们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满脸的敌意,拿起捶打衣物的木槌,警惕的看着桃夭。 “晚辈桃夭,特来拜访大巫。” 桃夭的声音用灵力做了扩散,响亮的在草原上回荡。 玩耍的孩子们纷纷停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姐姐。 女人半信半疑,她隐晦的向靠着小溪的那座草屋瞄了瞄,打算只要大巫十秒内不回话,就将这外来者赶出去。 可是没等十秒,桃夭的话音刚落,刚刚那苍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翠啊,让她过来吧。” 叫小翠的女人明显诧异,她夸张的将桃夭打量了一遍,一手拿着木槌,指了指那座草屋,“你自己过去吧。” 说完,就又蹲在溪边,用力的捶打衣物,还不时的跟身边的女人指指点点。 无比淡定,判若两人。 于是,桃夭带着代厉,向那座小草屋走去。 脚下的猛蛇毒虫层出不穷,桃夭淡定的一脚踩死一片,留下一滩滩碧绿的血液,在草原上散发着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明显对代厉不甚友好,他频频翻起了白眼。 抬手给代厉加了层光幕,隔离这些味道。 代厉骨子里的躁动缓了些,桃夭来到了草屋的门前。 门没关,虚掩着,一个老者正歪在一个老旧的摇椅上,就着窗口洒进来的阳光,怡然自乐。 桃夭站在门口,“前辈。” 老者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空气中的力量瞬间变了,浩瀚的巫力随着他睁开双眼在空气中爆炸似的激增,无论是在草原上玩耍的孩童还是河边浆洗衣物的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的看向了这里。 桃夭体内的苍胡颉疯狂运转,代厉仰天长啸,风一样向远处冲了出去。 灼热的妖气在他的周身蔓延,远远望去,犹如一团火焰。 老者定定的看着桃夭,他浩如洪荒的双眼仿佛透过桃夭,看向了岁月的尽头。 “为何而来?” “为前辈而来。” 桃夭顶住这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巫力,额头上沁出细细的冷汗,面上却依旧神色不改,她直直的看着他,倔强又灼亮。 半晌,老者叹了口气,收回巫力,“痴儿。” 沉重的巫力骤然消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桃夭亦然。 飞升境的实力只要不是对上仙界,所向披靡,即便是对上仙界,面对那些低阶小仙,也有一战之力。 可是面对这位老者,她只感到自己的渺小。 桃夭抬脚进了草屋,在老者的对面坐下,“前辈,冒然打扰,还望海涵。” 老者掀了掀眼皮子,“来都来了,净说这些没用的。” “小丫头底子不错。”见桃夭不客气的坐下,老者并没有不悦,反而有些高兴。 “多谢前辈夸奖。”桃夭笑了笑,随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去掉了伪装,桃夭原本的面容大咧咧的出现在老者的眼前,老者随意的目光一凝,坐直了身子。 “你是什么人?” “前辈看不出来吗?”桃夭举起右手,掌心腾的冒出一团漆黑的黑暗之力。 “幽冥之力!” 老者目光深邃,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跳跃的黑暗之力被开启,这种黑暗的力量,真正的名字,叫做幽冥之力。 这种力量,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够驾驭。 他眯了眯眼,“冥帝?” 他的语气有那么一丝的诧异,冥帝风华他年轻时就有耳闻,怎么眼前这丫头实力如此低微。 桃夭面不改色,“晚辈桃夭。” “桃夭殿主?”老者掌中一握,一柄巫杵出现在手中,虽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他将巫杵往空中一掷,巫杵飞至半空停住,金黄色的杵身发出温和的光芒,笼罩着桃夭与老者。 段段天机宛如走马灯在老者的脑海闪烁,老者的眼中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他看着桃夭,“天道如此安排,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福祸皆在人为。”桃夭挥臂一甩,掌中的幽冥之力瞬间笼罩住巫杵,巫杵像是被大雨浇灭的火把,蔫兮兮的飞回老者的手中。 “殿下为何而来?”短短的数秒占卜,似是耗费了老者全身的力量,巫杵回到手中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有些感激。 桃夭的命格尊贵,未来更是最深不可测的天机,他贸然占卜,虽只窥测星点,也是犯了大忌。 若不是桃夭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为前辈而来,”桃夭敏锐的抓住老者面容上的细微变化,“实不相瞒,巫族圣子在我手中。” “圣子!” 老者的反应比刚刚窥测天机时更为激动,“自从万年前,圣子不幸遇难之后,巫族再无圣子消息。殿下此话可是当真?” 巫族圣子对于巫族而言,意义非凡。 如果把整个巫族比作万蛊,圣子就是控制万蛊的母蛊。圣子一旦真正觉醒,巫族的气运也将重回正轨。 “当然,”桃夭看着老者,“本殿此番前来,正是为圣子求师。” “此话怎讲?”老者想到一个可能,多年不曾波动的心突然起了涟漪。 “巫族在冥界,还有一个分支吧?” 老者眼中的神色一暗。 “如果我所料不错,巫月宗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巫月宗与妖主,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妖主的来历,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巫寨 老者的面色暗了暗,“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我想请前辈出世。”桃夭望着老者,半点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万年前,巫族因本殿之故,衰落逃散,我曾答应修远,要为巫族保留一份血脉。” “圣子,便是我的诚意。” 巫族修远,老者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巫族修远,一代天骄。 “殿下不必如此,”老者的心绪翻涌,“修远跟随殿下,是他的选择,巫族衰落的命运并不能全算在殿下的头上。” 他虽然心痛巫族的命运,但是并不会盲目的将责任全推到桃夭的头上。 一族的气运岂是一人两人就能决定的。 “前辈大量。” 老者笑了笑,“命运无常,当年一役,巫族举族覆灭,殿下也看到了,万年残喘,我巫族族人十不存一,殿下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不怪,不代表不怨。 桃夭的目光闪了闪,因为心中对此早有准备,所以闻言之后并未有太失望的情绪流露出来。 “万妖林划归妖界,殿下身份尊贵,不宜长留此处。” 老者面容和善,口中却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桃夭不可能就这样离去,但是也不好赖在人家的家里,于是她起身,“前辈,当年是本殿有愧,无论您是否需要,答应修远的事本殿不会食言,圣子就在妖界夜明城。” 老者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桃夭说完就离开了草屋,一出门,碧绿的草原刹那开阔了视野,代厉正瘫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桃夭走了过去,俯视着他,“感觉还好吗?” 代厉无力的翻了翻白眼,“你看我这样,算好吗?” 他实在算不上好,周身都被这古怪的气息缠绕着,他的妖力在这里使不出半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桃夭的目光投向溪边,那里浆洗衣物的女人早已离去,孩童也都回到了自己家,潺潺的流水哗啦啦,空旷的村落人烟稀落,竟显出几分凄凉之意。 她的心一痛。 代厉不知桃夭的感受,“这般针对我,若我所料不错,这里是巫族的地盘吧。” 殿下真是大大的坏,早知道要来巫族,打死他都不会跟来,怪不得一路上总问他有没有感到不适,亏他还以为殿下是关心他的身体感动了半天,呵,女人! 桃夭没有否认,她踢了踢代厉,让代厉往边上挪一挪,然后动作潇洒的席地而坐。 “不错,这里是古巫寨。” 古巫寨,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古巫的聚集地。 万年前,它是古巫的朝圣地。 十二大巫守护,巫王巫修远才俊人杰,圣子钟灵毓秀,巫族鼎盛,繁荣和谐。 “我怎么记得古巫寨在南疆?” 桃夭笑,“原本是在南疆。” 血与火的年月,巫修远坚毅的容颜还在眼前,数万巫族在绚烂的术法中倒下,“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 代厉的脸色僵住,“不会吧?” “会,所以你要尽快适应这里的气息。”桃夭贴心的拍了拍代厉的手臂。 代厉面若死灰,“这怎么可能,巫族克我,这是天生的。” 两人说着话,不远处的小溪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打水声,细微的孩童哭声淹没在咕噜噜的水声中,浓郁的妖气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尖叫,“小宝!” 桃夭和代厉赶紧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向溪边掠去。 一大群巫族早已聚集在溪边,先前提着木槌质问桃夭的女人面色惨白,正在溪水中拍打,“小宝,小宝!” 溪水将她的浑身湿透,她毫不在乎,眼中焦急惊慌,两手不停的在水中做着抄起的动作,仿佛是要将孩子捞上来,可是整条溪水清澈,看不见小宝的半分踪迹。 “翠娘。”有女人看不下去,淌到溪水里要搀扶翠娘。 翠娘像是注意不到别人,只做着抄水的动作,“小宝,小宝!” 桃夭挤进人群,扫视了一圈,岸边围观的全是女人,她的心里有些疑惑,但萦绕在鼻尖的妖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看着翠娘不停的扑腾,每一次都带起一阵妖气。 有妖兽来过这里。 “贤老来了!”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桃夭蹲在溪边,摸了摸溪水,刚刚的老者急匆匆赶来,他看见翠娘的失态皱了皱眉,“小翠!” 翠娘的身体一颤,她惊恐焦急的眸子看到巫贤,立刻迸发出灼热的光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滚带爬的扑到巫贤的身边,跪在地上,“贤老,救救小宝吧!” “先起来。” 巫贤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溪边,古朴的眸光在溪面上看了片刻,“被妖捉走了。” 翠娘一听,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围观的众人也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桃夭忍不住道:“前辈,这妖,还未走远。” 翠娘灰暗的眸子又亮了亮,她抬起头,期待的看着巫贤。 巫贤没有看她,他看着桃夭,“殿下,巫族与妖族的事,不宜插手。” 这话像是尖刀一样插进翠娘的心脏,她眼中的光亮彻底灭了,动作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屋里走去。 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无力保护孩子的绝望,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亮。 桃夭站在原地,看着众人面色沉重的纷纷散去,沉默与压抑在空中蔓延,“贤长老,孩子还有救。” 巫贤看着溪水,并不理会。 他冷漠的像是一块捂不化的寒冰,明知道小宝还未丧生,依然选择了放弃。 “贤长老!” “殿下该走了。”巫贤强硬的截断桃夭的话,“殿下若不想命丧于此,就尽快离去。” 他说完,袖子一甩,往木屋走去。 桃夭站在溪旁,刚刚来到这里时,小宝好奇的神色还在眼前,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不是死于妖兽之口,是死在他信任,依赖的族亲手中。 何等可笑,何等讽刺! 第一百四十章 接手调查 滔天巨浪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破声响彻草原。 刚刚回到自己家的众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又冲了出来。 只见原本平静的溪水此时宛如愤怒的巨龙,在空中咆哮,而那个今天刚刚来此的女孩子,悬浮在半空中,发丝飞扬,神态冷漠。 “她要干什么?” “她触怒了神灵。” “孩子,快到阿娘这里来!” 女人们惊恐的聚在一起,将自己的孩子牢牢护在怀里,她们不敢再回屋,抱在一起互相壮胆。 一柄巨大的巫杵从草屋中飞了出来,通身金黄,带着强大的力量划出耀眼的弧线,直直向桃夭冲去。 桃夭侧了侧脸,感受到巫杵的力量,右手掌心向上,侧身挥臂,巨龙宛如得到指引,咆哮着向巫杵冲去。 女人们都睁大了眼,她在操纵水龙? 她们都以为,桃夭是触怒了水龙,可看她的动作,水龙分明是听她指挥的。 这是什么情况? 轰隆一声,水龙与巫杵撞在了一起,崩射的水花哗啦啦的洒落一地,巫杵的杵身暗了暗,桃夭的手一扬,溃散的溪水重新聚成水龙,与巫杵对峙。 “贤长老,有这份力量,不如去把小宝救回来。” 桃夭扬声喊道,众人一听,纷纷一惊,小宝可以救回来吗? 被妖兽抓走的孩子,还能救回来吗? 她们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这些年来,孩子失踪了不少,可没有人敢去救,去救的男人们一个也没回来。 想到这里,她们心里升起的小火苗扑的灭了。 巫贤不知何时站在了溪边,他一脸复杂的看着桃夭,先是挥挥手,让众人散了,随后沉声道:“殿下,大业在即,何苦多管闲事。” 桃夭闻言一笑,“贤长老,你是否忘记了,巫族也是本尊的子民。” 她的声音如洪钟在巫贤的脑海中炸裂,“今日我若是眼睁睁的看着小宝去死,还谈什么大业。” “一个孩子,死了就死了,因果轮回那是他的命数。”巫贤说道:“殿下可知,若是救了小宝,你的大业恐怕就不那么稳了。” 说完,他就感觉一双如深渊沉郁的眸子锁定了他,桃夭正色道:“若本尊的大业,需要如此畏手畏脚,需要背离本性,需要漠视生命,需要苟且偷生,那么这大业,不要也罢!” “贤长老,本尊称你一声长老,是对修远有愧,对巫族有愧,是为宗木开路。可今日一看,本尊十分失望。” “如今的巫族,本尊看不起。你口口声声不怪修远,可是所作所为,却都是在发泄你心中的怨恨。” “你怨恨修远一意孤行,怨恨本尊没有护巫族周全。你任凭妖族在巫族的地盘上为非作歹,任凭巫月宗一脉兴风作浪,你的纵容,你的刻意,让巫族本部失去了血性,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懦夫!” “贤长老,你是在毁了巫族!” 桃夭尖锐的职责令巫贤的脸皮发白,他的嘴唇翕动,死死看着桃夭。 半晌,他收回目光,“殿下,若是你能救回小宝,老朽便与你好好谈谈。” 说完,他也不管桃夭的反应,转身僵硬的回了草屋。 桃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挂满了阴霾。 巫贤的反应令她的心中起了一层忧虑,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殿下,怎么办?”代厉眉头紧皱,他的周身裹着一层透明的黑色光幕,这是桃夭为了隔离这里的巫气,给代厉加上的。 巫族的巫气,对代厉有着强大的克制力。 准确来说,对来自那个地方的所有生灵,都有强大的克制力。 什么样的人,会专门跑到巫族的大本营捉拿一个孩子? 古巫寨的结界是连她都摸不到方位的隐秘,妖兽是怎么准确的找到这里,并且破开结界的呢? 这些疑问在桃夭的心中盘旋,她伸出左手,五指一握,恢复平静的溪水突然炸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拄着拐杖,被一把提了起来。 “谁?谁这么大胆,敢骚扰你爷爷!” 老头子在空中挣扎,色厉内荏。 在空中扑腾了一会儿,发现无济于事,老头终于想起转转头,一转头,就看见了神色冷漠的桃夭。 他仿佛见了鬼,尖叫一声,“你是人是鬼!” 桃夭眸中一厉,强大的威压直冲老头的识海,老头顿时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不敢再动。 “尊上,是您回来了吗?” 他趴在地上,诚惶诚恐。 “刚刚这里被妖兽抓走了一个孩子,把详细经过一一道来。” 老头恭敬的点了点头,“那水妖在这里潜伏了有些时日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些特定条件的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抓走一个。” “这条溪流从古巫寨一直延伸到万妖林的最里层,那里生活着一只格外强大的妖兽,那妖兽似乎忌惮这里,便派了水妖潜伏在此处。” “说来也奇怪,巫贤那老头子巫力强横,自己的子孙在家里就被抓走了,他竟然能忍得住这口气,实在窝囊。” 老头说着忍不住吐槽巫贤,“水妖干过好几次,熟门熟路,今天恰好被您碰到了。” “因为巫贤自己都不在意,小的也就没有关注。” 老头说的有些气弱,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做人长辈的都不在乎,他一个外人,何必在意那么多。 他是这里的精灵,不知送走了多少辈人,区区几个孩子,还不至于让他心生怜悯,精怪都是冷血的。 “那孩子,现在何处,还在水中吗?” “在的。”老头说道:“水妖将孩子抓走之后,都会在水里泡个三五天的,等孩子彻底泡发了,才给那妖兽送去。不过,那水妖的速度极快,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万妖林深处了。” 桃夭听后摆摆手,让老头离去,老头忙不迭的走了。 代厉神色有些古怪,“殿下,那万妖林深处的妖兽,不会是?” 桃夭看了他一眼,远处的万妖林层层,阴影幢幢,“十有八九吧。” 代厉的心狠狠一沉。 相柳的出现已经是出乎意料,如今万妖林深处又出现一个,再加上妖主,代厉狠狠皱了皱眉,怎么会出现这么多?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目标跑了 连绵起伏的山脉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原野,一行人疾步飞奔,刮过的热风如海浪般躁动,静的诡异。 焦黄的土地上微不可见的鼓起一个个沙包,宛如凸起的脊椎,连成一线。 人影飞驰,进入沙包区域后,危险的感觉直逼脑海,几人紧急停下,往空中飞跃,在飞跃的瞬间,无数只土黄色的四脚爬虫睁着冰冷的褐色瞳孔,极快的窜来。 绚烂紫光在一瞬间交织成巨网,无数爬虫被紫光吞噬,身体化为齑粉,剩余的爬虫本能的回到地上,警惕的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 气氛剑拔弩张,另有两个人护在男人的左右两侧,警惕的戒备。 “尊上,这些沙蜥不对劲。” 天雄手执长剑,没有穿甲胄,玄色衣衫上有一缕一缕的血迹,面上风尘仆仆,嘴唇有些干。旁边另一个玄衣男人身材魁梧,同样的灰头土脸,正是不久前赶回来的天魁。 而被天雄和天魁护在中央的男人,泠眉傲目,眼神淡漠,挺俊的身姿如玉。他手中的紫色长剑紫光瑰丽,锋利的剑气仿佛能切碎空气,令人心惊。 沙蜥偷袭不成,并没有退去,反而虎视眈眈。 澧从云没有说话,手中的长剑如影挥动,剑气肆虐,刚刚死里逃生的沙蜥再次被吞噬,化为齑粉。 天雄和天魁目露惊艳,配合这澧从云的剑气,弹簧一样飞速收割漏网之鱼。 几息之间,地面上残红一片,沙蜥的碎肢鲜血染红黄沙,凶煞的杀戮之气震慑了更远处蠢蠢欲动的妖兽,暂时蛰伏。 锵—— 长剑入鞘,澧从云目如寒星,远处的山脉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黑色的山脊若隐若现,仿佛是狰狞的巨兽。 这里是夜明城外的山脉,距离夜明城只有百里。短短一百公里的路程,他们遭遇了三十多次袭击。 “尊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虽然偷袭的妖兽都不成气候,实力弱小,可是蚂蚁咬死象,在强大的人也扛不住车轮战。 “这还只是开始。”天魁闷闷的开口。 “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怎么会有沙蜥。”澧从云看着脚下的黄沙,这些沙土有些潮湿,很明显不是天然形成。 “沙蜥生活在荒漠之中,这里的气候湿润,不是沙蜥大规模生存的场所。” “刚刚袭击我们的沙蜥,足有千只!”天雄接过澧从云的话,“尊上,有人在针对我们。” 澧从云面色清冷,他看向高高在上的苍穹,“猜也猜得到。” “这些小妖,不必理会。”澧从云说完,身形消失在空气中,“不要耽误时间,全力赶路。” 天雄和天魁面色一凛,下一秒同样身形消失,急速追赶。 而原本等待时机的妖兽们骤然失去目标,惊得纷纷探出头来,密密麻麻,覆盖一地。 “快去通知大王,目标跑了。”一只体型明显更大一点的沙蜥沙哑着嗓子,眼神阴鹜。身旁的沙蜥迅速散去。 万妖林深处,阴冷森寒,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白色的冰霜凛凛,沙蜥越往里走越是毛孔炸立,黑暗的洞口宛如通往地狱的入口,他颤颤巍巍的俯下身子。 “大王,目,目标跑了。” 他的语音颤抖,恐惧的神色溢于言表,洞内静悄悄的。 沙蜥等待片刻不见回应,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句,“大王,目标跑了。” 轰—— 强大的妖气从洞中喷涌,遮天蔽日,沙蜥在这股妖气之下不堪重负七窍流血,地面震颤,咚咚的脚步声从山洞内一声声传出。 雾茫茫的白冰笼罩,从洞中出现的妖兽身高数丈,披着冰甲,头顶一根独角,赫然就是新崛起的妖王,冰甲角魔龙! 他缓慢的从山洞中走出,眼神阴鹜森寒,“你说什么?” 沙蜥在他的脚下犹如一只蚂蚁,“大王,目,目标跑了。” 他的身上湿漉漉一片,从不曾出汗的沙蜥被冷汗浸透了。妖主可怕的妖气令他无法抵抗,瑟瑟发抖。 冰甲角魔龙一听,眼中寒光大盛,他抬起前脚,一脚将沙蜥踩成肉泥,“废物!” 沙蜥顷刻毙命,冰甲角魔龙看着远处,冷冷笑了笑,随即问道:“这次的祭品还没有送来吗?” 从山洞的一侧突然出现一个人,“回大王,已经准备好了,再过一日,等洗刷干净,就能送过来了。” 冰甲角魔龙点点硕大的脑袋,随即又有些恼怒,“相柳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相柳大人依旧没有踪迹。” “轮回盘现世,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没有?”冰甲角魔龙的语气有些凝重,轮回盘自冥帝陨落就封印,突然现世,不同寻常。 “近几日,冥界守卫森严,阴司主也不曾透出口信。” “一群废物!”冰甲角魔龙眼中寒气暴涨,周身的冰霜成倍增加,周围的地面树木迅速化为寒冰,“加派人手,务必查清冥界发生了什么!” “是!”那人恭敬领命,“大王,紫微大帝那边?” “呵,”冰甲角魔龙冷笑一声,神态高傲,“天帝把本王当傻子,我岂会如他所愿,按照原计划就行事,不必多管。” 天帝想借他的手除去紫微大帝,以免仙界动荡,他怎会如他所愿。仙界铁板一块,一旦没有内忧,必然要针对外患。冥界式微,他妖族崛起,这个外患是谁一目了然。 他看了看万妖林中部的一处,若不是那该死的巫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转身向山洞内走去。 而守在山洞外的那人也在冰甲角魔龙的身影消失后,迅速隐匿不见。 身影如风飘忽,万妖林深处的一个水潭旁,蜿蜒的溪流汇聚在此,潭水深而冰,男人的身影在潭边出现,他的眼眸狭长冰冷,面容苍白,毫无血色,他负手站立,强大的气息惊得潭水荡漾。 咕噜噜,咕噜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水潭中央冒出,随后潭水翻腾,一个由水凝成的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见到男人,水妖瞳孔一缩,慌忙浮出水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特么又把我当成狗 “杀大人!” 水妖匍匐在水面,态度极其恭敬。 被称为杀大人的男人正是守卫在妖主洞穴外的那个男人,他冷冰冰的睨了水妖一眼,“祭品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水妖抬手,从水潭中升起一座牢笼,一个孩子紧紧闭着双眼,宛如沉睡。激荡的水流在牢笼中来回冲刷,激起的水花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再过一日,就洗涤完成了。” 杀的面色缓了缓,“大王近日心情不好,你万万不可出现差错。” “大人放心!”水妖说道:“那个老头一如既往的怂,孩子被抓了连屁都不敢放。” “如此甚好。” 杀看过孩子之后,消失在空气里,等他的气息完全消失,水妖才松了一口气。 挥挥手,牢笼重新沉入潭底,太可怕了,每一次面对杀大人都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拍了拍胸口,水妖沉入水潭感到一丝心安。 可他的心安并没有持续很久,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感到了一股更难耐的不安。 溪水中混入了不知名的力量,正逐渐随着流水向他奔来。 桃夭和宗木沿着溪水的流动方向,出了古巫寨,正往万妖林深处走来。 代厉一脸沉默。 出了古巫寨,包裹在他身上的光幕已经撤去,他的体表不自觉的溢出灼热的妖气,所到之处,妖族逃窜。 越靠近万妖林深处,他越能感觉到空气里流动着的同类的气息。 真的有妖兽,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殿下。”代厉干干的开口,“你说会是谁?” 桃夭看了他一眼,“左不过是那几个,你在担心吗?” 代厉没有说话。 桃夭的眉头一皱,停了下来,代厉不防她突然急停,差点撞到她身上。 “阿厉,”久违的称呼从桃夭的口中流出,代厉猛地抬起头,“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代厉张了张口,眼神晦暗,“我也不知道,有些慌,又有些兴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心怦怦跳得厉害。 这么多年,他一直等着这一天,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全身的妖血都在战栗,他能感到内心的蠢蠢欲动,这种躁动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以致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看镖!” 黑色的飞镖从桃夭手中飞速抛出,代厉下意识的追逐而去,一把截住飞镖,飞奔返回。 等他将飞镖送到桃夭手心的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特么又把我当成狗! 代厉一脑袋黑线,心中的忐忑兴奋纷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抓狂与愤懑。 桃夭嘴角笑意吟吟,“看,这不就好了嘛。” 当初刚刚捡到代厉的时候,他还很小,本体幼态像一只大狗,桃夭也确实把他当成狗养,甚至还练了一段时间的飞镖。 代厉下意识的接飞镖,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毛病。 桃夭这么一打岔,代厉的心态也稳了回来,周身外放的妖气尽数收进体内,目光灼亮。 “你放心吧,就算是从那里逃窜出来,他的实力也会在天道的干涉下被压制,最高也就飞升境,不要慌。” 代厉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也就飞升境?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才化神啊。 不过他的心理活动被桃夭无视了,桃夭又往溪水中注入了幽冥之力,溪水被幽冥之力染成了墨色,快速的向前流动。 水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在水潭上空转了几圈,挥手将水潭下的牢笼提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孩子身上流连,随后打开牢笼,蕴含着金色巫力的水流哗啦啦的淌进水潭,此时水潭的水有些微黑,金色的巫力一进入水潭,立马被这股黑色的力量吞噬。 水妖见到此景,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巫力是被大王都忌惮不已的力量,这股黑色的力量竟然能直接吞噬,来人是什么来历。 他赶忙掏出一个戒子,将小宝收了进去。 这个戒子是他捡来的,能暂时存储生命体,也就是弥虚空间。 刚刚把戒子收到怀里,水妖就感到空气里传来一阵波动,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极快的奔来。 不待水妖做准备,一阵狂风,灼热的妖气扑面,利爪直接掐住水妖的脖颈,将他按压在地上。 太快了! 水妖只感到脖颈上的大手压迫,几乎要将他蒸发的灼热,强横的实力令他毫无反手之力。 代厉俯视着被他按压在地上的水妖,微微蹙眉,这太弱了。 桃夭不慌不忙的踱步而来,撇过头看了看,“金丹水妖?” 她有些失望,她和代厉顺着溪水寻来,这只敢到巫族地盘上抢人的水妖,竟然只有区区金丹境。 “你们,你们是谁?” 水妖哆嗦着,不敢挣扎。 “孩子呢?” 代厉不太想跟他废话,他的目标在万妖林深处。 “什么孩子?”水妖装傻。 桃夭的目光在水潭里晃了晃,巫力的气息还未散尽,孩子不久前还在此处。她飞至半空,一挥袖,水潭上掀起狂狼,深深的潭水直接拔起,露出潭底的一座牢笼。 桃夭勾了勾手指,牢笼自动飞到她的眼前。 笼内空空如也,因水流的冲刷,气味也没有留下。 孩子被转移走了,还是已经送到万妖林深处去了? 桃夭手一挥,巨大的水浪撞击潭底,溅起数丈水花,她身形一闪,出现在水妖的身前。 甫一靠近,强悍的气息就震得水妖呼吸困难,他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桃夭,他没有见过妖主,在他的认知里,杀大人的力量就是最强,可眼前这个女子,比杀大人更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说出孩子的下落,我便放了你。” 水妖的眼珠子乱转,心中纠结,一手无意识的捂在怀间,面上痛苦,“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孩子啊!”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林间响起,代厉嫌弃的擦了擦手掌中的水渍,水妖的脑袋被他两下打歪,奄奄一息。 “不说实话,死不足惜。” 狠厉的话听在水妖的耳中,吓得他魂飞魄散,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戒子,放出小宝。 桃夭一见到孩子,伸手一抓,把小宝抱在怀里,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 还没死。 “大王不喜吃死物。”水妖哭唧唧的解释,他原本把孩子藏起来,就是怕丢了孩子会被杀大人弄死,结果眼前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找不到孩子,他妥妥的见阎王,嘤嘤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我也想挺起脊梁有骨气,可是脸太疼了。 水妖抱着自己快要掉了的脑袋,泪流满面。 找到了小宝,桃夭直接将小宝放进了自己的弥虚空间,她看着哭唧唧的水妖,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代厉,计上心头。 第二日,水潭边风平浪静,杀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潭边。 水妖感应到杀的气息,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看了看在牢笼里的两个孩子。 幽深的黑眸突然睁开,水妖吓了一跳,赶紧钻出水面。 “祭品呢?”杀冷冰冰的开口,没有半句废话。 水妖一挥手,一座牢笼从潭底升起,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多了一个?” 牢笼里关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男的正是昨日看过的,而女娃却很陌生。 “昨天大人离开之后,这丫头可能是玩耍,自己跑了过来,小的一看也是古巫寨的孩子,索性都抓了起来。” 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水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杀大人放心,女娃不比男娃,一日的冲刷也足够了。” 杀的目光在牢笼中激荡的水流上看了看,没有任何金色的巫力。 他放下心来,“只此一次。” 水妖连忙称是,杀带着两个孩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水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一阵发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万一被大王发现了,他就死定了! 水妖的心理活动无人知晓,这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是桃夭和代厉幻化而成。 多亏了桃夭的幽冥之力能包容所有冥界力量,幻化成巫力毫不费力,代厉就辛苦不少,巫力对他本就有克制作用,浑身被巫力包裹,他虚弱无力,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他妥妥的拖油瓶。 杀带着两个孩子一路闪现,很快就感受到了空气里冰冷的寒意。 代厉的眉头一皱,传音给桃夭,“这股冰力不同寻常,十分像是那头死牛的冰甲之力。” 冰甲角魔龙。 他虽是魔龙,但是长得十分像牛,擅长使用寒冰,跟火属性的代厉相克,两人是天生的死对头。 桃夭暗暗分析,心中却不是很安稳,据她所知,冰甲角魔龙正处在成年期。 成年期的凶兽正是凶兽的巅峰时期,这一时期的凶兽实力最强,受到的天道约束也最多。他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杀的动作极快,几息就飞到了冰甲角魔龙的洞口前。 “大王,祭品已经送到。”他说着,就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摆放在地上,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转瞬就归于沉寂。 幼童身体散发出来的清香吸引着冰甲角魔龙,大地开始震颤,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见到了冰甲角魔龙的身影。 他贪婪的看着地上的两个孩子,用鼻子嗅了嗅。随后头上的尖角一顶,两个孩子立刻黏在了他的角上。 他转身往洞内走去,杀没有跟过来。 在角上的桃夭和代厉睁开眼睛,对视一眼,心中都沉了沉,果然是冰甲角魔龙。 洞内幽深,四壁都被冰甲角魔龙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冰冻,晶莹剔透,因而并不黑暗。洞内随处可见森森白骨。 桃夭和代厉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坚硬的地面震得两人龇牙咧嘴,下一秒,巨掌拍下。呼啸的风在掌下盘旋,轰隆一声,巨掌拍击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冰甲角魔龙的嘴角露出悠然的笑意。 他能想象掌下的两张肉饼是何等的美味。 鲜血直流,白肉细嫩,透明的口水从大嘴里滴了下来,连日的失利带来的愤懑在这一刻书缓了些,他有些迫不及待。 大掌挪开,冰甲角魔龙:???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的问号? 掌下空荡荡一片,除了有些裂隙的冰面,什么都没有,孩子呢?他的美味呢? 冰甲角魔龙立刻扭头看向四周,前方白冰晶莹的床榻上,坐着两个冰雕玉琢的娃娃。 大眼纯真,两个孩子稚嫩的脸上纯善无害,冰甲角魔龙眯了眯眼,瞬间从他的掌下跑到床上,这两个孩子不简单。 他沉默的看着两人,思索着怎么才能跟这两个孩子有效的沟通,万一他巴啦啦的一顿说,最后俩孩子眨眨眼当他在放屁,他岂不是要气死。 “你们是谁?” 思索片刻,冰甲角魔龙开口,同时不动声色的向两人靠近。 两个孩子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准确的说,是那个女娃娃没有注意到他,男娃娃有气无力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太灵光。 见此情景,冰甲角魔龙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两个孩子而已。 这些年,他吃过的祭品不计其数,今日怎么被两个孩子给弄得疑神疑鬼。 这般想着,他放下戒心,周身气势一开,强大的妖力瞬间爆发,他猛地扑向两人。 庞大的身躯砸向床榻,咔嚓一声,床榻碎成无数冰块,冰甲角魔龙起身,心想这次总不会出错了。 然而,??? 他诧异的看着身下,又是一无所有。 这个时候,泥整的脑子也能感觉出异样了,冰甲角魔龙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全身覆上冰甲,警惕的转身,那两个娃娃又出现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 “你们到底是谁!” 冰甲角魔龙眼中的戾气宛如实质,雾蒙蒙的白色寒霜在他的周身萦绕。 好强! 代厉混沌的脑子闪过两个大字,他的心底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包裹在周身的巫力令他有心无力。 “我们啊?”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清脆的开口,“当然是要你命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女娃抓起旁边的男娃刷的扔了过来。 冰甲角魔龙,代厉:??? 身体腾空,代厉的心一凉,随即感到包裹在周身的巫力退去,没有了巫力的桎梏,妖力瞬间充斥全身。 冰甲角魔龙的妖气近在咫尺,代厉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迅速拉长身形,四肢迅速膨胀,粗壮狰狞的四肢如铁柱坚硬,暗金色的鬼面哐啷掉在地上,威严的兽脸赫然显现。 燃烧的妖火熊熊,它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打了个挺,直直落在冰甲角魔龙的身前。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代厉的真身 灼热的气息以雷霆之势冲向冰甲角魔龙,来自骨子里的忌惮令冰甲角魔龙在瞬间后退,拉开距离,他看着眼前这只还显稚嫩的妖兽,瞳孔骤缩。 “赤炎金猊兽!” 熊熊的火焰雄起数丈,代厉长啸一声,身形豁然增高数尺,很快跟冰甲角魔龙到了同一个量级。 “死牛,看来你还记得我。”雄厚的声音从代厉的口中而出,他的眼睛如铜铃棕黄,闪烁着冷厉的光。 冰甲角魔龙阴鹜的眼睛看了看代厉,又看看坐在一旁看戏的娃娃样子的桃夭,“没想到你竟然逃来了这里。”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代厉的气势蹭蹭上涨,多年前狼狈逃窜的记忆涌上心头,暴戾的凶性在心头炸开,他嗷的一声冲了上去,“受死!” 冰甲角魔龙冷笑一声,刚刚乍然看见赤炎金猊兽,他本能的慌了一下,然而此时早已调整了过来,他眼睛微眯,摆下姿势,“之前你打不过我,就凭现在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妄想打败我?” 庞大的身躯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赤炎,你既然这么急着赶来送死,本王便成全你!” 两头妖兽在空中砰的撞击到一起,发出震天的声响。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妖气横扫开来,刮起层层冰屑,火红色的灼热妖火夹杂其中,碰撞碾压雾气弥漫,地动山摇。 守在山洞外的杀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赶紧现身,“大王!” 冰甲角魔龙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他不仅不允许其他妖兽在他的领地里生活,甚至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洞穴,哪怕是他最信任的杀,也只能守在山洞外。 没有冰甲角魔龙的允许,杀是不能进入山洞的。 杀狭长的眸子情绪连连,山洞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地面晃动的十分厉害,山石碎屑簌簌而下,若不是有冰甲角魔龙的寒冰作为支撑,这座山洞早就坍塌。 “吼——” 暴烈的怒吼从洞中传来,杀的心思一动,这好像是大王的怒吼。 冰甲角魔龙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飞升境的大能,普天之下,所有的妖族几乎没有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大王逼到这般境地。 杀在洞外揣测,洞内的状况十分紧张。 一冰一火两大妖兽缠斗在一起,洞内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吼的一声,两者再一次撕咬在一起,冰甲角魔龙处于成年期,逃离至此,实力虽被压制,但也达到了飞升境,而代厉不同,代厉还未长成,还在化神境打转,整整三个大境界的差距令他在战斗中应对的极为吃力。 他被冰甲角魔龙死死的踩在脚下,周身伤痕累累,体表蔓延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冰甲角魔龙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肆虐,他也十分吃惊,万万没想到,区区化神境的赤炎金猊兽竟然能将它逼到这般境地。 这还在成长期,若是再过一段时间,等赤炎进入成年期,达到跟他相同的境界,他岂有还手之力? 曾经听过的传言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他的杀心达到了最高,此子绝不能留! 锋利的剑齿瞄准代厉的脖颈,他的眼中寒光大盛,猛地俯身下去。 代厉瞳孔放大,顾不上身上的伤痕,挣扎扭头,“你就这么看着!” 突然被cue,桃夭眨了眨眼。 冰甲角魔龙被代厉的动作弄了一个愣怔,这才想起来山洞内还有一个人。 一个娃娃。 女童的身子倏然抽长,发丝飞扬,曼妙的身材包裹在绯红色的锦缎长袍中,绝艳的面容神采飞扬,她轻轻一笑,强大的灵气瞬间将整个山洞包裹了起来。 山洞外的杀突然一怔,他感应不到山洞里的波动了。 冰甲角魔龙出自本能的捏紧了代厉的脖颈,代厉闷哼一声,痛苦的呜咽了一下。 “冰甲角魔龙,”桃夭细细打量着这尊妖兽,“的确与众不同。” 她身上的幽冥之力缠绕周身,霸道危险的气息令冰甲角魔龙感到窒息,这种感觉比见到天帝更令他忌惮,“你是何人?” 桃夭踱步走了几步,“夺了我的地盘,竟然还问我是谁。” 冰甲角魔龙一怔,夺了她的地盘? “我本以为你能多撑几招。”她说着,素手轻扬,冰甲角魔龙还没弄明白她想干什么,身子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飞,狠狠摔在了山壁上。 代厉咳咳的咳了几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殿下,你可真看得起我。”他的目光有些幽怨,那可是三个大境界的差距啊! “我这不是以为你复仇心切,给你机会嘛。” 代厉猛翻白眼,他是想复仇,可是并不想死,他是不如桃夭聪明,可他也不是傻子。 冰甲角魔龙被巨大的冲力震得骨肉皆痛,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目光倏然凝重了起来,单凭一招,就能掀飞他,并给他的身体造成创伤,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有赤炎金猊兽,他明明记得把他弄死丢弃了,怎么还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了。 “你可真是没用。”桃夭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代厉,下一秒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冰甲角魔龙的身前,纤细的手按在冰甲角魔龙的独角上,那里噼里啪啦的放着雷电,桃夭丝毫不惧,任凭冰甲角魔龙如何挣扎,始终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当年,他是怎么揍你的?”桃夭漆黑的眸子邪气四溢,她歪着头看向代厉,代厉收起嬉笑的神色,“三十八刀,刀刀入骨。” 终年混沌的森林中,残火不尽,焦黑的树枝如鬼爪狰狞,森寒的刀刃雪亮,光影明暗之间,是幼时的代厉咬碎牙根的闷哼。 满嘴的血污堵不住他的疼痛,生命流逝的恍惚中是比死亡更悲凉的绝望。 桃夭的手狠狠一握,坚硬粗壮的独角纸糊一般,应声而碎,同时响起的,还有冰甲角魔龙凄厉的哀嚎。 他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恐惧的神情,他不明白,这女子到底是何人,明明与他同等境界,可是他竟毫无还手之力,不,应该说,是被碾压般的动弹不得。 何为蝼蚁,他此时最有感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幽冥之力从桃夭的掌心喷薄,纯粹浓郁的黑色灵力包裹着冰甲角魔龙,瞬间渗透到冰甲角魔龙的身体经脉。 冰甲角魔龙额头上的冷汗刷的流了下来,这是一种比巫力更让他生不如死的力量。 “现在可以了吗?”桃夭歪了歪头,代厉看着她,心里有股不知名的情绪涌动。 “可以了就自己来。” 桃夭收回自己的手,退到了一旁,给代厉留出了空间。 冰甲角魔龙疼的顾不上周围,等到灼热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时候,代厉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他被禁锢在这个墙角,动弹不得。 代厉的神色冷厉,冰甲角魔龙瞬间想起了以前,他的心底发寒,“你,你想做什么?” 代厉冷冷一笑,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匕首薄如蝉翼,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冷酷的面容,令冰甲角魔龙忍不住心底发寒。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的因果来了。” 痛苦的嘶吼在山洞内回荡,代厉面无表情,机械的挥舞着匕首。 一刀,斩尽数年怨恨与绝望,那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里,他日日数着,时时记着,来自挚友的穿心利箭。 一刀,斩过热血浇不灭的铿锵意志,洪荒之外,混沌废墟,他生生退为幼态,每一个脚印都带着血的逃亡。 一刀,斩碎狰狞心魔,无论是恐惧还是执念,在飞花流银的雪亮刀影中,碎成点点尘埃。 三十八刀,他一刀一刀的从冰甲角魔龙的身上将因果偿尽,每一刀落下,心头都是一震,那些桎梏在心头数年的枷锁随着每一刀的飞舞,尽数散尽。 三十八刀,他在颤栗中走向克制,在克制中恢复平静。 三十八刀,最后一刀的血线蜿蜒,如妖艳的蝶,划出生动的曲线,溅在他的脸颊,为他苍白的脸增加了一抹惑色。 人生,从来都不会停留在过去的某个角落。 他一直在向前走。 幽深的眸光逐渐坚定,代厉收回匕首,看也不看瘫在地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冰甲角魔龙,立在了桃夭身后。 周身气势犹如一柄刚刚开了刃的剑,锋利而森寒。 没有将冰甲角魔龙杀死,是因为他知道桃夭不会允许冰甲角魔龙死去。 果然,桃夭走到冰甲角魔龙的身前。 冰甲角魔龙的眼神虽然虚弱但是恨意显着,那阴鹜的神色恨不得将桃夭直接吞吃下腹。 “你是冥帝。” 冰甲角魔龙在从桃夭的话里反应过来,他只抢过冥界的地盘,传说中的冥帝是一名女子。虽然已经陨落,但是连紫微大帝都能归位,冥帝为什么不可以。 “反应的太慢,没有奖励哦。” 桃夭笑眯眯的看着他,手上拿着一柄血红色的折扇,冰凉的扇骨在冰甲角魔龙的身上划过,冰甲角魔龙只感到身体一凉,身上的冰甲哗啦啦的碎成了一片。 他的冰甲! 冰甲角魔龙此时的样子极其狼狈,头顶的独角早已被掰断,一身的冰甲也已经破碎,青色的细嫩皮肤裸露在外,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鲜红的血管在桃夭的眼中一览无余,她敲打着几处,“看看这旧伤,你混得不怎么样嘛。” 冰甲角魔龙心中暗恨,他身上的旧伤都是因为修复中断才造成的,而让他修复中断的,正是桃夭殿的那个小丫头! “咦?”桃夭发出一声诧异的声音,冰甲角魔龙的身上有一处暗金色的灵力波动。 “你想活吗?” “什么?”冰甲角魔龙诧异,他有点跟不上,不明白桃夭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 “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留你一条小命。” “你说。”冰甲角魔龙没有考虑,跟性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漆黑的瞳眸深沉,冰甲角魔龙心里咯噔一声,故作镇定的看着她,“就不知道怎么的,就出来了。” 四海三界之外,有一处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放逐之地,叫做洪荒。 没有人知道洪荒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又是怎么产生的,当人们有了意识,开始学会思考时,洪荒就早已经存在了。 在洪荒之中,生存着十只威名赫赫的凶兽。 他们罪大恶极却又无法彻底消灭,因而洪荒成了关押他们最好的牢笼。 代厉的真身赤炎金猊兽跟冰甲角魔龙同属于十大妖兽,而十大凶兽中,除了九翼天龙之外,代厉的实力最强。 洪荒是天然的牢笼,对凶兽的禁制更是亘古少有的牢固,没有外力相助,妖兽根本不能逃出来。当年代厉被三个凶兽暗算,失了先机,不得已重伤逃亡。若不是恰好遇见了在外游荡的桃夭,他坟头的草都几尺高了。 冰甲角魔龙能从洪荒逃出来,没有人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有人助我,但我不能说是谁。” “是天帝吧?”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炸在冰甲角魔龙的耳边,他惊讶的看着桃夭,神色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不光是冰甲角魔龙吃惊,代厉也很吃惊,天帝已经是一界之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没有动力和理由啊。 桃夭从冰甲角魔龙瞬间的神色变化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看来是真的。” 天帝主动接近凶兽的目的不得而知,但是冰甲角魔龙绝对有用。桃夭默默打消将冰甲角魔龙炼成战宠的打算,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盒身古朴大气,代厉觉得有些眼熟。 “便宜你了。” 盒盖掀开,圆滚滚的金色丹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诱人的芳香瞬间溢开,只是闻一闻,便心旷神怡。 这正是她出关那天,老君派人送来的药丸。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些药丸的功效根本不是固神,反而是抹杀意识,操控他人的神药。 金色的丹药被桃夭瞬间塞到了冰甲角魔龙的嘴里,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药丸已经尽数融化。 呕—— 冰甲角魔龙不妨这等变故,呕着嗓子想要把药丸吐出来,可是药丸早已渗透进他的身体,挫骨扬灰都分不开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送回小宝 冰甲角魔龙惶恐的感受到身体开始发热,意识开始模糊,他很想挣扎着不让自己睡去,可是药效太过霸道,不到三秒,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啧啧,真是快速。” 桃夭也很感叹这金丹的效果,冰甲角魔龙昏过去之后,她便开始在这座山洞里溜达。 除了满地的白骨之外,桃夭还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复杂的阵法图纹刻在洞壁上,各种宝贝堆积在一起,有功法有宝器,眼花缭乱中有一节枯木引起了桃夭的兴趣。 她将这节枯木捡起来,大概有一只手臂那么长,焦黑干燥,跟路边的枯树枝没什么区别。 桃夭却从这节枯木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将枯木收到弥虚空间,桃夭吩咐代厉,“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统统带走。” 代厉开始收拾,一声闷哼,桃夭转过头去,冰甲角魔龙醒了。 他重新睁开的眸子有些茫然,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桃夭走过去,冰甲角魔龙感到心口一疼,低头一看,心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黑色的桃花。 这是刚刚融入冰甲角魔龙身体内的幽冥之力,在金丹的作用下,形成的印记。 “主人!” 冰甲角魔龙不受控制的俯下身子。 “天帝所谋为何?” “天帝想借我之手,除去紫微大帝,好稳定自己在仙界的地位。” 冰甲角魔龙诧异的发现,自己好像被抽离成了两个个体,他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巴啦啦的一通坦白。 “事情进行的不顺利,计划接连被桃夭殿那个死丫头破坏,偏偏天帝还不让给他点教训,可恨!” 冰甲角魔龙不知道冥帝跟桃夭殿主的关系,心里有啥说啥,哪怕他不愿意说,身体也诚实的紧。 “相柳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冰甲角魔龙摇摇头,“是天帝。” “那失踪的婴儿?” “也是天帝。”冰甲角魔龙说到这里,神色有些不渝,“他自己享用了,恶名却让本王背了。” “冥界婴儿的河车,对本王并无用处。本王即便要走这一条路,也得找效果好的。” 桃夭心里一动,“古巫寨的孩子才是跟你有关?” “是。” 桃夭心里瞬间泛起了波澜,倘若真如冰甲角魔龙所言,天帝堂堂仙界之主,开始服用身负魔气的河车,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帝身上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冥界的那些孩子和古巫寨的孩子分别被不同的两方带走,怪不得她在这洞中感受不到胎儿的灵气。 “天帝的伤势怎么样了?” “不太好,”冰甲角魔龙自动回忆起跟天帝碰面的情况,“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估计会想别的方法。紫微大帝也是他的目标。” 他不傻,尽管天帝让他将紫微吞噬,但是他一个妖,吞噬神尊是要遭报应的。这一点,他十分有自知之明。 桃夭不自觉的眉心微蹙,澧从云在妖界没有和她一起出来,不知道是否遭遇了袭击。 “大王,您还好吗?” 洞外传来一道男声,杀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了。他要确保大王的安全。 飘离在身体之外的冰甲角魔龙听到声音,向来冰冷的心头也不禁生出一丝满意,这个侍卫做的的确合格。 桃夭听到杀的呼喊,思索了片刻,吩咐道:“不准再对古巫寨的孩子下手。” “是。”冰甲角魔龙的身体十分听话,飘离在外的意识十分恼怒。 桃夭看在眼里,挥挥手,冰甲角魔龙心口黑色的印记发烫发热,一股吸力从身体里散发出来,飘离在身体周遭的意识只觉得天旋地转,猛的被拉入深渊。 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完好的身体,自由的活动,他心中狂喜,随后看到桃夭和代厉,内心的仇恨冲天而起,吼的一声扑了上去。 桃夭看都没看他一眼。 在接近桃夭身前一米的地方,他毫无反手之力的被一股力量镇压在地上。 不信邪的又撞了几次冰甲角魔龙怒吼一声,终于认清了他无法伤害到桃夭的事实。 打是打不过了,甚至有可能被反打,冰甲角魔龙从地上爬起来,“来人!有,有……” 嘴巴仿佛被封住了,怎么也张不开。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吐出半句。 任何与桃夭有关的事件,都在封锁保密的范围之内。 冰甲角魔龙不信这个邪,庞大的身躯想冲向桃夭,心口的桃花一热,他狠狠跌倒在地上。 “看这是什么?” 冰甲角魔龙抬起头,就见桃夭手中捏着一直小小的冰甲角魔龙,赫然是他的一魂。 “这个先压在我这里,好好表现。” 冰甲角魔龙眼中的光亮瞬间灭了。 没费多少功夫,收拾了冰甲角魔龙,桃夭带着代厉,大摇大摆的从山洞中走了出来,杀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诧异的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桃夭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好定力。 眼看着冰甲角魔龙也从洞中出来,杀提起来的心总算放下,于是干脆利落的隐去了。 回去的路上,桃夭将水潭里的水妖绑了,在她哭哭啼啼一路的暴风噪音下,两人飞快赶回了古巫寨。 入口处的灵力因为流水的冲刷,薄弱不少,两人毫无阻碍的穿过守卫薄弱的结界。 “贤长老!” 嘹亮清脆的呼喊在古巫寨的上空回荡,看热闹的女人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巫贤也不得不走了出来。 他怕桃夭再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他还得要点脸。 “谁是孩子的母亲?”桃夭赶紧从弥虚空间将小宝放出来,小宝还在沉睡。 “我。”一个妇人眼中泪光闪烁,她颤抖着从桃夭的手中接过孩子,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将她淹没,她紧紧抱着小宝,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巫贤神色复杂,桃夭看过来,他叹了口气,传音道:“随我来吧。” 他一向挺直的身板有些伛偻,桃夭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躁动,对于即将要知道的事情,产生了一丝阴霾。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古巫寨的真相 还是那间草屋,巫贤进了门,桃夭敏锐的闻到了一丝苦涩的腥气。 “谢谢你将小宝救了回来。”巫贤态度很真诚,先是道了谢,随后把目光投向了代厉。 “这位小友来历不简单。” 代厉一惊,诧异道:“你能看出来?” 巫贤笑了笑,“这并不难。” 代厉身上的妖气与一般妖兽不同,但是几乎没人看得出来,巫贤一眼就看了出来,桃夭不由得也升起了几分兴趣。 联想到巫力对代厉和冰甲角魔龙的克制,她心思一动,“贤长老,巫族与洪荒可是有什么渊源?” 巫贤投过来一抹赞赏的目光,“殿下聪慧。” “殿下是否对老夫不愿意去搭救小宝一事感到疑惑?” 桃夭点点头,“不错,贤长老能在这万妖林开辟弥虚境,隐藏古巫寨,足以说明您的巫力十分强横。” “收拾那些小妖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您却任由子孙折损,本殿的确想不通。” 巫贤听罢叹了口气,“此事,要从殿下陨落千年之后说起。” “自从您自陨,巫族所剩族人寥寥无几。原本在圣子的带领下,巫族保留一部分血脉不成问题,可是城隍将圣子抓走,盛昌长老叛变,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巫族一下子土崩瓦解。” 巫贤回忆此事,面色痛苦,“老夫与盛昌长老的力量所差无几,盛昌他鼓动了不少族人站在他那一边,老夫纵然想豁出一切,肃清族害,也是投鼠忌器。更何况,身后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老夫带着孩子们远离了盛昌,几百年后的一天夜里,老夫突然看见了圣子。” “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马上就要不行了。” “前圣子?”桃夭皱眉,“城隍的确是将圣子抓了起来,可一直以礼相待。” 城隍是为了收集她的魂魄才抓了圣子,这一点桃夭再清楚不过,圣子巫力精纯,等闲人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会伤的那样严重。 “圣子是被盛昌一脉所伤。” 巫贤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害不光有盛昌的巫力,还有仙界的灵力。” “圣子临终前,给老夫唯一的嘱托,就是找到新圣子,不要让他落入盛昌的手里,并且着重强调,不要替他报仇。” 桃夭心中一动,让圣子如此忌惮,莫非? “老夫虽年迈,却不是那苟且偷生之辈,杀我圣子老夫岂能善罢甘休,可是,还没等到老夫安置好族人,灾难已经降临了。” “那一夜与寻常的夜晚没有区别,夜色昏暗,突然有一道强横的气息降临。”巫贤回忆,“他没有任何遮掩,就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寨里。” “整整一千三百个族人,”巫贤的眼眶通红湿润,滚烫的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几百年的苟延残喘,我族刚刚恢复一点生息,那一夜,尽数埋葬。” “所有族人,一个不留?”桃夭听到此处,一种极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不错,一个不留。”巫贤的眼中浑浊诡异,代厉不由得警惕起来。 “贤长老莫要说笑,若是一个不留,如今的古巫寨从何而来?”桃夭紧紧盯着巫贤。 “如今的古巫寨?”巫贤放声大笑起来,“如今何来的古巫寨?”他手中的巫杵突然飞至空中,金色的巫力蔓延至整个古巫寨,桃夭和宗木的瞳孔骤缩,他们眼中的古巫寨赫然已经变了模样。 绿水青山,广袤草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枯焦烂木,断壁残垣,那一个个正在玩耍,正在做事的孩童,妇女,变成了一团团黄泥。 嘶—— 代厉猛的抽了口冷气,“怪不得你不去救人。” 桃夭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一团团泥巴,瞳孔幽深,“缚魂术。” 巫族的禁术之一,以自身的寿命作为引子,将灵魂束缚,不入地府,不入轮回,这些人将从生死簿上彻底消失,一旦施术者生命耗尽,这些灵魂便会沦为没有意识的傀儡,成为厉鬼们最爱的食物。 “你为什么这么做?” 桃夭沉声问道,缚魂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不仅是因为这种术法悖逆人伦,更因为它有违天道。 “为了什么?”巫贤的目光看向桃夭,“仙界欺辱我族至此,普天之下能一夜之间将我族夷为平地的能有几人?能对抗仙界大军,保我族香火的又有几人?修远为了冥界而亡,老夫没有那么崇高,只想留住巫族香火,为此,老夫能做到的最大贡献,就是尽可能长的,替殿下维持住冥界。” 桃夭瞳孔一缩,“为了我?” “洪荒之地关押了无数穷凶极恶之辈,天帝野心在诛灭巫族时已经显露,他不会放过洪荒这把利剑。” “冥界不亡,巫族不灭。只要这世上巫族的气息还在,老夫就不是一个人,九幽洪荒的门户,我巫族就一定会替殿下守住。” “老夫已经老了,族人们也已经离世,为了大计,牺牲一些族人又有何不可?”巫贤的眼睛通红。 桃夭与代厉听完这话皆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桃夭的心绪更是翻江倒海,无法平静。冥界广袤疆域大厦将倾,无数子民化为天帝虎视眈眈的鱼肉,冥界能保住如今这幅模样,背地里不知道是多少子民负重顶上。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压在桃夭的心上,令她的呼吸都沁透着血腥与沉重。 “不仅是巫族,”巫贤手一伸,收回巫杵,“殿下回归多日,可有见到鬼族?” 冥界三大种族,魔族,鬼族,巫族。 桃夭握了握拳,嗓音沙哑,“不曾!” 巫贤沉默,面色难掩悲戚,“或许凶多吉少了。” 桃夭的心如坠谷底,她抬起眸光,一字一句,“鬼族怎么了?” 巫贤摇摇头,“老朽不知。” “殿下,巫族已灭,鬼族又怎能逃脱被诛戮的命运。” 在巫贤心里,巫月宗一脉就是巫族的叛徒,算不得巫族。 “妖主来自洪荒,想必天帝已经与洪荒狼狈为奸。殿下,冥界的存亡重担在您肩上,您该行动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明城的异常 行动起来,如何行动? “殿下,”巫贤突然长袍一掀,跪在桃夭面前。桃夭一惊,赶忙去扶,被巫贤阻挡。 “贤长老这是作何?” 巫贤目光深邃,“老夫愿助殿下重振冥界,只求为我族死去的儿郎,报仇雪恨。” 巫族最大的敌人是谁? 是天帝。 桃夭稳稳的抓住巫贤的臂膀,不容拒绝的将他扶起,“贤长老放心。” 重振冥界本就是桃夭的责任,原本她对此并不着急,巫贤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令她瞬间清醒, 经过万年的休整,冥界早已不是仙界的对手。如今天帝还不知道她是冥帝,他无限扩张的野心还未彻底铺开,这是她快速发展的最好时机。 一旦天帝发觉此事,仙兵压境,冥界必定荡然无存。 七十二司已经整合,妖主是她的一步暗棋,想到刚刚巫贤提到的鬼族,桃夭的心里有了决定。 “贤长老随我去冥界吧。” “重振冥界,解封一宫十殿迫在眉睫,如您所言,天帝与洪荒早已勾结,冥界有您坐镇,预防洪荒妖兽的逃窜,我可放心前去解封。” 巫贤没有拒绝,“殿下第一步可是要去阴天宫?” “不错,”桃夭点点头,“只有阴天宫回到本殿的手中,本殿对冥界的掌控才算恢复。” 阴天宫象征着冥帝,不只因为他是冥帝的居所,更因为它身负的能力。 整个冥界的所有种族,都在阴天宫的掌控之下。 虽然只能知悉大体的种族以及种族方位,但这对于冥界的拥有者来说,无异于是有了一份及时更新的活地图。 “妖主这里的事不必再管,我们直接从万妖林去夜明城,带上宗木,开启阴天宫。” 提到宗木,巫贤的眼神有些激动,“宗木可是殿下提过的圣子?” 桃夭点点头,将当初与宗木见面之后的事告诉了巫贤,“他天生带有巫蛊之力,后来血脉觉醒,圣兽腾蛇认他为主,如今已是元婴大圆满,晋升化神,还缺了一份机缘。” 无限听到桃夭的描述,大喜过望,“多谢殿下照拂!” 他是纯正的大巫,十分清楚要培养一个圣子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宗木被她养的很好,满心寂寥的巫贤立即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间淌过。 “还有一件事,”桃夭指了指代厉,“贤长老可能看出他有什么不妥?” 巫贤顺着桃夭的指尖,看向代厉,澎湃的巫力扑面而来,代厉当即难受的想要现出原形。 “哦?”巫贤神色诧异,“成长期的赤炎金猊兽。” “您看得出?”桃夭挑眉。 “这都不用动脑子,巫族之所以能守住洪荒入口,洪荒中的妖兽之所以对巫力讳莫如深,是因为巫力中的力量,天生与洪荒内的力量相克。” “一只从洪荒逃出来的妖兽,根本避不开巫力的力量,我们一个碰面就能感受到。除非比老朽的境界高上五层以上,否则,老朽都能看透。”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克服?” 巫贤闻言一愣,看了看继而摇摇头,“不行,我劝小友多感受感受,习惯了就行了。” 这是人话吗?代厉瞪了瞪眼,看向桃夭,桃夭给了代厉一个爱莫能助的神色,代厉瞬间垮了下来。 沿着溪流出了古巫寨,巫贤站在入口处,回望这一片残垣,一团团泥巴还在欢快的活动着,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真正的人了。 “会好的。” 桃夭在巫贤的身旁,沉声说道。 巫贤一笑,苍老的面容上不舍又难受,他心一横,催动全身巫力,将入口彻底封死。 等到冥界重振,族人大仇得报,老朽再来陪伴你们。 万妖林的中间地带妖兽不多,先前蜈蚣一族在此横行霸道,使得这周围的妖兽更加稀少,因而,几人从万妖林穿过,也没有几只妖兽看到。 出了万妖林,巫贤此刻给自己套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这是他从代厉的手上套来的。 三人一路疾驰,没有停留,很快就回到了夜明城的城前。 城门口的守卫更加森严了。 一个个露着粗长蛇尾的士兵神色傲慢,粗鲁蛮横的阻拦着行人,检查通行证。 桃夭跟代厉对视一眼,心中都敲起了警钟。 情况不对。 夜明城的城主是熊大,城中侍卫以熊卫为主,哪来的这么多蛇卫。 进城的妖族明显沉默了很多,要么一声不吭,要么点头哈腰,哪怕被蛇卫蛮横的刁难,也大多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与先前热闹鲜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有通行证吗?”代厉凑到巫贤身旁,巫贤瞥了他一眼,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通行证。 老夫既然准备出世,又怎会不做好准备? 他看着代厉的眼神仿佛在说,愚钝的野兽。 代厉咬了咬牙,心说我真是犯贱啊。 两人之间的这点插曲悄然无声,对于在沉默中前进,很快就到了桃夭三人。 蛇卫一脸垂涎的看着桃夭,淫邪的目光在桃夭身上打量,桃夭拿出自己的通行证,元婴境三个大字赫然映入蛇卫的眼帘。 他瞳孔一缩,顿时变了个嘴脸,“大人请进。” 无论是谁当家做主,实力永远是硬拳头,桃夭忍住心中的恶心,面无表情的进了城。 代厉冷冷的看了那个蛇卫一眼,指尖一朵红色的妖火悄无声息的传到了蛇卫的手上。 等三人刚过城门,只听一阵惊呼,城门前乱做了一锅粥,刚刚还很嚣张的蛇卫,眨眼间化成了白骨。 进城之后,压抑沉闷的气息更加明显。 “直接进宫吗?”代厉问道,这个情况,直接去找熊大城主最合适,而且,宗木也在那里。 “先住下。”桃夭并不打算直接进宫,城里的这个样子,很明显是熊大出了事,宫中什么情况还未可知,贸然前去,实在不妥。 “听殿下的。”巫贤开口。 三人便来到了上次住过的福乐客栈。 客栈里人不多,大堂里只坐了一桌客人,小二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看到有人进来了,也不太热情。 “住店,三间上房。”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见叶薇 小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飞快跑了过来。 等到了桃夭几人跟前,小二的眼睛一亮,“大人,您回来了啊?” 小二记得这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子,是因为之前她和军师一起出现,来过客栈。 一想到军师,小二刚刚有几分神采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大人,小的带您上楼。” 桃夭也想跟小二打听一下夜明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没有拒绝。 住客不多,小二依旧把桃夭带到了先前住过的房间,麻利的将桌子擦了一遍,“大人,您先歇着,小的让人送茶水进来。” “先别急,”桃夭喊住小二,“跟你打听点事。” 小二凑了过来,姿态恭敬,“大人,您说。” “刚刚进城,门口的侍卫怎么调换成了蛇卫?” 小二一听,脸色都变了,他赶紧往窗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状才舒了口气,“大人,您可不能再这么问了。” “为何?” “咱们夜明城已经不是以前的夜明城了。”小二说道,“前段时间,妖主突然下了命令,撤掉了熊大城主的城主之位。” “撤掉了?”桃夭一愣,“那现在的城主是谁?” “是蛇城主。”小儿提起蛇城主的时候,面色有些白,看起来很恐惧。 “为什么突然换城主?熊大城主犯了什么错?” 桃夭十分不解,熊大虽然好武,但是对于百姓还是非常宽厚的,怎么会突然撤掉呢。 小二撇撇嘴,“这就不知道了。” 小二知道的有限,桃夭便让他退下了,从打开的窗子向外看去,繁华热闹的街道冷冷清清,行人行色匆匆,哪怕是买卖东西,也都小心快速。 急躁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两骑飞快的从大路上掠过开道,后面的马车紧随,金色的车架金光闪闪,从客栈前飞速驶过。被惊吓闪开的行人敢怒不敢言,一丝苦涩的药味钻入桃夭的鼻尖。 马车里坐了一个病秧子,药罐子。 桃夭的眸色沉了沉。 马车一路疾驰,看方向,是往王宫而去。 “殿下,”门口咚咚咚的传来敲门声,桃夭挥挥手,木门自开,巫贤站在门外,脚步一跨,进了门。 正准备关门,一只脚卡了进来,代厉露出头挤进来,“谢谢啦。” 代厉幼稚的举动,巫贤完全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甚至想翻个白眼。 正在这时,窗边的桃夭突然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街上的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姑娘。 “咦,那不是叶薇吗?”代厉顺着桃夭的目光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偷偷摸摸的小姑娘,正是叶英的妹妹,叶薇。 “不对啊,她怎么在这里?” 叶英兄妹是桃夭和澧从云亲自送到王宫的,叶薇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街上。 代厉看了看桃夭,桃夭扬扬下巴,代厉从窗户往外一跳,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贤长老,什么事?” 巫贤一直没说话,脸色也还正常,但是桃夭从他身上感到一股急躁的气息。 “殿下,圣子在这里吗?” “原本是在王宫,”桃夭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瞒殿下,老夫感到一丝不安。” 修炼到巫贤这个境界,不安意味着预警。 真是麻烦啊! 桃夭忍不住皱眉,妖界片刻都不得安生。 “夜明城的城主熊大原本是本殿的朋友,刚刚从重病中恢复过来。”桃夭解释了一下背景,“短短几日功夫,他就被拉下来了。” “王宫里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巫贤的直觉很敏锐。 “本殿得去王宫一趟。”王宫里面发生的事外面的人知道的少,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具体具体内容 “殿下要当心。”巫贤沉吟片刻,“老夫与殿下同去。” 桃夭摇摇头,“贤长老留在此处。” 空气里传来一阵波动,代厉身形狼狈的出现在房间里,他的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女娃娃。 巫贤皱了皱眉,挥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几声闷哼,倒地声入耳,代厉脸色一变,向外望去,就见几个黑衣人倒在路上,不一会儿,一群乌黑的蚂蚁就将几人覆盖,刹那间,留下几具白骨。 客栈门前哗然一片,这个紧张的时刻,出了这样的事,原本打算住店的也纷纷收拾了行李走人,急得老板连连挽留也无济于事。 他被跟踪了,准确的说,是被代厉抱在胳膊底下的叶薇被跟踪了。 “大姐姐。” 叶薇水灵灵的大眼看着桃夭,她还记得桃夭,这个送她和哥哥一起去姨母身边的人。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服也是好几天没有洗了,分外可怜。 桃夭抬手吸过来一块毛巾,打湿后把叶薇拉了过来,一边给她擦脸一遍问道,“你怎么会自己在街上,你哥哥呢?” “王宫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柔的嗓音在叶薇的耳边响起,叶薇眼眶一酸,圆滚滚的泪珠吧嗒吧嗒的滚了下来,“是哥哥让我走的。” 叶英? “宫里突然来了好多大人,他们好凶,姨夫姨母吵了起来,然后就被关了起来。” “哥哥为了保护娇娇姐姐被打伤了。” “小桂子带我出来了。” 叶薇年纪虽小,口齿思维却很清晰,几句话就把她认知里的事叙述了出来。 桃夭听完,耐心的给叶薇把脸擦完,温柔的说道,“跟这位爷爷玩,爷爷会保护你。” 巫贤一愣,低头正对上叶薇乌黑的大眼,水汪汪的泛红,他的心一软,不自觉的就将叶薇接了过来。 桃夭将毛巾放好,“代厉你去街上转转,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擅自行动。” 代厉点点头,叶薇依偎在巫贤的怀里,下一秒,桃夭的身影就不见了。 叶薇不禁睁大了眼,惊奇崇拜。 童真单纯的模样令巫贤不禁笑了笑,当年,族里的孩子也是如此单纯可爱的。 桃夭从客栈瞬移,身影如鬼魅,几个跳跃后,雄伟壮观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墙外的守卫也增多了。 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桃夭一个瞬移,身影消失。 第一百五十章 原因 整个王宫的守卫被换了一大部分,主要路口通道,全是摇摆着蛇尾的蛇卫。 主道上的三个方队更是气势强横,目空一切。桃夭定睛一看,竟全是元婴境界。 三个方队的队长皆是元婴后期的高手,其余队员前期中期不等,但都是步入元婴的高手。 上次在离去之前,她曾观察过熊王身边的侍卫,夜明城的侍卫都是金丹境,从侍卫的实力上来看,夜明城就弱了一头。 三个方队严密守护着王宫,桃夭细细观察了他们的速度,发现根本没有漏洞,也就是说,寻常高手哪怕是进来了,也找不到突破的机会。 真是谨慎啊! 桃夭感叹了一下,身形一闪,直接进了波澜殿。 寻常高手中,不包括桃夭。 以她飞升境圆满的实力,除了仙界,天下之间任她纵横。 波澜殿里一片漆黑。 一股腐朽尘埃的气息弥漫,桃夭嫌弃的将衣领拉高,捂住口鼻,小心的在殿内行走。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桃夭将整个波澜殿主殿走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有,从空气里的气息来看,这里起码有一周没有进过人了。 熊王一家被关在哪里? 宗木在哪里? 桃夭靠着一根柱子,闭上眼睛,整个王宫的地图赫然在脑中铺开,幽冥之力发动,地图上有一朵黑色的桃花在灼灼发亮。 西南角落,桃夭睁开眼,瞬移而去。 西南角落的一处小棚子里,刺鼻的恶臭弥漫,稀疏的几根稻草铺在地上,上面还有黑黑的疑似猪粪的物质,四周都是吭哧吭哧的猪叫,赫然是一个猪圈。 猪圈里除了猪还有四个人。 熊大靠在墙边,熊夫人正拍打着小女儿熊娇的后背,熊娇窝在熊夫人的怀里,正在熟睡。 叶英也靠着墙,面色惨白。 自从蛇王闯入王宫,这是他们被囚禁的第十天了。 叶英看着熊娇,心中刺痛。 “孩子,不要多想。”温婉的话语响了起来,是抱着熊娇的熊夫人。 十天的折磨没有磨掉这个女人的坚韧,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可侵犯的贵气,心境开阔而大气。 “此事与你无关,不要总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不错。”一道虚弱但不失威严的声音,是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熊大,他全身的妖骨都被锁住,一身是血。 “英儿,与你无关。” 叶英的眼眶忍不住发热发酸,他看着熊大和熊夫人,心脏难受的揪紧,他知道的,都是因为他。 十天前,蛇王突然带领部队攻打夜明城。夜明城所有守卫悉数上阵,抵抗入侵。 熊大给远在永夜城的叶欢城和夜安城的老三发出了求救信号,然而,信号石沉大海,一天一夜,他们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救兵。 黎明时分,他们看到了叶欢城,只不过,他不是来救援的,而是帮着蛇王攻城来的。 熊大本就是重伤初愈,见到此情此景,当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困城之守的士兵完全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敌袭,很快,城门就被攻破。 熊大不敌蛇王被擒,熊夫人及熊娇皆被关押。 叶英这个叶欢城的亲儿子,没有得到叶欢城的一个眼神,于是也被关押在了这里。 而宗木,没人奈何得了他,他被单独关在一处,他自愿的。 叶欢城的背叛是叶英心里的一道坎,他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叶欢城的倒戈,熊大不会败的如此快速而彻底。 所以,在那群畜生抓住熊娇,想要欺负她时,他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当然,结果是他被打的很惨。 熊娇被熊夫人给护住了。 桃夭现在猪圈外,没有出声,宛如一棵树悄无声息的看着熊大一家,除了熊大受了伤,其他人还好。 她的心里松了口气,私心里,她并不希望熊大一家出事,他们有情有义,不该如此下场。 熊夫人突然向外看去,瞳孔一缩,骤然一亮。 她跟桃夭看了个对眼。 “熊夫人。” 下一秒,桃夭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连猪都没有惊动。 熊大等人吓了一跳,看清是她,极为诧异。 “神医,你怎么在这里?”熊大没有说话,是熊夫人开了口。 “听说你们出了事,过来看看。” “你快走吧,没必要来趟这摊浑水。”熊夫人第一反应是让桃夭赶紧走。 “不错,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你快离开。”熊大也开了口,跟熊夫人不同,熊大能看出桃夭的与众不同,但是他依旧选择了让桃夭保全自己。 桃夭的眼中浮现一些笑意,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救熊大一家的原因,善良美好。 “不要紧,”桃夭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粉色的玉瓶,瓶身光洁,灵气铺面,手一甩丢给了熊大。 熊大心惊胆战的接住,生怕一不小心,砸坏了这漂亮的瓶子。 “吃了吧,治一治你的伤。” 桃夭身上别的不多,药品绝对种类繁多,而且个个精品,出品人,太上老君。 熊大愣了愣,没想到这瓶药竟是给自己治伤的。 熊夫人也有些意外,不过她比熊大的脑子转的灵活,“还不快谢谢神医。” 熊大赶忙要起身,桃夭阻止了他,“客气的话以后再说,先疗伤,宗木去哪里了?” 一提到宗木,熊大一家皆是古怪的神色。 桃夭:???他不会又做什么幺蛾子了吧? “前面的木屋。”叶英说道。 桃夭往前面看了看,点点头,又问道:“蛇王怎么会突然袭击?” 熊大沉思一会儿,“也许并不是突然。” “蛇王早就有吞并我这三城的想法,不过那时我们两族实力相当,又有军师坐镇,他不敢行动。如今军师离去,叶欢城与他勾结,大好时机,他会选在这个时候,在情理之中。” 熊大的分析字字在理,桃夭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也想不出来,于是点点头,“你们打算怎么办,是把城池夺回去,还是想离开?” 桃夭的问话令熊大一家面面厮觑,不太懂桃夭的意思。 “若是要夺回三城,我便杀了蛇王,若是你们想离开,我便先带你们离开,再回来杀了蛇王。”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想打架 反正都要杀蛇王。 桃夭说这话的语气轻松自然,好像杀蛇王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神医,蛇王的修为高深,你莫要逞强。”熊大连忙阻止,“他比本王的境界还要高一层。” 熊大是合体境界的高手,蛇王是比他更高等级的大乘期。在熊大眼里,桃夭只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对上蛇王无异于找死。 “是啊神医,”一旁的熊夫人也开口劝到,“你能来这一趟,我们感激不尽。” 桃夭没有解释,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先去找宗木,熊城主好好疗伤。”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近了,一队巡逻队出现在猪圈附近。 熊大和熊夫人立刻闭上嘴巴,闭目不语。 巡逻队经过时,侍卫们看见他一如既往地修炼,只是同情了一下,便大步离去。 桃夭此时正在宗木的小木屋门内,透过门缝看到巡逻卫没有起疑心,宗木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榻上,腾蛇在他的肩上游走。 “摸清楚实力了吗?”这是问的整个夜明城里的高手分布。 “除了蛇王是大乘期高手,其余的人不足为惧。”宗木严肃的答道,随后没有停顿,又说道:“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出去看星星看月亮了。” 嗯? 桃夭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宗木想表达的意思。 “我想打架了。”宗木睁着无辜的大眼,在腾蛇的蛊惑下干脆又直白。 桃夭瞪了腾蛇一眼,“现在吧。” 嗯,宗木听罢点点头,随即愣了一下,狂喜,“真的吗?” 桃夭一向约束他打架,突然让他去打,还有点不适应。 宗木愣神之际,桃夭打开了门。 “蛇王交给我,其余的人你负责。”说完,桃夭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宗木跟腾蛇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腾蛇呲溜一下顺着宗木的身体游到地面,向门外游去,身体不断放大,冲出门外时,庞大的身躯已有百余丈,遮天蔽日,妖气肆虐冲天。 宗木纵身一跃,跳到腾蛇的头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底下一个个蚂蚁般的黑点,巡逻队的侍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远远一看,如临大敌。 队长立刻派了一人去向蛇王禀报。 宗木看见了报信人,也不阻止,咧嘴一笑,“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腾蛇冰冷的蛇瞳冷冷的注视着地面,贪婪而兴奋。 “上!” 庞大的身躯俯冲而下,巡逻队摆开阵势,顿时一阵阵爆破的声音在原地响起。 蛇王住处,腾蛇庞大妖气冲天的第一时间,他就感应到了。 腾蛇乃上古妖兽,血脉尊贵,对凡界的蛇族有着绝对的压制力量。蛇王的本体是一条千年的尖吻蝮蛇,腾蛇妖气铺开之时,他本能的化出本体抵御。 高高的头颅探出宫殿,褐色的斑块鳞片闪闪发亮,他吐着蛇信,只听一声声惨叫,敏锐的嗅觉闻到了大量鲜血的气息,属于蛇族的血液。 他的心猛然一沉,就见一个侍卫跑了过来。 他狼狈的化出了原型,周身的血肉外翻,这是被腾蛇肆虐的妖气冲击而成。 “大王,不好了!” 蛇王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情况,不用说他也知道出事了,“到底怎么了?” “是,是那个一直鼻孔朝天的男人,带着一条蛇,那条蛇突然变得十分巨大,正在攻击队长他们!” 鼻孔朝天的男人? 蛇王一愣,继而想到了宗木。 这个男人是跟熊大一起的,虽然不受控制,但是一直也没有捣乱。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宗木在几次跟侍卫过招时表现出来的实力,内心突然安稳了一点。 元婴境的菜鸡,虽然那条蛇不知为何突然能变大了,但是每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沟堑,整整三个境界,就算那蛇有古怪,他也可以对付。 他快速收拾好心态,“区区小贼,也敢来本王这里撒野,走,本王今日定要撕碎了他,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侍卫听到此话,热血澎湃,他跟在蛇王的后面,刚走没走几步,一道穿着斗篷的人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道人影全身没有任何修为的波动,蛇王眯了眯眼,“什么人?” 只见那人轻轻掀开了斗篷的帽子,暗金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露出一双幽黑如渊的眼眸,殷红的唇轻轻弯起,“要你命的人。” 蛇王眼中戾气一升,不讲武德的率先冲了过来。 粗壮的蛇尾有力而迅速的席卷过来,刹那间缠上了桃夭的身体,尖锐的毒牙冒着透明的毒液,狠狠的咬下。 要本王的命,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蛇王腥黄的竖瞳里邪狞而残忍,他毫不留情的闭合蛇口,想象到接下来撕开血肉的场面,心中兴奋不已。 啪—— 清脆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嗖的飞了出去。 蛇王只感到嘴里一凉,紧接着剧痛来袭,他反应过来,大惊之下想要脱身,然而已经晚了。 那血红的幽冥扇骨比刀刃更加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四只獠牙削了个干净。 没了尖牙的蛇王哀嚎着砸向地面,他的双目开始猩红,大乘境的妖力一下子铺开,身边的小侍卫在这股妖力的席卷下,直接化作了血沫。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本王使出妖血祭的人,这是你的荣幸。” 妖血祭是什么东西? 桃夭皱了皱眉,“废话少说!” 蛇王的眼神暗了暗,杀心大起,他勇猛地冲了过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刀刃,所到之处,所有物体皆被搅碎。 桃夭一瞬间退开,凝神细看,才发觉这厮周身裹着一层暴戾的妖气,这些妖气化为了实质性的刀刃,犹如一层保护罩,将靠近蛇王的东西全部绞杀。 这不就是破山海里面化虚为实的妖气版么? 看透了实质的桃夭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她看着蛇王张狂的神态觉得很是不爽。 身体上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巨大的扇影从桃夭身后一闪而过,紧接着,桃夭的目光犀利如剑,她一脚后撤,前腿弓步,双臂上举,做出一个挥剑的姿势。 “本尊也恭喜你,你是第一个领略幽冥破山海的妖。” 第一百五十二章 罗厄招魂丹 桃夭身上缓缓升起的威压令进击的蛇王顿感不安,本尊? 蛇王在脑中快速搜索,一无所获。 桃夭的动作很快,几乎在蛇王蛇鳞乍起,停下攻势时,破山海一剑挥出。 承载着幽冥之力的破山海,在幽冥扇的出动下更加气势磅礴,势吞山海。 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翻涌而来,天空中积聚阴云,云浪滚滚,宛如世界末日向蛇王奔去。 蛇王的竖瞳皱缩成针,他心中升起无尽的惶恐,顾不上任何东西,转身就逃! 然而以他大乘境的修为,如何逃得过飞升境的滔天一击。 剑气横扫,快速在蛇王身上碾压而去。 蛇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化作了血沫,连带着元婴灵魂,都被那惊天剑势一并抹杀。 破山海碾碎蛇王之后没有任何颓势,依旧向前奔去,一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足足数百米后,剑气才消失。 这一招式的威力太过惊人,天空中的阴云厚重的堪比渡劫,桃夭斜眼睨了睨那阴云,冷冷一笑。 九天之上又见异象,老君打坐在丹炉旁,他豁然睁开眼,飞身而起,全身仙力灌注掌心,连出数掌,打进丹炉之中。 扇风看守的童子睁大了眼,只见数掌以后,丹炉中发出剧烈的震颤,老君的脸色瞬间苍老了十岁。 “师父!”他惊叫着奔向老君身边,被老君一把拂开,“开炉!”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童子被吓坏了,也不敢违背老君的命令,赶紧跪到丹炉旁,用力扇风,让炉火给丹药做最后的固丹。 老君咽下喉间的一口腥气,强撑着盘腿而坐,开始调息。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一手五指微张,隔空托起丹炉,外面的异象已积聚待发,老君的眸光一厉,丹炉轰然开炉。 密集而恐怖的闪电迅速向老君殿移来,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势,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 第一道天雷就直接将老君殿的瓦砖劈碎。 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丹房内,老君面色惨白,唇边渗出一点鲜血,两颗丹药孤零零的撒在地上,最后一道天雷劈下,老君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童子吓得泪流不止,顾不得对天雷的恐惧,奔了过去。 所幸天劫已然结束,阴云快速退去,九重天又恢复了祥和。 “师父,师父!”童子将老君扶了起来,“您还好吗?” 他泪眼朦胧,脑子里飞快的想着什么丹药最有效。 “咳咳!”老君咳嗽几声,在童子的搀扶下坐好,体内仙气翻涌,他直接闭目调息,约摸两盏茶的功夫,他睁开了眼。 眼神平和睿智,又恢复成了以往的老君。 童子还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老君有些头疼,“为师还没死呢!” 童子听到这话,呼吸一窒,哭的更凶了。 老君无奈,起身去把掉在地上无人管的两粒丹药捡了起来,丢进丹炉的烧火膛中。 “别哭了,去丹房把为师的罗厄招魂丹取来。” 童子闻言,顿时不哭了,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厄招魂丹?” “是,去吧。”老君挥挥手,重新坐在了蒲团上。 很快,童子便捧着一个木盒进来。 “师父,丹拿来了。” 老君睁开眼,从童子手上取过木盒,打开盒盖,一股极其强横的生命力扑面而来,两颗金丹被金色的灵力束缚,金丹仿佛有生命一般,奋力挣扎。 童子赞叹的看着罗厄招魂丹,“师父,这不是您的宝贝吗,怎么拿出来了?” 罗厄招魂丹是上古绝品丹药,整个四海三界,只有这两枚而已。 他能无条件复活仙族,不仅可以让复活之人的身体回到巅峰,仙力同样也回到巅峰。 有了罗厄招魂丹,就真正有了第二条生命。 由于太过于霸道逆天,罗厄招魂丹丹成之时,必然要经受天劫,三十六道天雷降下,哪怕是在上古时期,能成丹者也寥寥无几。 每一枚承受住天劫的罗厄招魂丹,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老君的这两颗,没有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老君殿还有这等珍宝。 若不是童子有一次在打扫丹房时不小心碰到了,谁会想到,老君会把如此珍贵的丹药大咧咧的放在丹房呢。 “这是今日所成的丹药。”老君从木盒中拿出一颗,吩咐道。 今日所成?童子愣住了。 “记住为师的话!”老君的神色极其严厉,童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君如此严肃,心中一凛,点头称是。 老君把剩下一颗交给童子,“拿回去放好。” 童子依言退下。 踏出丹房的一刻,就见穿着银色亮甲的天兵天将气势汹汹的进来。 “陛下有旨,宣太上老君!” 童子愣住,随即就见到自家师父仙风道骨的走出丹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吐血的痕迹。 天兵天将对太上老君也很客气,恭敬又强势的将太上老君带走了。 童子心中沉重,他握紧手中的木盒,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边太上老君前脚被带走,太乙真人后脚就找了过来。 “你师父呢?”太乙真人焦急的问道。 “跟天兵们走了。” “哎!”太乙真人跺了跺脚,来回走了几步,突然一顿,“你师父临走前的神情如何?” “应该算笑容灿烂吧。”童子如实回道,确实是灿烂吧,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了。 “笑容灿烂?”太乙真人一思索,顿时安心不少。 “等你师父回来,立刻派人去叫我。” 童子点点头,太乙真人又火急火燎的走了。 时间一晃,转眼太阳西下,天边的火烧云血一样鲜红,童子数着时辰,整点一到,就跑到大门处看看。 “师父!” 他惊喜的跑过去,扶起老君,“师傅你回来了。” 老君的神色有些疲惫,看着童子纯真的脸笑了笑,“回来了。” 一老一少搀扶着进了老君殿,殿门自动关闭。 “师父,真人也来了,说等你回来,就派人去喊他。” 老君点点头,“他也憋坏了,去把他叫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臣服或者死亡 童子屁颠屁颠的出了门,老君摸着花白的胡须,沉思不语。 太乙真人来的极快,殿门都没打开,他瞬移进来,看见老君先是凝神看了看,见他全须全尾,松了口气。 “去那边聊。”老君指了指亭中棋盘,太乙真人点了点头。 屏退左右,老君执白子先行。 “怎么回事?”太乙真人随手下了颗黑子,“卦象突然乱了。” “那丫头的成长速度远超你我想象,偏偏又桀骜不驯。”老君有些愁,“这一次险些瞒不过去。” “那雷云天劫,连我都诧异,到底发生了什么?”太乙真人的脸色认真。 老君沉默了一下,啪嗒落下一枚白子,叹了口气,“那丫头,怕是要入道了。” 太乙真人听罢手抖了一下,指尖黑子咕噜噜滚到了棋盘上,“当真?” “你最擅长卜卦,何须问我。” 太乙真人的卦象一向精准,他的卦象不是乱了,是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让他的心乱了。 “三十六道天雷劫,还能直达九天,出品必不是凡物。”太乙真人感叹,“她不愿飞升,安安静静猥琐发育不好吗,非要搞得惊天动地,无法遮掩。” “此番幸亏还有一枚罗厄招魂丹顶了上去,若是下次还有这般动静,真不知该如何糊弄。” “罗厄招魂丹?”太乙真人表情凝固,他仿佛不认识老罗一样,“你竟然有罗厄招魂丹?” “不错。”老君摸了摸胡须,可惜还剩一枚了。 啪—— 太乙真人一拍桌子,“怎么来的?炼出来的?” 他的神色愤怒,仿佛只要老君说是,他就撕烂老罗的嘴。 太上老君还是第一次见到太乙真人如此失态,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你先别激动,坐下听我慢慢说。” 太乙真人依言坐下,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改变,他静静地看着老君,想看看他到底如何解释。 罗厄招魂丹,若是早知道有这等宝物,当初拿出来,怎么会有现在的局面? 太乙真人越想越觉得愤怒。 “我有两枚罗厄招魂丹,”老君斟酌着,见太乙的脸色又变了,“是在紫微大帝陨落后,一名童子送过来的。” 老君明白太乙真人愤怒的点,当年紫微大帝和冥帝双双陨落,仙冥两届的平衡被打破,以至于万年之后的今天,即将面临浩劫。若是当初拿出罗厄招魂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他的罗厄招魂丹也是在两位神尊陨落后才得到的,当时想拿也拿不出来。 太乙真人听罢,脸色好看了不少,其实刚刚他就想明白了,老君根本不是那种私吞宝物的人,只是他骤然得知老君有此宝物,一时难以自控。 “那名童子是哪位府上?”太乙真人道。 老君摇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我接过罗厄招魂丹时太过震惊,依稀中只听到那童子说,他家主人赠与,等我回过神来,童子已经不知所踪。我询问宫中奴仆,他们皆道,从未有童子来过。” “若不是罗厄招魂丹在我手中,我真要以为那是梦中蝶。” 在一名金仙的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没,太乙真人的心沉了沉,“深不可测。”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出现,此次,雷劫忽至,那些天雷不同寻常,我无法,只能用罗厄招魂丹搪塞过去。” “他得了罗厄招魂丹,恐非幸事啊!”太乙真人忧虑。 “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君同样忧愁,只不过,他忧愁的点与太乙真人完全不同。 太乙真人心怀仙界,他担忧的是还在发育中的紫微大帝,而老君担忧的是,桃夭太能惹事。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的下着棋,脑子都没放在棋盘上。 今日天兵天将来的如此迅速,足以说明天帝已经起了疑心。罗厄招魂丹虽然看起来没有破绽,但是天雷最初,并不是凝聚在老君殿的。 他强行催丹,提早开炉,才在天雷劈下之前将天雷引过来,这个时间差,只要有心,必然能看得出来。 九重天的风起云涌,妖界一无所知。 桃夭的破山海一出,直接秒杀蛇王,连带着将在破山海剑势所指的百米之内,所有东西全部摧毁。 这一招惊天动地,甚至引出了天地异象,所有正在缠斗的人都愣住了。 蛇王死的如此凄惨,蛇王手下的蛇卫立刻感到由衷的恐惧,他们再顾不上打斗,争相逃窜。 宗木和腾蛇打的正欢,猛然被这一股威势震慑,停下了动作。 腾蛇是灵体,更加能感受到这剑气中的恐怖力量。 他刺溜一下化作迷你形态,钻到了宗木的袖子里。 “蛇王已死,缴械不杀!” 桃夭的身体飞至半空,目光冷冽,发丝飞扬,宛如神明。 蛇卫早已被吓破了胆,听到这话,立马扔下了自己的武器,匍匐在地上。 熊大一家早已张大了嘴,眼中惊骇。 这是神医吗?她到底什么来头?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臣服。 桃夭把目光放在一个角落,那里,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 “熊大。”桃夭开口。 “在,在!”熊大听到桃夭喊他,赶忙小跑着本来过来。他的伤势在那粉色瓶子的丹药帮助下,早就痊愈。 “神,尊者!”熊大本想喊神医,但是桃夭的表现喊神医不够尊重,于是改成了尊者。 “你们或许都在疑惑,本尊是何许人也?”桃夭扫视了臣服在地的众妖,朗声呼道, “本尊,乃是冥界之主!” “尔等自古便是本尊的子民,所谓妖界自立,于本尊而言,就是一场闹剧。今日,本尊给尔等机会,臣服,或者死亡!” 重新回归冥界,或者去死! 桃夭的给出的选择简单粗暴,熊大闻言只是愣了愣,随后便做出了此生最快的反应,“尊上,熊部愿意臣服,回归冥界!” 他干脆又利落的磕头认主,让不少妖兽心中震撼。 有了熊大的带头,很快,所有妖兽都选择了臣服,毕竟蛇王死的那么凄惨,他们都还想多活两年。 更何况,妖族祖祖辈辈都是冥界的子民,他们选择冥帝根本不叫背叛,而是回归。 第一百五十四章 “熊大,夜明城的城主依旧由你担任,一炷香后,整顿兵马,攻入永夜和夜安。” 她说着,右手虚空一抓,一个男人惊呼着飞跃数米,被她牢牢抓在手上。 “尊,尊上!” 男人瑟瑟发抖,一张脸十分年轻,阴柔不失俊朗,但是苍白的毫无血色,挂在空中的身体瑟瑟发抖,身形单薄,衣衫空荡荡的。 “你叫什么名字?” 桃夭的目光扫到男人混沌的丹田,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叶,叶烈。” 姓叶,心里的猜测实锤了。 桃夭一开始注意到叶烈是因为他的衣着不同寻常,身边还有好几个护卫,以为是蛇王的什么人,没想到竟然是叶欢城的儿子。 “叶英。”桃夭呼喊,叶英赶忙上前,“尊上!” 桃夭将叶烈丢给他,“交给你了。” 叶英看着犹如垃圾一样被丢在自己脚边的叶烈,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多谢尊上。” 桃夭点点头不再理他,转身向波澜殿走去。 熊大已经在波澜殿快速召集将领,准备出战。 一炷香后,桃夭看着眼前这一批虽然实力不太强,但是热血而坚毅的队伍时,感到还算满意。 神骏战马打着喷鼻,桃夭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她抬手将自己的一头青丝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出发!” 王宫的宫门大开,兵马风驰电掣,街道上的百姓早已被清场,他们蹲在墙头,站在窗边,新奇而兴奋的看着大部队雄赳赳跑过,尤其是看到熊大居然跟在一个女子身后,都激动而沸腾。 “看见了吗,那就是冥帝大人!” “真的假的,快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我都快掉下去了。” “哎呀,你的脸太大了,快到一边儿去,挡到我看冥帝大人了!” …… 士兵清场时早就把冥帝收归夜明城的事大肆宣扬开,百姓们皆是兴奋激动,他们从骨子里都认为自己是冥界之人,再加上,冥帝这个在传说里活了万年的传奇人物突然走到了他们面前,他们的兴奋之情无法抑制。 夜明城的兵马不多,加上蛇王带来的那些,也就才两三千人,桃夭的马到了城门外几百米,最后一排的士兵也跑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个士兵的出城,夜明城的大门缓缓关闭。 城墙上,留守的侍卫以目光远送,百姓热情欢送的声音隔着城墙也听的清楚。 夜明城距离夜安城并不太远,两个时辰的奔袭,夜安城的城池轮廓便在视野里隐隐约约出现了。 距离城池一公里时,桃夭一勒马缰,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尊上,夜安城是由叶欢城镇守。”熊大来到桃夭的身边,正打算详细说一下,桃夭打断了他,“杀了叶欢城。” 什么? 熊大愣了一下,就见桃夭的目光转了过来,眼眸黑沉,“办不到吗?” 她是认真的。 熊大的心一沉,低下头,仿佛心中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全暴露在了阳光下。 “优柔寡断,不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者该有的。”桃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去了一下,不仅你们一家,还有夜明城的百姓,都可能会因为你而丧命。” “慈不掌兵,为将者不可妇人之仁,熊大,你少时征战多年,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得。” 熊大看着桃夭深沉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羞愧,因为他久久放不下所谓的兄弟义气,致使军师辛苦建设的三城变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也是因为他的固执,夫人和娇儿要陪他在猪圈受苦,更不用说夜明城的百姓,不敢高声语。 “尊上,属下明白!” 他的声音沉而坚毅,周身的气势猛的提了起来,独属于妖王的气势格外锋利。 桃夭满意的点点头,“去吧,攻入夜安城,杀了叶欢城!” 桃夭的话音一落,熊大振臂一呼,“兄弟们,跟老子一起,攻下夜安城!” “呜——” 号角低沉,旌旗飞扬,夜明城的士兵士气十足,在熊大的带领下,毫不犹豫的向夜安城攻去。 夜安城的守卫吓了一跳,他远远就看见了熊大,这个曾经的城主大人。 不是说城主被蛇王给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城主出现了,我到底要不要去报敌袭呢? 守城的士兵十分痛苦。 “怎么回事?” 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士兵定睛一看,正是新城主叶欢城来到了城门下。 士兵的眼睛一亮,迅速向城下跑去,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城主诈尸了!” 叶欢城听见,眉头狠狠皱了皱。 “城主,不好了,熊大城主来了!”士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叶欢城一听,心头一跳,顾不上士兵,挥手将他拨开,几步窜上了城墙。 城外,熊大带领着士兵已经到了。 他站在城门前,与叶欢城两两相望。 叶欢城瞳孔一缩,他竟逃出来了? 熊大见到叶欢城,冷冷一笑,“叶欢城,还不快打开城门,让本王进城!” 叶欢城听到这话,心沉到了谷底,熊大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重伤。 抬头看了看熊大身后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杀气冲天,最离谱的是,除了熊卫之外,还有不少蛇卫。 蛇王在搞什么鬼! 叶欢城还不知道蛇王被桃夭一招秒杀,以为是蛇王玩起了猫和老鼠的游戏。 “叶欢城,还不开城门,你想造反吗?” 熊大板起脸来,妖王的威势猛的拔高,叶欢城从沉思中惊醒,“哪里来的冒牌货,熊大城主早已战死,你是何方妖孽!” 无论蛇王玩怎样的游戏,夜安城的城门坚决不能开。 叶欢城眼中的神色明灭,熊大早就猜到他不会开城门,张口就骂,“叶欢城,你这个缺德玩意儿,老子待你一片赤诚,你竟然联合外人害老子,要不是老子命大,此时你们就得坐拥老子的地盘喝庆功酒了吧。” “我呸!”熊大啐了口唾沫,“你给老子听着,今天,你要么乖乖投降,要么等着老子攻进城去,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第一百五十五章 攻城 嚣张的叫骂隔着城门听得清清楚楚,夜安城的一众守卫皆口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的心里隐隐明白,外面的人,是真正的城主。 可是现实的情况不容他们选择,叶欢城并没有因为熊大的叫骂而跳脚。他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周围的士兵,没有发现躁动者,于是沉声道,“熊大城主已经战死,外面的不过是个冒牌货,守住城门,本城主重重有赏!” “叶欢城,你说谁是冒牌货!”熊大耳聪目明,哪怕叶欢城没有高声语,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给手下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架云梯攻城,一边叫骂,“龟孙子,你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要是有种,就出来跟老子单挑。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老子一只手就把你剁了!” 前锋队动作快速,云梯很快架在了外城墙,他们动作迅速的向上攀爬,上到半腰的时候,突然探出几个脑袋,他们手中拿着弓箭,对准云梯上的人一顿乱射。 箭矢如雨,刺入血肉,一时之间,众妖纷纷掉落。 熊大眼看着一波不成,举手一挥,又一波士兵冲了上去。 叶欢城站在城墙上,冷静的指挥着弓箭手,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 熊大,凭你这点人,也敢跟我玩攻城? 叶欢城冷笑一声,太自不量力。 而熊大此时也在冷笑,他招了招手,一妖上前,他在这个小妖的耳边轻语几声,小妖点头退去。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二三十个人,分布在众多士兵中间,看不出来。 距离主队伍不远的地方,二三十个士兵倏然化作原型,细长而隐蔽的趴在草丛里,动作快速的向着城墙游走。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阵前,熊大又开始叫骂,骂的花里胡哨,样儿都不重。 镇定如叶欢城,也忍不住额上青筋暴露,他犀利的鹰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愤怒充斥着脑海,熊大,等你兵力耗尽,看我怎么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蛇卫已经游走到城墙的中间了,他们擅长伪装,本体行动起来灵巧又迅捷。城墙上的士兵只顾着射杀化作人形的先锋,腥血灼热,染红了他们的眼。 很快,第一个蛇卫上了城墙,他游走到最边缘倏然化作人形,出手如闪电,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最靠边的守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随着上到城墙的蛇卫越来越多,死在蛇卫手中的守卫也越来越多,等到叶欢城意识到不对劲时,守卫已经死伤过半。 他的心一惊,脸上猛然化出兽纹,漆黑的纹路可怖,他看着躺了一地的守卫,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坚硬翎羽,飞剑一样向蛇卫们射去。 熊大在城下一看,“不好!”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锤扔了出去,身子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拔高,很快长到几乎与城墙同高。 他快速走向城墙,地面发出地震一样的抖动,叶欢城一见熊大亲自过来了,顾不上那些蛇卫,身子向后一扯,化成一只巨大的雄鹰。 鹰目犀利,展翅遮天蔽日。 熊大看着叶欢城化出本体后,眼中的战意越发强烈,他伸手一抓,抵挡了无数翎羽的铁锤自动飞到他的手心。 “叶欢城,你我兄弟一场,老子今天给你一个单挑的机会。你想要老子的城,凭本事拿去!” 熊大的豪迈和开阔令飞在空中的叶欢城有一瞬间的复杂,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大哥,有一秒钟由衷感到敬佩。 换成他自己,被兄弟背叛之后,是绝对说不出这番话的。 不过敬佩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冷漠和算计很快占据了叶欢城的心头。 熊族皮糙肉厚,怎么打都没什么作用,他跟熊大耗不起。不过身体庞大结实既是熊大的优势也是熊大的短板,只要他的刀够锋利,战胜熊大也并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他还有底牌。 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遍,叶欢城扇了扇翅膀,向城外不远处的一个空地飞去。 熊大一看,就知道叶欢城应了他的挑战。 城墙上的守卫被蛇卫杀了一半多,地下云梯上的前锋很快突破了防线,踏进了城墙。 城墙内响起一阵厮杀的声音,熊大的眼睛一转,庞大的身躯快速向城门奔去。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城门前。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被熊大一掌拍开,身后的士兵嗷嗷冲进城里,城中的守卫猝不及防,被这帮热血的士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所以刚刚不强行破城,是因为叶欢城守在城墙上。 熊大破开城墙后,看着城内的战斗一边倒,转过头对着叶欢城咧嘴一笑。 叶欢城在熊大冲向城门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中计了。 哪怕他立刻赶回去,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熊大将城门破开了。 叶欢城眼中阴鹜,没想到一向憨厚的熊大,竟然也学会了如此奸诈的一招。 熊大大咧咧的堵在城门前,挑衅的看着叶欢城,老子不跟你玩阴的,你还以为老子是个太阳。 不得不说,熊大以往的形象塑造的十分成功,以致于叶欢城都上了当。 桃夭微笑着看着熊大,十分欣慰。 熊大的三城之中,夜明城的守卫力量是最强的,夜安城本就不敌,加上夜明城的士兵都如同打了鸡血,战斗力更是嗷嗷上升,眼瞅着城内的厮杀没什么悬念,熊大便放心的向叶欢城奔去。 他刚刚的话不全是假的,叶欢城得由他亲自收拾。 叶欢城一看熊大向他奔来,第一反应是逃,然而熊大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边奔来一边喊,“你老婆儿子可都在老子手里,你要是跑了,别怪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不知是被断子绝孙给气到了还是被熊大的不要脸给惊到了,叶欢城第一时间竟然没有逃跑,以致于熊大瞬间到了身前,想跑也跑不掉了。 中了邪了,叶欢城在心里暗暗的想着,放在平时,这种话根本影响不到他。 桃夭坐在城墙上,收回掌心的幽冥之力,津津有味的看着两妖对决。 开玩笑,我怎么能让你跑了,你跑了,我怎么看戏。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色光芒 昔日的兄弟成了此刻的死敌,两人都没有太多的言语,上来就开大。 “万翎箭雨!” 铺天盖地的黑色翎羽急射而来,这是雄鹰最尖锐的翎羽,当年死在这箭雨之下的妖族不计其数,熊大不敢托大,荡起妖力,“铜墙铁壁!” 他的身体刹那间铜化,翎羽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身上,打出深深的坑洼。 熊大心惊,许久不见,叶欢城的妖力增长如此迅速,若不是他及时铜化,只怕要被射成筛子。 叶欢城看到自己的全力一击没有对熊大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后,两扇翅膀骤然一合,一道山岳般的巨掌从天而降,原来是熊大的劈山掌到了。 两人合作多年,彼此的招式套路都无比熟悉。 你来我往,打的十分激烈。 夜安城内,士兵们的战斗远没有城外两妖的战斗激烈。 夜安城的守卫眼看着打不过了,率先扔了武器,表示投降。这一操作让前来攻打的夜明城士兵傻了眼,这该怎么办? 他们找到了坐在墙头看戏的桃夭,说明了情况,桃夭大手一挥,表示降者不杀,夜安城的士兵们露出喜色,一个接一个的投了降。 两城本就是兄弟,眼见着都投降了,仗也不必打了,于是两城的士兵哥俩好的一起涌上了墙头,看起了熊大和叶欢城的战斗。 强者的战斗可遇不可求,观看强者的战斗对他们小妖来说裨益良多。桃夭也没有阻止,甚至大手一挥,给夜安城布了个结界,以便这些小妖在围观时不会被熊大和叶欢城的妖力波及。 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叶欢城一着不慎,被熊大狠狠摔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熊大当机立断抬起右脚,想直接踩碎叶欢城的翅膀,折断了他的翅膀,叶欢城就废了一半。 熊掌如山岳,庞大的妖力如铁锤落下,叶欢城眼中的寒芒闪烁,他悄悄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玉牌上金光闪闪,在熊大的右脚踩下来的瞬间,化成金色的护盾。 刺目的金光中,只听一声咆哮,熊大仿佛极为痛苦,摔倒在地。 城墙上的众妖都惊呆了。 桃夭面色一紧,身形瞬间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两人中间。 她稳稳拍出一掌,将趁机发出全力一击的叶欢城震飞,转身去看倒在地上的熊大。 熊大的胸口有个硕大的血窟窿,血流不止。 不仅如此,熊大的身上多处骨骼皆被碾碎,虽然日后还能长好,但在分秒必争的生死之战中,这个伤势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 桃夭飞快给熊大度了一股幽冥之力,帮助熊大疗伤,熊大的伤口愈合的极其缓慢,黑色的力量不断蚕食着金色的光芒。 那金色的玉牌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快速侵蚀熊大的身体。 桃夭有些心惊,稳住熊大伤势的同时,她快速飞出数百米,一脚踹下去,将叶欢城从空中踹了出来。 桃夭这一脚,直接将叶欢城踢晕了过去。 桃夭从怀里掏出锁妖绳,把叶欢城锁了个结实,扔进弥虚空间,然后一把拽住熊大的腿,拖着他进了城。 城墙上的众妖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粗暴的战斗。 两个在他们看来顶天的大妖兽,就这么被她一掌一脚解决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冥帝大人威武!” 众妖激动的情绪顿时爆发,他们高呼着冥帝威武,心中的崇拜之情达到了顶峰。 桃夭拖着熊大直奔城主府,三城中,夜明城是主城,因而设有王宫,其余两城只设城主府。桃夭一进城主府,就看到十几个女眷被驱赶到院中,哭哭啼啼。 桃夭扫了一眼,见其中一名女子眉眼妖媚,身段风骚,便知这就是叶欢城新娶的后老婆。 果然是青丘出品,这股子魅劲儿一般人受不住。 看归看,桃夭风一样的从这些女眷眼前走过,连个停顿都没有,原本还打算扮一下可怜的众位风中凌乱,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到了屋里,桃夭仔细检查了熊大的伤势,金色的灵力在熊大的身上蔓延的极快,幸亏桃夭的幽冥之力渡入的及时,此时,金色的灵力已经被蚕食的差不多了,桃夭松了一口气。 熊大也慢慢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卧槽,老子又中招了! 短短的数年,稀奇古怪的招式他都中完了,先是魔息,又是灵力,还有完没完。 注意到桃夭在他身侧,熊大赶紧从床上翻身下来,“尊上!” “感觉怎么样?” 熊大运转了身体的妖力,“已无大碍。” 桃夭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半,另一半依旧吊了起来。 这金色灵力蔓延的太快了,强悍如熊大,也在瞬间就被侵蚀全身,恰好桃夭又在身旁,幽冥之力可以化解,所以才能这么快从危机中解救出来。若是其他妖兽呢,谁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得到桃夭的幽冥之力呢? “当时发生了什么?” 熊大回想了一下,“属下只看到叶欢城拿出一个金色的玉牌,玉牌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紧接着属下的全身都被麻痹,动弹不得。” 瞬间就麻痹一个并不弱的妖族,这股金色力量太诡异,它完全不同于以往见过的任何灵力。桃夭听着,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念头,这种力量除了叶欢城,还有谁有?除了对妖族有作用,对其他种族有没有作用? 若不单单是对付妖族,而是针对整个冥界,那么在不知不觉中,会有多少人陷入困境。 桃夭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又伸向了冥界。 前有天帝虎视眈眈,后有这看不见的幕后黑手,冥界内部更是矛盾重重,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桃夭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尊上,叶欢城呢?”熊大忍不住问道。 “放心,跑不了。”桃夭心里装着事,“你若是感觉没什么问题,速去永夜城,将永夜城拿下。” 熊大一听,当即拍了拍胸脯,“属下没事,永夜城手到擒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收复三城 永夜城与夜安城相距不远,熊大清点了一下兵力,由于叶欢城败的很快,下属将士的伤亡并不太重,除去守城的士兵,能够出战的兵马足有五千之数。 这个数目远远超过了永夜城,熊大信心十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带着人马就向永夜城奔去。 三城之中,永夜城最弱。 熊大带领的人马还没有到永夜城的城前,永夜城的代城主就得到了夜安城失守的消息。 他本就是受叶欢城的蛊惑才会跟随叶欢城造反,如今叶欢城那么快的被熊大制服,他完全升不起抵抗的心。 “快,打开城门,恭迎熊大城主进城!” 当熊大带领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到永夜城前时,看到的就是城门大开,代城主亲自站在城前迎接的场景。 熊大挑了挑眉,“老三,别来无恙!” 代城主恭敬的道:“多谢城主大人挂念!” 虽然熊大称呼他为老三,但代城主不敢真的跟熊大称兄道弟,毕竟,他不知道熊大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跟他翻起旧账。 熊大咧嘴笑了笑,看着代城主的样子,神态似笑非笑,不过他并没有在城门前和代城主纠缠,而是带着五千人马,直接进了城。 永夜城的街道与夜明城的街道规格差不多,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他们对熊大都很熟悉,也不知道他们曾换了个主子,上层领导之间的权力更迭与他们相距甚远。 他们兴奋的挤在路边,瞻仰熊大的伟岸身姿以及五千士兵的磅礴气势,欢呼感慨。 熊大挥手向百姓们致意,大队人马很快穿过拥挤的街道,进入城主府。 五千名士兵留在府外,将城主府围了个密密实实,苍蝇都飞不出去。 代城主满头是汗的跟着熊大进了城主府,一进门,府门在身后哗啦关闭。 代城主吓得立刻跪了下去,熊大扭头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院中,手上的铁锤猛地往地上一砸,铁锤深深陷在了院中的泥土中。 那铁锤仿佛锤在代城主的心上,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吓得脸色煞白,“城主,属下错了,属下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求城主饶命,饶命啊!” 他的额头砰砰磕在地上,院中的一应下人皆是面色煞白,瑟瑟发抖。 熊大仿佛没听见代城主以头抢地的声音,左瞧瞧右瞧瞧,还吩咐手下的人去府中搜查。 亲卫领命而去,代城主并没有注意,他不停的磕头,额前鲜红一片,直到前往府中搜查的亲卫们归来,熊大不耐烦的出了声,“跪好了。” 代城主点头称是,也不敢起身,就跪着的姿势侧耳倾听。 “府中共搜出上品灵石一十二箱,中品灵石三十三箱,下品灵石一百四十箱,各品法器三箱,另有,”亲卫抬头看了熊大一眼,“另有兽娘二十五名。” 熊大意外的看了代城主一眼,“钱财美色,你倒是占全了。” 代城主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原本也是个英武的男儿,年轻时跟随熊王东征西战,被熊王赏识,提拔做了永夜城的代城主。 美色迷人眼,位高权重,纸醉金迷的生活生生将他的意志掏空,他的脸色蜡黄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这时,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熊大抬头看去,原来是亲卫们将那些兽娘押了过来。 赤身裸体,兽耳兽尾,配上妖媚的容颜,活色生香。 亲卫们的动作很粗鲁,他们推搡着兽娘,代城主脸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熊大一看,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 “好一个怜香惜玉的多情种!” 他的声音威严,代城主不禁打了个寒颤,注意到熊大的神色,吓出一身冷汗。 收娘们的哭声太惹人怜爱,以致于让他忘了自己的处境。 “城主恕罪!” “恕罪?”熊大冷笑,“本王还坐在这里,你就敢如此放肆,可以想象,你独断专权的时候,是何等的荒唐!” 代城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代城主荒淫无度,敛收钱财,无才无德,拖出去,斩了!” 熊大的眼中寒光凛冽,他懒得再看代城主,挥挥手让亲卫们将代城主押下去。 代城主在听到熊大的话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直到亲卫们来拖他,他才想要挣扎,可是他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这帮刚刚见了血的士兵的对手,很快,就听到一声惨叫,浓郁的血腥气传了进来。 哭哭啼啼的兽娘们立刻闭了嘴。 代城主一死,府中上下人人皆惶恐万千,熊大威严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扫过,“本王的手下决不允许有无用之人,无论是爱财,还是好色,只要你证明你有这个价值,本王全都能满足你。” 妖族强者为尊,礼数法度皆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熊大强大的妖力令众妖臣服,这一番话说出口,在场的众人皆激动不已。 他们当即跪在地上,向熊大表明了衷心。 交接工作进行的无比顺利,只用了两个时辰,所有的事务全部交接完毕。 熊大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冥帝已经归来,本王已经决意回归冥界,众位心中最好有一杆秤。” 原本安静的人群听到这话顿时愣住,回归冥界? “大家都知道,三年前,妖主强行胁迫我们离开冥界,建立所谓的妖界。然而妖界建立之后,妖主无所作为,十二城还是由我们自力更生,大家都在本王麾下,最是了解这三年我们过得什么日子,若还是在冥界,我们怎会如此落魄。” 大家听到这话,纷纷想起了以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岁月,一时有些沉默。 “回归冥界,吃香的,喝辣的!大丈夫建功立业,冥界才是我等永远的家!” 他的熊眼杀气腾腾,语言又蛊惑无比,没有人想过苦行僧似的日子,代城主贪财好色,对手下的人极为刻薄,他们都快忘记了吃香的喝辣的是什么感觉了。 “他娘的,干了!” 不知道是谁大声高喊,激昂的情绪很快传染了众人,大家目光灼灼,“干了!” “院中的这些灵石法器,匀出一半,众位拿下去分了。”熊大趁热打铁,赏下重礼,众人的眼睛亮的惊人,纷纷扑向那些箱子。 画大饼也要拿出实际的利益,否则,谁能跟着你死心塌地呢。 熊大微微一笑。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口齿不清吗 永夜城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快速拿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桃夭的耳中,桃夭正在夜明城,身前是专心吃饭的宗木。 这孩子有些轴,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修为高深可以不用吃饭,便以身试法。桃夭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腾蛇进行拉锯战,一人一蛇像是在拔河,腾蛇往外走,宗木扯着他的尾巴死不松手。 看见桃夭的时候,腾蛇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条冷血的蛇妖,也有流出热泪的一刻。 “快看看宗木吧,他疯了,他要饿死本大爷啊!” 腾蛇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见桃夭真想跪下来喊爸爸。 桃夭一脸懵,搞清楚状况后无语的看着宗木,宗木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而单纯,满脸挂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的疑问。 恰好这时候熊夫人带着熊娇找来,熊娇躲在熊夫人身后不敢看宗木。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她心中隐隐明白,宗木比她优秀太多。 “尊上!”熊夫人恭敬的行礼,“各处都已经安排好了,您要看看吗?” 夜明城的扫尾工作是熊夫人做的,熊夫人的管理能力比熊大还要强上三分,桃夭十分放心。她摇了摇头,“夫人做事当是极稳妥的,城外福乐客栈中,叶薇和本尊的几个朋友还在,劳夫人派人去接来。” “薇儿也在?”熊夫人的眼睛一亮,当初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将叶薇送出宫去,根本来不及细细安排。她刚刚还在想得派人前去细查,没想到叶薇又被尊上给救了。 “让英儿去吧,他应该担心坏了。”熊夫人一思索,便提出让叶英去接的建议。 桃夭没什么意见,“等人来了,将人带到波澜殿的偏殿来。” 说完,桃夭拎着宗木就不见了身影。 熊娇愣愣的看着宗木消失的地方发呆,熊夫人见到她这个样子,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娘!”熊娇恼怒的摸着脑袋,“您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这个泥做的脑袋,宗木岂是你能肖想的,收收心,好好跟英儿处一处。” 熊娇瘪瘪嘴,不敢看熊夫人的眼睛,不情不愿的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死心,熊夫人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波澜殿走去。 偏殿里,桃夭坐在曾经澧从云坐过的地方,从桌上摸出一本兵法,细细看了起来,前方,是宗木在吭哧吭哧的扒饭,腾蛇饿坏了,面前摆着一盆鸡肉,吞的不亦乐乎。 “哟,好久不见~”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桃夭抬起头,看见代厉倚在门框上,正对着宗木吹口哨。 腾蛇从木盆里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宗木连头都不抬。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代厉也不觉得尴尬,他抬脚进了殿,“殿下,恭喜顺利拿下三城。” 桃夭白了他一眼,余光瞥到呆在原地的巫贤。 “贤长老?” 巫贤激动的看着宗木,爱怜的看着腾蛇,含情脉脉,激动的热泪盈眶。 腾蛇被巫贤的眼神看的发毛,浑身的蛇鳞都要竖起来了,眼前的鸡肉也不香了,他下意识的向宗木的身边靠了靠。 不是他怂,主要是这老头身上的气息他很熟悉。 宗木也感受到了巫贤的眼神,他皱了皱眉,黑黑的眼珠子瞥了瞥巫贤,“你看什么?” 巫贤一听宗木的话,张了张口,“我,老···” 宗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扭头对桃夭说道:“他口齿不清吗?” 噗嗤—— 代厉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巫贤也难得的老脸一红。 被代厉一打岔,巫贤也从最初的震惊紧张中缓了过来,他进到殿中,先是对桃夭行了一礼,随后又对宗木行了一礼。 宗木吓了一跳。 “圣子大人,老朽巫族长老,巫贤。” 巫族长老? 宗木下意识的看向桃夭,桃夭微微一笑,“宗木,巫贤长老是当今巫族仅存的两位长老之一,你要好好跟他学习。” 她没有说她专门去古巫寨请巫贤出山,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巫贤不由感到一阵诧异。 一听到学习,宗木俊秀的脸皱了皱,刚想拒绝就听桃夭说道:“贤长老巫力高深,你跟着他,你的巫力必然突飞猛进,一路高歌。” 宗木的眼睛一亮,“能突破元婴,进入化神吗?” 他卡在元婴后期圆满太久了,原以为跟熊大对练能找到突破的契机,可是契机没找到,倒霉的事一大堆。 “区区化神,不足挂齿,老夫观圣子体质纯粹,别说化神,便是合体,大乘,乃至飞升,都指日可待。” 巫贤骄傲的看着宗木,他没有说谎,宗木的资质是顶级的好,之所以进度缓慢,是因为没有巫族的修炼法门,有了修炼法门,何愁不进步如飞。 “我同意了。”宗木干脆的接口,说完,继续埋头扒饭。 腾蛇游走在宗木身上,一双蛇眼直勾勾的看着巫贤,仿佛想起了什么,巫贤欣慰一笑。 等宗木终于扒完饭,几人坐好,桃夭开口,“熊大已经拿回了三城,但是这三城,在妖界十二城中,是最弱的三城。” “以熊大城主这三城的兵力,若想攻克剩余九城,恐非易事。”巫贤说道,“若是逐一攻破,倒是还有胜算,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剩余的九城之中,除去蛇王的那三城之外,还剩六城,分别被控制在两位妖王的手中,他们每人控制三城,必然会联合三城的力量进行反击。” “哪怕是熊大城主拿下蛇王的三城,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的六城合力。” “不错,”桃夭点头,“所以,我打算调遣冥兵。” “在这之前,请巫长老替本尊坐镇三城,协助熊大稳住局势。” “殿下可是打算开启阴天宫?” “不错,”桃夭看向宗木,“可有感应?” 宗木愣了下,继而从怀里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心形物件,天狐之心。 只见金色的光芒在天狐之心上闪烁,明明灭灭的光线中,仿佛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是阴天宫跟天狐之心连接产生的幻影。 桃夭屈指一弹,黑色的幽冥之力打在天狐之心上,只见蹭的一下,天狐之心从宗木的手中飞了起来,嗖的窜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接头 天狐之心宛如一颗黑色的流星,璀璨而低调的划过妖界的上空。 幽冥之力恐怖而强悍的力量惊起沿途纷乱,他们无一不抬头仰望,有些还奋力追随,但天狐之心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三座灯火通明的王宫之中,鹰王,虎王和熊王纷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们豁然冲出寝殿,飞到高空之中,看着妖界的夜空中那道璀璨而光亮的轨迹,惊愕不已。 不同的是,前两者是惊骇,后者是震奋。 尊上出手了! 熊大满脸激动,他有一种要见证历史的兴奋感,当即返回寝殿,在熊夫人不解的目光中,迅速把甲胄穿戴整齐。 “干什么去?”熊夫人皱眉。 “睡不着,老子去把臭蛇的那三座城给安排一下,白日里太激动,都把这事儿给忘了。”熊大掂了掂手中的铁锤,总感觉轻了一点。 蛇王被尊上一招秒杀,经过白天的传信儿,这会儿蛇王已死的消息估计已经人尽皆知。 蛇部三城必乱,这个时候,正是镇压接手的好时机。 熊大本打算等桃夭一起,然而刚刚看到空中那道轨迹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尊上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这等小事都要尊上亲力亲为,那要他们这些部下又有何用? 熊大的目光灼灼,尊上尽管放手去做大事,后方的这六座城池,老熊说什么也要替你守好了! 呜咽的号角深夜响起,士兵们刚刚从兴奋中安静下来又快速警惕起来。 整装点兵,熊大气势磅礴,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语言,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严肃的面孔,一扬马鞭,“儿郎们,随本王杀去蛇部,接手城池!” 浩浩荡荡的队伍掀起滚滚尘沙,整齐划一的动作令整个部队宛如一只刚刚睡醒的猛兽,悄无声息又凶猛无比的向着蛇部而去。 虎王立在空中,心沉到了谷底。 这股气息陌生又熟悉,浑身久违的颤栗,他的虎目狰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快速从空中落下,一边疾走,一边吩咐,“通知蛇王,鹰王,有大事相商,速速前来!” 他还不知道蛇王已死,脚下不停的飞快走到寝殿。 宽大的床榻上,一名女子娇小柔美,身子柔若无骨,她秀气的手捂在嘴边轻轻打了个哈欠,“大王~” 声音魅酥,若是平日,虎王必定要抱住她大战三百回合,可今日他毫无兴致,他理都不理床上的美娇娘,直奔床头,一把掀飞枕头和被褥,吓得美娇娘惊呼一声。 只见被褥之下,一个拳头大的圆形按钮镶嵌在床板上。 虎王重重按了下去,哗啦一声,沉重的石头碾压地面的声音,地面轻轻震颤,只见床后的墙壁缓缓动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床后,洞口漆黑,黑暗中两双猩红猩红的眼睛闪闪发亮,美娇娘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顾不上衣不蔽体,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了下来。 虎王看也不看她一眼,一脚踩在床上,纵身跃了进去。 虎王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之后,轰隆一声,墙壁又恢复如初。 美娇娘被眼前这一变故惊得不轻,她万万没想到,睡了这么久的墙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这样的事不仅发生在虎王这里,鹰王的寝殿也发生着同样的事。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鹰王的妻子十分淡定,显然早已知晓此处有机关。 “传信给二弟,让他务必守好熊大!” 鹰王临走前,面色凝重的吩咐鹰夫人,鹰夫人点头,见鹰王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倏地沉了下来。 “二弟?本夫人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二弟。”她轻声呢喃着,眼里的恶毒之色毫不遮掩,叶欢城! 通过两城的机关黑道,虎王率先到了出口处。 掀开头顶的石板,虎王纵身跃上地面,眼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四周都是树木,看环境,赫然是万妖林深处。 让人去通传信息是做做样子,活到他们这个份上,彼此都有一些能随时传递信息的手段。刚刚他已经通知了鹰王和蛇王,不知为何,蛇王一直没有回应。 没有进宅子,虎王直接坐在出口处的亭中石桌旁,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其他两人的出现。 不一会儿,石板微微一动,紧接着,鹰王的身影也出现了。 虎王焦躁的心松了一点,“鹰王!” 鹰王也瞅见了虎王,四面环视一圈,“主上还没来吗?蛇王呢?” 主上就是妖主,通常他们三人举行会议时,妖主都会到场。 “本王刚刚试着联系主上,被杀护卫给拦了下来,说是主上在闭关。蛇王,”虎王皱了皱眉,“本王一直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鹰王奇怪,尝试着自己联系,过了片刻,鹰王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本王也联系不上。” 两人都联系不上,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们忍不住要往坏的地方去想。 “蛇王不会被熊大那个莽夫给弄死了吧?”鹰王忍不住猜测,他是有卧底在夜明城的,自从妖主自立,四分城池,熊大将夜安城交给叶欢城之后。鹰王就暗中联系上了叶欢城,收拢了叶欢城的心,将叶欢城变成了内应。因而十分清楚夜明城中有一个不受控制的男人,宗木。 也不对啊,宗木打不过蛇王。 又等了一会儿,蛇王还没有出现,虎王等不了了,“鹰王,不能等了。” “蛇王十有八九已经出了意外,”鹰王的心情同样不太好,“虎王是为刚刚空中那道光而来?” “不错,那道光中蕴含的力量我等再熟悉不过,恐怕,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冥帝后继有人!”鹰王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倒是没往冥帝重生上去想,在他们看来,冥帝陨落万年了,要是能重生早就重生了,怎么会等到冥界破败成这幅样子,才回来呢。 可是空中的幽冥之力不能作假,他们只得猜测是天道选出了冥帝的继承人。 “蛇王要是出了意外,那么熊大那边没了牵制,以熊大的性子,伺机报复是必然的。若是熊大拿下蛇王的三城,坐拥六城,你我二人除非整合,否则危矣。” 第一百六十章 镇魔峰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这件事的担忧。 “我回去封锁三城,并入你们虎部。”鹰王当机立断。 虎王点点头,“你我二人合作,哪怕熊大拿下蛇王的三城也不足为惧,如今最重要的事,却是那光线的指向。” “你是说,阴天宫?”鹰王接过话,“阴天宫封存着冥帝三分之一的力量,若是谁能得到这份力量,那么接手冥界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余光瞥到狐王的神色,眯了眯眼,“不过本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情势紧急,你我不便长谈,你回去整合队伍,本王去一趟妖洞。” 妖洞是妖主居住的洞穴。 鹰王目光闪了闪,也没反驳,这个时候,有妖主在,的确更安心一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跳入来时的大坑,转瞬不见。 虎王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往万妖林更深处的地方看了看,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而黑色的洞穴里,鹰王也没有立刻带领部下前往虎王的城池,而是吩咐众妖加强守备,自己双臂一展,化成一头巨大的雄鹰,向空中翱翔而去。 不止妖王躁动,冥界之中,阴谋司中,阴韬站在院中,看着不远处的空中那道光芒,激动的浑身颤抖,他立刻召来手下的冥兵,写了一封信,“立刻送往阴天宗。” 阴天宗的阴间接到阴韬的信件,诚惶诚恐的打开,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一把将信件攥在手心,浑身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指,细细碎碎的沙尘在他的指缝间飘洒,他的目光固执,“来人,备马,召集本门精锐弟子,博取机缘!” 同时,巫月宗中,巫昌宽大的长袍在夜风中飘荡,他坐在巫月殿的房顶上,突然睁开了双眼,恰好看到了一道光线消失在眼前, 这令人战栗的气息是? 他眯了眯眼,掐指一算,顿时惊住,他飞身而下,“传巫均!” 轩辕宗内,轩辕绍正在居敬殿中闭目修炼,突然,一阵微风拂过,他仿佛感受到什么,睁开眼睛往九天塔的方向看了看。 只见九天塔内传来凄厉的百鬼哭声,塔身摇晃不止。 他皱了皱眉,心头狂跳。 整个冥界无论是妖族还是魔族都因这道光线蠢蠢欲动,他们各自为营,纷纷追随光线而去。 桃夭回头看着身后的尾巴,微微一笑。 天狐之心几乎绕着整个冥界转了一圈,最后直直冲向一座高高的山峰。 那座山峰位于万妖林与冥界界门之间,高耸入云,陡峭险峻,白色的烟雾横在半山腰上,缥缈而朦胧。哪怕是在冥界暗紫色的夜空下,也显得出尘而飘逸。 桃夭在山脚下停下,这座山峰之前还没有,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仿佛感应到桃夭的到来,整座山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呼啸的风仿佛兴奋的呼喊,缠绕在桃夭的身旁。 嗖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传来,数道身影出现在山前的空地上。 他们看见这座山峰的第一反应,都是吃惊不已。与桃夭一样,他们对这座山峰也都不陌生。 镇魔峰! 在冥界的地盘上,遍地妖魔鬼怪的地方,出现这样一座山峰荒唐而可笑。 可是在万年前的鼎盛岁月中,镇魔峰屹立不倒,在冥界的赫赫威名能夜止婴儿啼哭,原因无他,冥帝住在阴天宫中,阴天宫一年中有七个月是在镇魔峰上的。 不错,阴天宫是一座活宫。 镇魔峰突然出现在这里,那阴天宫即将现世的传言,便有了八分的可信度。 鹰王虎王看了对方一眼,纷纷挪开了视线,毕竟在他们的安排中,一个在妖洞,一个在大本营。 除了这两人,还有不少妖族隐世的高手纷纷出现,他们看着镇魔峰,议论纷纷。 桃夭和宗木两人站在不远不近的一处空地上,两人都很低调,不是很显眼。 镇魔峰刮起的怪风早已散去,他周身的烟云如迷雾渐浓,山上的魔气还很浅淡。 阴天宫现世,必然是魔气浓郁。 知晓阴天宫现世还需要些时候,赶来的各路高手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或打坐,或低声谈论。 桃夭和宗木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人皆披上了黑色的斗篷,透过斗篷,观察着来人。 各大宗门还没有来人,桃夭想着,仙界三宗不好说,冥界三宗绝对一个也不会少。 冥帝三分之一的力量,谁不垂涎? 哪怕是得不到力量,光是阴天宫里的宝物,也足以令他们豁出去,冒险一搏。 血红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在大地上。 又高又沉重的冥界界门亘古伫立,天地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 嗖嗖嗖—— 又一阵破空声传来,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杂乱不一,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来得是一堆人。 等候多时的众妖纷纷睁开眼睛,一双双冰冷打量的目光投向由远及近的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白色的宽大长袍,为首者头戴布帽,孔雀翎羽娇艳,他的目光平和而不是威严,带着身后的一支队伍,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 巫月宗。 桃夭挑了挑眉,没想到第一个赶来的三宗,竟然是巫月宗。 看着巫昌那张脸,她忍不住想起巫贤,巫贤在谈及旧事时,曾提过巫昌,是因为巫昌是如今的巫月宫大巫,还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呢? 桃夭眯了眯眼,侧了侧脑袋,看到了紧跟在巫昌身后的巫均。 真是巧,又见面了。 桃夭碰了碰宗木,宗木转过头,不解的看着她。 “这些人,跟你一样都是巫族的血脉。”桃夭说道,“只不过很可惜,他们是你的敌人。” “我知道。”宗木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他看着巫均的目光平静,眼底却有些嗜血,他记得这个人,在剑冢里面,差点害得夭夭死去的渣渣。 腾蛇受到宗木的情绪影响,忍不住探出头来。 嘶嘶的蛇信吞吐,巫昌似有感应似的扭头扫视过来,桃夭抬手给宗木整理了一下衣领,宽大的斗篷刚好将两人遮住,巫昌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又平静的转过头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少舔我 桃夭微凉的手指碰触到宗木的脸颊,宗木心中一动,不自觉的摸了摸心口,他感到不是很舒服,这种有些窒息的触感让他不知所措。 好像很危险,但是又很喜欢。 他纯澈的眼神有些茫然,怔怔的看着桃夭的侧脸。 桃夭没有注意到宗木的反应,“带上面具。” 桃夭低声在宗木的耳边说道,轻浅的呼吸喷在宗木的耳垂,宗木的耳朵腾的红了个透,热得发烫。 他点了点头,乖乖的找出一个面具带上。冰凉的面具令脸颊的温度微降,桃夭收回了手,坐回他的旁边,那股令他无法形容的气息也逐渐散去,宗木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腾蛇突然绕到他的颈边,柔软的蛇信呲溜舔了宗木的耳朵一下,宗木一个激灵,差点要跳起来。 “嘿嘿嘿嘿——” 腾蛇猥琐的怪笑起来,宗木恼怒的捏住他的七寸,“你活的不耐烦了,少舔我,怪恶心的。” 腾蛇的七寸被拿住,他也不害怕,贱嗖嗖的,“还没有到春天,你就想交配了吗?” 交配? 宗木一时愣住,他古怪的看着腾蛇,似懂非懂,有些茫然,又有些明朗。 腾蛇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从他的手里游走,来到他的左侧耳边,“难道不是吗,我看你这春心萌动的模样,身上发情的气息多远都能闻到了。” “你···哎哎哎,疼疼疼!”腾蛇大叫着,犹如一条垂死挣扎的死鱼奋力的扭曲着身子。 七寸处一根纤白的手指莹莹发光,看指下凹陷的坑,就知道这根手指的力度不轻。 “我让你呆在宗木身边,你就是这么带坏他的?” 桃夭笑意吟吟的捏着腾蛇,语气危险。 腾蛇自知理亏,十分认怂,他谄媚的说道:“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吧!” 他把身子扭成一朵花的模样,眨了眨眼睛,竖瞳虽然冰冷,但是隐隐约约有些卖萌的意味。桃夭挑了挑眉,看了看宗木。 宗木抬眼跟她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着天然的无辜,与手中这条没什么节操的蛇有几分相似。 桃夭微微一笑,将腾蛇攥在手心。 宗木见状,直接转过头去,反正腾蛇不会有没什么危险,至于受不受苦,干他何事。 腾蛇眼前一黑,心中叫苦。 微凉的手掌一擦而过,腾蛇只感到尾巴被拽直,随后天旋地转,身子被扭来扭去,等他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整个身子已经被绕成了一个球,一结扣一结,结结都是死结,他的心刷的凉了一半。 桃夭把腾蛇穿成一个球,还好心的将他的头露了出来,以防止他在里面被憋死。 嗖—— 圆形的球被扔向了远处,腾蛇龇牙咧嘴,很想伸展身体平衡一下,但是绕七绕八的死结让他无力伸展,他心惊的高空坠落,心中想着,这个恶毒的婆娘!!! 迷你态的腾蛇从外表看跟普通的蛇没什么区别,腾蛇被扔出去时,不少妖兽都注意到了,但是没人搭理,一条小蛇还不值得他们浪费精神。 一夜无事,镇魔峰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队伍,有散修临时组成的,也有一些小门小派,想来分一杯羹。 到了中午时候,镇魔峰四周的魔气渐浓,洁白的云烟之下隐隐可以看到灰色的阴影,冥界终于有了动静。 界门轰然大开,一列列穿着玄色甲胄的队伍鱼贯而出,为首之人仙风道骨,洁白的胡须飘逸,身上合体境的气势全开,身后跟着两女,一个柔媚入骨,一个戴着面纱,高冷至极。 为首这三人正是城隍,敖姬和狄飞清。 众人见此,皆是如临大敌。 镇魔峰出现的地点几乎就在冥界大本营,冥界七十二司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即便有所准备,在见到为首的三人时,几乎是惊叫出声。 这三人的修为怎么会这么高! 大家都知道,受冥帝的限制,七十二司的司主修为最高也就是化神境界,因而即便是知道这里是冥界大本营,有顾虑也是有限的。 他们的修为都在化神之上,哪怕到时候起了冲突,打不过跑就是了。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城隍的修为已经到了合体境界,敖姬和狄飞清两女的修为也在炼虚后期,赫赫威压逼得一些修为稍弱的妖兽直接现出了原型。 狄飞清轻蔑的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妖兽,冷哼一声。 城隍没有阻止,他带领队伍直接占据了最中间,三百玄甲冥兵气势凛凛,该让天下的人重新认识一下冥界的力量了。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在角落里发现了桃夭两人。 镇魔峰刚刚显出法相时,他就感应到了,很快他就接到了尊上的传音,让他挑选一些精兵,来界外历练,他花了一夜的功夫,精选出三百将士,一方面是完成尊上的命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这帮一直以来看不起冥兵的妖兽们好好看看。 散修们的震惊不必多说,虎王和鹰王以及巫昌皆是面露凝重之色,震惊的抽了口冷气。 城隍,敖姬和狄飞清的修为突破意味着冥界七十二司司主的修为不再受限于化神,可以到达更高的境界,这无数年的累积,冥界的整体力量将上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妖主为什么能这么容易将十二城从冥界的地盘上咬下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七十二司司主的力量受限,如今这个限制不再,谁还能轻易从冥界的手中抢东西? 他们不是那些散修,他们想的更多,七十二司司主的修为提升,是不是也进一步证明了,冥帝后继有人? 鹰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由于城隍等人的到来,整个镇魔峰前顿时变得十分沉默,气氛凝重而紧张。 正在这时,又是一阵喧哗声,嗖嗖的破空声传来,众人看去。 只见飞速剑影萦绕,阴天宗和冥神殿的队伍并驾齐驱,一同出现在众人眼前。 冥界三大宗门,齐了。 巫昌见另外两门来了,站起身来,眨眼间,众人纷纷落地。 为首的两人,正是阴间和冥昊。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轩辕宗来了 继上次轩辕峰前相聚,冥界三宗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巫昌的脸上露出微笑,冥昊依旧精神矍铄,只是阴间的神色十分阴鹜。 自从阴晨在轩辕宗丧命,阴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变得十分的偏激古怪,另外两人也能理解,毕竟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很难以接受。 “大巫,好久不见。”冥昊率先开了口。 巫昌笑笑,“许久不见,大护法的修为精进,令人羡慕啊。” “大巫谬赞了。”冥昊大笑着,“要说修为精进,谁比得上阴大长老呢。” 他的目光投向阴间,巫昌顺着冥昊的目光转过头去,一看吓了一跳,“阴长老可是遇到了什么机缘?” 阴间阴恻恻的开口,“苦修罢了。” 他说完一句便不再说,身后阴天宗的队伍随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冥昊与巫昌相视笑笑,也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由于城隍他们占据了前方中央的位置,巫昌等人不好跟他们并排,因而三宗的位置都在城隍他们后方。 三宗都没有上前打招呼,毕竟虽然三宗属于冥界势力,但是以冥界多年来尾大不掉的德行,打招呼实在尴尬。 所幸城隍他们也不计较,只坐在原地,闭目休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镇魔峰周围的魔气越发浓郁,就在大家都以为不会再来人的时候,数道剑气射来,清正灵气在魔气弥漫的冥界十分显眼,众人纷纷睁开眼睛。 只见数把飞剑如秋水明亮,月白长袍仙气飘飘,数十人一字排开,场面十分壮观。 他们御剑而来,为首一人更是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桃夭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大师兄! 顾鸿臻没有看见桃夭,多年来他日夜苦修,如今的修为已经达到元婴境,这等进度已经属于年少英才,他身后,跟着不少陌生的面孔,个个精神抖擞。 没有长老? 桃夭皱了皱眉,看了看蠢蠢欲动的各方妖兽以及冥界三宗纷纷闪烁的眼神,有些不太赞同轩辕宗的想法。 这样的场景,轩辕宗要么不来,要来最起码得派一位长老前来护法,送这么多新生弟子过来,岂不是来给冥界送人头吗? 顾鸿臻面对众多不善的目光并没有惶恐。他镇定自若,落下飞剑向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后向城隍走去。 玄甲冥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中杀气腾腾。 城隍见到顾鸿臻向他走来,眼神闪了闪,不过他自恃身份,并不愿主动对小辈出手。 顾鸿臻不卑不亢的走到城隍跟前,抱拳行了一礼,“敢问可是城隍前辈?” “轩辕宗?”城隍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顾鸿臻微微一笑,“不错,鸿臻奉师祖之命,给前辈送一件东西。” “哦?”城隍惊讶,他与轩辕宗毫无瓜葛。 顾鸿臻从怀里掏出一方木盒,捧在手上递了过去。 敖姬想要接过,顾鸿臻躲开,城隍眼神一挑,将木盒接过。 黑色的木盒外形简单,随处可见,城隍用手指撑开一条缝,眼神倏然一凝,啪的扣上了木盒。 敖姬和狄飞清见城隍脸色突变,不由皱眉。 “你的师祖可是轩辕宗主轩辕绍?” “正是。” 城隍将木盒收入袖中,“你师祖的心意本司主领了,你们便在一旁休息吧。” 这是要罩着轩辕宗了。 各方势力面面厮觑,不知道轩辕宗玩的什么把戏,一个仙门正宗,一个彻底的冥司,这两者用屁股想都不应该和谐相处。 可眼前的情况告诉他们,他们不但和谐相处了,还互帮互助了。 敖姬第一个耐不住,捅了捅城隍,城隍严肃的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尊上,属下有事要禀报!”城隍密音传给桃夭,“刚才轩辕宗的小辈送来了一支笔。” “什么笔?”桃夭回道。 “属下不敢细看,不过从外形上看,好像是,”城隍踟蹰了一下,“好像是判官大人的朱笔。” 判官? 桃夭愣了愣,随后想到轩辕宗的九天塔,她曾去过九天塔,那里封印了一个疯子。 莫非那疯子是判官? 不,桃夭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可若那人不是,轩辕宗从哪里得到了判官朱笔呢? 桃夭看着顾鸿臻,“本尊知道了,进入阴天宫后,你护着他们一些吧。” “遵旨。” 断开连接,城隍睁开眼睛看了顾鸿臻一眼,顾鸿臻被这一眼的深意看的心头一跳,不知道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边,桃夭碰了碰宗木,“走了,我们要去投靠组织了。” 宗木不明所以,跟着桃夭站起身来。 两人快速而低调的靠近轩辕宗的队伍,除了顾鸿臻之外,这一对人都是生面孔,桃夭在顾鸿臻身边坐下,顾鸿臻吓了一跳。 不仅是他,时刻关注着桃夭的城隍也吓了一跳。 “姑娘,”顾鸿臻温声道,“后面有很多位置。” 莫要挨老子这么近! 桃夭见他笑的和煦,眼中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她眨眨眼,“顾大哥~” 俏皮又熟悉的声音在顾鸿臻的耳边回荡,他呆了呆,不敢置信的打量着桃夭,宗木歪着头,拉了拉脸上的面具,“你好笨。” “桃,桃···”顾鸿臻惊喜的结巴了一下,桃夭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你怎么在这里?”能碰见桃夭对顾鸿臻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从师父和师祖那里已经听说了桃夭的来历,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了。 “说来话长,顾大哥应当不介意我们加入轩辕宗的队伍吧?” “怎么会,”顾鸿臻说道,“轩辕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两人说着话,镇魔峰突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魔气,魔气乌黑浓郁,直冲天际,遮天蔽日的散开。 众人一惊,赶忙站起身,只见黑影重重,浓浓的魔气之中,一座巨大的宫殿仿佛是从镇魔峰的峰体中拔出,缓缓上升。 地动山摇的响动令天地都有一种要坠落的错觉,大约过了一刻钟,魔气散去,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宫殿轮廓开朗大气,屹立在镇魔峰尖锐的峰顶。 阴天宫!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开启阴天宫 张狂大气的三个大字在殿前熠熠生辉。 逼人可怖的气势隔着老远的距离就摄人心魄,众人的眼神炙热激动,他们不着痕迹的拉开彼此的距离,只见人影一闪,有人率先冲了过去。 “卑鄙!” 循声望去,是一众散修队伍里传来了慌乱,刚刚冲出去的人也是散修队伍的。 其他人也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不比大宗门,有强大的财力和资源可以供给。他们想要的资源只能靠自己博取,阴天宫人人垂涎,想要在一众势力中虎口夺食,除了抢占先机,别无他法。 这般想着,又有几人按捺不住,起身窜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再也控制不住,想往阴天宫上冲。 这时,镇魔峰上传来阵阵惨叫,众人不由看了过去,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先前冲出去的几人皆被吊在空中,面色铁青,双目凸出,青筋暴起,竟像是被活活勒死的模样。 这些人都在化神期,放在别处绝对响当当的人物。这样的人,连反抗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 众人抽了口冷气,不敢再上前。 散修不敢再动,他们直勾勾的看着三宗和城隍他们,期待他们有破解之法。 三宗的确有破解之法。 阴天宫的防御便是神尊都无法破开,凭你们区区化神境也敢乱闯。冥昊神色高傲的扫视了那些散修,走到巫昌的身前,“大巫,全靠你了。” 巫昌点点头,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他的身上,开启阴天宫的钥匙,一是天狐之心,二是圣子之血,莫非天狐之心已经落入巫月宗的手中了? 巫昌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握,一只巨大的巫杵出现在他的手心, 巫杵上紫色的光芒耀眼夺目,浓郁的紫中,金色的巫力和黑色的魔气交杂缠绕,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威压。 只见他将巫杵置于身前,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天空中开始雷电闪烁,轰隆隆的天雷在镇魔峰上方翻涌,巫昌豁然睁开眼,手中巫杵猛地一掷,“破!” 巫杵宛如开天辟地的巨斧冲向阴天宫的结界,然而阴天宫毕竟底蕴深厚,在重重阻碍之后,巫杵前进的趋势慢慢弱了下来,巫昌大喝,“大护法助我!” 冥昊猛地将自己身上的魔力传给巫昌,巫昌一发力,巫杵慢下来的动作骤然加速,风驰电掣般穿透阴天宫周围的重重禁制,这时,咔嚓一声积聚在阴天宫上方的雷电狠狠劈了下来,正落在巫杵之上,只见原本暗色的巫杵在雷电的冲击下突然气势暴涨,嗖的一下,有如神助,冲破禁制,钉在了阴天宫的墙壁上。 桃夭猛然沉下了脸,她望着天空上方的雷电,冷笑一声,好一个助攻。 城隍等人也都纷纷诧异,他们目光闪烁,暗中给三百玄甲兵做了个手势,准备进宫。 另一边,巫昌和冥昊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眼中的喜悦绝不仅仅因为破开了阴天宫的禁制。 谁能想到没有天狐之心和圣子之血,也能打开阴天宫呢。 外围的禁制被巫杵戳了一个窟窿,禁制内的磅礴力量透过这个窟窿蜂拥而出,精纯的力量令所有人都浑身一震,无论是魔修还是道修,都感觉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身体里的,魔气(灵力)有增长的趋势。 感受到这力量的众人看向阴天宫的目光更加炙热,仅是靠近阴天宫就如此大的裨益,若是进去,岂不是有更大的收获。 他们警惕的看向三宗和城隍,巫昌三人对视一眼,巫昌率先走到城隍面前,“大人!” 城隍上下打量了巫昌,“好本事。” 巫昌赶紧谦虚道,“祖上传下了一招半式,取巧取巧。” 历来,冥界三宗出来的弟子,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进入了七十二司。可以说,三宗是七十二司的人才基地,七十二司是平凡弟子最向往的去处。城隍看了看三宗身后的众弟子,众弟子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都很不错。”城隍笑着说道,随后转身向镇魔峰走去。 巫昌留在原地,等三百冥兵悉数踏入镇魔峰,才带领着巫月宗的弟子向镇魔峰走去。 宽大的祭祀长袍下,巫昌的手紧紧攥住,他们三宗来到这,没有第一时间向城隍他们问好,而城隍也没有反应,本以为是七十二司有些忌惮,然而刚刚却十分打脸。 冥昊突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三宗弟子的姿态他同样看在眼里。 “七十二司在冥界弟子心中的地位稳固,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巫昌垂下眼帘,咽下心中的那口气,抬起脸,神态一如既往的平和,他笑道:“大护法所言极是。” 冥昊见他如此,目光闪了闪,回到自己的队伍,不再说话。 若不是他们合谋大事,他岂会如此多管闲事。 冥昊热脸贴了巫昌的冷屁股,阴间在一旁看的清楚,他桀桀怪笑两声,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率先带人踏入了镇魔峰。 随后巫月宗和冥神殿也相继进入。 “顾大哥,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桃夭对冥界三宗之间的暗流涌动不太关心,她跟在顾鸿臻的身边,不解的问道。 顾鸿臻闻言也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有些无奈,他师父突然就把他叫过去,交代了这么个任务就将他丢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他根本没时间问清楚。 桃夭也想到了易安的刁钻,顿时有些同情顾鸿臻。 “阴天宫里诱惑重重,一不小心就会道心失守,堕入魔道,可一旦抵抗住了诱惑,那么必然境界提升。”桃夭认真的看着顾鸿臻,“顾大哥,若是道心不坚定,轩辕宗的人才损失是小,成为六宗笑柄事大。” 这也是为什么仙界三宗中,其余两宗都没有出现的原因。 阴天宫那是为冥界的修行者准备的,他们仙界凑什么热闹。 顾鸿臻回头看了看各位弟子的脸庞,他们都很年轻,眼中的光热烈而执着。 “我知道了,不过,我们还是打算进去看看,能承受考验最好,承受不住,那也是命。” “修道即修心,我们把心中的执念称为心魔,若是连自己真正的心意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道心。”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乾坤枪 三年的岁月在顾鸿臻身上看似没有留下痕迹,但是从他坚毅的眼神中,桃夭还是发现了痕迹。 轩辕宗的大师兄,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大师兄。 即便是没有长老们保驾护航,顾鸿臻依旧能带领师弟们,走上问心寻道的正确道路。 桃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 两人相视一笑,坚定的踏入镇魔峰的领地。 一脚下去,脚下生寒,狂风寒霜凛冽刺骨,众人纷纷给自己周身上了一层保护结界,隔离这股妖风。 等终于能在这妖风中站稳,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眼前的景色竟如此荒凉破败。 枯草疯长,野兽出没,远处的阴天宫被掩映在无数荒草之中,孤零零有些吓人。 “夭···”顾鸿臻转头欲喊桃夭,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弟子的脸。 他的目光一凝,四处张望,发现整个空间里,除了他们轩辕宗之外,在看不见任何一个宗门。 走散了? 顾鸿臻沉思,这个地方古怪异常,或许是幻境也说不准。 他马上吩咐众位弟子聚集在一起,不准私自行动,然后默默为桃夭祈祷了一下,下令所有人向前进发。 不止是顾鸿臻,其余各势力在踏入镇魔峰之后也都面临着同样的懵逼。 环境陌生了,伙伴不见了。 有的人露出窃喜的神色,有的人惶恐不安,还有的人开始疯狂寻找队友,众生百态,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桃夭身边跟着宗木,宗木手里抓着一团肉球,正是被桃夭打成死结的腾蛇。 两人一蛇悬浮在空中,俯视着整个镇魔峰的四周。 他们在幻想里神态迷离,显然都已经陷入了幻境。 “镇魔峰周围的法阵,能根据人们心中的欲望编制出最逼真的幻境,”桃夭负手而立,“让他们多玩一会儿吧。” 她说着,手臂一拂,宽大的衣袖下幽冥之力如细雨洒下,整个镇魔峰的魔气顿时变得更加的狂野放肆,陷在困境中的人越发抓狂。 “好可怜。”腾蛇一边假惺惺的感慨,一边蹦蹦跶跶的试图把自己解开。 桃夭做完这一切之后,转身向峰顶的阴天宫飞去。 宗木紧随其后。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阴天宫的宫门前。 这是桃夭自己的寝殿,她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宗木将腾蛇丢开,露出白皙的手腕递到桃夭的面前。 桃夭:??? “血。”宗木认真的说道。 桃夭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不用。” 宗木皱皱眉,“你养着我,难道不是为了我的血吗?” 他问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这话有多么的凄凉和扎心,桃夭抽了抽嘴角,目光狠狠瞪向腾蛇,腾蛇刚刚给自己解开一道结,冷不丁一道杀气袭来,他抬头看见桃夭的目光,默默的把解开的死结又系上了。 宗木你这个瓜娃子哎,本大爷早晚被你害死。 他欲哭无泪,桃夭摆摆手,“正常的方式是用你的血,但是我打算用点不正常的。” 宗木不太懂,桃夭直接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呈蝴蝶般的造型,置于眉间。 苍胡颉散发出混沌之力,夹杂着幽冥之力,从桃夭的眉心溢出,有灵性般绕着蝴蝶状的手指飞舞了一圈,桃夭手腕轻翻,将这股力量轰然打在阴天宫的殿门上。 只听啵的一声,这股力量快速被殿门吸收了。 片刻的功夫,门外结界咔嚓碎了个小口,桃夭拉着宗木快速溜了进去。 等两人溜进去,外面的结界又恢复成了原状,看不出一点痕迹。 “你好厉害。”宗木瞠目结舌,还能这么操作。 桃夭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不过只有她可以。 阴天宫内部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建筑群。各个建筑看似杂乱无章,随意建造,实则暗含某些宫位。 桃夭熟门熟路的走到最中央的大殿,这座大殿上方的牌匾上,写着阴天宫三个字。 这才是真正的阴天宫。 “你在这里转一转,我稍后就出来。”桃夭吩咐宗木,宗木正好奇的打量,一听这话,赶紧点了点头,带着腾蛇向一出走去。 “哎···”桃夭欲言又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光古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怜悯的看了宗木手里的肉球一眼,转身进了阴天宫。 如坠冰窟。 阴天宫里的温度骤降,雪白的纱帐,绯红的图腾,宫内的陈设丝毫未变,仿佛昨日刚刚出去。 桃夭心中感慨万千,她触摸着掌下墨玉琉璃的屏风,感受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眼圈渐红。 哪怕她有无数宫殿,身受万人敬仰,只有回到这里,才有了一丝回家的感觉。 颠沛万年的心,只有这一刻,才有了点点慰藉。 深深吸了一口气,桃夭睁开眼,径直走上正中的王座。 王座上,一柄银枪寒光凛凛,威压四方。 这是她的乾坤枪。 桃夭爱怜的抚摸乾坤枪冰凉的枪身,只见乾坤枪一阵颤动,呜咽声从枪中传出,似高兴,似悲戚,宛如跨越万年的光阴,从远古传来。 桃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枪身,乾坤枪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强的戾气,这股戾气十分可怖,桃夭猝不及防,脸颊倏然被划出一道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滚滚流下,血液中的熟悉气息令乾坤枪颤抖的更加剧烈。 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乾坤枪的枪身上,桃夭紧紧握住乾坤枪,半点也不松手。 血液中的力量温暖而霸道,乾坤枪只觉得浑浑噩噩中被一股大力猛然拉回,突破黑暗,骤见光明。 待视野明朗,只见到熟悉的身影傲然而立。 是主人回来了!!! 枪身上的粘稠血液令乾坤枪刚刚清明的脑子凉了半截,它僵住身子不敢动弹,经过血液的浸染,桃夭与乾坤枪心意相连,她感受到乾坤枪的自责,说道:“不怪你,是我来迟了。” 晚了万年,是她来迟,以致于它在等待中,神智渐失。 乾坤枪发出激越的一道声响,感受到自己又回到了主人的神识,高兴不已。 幽冥扇冷眼瞧着,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乾坤枪又被吓住,我的妈,这个祖宗化形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收回力量,天生异象 乾坤枪不敢放肆,桃夭笑了笑,幽冥扇和乾坤枪是欢喜冤家,不必多管。 她转身坐在王座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阴天宫空荡荡的大堂,眼前浮现的是万魔鼎盛的空前盛况。 不会很远了。 桃夭闭上眼睛,王座载着桃夭缓缓升起。 阴天宫的殿外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结界,正在帮腾蛇解扣的宗木猛地抬头看向阴天宫,瞳孔深处是深深的恐惧。 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力量,是魔神吗? 这世上有没有魔神,宗木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他刚才的感受,背后湿冷一片,只一瞬间的力量侵袭,他就抵挡不住了。 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阴天宫中,绯红王座之上,桃夭闭目而坐。 空旷的大殿里仿佛是一座巨大的水库,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满满当当,全是凝胶状的黑色物质。 桃夭像是被封印在里面,一动不动。 巨大的力量在阴天宫内波动,如海浪一般翻涌。 这些凝胶状的黑色物质,正是桃夭当年放在此处的三分之一的力量。 经过万年沉淀,这些力量化作实质,如今一被触发,疯狂的开始涌入桃夭的体内。 身体被碾压破碎,灵力灌入丹田,每每有被撕裂的风险时,幽冥扇都会发挥其神器的强韧,生生将桃夭拢成一个人形。 苍胡颉也飞到了桃夭的额前,它的转换速度根本赶不上灵力涌入的速度。 珠身四分之三的幻影渐渐维持不住,在庞大力量的冲击下轰的一声化作虚无。 唯一真实的四分之一碎片跌落到桃夭的身上,桃夭的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浓稠的凝胶包裹下,桃夭发出了一声嘶吼。 刹那间,整个阴天宫都震颤了起来。 狂风呼啸,在镇魔峰里打转的众人都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卷过,巫昌睁大眼看向天边,脸色万分凝重。 他皱眉看着身前的这巨大蛊虫,心中有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 阴天宫里,随着桃夭的嘶吼,幽冥扇蓦然放大,幻影悬浮在桃夭身后,同时,身下的绯红王座漂浮出阵阵桃花,她闭着眼睛,身体仿佛是一个无底洞,由被动接受力量变成了疯狂吞噬。 苍胡颉中的混沌之力掺杂在其中,被桃夭尽数吸收。 过往的记忆在桃夭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一个时辰之后,疯狂躁动的灵力不再飘荡,包裹在桃夭身体外面的黑色力量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随着附着在体表的最后一丝力量被吸收殆尽,整个阴天宫静的可怕。 绯红王座上,桃夭双目紧闭,身上的衣物早在吸收灵气的过程中化作齑粉,她全身赤裸,肌肤如雪晶莹剔透,凹凸有致的身材仿佛是神最完美的杰作,垂到腰间的发丝飞扬,面容精致完美,红唇如血。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 压抑而震颤灵魂的威压强横铺开,阴天宫外的结界咔嚓一声,碎成无数碎片。 这股力量一接触到外界,顿时引来阴云滚滚,空中异象连连。 空中的星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上九重天。 这股威势与先前的天雷不同,他苍茫远古的气息震颤着每一个仙人的灵魂,九霄殿中,天帝猛地站起身。 他面色阴沉如水,冷冽呼道:“传太乙真人,太上老君,将天玑天璇速速召来!” 天将不敢迟疑,火速前去传唤,天帝看着直冲天际的浩然气势,一掌将殿下一人高的香炉轰成碎渣。 “冥帝!” 天玑天璇在感应到这股气势的第一时间就心头狂跳,之前从尊上的行为中,他们曾揣测冥帝或许也归来了,可是那只是猜测。 冲天的力量势不可挡,狰狞的仿佛要将仙界横扫一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有了主意。 天璇急速回到天机阁,元神出窍,向下界而去。 天玑守在天机阁前,神色如水,心中焦急,要快啊,天帝找来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甲胄声起,天玑的脸色一沉,就见天将火速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天玑大人!” “何事?” “帝尊有召,请速速前去。” 天玑心中十分焦急,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沉吟一下,说道:“方才有异象突起,天璇正司河图洛书,帝尊或许是为此事召唤,待本星主了解一二,立刻前去。” 天将听到这话,一想也有道理,天帝的确是因为异象才脸色大变,若是天玑大人窥得天机,或许天帝的怒火能小一些。 想到这里,天将点点头,“那就有劳天玑大人了。” 天玑见天将答应,暗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老君殿中,太上老君看着这挡也挡不住的异象,苦笑,这回是挡不住了。 前往九霄殿的路上,太上老君遇到同样应召而来的太乙真人,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苍茫的大海之上,碧波万顷,天海相接之处有一个黑点如流星划过,急速而来。 只见浩瀚无边的海面上,一抹绿色如神技赫然出现。 葱葱茏茏的树木茂盛,奇石纷乱,一座巨大的山体冲天而起,直入云层,气势磅礴雄壮。 小岛浮在海面上,巨大的山体前,站着三个人。 一人身姿挺拔如玉,泠眉傲目,周身的气势清冽矜贵,哪怕是立于万丈高山之前,也自有从容气度,尊贵无匹。 另外两个人正撅着屁股,拿着铁锹,在山脚下奋力挖着什么。 这三人正是澧从云,天雄和天魁。 澧从云看着天边的异象,眉头微微皱了皱,夭夭,你太着急了。 “尊上!” 一声疾呼,澧从云循声看去,只见天璇喘着粗气本来,“尊上,出事了!” 澧从云看着他,“我已知晓。” “敢问尊上如何处理?”天璇并不诧异澧从云已经知道他的来意,先不说澧从云如今的实力进步飞速,但看这异象壮阔,瞒都瞒不住。 澧从云看了看天边,神色恢复了淡漠,“如实相告。” 天璇一愣,随后恭敬应道:“遵命!” 天璇消失后,天雄擦了擦汗,“尊上,告诉天帝的话,大人不就危险了吗?” 天魁也默默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个,巫月宗 澧从云看了他们一眼,又瞥了瞥地面上的坑,“话这么多,怪不得挖的这么慢。” 天雄和天魁一呆,看着都快把他俩深埋的巨坑,默默流泪。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着急去找冥帝大人,才嫌弃我俩干活慢! 两人又拿起铁锹,出气似的飞快挖坑,一边挖一边想着,该死的天孤,作死么,把自己埋得这么深! 尘土飞扬,澧从云妖魔般神俊,他看着幽深的海面,沉默不语。 阴天宫内,宛如世界末日。 城隍等人跪在阴天宫外,在这恐怖的威亚下瑟瑟发抖又兴奋不已。 他们一进入镇魔峰的地界,就被桃夭送到了真正的阴天宫外。 当冥帝气息从阴天宫里爆发而出的时候,他们的心情激动的无法自抑,万年的信仰和心愿,终于近了。 阴天宫中,随着力量的巩固,巨大的扇影收缩进桃夭的体内,王座缓缓落下,桃夭飞身而起,身上刹那间覆上绯红的锦缎,尊贵的九重锻华丽精致,桃夭单手覆在面上,一张暗金色的面具凭空出现在她的脸上,遮住那惊人的容颜,只留下殷红的唇,如血娇艳。 阴天宫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回归到她的身体,先前从城隍那里收回的力量一直被她压缩在苍胡颉中,此次这些力量与阴天宫的力量一同被吸收。 她的修为直接冲破了凡人的修行上限,达到了神仙级别。 仙人的实力等级分为五段,散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突破天仙,就是天道下的至高境界,神尊。 桃夭在陨落前,就是世上仅有的几位神尊之一,她的力量四分,如今恢复了一半的力量,她直接冲上了神仙境界。 先前之所以压住修为,不肯迈入仙人境,是因为哪怕突破,也只能到达人仙的境界,与天帝的修为相差太多。 而如今拿回了阴天宫的力量,恢复到了神仙境界,哪怕是对上天帝,她也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黑如陈渊的眸子桀骜的扫视了天空,滚滚阴云并未散去,反而越发的浓厚压顶。 翻涌的天雷在阴云中滚动,不知是在忌惮还是怎么,始终没有落下。 桃夭勾唇一笑,指尖轻扬,只见掉落在地上的苍胡颉碎片直接飞了过来,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珠身,黯淡无比。 她直接将苍胡颉送入丹田,那里已经滋生出了巨大的八卦,黑白两色灵力如两条巨龙对峙。 苍胡颉落在两龙之间,八卦突然活了。 她脚下生莲,步伐从容,张扬傲然的气势随着她的行动荡涤着每一个跪在宫前的将士。 “恭迎尊上回宫!” “恭迎尊上回宫!” “恭迎尊上回宫!” 这声音惊动天地,桃夭踱步到众人身前,她强大的气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随着她的脚步,天空中的天雷不停移动着位置,似乎是想要劈下。 桃夭冷冷的斜睨了天雷一眼,可怖的气势下,天雷竟缓缓散去。 “是时候让天下重新认识一下,我冥界荣光。” 她清冷的语调落在每一个将士的耳中,“起身吧。” 镇魔峰中,三宗还不知道阴天宫里的变故,巫昌带领的巫月宗弟子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周围全是蛊虫的尸体,他们进入这里之后,不知道杀了多少蛊虫,遍地的残肢毒血,几次命悬一线。 “大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弟子弱弱的靠近巫昌,巫昌的脸色也有些阴沉,这个地方古怪,冥帝不喜蛊虫,绝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放这么多蛊虫。 这是幻境,他十分清楚这一点,可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他都破不开这幻境,更走不出去。 阴天宫要紧。 巫昌担忧极了,万一其他两宗或者七十二司的人率先出去,拿了阴天宫的力量,那么他们巫族更没有复出的希望了。 他划破自己的手指,带着金色巫力的鲜血刹那间流了出来。 “吾以心血请求吾祖,指引晚辈走出困境。” 巫昌的话音一落,空气倏然一冷,巫月宗的其他弟子纷纷打了个寒颤,只见流到地上的鲜血缓缓的自己动了起来。 它变成了一条蛇的模样,向着一个方向游去。 “整合队伍,跟本巫走。” 巫昌的嘴唇发白,召唤祖宗需要付出的巫力十分巨大,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冒然使用,可是如今情况紧急,他等不及。 跟随着血蛇的指引,巫月宗一行人很快听到了不属于这片环境的呼喊。 “恭迎尊上回宫!” “恭迎尊上回宫!” 震天彻地的呼声传入巫月宗一行人的耳中,带来了无比的震撼,尊上是谁?发生了什么? 巫昌的心头一沉,他快步向前走去,一脚踏出幻境,眼前的景色大变。 巍峨壮阔的宫殿群,他们站在最中央的广场上,前方一座极其宏达气派的宫殿前,城隍等人正跪地不起,神色激动。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人,发丝飞扬,巫昌的瞳孔放大,这股威压,不好!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巫月宗的一众弟子皆面露痛苦之色,他们被强悍的气息压得喘不上气来。 巫昌的额角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青筋暴起。 桃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掌微微往下一按,巫昌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的心头涌起巨大的惶恐,吃力的抬头。 “第一个,就从巫月宗开始。” 桃夭说的云淡风轻,她五指一抓,整个巫月宗的队伍皆被她挪到了身前。 城隍等人皆肃然站立在一旁,三百玄甲将士更是如松竹挺立,气势非凡。 巫月宗的众人趴在这些人的面前,惊恐,羞愤。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大胆的弟子带着哭腔问道。 什么人? 桃夭手一挥,绯红王座赫然出现在身后,她懒懒的坐在王座上,“巫昌,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 她的语调慵懒又随意,巫昌趴在地上惊恐不已,心中有个不敢说的猜测。 “或许,让本尊的将士告诉他?” “不敢。”巫昌吃力的说话,“不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冥护法,还不速来 “尊上大人。”巫昌在巫月宗众弟子的面前卑微诚恐,他的话音一落,众弟子皆惶然,有种不在现实中的恍惚感。 尊上大人,神尊冥帝? 岂止是众位巫月宗弟子,哪怕是巫昌,也仿佛是在梦中。 冥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趴在地上,脑中迅速思索,先前从未听说过冥帝要归来的信息,甚至连征兆都没有,怎么这么突然就出现了? 他的眼底阴霾,眼前阵阵发黑,刚刚祭出心血,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副作用,此时都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在冥帝的地盘擅自动用巫力,是会受到冥帝惩罚的。 桃夭看着巫昌的模样,嘴角带笑,勾了勾手指,一条金色的血液状的小蛇悬浮在空中,剧烈挣扎着扭动身体。 “巫族本事不小。” 她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来是赞赏还是批评,落在巫昌的耳中,就像是被死神的镰刀架在脖颈上,汗毛站立。 “尊上,”他费力的抬起头,眼中阴霾收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诚惶诚恐的神色,“请尊上手下留情。” 他深深垂下脑袋,姿态谦卑无比,众巫月宗弟子皆不敢说话,他们从未见过巫昌大巫如此卑微的姿态,一时之间,对桃夭的恐惧更加深刻。 桃夭没说话,她静静的看着巫昌,巫昌是骄傲的,哪怕他如今只是一个凡人,他也是骄傲的。从第一次在轩辕宗见到巫昌,她就清楚,这个男人,既狠又傲。 这样的人是值得尊重的,桃夭笑笑,五指倏然一握,那小蛇状的血液刹那间扭曲,宛如被紧紧勒住,空气中传来呼哧呼哧的破风箱般的喘息,巫昌猛地抬起头,睚眦欲裂,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挣扎不动的小蛇。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死去,空气中低冷的温度回暖了一点,巫昌突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呆的看着被遗弃在地上的血液。 没有了被他召唤而来的灵魂的附体,那些血液洒落在地上,很快就干涸成黑褐色的血块。 “私自豢养古巫,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桃夭的声音不大,却是淬了冰一样冷。 巫族落寞多年,由于轮回盘的隐匿,很多巫族一直无法投胎,就像是巫贤拘禁族人的灵魂重建古巫寨一样,巫昌也拘禁了很多古巫的灵魂。 但是巫贤拘禁灵魂,只是不让他们投胎,他们的思想意识都还是自己的,而巫昌的做法,却是将这些古巫的灵魂豢养起来。 放在一起,犹如养蛊。 无数的灵魂在岁月和杀戮的侵蚀下,逐渐成为毫无意识的傀儡。 他们拥有巫族本体生前的神通和实力,又顺从听话,这样的古巫灵魂无论是放在远古还是放在现在,都是杀伤力极大的杀器。 但是由于这种方法太过于残忍和有违人性,早已被明令禁止。 “看来本尊不在的日子里,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 巫昌的心凉了一片,他把这茬给忘了。 惶恐如海浪袭来,他太大意了。 “尊上,尊上,小的一时糊涂,求尊上饶恕!” 冥帝不是个仁慈的主君,巫昌想通了这一点立刻抛开了所有的体面,头磕的砰砰响,巫月宗的众弟子面面厮觑,不知道他们的大巫为何突然这么害怕。 “不就是养了个把小鬼儿么。”一人轻声嘀咕,语气甚是抱怨。 旁边有人立刻拽了拽他,他撅撅嘴不再说话。 可在场的哪个不是高手,狄飞清冷笑一声,身形一花,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刚刚出声的男人被她掐在手上,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尊上铁令如山,若有违者,死!” 她的话音一落,手上倏然用力,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咕噜噜的滚到地上,在众人面前滚了一圈,停在巫昌的眼前。 那死不瞑目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盯着所有的巫月宗弟子。 他们胆寒的一动也不敢动。 狄飞清见到他们煞白的脸,高傲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桃夭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说道:“听贵宗弟子的语气,豢养个小鬼儿?” “巫月宗什么时候成了养鬼的坟地了?” 强横的威压笼罩着巫昌,巫昌浑身如同在水里浸泡过一样,瘫软如泥,他在心里叫苦,脑子一转,“尊上,是宗主的命令,小的实在不敢违背啊!” 把锅先扔给宗主,先躲过眼前这一劫。 “是吗?”桃夭伸出五指放在眼前看了看,漫不经心的问道:“巫月宗的宗主有十几年未曾出来过了吧?” 这你怎么知道的? 巫昌大惊,他没想到桃夭连这等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硬着头皮也得圆上,否则他今日必定命丧于此。 “回尊上,宗主虽不曾出关,可是并不是死关。” 他闭关归闭关,巫月宗的命令还是他下达的。 桃夭勾了勾嘴角,没说话,巫昌一口气微松却不敢舒。 又一阵喧哗的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冥昊气急败坏的声音十分突出,“格老子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紧接着,冥神殿的一行人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同时,广场上的情形也出现在冥昊等人的眼前,冥昊猝不及防眼前这一幕,到嘴边的脏话被强行压下,当看到跪在地上犹如烂泥一样的巫昌时,瞳孔倏然放大。 他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上前。 “冥护法,还不速来拜见尊上。”城隍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冥昊的想法,他笑吟吟的开口喊道。 冥昊一听,心中咯噔一声,刚刚他就留意到了最前方那个极其强大的身影,可是他不敢窥探,如今被城隍这么一喊,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把握能从七十二司的手里逃出去。 深吸一口气,冥昊神色紧张,带着衣着破烂的冥神殿弟子来到广场中央。 三百玄甲将士动作极快,眨眼间就解了他们的武器,下一秒,膝盖一软,统统跪在了地上。 冥昊神色骇然,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合体,竟然被人一招制服。 敖姬不屑的看了看他矮小的身材,一脚踩在他的腿上,扭过头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审判 没人说话,冥昊先是瞥了巫昌一眼,可是巫昌自顾不暇,没给他半个眼神,冥昊只能跪在地上,“敢问尊者何人?” 他不是巫昌,没有巫族传承,凭借他护法的身份,也接触不到冥神殿更加机密的东西。 桃夭没有搭理冥昊,她坐在王座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她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声响,但没有人敢出声。 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刀剑刺入血肉的噗呲声,声声入耳,血液腥气弥漫,众人纷纷看去,只见西北突然出现一群人,手持长剑,眼珠子通红,一副疯狂的模样。 是阴天宗! 冥昊眼中一沉,阴间的身上都是血液,他的双目赤红,狰狞的将手中的长剑挥向阴天宗的弟子们,众弟子哪是阴间的对手,在不停的打斗中死伤无数,仅剩的这几个亦是伤痕累累。 阴间疯了! 冥昊心中一沉,不敢相信阴间会做出这种事。 阴间的模样看在众人看来极为狰狞,城隍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出现在阴间的身旁,他看着阴间眼神一闪,三下五除二就将阴间制服,带到广场中央,扔在冥昊的身旁。 仅剩的几位冥神殿弟子感激的看着城隍,默默跟在城隍身后,一看众人都跪着,也跟着跪了下来。 狠狠摔在地上的巨大冲击力令阴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眼中的赤红之色逐渐褪去,等到他的眼神完全恢复了清明,看着自己浑身的鲜血,如遭雷击。 之前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惶然的看向身后,仅剩的几位弟子一见他回头看过来,下意识的瑟缩闪躲,阴间颤抖着,他杀了自己的弟子。 还没来得及悲伤,他又被自己身旁的两人给惊住了。 巫昌的姿态十分狼狈,冥昊亦是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他诧异之际,抬起头一看见上方坐着的人,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冥帝!” 他惊呼出声,冥昊听到他的话,诧异的抬头。 阴间的眼中先是惊诧恐惧,随后突然亮的惊人,他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几步,“尊上,小人乃阴天宗长老阴间,小人有一心愿想祈求尊上成全,小人愿献祭灵魂,做牛做马!” 他重重磕在地上。 没有人反驳他的话,冥昊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冥帝?难道是他想的那个冥帝吗? 他的心情倏然激动复杂了起来,可是很快,他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头看向巫昌,只见巫昌正好看来,对着他无声的咧嘴,那眼中的疯狂神色狰狞无比,可怖又扭曲。 冥昊的心底迅速升起一股冷气。 桃夭的目光投在阴间的身上,她知道阴间的心愿是什么。 轩辕宗的剑冢中,阴晨死无全尸,这是他最大的心结,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在镇魔峰的幻境中杀了自己的弟子。 阴天宗如此惨烈,归根结底,都是由于阴晨的死引发的。 桃夭不说话,阴间的心一点点的凉透,他僵硬着身子,慢慢抬起头,“尊上!”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冥帝,是因为阴韬的通风报信。 他恨阴韬,又不得不仰仗阴韬,若不是阴韬的主意,晨儿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放肆!”城隍面无表情,“你竟然敢跟尊上讲条件!” 阴间转过头看向城隍,眼中冰冷,“我为何不敢!若不是冥帝为了一个男人自甘下贱,我冥界如何会衰退至此,我阴天宗又何必去轩辕宗委屈求全!” “我的晨儿,又何罪至死?” 他说着,眼中疯狂的神色便遮掩不住,城隍的脸色一变,大手一挥,澎湃的力量直奔阴间而去,阴间无力阻挡,被这股力量击中,直直飞出数米,吐出一大口鲜血。 突然的变故令场上的所有人都惊颤不已,城隍飞身而上,抬起手臂,打算将这个敢诽谤尊上的垃圾处理,突然听到一声清冷的命令, “住手!” 城隍立刻收手,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刚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尊上的命令就是一切。 桃夭勾勾手指,阴间倏地从远处又回到了冥昊的身旁,他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心中的仇恨氤氲。 “阴晨为何而死,你心里没有数吗?” 桃夭阻止城隍,并非是出于愧疚,剑冢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澧从云与她当日在那里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阴晨必须死。 “背叛本尊,是原罪!” 她的语调不高,却冰冷的沁入骨髓,冥昊只感觉寒意刺骨,只听一声闷哼,惶然的扭过头去,就见与自己斗了大半辈子的阴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面色发灰,死的透透的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轮巨大的圆盘从桃夭的身后缓缓升起,六道大门如远古审判,复杂瑰丽的图腾蓦然亮起,畜生道的大门豁然大开。 阴间的灵魂从他的脑袋上被暴风吸入轮回盘,咔嚓一声,畜生道的大门关闭。 巨大的圆盘浮在桃夭身后,绯红王座凛冽,坐在王座之上的桃夭更是宛如神魔降世,不可直视。 这是第一个被冥帝亲自审判的三宗弟子。 轮回盘还没有消失,那意味着,还会有人被审判。 冥昊的冷汗哗啦啦的淌了下来,桃夭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笑了笑。 轮回盘的出现令阴天宫有瞬间的动荡,一股缥缈的神识仿佛受到触动,快速的靠了过来。 桃夭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神识却是在轮回盘周围守株待兔。 她在等待阴天宫的宫灵回归。 之前就说过,阴天宫是一座活宫,它不仅可以自己移动,更是一份活的地图,可以将冥界所有生灵动态映射出来,这些能力,皆是因为阴天宫生出的宫灵。 万年飘荡,阴天宫的宫灵有些迟钝溃散,桃夭在吸收了所有力量的时候,便扫荡过整个阴天宫,宫灵虽在,但是十分分散。 原本苍胡颉的力量也能吸引阴天宫的宫灵聚集,可是苍胡颉在吸收力量的过程中碎了,正在她的丹田温养,只有靠别的东西来聚灵。 然后,她想到了轮回盘。 轮回盘的生死轮回之力古朴霸道,果然激起了宫灵的注意,他们快速向轮回盘聚集,然后碰到了桃夭的神识。 这种熟悉且安心的气息,宫灵万年不曾波动的心一跳,加快了速度,向桃夭的神识冲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就从了吧 久旱逢甘霖,对于飘荡了万年的宫灵来说,桃夭的归来令他心酸又欣喜。 他像是一个流浪的孩子,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家,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神识聚拢,宫灵温顺的随着桃夭的神识进入桃夭的识海中,宫灵太虚弱,在丹田或识海都能温养,可是丹田已经被苍胡颉占据了,只能将宫灵送到识海温养。 宫灵一进入桃夭的体内,整个阴天宫豁然抖了抖,桃夭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堪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着各种点,桃夭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整个冥界,皆在她的手心。 她的目光看向趴在地上的巫昌,眼神一闪,五指虚握,身后的轮回盘咔嚓咔嚓的开始旋转,巫昌大惊,狰狞扭曲的面容闪过决绝。 砰——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红色的血雾弥漫,一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阴天宫外逃窜,冥昊惊恐的看向身旁,桃夭则沉下了脸。 巫昌自爆了。 巫月宗的众弟子先是呆滞,随后瑟瑟发抖。 桃夭挥袖,一道黑色的力量利剑一样刺出,穿透血雾,直奔天际,只听嗷的一声,空气中传来阵阵灵力波动。 城隍皱眉,“尊上,可要属下前去?” 桃夭眺望着天际,沉声道:“不必。” 巫昌自爆求生,她已经在巫昌的灵魂上打下印记,她倒要看看,他会去哪里。 三宗来时气势凛凛,不到一天的功夫,三宗长老已去其二,三宗弟子更是死伤惨重。 冥昊浑身发抖,巫昌自爆前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半晌,他一咬牙,“尊上,小的有话要说!” 桃夭看了他一眼,“今日之事,本尊肃清叛徒,还我冥界清明,尔等皆是我冥界弟子,是冥界的未来,日后,七十二司需要你们。” 此话一出,瑟瑟发抖的众人皆是一愣,然后是狂喜。 七十二司是三宗平凡弟子心中的圣地,能为冥帝大人效力,是他们的荣耀。 心中的忐忑被热血代替,他们不再害怕,目光灼灼狂热,“谨遵尊上教诲!” 桃夭看了城隍一眼,城隍立刻笑吟吟的站了出来,“本司主乃是城隍司主,各位先随我离开吧。” 巫月宗和阴天宗的弟子皆跟了上去,冥昊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城隍突然转身,“冥神殿的孩子,也随本司主走吧。” 冥神殿的弟子看了看冥昊,冥昊挥挥手,身后的众人便一窝蜂的跟了过去。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三百玄甲兵,敖姬和狄飞清分别站在桃夭的两侧,冥昊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尊上,数年前,巫月宗联系上我们,说是卜出一挂,卦象显示您要归来。希望冥神教与其共同协助您归来。” 冥昊此时无比庆幸当时跟随了巫昌,他继续说道:“这几年来,冥神殿一直兢兢业业的努力完成业绩,为尊上的成长甘愿赴死。” 桃夭原本听着冥昊的话,心中诧异巫昌他们的占卜之力竟如此高深,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叫努力完成业绩,为了她的成长甘愿赴死? “你们做了什么?” 冥昊的话被打断,他顿了一下,“每年九百九十九名弟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尊上···” 他忽觉空气中的温度降了下来,悄悄抬头一看,只见桃夭的脸色不太对,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不对吗?” “九百九十九名弟子?”桃夭冷笑,“送到了哪里?” “送到巫月宗,”冥昊回道:“不过尊上放心,小的对外宣称前往巫月宗试炼。” “蠢货!” 强横的气息噗的将冥昊冲出数米,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惊骇的看着桃夭。 “堂堂三宗,竟被如此戏耍,简直丢尽了冥界的脸面!” 每年九百九十九名弟子,这么多年,数千名精心培育的弟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送了出去,冥神殿的愚蠢简直出乎桃夭的想象。 她看着冥昊惊骇恐惧的面孔,知晓冥昊是当真被蒙在鼓里,心中有一股气不上不下。 “除了你们冥神殿,还有没有其他势力参与,阴天宗呢?” “阴天宗跟冥神殿一样。”冥昊此时突然明白了或许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语气虚弱。 怪不得冥神殿和阴天宗衰落至此,好一个巫月宗。 桃夭看着冥昊,突然觉得头疼,这个蠢货是怎么当上大护法的,还有冥神殿的殿主,又是怎么做的决策! “别跑!” 一条巨大的蛇影从远处窜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男人十分生气,他边追边使用术法,手中一道巨长的软鞭,一鞭又一鞭的抽过来。 腾蛇灵巧的躲过宗木的连环鞭,窜的比什么都快,他看见桃夭,激动不已,顾不上平日里对她的忌惮,直直奔来。 “殿下,救我!” 腾蛇眼含热泪,“宗木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要逼我去交配啊!!!” 阴天宫的东北方向,养着一个兽园。 兽园中奇珍异兽,应有尽有,其中就有那么一条性格彪悍至极的虎蛟。 先前宗木带着腾蛇往那边走的时候,桃夭就知道肯定会碰面,没想到腾蛇这么怂。 她的目光在腾蛇的某处停留了几秒,腾蛇敏锐的发觉了,随后羞愤欲死,“你这个臭婆娘,眼睛往哪里看呢!” 宗木在后面很快追了上来,他无视一众路人,干脆利落的趁着腾蛇控诉桃夭的时机,掐住七寸,腾蛇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将腾蛇捏在手中,宗木才看到这么多人,他只看了看桃夭,瞳孔微缩,她变得好强! 原本桃夭给他的感觉就已经很强了,此时他再一次感受桃夭,只觉得像是面对着浩瀚苍茫的大海,而他只是一滴水滴,既渺小又微不足道。 他只思考了一秒,果断看向腾蛇,“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就从了吧。” 腾蛇大哭,宗木毫不留情,冷酷的拖着腾蛇向兽园而去,嘴里碎碎念,你跟了虎蛟,你的修为就会大涨,到时候,我的修为也会大涨的。 这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你为什么要挣扎。 ······ 一人一蛇来得快去得也快,敖姬还好,见识过宗木,狄飞清则是目瞪口呆,这个男人竟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一百七十章 夫人的地盘 “敖姬,飞清,你们带着玄甲兵前往酆都,两个时辰之后,本尊将把阴天宫迁往酆都。” 敖姬和狄飞清一听,立刻激动的单膝跪下,“谨遵尊上法旨!” 酆都本就是冥界的王都,正中央的位置一直保留着阴天宫的位置,让她俩先去的意思,是尊上已经下定决心,要昭告天下了。 冥界之主,冥帝神尊,已经归来! 她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带着三百玄甲兵迅速离去。 冥昊看着身边的人都走没了,就剩下他自己,心中的忐忑与恐惧骤升到了顶点。 “走吧。” “是。” 嗯?冥昊突然反应过来,他睁大了眼看向桃夭,这是什么意思? 桃夭从王座上站起,绯红的王座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消失,“立刻停止那些愚蠢的行为,告诉你们殿主,再有一次,严惩不贷。” 桃夭的话音刚落,压抑强横的气息骤然不见,直到确认桃夭的身影消失,冥昊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他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苦笑一声,这一趟,死里求生。 不周山脚下,一个深深的巨坑中不停的往外冒土,澧从云站在坑前,淡定自若。 坑内,天魁和天雄边挖边呼唤,“天孤,老孤,老孤头,你还活着吗?” “活着吱一声。” 两人的呼喊在坑里回荡,澧从云掐了掐手指,突然一顿,“你们俩上来吧。” 坑底的天魁和天雄一听,眼中有光亮闪过,他俩立刻飞到地面,不顾自己的灰头土脸,“尊上,有了?” 澧从云危险的看了看天魁,不想跟他计较,他往坑底看了一眼,直接跳了下去。 天魁和天雄面面厮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澧从云没管那么多,他跳进坑底之后,周身自动亮起一层紫色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里,他像一颗耀眼的星辰,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上扫过,漠然无视,径直走到一个角落。 那是天魁和天雄刚刚挖到的地方。 这处的土壤干燥无比,与周围的湿润土壤形成鲜明对比。 澧从云一手贴在面前的土层,周身爆发出耀眼而强悍的紫光,只见地动山摇一声巨响,他面前的土层被炸出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坑洞。 天魁和天雄在刚刚地震的瞬间就跳了下来,跟到澧从云的身侧,看到这处大洞,震惊不已。 尊上大人啊,您既然有这种神通,为何还要我们哥俩一锨一锨的挖啊! 尘埃落尽,出现在大坑之中的,是一具破破烂烂快要破碎的棺椁。 从破碎的木头缝隙中,传来熟悉的气息,天魁和天雄皆是一喜,难道这就是天孤的沉睡地? 澧从云走到棺椁旁,三下五除二的将原本就破破烂烂的棺椁拆了个稀巴烂,露出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形状的一条。 天魁和天雄看着眼前这个东西陷入了沉思。 天孤是怎么做到自己把自己裹住的,这个要拆应该会很麻烦吧? 两人齐齐抬头看着澧从云,脑海中浮现出澧从云扯毛线一样将天孤拆出来的场景,还有点好笑呢。 刷刷刷—— 几道紫色的光芒在白色的一条上飞速闪过,天魁和天雄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的一条哗啦啦一声,悉数裂开。 露出里面的人体。 他面色惨白,毫无呼吸,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澧从云忍不住色变,天魁和天雄更是心中一颤,天孤死了? “尊上!”两人忍不住看向澧从云,澧从云两指在天孤的颈间摸了摸,冰冷无息。 天孤确实死了。 确认这个事实后,天魁和天雄忍不住红了眼眶,两个汉子将手握的死紧,沉默不语。 澧从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一挥衣袖将天孤收进了弥虚空间。 “尊上···”天魁忍不住开口,这个彪形大汉欲言又止,“天孤,入土为安吧。” 澧从云看了他一眼,在澧从云的目光下,天魁慢慢垂下眼眸。 澧从云转身就走,天雄捅了天魁一下,赶紧跟上。 天魁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这个暗黑的洞穴,心中的悲戚无法抑制。 “还不快上来!” “就这点出息,这天下间的死人,在谁的地盘上,你没个数吗?” 澧从云清冷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天魁听后一愣,随即想到了,一拍脑袋。 我这真是被屎糊住了脑子,天孤就算死了就怎样,冥界可是咱们夫人的地盘! 想通这一点,天魁也不伤心了,步伐轻快的飞到地面上。 澧从云已经带着天雄飞远了。 他屁颠屁颠的追上去,澧从云回头看了一眼不周山,耸入云霄的不周山上冒出袅袅烟云,竟有些狰狞的模样。 浩瀚的海水翻涌,宛如墨色,远处还有两座浮岛与不周山遥相呼应。 在这三座仙山之下,万丈海底,轰隆隆传出巨大的撞击声,澧从云的目光微凉,见天魁已经跟上,冷漠的转身离开。 三人如同星子转瞬就消失在碧波之上。 酆都乱成了一锅粥。 不止酆都,整个冥界,全都乱了起来。 熊大带领着三城的将士火速占领了蛇王的三座城池,随后向鹰王的城池进攻,从相对较弱的一个城入手,直到攻下这座城,都没有见到鹰王的影子。 熊大一鼓作气,连拿三城,搜遍了里里外外,都没有见到鹰王。 但是在鹰王宫中,捉拿了鹰夫人。 熊大看着鹰夫人觉得眼熟,鹰夫人垂下头,熊大也不好意思总盯着别人的老婆,便不再探究。当得知,才得知鹰王与虎王聚会,到现在都还没与回来后,熊大仰天长笑。 当机立断带领人马,火速进攻虎王的城池。 没有虎王坐镇,哪怕虎族再凶悍,也无法与皮糙肉厚的熊族抗衡,很快,熊大就将虎王的三城也收入囊中。 至此,妖界十二城,尽数归于熊王。 酆都内,人人争相奔走,阴天宫外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玄甲兵,这些玄甲兵气势不凡,宛如神魔,他们将阴天宫的位置牢牢守住,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两个美艳的女子站在玄甲兵的中央,俯视着众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突变 酆都的百姓一向彪悍,虽然玄甲兵气势不凡,但这并不能浇灭他们看热闹的心思。以阴天宫广场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你们说玄甲兵怎么突然来了?” “不知道呀,”一人摸着下巴,打量着玄甲兵,“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玄甲兵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旁边的人抬头看去,一看咯噔一下。 “好像是不一样。” 不知道是气势还是精神,说不清道不明,眼前的玄甲兵仿佛是所向披靡的利剑,锋利无比。 “而且,来了两位大人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默了默,他们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仿佛在看傻子。 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青年,穿着朴素的外衫,傻里傻气。 敖姬和狄飞清那么大的人,又长的那么惹眼,他们能看不到吗? 没看见这半天没人说她俩吗? “哪里来的愣头青。”一人嘀咕一句,继续跟周围的人讨论起来,没一个人接他的话茬。 青年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大家都不理他? “小兄弟刚来酆都吗?” 一道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年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慈祥可亲的脸。 “您看出来啦。”青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前辈怎么称呼?” 老者呵呵一笑,“我看你挺有眼缘,老夫在前头开了间茶馆,小兄弟要不要过去坐坐?” “有吃的吗?”青年在听到茶馆时眼前一亮,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青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不瞒您说,我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有吃的,管饱。” 老者没有笑他,抬脚向前方走去。 青年立即跟上。 一老一少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敖姬站在场中,突然皱了皱眉,“飞清,我突然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狄飞清翻了个白眼,“你看看这是多少人在看。” 敖姬环视四周,对上无数偷看的视线,“感觉不对。” 她出身魍魉司,对这种视线极其敏感,那股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如跗骨之蛆,黏腻阴冷。 此处清场工作几乎没有阻碍,顺畅无比,可她的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安。 “你们有盯着妖主吗?”敖姬问道。 “放心吧,盯着呢。”狄飞清不以为然,“不会出事的,即便是有不长眼的来寻晦气,以尊上如今的修为,定让他有来无回!” 酆都茶馆—— 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立在茶馆前的旗子,“前辈,您这可够大气的。” 他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跟着老者穿过坐的满满当当的大堂,往后院走去。 “生意真好,前辈,您这馆子很挣钱吧?” “能遇见您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是有气运在身的。” …… 青年又憨又好笑的话逐渐远去,在茶馆喝茶的众人一开始还听听,后来听这青年仿佛是个傻子,哈哈一笑便挪开了注意力。 兴许是这家店的老板看上他的力气,想哄他留下帮忙呢。 那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最关键的是,凭这股傻劲儿,说不定工钱都省了。 后院,青年嘴里说着憨厚无比的疑问,脸上的神色却截然不同了。 他与老者快步走去屋内,看见正坐在桌边喝茶的男人之后,神色激动。 “属下参见尊上!” 青年的目光炙热,男人抬起眼眸,泠眉傲目,一身白衣也压不住的清冽尊贵,正是从不周山赶来的澧从云。 “起来吧。” “是!”青年依令起身,“尊上,天玑和天璇被宣到九霄殿还没有出来。” 青年的脸色担忧,他正是澧从云的七大守护星中的天权。 这些年,由于天帝任命天玑天璇执掌天机阁,外人便以为天玑天璇是七人中的最强者,却不知道,七人之中,论谋略格局,天权才是翘楚。 他是天生的智者。 “属下怀疑,他们被关押了。” “其他人出来了吗?”澧从云问道。 “不曾。”天权想了想,“不过以太乙真人和太上老君两位尊者的地位,天帝并不会拿他们如何。” 天玑和天璇就不一定了。 “冥帝回归是天道大势,天命如此,谁也无法阻挡。”澧从云扣上茶盖,语气平平,“天帝好猜忌,你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天权下界的事根本瞒不住,以天帝的小心眼,哪怕查不出什么,心里也会产生想法。 与其回去送人头,不如去做点有用的事。 “万妖林……”澧从云不急不慢的吩咐天权,天权听罢,领命而去。 等天权离去,一旁的老者开口道:“尊上,有探子传来,轩辕宗,青云宗以及天道宗三宗的暗桩都被拔除。” 短短一天的时间,三宗的探子被一网打尽,不可思议又令人惊骇。 “无妨。”澧从云听到这个消息微微蹙了蹙眉,“以天帝的能力,查出探子小菜一碟,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沉不住气。” 轩辕宗就不提了,那是天帝的直系宗门,青云宗和天道盟怎么会投靠天帝呢。 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由于暗桩都被拔除,两宗发生的事情一时无法得知,澧从云思忖片刻,脑中忽有灵光一闪,“洪荒那边可有异动?” 老者还未来得及回答,一阵阵邪恶而强横的妖气肆虐而来,惊呼与惨叫同时响起,澧从云站起身,往外面看了一眼,脸色一沉。 果然来了。 只见十几只体型庞大且狰狞的妖兽疯狂的杀戮,他们的面容狰狞,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妖气,每一只妖兽都在飞升境! 凡界最高境界!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根本躲闪不及,妖兽们杀人如切菜,几息之间,广场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凄惨无比。 “这是些什么东西?!”敖姬与狄飞清背靠背,她的一只手臂被妖兽直接撕下,伤口血肉模糊,脸色苍白无比,眼中恐惧。 狄飞清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一向整洁的衣衫抓痕狰狞,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她警惕而凶狠的看着围在周围的巨兽,“好可怕的威压!”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碍事 巨兽们嚼糖豆一样将死去的人丢进嘴里,锋利的牙齿咬碎,鲜血横溅,围着敖姬和狄飞清的几只妖兽像是戏耍老鼠的猫,每出一招都在两人身上留下伤痕,鲜血的味道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令他们无比兴奋。 尊上马上就要来了。 敖姬握紧剩下的一只拳头,眼神充血,这是尊上的大日子,你们都该死! 她调动身体里的魔力,整个人刷的一下隐匿不见,狄飞清一惊,“敖姬,不要冲动!” 敖姬充耳不闻,猩红的眼中只剩下这些面目狰狞的巨兽,她调动全力,向其中一只巨兽冲去。 隐匿的身形是敖姬最大的依仗,她抱着必死的决心,目标直指巨兽的眼睛。 近了,接近了,敖姬顾不上其他,满眼都是接近目标的念头,她聚起魔力,“去死吧!” 庞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巨兽淹没,耀眼的光芒里,敖姬的眼神由疯狂变为惊恐,她看着那只巨兽不屑的眼神扫来,铁锤般的巨爪根本不惧敖姬的全力一击,一爪撕碎她的攻击,直直往敖姬的身体撕去。 “敖姬!”狄飞清惊恐又大声的呼喊,顾不上袭来的攻击,凝出一道灵绳想将敖姬拉回来。可是她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巨兽,送出去的灵绳还没有到,攻击她的巨兽的利爪就已经到了跟前。 “噗——” 一大口鲜血从狄飞清的口中吐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狼狈的趴在地上,绝望而悲伤的看着被巨兽握在掌中的敖姬。 来不及了。 血盆大口已经张开,巨兽迫不及待的想将这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吞进肚子里去,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头顶一声巨雷声响,阴云翻涌,强大而可怖的威压席卷天地。 狄飞清惊喜的抬头看去,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冲刷出一道道泪痕。 而巨兽们则是警惕的后退,浑身紧绷的做出攻击的姿势。 来者不善。 手上一阵刺痛,握着敖姬的巨兽下意识的松了松手心,敖姬破碎风筝一样掉了下来。只见人影一闪,一个男人快速接住敖姬,几下后撤数十米。 那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男人和被搀扶着的狄飞清。 “敖姬!”狄飞清第一时间上去,天魁没有避让,抱着敖姬站在天雄的旁边。 天地仿佛静止了。 惊恐逃窜的酆都子民静静地看着天空,肆虐的巨兽们聚拢到一起。 天空中阴云更加浓密,咔嚓一声,仿佛是天地劈开,阴云中央裂开一道硕大的口子。 天要塌了吗? 所有人的心中都绝望不已。 只见那裂口之中,露出一角宫墙,紧接着,庞大巍峨的宫殿体系逐渐显现在世人的面前。 它从空中缓缓而出,翻起无边巨浪,聚集在广场四周的巨兽们被这强大的灵气巨浪冲击的几乎稳不住身形,踉踉跄跄的不得不后退。 轰——! 凭空出现的巨大宫殿完美的坐落在地上,阴天宫三个大字在宫殿上方骤然出现。字体铁钩银划,张狂桀骜。 阴天宫? 冥帝大人的阴天宫? 方才还绝望惶恐的众人看到阴天宫后,内心爆发出一阵狂喜,他们目光灼灼,激动狂热的看着那座宫殿。 冥帝出现了吗? 他们忐忑而热切的紧紧盯着,连此刻被强大的妖兽包围的困境都顾不上,无数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阴天宫。 而那些巨兽们则是如临大敌。 冥帝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阴天宫出现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内心将某人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一股不属于冥界的独特力量从这些巨兽的身体升腾而起。 气势骤然拔高,天空中又出现了天雷异象,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此界的承受范围。 世界末日般的重重景象,赫赫天威下,他们宛如蝼蚁,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能打得过吗? 整个冥界弱小了万年,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时,阴天宫的大门开了。 一道身影如一抹浓烈的红刹那间划破阴沉压抑的苍穹,明烈张扬。 那女子青丝高束,手执银色长枪,红袍紧身,英姿烈烈。 一瞬间,所有人都将眼前的这个身影与牢牢记在脑中的某个人物合在了一起。 是冥帝! 关于冥帝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不管是褒是贬,冥帝的强横毋庸置疑。 这一刻,所有酆都子民皆热泪盈眶。 冥帝真的回来了,他们冥界混乱无主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桃夭飞身立在空中,眯眼看了看围在阴天宫外的这十几只巨兽,他们身上冲天而起的混沌之力令她的眼神淬冰森寒。 洪荒终究没有守住。 敢来酆都撒野,本尊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她的目光一厉,手中的乾坤枪爆发出刺目的光亮,枪身横扫,挥出扇形光影,向聚集的巨兽们撕去。 黑色的大片光影宛如死神的镰刀,锋利森寒,巨兽们使出混沌之力奋力抵抗,可这力量在黑色枪影下纸一样不堪一击,桃夭左右各挥出一方枪影,随后身形如鬼魅,倏然窜向右方。 聚集在那里的巨兽刚刚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枪影,忽觉汗毛炸立,心口一凉,一杆银色长枪从胸口穿刺而出,滚滚血珠在枪尖上耀眼,枪身旋转,噗呲一声,长枪抽了回去。 巨兽惊恐而不敢置信的倒下,目光定格在妖红的枪尖上。 一招秒杀一只妖兽。 场中静默无比,桃夭甩了一下乾坤枪,血珠簌簌而下,她面容冷漠,仿佛刚刚一枪击杀一只妖兽十分微不足道。 因混沌之力产生的异象越发强烈,天空上似有无数纹路,仿佛要破碎。 桃夭身上凛冽的杀意让巨兽们胆寒,太恐怖了。 猫与老鼠的游戏仍在继续,可是角色却换了人演。 乾坤枪在阴天宫外围游走追击,巨兽们不得不用尽全身的混沌之力抵抗乾坤枪的强横力量,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如丧家之犬,浑身伤痕累累。 这样下去不行,得联合起来。 这些巨兽心有灵犀,他们快速聚合,将所有的混沌之力融合在一起,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威压。 “尊上!”天魁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担忧道,“夫人不会有事吧?” 澧从云对他的称呼很满意,“不碍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塌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巨兽聚拢在一起,混沌之力冲天,天空中的纹路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侵蚀,呈现出塌天之势。 世界要毁灭了吗? 所有人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刚刚有多么的兴奋此刻就有多么的绝望。 桃夭立在空中,看着天穹巨变,二话不说,将手中的乾坤枪向前大力掷出。乾坤枪劈开空气,穿透巨兽们合力爆发的强悍力量屏障,直直扎进他们的身体。 一路血红带惨叫。 巨兽门不敢置信的看着贯穿自己的血窟窿,从血窟窿出弥漫的幽冥之力迅速蔓延,直到死去那一刻,他们的目光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枪诛杀! 剩余几只巨兽看到这一幕,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纷纷想要逃窜。 桃夭冷哼一声,周身的气势猛然拔高,天空的塌陷之势越发剧烈,在桃夭的这股气势下,竟然直接轰然碎裂。 世界末日来临了! 漫无边际的黑暗,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溺水般的窒息袭来,他们捂住自己的脖子,求生的欲望促使他们大口大口的呼吸。 以酆都为中心,整个冥界全部陷入了地狱。 来自整个冥界的恐慌,天魁和天雄紧紧站在澧从云的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他们的面色也很痛苦,“尊上,我们怎么办?” 天塌了,这里沦为了人间地狱。 澧从云没有出声,他在黑暗里看向空中,那里是桃夭站立的地方。 “相信她。” 相信这位重生归来的冥界主人能力挽狂澜,相信她不会辜负冥界千万子民的信仰与期待,相信她,是一名合格的君王。 这一刹那,冥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酆都。 仿佛是黑暗中的一轮明月,一盏明灯。 点点绯红花瓣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整个冥界点缀的如梦似幻。酆都的上空,冲天气势拔地而起,有一道身影在光芒里恍若神明。 血红色的巨大扇影在她的身后豁然张开,锋利又艳丽的绝美扇骨流动着血色光芒,桃夭张开双臂,神仙境的气势再无遮掩,横跨数万公顷的土地,笼罩在整个冥界。 所有人都感到身上的压力一松,他们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她在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冥界子民,绝不会永生被压制在区区飞升之境。”她的目光凛冽,“本尊已经归来,冥界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乾坤枪悍然刺向天穹,那璀璨的银色光芒仿佛是开天辟地的一线,穿透黑暗,已不可阻挡之势,开启新的未来。 轰! 轰隆隆! 沉闷又震撼的巨响从空中传来,仿佛过了数万年,又仿佛是在一瞬间,这短短几息的时刻,风雨交加,雷电狂躁,乾坤枪屹立不倒,似是冥界子民不屈的脊梁。 “大地飞花,诛天影!” 桃夭掐诀,清朗的声音响彻天地,只见飞舞在空中的无数花瓣刹那间变成了索魂利刃,在空中无情收割,被桃夭气息笼罩住的冥界子民无一不惊恐诧异的仰望,感受到不可翻越的力量,从内心深处涌起深深的崇拜和敬仰! 这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主上! 哪怕今日命丧黄泉,冥界覆灭,他们也绝不畏惧! 因为,他们有了自己最崇高的信仰,他们的神明,在为他们而战! 信仰之力穿透力量的封锁,从四面八方涌入桃夭的体内,阴天宫熠熠生辉,堪舆图上亮起了无数的红点,桃夭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浑厚又苍茫。 澧从云看着她,只觉得她已经变了。 从信仰之力升起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单纯的神仙境尊者,她彻彻底底,成为了冥界的神灵。 哪怕,她的实力还没有登峰造极,这一刻,她位尊神位。 不仅是冥界,九天之上,封闭许久的桃夭殿,十里桃夭,尽数绽放。 九霄殿中,众仙聚集,天玑和天璇在大殿中脸色苍白如纸,天帝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阴沉。 冥界的天规正在剧变。 从气势上来看,冥界重新回到与仙界平起平坐的境界,无法阻止,势不可挡。 “万年前,仙冥大战,冥帝陨落,没有神尊坐镇,大能相继封印,冥界自动被天规降格。”太乙真人开口,“从这异象来看,冥界又有大修士出现了。” “呵,”天帝冷笑,“何止是大修士,能以一己之力更改天规,提升冥界位格,这样的人,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 众仙面面厮觑,不敢插言。 他们都知道,天帝口中的她,是指的冥帝。 数万年来,那人无人敢提起。可随着今日这一场剧变,他们才惊觉,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姿从未在他们的心中淡去。 “四大天王何在?”天帝语气冷郁。 “卑职在!”从众仙中走出四个魁梧的身影,他们身上煞气冲天,气势不凡,赫然是擅长作战的四大天王。 太上老君老神在在的站在众仙之首,面无表情。 “点十万天兵,即刻下到冥界,杀无赦!”天帝的表情冷酷。 四大天王的眼中闪过数道红光,他们的战意赫赫,欣然领旨。 就在这时,太上老君站了出来,“启禀天帝陛下,此事不妥。” 天帝冷冷的看了看太上老君,语调阴冷,“哦?有何不妥。” “冥界与我仙界势不两立,如今冥界又要崛起,威胁仙界安危,出兵讨伐势在必行,老君可不要糊涂!” 天帝口中的威胁之意甚重,老君一鞠躬,“陛下,老臣并非劝阻陛下出兵。” “哦?” “陛下,此时出兵,是到不了冥界的。”老君说道,“陛下,冥界的整体实力我们是十分清楚的,远远达不到升格的要求。此时忽然升格,只可能是有人以一己之力提升位格,这样的情况下,冥界就会得到五百年的天道保护。” 这个人不用想,就是冥帝,老君在心里默默吐槽,冥帝一向是天道的亲儿子,陛下您在冥帝手里吃了多少亏,您忘了吗? 这些不能摆在明面上,老君的话一落,天帝的脸色刹那僵住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升格已定 他把这件事给忘了,五百年的天道保护,类似于新手保护期。 在这个期间,一切超过这个界面升格前顶尖实力的强者,都不得进入,即便进入,实力也会被压制。 以冥界为例,冥界升格前最高境界是飞升,此时四大天王领兵前往,他们的实力也会被压制到飞升境。 他们不再有任何境界上的优势。 不能实力碾压,他们拿什么跟冥界斗,单是冥帝一个人,就能教他们做人。 想通了这一点,天帝仿佛吞了一颗苍蝇,咽不下,吐不出,十分的难受。 他恶狠狠的看了太上老君一眼,僵硬的让四大天王退下,太上老君并不在意,他说完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无法将冥帝扼杀在新手期,那么就得从其他方面下手。 天帝的目光幽深,他看着天玑和天璇,“冥帝归来,你们天机阁干什么吃的,竟然没有半分预兆!” 天玑和天璇赶紧跪地,“请帝尊恕罪!” 他们诚惶诚恐的模样令天帝一阵暗恨,自从紫微归来的消息传来,天机阁越来越不受掌控,天权更是直接下了界,实在该死! 还不是时候。 天帝压下心底的怒火,“近日,除了冥界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与诸位商议。” 众仙一听,心中咯噔一下。 “洪荒的结界破了。” 什么?!! 太上老君倏然握紧了拳头,太乙真人亦是僵了僵,众仙的反应更大,他们直接炸开了锅。 洪荒里关着多少穷凶极恶之徒,结界破了,意味着他们会冲入人间,天劫将至。 “陛下,臣请旨!”一英武男子从众仙中站了出来,他面容冷肃,“妖兽作乱,臣请旨领兵,肃清人间!” “玄天神将有心了。”天帝面色缓和,他沉吟一番,“此事事关重大,洪荒结界破损,亦需有人驻守修补,真人,结界修补一事,需要你多费心。” 他的话音转到太乙真人的身上,太乙真人躬身领命。 “留在洪荒之内的妖兽不计其数,玄天神将,你随真人一同前往洪荒。” 玄天神将一愣,随即领命。 驻守洪荒的确也算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他无法拒绝。 “天枢何在?”天帝话音一转,天玑和天璇心中咯噔一下,只见一个男子从众仙中走出,“臣在!” “紫微在时,你随紫微南征北战,骁勇善战,此番,朕认命你为除魔将军,下界肃清人间,你可愿意?” “臣领旨。”天枢领命,天帝露出一点满意的笑容,“如此,朕就放心了。” 朝会结束,众仙议论纷纷,冥界剧变,洪荒结界破碎,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发酵,和平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太上老君和太乙真人并立而行,他们的面色都看不出异样,在殿门前分道扬镳。 身后,天玑和天璇从老君身侧走过,老君出声叫住了他们,“老夫看你们气血凝滞,跟老夫回府,老夫给你们找点丹药调理调理。” 他说完就大步离去,天玑和天璇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冥界的天空依旧黑暗,塌天的恐怖气息在桃夭的遮蔽下逐渐削弱,低垂的天空重新开始上升,整个冥界的力量疯狂上涨。 他们只感到空气中的灵力越发强烈浓郁,窒息的感觉逐渐淡去,天空中的乾坤枪游走在四周,漫天花瓣簌簌,突然,天空中一点晨光透出。 天空倏然拔高,地面下沉,仿佛盘古开天,整个世界分阴阳。 笼罩在冥界的气息骤然消失,桃夭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倔强而骄傲的站立在空中,如定海神针,牢牢插在冥界子民的心中。 冥界升格了。 不少处于飞升期的隐世强者突然发现体内的禁制松动了,他们有要突破的迹象。 狂喜与希望在他们的瞳孔中放大,他们无比激动的看向酆都,深深叩首。 她做到了。 澧从云无比欣慰,那个单薄又坚强的肩膀,终究又挑起了冥界的大梁。 巨兽们的尸体躺在地上,浓稠的血液已经冷了,流淌一地。 天光大亮,阴天宫巍峨气派的屹立在酆都的正中央,向世人昭示着冥界的崛起。 敖姬和狄飞清看到这一幕,强撑着的意志骤然一松,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天魁和天雄不得不牢牢抱住这两个女人,脸皮皱得像一只苦瓜。 其他人自发的开始打扫战场,无论是无辜牺牲的子民,还是英勇就义的玄甲兵,再或者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妖兽,都要尘归尘,土归土。 桃夭来到了澧从云的身前。 四目相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恭喜你,”澧从云张开双臂,上前一步,轻轻拥住桃夭。 清冽的气息刹那将桃夭笼罩,桃夭将自己埋入宽阔的胸膛,心底是久违的放松与安宁。 “谢谢。”轻柔的声音在澧从云的耳边响起,澧从云微微一笑,他知道桃夭谢的是什么,“我自回护你周全。” 短暂一拥,两人很快分开。 “冥界升格,有五百年的天道保护期,这五百年间,是冥界最后的机会。” 冥界发生剧变,桃夭从没想过能瞒住天帝,若是不能在五百年间恢复鼎盛,等天道保护期一过,等待冥界的,就是天兵天将的大军压境。 “此事尚有缓和,”两人边说边往酆都茶馆走去,一老者正等在茶馆前,见两人到来,诚惶诚恐的将两人引入后院。 天魁和天雄带着敖姬和狄飞清前去休息。 桃夭看了看老者对澧从云恭敬的态度,“没想到,你在冥界的根基还挺深。” 澧从云看了老者一眼,“他是玉衡,自从我陨落,他便分出一半魂魄,来到冥界经营。” 老者对桃夭恭敬行了一礼,桃夭笑着点点头,“分魂许久,灵魂必受影响,改日将另一半叫来,本尊为你合魂。” 由冥帝亲自合魂,玉衡的眼睛一亮,“多谢尊上!” 桃夭让他起来,玉衡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桃夭和澧从云两人。 “你不必如此。”澧从云柔声说道。 “酆都茶馆多年来为七十二司提供情报,这份情谊,哪怕他不是玉衡,也值得我出手。”合魂有风险,稍有不慎,两部分灵魂都将灰飞烟灭,这也是玉衡迟迟没有合魂的原因。 若是有桃夭出手,情况便不同了。 冥帝手中绝不会有差错,真真正正的安全无痛。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拘魂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澧从云给桃夭倒了杯茶,“镇魔峰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些妖兽的出现并非偶然。” 桃夭一笑,“恐怕不仅是这些妖兽,你知道妖主出世的事吧?” 澧从云点点头。 “是冰甲角魔龙。”桃夭拿起茶盖拂了拂茶叶,“洪荒结界处历来有重兵把守,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来的。” 先前跟巫贤探讨过洪荒的事,巫贤告诉她,在妖主露头之前,他没有感应到任何洪荒的气息。 这意味着,有人暗中帮助冰甲角魔龙躲过了巫族的探测。 是谁有这么大的灵力,能瞒过大巫。 “天帝这步棋,实在不是明君之选。”澧从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天帝对他的回归之事处处阻挠,他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可是故意破坏洪荒的结界,实在超出了澧从云能忍受的范围。 “洪荒的存在,本就是流放,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一旦放出人间,将会酿成何等惨剧。” “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堂堂天帝怎会不知?”桃夭低垂着眼眸,“咱们这位天帝,心思深得很,心也毒得很。” “洪荒妖兽一旦倾巢而出,哪怕是天帝也无法控制局面,如果我猜的不错,他肯定会派遣重兵驻扎在洪荒结界处。” “不错。”桃夭手指一挑,一只绯红色的蝴蝶散发着莹莹光芒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她看了片刻,“天帝派玄天神将去了。” “玄天?”澧从云皱了皱眉,“结界刚刚破开,跑出来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何须玄天亲自前去。” 玄天神将骁勇善战,其领兵作战的能力除了战神勾陈天皇大帝之外,仅次于紫微大帝之下,在如今两位大帝皆隐退陨落的情况下,玄天神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样的神将,怎会被派去驻守结界。 桃夭手一扬,萦绕在她指尖的蝴蝶便消散而去,澧从云心思一动,“这是荧光蝶?” 桃夭点点头,荧光蝶是桃夭殿独有的传信手段,根据传信人修为的高低,决定荧光蝶传信速度的快慢,从这只荧光蝶的力量波动上看,传信人的力量世间少有。 “是老君。”桃夭也不隐瞒,“除了玄天神将被派去了洪荒之外,还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不算太友好。” 澧从云挑了挑眉。 “天枢下凡了。” 澧从云一听,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摸了摸杯子,“天帝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他太心急了。”桃夭微微一笑,“找不到你的行踪,他寝食难安。” 自从澧从云甩开一众尾巴,前往不周山,天帝再也得不到关于他的信息了。澧从云的修为日进千里,无法掌握澧从云的修为状况,天帝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天枢是澧从云的旧部,一旦他掌兵下界,必然会联系澧从云。 “天枢代表了你,此次行动,办好了是应该的,办不好就是你这个主子无能。”人们不会记得紫微大帝曾创造了多少辉煌,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天枢这个紫微大帝曾经的旧部,一言一行都带着紫微大帝的影子。 “是啊,天枢漂亮的完成任务,他能抓到我的线索,天枢万一完不成,死在下界,那也是削弱了我的实力,进可攻,退可守,咱们这位陛下,依旧不可小觑。” 澧从云笑着,口气唱衰,脸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笑容如春风,带着骨子里的矜贵与清华,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桌面,“你说我要不要如他所愿?” “不必。”桃夭对他这副样子没什么抵抗力,别开眼,“冰甲角魔龙在我手上,若是我猜得不错,洪荒暂时不会有强大的妖兽破界外出,天帝跟洪荒的勾结,还是要靠冰甲角魔龙来实现。” 她在冰甲角魔龙的身体里打下了印记,一直没有动用,防的就是这么一天。 澧从云听完,面色有些古怪,“原来是你。” 桃夭一怔。 “冰甲角魔龙身边的侍卫,是天杀。” 桃夭也愣了,她想到那个一直守在妖洞外的杀大人,怪不得她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天杀。 这算不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两人相视一笑,“找个机会把天杀叫回来吧。” 她的印记比侍卫强,天杀留在那里作用不大。 澧从云点点头,随后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桃夭诧异,她很少看见澧从云这样正经的神色。 从澧从云的袖中忽然甩出一个物件,像是一个人,浑身裹着破碎的白条,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是天孤。”澧从云将他在不周山将天孤挖出来,结果挖到了他的尸体的事情告诉了桃夭,“天孤的死,不太正常。” 桃夭站起身,细细打量着天孤,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腐朽,依旧栩栩如生,仿佛真的睡着了。 桃夭一手掐诀,室内的气温倏然下降,杯中的水瞬间凝结成冰。 所幸两人都是不惧严寒酷暑的仙人,桃夭一向潋滟的眸子突然发生了变化,瞳孔急速扩大,眼白消失,诡异的黑色满瞳格外惊悚。 拘魂! 她看向天孤,空荡荡的身躯,三魂七魄皆无,前世因果不见,仿佛这只是一个木偶,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室内的温度回升,桃夭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如何?”澧从云问道。 “不太好,”桃夭面色凝重,“他身上的因果业力被强行抹杀,灵魂也不在三界轮回之中。” 澧从云瞳孔一缩,灵魂不在三界轮回之中,要么是彻底魂飞魄散,要么就是莫须有。难道,天孤魂飞魄散了? “还有一种可能,”桃夭坐下,“他的灵魂被献祭了。” 若是如此,天孤可能不是自愿前往不周山的。 想到这种可能,桃夭说道:“你放心,只要不是魂飞魄散,哪怕是献祭,有一丝存在的痕迹,我也能帮你把他弄回来。” 澧从云心思翻转,他点点头,“又要辛苦你了。” 天孤的事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澧从云的心中荡起无数涟漪,他的心底涌出一些不安。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送来的信 屋外,天魁和天雄面面厮觑,心情都不太好。 桃夭和澧从云说话的声音并没有避讳外人,他俩听得真切,天孤有可能真的没了。 心坠入谷底,玉衡走过来看到他俩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尊上会想办法的,你们这幅脸色给谁看!” 天魁和天雄僵了僵,揉了揉脸,振作起来,玉衡冷哼一声,敲了敲门,“尊上,有信儿传来。” “进来吧。” 玉衡推门而入,天孤已经不在地上了,屋里只有桃夭和澧从云两个。 玉衡给澧从云和桃夭分别行了一礼,掏出两封一模一样的书信,递了上来。 “是轩辕宗送来的。”玉衡说道,“方才我看有人打听阴天宫的地址,便留了心,一问才知道是轩辕宗的弟子,前来送信的。” 桃夭澧从云亲启。 两封信上分别注明了收信人,两人听罢,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封,拆了开来。 夭夭,见字如晤。······ 洋洋洒洒一大张,桃夭看的额角青筋直跳,她忍着脾气看完,抬头看了看澧从云,他的神色倒是正常。 两封信都是从轩辕宗来的,不同的是,桃夭这一封是小智代笔,澧从云那一封,是易安亲自写的。 “师父想让我回轩辕宗,青云试炼大会快开始了。” 青云试炼大会,桃夭想起来,刚刚进入轩辕宗时,青水曾经提过,可是当时没来得及细说。不过听名字也知道应该是类似于年青一代弟子比拼的大赛。 他们两人情况不同,现在回去参加青云试炼大会,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两位尊上,青云试炼大会,属下倒是知道一些情况。”玉衡适时开口。 两人转过头来。 “青云试炼大会是六大宗门的精英切磋交流的一场赛事,胜者除了替自己的宗门赢得牌面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得到大量的仙界资源。” “仙界资源?” “尊上有所不知,青云试炼大会的举办地设在蓬莱仙岛,天帝陛下,西王母娘娘,均会参席。” 其实,若非冥帝陨落,最尊贵的席位上,还会有冥帝大人的一席的。也正是由于没有冥界的神尊在场,仙界的东西对冥三宗用处不大,因而冥三宗对这个赛事并不太热衷。 玉衡咽下这句话,“上一届的赢家是天道宗,西王母娘娘十分高兴,亲自赐下了宝物无数。据说,天帝已经传出旨意,本次大会,取得胜利的宗门,将得到一只护教神兽。” 护教神兽,顾名思义,就是守护宗门的神兽。 神兽数量稀少,哪怕是仙界也没有多少,有了护教神兽的宗门和没有护教神兽的宗门是两种境界。 一旦一个宗门拥有了护教神兽,那么这个宗门的气运立马就变了,他将碾压所有无神兽的宗门,一骑绝尘,成为名副其实的传承大宗门,独占鳌头。 这个诱惑,无论是对仙界三宗还是对冥界三宗,都是不可小觑的。 “好大的手笔。”桃夭笑了笑,随即想到自家那三个宗门,镇魔峰上,三宗门的精英弟子损失了不少,元气大伤,以这副模样去参加试炼大会,绝对吃亏。 她的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两位尊上,轩辕宗的那位弟子还在候着,等您们的回话。” “去告诉他,我们会按时尽快回宗门。”桃夭扬声说道,玉衡一听,立刻行了一礼,出去了。 澧从云无语的看着自己这个变得十分狗腿子的属下,偏偏无可奈何。 “你不会真打算帮轩辕宗夺魁吧?”澧从云是不相信桃夭这么大度的。 桃夭嘿嘿一笑,“我们三宗都穷成什么样了,天帝好心送来神兽,当然得紧着自家孩子,我相信,师父不会怪我的。” “你呀~”澧从云失笑,他站起身,“我去准备一下。” 桃夭点点头,目送澧从云出门,才漫不经心的眯了眯眼。 轩辕宗是一定要回去的,不仅因为青云试炼大会,而是为了九天塔。 她摸了摸身上那只朱笔,师父让顾大哥专门跑一趟,绝不仅仅是为了送还朱笔,他在告诉她,轩辕宗有她要的东西。 桃夭的眸光变得悠远,师父,你到底是谁的人呢? 她的记忆还没有复苏时,轩辕绍的一系列举动都是在帮她,原以为是天帝的照拂,可后来想,轩辕绍的一举一动都跟天帝不搭边,甚至还屡屡违背天帝的旨意。 开启她记忆的远古大阵中,那双眼睛是谁? 苍胡颉又为何会认她为主? 一桩桩,一缕缕,盘桓在她的心中,拧成了一股麻绳,解也解不开,烧也烧不掉。 或许,只有回到轩辕宗,才能得到答案。 镇魔峰中,顾鸿臻带领轩辕宗的弟子们经历了九死一生,衣衫褴褛的从幻境中走了出来。可从幻境中出来后,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建筑。 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好像是被人连根拔走。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一弟子语气虚弱的问道。 顾鸿臻看了看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身后的师弟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活像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他眯了眯眼,“我们离开这里,回宗。” 说完,他转身就走。 轩辕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解决饥饿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转身跟着顾鸿臻离开,往轩辕宗飞去。 轩辕宗内,弥虚境的大门已经大开,与外面的轩辕宗相连接。 乐安正在训练场上训练弟子们的体能,震天的呼喝嘹亮,阵阵能量的波动涌起,不时扭曲空气,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能量漩涡。 头顶上方,不时飞过一队队身着白衣,腰间系着大大执字玉牌的执法队,飞鹤不时跟在他们身后。 界外,一道道破空之声传来,斑驳杂乱的气息带着几分熟悉。 乐安动也没动,翻了翻眼皮,犀利的眼睛看向空中。 一个队伍闯入了他的视线,那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快饿死的模样把乐安吓了一跳。 “鸿臻!”他飞身上前,仔细打量。 这一打量吓了一跳,这一行人虽然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不像话,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每个人都提升了起码一个小境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做杀生司主 要知道,他们才出门短短几日,竟然有这么大的进步。 乐安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你们回来了。” “师叔!”顾鸿臻见拦住自己的是乐安,忙行礼,身后的众弟子也都纷纷行礼。 乐安摆了摆手,“这是怎么回事?” 顾鸿臻苦笑一声,刚打算开口,就听到一声严厉的呼喊,“鸿臻!” 顾鸿臻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亲师父,易安长老。 易安的突然出现把乐安也吓了一跳,他看着易安严肃的脸,心中腹诽,神出鬼没的,想吓死爷爷。 这些年,随着轩辕绍的隐退,易安从一只笑面虎逐渐变成了不苟言笑,身上的代宗主气势越发明显。 “孩子们刚回来,让他们先休息休息。”易安似乎是从这里经过,顺便说了一嘴,他吩咐完,立刻飞走了,看方向,是往居敬殿的方向去了。 乐安听完易安的话,一拍脑门,“看我,你们先去休息。” 他说完,扔下顾鸿臻等人,飞身追着易安而去。 师兄最近总是找师父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乐安心中想着,几息来到了居敬殿。 小智正在院子里拖着腮帮子发呆,几年过去,小智一点都没长,还是矮矮胖胖的小胖墩。 “乐安长老,”小智见乐安来了,脆生生的开口喊人。 乐安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姿势,可是小智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乐安,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轩辕绍的声音响起,乐安龇了龇牙,脸色一垮,往正殿里走去。 易安果然在这里,他瞥了乐安一眼,“你来得正好,有任务要交给你。” 乐安心中的小警铃立刻大作,“什么任务?” “再过几年就是青云试炼大会的日子,此次大会的奖励非同寻常,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需要给门下弟子们做一些特训。” 乐安听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青云试炼大会的胜负关乎轩辕宗的颜面,为宗门效力,乐安义不容辞。 “弟子们虽然对练不少,但是缺乏实战,没有真正的战斗过。”易安说道,“不瞒你说,最近凡界妖气冲天,妖兽肆虐,民不聊生,你带弟子们下山除妖,一方面给他们涨涨资历,另一方面,我们轩辕宗身为正道大宗,也该为苍生尽一份力。” 洪荒的结界破裂,不少妖兽逃窜出来,流入凡间。 轩辕宗山下的轩辕镇都不太平,更不用说那些远离宗门的村镇,死伤惨重,民生哀悼。 乐安对此事早有耳闻,“没问题,正好出去的弟子也都回来了,稍后我便传令,明日动身。” 轩辕绍点点头,“乐安,你给你的弟子传信了吗?” 他说的是宗木。 乐安一呆,挠了挠头,“我给忘了。” 轩辕绍:······ “师父,宗木这孩子喜欢跟着师妹,想必会与师妹一同回来。”易安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小智突然打了个寒颤,抬手将一扇木门关上,门上的门牌晃晃悠悠,清晰的写着桃夭两个大字。 阴天宫正中央的朝殿, 桃夭坐在正上首,绯红的王座气势恢宏,七十二司司主(还剩七十一个人)齐齐立在殿堂下,面容肃穆,不敢直视天颜。 除了各司主之外,在最边缘的位置,还站着三个人,他们灰头土脸,不敢抬头。 这三人,正是冥神殿,巫月宗和阴天司的领头人,各宗宗主。 空气中是死一样的静默,三人缩在边缘冷汗直流,尤其是巫月宗,若不是有另外两宗的宗主支撑,此刻恐怕早就瘫在地上了。 巫昌叛逃了,整个巫月宗,有一半化为废墟。 地下各种蛊虫巫术的痕迹,巫月宗的宗主看到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来到阴天宫之后,他的心情最为忐忑恐惧。 城隍上前一步,“尊上,杀生司一直无主,是否择贤?” 杀守山死后,杀生司的事务一直由城隍处理,以前还好,眼下冥界升格,冥界的一应事务都百废待兴,若是继续由城隍兼任杀生司司主,不仅城隍的压力大,底下的那些兄弟也会有意见。 “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桃夭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其中的喜怒,城隍斟酌一二,开口道:“尊上,倒是确有一人,能力非凡,心性坚韧,可以胜任。” 城隍的话音一落,各司司主暗暗交换了眼神,心中各有思量。 “说来听听。” “此人姓代,名厉。各位想必对他都不陌生,他性格桀骜,实力不凡,关键是心性坚韧,担任杀生司司主,足矣。” 城隍的话在各司司主的心底炸开,代厉在与桃夭分开之后,在七十二司惹了不少霍乱,各司主都对他咬牙切齿,一听城隍推荐的是他,纷纷出言。 “尊上,此子性情浮躁,喜怒无常,不堪大用。” “是啊,尊上,慎重啊!” ······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桃夭坐在上首,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她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众司主吵闹了一会儿,觉察到情况不太对,心中皆是咯噔一下,住了嘴。 “看来各位对代厉的意见很大。” “代厉,看看你干的好事。” 桃夭的话音一落,众人大惊,门口掀起一阵狂风,只见一人大步跨来,一张暗金色的面具,露在外面的眼睛似邪非邪,又黑又凉。 他怎么会在这里?各司主面面相觑。 “各位大人,别来无恙。”代厉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被他看到的各司主都面皮抽搐,明明昨日还在各司霍乱,哪里来的别来无恙,实在太不要脸。 代厉并不在意众人的神色,扬声道:“城隍司主的提议甚好,尊上您有所不知,杀生司被上一任司主都养成了废物,只会些勾心斗角,鸡鸣狗盗,杀生司威严全无。说实话,城隍司主性情温和,与杀生司八字不符,” 代厉的一番话说得狂妄且无赖,城隍暗暗抽了抽嘴角,就是桃夭,猛然一听也被他气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与杀生司气质相符了?” 代厉一扬眉,眼角有薄凉的光如利刃刮过,“当然!”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任杀生司主 “何以见得?” 所有人都看向了代厉,想看看他会怎么夸夸其谈。 代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勾了勾嘴角,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下一秒,瞬间消失。 众人一惊,紧接着听到一声惨叫,血腥的气息刹那蔓延开来。 急忙转过身去,只见代厉出现在边缘的角落,他的目光阴冷,身前站着一个人,一点银白光亮从那人的后背穿出,赫然是凛凛刀尖。 “巫月宗的宗主!” 有人眼尖的认出了那人,往三宗的方向一看,果然只剩下两位宗主了,剩下的两人好像被吓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大胆,尊上面前,你竟敢擅自杀人!”一个老头跳了出来,大声指责,不知道的还以为杀得是他的什么人。 代厉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老头身前的阴韬身上,阴韬感受到代厉的目光,阴柔的面容露出一个微笑。 “哼!”代厉冷哼一声,半点也不想理会老头,走到殿前,“尊上,巫月宗宗主纵容巫昌勾结外族,扰乱冥界秩序安危,死有余辜。” 他一身气势冷厉,说起外族毫不心虚,桃夭眯了眯眼,这些日子,代厉的确成长不少。 众司主听到代厉如此说,刚想反驳,看到城隍老神在在的模样,皆是一愣。 桃夭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大家都是混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油条,对于危险有着本能的避讳,心头涌出预警,便纷纷闭上了嘴巴。 “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杀生司整顿完毕,你若是做到了,杀生司司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若是做不到,” “做不到我立马滚蛋!”代厉截过桃夭的话,笑嘻嘻的,变脸飞快,半点也看不出刚刚那杀神模样。 “那便这么定了吧。”桃夭轻飘飘的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代厉杀了巫月宗宗主,还当上了杀生司司主,这是一个信号,众人都不是傻子,快速反应过来,今天这一出戏,摆明了是早就安排好的。 镇魔峰上发生的事,众司主零星听到一些,难道巫月宗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不管是与不是,巫月宗宗主的血液还在眼前流淌,血腥的气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他们再一次感受到冥帝的残酷,她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杀伐果断的杀神冥帝。 “还有一件事,事关冥界安危,望各位放在心上。”处理完杀生司的事,桃夭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大家都感受到了,冥界的气息变化,如大家所猜想的那样,冥界已经正式升格。万年前,我冥界赫赫荣威,与仙界分庭抗礼。可是近万年来,由于冥界降格,仙界一家独大,委屈了大家。如今,冥界已经升格,我们冥界复兴的日子已经来临,本尊希望各位,放下一切干扰,拿出所有的精力,精进自己的实力。你们的强盛就是冥界的强盛!” “谨遵尊上法旨!” 众人齐声呼道,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中盘旋,众司主无一不心潮澎湃。 他们等了那么久,这一天终于要来临,心中的热血在燃烧,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即回去修炼。 “五百年,五百年内,我希望各位都突破飞升,晋升仙人。” 桃夭冷肃的说道:“仙界的力量诸位都有体会,五百年后,保护期结束,若是诸位不能晋升仙人,那么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新一轮的屠戮,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 桃夭的话让众司主澎湃的心倏地冷了一半,“当然,你们也不必过分担忧,只要大家潜心修炼,区区仙人,不在话下。” 她说着,长袖在空中一挥,众司主均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流窜过全身经脉,紧接着,就是大量的魔气疯狂涌入体内。 “之前魔气变异时,给大家服用的丹药,除了化解魔气,还能增强大家的资质,此时,便是见效的时刻了。” 提升资质,众人心中一喜,感动在心间流淌,这样逆天的丹药,尊上竟一声不吭就拿了出来,实在是太感动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桃夭彻底掌控,众人皆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献给桃夭,桃夭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挥挥手,“相信你们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离去,冥神殿和阴天司的两位宗主松了口气,刚想随着人流退出大殿,只听桃夭说道:“两位宗主留下。” 两人身体一僵,相视一眼,露出苦笑。 “参见尊上!”两人跪在大殿前,磕头请示。 “知道本尊为何召你们前来吗?” “小人不知。”冥神殿的宗主小声说道,“尊上,小的以前糊涂,听信了巫昌那个小人的胡话,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 阴天司的宗主一看,暗骂冥神殿的宗主真是小人,他连忙说道:“对啊,都是巫昌那个贼子妖言惑众,小的一时糊涂,请尊上饶恕。” “本尊原打算将你们三宗统统换掉,可是顾念你们二人多年来的功劳,给你们一条生路。” “请尊上明示,小的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不用你们肝脑涂地,”桃夭说道:“青云试炼大会在即,以你们的实力别说仙界三宗,把你们三宗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轩辕宗。” 两位宗主面红耳赤,但又无法反驳,因为桃夭说的是事实。 “小的回去后一定立刻整顿,加强训练,整合各种资源,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实力提上去!” 桃夭点点头,突然看向门口,“贤长老,你们来了。” 两人顺着桃夭的话看向门口,只见一老一少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的气息都极为强横,修为皆在他们之上。 这两人是谁? 两位宗主不由警惕,只听桃夭说道:“巫月宗宗主已经伏诛,巫昌等人潜逃,贤长老,巫月宗就交给你了。” 巫贤躬身行了一礼,“请尊上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宗木冷傲的站在一旁,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宗主一眼,腾蛇游走在他的肩膀上,阴冷的蛇眸牢牢盯着两位宗主,流露出贪婪和垂涎的神色。 “你们三宗定要同心协力,让我冥界青年一辈的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谨遵尊上法旨!”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活着才有乐趣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宗木被巫昌强行带走了,各司按部就班,将精力投入到提升实力上,热火朝天的架势就连与世无争的百姓,也深有感触,开始修炼起来。 过了晌,桃夭正在阴天宫内,把玩着朱笔,玉质般的质地莹润光泽,澧从云从殿外走了进来。 “夭夭,”他面带微笑,携春风拂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今晚就走吧。”桃夭收起朱笔,坐直了身子。 “晚上?”澧从云一愣。 桃夭点点头,“我打算先回桃夭殿一趟。” 桃夭殿的管事几乎都被她带出来了,绿姬独自留在桃夭殿,时日久了,必然起疑。 “昨天我见到春花和春君,进步巨大,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澧从云感慨。 “良清在训练人这方面,十分有天赋。” 提到这个,桃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显然是对两人的进步感到很满意的。 “你既然决定好了,那么我们就在轩辕宗集合吧。”澧从云看着桃夭,“我还有一些尾子要处理,很快就会赶过去。” 桃夭眨了眨眼,澧从云的事她从没有干预过,若不是这一次需要她帮忙救助天孤,她都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吱声。”桃夭想了想,轻声说道。 澧从云微愣了一秒,继而眼眸中盈满了笑意,看的桃夭心里一突,转过头去。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澧从云握住桃夭的手,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动,骚乱的触感仿佛直达他的心脏,扰的他蓦然握紧了手掌。 “能处理好就好,你握着我的手指做什么!”桃夭一抽抽不出来,恼怒道。 澧从云笑了笑,搓了搓她的指尖,惊得桃夭睁大了眼,登徒子在舌尖绕啊绕,最后也没吐出来。 桃夭这副模样令澧从云十分愉悦,难得桃夭对他有心软关怀之意,他若是不顺着杆子往上爬,何时能把老婆娶回家。 至于脸面,那东西能顶什么用。 要脸面就摸不到老婆的手,这笔账澧从云算得清清楚楚,握了一会儿,眼见着桃夭的面色越来越不对劲,澧从云赶紧松开了。 见好就收。 桃夭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直接起身出了阴天宫。 夕阳挂在天边,将半边的天空都染得深红,再往外的地方,灰色的气息杂乱斑驳,桃夭眯眼看了看,身形一闪,来到了地狱司。 春花和春君正在帮忙清点名单,骤然见到桃夭,都十分惊喜。 “殿下!” 多年来的习惯改不了口,桃夭也不在意,“收拾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 春花和春君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回去是指要回桃夭殿了。 “好。” 在地狱司呆了许久,他们都差点把这里当成家了,每天鬼来鬼往的,十分热闹。骤然听说要回去,心里还有点失落。 可再怎么失落,桃夭殿才是他们的地盘,因而两人很快就收拾好,出现在桃夭的面前。 狄良清感应到桃夭的气息,急忙赶来,等他赶来的时候,哪还有三人的身影。 九重天,桃夭殿。 绿姬正在桃林中休息,身边围满了各种精灵。以莱茵为首,她们有的捧着果盘,有的端着酒杯,恭敬的伺候着。 前方,还有两头妖兽在决斗。 “无趣。”绿姬将手中的葡萄啪的扔到了莱茵的脸上。 莱茵的脸色一僵,随即堆笑道:“要不,让他们再激烈一点?” 莱茵指了指鲜血淋漓的两头妖兽,试探着问道。 两头妖兽闻言,眼中有屈辱和暴戾一闪而过,这群垃圾,若不是被打入了印记,他们何须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自相残杀。 旁边的镇妖使听到这话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内心对其十分愤怒。 数月前,绿姬突破了合体境,在如今桃夭殿没有主事的情况下,一家独大。 影卫那边还好一些,受到的影响不大,镇妖司这里就惨了,每天都要把妖兽拉出来决斗给她增加乐趣,若不是看在绿姬是殿下的宠婢的份上,他们镇妖司怎会如此窝囊。 绿姬没有说话,只笑盈盈的看着莱茵,莱茵自觉她应该是同意了,便扬声说道:“哎,再激烈一点,姑娘看的不尽兴。” 再激烈一点,妖兽就真的要死了。 镇妖使的怒气冲上心头,硬巴巴的说道:“恕难从命,这里的每一头妖兽都是登记在册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等到司主回来,如何担待得起?” 莱茵一听,眼中闪过不屑,“司主回来能不能担待得起尚未可知,可是我们姑娘在这里,若是你不听话,今天能不能担待得起就不好说了!” 她扬起下巴,嚣张跋扈,镇妖使气急,“那便看看,今日,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你!” 莱茵的眼神一厉,数道枝蔓瞬间发出,直接刺穿了没有任何防备的镇妖使。 幽绿的枝蔓穿透他的身体,殷红的鲜血顺着枝蔓淙淙流下,镇妖使的眼眸睁大,气息瞬间萎靡。 “你,你···”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脸色苍白。 “我告诉你,如今的桃夭殿,我们姑娘说了算。”莱茵注意到绿姬赞赏的神色,越发得意,绿姬修为突飞猛进之后,她亦有受益,得益于绿姬的丹药,她顺利进入了化神期。这个修为足以令她傲视桃夭殿的所有精灵。 她猛地抽回枝蔓,转身抽在两头妖兽身上,本就伤痕累累的妖兽被这藤蔓抽到,浑身像是被剥了皮一样颤栗。 “没吃饭么,认真点!”莱茵大声喝道,藤蔓快如影,不停的抽打在妖兽的身上。 两头妖兽被打的皮开肉绽,口吐白沫,最终撑不下去,晕了过去。 莱茵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看了看绿姬,只见她优雅的拈起一颗葡萄,“没用的废物,还不如死了好。” 莱茵一惊,“这······” “嗯?”绿姬慢悠悠的看过来,莱茵赶忙压下心底的话,“姑娘说得对。” “民间有个吃法很有意思,片成千万个肉片,放在汤盆里涮着,听说保鲜。” “可,他们还有气···”莱茵弱弱的说道。 绿姬笑吟吟的看着她,“活着才有乐趣不是吗?” 第一百八十章 一抔黄土掩残魂 绿姬的话令莱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她不敢反驳,默默给其他精灵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走上来将两头妖兽拖了下去。 姑娘要吃活的妖兽,不一会儿的功夫,火炉热锅便架了起来。 两头妖兽被洗刷干净,虚弱的睁开眼睛,面对眼前的场景,屈辱和悲戚齐齐涌上心头。 “你们若是想死,也不是不成。”绿姬看到了两头妖兽的眼神,“可是我们桃夭殿的手段你们是再清楚不过了,桃花印记能追踪你们到碧落黄泉,你们即便死了,转世投了胎,我也能把你们找回来。” “总有生吃了你们的那一天。” 绿姬的话令两头妖兽不寒而栗,想死死不成,难道真的要任由她将自己活剐了么。 “你们也别指望这镇妖使能替你们做主。”绿姬似是能看到两头妖兽的心里,她站起来踢了踢躺在血泊中的镇妖使,“你们说,等到殿下回来,是相信一个已经死了的镇妖使和你们这些低贱的妖兽,还是相信我?” 绿姬美丽的面容此时在两头妖兽的眼中犹如蛇蝎,绝望在两兽的心底升腾,死也不敢死,活着便是身在地狱。 两头妖兽的眼神取悦了绿姬,她放声大笑起来,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就是地位。 她不禁想到翔凤,想到这些年被丢在桃夭殿不管不问,自生自灭。 恨意在心中流淌,她收起笑声,冷冷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削肉!” 莱茵被她的话吓的浑身一颤,忍住心底的惧意,拿着刀走上前去。 两头妖兽眼神死寂,他们已经再无求生意志,只想尽快承受完折磨,结束自己的一生。 雪白刀刃锋利无比,生生割入血肉,淙淙血水渗出,片片带血的薄薄肉片盛入盘中。绿姬拈起一片,血水顺着肉的纹理滴落,生腥的味道刺激着神经,她近乎痴迷的吞入了口中。 生嚼血肉,妖兽的惨叫仿佛成了最动人的旋律,她愉悦而轻快的哼起了歌谣。 这场饕餮盛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莱茵削肉的手哆嗦的再也拿不稳刀片。两头妖兽浑身的血肉被削掉,偏偏又留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血水浸透了脚下的土地,他们躺在地上,目光迷离的看着被浓密桃树遮蔽的天空,弥留之际,想到的竟然是那个既潇洒又吊儿郎当的身影,暗金色的面具无情又多情,代司主。 一抔黄土掩残魂。 稀薄的土壤盖住森然的骨架,深坑之下,依稀可见累累尸身,莱茵站在坑旁,沉默不语。 这是这个月的第多少个了。 镇妖司遥遥立在远处,黑色的屋顶仿佛是无声的控诉,控诉着难以言明的怨恨与狰狞。 ······ 万妖林中, 冰甲角魔龙从闭关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硕大的眼睛,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混沌之力,舒适的晃了晃脑袋。 洞穴内到处都是残碎的冰凌,他皱了皱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是谁如此大胆,敢趁他闭关前来破坏他的洞府! “杀!” 他怒气冲冲的来到洞口,寻找那个一直守在洞口的男人。 “大王。”杀从暗处走了出来,跪在冰甲角魔龙的身前。 “你是怎么替本王守卫的!”他呼出一口冷气,将杀从头到尾冻了个结实,杀错愕,他看着冰甲角魔龙的模样,十分震惊。 洞内发生了什么? 冰甲角魔龙将杀冻住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邪恶的力量在他身上暴涨,他的眼睛有些血红,空气中浓郁的力量令他十分振奋。 冥界竟然升格了,这一发现令他暂时忘记了洞穴内的凌乱,他看向遥远的天边,那里灰色的气息眼熟亲切,还有其他的同伴也来到了人间! 他觉得自己闭了一次关错过了太多,天帝老儿难道把洪荒给破开了? 他眯了眯眼,打算去找天帝问个清楚。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冰甲角魔龙冷冷的对杀说道,随后独自离去。 杀被冻在冰里,心中震惊,他竟然不记得了。 冰甲角魔龙的模样似是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杀沉下心思,暗暗提防。 冰甲角魔龙原本打算直接去仙界,可是刚刚出关,他突发奇想,打算在万妖林逛逛,顺便找巫贤那个老匹夫一点麻烦,便从万妖林深处走到了万妖林的正中。 这一走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整个万妖林除了一些小妖之外,大妖竟没有几个。原本在古巫寨幻境外嚣张跋扈的蜈蚣一族也不见了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心思一动,快速向十二城的方向窜去。 距离万妖林最近的一座城是熊王麾下的夜明城,他刚刚来到城下,就浑身紧绷起来。 城中的气息太不对劲了。 他能感受到城中飞升期的妖兽有很多,他暗暗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从城内突然出现一男两女,为首的女子英姿飒爽,容貌惊艳,他定睛一看,是她! 屡屡破坏他好事的桃夭! 他隐蔽在角落里,桃夭身上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太恐怖,他不敢上前,暗暗琢磨得去一趟仙界。 而桃夭早就感受到了冰甲角魔龙的存在,她给冰甲角魔龙打下了最隐蔽的印记,并且抹去了他的记忆,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假装没有看见他,带着春花和春君从冰甲角魔龙的身侧径直走过。 去仙界吧,让我看看天帝还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桃夭从夜明城径直往桃夭殿的方向而去。 等他走后,冰甲角魔龙没有进城,他看着桃夭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身形一闪,直接去了仙界。 夜悄无声息,桃夭殿静静的屹立在云巅之上。 桃夭调动苍胡颉,将身体里的幽冥之力收入苍胡颉内,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苍胡颉又凝出了珠身。 还未靠近桃夭殿,桃夭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 春花和春君久久未曾回来,心中十分激动,一靠近桃夭殿的地盘就兴奋起来。 “殿下,我去打开守护结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好大的阵仗 春花没注意到桃夭的不对劲,高高兴兴的准备掐诀打开结界。 “等一下,”桃夭喊住春花,不动声色道:“不必如此麻烦。” 她走到结界前,不知做了什么,结界自动开了一道口子,桃夭转身看着春花和春君,两人在结界外还不明所以,弯腰踏入结界的一瞬间,身体齐齐僵住。 空气中的气息不太对。 十里桃林有花香草香,气息清新无垢,哪怕是镇妖司,也都是干净的,哪里会有这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殿下······” 春花的脸色郁结,原本兴奋的心被浇了个透心凉,十分的不爽。 春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三人在结界处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还没有发现一个影卫的踪迹。 太不称职了! 桃夭抬头看了看桃林上空,以她神仙境的修为,她很清晰的能看到桃林上方的血色弥漫,色彩还很艳丽。 不少灰色的阴气在血色中若隐若现,一阵风吹来,熟悉的味道。 春花和春君陡然色变,他们虽然看不到桃林上方的气,但是他们很熟悉这种气息。 地狱司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这股气息,独属于枉死冤魂的味道。 桃夭殿里出事了。 桃夭伸出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气团,颜色黯淡,桃夭眯了眯眼,连信仰之力都微弱不少。 她飞身越过桃林,春花和春君赶忙跟上。 整个桃林静悄悄的,伶仃几只兔子听到动静逃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打开朱红色的殿门,一股灰尘腐朽的气息迎面扑来,春花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殿下,稍等。”春花在桃夭进殿之前拦住桃夭,转身先踏入殿内,桃夭顺从的往一边挪了挪,在大门后找了个位置站好。 殿内突然传来澎湃的灵力波动,同时一阵阵昙花清香从殿中传出,噼里啪啦一阵乱想,片刻之后,春花扬起招牌的笑容,走到桃夭面前,“殿下,请!” 踏入殿中,映入眼帘的巨大桃树花繁景盛,绯丽的色彩浓郁而鲜活,感应到桃夭的到来,纷纷摇晃枝干,大片大片的花瓣落下,形成了浪漫的红海。 树下摇椅干净,桃夭直接坐在摇椅上,春花立马递上靠枕毯子。 桃夭正想夸她一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一个侍女气喘吁吁的跑进殿内,边跑边呵斥,“是哪个小蹄子又不长眼,来这殿中给姑奶奶找活儿干!” 她一边跑一边抬头,凶神恶煞的神色在看见三人时,顿时僵在了脸上。 犹如冬月里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殿,殿下!” “你是执勤的丫头?”春花站在桃夭的身侧,面色深沉。 “回大总管,是,是!” 侍女哆哆嗦嗦,春花一向是以笑脸示人,此次沉下脸来,十分的吓人。再加上桃夭殿这几个月的变化,侍女心虚的很,还能说话就算是不错了。 “瞧着有些脸生。”春花细细打量着这个侍女,“绿姬呢?这殿里有多久没有打扫了?” 侍女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慌乱不已,“姑,姑娘她···” “姑娘?”春花敏锐的抓住侍女话里的纰漏,“姑娘是指的哪位呀?” 她紧紧盯着侍女,“抬起头来说话!” 巨大的压迫力令侍女无法承受,她连忙不停的重重磕头,“大总管,不关奴婢的事,真的不管奴婢的事啊!” 咚咚咚的磕头声在殿中回荡,春花面无表情的看着侍女额头沁出鲜血,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这么久了,也该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侍女咚咚咚的磕头声中,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为首的正是绿姬,身后跟着大小侍女精灵,几十余人。 春花冷笑一声,好大的阵仗! “殿下!”绿姬神色惊喜,满脸的恭敬,刚刚踏入桃夭殿,便跪在了地上,“殿下,您回来了。” 桃夭斜靠着躺椅,瞧见绿姬这神色,轻笑一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绿姬被晾在那里,脸色有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便收了起来,老老实实的跪着。 桃夭并没有让她等很久,也就磕了两粒瓜子,“这么一大群人,是凑热闹凑到一起去了。” 她的语调平平,听在绿姬的耳中却如惊雷炸起。 她暗恼大意了,面上却是柔柔弱弱的神色,“回殿下,桃林里刚刚收了一批果子,奴婢看着天气不错,便做了些果酱,大家喜欢,就聚在一块分了分。”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两个琉璃瓶子,里面装满了粉红色的果酱,递了过来。 春花从她手中接过,拿给桃夭。 桃夭歪头瞅了瞅,气味芬芳,颜色可人,的确是刚刚做出来的。 “你还是这么手巧。” 绿姬高兴地说道:“殿下喜欢就是奴婢的福分。” 见桃夭没表现出不悦,绿姬大着胆子试探的问道:“殿下怎么回来的悄无声息,奴婢也好去迎接您。” “放肆!” 春花眉眼一厉,“殿下是主子,想怎么做事何须你来置喙!” 绿姬赶忙磕头道:“奴婢并无此意!” 这些日子的高高在上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傲气,此时的卑微一下子将她打回了原型,她娇柔的脸上闪过一层阴翳,愤恨在心头滋生。 春花是何等人,她不屑的轻哼一声,来到桃夭的身边,“殿下,多日未归,想必您有些劳累,不如先休息片刻。” 桃夭看了春花一眼,顿时明白她想干什么。 “也好。”她适时的打了个哈欠,潋滟的眸子充满了水光,“小君,你也下去吧。” 春君一拱手,立刻消失在殿内,他要去影部看看。 绿姬心中一慌,影卫那边还没有打点好,不能让春君前去! “殿下!”绿姬急忙喊出声,桃夭摆摆手,“有事儿找小花吧,本殿累了。” 春花是桃夭殿的大总管,下人的规矩,自有她来调教。 桃夭是个十分懂得放权的主子,日后她回归冥界,桃夭殿少不得要春花来主持大局,这正是她加固威信的好时机。 第一百八十二章 躲过去了 桃夭打定主意要去休息,绿姬不敢造次,只得目光闪烁的退出了桃夭殿。 她给莱茵使了个眼色,莱茵面色僵硬,暗暗摇了摇头。 绿姬心中一沉。 “都站好了。”春花站在桃夭殿外的台阶上,台阶下,整齐的站着绿姬一行人。 “来人!” “属下在!”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侍卫,恭敬的跪在了地上。 这是影卫,刚刚春君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了一批靠谱的影卫来到桃夭殿,等候差遣。 绿姬一看到影卫出现,心情更加沉重。 她对影卫的掌控程度不高,不是不想掌控,而是影卫太难找了。 她与春君青梅竹马,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春君不再和她亲近,甚至有些远离她。 她去过影部,可是影部里面留守的影卫寥寥无几,甚至转个身人就不见了,神出鬼没,她找也找不到,没有办法,才放弃了对影卫的控制。 可是春君一回来,影卫就跟着回来了。 想到桃林里的秘密,她的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集合,一盏茶的功夫,有谁不到,直接处决。” 春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椅子,坐在椅子上,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说起直接处决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台下站着的众人却像是先被冷水浇了一头,大总管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春花,虽然也是笑面虎,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对手下的人是十分仁慈的。有时候,下人做错了事,她还会在殿下面前帮忙遮掩。 可是如今的春花,笑容下的刀刃却是开了光的,森凉的雪光一出鞘就是要见血的锋芒。 “是!”两名影卫领命而去。 场上静悄悄的,绿姬心中焦急,她看着春花,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装晕倒先拖过眼前这一波。 春花没有看她,她倚着椅背,悠闲又自在的晃晃悠悠,仿佛是在乘凉。 她越是轻松,台下越是死一样的沉寂。 豆大的汗珠从莱茵的额头上滚落下去,她舔了舔嘴唇,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掐,“唉哟!” 腿一软,她跌倒在地。 众人纷纷侧目,急忙蹲下身要去扶她。 “慢着!” 春花慢悠悠的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不变,“我让你们动了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们看着自己的动作,慌忙的回去站好,莱茵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站起来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出去这些日子,我明显感觉到给你们立的规矩太少。咱们殿下仁慈,对我们这些下人的不规矩多有包容,可是这不能是我们没有规矩的理由。” “我原本想着,虽然咱们规矩少,可是也不耽误事儿,如今一看,是我太天真了。”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远的不说,咱们桃夭殿头一个的规矩,就是一切以殿下为尊。可是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主殿是谁负责的?”她笑吟吟的问道。 “是,是我。”刚刚见到的那个侍女颤巍巍的举起手来。 春花点点头,“除了她,还有谁?” 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春花脸上的笑容变得冷了起来,“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我可是派了八个人,专门负责主殿,人呢?” 还是没有人说话,不少人额头上的冷汗开始淙淙的往外冒,她们不能说,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人都不见了,都去哪里了?” “许,许是还没来。”绿姬干笑道。 “哦~~”春花作出恍然的神色,“一盏茶也快到了吧。” 正说着,又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赶了过来,一大片尘土飞扬,所有桃夭殿的下人都聚集在此。 两位影卫立在一旁,犹如雕塑。 “负责主殿的人呢?”春花又问了一遍,眸子微微眯起。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只手弱弱的举了起来。 春花看了影卫一眼,眼前黑影一闪,一个弱小的女子被带到了春花的面前。 她脸色苍白,身上的味道很是难闻,一看到春花,立刻跪在地上,“大总管。” 春花看了看,有点印象,“其他人呢?” 那丫头一哆嗦,下意识的看了看绿姬,“都被姑娘给调走了。” 绿姬脸色一沉,“你血口喷人!”忘了把这个丫头处理掉了。 不怪绿姬不记得,当初在桃夭殿,这丫头因为弄脏了她的裙子,被她调到最边缘的地方去打扫厕所了。 “姑娘?”春花似笑非笑的看着绿姬,“咱们殿下几时有了孩子?” 绿姬头皮发麻,僵硬的笑道:“大家开玩笑的戏言。” “她说你把人都调走了,你怎么解释?”春花也没有追究姑娘一词,反而直接问了起来。 绿姬咽了口唾沫,“大总管,奴婢并不知情。” “哦?” “自殿下出门以来,奴婢除了日常事务就是闭关修炼,对其他事务一概不知,请大总管明察。”她说着,露出了自己合体境的气息。 春花感受到这股气息,不由得眯了眯眼,心中掂量了一下。 气息不是假的,绿姬真的已经迈入了合体境。 绿姬并不是绝世天才,天资也就一般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合体境,除非是有了大机缘,否则必定是苦修才成。 她一直待在桃夭殿中,会有什么大机缘呢? 春花想不出,不由得开始怀疑,难道她真的一心只顾着修炼,桃夭殿里的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绿姬见春花沉默,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她的修为突破了合体,否则真的躲不过去。 她继续说道:“大总管,也正是因为奴婢突破了合体境,姐妹们十分高兴,因而奴婢才采了些果子,酿成了果酱分给大家。” 她这一番话,恰到好处的解释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凑巧酿果酱的说辞,让她的行为合情又合理。 春花静静的看了她片刻,“修为精进是好事,值得庆祝。”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要多向绿姬学习,除了份内的事,把精力多用在修炼上。前段时间的消极怠慢,罚每人五百杖,可有不服?” 绿姬彻底松了口气,她赶忙跪了跪,与众人齐声道:“谢大总管!”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有人神色晦暗,有人愤愤不平,亦有人如释重负,神色各异,春花尽收眼底,继而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记事册 玩忽职守,怠慢主殿的罪责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揭过,春花看着人群散去,拂了拂衣袖,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跟上去。” 两人点点头,随即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空气中。 春花叹了口气,顾念着感情不愿大动干戈,可是有些人就是这么拎不清,什么心思都敢起,什么东西都敢动。 桃夭殿的大门吱呦一声打开,春花正了正脸色,走了进去。 “这么快?”桃夭正倚靠在摇椅中,捧着一本书,看见春花进来,挑了挑眉。 “还没有,”春花温和的笑了笑,“殿下,属下琢磨着,事儿不小呢。” “你怕了?” “那倒不是,”春花咬了咬嘴唇,“我是怕殿下伤心。” “呵呵呵~” 桃夭忍不住放下书本,笑了起来,“小花,你真可爱。” 当年南征北战,血流成河,伏尸百万,她若是因为桃夭殿里的这点事就伤心难过,那她早就伤心而死。 规矩的建立往往都伴随着鲜血与杀戮,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春花,“放手去做。” 春花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殿外,三十个影卫已然整列待命,春君站在一旁,看见她出来,“怎么样?” “行动吧。” 春花淡淡的说道,春君目光一凛,抬起右手给影卫们打了个手势,影卫立即四散而去。 “难过吗?”春花看着春君,春君抬起头,默默递给春花一本册子。 “这是近几个月的记事册,正本我已经送到殿下那里去了,这是副本。” 春花接过,翻了几页,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被记事册中的事震得心头沉重。 “元日夜,异光冲天,女官绿姬突破合体,修为强盛,桃夭殿阖殿上下,尽在掌下。以精灵管事莱茵为首,前后簇拥,风头无两。” “次一日,入住桃夭殿。殿内八婢阻拦,或伤,或死,或发配。” “有一日,调配秘药于饮水之中,镇妖司上下皆受制胁,绿姬喜杀戮,镇妖司妖兽随其挑选,生死斗兽,图一乐耳。镇妖使若有阻拦,暴虐杀之。” ······ 一桩桩,一件件,记事册上记录的清清楚楚。 “镇妖司损失惨重,妖兽死亡数十头,镇妖使殉职十人。”春君语气深沉,自镇妖司创建以来,除了抓捕妖兽时有过伤亡,从未有过如此大量的损失。最主要的是,还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你···”春花欲言又止,她是知道春君对绿姬的感情的。 “杀人偿命,”春君冷静的说道:“我们首先是桃夭殿的人,其次才是自己。绿姬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与绿姬有青梅竹马之情,可是那些镇妖司的兄弟,又有什么错。 砰——! 爆炸声从前方响起,两人不再多说,立马向爆炸的方向奔去。 只见一个小院子里,绿色的藤蔓爬满了这个院子,几个影卫被藤蔓牢牢困住,藤蔓如触手吸附在影卫的身上,藤蔓下细细的针刺深深钻入影卫的身体之中。 “绿姬!” 春君冷冷喝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绿姬听到春君的话,娇美的面容上闪过狰狞,“是你们逼我的!” 她刚刚松了口气,回到这座小院子,打算把尾子收拾干净,这群不长眼的影卫就跟了过来。 “你犯下滔天罪孽,还打算一错再错吗?” “犯罪?”绿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我有何罪!”她的目光森冷,“我本是九天的公主,在桃夭殿为奴为婢这么多年,杀几个侍卫怎么了?他们该死!” 春君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人逼你为奴为婢。” “没人逼我?”绿姬激动起来,“没人逼我,没人逼我?” 她手上的藤蔓随着她的情绪更深的扎入影卫的体内,滚滚鲜血顺着藤蔓汇入绿姬的身体之中,她的脸上闪过狰狞的血色,春君眉目一冷,豁然出手。 绿姬早有提防,可是在春君出手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根根藤蔓被齐齐斩断,鲜血流了一地。 这是绿姬的本命藤蔓,与她身心相连,斩断这些藤蔓就好比是直接斩断她的身体四肢。 她痛的蜷缩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 她已经是合体境的强者了,可是还是抵挡不住春君的一招!旁边还有一个没动手的春花,他们怎么会如此强大? 数月以来,绿姬头一次感到了心慌。 这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他的修为怎么会增长这么多? “你以为只有你才会进步吗?”春君低头看着她,绿姬这才发觉,她刚刚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锁妖绳顺着春君的手臂径直缠绕上绿姬的身体,他将绿姬牢牢捆了个结实。 “放你们一周的假期,好好下去养伤。” 那些被吸了血的影卫脸色苍白,感激的爬了起来,退了出去。 “绿姬,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春君见锁妖绳捆牢了,走到她身前蹲下,指尖在绿姬身上几处穴位点了点。 只听绿姬发出凄厉的惨叫,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筋脉被春君给废了。 绿姬怨毒的看着春君,原本柔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殿下都没有动我,你竟然敢!” “把所有的证据都送到这里来,立刻将册子上记录的相关人员抓起来,另外,通知所有人,在这里集合。” 春君没有理会绿姬,扭头对随从的影卫吩咐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又再次聚集到了一起,这一次,莱茵等人皆被五花大绑,狼狈的跪在地上。 人群里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春花敲了敲地面,人群刹那安静。 “去,把镇妖司的兄弟也叫来。”春花扬了扬下巴,让一个影卫去传话,那影卫脚步轻快的立刻飞走了。 镇妖司的人来的很快,他们脚步匆匆,来到此处一见到被捆绑起来的绿姬莱茵等人,皆是一愣,随后狂喜。 殿下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撕破脸皮 数月来憋屈在心中的委屈郁气终于有了可以松口的地方,整个镇妖司笔直的站在一旁。 “自己看看吧。” 春花将记事册的副本往空中一扔,术法放大,完整的纪事清清楚楚的显现在空中,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空中的文字,心情沉重又轻快。 数月来压在头顶的大山总算要被铲平,可是这数月来死去的伙伴再也无法归来。 咚咚咚—— 一阵阵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入目是森森白骨,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身上还带着血肉,他们像是活了过来,诡异而疯狂的冲了过来。 身后,是追随过来的影卫。 春君摆摆手,那些追着的影卫领命退去。 绿姬等人看到这些跑过来的骨架,惊慌爬满了脸庞,“这是什么鬼东西,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仿佛看到了恶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那些白骨无视所有人,径直冲向绿姬,他们没有血肉支撑,不惜折断骨节,也要用力挥向绿姬。 这一幕诡异而惊悚,所有人都吓住了,如同观看一部无声的影片,眼睁睁的看着绿姬在森森白骨中逐渐变得疯狂,她的脸颊被划破,身上的血肉被撕下,凄厉的惨叫在小院子回荡不息。 没有人敢动。 随着绿姬的声音逐渐衰弱下去,春花冷静的开口,“住手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森森白骨仿佛是被关上了开关,立刻不动了。 “都看清楚了吗?”春花的视线扫过众人,“这就是欺主的下场。” 整个院子只有绿姬粗粗的喘气声,莱茵直接被吓得显出了原型,春花面容冷漠,“桃夭殿是一个友爱和谐的大家庭,不容许任何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 她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当然,如有不服,随时欢迎你们来挑战。” “若是能打败我,殿下自会替你护航,若是无法打败我,又不想守规矩,那么抱歉,桃夭殿可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行!” 强大的气势瞬间铺开,这是被眼前的血腥更加能够刺激人神经的威压,他们赶忙低头,伏在地上心悦诚服。 这诡异森然的一幕深深印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再往后无数的岁月里,依旧令人一想起来就震颤胆寒。 让所有的侍女侍卫散去,镇妖司的镇妖使依旧留在院中,他们的目光嗜血,紧紧盯着绿姬。 春花知道,他们是想让绿姬死。 还在院中的十具白骨映在春花的眼中,她无法在这枉死的兄弟面前,说出拒绝的话。 可是绿姬杀不得。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镇妖使前所未有的坚持,春花皱了皱眉头。 “殿下!” 春君突然喊了一句,众人心中一紧,赶紧转头看去。 绯红长袍飞扬,秩丽华贵的九重锦行走间如流水迤逦,桃夭面上含笑,“这是怎么了?” 春花松了口气,忙上前将情况跟桃夭说了一遍。 桃夭听后,挑了挑眉,这事儿春花的确处理不了。 镇妖使看着桃夭的目光灼灼生辉,眼眶激动的有些红,桃夭注意到之后,心中有些触动,“你们这副表情,好像本殿要死了似的。” 镇妖使一听,纷纷红了脸,剑拔弩张的味道立刻消弭。 春花赶紧给桃夭搬了把椅子,桃夭顺势坐了。绿姬正好在她的前方,正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她对桃夭,是真心实意的爱戴过的。哪怕是在那个时候,也从来没想过做什么对桃夭不利的事情,可偏偏,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她注定要站在桃夭的对立面。 桃夭也看着绿姬,看着这个在她心中一直很温柔的姑娘。 绿姬的出生是个悲剧,她来到桃夭殿,本可以忘掉过去种种,做一个独立的女子。可是她没有,天帝找来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投向了天帝的怀抱,走到今天这一步,怪命运不公,还是怪她自己不够坚定?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人若不能设身处地的站在相同的位置,是无法对别人的选择做出评判,毕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因此,桃夭无法对绿姬的行为做出一个评判,绿姬渴望亲情,没有错,选择天帝,也没有错。 “我给过你机会。”桃夭的目光温情,绿姬在她的目光中怔怔,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而下。 “本殿的镇妖司,不容欺侮。”桃夭看向红着眼的镇妖使,抬手一挥,绿姬残破的身体骤然腾空,“血债血偿。” 轰的一声,绿姬掉落在镇妖使的队伍里。 镇妖使们立即红着眼厮打而去,他们不约而同的撤去了灵力,凭着一腔愤恨,蛮力发泄,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绿姬的身上,一开始还能感觉到疼痛,后来逐渐就感觉不到了。 她透过疯狗一样的镇妖使杂乱的腿缝中,看向桃夭,这个她崇拜了一生的殿下。 她生来就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污点,像是皎皎明月挂在她的心头,哪怕此刻自己死在她的手下,她也生不出任何的怨愤。 春花在一旁欲言又止,桃夭注意到,“你想说什么?” “她毕竟是天帝之女。” 桃夭笑了笑,看了看九重天,“天帝之女啊···” 她的话意味深长,春花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身旁的桃夭鬼魅一般迅速出手。 她先是布出防护结界,将镇妖使们护住,同时一掌拍向拿到光芒,只听闷哼一声,蛮力破局,一人踉踉跄跄的擦去嘴角的鲜血,一手抱着不成人形的绿姬,现出身来。 “殿下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么?”他看着绿姬,皱了皱眉。 “不劳仙将费心,”桃夭岿然不动,“擅闯我桃夭殿,可不是君子所为。” 仙将皮笑肉不笑,“殿下何必装傻,若是本将再不出现,绿姬公主可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桃夭幽幽看了他一眼,“仙将很自信。” 仙将在桃夭的目光中,身体逐渐紧绷起来,他感到了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将他包围,这股力量宛如巨山,无法抵抗。 他有些惶恐,“殿下,您当真要撕破脸皮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寻求庇护 撕破脸皮? 桃夭轻轻笑了笑,“仙将这话让本殿好生害怕,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白的都说成黑的了。” “先不说绿姬是我桃夭殿的婢使,本殿想怎么处决就怎么处决,你口口声声绿姬公主,你敢再大声说一遍吗?” 她的目光微微放空,似有薄凉的光在眼底划过,“你敢吗?” 仙将被她的话噎得无法开口,他的确是不敢的,天帝若是想给绿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不会把绿姬扔在桃夭殿这么多年。 他咽了咽口水,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殿下,卑职无意冒犯,绿姬公,绿姬姑娘的安危是卑职的职责所在,请殿下体谅。” 跟桃夭硬碰硬是碰不过的,仙将软下态度,希望桃夭能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 只要桃夭放过了他们,他将绿姬带回仙界,自有天帝来讨回公道。 桃夭眨眨眼,“仙将为何总是把本殿当成三岁孩童?” 她指了指在场的镇妖使,“本殿若是随便就让你把人带走了,本殿怎么跟在场的兄弟们交代。” 她话音一落,一道犀利的灵力骤然打出,这道灵力璀璨耀眼,呈线性窄窄一道,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极为吓人。 直面这一招的仙将更是本能的祭出防身大招,将身体全部遮了起来。 呲呲呲——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仙将的耳畔响起,他的头皮发麻,砰的一声,防御被这攻势打破,犀利的灵力直奔他怀里的绿姬,只听啊的一声,怀里的女子失去了呼吸。 仙将抱着绿姬的胳膊猛然僵住,他睁大眼看向桃夭,只见桃夭对他微微一笑,“她的灵魂,本殿就不收了,算是给天帝一个面子。” 仙将只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他咬牙说道:“本将会如实向天帝陛下禀报。” 特意加重了如实两个字,桃夭挑挑眉,“慢走不送!” 仙将被气的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抱着绿姬的尸身转头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等到仙将走后,镇妖使们沉默不语,心中思绪翻涌,鼻头发酸。 殿下竟为了他们不惜得罪天帝,这份恩情,便是做牛做马也无法偿还。 桃夭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波动,她招了招手,春花凑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青衣和代厉短时间内都无法回来了,镇妖司不可一日无主,小君,你先暂代一下吧。影卫里头有好的苗子,你看着办。” “小花,加强守护结界,责令所有人,不得外出。另外,莱茵他们,你视情况处理了吧。” “是!”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齐齐应道。 安排好殿内的事务,桃夭打算立刻就走,她动了绿姬,天帝即便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指不定怎么记仇。 桃夭殿既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保护伞。若是待在桃夭殿,天帝必然会拿桃夭殿的其他人做文章。 当天夜里,桃夭轻飘飘的离开了桃夭殿。 春花和春君都留了下来。 穿越十方云海,九重天上,太上老君的老君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悄无声息的越过青色瓦檐,身轻如燕的上了房顶,踢了踢脚下,只听到屋内一阵响动,她勾了勾嘴角,坐了下来。 “小祖宗,”老君摸着胡子,脸皱成了菊花,“你这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啊。” “我也是怕老君不见我呀。”她迎着星光抬起头,精致绝美的面容赫然是桃夭。 老君无奈的率先飞了下去,“你这性子。” 桃夭笑嘻嘻的跟着他进了屋,廊下路过炼丹房,童子童女正端坐在炼丹炉前,看见桃夭纷纷一喜,可是炉火正旺,他们又走不开,只得苦下脸来。 桃夭从怀里掏出两把瓜子,化出两个小盒装起来扔给他俩,两个孩子笑的欢天喜地。 老君瞅着,一边摇摇头,一边进了主殿,“没出息。” 童子童女满眼都是瓜子,对老君的话充耳不闻,桃夭更不是一个把老君的话放在心上的主儿,摸了摸两个小童的脑袋,起身去了主殿。 “喝茶吗?” 桃夭摇摇头,老君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殿下怎么有空来我这?” “走投无路,寻求庇佑。”桃夭懒洋洋的。 老君瞪了她一眼,“老朽这小庙,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陵哥儿好狠的心。”桃夭立马作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太上老君的额角青筋直跳,“有话就说,没事快滚!” 眼见着老君是真的动气了,桃夭坐直了身子,“我真的是来寻求庇护的。” 看见桃夭如此郑重的神色,老君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干了什么事?” 桃夭在桃夭殿执意要杀绿姬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可这也不算大事,威胁不到桃夭。可除了这件事,也没别的事了。 “事儿大了,”桃夭眸色微冷,“你知道天帝为何将绿姬放在桃夭殿。” 老君没说话。 “绿姬的身世该知道的都知道,可这只是天帝想让我们知道的,若真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儿,天帝何须专门送出去。天宫这么大,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塞不就得了。” “据我所知,绿姬的母亲并没有特殊的背景。”老君凝神。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桃夭摩擦了一下指节,“绿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突然暴涨,没有依赖任何辅助,一夕之间,连跨三个大境界,进入合体境。” “绿姬原本是个温柔的姑娘,哪怕是心有怨恨,一直以来,也都平衡的很好。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性情大变,犯下滔天罪孽。老君,你不觉得熟悉么?” 随着桃夭的话,老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魔帝弑天。” 这个名字在如今几乎无人知晓,可是在数十万年前的远古,桃夭天帝等人还没有称王称霸的时候,魔帝弑天是一个单靠名字就令人心生惶恐的绝世天骄。 “老君,我们都知道魔帝的厉害,绿姬这件事看似偶然,可是你知道吗,天帝派了仙将守护绿姬。” 老君的瞳孔一缩。 “桃夭殿中,会有什么意外呢,何须仙将守护?”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好好保重 桃夭殿没有意外,那么有意外的,可能就是绿姬本身了。 一直以来,桃夭都单纯的以为,绿姬是天帝放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可万万没想到,绿姬所谓的棋子身份只是一个假象,天帝利用了这一盲点,将绿姬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魔帝已经死了几十万年了。”老君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需要在观察观察。” 冷不丁的蹦出来一个弑天的信息,多么吓人啊。 老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绿姬的身体已经坏了,若真是跟魔帝有关,天帝或许不会让她进入轮回盘。” 桃夭也没指望立即就有什么结论,她来的目的,就是给老君提个醒,让他多注意一下天帝的动向。 老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他打量了桃夭一番,“若论起天资卓绝,普天之下,无人能与你比肩,当年的魔帝也不行。” 如今的九品资质论,是经过岁月沉淀,根据普遍的资质排出来的。最高的上上品只是一个大概范围,上上品也分好坏,不过由于太过稀少,没人去区分罢了。 桃夭的资质测试是上上品,是因为最高只有上上品,而不是她只有上上品。 “修行一路,天资也不是决定性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桃夭没有反驳老君的话。 老君听后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当今世界不必远古,无论是灵气还是魔气,比之前都稀薄浑浊,因而迈入神尊境界的就那么寥寥几人,成了世人眼中的真神。 桃夭能在环境恶劣的如今,靠着一半的力量突破神仙境,是当今世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若是回到远古,以桃夭的天资,比之魔帝也不遑多让。 桃夭笑笑,并没有老君的感慨,“我到你这里来并没有遮掩,想必天帝此刻已经知道了我来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天帝就会宣你打探。桃夭殿的安危,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她是来寻求庇护的,并不是为了庇护自己,而是为桃夭殿寻求庇护。 “你打算干什么?”相识多年,老君十分清楚桃夭的为人,桃夭既然能找到他说出这番话,就代表她本人无暇顾及。 否则以她的骄傲,自己的地盘必不会托付他人。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桃夭拂了拂头发,正色道:“谢谢!” 老君一怔,随即佯怒,“黄鼠狼给鸡拜年。” 桃夭咯咯笑了起来。 “对了,”老君右手一翻,一个木盒出现在掌心,“上次我给你的金丹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桃夭从弥虚空间中掏出来,“怎么了?” 老君将手上的木盒递上去,“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我猜肯定十分艰险,这枚罗厄招魂丹你拿去,虽然我不希望你能用上,但是有备无患。” 这回桃夭是真的诧异了,罗厄招魂丹,老君竟然能炼出这种逆天的东西了? “不瞒你说,这是世上仅存的两颗之一了。” “另一颗呢?” 桃夭这现实的态度令老君心口一噎,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上次为了给你圆谎,给天帝了。” 桃夭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忙不迭的把罗厄招魂丹收到自己的腰包里,“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话已经带到,东西也拿了不少,桃夭站起身准备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老君叫住了她。 “丫头!” 桃夭站住,侧过头。 老君拂了拂胡须,“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在冥界,都要好好保重。” 桃夭动了动手指,并没有看他,抬手摆了摆,干脆利落的走了。 她的身份,也不算是秘密了。 从仙界下到人间,这一次,桃夭没有绕路,直奔轩辕宗而去。 夜色正浓,桃夭从弥虚空间中掏出轩辕宗的弟子服套上,将乾坤枪化成长剑的模样御剑疾行,隔得老远,就看见轩辕峰下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发生什么事了? 桃夭落下飞剑,将乾坤枪收好,向人群走去。 “烧死她,烧死她!” “都是这个灾星,连轩辕宗的仙人都敢勾搭,坏了风水,呸!” “不要脸的狐媚子,烧死了干净!” “贱货!” ······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大片土地,桃夭走进了才发现这是在轩辕镇外的山头,巨大的柴堆上一个十字木架,木架上捆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女人低垂着脑袋,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青痕累累。 周围围着的都是平凡的百姓,他们义愤填膺,举着火把好像是打算烧死这个女子。 “老哥,这是怎么了?” 桃夭凑过去,找了个看起来年轻点的青年,好奇的问道。 青年被人拽了拽衣裳,不耐烦的转过头,一看见桃夭,目光霎时痴迷,但是在看见桃夭身上的轩辕宗弟子服后,立马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轩辕宗的仙人,失礼!”青年恭敬的弯了弯腰。 桃夭微微一笑,“我在外历练,刚刚回来,途径轩辕镇,看见这一幕,发生了什么事?”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桃夭的到来,原本见她容貌如此貌美,皆面露警惕,在看清她的弟子服以及自我介绍后,面色缓和了不少。 “仙人有所不知。”青年还没开口,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围绕着的百姓纷纷给老者让出道路,桃夭在心中默默打量,这大概是轩辕镇上有名望的老人了。 果不其然,老者走过来,第一句话介绍了自己,“老朽轩辕镇的镇长,让仙人见笑了。” “哪里?”桃夭露出和善的神色,“方才我听到好像提及了轩辕宗?” 老者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闪躲,“风大,仙人大概听岔了,是这不知廉耻的荡妇,坏了祖宗规矩,招来了祸事。” 他一手指向被捆绑在木架上的女人,“自甘下贱,惹了邪灵上身。” 桃夭听罢,抬眼看向女子,女子周身一片纯白,不见半分黑气,反而是围绕着的这群百姓,或多或少的有些灰色气团。 这女子比谁都要善良干净。 桃夭觉得有点意思了,“镇长怎么知道她被邪灵上身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傻白甜莹莹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淫秽之事,不是邪灵上身还能是什么?”镇长提起这事,一副晦气至极的模样,木架上的女子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是,自从她来了镇上,离奇的事一件比一件多,昨天张老汉无缘无故的猝死在家中,若是再不处决了她,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 “不错,烧死她,烧死这个祸害!” 人群躁动了起来,镇长给桃夭行了一礼,“仙人,镇子上的人实在是怕了,多谢仙人垂问。” 不等桃夭回话,镇长转过身去,“点火!” 火光跳跃,阴影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一只只火把扔在了高高架起的柴堆上,干燥的柴火立刻被火焰点燃,熊熊烈火腾的升腾起来。 那个木架上的女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抬起头,缓慢的看着围绕在她眼前的男女老少,认真的像是要把所有人的面孔刻在心底。 漆黑的眸光带着濒死的冷意,靠的近的几个男人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惶恐害怕,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沉静到麻木。 随着火焰越烧越旺,女人的衣服很快被点着。围着的男人皆目露快意,仿佛即将要烧死的是一只作恶多端的妖兽,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腾的一声,大火突然窜的老高,将女人直接吞噬。 桃夭动了动手指,跟镇长说道:“我先走了。” 轩辕宗的仙人一向淡漠,镇长并不意外桃夭的态度,相反,他对此喜闻乐见。 等到桃夭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有人凑到镇长的身边,“镇长,就这么放走了吗?” 镇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怎么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修仙之人,你以为跟那个婆娘一样任人摆布?” 青年被镇长的呵斥吓得吐了吐舌,随后看向熊熊大火,火光中,依稀有个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可惜,随后了无痕迹。 大火过后,焦黑的土地混着木柴的灰烬,在风的吹拂下,格外的凄凉。 一道身影出现在原地,赫然是消失的桃夭。 她走到燃烧的只剩灰烬的柴堆旁,十字木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然没有被烧净,焦黑的立在大地上。 “为什么不跑呢?”她对着空气,突然开口。 风声呼啸,没有人应答。 桃夭也不着急,她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轩辕镇,“我把这些人都杀光,替你报仇怎么样?” 空气里传来似有若无的急促呼吸,桃夭笑了笑,“出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女子的身影在空气中逐渐的显现,她的衣着暴露,身上的青色伤痕清晰可见,正是被大火灼烧的那个女子。 “你莫要多管闲事!”女子警惕的看着桃夭,与被捆绑时判若两人。 桃夭无视了她的话,向她走去。 “你是什么来历,精怪,鬼魂,或者是妖物?” “你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随着桃夭的逼近,女子步步后退。 “嗤——”桃夭轻笑,“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啊。” 怕把她逼急了,桃夭在靠近女子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女子咬了咬嘴唇,纠结的神色在脸上看的一清二楚。 本以为是个心思深沉的狠角色,可看样子,更像是个毫无心机的傻白甜。桃夭挑挑眉,觉得自己像个逼良为娼的恶人。 “罢了,你既然不想说,就走吧。” 桃夭突然没了兴致,她转身往轩辕镇走去,身后响起浅浅的脚步声,她走一步,身后的声音走一步。 连续走了几十米,桃夭猛地停下,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女子见桃夭发现,惊得慌了一下,随后又打起精神,强作镇定,“谁跟着你了,我也要往那边去。” 桃夭瞥了瞥轩辕镇,“那你走吧。” 说着她脚下一转,向右走去。那女子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桃夭离去的身影,眼看着都要消失了,她使劲咬了咬嘴唇,一狠心,又飞快跟了上去。 月色铺满大地,女子追着桃夭的背影,追着追着就追丢了,她慌乱又焦急的四处张望,眼见着的确是感应不到桃夭的气息了,满眼失望,沮丧的蹲在了原地。 “千爷爷,呜呜呜~”女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跑那么快干什么,讨厌,讨厌,讨厌!” 她一边哭一边骂,鼻涕眼泪统统流了下来,毫无形象可言。骂着骂着,朦胧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双秀气的鞋子,往上看,是熟悉的月白色长袍。 “还不承认是跟着我?”桃夭含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女子。 女子一看是桃夭,哇的一声抱住了桃夭的腿,哭的更大声了。 桃夭:······ 她好像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弄的跟强迫良家少女的恶霸似的呢。 一刻钟后,桃夭严重怀疑这姑娘是水妖变得,否则怎么这么多眼泪,跟流不干似的。 “别哭了!” 桃夭一声吼,那姑娘猛地打了个哭咯,睁着红彤彤的眼,“哦。” “你叫什么名字?” “千爷爷叫我莹莹。” “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烧死你?” 莹莹瘪了瘪嘴,“他们坏得很。又虚伪又无耻,跟我们妖怪相比,差得远了。” “你是妖?”桃夭诧异的打量着莹莹,她没有从莹莹的身上感应到一丝妖气。 莹莹有些脸红,“嗯。” “虽然我虽然千爷爷说我不像是妖,可是我睁眼就在妖怪堆里,我不是妖是什么。” 姑娘,但凡咱底气足一点,语气不那么虚,我也就信了。 桃夭摇摇头,“先说说你干了什么吧,别耍滑头,老实交代。” “我,我就是路见不平。” 见桃夭不跟她开玩笑,莹莹便把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 原来,前些日子,妖族中突然多了很多奇怪的妖兽,抚养她长大的长辈说日子不太平了,要搬去安全的地方,正好经过轩辕镇。 莹莹贪玩,初入人间,看到什么都很新奇,左看看右看看,就忘了时间,跟她的长辈走散了。 恰好轩辕宗的人来了镇上,莹莹的长辈不敢逗留,便先行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寡妇 轩辕镇这个镇子下属有很多个村子,其中有一个村子叫赵家村。 赵家村有个王寡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没有孩子,没有公婆。这个世道并不阻止寡妇再嫁,可是王寡妇声称要为先夫守节,找村长要了块村头的地,在村民的帮助下,盖了几间房子。 赵家村的村民都感叹王寡妇好贞洁,对她多有帮扶。 王寡妇在村头一住就是三年,一直相安无事。可近些日子,不少人都说,每到深夜就能听见狼嚎的声音。村里的人担忧王寡妇住在村头不安全,就派了村长去说项,让王寡妇搬到村里,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可是王寡妇听后直摇头,说自己一个寡妇家,在村子里人来人往,出了什么事也说不清,不如在村头住着自在。这里是轩辕宗的脚下,她夜里关好门窗,不会出什么大事。 村长见她执意如此,劝说一事就此作罢。 可随着夜里的狼嚎越发明显狰狞,村长再次劝说王寡妇无果,便召开了村民会议。 会议上决定阻止一只村民队伍,夜里在村中巡视。一方面弄清楚狼嚎的真相,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照顾王寡妇的心意。 决定通过之后,赵家村的村民小队就正式成立了。每家每户的男人轮流值守,每天十个人。 自从成立了这只小队后,噩梦便来了。 先是村长消失了。 随后是值守小队,成年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人间蒸发。 赵家村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之中,没有办法,他们找到了镇上,求到了镇长。 镇长听说这个事后,立即带着人去了赵家村。 当天夜里,狼嚎如期而至,镇长带着几十个人循声而去,结果最终找到了狼嚎的地点,竟是村头王寡妇的家中。 强行破门之后,他们看到了最龌龊肮脏的一幕。 消失的男人们都在王寡妇的家中,他们赤身裸体,神志不清,通红的眼睛只有深深的欲望,王寡妇就在这群男人之中,搔首弄姿。 镇长立即让人将王寡妇抓了起来。 “那王寡妇被抓的时候,还在痴痴的笑,目光蛊惑妖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莹莹说道,“我悄悄的试探过,那个王寡妇还是个处。” “一个处子怎么可能行那种事,一定是有人要害她。”莹莹说的理直气壮。 桃夭的眉毛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这件事看起来人证物证俱在,王寡妇不无辜,哪怕是无辜的,为了给赵家村一个交代,烧死她的决定并不难理解。可是关键在于,“王寡妇人呢?” 她看向莹莹,莹莹气一鼓,对上桃夭的视线莫名的败下阵来,“你不知道,王寡妇太可怜了。” “你把她藏起来了?” “她都快死了,我不想让她死。” “带我去。” “什么?”莹莹抬起头,见桃夭已经衣衫带风的往轩辕镇走了,赶紧爬起来追了上去。 迎面一件斗篷扔到了她的头上,“穿上。” 莹莹美滋滋的把斗篷套在身上,跑到桃夭的身侧,“你真好。” 桃夭不置可否,扬了扬下巴,莹莹立即蹦蹦跳跳的走在了前面。 深夜的轩辕镇格外的安静,因为是在轩辕宗的脚下,轩辕镇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防卫概念,两人悄无声息的进了镇子。 七拐八拐的,莹莹带着桃夭来到一个深巷,刺鼻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破破烂烂的垃圾扔的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睡在地上的人,他们睡得浅,桃夭两人的脚步声瞬间将他们惊醒。 在看到两人的装束后,先是露出了贪婪的神色,随后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处贫民窟。 莹莹走到一处小土屋前停了下来,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钥匙,先左右看了看,随后利落的开锁进门,对着桃夭拼命招手,“快快快!” 桃夭进了屋之后,只听砰的一声,莹莹把门又锁上了。 屋内一片漆黑,桃夭的夜视能力出众,并不受影响。她看见屋里仅有的一张桌子,墙角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女人。 莹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在摸火石。 桃夭打了个响指,屋里唯一一盏豆油灯瞬间亮了。 莹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她适应了一下骤然的光明,随后跑到了稻草上的女人旁边,“寡妇大姐,寡妇大姐,醒醒!” 她摇晃着寡妇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阵恶臭传来,桃夭捂住口鼻,突然在这恶臭中闻道一股腥气。 她不动声色的走到王寡妇的身旁,她已经醒了。 面容苍白,看着有些眼熟。 莹莹将王寡妇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今天出了点意外,你先吃吧。” 说着,她把头扬起来看桃夭,“姐姐,你能帮帮寡妇大姐么?” 王寡妇这才把脸转了过来,两张脸同时看过来,桃夭一乐,莹莹这傻妞的脸,八成是照着王寡妇的脸幻化的。 桃夭没说话,莹莹眼中的光有些暗淡,她低下头,给王寡妇擦身子,撩开衣衫露出青痕累累的身子,雪白丰腴。 那股恶臭随着莹莹的动作越发清晰,但奇怪的是,王寡妇的身体上并没有溃烂的伤口。 “莹莹姑娘,这是?”王寡妇握住莹莹的手,看向桃夭。 “这是,”莹莹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她也不知道桃夭是谁,“这是轩辕宗的仙人。” 莹莹想起镇长他们对桃夭的称呼,对王寡妇说道。 “原来是轩辕宗的仙人,失礼了。”王寡妇的眼中似有一道流光闪过,转瞬即逝,她挣扎着要起来,被莹莹强行按了下去,“寡妇大姐,你别乱动,安心躺着吧,仙人很好的。” 桃夭配合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寡妇,“是啊,还是好好躺着为好。” 王寡妇一听,身体一僵,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 莹莹不明所以,见王寡妇安静了下来,便站起身,呼了口气,变化出椅子,放到了桃夭的身边,“姐姐,你坐。” “莹莹,我有点渴,你能帮我打点水来吗?” 桃夭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笑容满面的问莹莹,莹莹毫无防备,一口答应了下来,她嘱咐好王寡妇之后,便一阵风的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王寡妇和桃夭,王寡妇不自在的握紧了身下的稻草,浑身紧绷。 “好久不见。” 桃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轻盈的走到王寡妇的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王寡妇,或者,我该叫你春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桃 王寡妇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静静攥着身下的稻草,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仙人,您说什么,小妇人听不太明白。” “你听的明白。”桃夭好奇的看着王寡妇,也就是春桃,“之前小君就向我汇报过,见到过你的踪迹,本殿念着你能从小花的手上逃出去也算是本事,便没有追究。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春桃心跳的砰砰的,她在桃夭殿多年,深知桃夭的性子骄傲,定是不屑于说谎的。她说曾听到过她的消息没追究,就是真的没打算追究。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一样五味陈杂,身上无时无刻不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想到自己的身子,便自暴自弃的自嘲道:“果然瞒不过殿下的眼睛。” 见春桃不再否认了,桃夭回到椅子上坐好,春桃伺候桃夭多年,对她的言行比较熟悉,一看她的姿态,就知道她在等着自己交代。 “杏儿的事,是奴婢有罪。当年奴婢受奸人蛊惑,被爱蒙蔽了双眼。殿下,当年与奴婢有染的,其实是一名鬼将。” 桃夭心里一动,鬼族大军一直杳无音信,就像是从冥界消失了一般,没想到春桃竟与鬼将有牵连。 她的养气功夫一向很好,心里有不小的波澜,面上毫无起伏。 “奴婢是在一天夜里遇上了鬼将,他说他的名字叫阿鬼,是一名鬼将。当时他身受重伤,气息不稳。起初奴婢并没有在意,只是将他放在身边,后来经不住他在奴婢的耳边日日念叨,终是动了歪心思,害了杏儿。” 她苍白的脸上,一串串泪珠滚落,“大总管将奴婢打晕之后,奴婢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不知道为什么,奴婢又醒了过来。” 虽然身体破烂了,但是好歹是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春桃一直在冥界晃荡,后来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春君,她吓得不行,赶紧离开了冥界,到了轩辕镇落脚。 “三郎是个好人,他不嫌弃奴婢来历不明,无微不至的照顾奴婢,给了奴婢一个家,可最终,还是奴婢害死了他。” 三郎是春桃的丈夫,王三郎。 “三郎是被你身上的鬼气所吞噬的把。” 春桃泣不成声,悲痛的点了点头,“奴婢并不知情,若是知道那鬼气会伤害三郎,奴婢就算是死,也会离三郎远远地。”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自我谴责的深渊中无法自拔,她无法原谅自己害死了好姐妹之后,又害死了一直深爱自己的三郎。 春桃身上的恶臭气息,桃夭最开始还没有认出是鬼气,可是在闻到其中的腥气时,她便有所怀疑。当认出眼前这个王寡妇是春桃时,她便确认了七分。 当初附身在春杏身上的,是一只厉鬼。 鬼气与魔气的不同之处在于,鬼气害人,吸阳气。每害一个人,鬼气中就会掺杂一丝腥气,千年恶鬼每每出现,都会伴随着极强的腥臭阴冷。 “鬼族晋升之路艰辛,从小卒到将军,每一级都难如登天。你那阿鬼既然声称自己是鬼将,实力也不算弱,最低也是个校尉之类,遇到你这种既单纯又舒适的寄体,绝不会轻易放弃。” “你的身体已经站不起来了,四肢都开始水肿,想必日日全身疼痛难忍,外表虽然没有溃烂伤痕,内里早已腐化发臭,那些青色伤痕,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吧。” 春桃沉默,桃夭说的一点不差,她太疼了,只有通过自虐的方式,才能抵挡从骨子散发出来的疼痛。 “轩辕镇上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春桃赶忙摇了摇头,“殿下,此事与奴婢无关。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凭空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摆出那种羞耻的姿势。殿下,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桃夭点点头,她相信春桃的话,因为以春桃目前的身体状况,出事时,她早就站不起来了,怎么可能去摆出那些姿势。 可是他们却偏偏挑中了春桃。 桃夭沉思了一会儿,“阿鬼什么时候来找你?” 春桃脸一红,声音细若蚊蝇,“明,明天。” 死了的鬼将要想活命得靠阳气吊着,春桃身上带有阿鬼的鬼气,她的阳气与鬼气早已融合,是最适合阿鬼的。 “明天什么时候?” “夜里,子时。” 桃夭抬手将一道幽冥之力打入春桃体内,春桃浑身的疼痛瞬间消失了。 “这道力量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鬼气,明日阿鬼来了之后,你设法将这力量传到阿鬼的体内。” 轩辕镇这件事大概率与鬼族无关,借助阿鬼,或许能找到鬼族大军。 这件事始终是桃夭心头的一块石头。 “姐姐,水来了!” 木门哐啷一声被打开,莹莹提着一个木桶,做贼似的飞快冲了进来,利索的关上了门。 桃夭看了看那桶水,几根稻草还在桶中飘着,砂石清晰可见,顺着木桶上的手往上看,莹莹的头发凌乱,头上应景儿的插着几根稻草,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她的眼睛发亮,嘴巴咧的老大,“快尝尝。” 她把木桶往前一送,漾出来的水直接溅到桃夭的衣摆上,莹莹立刻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春桃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她最清楚桃夭的脾性,矜贵的很。 出乎意料的是,桃夭并没有责怪莹莹,她的脸上连一丝的恼怒都看不到,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冒冒失失。” “是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水呢。”莹莹没有注意到春桃的神色,反而心疼水撒了。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水递给桃夭,桃夭直接拒绝了。 莹莹也没多想,咕咚咕咚自己喝了下去,喝完抹了抹嘴巴,“姐姐,你猜我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 “新的巡逻队呀,他们还打算继续巡逻,这次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寡妇大姐,会不会有人丢!” 莹莹这小妮子阅历少,气性却不小,王寡妇被冤枉她一直耿耿于怀。 桃夭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有了主意。 第一百九十章 独眼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色渐深。 整齐的步伐从屋后传来,这是今夜听到的第十几次了。 这意味着巡逻队已经巡视了第十几趟了,除了对流浪汉的呵斥声,野猫的惊吓声,一无所获。 莹莹在屋里转来转去,焦急不已。 “怎么还没来?这不对劲啊。”她说着就趴在墙上听外面的动静,听不到任何声响。回过头来看到桃夭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姐姐,怎么坐得住啊?” “我为什么坐不住?”桃夭挑眉。 莹莹的眉头皱到了一起,“狼怎么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狼嚎的声音早就响起来了,今天都后半夜了,怎么还没响。 莹莹看了看春桃,咬了咬嘴唇,明明跟寡妇大姐没什么关系,怎么会这样呢? 她在一旁陷入了天人交战的自我纠结,桃夭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站了起来。 莹莹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只见桃夭做出了一个嘘的姿势。 “来了。” 轻轻的话音一落,只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狼嚎。 “嗷呜——” 今夜的狼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就在身边。 莹莹的汗毛倏然炸立起来,她嗖的一下窜到桃夭的身旁,伸长了耳朵听着墙外。 “嗷呜——” 又是一阵狼嚎,无比的清晰的传入耳中,莹莹的瞳孔放大,她拉紧了桃夭的衣摆,“姐,姐姐。” 桃夭看过来。 “狼,狼真的来了。” 她颤颤巍巍,指了指墙外。她能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强大妖兽气息,闭上眼都仿佛能看见那狰狞的血盆大口。 屋外,一群健硕的野狼正蓄势待发。 为首的一只黑狼瞎了一只眼,剩下的一只眼睛犀利阴鹜,闪烁着残忍的光。 他站在屋顶上,看着不远处的巡逻队,桀桀桀的笑了起来,“无知的人类!” 身后的野狼听见首领的笑声,都聚集上来,他们垂涎而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的肉香,那鲜活的人气令他们血脉喷张。 “老大,今晚多吃点吧!” 独眼狼旁边的一头狼口吐人言,独眼狼转过头,邪恶的目光扫过来,说话的野狼立刻心底一颤。 “大人交代过的事,别找不痛快。” 他的声音低哑厚重,巨大的爪子一用力,将脚下的屋顶压塌一块,屋内鲜活的气息瞬间从坍塌的漏洞中飘了出去。 莹莹吓了一跳,赶紧躲到桃夭的身后。 桃夭一抬头,直接跟独眼狼三目相对,彼此都是心底一惊。 独眼狼心底一惊,是被吓得,桃夭心底一惊,却是因为独眼狼身上散发的气息。 似妖非妖。 独眼狼在看到桃夭的那一刻,身体的反应快过了脑子,他利落的从屋顶一跃而下,身体虽然巨大却灵活,一个弹跳,与屋子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太危险了! 他浑身的汗毛炸立,本能的应激反应顿时出现。身后的狼群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跟在了独眼狼的身后。 “老大,发生什么了?” 独眼狼没有理会手下的问题,目不转睛的盯着屋子,龇牙发出低吼声。 十几只巨狼齐齐低吼的声音终于惊动了远处的巡逻队,他们匆匆跑来,一见到体型堪比房屋大小的巨狼,被吓得手脚发软。 “姐姐,怎么办?”莹莹拉着桃夭的衣服,躲在桃夭身后问道。 “你带着寡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你怎么办?”莹莹是个心软的姑娘,把桃夭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于心不忍。 “要不你留下?”桃夭挑了挑眉。 “您多保重。”莹莹利落的松开了手,一把扛起春桃,对着桃夭鞠了一躬,“多保重。” 她扛着春桃跑的飞快,桃夭哭笑不得。 独眼狼已经摆好了架势,桃夭飞身跃上屋顶,余光瞥到不远处那一行人,是个男人都被巨狼压在脚下。 就这还巡逻队呢,送肉队差不多。 “你是什么人?”独眼狼十分谨慎。 他话音一落,一道浩瀚霸道的剑气压至眼前,他瞳孔骤缩,想要躲闪根本来不及,只见白光刹那充斥眼帘,身体还没感觉到疼痛,灵魂便飞了起来。 一招秒杀。 缥缈的灵魂晃悠悠的从独眼狼被搅成肉泥的肉身中飞了出来,桃夭五指一抓,将独眼狼收至弥虚空间。 剩下的巨狼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老大,一招被秒了? 他们不敢接受又不得不接受,巨大的恐惧窜上后脑勺,他们甚至来不及看看同伴,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巨狼向四面八方奔去,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桃夭来到被巨狼们压在脚下,此时惊魂未定的巡逻队跟前,“你们还好吧?” 巡逻队早就注意到了桃夭,此时见桃夭过来,赶紧跪地大拜,“多谢仙人搭救,救命之恩,此生难忘!” 桃夭微笑着受了他们的跪拜,月白长袍飘飘,在月色下仿佛是九天下凡的仙子飘逸。 “举手之劳。” 一盏茶后,桃夭坐在了镇长的家中。 巡逻队的所有人和镇长,感恩戴德的陪桃夭坐在客厅中,“仙人,之前多有怠慢,您一定不要与小人计较。” 跟之前的态度比起来,镇长此时的态度仿佛桃夭是他的再生父母。 他的儿子也在巡逻队中,他子嗣不丰,一脉单传,若是他的儿子真的被巨狼给吃了,那他家的根就断了。 “仙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一定不要客气。” 镇长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了桌子上,桃夭眸光向下瞅了瞅,上品灵石十块,好大的手笔! 区区一介凡人,哪里来的底气,出手就是十块上品灵石。 而且看他往外拿灵石的姿态,明显就是老江湖了。 “镇长这是何意?”她笑吟吟的看着镇长,镇长面色恭敬的笑了笑,“仙人,您放心,老朽嘴巴紧的很,出了这道门,仙人便不曾来过。” 桃夭呵呵一笑,摸了摸他放在桌子上的袋子,“不知我其他的同门师兄弟?” 她看着镇长,意有所指。 镇长闻弦知雅意,“仙人,咱们轩辕宗一向是其他宗门的榜样,在老朽这里,只有轩辕宗的仙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报酬。” “原来如此。”桃夭恍然大悟,笑眯眯的将灵石收进腰包,镇长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转瞬即逝。 “时候不早了,仙人今夜便在家中休息吧。”镇长见桃夭收了灵石,十分知趣的提出了建议。 桃夭本就没打算走,顺势便留在了镇长的家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审问独眼狼 只有轩辕宗才配得上这样的报酬,这位镇长,见多识广啊。 桃夭打量着镇长给她安排的房间,室内干净整洁,摆饰以文雅为主,看得出来,是专门为修仙之人安排的房间。 检查过一遍并没有什么机关暗道,桃夭给房间上了一个结界,然后从弥虚空间中将独眼狼的灵魂放了出来。 刺目的光线乍然亮起,独眼狼下意识的眯起了眼,随后想到自己只是个鬼魂,不用眯眼。 等开眼之后,入目就是桃夭正坐在桌边,手中掂量着一个袋子。 那是?! 独眼狼的视线黏在袋子上挪不开,直觉感到一股幽深的目光扫过来,才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变小一点,我抬着头很累。”桃夭点了点桌子,独眼狼鬼使神差的缩小了身体,等他跳上桌子之后大惊,她竟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桃夭看他的脸色如调色板一样变来变去,觉得十分有趣,原来狼脸上也能看到这么多表情。 啪—— 沉沉的袋子扔在了独眼狼的身前,“你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吧。” 桃夭指了指镇长给她的十块上品灵石,见狼王眼眸中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独眼狼大惊,他什么都没说,她怎么知道? “奇怪我怎么会知道?” “呵呵,”桃夭笑笑,妖兽毕竟是妖兽,哪怕能像人一样思考,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兽性。 他们的心思浅,心事都摆在脸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腾的一声,黑色的火焰在桃夭的食指指尖冒了出来,那黝黑浓郁的“火焰”不停跳跃,独眼狼跟着打哆嗦。 这股力量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 幽冥之力是所有冥界力量的克星,桃夭将手指往前送了送,眼看着独眼狼吓得连连后退,“第一,把事情说清楚,我让你体面的走。” 桃夭黑色的瞳眸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第二,你不说,我会使用一些特殊的方法让你说,过程或许有些惨烈,但是效果很好。” “你选哪一个?” 合着两个选择都要死,独眼狼很想翻个白眼,但是他不敢,幽冥之力已经逼近了他的身旁。他感觉自己快要无了。 “我选第一个,我选第一个!”独眼狼瞎了一只眼还能做到狼群首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到了桃夭的手上,怎么死都是死,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死。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了。”独眼狼叹了口气,开始大吐苦水。 “我们巨狼一族,原本不是生活在这里的,我们生活在距离此处很远,不对,很近,哎,也不知道是远还是近的山林里。虽然充满了危机,但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也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生活的地方突然有了变化,先是身边的妖兽不停的减少,空气中的灵气锐减,紧接着,就是气候异常,寒冬冰封了整个山林,族人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独眼狼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中还有散不去的恐惧,“那一天,族人与往常一样出去觅食,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刺目的光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手遮天蔽日伸了下来。它一把将我们攥在手心,紧接着,空间开始扭曲,巨大的能量冲击令我们都失去了意识。” “等到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独眼狼说道:“这里空气中的灵气与我们那里完全不同,我们尝试着修炼,发现这里的灵气与我们体内的灵气互相消融,一旦我们修炼,就会浑身无力,四肢疲软。一开始,我们是没有想过要攻击的,山林中的动物繁多,足够我们生存。” 轩辕镇位于轩辕宗的山脚下,背靠着那么大的宗门,他们就算是再嚣张,也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 “那为什么又开始攻击轩辕镇?” “还是那句话,为了活下去。”独眼狼苦笑,“只要我们呼吸,空气中的灵力就会进入我们的体内,消耗着我们的力量,族人们死的死,残的残,整个族群就剩下您见到的那些了。即便是剩下的这些,也因为灵气的冲突,性情大变。就在我们绝望之际,这里的气息吸引了我们。” “气息?”桃夭突然想到什么,将袋子往前推了推,“是这个?” “不错。”独眼狼点点头,“这里面蕴含着的力量,是我们所需要的的东西。” 桃夭打开袋子,拿出一块灵石,放在眼前细细看着,灵石内的灵气精纯浓郁,是十分极品的上品灵石,可是独眼狼说这里的力量是他们需要的,也就是说,这灵石很可能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 这力量和空气中的灵力合在一起会产生负面的效果,假如所有的修士来到这里之后,都能得到这样极品的上品灵石,以修仙之人对修炼的执着,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拿出灵石吸收修炼呢? 一旦修炼,浑身无力,四肢疲软,桃夭的眸色渐深,她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住灵石,大概,这些修炼的修士都不会有好下场吧。 桃夭在沉思,独眼狼瑟缩着不敢说话,他虽然知道必死无疑,但是能晚一会儿是一会儿。 特殊的力量,未知的空间,桃夭摸了摸灵石,掌中用力,将一小撮幽冥之力压入了灵石之中。 黑色的力量瞬间将乳白色的灵力沾染,灵石刹那间就漆黑一片。 与普通的灵力并没有什么区别。 桃夭皱了皱眉,紧接着,她惊讶的发现,灵石中的黑色突然动了。 像是分成了无数的部分,靠在一起密密麻麻,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的间隙。 桃夭将灵石往眼前凑了凑,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无数的小块,分明是无数的小虫子在窸窣爬动! 她立即看向独眼狼,独眼狼被她的目光吓得不轻,悲从中来,哆哆嗦嗦的准备赴死。 “你们的老巢在哪里?”桃夭神色认真。 “什么?”独眼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白天隐藏在哪里?”桃夭十分不耐烦,眉目一厉。 “在离此处三十里的山谷!” 第一百九十二章 蛊虫 “带路!” 独眼狼奔驰在夜色中,还有些恍惚。 一秒钟之前,他们还在镇长的家中。可是眨眼间,他们就已经在轩辕镇外的旷野上了。 呼啸的风从面颊上嗖嗖窜过,独眼狼使出了吃奶得劲,往自己的老巢奔去。 不是他想这么快,实在是身边的这尊煞神太吓人了。 桃夭的面色深沉,紧紧跟着独眼狼,周围的景色模糊成了马赛克,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片山林出现在眼前,桃夭敏锐的察觉到了左侧的呼吸,扭头看去,只见到一双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到了。”独眼狼停下脚步,他先是扬天长啸一嗓子,守在左侧的那只狼似乎十分诧异,慢慢走了出来。 见到灵魂体的独眼狼之后,明显一愣,随后口吐人言,“老大?” 下一秒,哀嚎声响起,只见桃夭如风一样闪现到了这只狼的跟前,一把将巨狼的脑袋按在了地上,激起尘土飞扬。巨狼被摔得头昏眼花,下意识的挣扎,被桃夭一脚踏在脊梁上,宛如被巨山碾压,巨狼疼得不停哀嚎。 独眼狼打了个哆嗦,开始庆幸自己死得快,肉身没感觉到太大的疼痛。 狼嚎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大量的巨狼,他们不约而同的聚在此处,见到压着巨狼的桃夭和独眼狼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大不是死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上还是不上?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十分忌惮桃夭。 桃夭对他们的到来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压着狼头,开始观察这头巨狼的身体,刺啦,桃夭在狼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浓郁的腥气刺激了围在一起的巨狼,他们的眼睛开始泛红,低声怒吼龇牙。 独眼狼心里一跳,赶紧对着他们长啸一声,巨狼们一愣,但是收起了怒吼。 鲜红的血液在桃夭的眼中就是一处密密麻麻的虫子窝。 “果然如此。”桃夭目光微沉,这些狼的身体中,全是这种小小的虫子,他们代替了血液中原本的细胞,潜伏在巨狼的体内。 巨狼们修炼之所以会感觉到四肢疲软,是因为这些虫子醉灵力。 简而言之,是这里的灵力对虫子来说,太过浓郁,他们一时之间适应不了,所以会醉倒,无法工作。他们不能工作,他们寄生的个体就无法活动。 就在这时,桃夭身后的一只巨狼突然双眼泛红,猛地向桃夭扑了过来。 独眼狼吓了一跳,桃夭侧头,眼角上挑,浮光在她的眼中宛如细碎冰芒,微不可察的力量从这头巨狼的身体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狼群中一阵骚动。 只见一只纤细的胳膊紧紧扼住巨狼的脖颈,巨狼的脑袋软嗒嗒的垂下,气息全无。 桃夭松开五指,巨狼轰隆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淙淙直流。 那些隐匿在血液中的虫子顺着巨狼的脖颈密密麻麻的爬了出来,四散着想要寻找新的寄体。 无论是树叶还是小草,但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染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一片静默。 有些难办,桃夭皱了皱眉头,这些虫子离开了寄体还会自行寻找新的寄体,他们是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还是受人操控呢? 巨狼暴起之时,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巫族的气息。 这些虫子,是巫族的蛊。 具体是什么蛊,她还不清楚,或许,得让贤长老来看一看。 桃夭捏了捏眉心,谁能想到,在六大宗门之首的轩辕宗的眼皮子底下,不仅有鬼还有巫。 更重要的是,轩辕镇的镇长拿出来的灵石给过多少修士。 这些修士用这样的灵石修炼,被蛊虫寄生后有没有传给他人。 这些隐藏在大众之中的炸弹,细思极恐。 这里距离轩辕宗最近,接触到的轩辕宗弟子最多,轩辕宗有多少弟子被寄生了,桃夭一想到这里,便有些待不住了。 她看向狼群,一股脑全部带走不太现实,可放任他们在这里又太危险,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失控,把蛊虫散播出去。 抬头望去,此处距离轩辕峰已经很近了,想到轩辕峰的群山,桃夭大袖一挥,将狼群打包收进了弥虚空间。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轩辕峰内,桃夭撞进直崖,护宗大阵受到震动,负责看守的弟子立刻向这边赶来。 选了一处山坳,桃夭将狼群从弥虚空间中放了出来,设了一个结界。 “你们在此处不要乱动,本殿稍后会找人来接你们,若是你们老老实实,还有一条生路,若是不执意妄为,死路一条!” 巨狼们皆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什么人?”看守的弟子喘着气大喊。 桃夭看过去,从弥虚空间中拿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那人一看,瞳孔骤缩,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原来是师伯,快请!” 说着将令牌奉上。 桃夭勾了勾手指,将令牌拿回来,“你继续忙吧,不必管我。”话音未落,就消失在弟子的视野之中,留下弟子一个人,满眼羡慕的望着。 居敬殿中,轩辕绍突然走到院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小智,准备一下,有客人要来了。” 小智不明所以,肉嘟嘟的圆脸满是不解,只听破空之声传来,嗖的从他身边飞了过去,顺便还捏了捏他的脸。 他急忙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院中,正对着轩辕绍弯了弯腰。 “师父,徒儿回来了。” “大坏蛋,你回来了!”小智的眼中爆发出喜悦,他好久没见到桃夭了。 桃夭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抓着小智的手,让他拿着,嘴里念叨,“这可是师姐的心意,好好拿着。” 小智看着手心里这饱满的瓜子粒,十分感动。 几句话忽悠了小智,轩辕绍无奈的摇摇头,“你一回来就欺负他。” 桃夭在轩辕绍这里难得放松一下,“看破不说破,师父,你不地道。” 两人说着进了殿,小智欢喜的在院中嗑瓜子。 “师父,我在山下的轩辕镇,发现了一件事,十分不安。” “何事?” 她将装着灵石的袋子拿了出来,“师父,您仔细看这些灵石,里面是活生生的虫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再见轩辕绍 轩辕绍仔细看了看,正色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山下轩辕镇的镇长给我的,听他的口气,不少修士都从他那里得到过这种灵石。” “师父,这种虫子大概是蛊,我在山下的狼群体内发现了同样的虫子。” 轩辕绍放下灵石,“小智。” 小智听到呼喊,立刻放下瓜子,跑了进来,“宗主!” “去把易安长老请来,要快。” 小智领命而去。 轩辕绍对桃夭说,“青云试炼大会的事你应该知道了,近些日子,宗内不少弟子都被派了出去。” 桃夭抽了口冷气,出去的弟子越多,感染这种虫子的几率就越大。更要命的是,这种虫子隐藏在血液之中,不是大规模的放血检查,根本觉察不到。 易安很快随着小智来了居敬殿,进了正殿,看见桃夭后愣了一下,随后给轩辕绍行了一礼,“师父!” 易安如今是代宗主,轩辕绍摆了摆手,“你师妹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易安在桃夭的对面坐下,桃夭便把刚刚跟轩辕绍说的事又说了一遍。 易安听后,他的脸色比轩辕绍更加凝重,“师父,这件事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轩辕绍和桃夭齐齐看了过来,易安皱着眉头,“原本您不叫我过来,我也是要来汇报这件事的,鸿臻已经失去联络三天了。” “乐安呢?”轩辕绍问道,外出历练的队伍是由乐安带队的,以乐安的实力,能困住他的人是少数。 易安摇了摇头,“同样联系不上。” “轩辕镇的异常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宗内一直没有人知晓吗?”桃夭不太明白,距离这么近,轩辕宗内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是我的疏忽。”易安的神色有些懊恼自责。 轩辕绍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轩辕宗事务繁忙,易安不可能事事过问,更何况,顾鸿臻等人外出历练是有乐安长老带队的,这本是万无一失的阵容,谁能想到会出事。 “如今,最要紧的是排查轩辕宗内有多少弟子感染这种蛊虫,我已经派人去请巫月宗巫贤长老前来协助,受感染的狼群我带到下面的附属峰上了,师父,师兄,你们一起去看看吗?” “去看看。” 三人一阵风从居敬殿飞出,身形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巨狼群所在的那座山峰。 狼群正蔫头耷脑的趴在结界中,突然汗毛炸立,绝对的威压降临,抬起头来,只看到三人从天而降,为首一人仙风道骨,左右两人,分别是抓了他们的桃夭以及另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 “师父,这就是被感染的巨狼。”桃夭说着便撤了结界。 轩辕绍和易安定睛一看,除了体型硕大,妖气波动并没有什么异常。 “蛊虫寄生在他们的血液之中,”桃夭走到一匹狼的身旁,抬起巨狼的右爪,巨狼也不敢反抗。寒光一闪,巨狼的右爪上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淙淙流出。 轩辕绍和易安走近了一些,在看到血液中密密麻麻的小虫时,都脸色大变。 桃夭放下巨狼的爪子,顺手将伤口抹平,“师父,这些蛊虫不仅数量繁多,他们的繁殖能力亦是十分强大。” 桃夭指着血液中的一滩,“您看。” 原本只是一小滩的小虫子,血液在地上淌开之后,小虫迅速繁殖,将扩大了面积的血液滩全部占满。其繁殖能力之强,生平仅见。 轩辕绍和易安都沉默不语,眼瞅着小虫子逐渐失去生机,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幸亏,这些虫子不能在空气中暴露太久。 尽管如此,情势依旧很严峻。 这些虫子几乎充满所有的血液,总不能为了杀死这些虫子将血液抽干,那样虫子杀死了,人也不行了。 易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从看完巨狼回到居敬殿,他的脸色就一直没有放松过。 “巫族的蛊虫重新现世,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啊。”轩辕绍也十分忧虑,原来巫月宗虽然也有巫族,但是毕竟落寞,巫族巅峰时的绝大多数巫术都已失传,豢养的蛊虫也大多是象征意义,可现在不同,真正具有危害的蛊虫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背后必然是有巨大的阴谋的。 他对易安说道:“易安,你先去组织弟子集合,务必要检查每一个弟子的身体状况。发现感染者立刻隔离起来,等待巫月宗长老的到来。” 易安领命而去,整个大殿只剩下轩辕绍和桃夭两人。 “夭夭,”轩辕绍看向桃夭,目光复杂。 桃夭感受到轩辕绍的目光,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疑问破土松动,正斟酌着是否开口,轩辕绍说话了,“你是冥界的人吧。” “师父?”桃夭诧异的看向轩辕绍,轩辕绍微微一笑,面容和缓,并没有异样的神色,“你不但是冥界的人,还是冥界很重要的人。” 师父果然知道她冥帝的身份吗?桃夭目光微闪。 “不要紧张,冥界也好,仙界也罢,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为师只是跟你聊聊。”轩辕绍看着桃夭,语重心长,“夭夭,你的身份不凡,为师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你,可是如今的局势却是容不得为师隐瞒。” “师父请讲。”桃夭认真听着。 “你刚来轩辕宗的时候,为师就知道你出身不凡,天帝亲自关照,为师原以为你是仙家公主,后来见到你,为师就知道不是。” “你来到轩辕宗的第一夜,九天塔外的结界震颤一夜,剑冢内的万剑哀鸣,最重要的是,镇魔诛邪的远古大阵,有了反应。” “这些异常,整个轩辕宗只有为师知道,从那时起,为师就明白,你的身份复杂,与冥界绝对分不清关系。” “那您?” 轩辕绍见桃夭诧异,摸了摸胡须,“那又如何呢?夭夭,世人皆知轩辕宗是天帝拥趸,可是如今的天帝早已不是曾经的天帝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为师一介凡人,此话恐遭天谴,但是这天地,天道清朗,我不能让轩辕宗葬送在我的手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寄生蛊 桃夭的心一跳。 “你可知道,为师为何早早将轩辕宗的担子交给你师兄?” “与天帝有关?” “不错。”轩辕绍点点头,“这些年来,轩辕宗没有一个达到飞升境的修士,你不觉得奇怪吗?” 轩辕宗内灵气充沛,弥虚境里更是灵气缭绕,轩辕宗的弟子也不乏上品资质者,可是数百年来,轩辕宗没有一个到达飞升境的修士,的确匪夷所思。 哪怕是轩辕绍,也才刚刚到达炼虚境后期圆满。 “他将整个轩辕宗当成了鼎炉,所有弟子的修为,他都会从中抽调。” “什么?!”桃夭忍不住惊呼,堂堂天帝,竟然干出这种勾当,简直无耻! 惊讶之后,细思其中,桃夭又忍不住感到可怕。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可是整个轩辕宗合在一起,力量就变得极为庞大。天帝以人为鼎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下来,天帝从轩辕宗收取了多少灵力。 他全部用于自身的修为精进,这么多年,他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桃夭的心头,令她觉得有些发凉。 “天帝的野心已渐渐不再遮掩,刚刚看到蛊虫的第一时间,为师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帝。” “就怕天帝入了魔啊。”轩辕绍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苍凉,“为师虽然身为仙门宗主,可是从不觉得冥界三宗有何不妥,可是魔不同,如果天帝当真入了魔道,那将是整个世界的劫难。” 桃夭的心情也十分沉重,她心中清楚,这些蛊虫十有八九是叛逃的巫昌一脉搞出来的,他们能从冥界毫发无伤的逃走,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弱于她的力量在支持。 纵观三界,有如此能量的人选,天帝首当其冲。 更何况,天帝还跟洪荒有勾结。 若真是天帝,那么这些蛊虫,或许就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控制手段了。 “师父,等巫月宗的巫贤长老来看过之后,一切就都明了。”桃夭深吸一口气,沉着的说道。 “只能如此。”轩辕绍隐去眼中的忧虑,“巫贤长老可是传说中的遗留大巫?” “正是。” 得到桃夭的肯定回复,轩辕绍心中的隐忧消去了些,又说道:“朱笔可有收到?” “收到了。”桃夭从腰间将朱笔摸了出来,“师父,请问,这朱笔从何而来?这笔的主人可在轩辕宗内?” 轩辕绍看了眼桃夭手上的朱笔,摇摇头,“此笔是一位前辈送来,这位前辈让我将它交给你,并告诉我,这支笔会指引你找到它的主人。” “前辈?什么样子的?” 轩辕绍又摇了摇头,“那位周身薄雾缭绕,仙气浓郁,道行之深,恐怕连天帝都望尘莫及。”轩辕绍回忆起见到那位前辈的场景,后背下意识的出了身冷汗,那种深深的颤栗感,是他从天帝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 桃夭瞳孔微缩,比天帝还要厉害,怎么可能? “判官当年的确是被封印在九天塔。”轩辕绍语不惊人死不休,桃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你说什么?” 她进去过九天塔,第九层的确封印着一个疯子,可那绝对不是判官。 “曾经是在那里的。” “那现在呢?” “大概在时空乱流之中。”轩辕绍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九天塔每到夜里就会有阴兵借道,这事在宗内并不是秘密,九天塔链接不同空间的能力,就是从判官消失之后出现的。” 朱笔指引,桃夭低头看着手上的朱笔,时空乱流。 桃夭若有所思,“师父,我明白了。” 无论送来朱笔的那人有什么目的,只要是有希望找到判官,她都会去试一试。 “等到巫贤长老过来,查清蛊虫之事,你便出发吧。”轩辕绍对桃夭语重心长的说,“即便是天帝所为,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动手,为师也还能撑一段时间。” 轩辕绍今日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差挑明了,他已经知道桃夭的身份,并且支持桃夭努力强大,争取早日推翻天帝统治。 桃夭握了握手中的朱笔,给轩辕绍深深鞠了一躬。 “来日,徒儿必定不负所望。” 轩辕绍欣慰的摸了摸胡子,“你师兄还不知情,暂时不要吓着他。” 桃夭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穿过院子,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晃两日,这天清晨,桃夭正在修炼,门外突然响起小智的声音,“大坏蛋,有个老爷爷找你。” 老爷爷? 桃夭略一思索,巫贤来了。 她平复周身运转的灵力,下床打开房门,抬头看向正殿,只见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站在正殿前,轩辕绍和易安都在。 “贤长老!” 桃夭飞身闪现过去,巫贤听到声音,赶紧转过头,“拜见殿下!” 在轩辕宗,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巫贤称呼了桃夭在仙界的身份,桃夭殿主。 “不必多礼。”桃夭站到轩辕绍的身边,宗木跟在巫贤的身侧,眉目比之前深邃许多。 “贤长老远道而来,进殿细说。”易安主动邀请巫贤,轩辕绍也一派和气。 巫贤也没有拿乔,几人一进正殿,巫贤便开口道:“殿下传信的蛊虫可是真的?” “是真的。”桃夭直接将那袋上品灵石扔给巫贤,“寄生在狼群体内的蛊虫与这里面的应该是同一种。” 巫贤接过灵石,放在眼前细细观看,眉头微皱,“这是寄生蛊。” “寄生蛊?”易安问道,“这蛊有什么作用?” 被感染的狼群一直养在山里,几天下来,除了修为消退的厉害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通俗的说,这蛊虫是个容器。”巫贤啪的一下将灵石捏碎,灵液从灵石中滴落,巫贤将灵液接在掌心。 寄生蛊在他的掌心安静的趴着,“你们看,现在的寄生蛊只有这么一点。” 米粒一般大小的寄生蛊一动不动,巫贤环视四周,将目光放在易安的身上,“易安长老,接您的血液一滴。” 易安花开拇指,挤出一点鲜血,巫贤将鲜血滴到掌心的灵液之中,只见寄生蛊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在血液中乱窜,不一会儿,米粒大的寄生蛊就胖了一圈。 同时,这滴血液中的寄生蛊直接分裂出了七八个一模一样的寄生蛊,各个圆润。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是禁蛊 “不可思议。”易安忍不住发出感叹,他能从寄生蛊的身上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波动。 “你可以拿起来看看。”巫贤对易安说道:“这种寄生蛊一旦吸满了灵气,就不会再继续寄生。” 易安听到这话,伸手捏起一只寄生蛊,放在眼前打量。 这虫子极小,没有四肢,类似于蚕。 “寄生蛊的品阶不算高,由母蛊控制。他们不会思考,只有生存和繁殖的本能。一旦母蛊发出信号,那么这些蛊虫会前仆后继的跟上去。” 巫贤也捏起一只寄生蛊,“而说他们是容器的原因,你们看。”巫贤掌心冒出一团巫力,在这团力量的催化下,只见那些蛊虫好像是受到了刺激,剧烈挣扎起来,甚至想要逃跑。 可是巫力将他们紧紧包裹,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六七只蛊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渐渐与巫力融合在一起,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巫贤掌心的巫力浓郁了好几倍。 “寄生蛊可以被直接炼化为灵力,对接受者没有任何副作用。” 安全无痛的移动灵力包。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作用吗?”轩辕绍开口,单凭这一点,好像还不足以让人冒险,对大宗门弟子下手。 “轩辕宗主,稍安勿躁。”巫贤笑呵呵的,“这个是没有进入人体的寄生蛊,一旦寄生蛊进入人体,除了会吸食被寄生者的灵力之外,还能诞生灵智。” “他们有自己的意识?” “不能单纯这么说。”巫贤摇了摇头,“准确来讲,他们会复制。” “寄生蛊在彻底占据被寄生者的血液之后,便开始吸食灵力。这段时间里,被寄生者会出现实力消退的现象。当灵力被完全吸收之后,他们就开始复制模拟被寄生者的意识思想。在这段时间,被寄生者会出现恍惚,一件事重复做两边三遍,等到寄生蛊彻底模拟完被寄生者,被寄生者自身的意识就会被寄生蛊复制出来的意识占据。” “这个时候,被寄生者的力量会呈现爆发式的增长,除了飞快回到巅峰时期之外,还有的会出现资质改变等反应。他们会跟之前一样,谈吐行事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可实际上,这时候的他早就不是他了。” 巫贤语调平静的给几人讲解,几人听完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蛊虫。 “有点意思。”桃夭摸了摸下巴,“他们还是受母蛊控制的对吧?” “是,”巫贤应了一声,“这些被寄生的人都将被母蛊操控。” “这差不多是阴尸傀儡术的增强版了。” “殿下所言极是。”巫贤接道:“当年南疆一位长老研究阴尸傀儡术,活活烧了一座城,因为太过血腥,被列为邪术。那位长老的后人继承了此人的傀儡术之后,与蛊虫相结合,培育出了能无声无息将人炼制为傀儡的寄生蛊。” “实不相瞒,这种蛊,亦是禁蛊。” 把人的意识活生生的禁锢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复制出来的冒牌货代替自己,与自己熟知的亲朋好友谈笑风生,而自己只能无声无息的枯萎死亡,这是何等残忍。 “此蛊重现人间,十有八九,是巫昌一脉所为。”说到这里,巫贤眼中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巫昌一脉已经疯了,连邪术都毫不顾忌了。 桃夭没有说话,她想起数年前的凫丽镇。 当年狸狐假冒狐小书,强娶澧从云。杀光了凫丽镇所有的男丁之后,就是用的阴尸傀儡术控制他们的。 狸狐效力于冰甲角魔龙,难道那个时候,巫昌就已经开始跟冰甲角魔龙来往了吗? 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在桃夭的心中盘桓不去,“贤长老,研习阴尸傀儡术的巫族,还有活着的吗?” 巫贤一愣,没想到桃夭会问这个问题,他思索了片刻,摇摇头。 “当年巫族重创,族人们四分五裂,他们会不会趁乱将后人送出去躲起来,不太好说。” “那就是说,这世上很有可能,还活着很多巫族。” 桃夭所说的巫族,是指的有传承的巫族,不是那些加入巫月宗修习巫术的弟子。 巫贤迟疑着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虽然在他心中,巫族正统已经死绝了,但不能否认,这世上还是有不少从那场战乱中侥幸活下来或者躲过去的。 “我们大概有大麻烦了。”桃夭叹了口气。 轩辕绍和易安一直没有说话,闻言看了过来,“师妹,此话怎讲?” “这是一场针对全天下宗门的阴谋。”桃夭幽幽说道:“不仅是我们轩辕宗,青云宗,天道宗,冥界三宗,都在算计的范围内。” “他们的目的还不好说,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他们还未察觉之前,清除寄生蛊。然后等他们行动。” “师兄,弟子们的验血进行的如何?” “在宗门内的弟子已经检验完毕。共发现感染者一万余人。我已经开启了弥虚境,让新弟子暂时搬了出来,将弥虚境让给感染的弟子用于隔离。至于在外面还未回宗的弟子,我已经传令,让他们尽快回宗。” 一万多人,这个数字令桃夭一阵心惊,若是在重要关头,一万多人同时暴起,后果不堪设想。 巫贤也是眼皮乱跳,寄生蛊竟有这么多。 “贤长老,巫月宗要重点排查。” 巫族十分看中血脉正统,每一只巫族都非常想成为巫族的正统血脉,这一点,无论是巫贤也好,邪恶的巫族也罢,只要有机会,他们必然要力争得到正统的称号。 寄生蛊在轩辕宗出现了这么多,作为他们最想夺取的巫月宗,只会比这更严重。 “殿下放心。”巫贤微微一笑,似是胸有成竹,“只要他们敢来,老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巫术的比拼,他还没有败过。更何况,他看了看安安静静的宗木,圣子修为精进,有圣子坐镇,他有何惧之。 “易安长老方才说已经将感染者隔离了?” “不错。” 巫贤笑了笑,“既是如此,就将他们交给老夫吧,也算是还贵宗对圣子的教导之情。”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解蛊(这才是一百九十六章) 圣子是谁? 易安诧异了一瞬,看向一直安静呆在巫贤身边的宗木,他知道宗木,是乐安的得意弟子。 他与桃夭一样,在轩辕宗呆的日子不多,印象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 “宗木是巫族圣子。”桃夭及时给他们解释了一下,易安笑着说道:“没想到我们轩辕宗卧虎藏龙。” 不仅九天的桃夭殿主在,巫族圣子竟然也在轩辕宗,易安在心中感慨,要是都不跑就好了。 你还有更想不到的呢? 桃夭咧嘴一笑,抛开她冥帝的身份不谈,易安的亲弟子澧从云,可是人人敬仰的紫微大帝,不知道得知真相的时候,易安脸上的表情还挂不挂得住。 废话不多说,易安当即将巫贤带到了弥虚境。 桃夭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唏嘘不已,拿到进出腰牌的时刻好像就在昨日。 大门轰然打开,几人飞身而去,大门随后关闭。 练武场上,一万多名弟子都聚集在此,一个胖胖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来回巡视,他胖胖的脸颊带着天生的笑意,一身的肥肉一步三颤。 正是办公堂的赵师叔。 这个一直笑眯眯的清闲师叔,在乌压压的弟子中来回走着,谁有小动作,便踹出一脚,动作迅捷无比,一身肥肉仿佛没有半点影响。 单靠一个人,就将这万名弟子压得死死的。 几人飞身过去,赵宏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他不紧不慢的,等到桃夭他们来到练武场的边缘时,他正好走到几人跟前。 “赵师叔。”易安和桃夭先行了一礼。 宗木也跟着行了一礼,“赵师祖。” 赵宏笑着点点头,对着轩辕绍说道:“什么风儿把你这个大佛给吹到这儿来了。” 轩辕绍瞅了瞅他,“这是巫月宗的巫贤长老,贤长老,这是师弟赵宏,现办公堂堂主。” 赵宏听到轩辕绍的介绍,认真的看了看巫贤,仿佛在看什么古董,“久仰大名。” 巫贤也没有客套,“赵堂主。” “巫贤长老是来替弟子们解蛊的,所有人都过来了吗?” 赵宏听到巫贤是来解雇的,十分惊讶,他点了点头,“这蛊古怪,不努力修炼就会浑身虚弱,乃至昏迷,为了让他们保持清醒,我便将他们都集中在这里,努力修炼。” 轩辕绍没接话,看向巫贤,巫贤向前迈了一步,手上的金色巫杵突然出现,飞到了人群上空。 “圣子大人,请助臣一臂之力。”巫贤正色道。 宗木听到这话,向前踏了一步,腾蛇从他的后背冒出头颅,嘶嘶的蛇信仿佛是一种指引。 浩瀚的巫力从宗木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巫贤的眼神一凛,运转体内巫力,将宗木释放出来的巫力压至人群。 在纯粹的巫力笼罩下,轩辕宗的弟子开始感到浑身燥热,体内仿佛有数万只虫子在疯狂撕咬。 “守住灵台,抱守道心。” 洪钟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只见轩辕绍不知何时飞到了巫贤的身侧,他的目光坚毅,身上的浩然正气完全不输巫贤,在他恍如佛偈的道声中,躁动的轩辕宗弟子纷纷如法炮制,盘腿念起了清心咒。 大约一盏茶后,不少弟子的脸上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大包,这些大包在他们的面颊上游走,格外瘆人。 巫贤见此,大喝:“圣子,请借圣蛇心血。” 他的话音一落,正在宗木肩膀上游曳的腾蛇一僵,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只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尾巴,刀光一闪,几滴鲜血滴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等到腾蛇感到疼痛的时候,他的血液已经变成了一张巨网,压入人群。 我特么是被强行献血了?腾蛇呆滞着。 带着腾蛇血液的巫力罩像是一层薄膜,裹在了每一个弟子的身上,随后牢牢侵入了他们的体内。剧烈的疼痛翻江倒海般袭来,凄厉的哀嚎刹那响彻天地。 “蛊虫也好,本命灵兽也好,腾蛇作为巫族的圣物,他的血液是天然的解药。”巫贤说道,“以巫力喂养的蛊虫,必然会被圣蛇之血禁锢吞噬。” 地上哀鸿遍野,所有人都躺在地上,面容狰狞,不停挣扎,圣蛇之血吞噬寄生蛊的过程就是一场生死之战。这些弟子的身体就是他们竞速的赛场,期间冲撞筋脉血肉,带来的疼痛绝对是难以忍受的,除了咬牙撑过去,别无他法。 不知过了多久,哀嚎声渐弱,只见一道道血光从地上从天而起,在空中汇成一股股微红的灵气团。他们飘若云烟,似是在寻找什么。 “圣子,去。” 巫贤一把将宗木抛了出去,腾蛇没注意,差点从他身上摔下来,它口吐芬芳,句句国粹,当被红色灵气团包围时,叫骂声戛然而止。 舒服,太舒服了。 这一团团灵气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顺着毛孔钻入他们的体内。 宗木赶紧盘腿浮在空中,调动体内的巫力,开始引导这些红色灵气,可这些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用他费力,直接跟着他体内的巫力运转了起来。 巫贤站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十分欣慰。 老奸巨猾,说什么还教导圣子之情,轩辕绍和易安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内心腹诽。 赵宏不知之前的事,看到这一幕只是神色感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宗木他也是有印象的,当年的三个上上资质之一,他并不知道宗木已经跟随巫贤去了巫月宗,一心只觉得都是轩辕宗的弟子,成就了他也是极好。 桃夭的目光则放在瘫倒在地上的这万名弟子身上,她探出神识感应了一番,每个人的实力都至少下降一个境界。 在青云试炼大会即将开始的前夕,这个结果对轩辕宗来说,实在是不利。 “唉!”她叹了口气,这还只是轩辕宗,另外几宗估计不会比轩辕宗的损失小,想到这,她的心里又安稳了一些。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宗木从空中飞了下来,他白皙的脸庞全部变成了红色,巫贤见到他这个样子,找轩辕绍借了个屋子,飞快的带着宗木进去了。 轩辕绍等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子们,目光微暗,无论是谁,伤了我宗弟子,总要付出代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宗木突破 轩辕宗万余弟子的力量汇集起来作用颇大,三日之后,弥虚境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天空中的阴云蜂拥而去,桃夭等人抬头看去,纷纷来到了弥虚境。 宗木突破了。 巫术难修,宗木卡在元婴境界一直无法突破,有巫贤的指导后,他精纯体内巫力,修为反而降了一截,如今,靠着这万人之力,他终于夯实基础,突破元婴,一举达到了化神后期。 璀璨的金光在弥虚境上空闪烁,巫贤神色激动,圣子终于突破了。 浩瀚的气息还没有停息,滚滚乌云还在不停积聚,“天生异象,难道有灵物在渡劫?” 易安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过来,看到这异象诧异。 “是腾蛇吧。”桃夭看着空中的闪电,“腾蛇本就是巫族圣物,它若是晋阶,有异象也在常理。” 巫贤点了点头。 突然,轰隆一声,闪电划破苍穹。 宗木所在的木屋中一条巨大的蛇影腾空而起,迎着闪电直上,碗口粗的闪电毫不客气的劈在腾蛇的身上,炸开星火般的电花。 以灵体之态,直面天雷,腾蛇的胆量也算是前无古人的大。 “此间事了,为腾蛇寻找本体的事,不能再拖了。” 腾蛇的灵体承受了天雷的淬炼,将会变得强大无比,他的肉体一直被封印,灵魂和肉体一直不能融合,无法发挥出腾蛇真正的实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宗木也是一种限制。 巫贤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轰隆隆的雷鸣持续了一个时辰,腾蛇被劈得浑身发黑,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当最后一道天雷降下,阴云散尽,雷鸣消弭,和煦的阳光照射在腾蛇的身上,他发焦的身体咔嚓一声,裂了开来。 漆黑的硬块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啪嗒啪嗒,一块块从腾蛇的身体上掉落在地上。不一会儿的功夫,腾蛇身上的黑块落进,古朴的气息扑面,腾蛇扬天叫了一声,声音里似有龙吟。 宗木皱了皱眉,感受到身体中涌上来的气息,赶忙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宗木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有光亮一闪而过,腾蛇给他的反哺,令他的修为直接达到了化神境后期圆满。 “能直接突破吗?”巫贤问道。 宗木摇了摇头,“还差点契机。” 无法直接突破,巫贤也不失望,“殿下等人都在青云殿,我们快点过去吧。” 寄生蛊的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两人火速赶往青云殿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气氛十分的祥和。主座上坐着轩辕绍,易安依旧坐在左手,乐安的位置被桃夭取代,除了这两人,堂中还站着几个人,他们神色恭敬,态度谦卑。 “轩辕宗主,以上就是我们宗主之意。” 轩辕宗摸了摸胡须,“本宗主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轩辕宗绝不会坐视不管,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本宗主随时恭候。” 几人听到这话,神色放松了一些,对着轩辕绍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青云宗和天道宗的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吗?”轩辕绍问易安和桃夭。 桃夭瞅了巫贤和宗木一眼,“恭喜你,宗木,境界又上一层。” 宗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凑到桃夭的身侧,“谢谢夭夭的夸奖。” 巫贤:······圣子你做人不太厚道,老夫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对我说过谢字。 “青云宗和天道宗的人?”巫贤是第一次见到另外两宗的弟子,不太敢确认。 “不出所料,他们的门下,也出现了修为快速衰减的弟子。” 易安沉着说道:“听她们的描述,十有八九也是被寄生蛊寄生了。” 另外两宗并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中蛊了,只是感到奇怪,先是自己排查,后来发现隔壁的宗门竟然也出现了这种事情,便不约而同的派人来轩辕宗来询问。 “我已经邀请他们来轩辕宗商议,到时候,还是要麻烦贤长老。”易安很客气,巫贤一口应下,这些从被寄生者身上刮下来的带有寄生蛊的灵气,是巫族天然的力量源泉。 所有能帮助圣子提升实力的事,都不是麻烦事。 当天下午,轩辕宗就来了两队气势非凡的拜访者。 青云宗和天道宗,两方人马威风凛凛,携着呼啸的风,风驰电掣的来到了轩辕宗。 一男一女两队人马,青云宗清一色的男人,翠绿长衫丰神俊朗,而天道盟则全都是水灵灵的妹子,容颜俏丽,赏心悦目。 “青炎长老。” “天媚长老。” 两队人马在轩辕宗的宗门前相遇,双方都是老熟人了,打了个招呼之后,青炎和天媚并排,看着轩辕宗的弟子飞快的跑去通传,青炎的心中一动。 天媚和天道宗的弟子,状态都非常的不好。 天媚一向注重形象,容颜娇俏,可是此次,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一眼就能看出,身后的天道宗弟子更是个个面色萎靡。 天道宗的情况比青云宗要严重的多。 “二位长老,宗主有请。”刚刚跑去通传的弟子打断了青炎的思绪,两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不语,没有半点拖沓,带着弟子直奔青云殿。 易安和桃夭见到两人带来的弟子数量后,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算特别多。 跟轩辕宗的万人比起来,两人身后的弟子加起来也就两三千人。 “这只是刚刚出现症状的弟子。”青炎看出了桃夭等人的心思,“不瞒你们说,青云宗内,症状严重的还有数千人。” 实力衰减太多的弟子被留在了宗内,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天道宗的情况也差不多。”天媚则是看着易安,眼神楚楚可怜。 易安心中一动,天媚对他总是横眉冷竖,气焰嚣张,此番竟露出这种姿态,着实令他有些动容。 轩辕绍不在这里,整个轩辕宗的事务基本都已经由易安处理。 “坐下说话。”易安先把巫贤介绍给两人认识,随后将轩辕宗的情况也大体说了一下,“宗内弟子所中的寄生蛊,巫贤长老可以帮忙解掉,这件事大家可以放心。邀你们前来,是为了追查幕后黑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媚晕倒 宗内弟子没有性命之忧,青炎和天媚都松了一口气,听到易安说幕后黑手,两人都露出了气愤之情。 “幕后之人实在嚣张,三大宗门都敢算计。”青炎一把拍在椅背上,凛冽的气刃呼啦啦的吹动衣衫。 “仙界三宗同时受到算计,”天媚面色虚弱,一双眼睛恢复了些往日的高傲,“怎么这么正好,冥界长老就来救场了。” 易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心中只想骂街,这娘们儿老毛病又犯了,你们宗门的弟子能不能被救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嘴上就没有个把门的。 “天媚长老,我们轩辕宗对巫月宗有着十二分的信任。”他盯着天媚,语气强硬。 青炎像是不经意的扫了巫贤一眼,微微笑了笑,天媚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天媚没想到易安会这么说,她也只是习惯性的怼了一句而已,并没有真的愚蠢到这个时候去惹怒巫贤,她眼珠子转了下,“刚刚是我偏见了,巫贤长老请不要与我一般计较。” 巫贤笑笑,他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小的事,还不值得他生气。 他出手也不是为了救三宗,一方面是桃夭的意思,另一方面是,从三宗身上抽取的寄生蛊可以帮助宗木提升修为。 他不计较,其他人也不会抓着这件事不放,易安警告的看了天媚一眼,“据调查,这些寄生蛊的来源,一部分来自轩辕镇。” 易安大咧咧的将轩辕镇捅了出来,也不在乎其他两宗是否会对轩辕宗有什么想法。 “轩辕镇的镇长,手上有一种灵石,这种灵石里充满了寄生蛊。” 天媚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轩辕镇就在轩辕宗脚下,你们轩辕宗对这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责任的问题,以后再说吧。”易安一句话打发了天媚,“调查轩辕镇迫在眉睫,巫贤长老负责为两宗弟子解蛊,我们三宗各出几名弟子,协力调查轩辕镇。” 之所以让三宗都出人,是为了互相监督。 谋害三宗不是小事,任何一宗都有作案的嫌疑,同时派出三宗的人,既能互相作证,也能互相监督。 青炎和天媚对此都没有意见。 “贤长老先随我回宗,我会让水儿带人过来。”青炎说道。 天媚刚想开口质问凭什么先去青云宗,嘴巴一张,只感觉到体内刹那一空,眼前漆黑一片,紧接着就晕了过去。 “小心!” 易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天媚,先是在天媚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点,控制住了天媚周身逆行的气血,稳住了状况,巫贤也赶到了天媚的身边,一手捏起天媚的手腕,凝神诊断。 易安静静看着,眼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些紧张。 桃夭注意到这一点,眼神微闪。 “殿下。” 一道密音传到桃夭的耳中,是青炎。 桃夭转过头去,见他面色担忧,安抚的笑了笑,“我很好。” “殿下,青云宗发生了一些事,等水儿过来,让他细细与您汇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众长老的修为都不低,密音并不保险,桃夭点点头,青炎便撤掉了传音,看向天媚那里。 巫贤的眉头微皱,“寄生蛊受到了母蛊的影响,有些异变。” 他说着,手下没有闲着,金色的巫力直接灌入天媚的身体,天媚嘤咛一声,悠悠醒来。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几秒后,恢复了清醒。 “天媚,你怎么会感染寄生蛊?”易安的语气有些严厉。 桃夭诧异,易安如此失态,竟直呼天媚长老的大名。 天媚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别过脸去,一副不肯多说的模样。 巫贤站起身,“我们要尽快了,母蛊开始活动了。” 母蛊对寄生蛊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母蛊只是稍微动了动,寄生蛊就变得如此狂躁,这不是好的兆头。 易安也知道这不是一个问话的好地方,更何况天媚还不想配合,于是他调整了脸色,“一日后,在轩辕宗集合,可否?” 青炎和天媚都点了点头。 巫贤直接出去,将两人带来的弟子集合在一起,开始为他们解蛊。 日头东升西落,眨眼间,一天过去,数道流光穿过云层,直奔轩辕宗而来。 桃夭带着一队弟子,正站在宗门前的山崖上。 顾鸿臻下落不明,桃夭便主动站了出来,要求带队调查轩辕镇。 易安考虑到众弟子的安全,同意了桃夭的请求。 “殿下!” 清润的声音带着惊喜,从头顶传来。 桃夭抬起头,只见青色衣衫如雨后翠竹,青水御剑而来,温润无比。 桃夭离去之后,青水也回到了青云宗,这些年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在青云宗的一众弟子中,独领风骚。他的身后,数名青云宗弟子,皆是青色长袍,神色泰然平和。 “青水。” 桃夭见到青水也很高兴,青水带队降落在轩辕宗门前,走到桃夭身侧,“好久不见。” 剑风呼啸,阵阵香风袭来。 “青水!” 娇呵紧随其后,青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转头看去,只见为首一女子鹅黄长裙,长发飘飘,灵动俏丽。 身后也跟着数名女子,皆是美人。 天道宗也到了。 “你怎么不理我?”鹅黄女子下了剑,直奔青水身侧,语气质问。 “这是天道宗天媚长老的徒弟,杜杏。” 青水给桃夭介绍,杜杏看了看桃夭的脸,嫉妒从眼中划过,随后警惕的看着桃夭,“你是谁,跟青水哥哥的关系很好吗?” “轩辕宗桃夭。”桃夭报了下名号,“既然都到齐了,那么出发吧。” 一抹银光从眼前闪过,桃夭的身子如惊鸿踏雪,踩在银光之上,身后的轩辕宗弟子见状,纷纷祭出长剑,跟在她的身后。 嗖嗖嗖—— “轩辕镇见。”风里送来桃夭的声音,青水见桃夭走了,立刻祭出飞剑,带领青云宗也跟了上去。 杜杏跺了跺脚,气急的祭出飞剑,追着青水直奔轩辕镇。 眨眼的功夫,轩辕宗前的人消失一空。 而轩辕镇前,一女子面色愤慨,护在一卷席子前面,身前十几个大汉手中拿着铁锨锄头,脸上凶神恶煞,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人阿鬼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女子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目光四散虚浮,声音很大,但是好像是强装出来的,一戳就破。 镇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他不紧不慢的开口,“你早就该是已死之人,上一次让你糊弄欺骗过去,没想到你还敢送上门来。” 下午的时候,巡逻队发现了一个女子带着另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看面容好似是王寡妇。 镇长立即带人来核实,没想到竟然真是她们。 明明已经被烧死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被骗了。 想到这里,镇长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竟敢在本老爷面前耍花招! “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镇长说完,给巡逻队使了个眼色,只见巡逻队动作一致的掏出一面面银锣,锣面光亮,将女子和她身后的席子一同照得清晰无比。 女子脸色一变,看着周身的镜面,眼神开始恐慌。 这银锣带有一些镇妖之力。 咚咚咚—— 银锣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女子的耳中回荡,直震得她头昏眼花,脑仁欲裂。她痛苦的倒在地上,开始挣扎。 镇长冷酷的看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许久之后,被围在中央的女子挣扎的力气渐弱,那席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手腕纤细苍白,青色的淤痕触目惊心,仿佛是地底钻出来的女鬼。 银锣声停了一瞬,巡逻队怔怔的看着从席子里出来的女子。 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可是这个女子一个眼神一个挑眉,都带着一些邪气。 咕咚,一个男人咽了咽口水,他痴痴的看着女子,仿佛是在看绝世美女。 镇长的脸色在女子出来的一瞬间就变了,他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的把手放入怀中,“王寡妇!” 这两个女子,就是莹莹和春桃,也就是王寡妇。 只见王寡妇挑眉看来,眼中煞气四起,凌厉的根本不似一个女子,她的动作十分快速,刹那穿过巡逻队的包围,一只手冒着寒气,指甲瞬间长了三寸,锋利无比的直奔镇长的脖颈。 镇长的瞳孔一缩,握着铜铃的手立刻拿了出来,只听铛的一声,镇长跌坐在地上,而王寡妇则被铃铛发出的光芒灼伤。 “阴阳钟?”王寡妇捂着脸,“不对,这不是阴阳钟!” 阴阳钟是专门对付厉鬼的法器之一,当年的巫族首领巫修远晋阶仙人境时感悟天地,将自己的武器熔铸而成。对所有的鬼族,都有震慑镇杀的作用。 眼前这个看似铜铃的东西,在一瞬间释放的法力,与阴阳钟有些相似,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认错。 “你还愣着干什么!”莹莹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强忍着疼痛喊道:“你再打一会儿,寡妇大姐的身体就毁了!” 王寡妇的身体早就该回归地府,是阿鬼舍不得王寡妇,强行将王寡妇留在人间。然而受到他鬼气的影响,王寡妇的身体破败的更厉害了。 昨日,王寡妇突然晕死过去,等到阿鬼来的时候,王寡妇已经不行了。 阿鬼耗费半身法力,换的王寡妇清醒了片刻,看着阿鬼凄厉的模样,王寡妇不忍心,告诉阿鬼,要是想让她活过来,只能找殿下。 桃夭殿的殿下,阿鬼是知道的,当年差点死在她的手里。 得知桃夭此时正在轩辕宗,阿鬼决定带着王寡妇先来轩辕镇,可没想到,刚来没一会儿,就被镇长这个老头给盯上了。 阿鬼看着镇长阴鹜的眼睛,握了握拳头,莹莹已经跑到了他的身旁,他给莹莹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跑。 巡逻队的人皆面露愤愤之色,“镇长,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他们怕极了,火烧都烧不死,绝对不是人。 镇长没说话,一张脸阴沉的厉害,他握紧了手中的铜铃,心中的害怕褪去,恼怒腾的升了起来,好一个王寡妇! “他们活不了!”镇长尖细的声音宛如夜枭,他手一扬,掌中的铜铃仿佛受到了指引,蹭的往王寡妇和莹莹消失的方向奔去。 两人正往轩辕宗的方向逃窜,由于王寡妇身体已经有些要融化的趋势,只能由莹莹背着她奔跑。 铜铃嗡嗡的跟了上来。 阵阵令莹莹心惊肉跳的铃声在她耳边回荡,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地上摔去。 身后的铜铃追了上来。 镇煞之力仿佛要撕破皮肉,碾压上身,莹莹瞳孔放大,绝望的捂住了脑袋。 锵—— 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铜铃在即将碰触到莹莹的一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挡了回去,铜铃发出巨大的声响,莹莹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松开手,露出脑袋,眼中的惶恐之色还没有消退,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空中降落。 “姐姐!” 劫后余生,莹莹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桃夭奔去。 她一边跑一边哭,“姐姐,姐姐,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的气势太过于吓人,桃夭吓了一跳,青水下意识的挡在了桃夭的身前。 砰的一下,莹莹撞到了青水的身上,巨大的力道,饶是青水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莹莹不知道自己撞上了别人,还以为是桃夭,自顾抱住了身前的人,青水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看向桃夭,这是什么鬼? 桃夭捂眼,只听一声尖叫,是跟过来的杜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抱着青水哥哥!” 她尖叫着冲了过来,一把将莹莹从青水身上扯了下来,得到解救的青水头一次向杜杏送去了感激的目光,可惜杜杏没有看到。 莹莹一脸懵,她怔怔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杜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鬼看不下去了,她拖着身子,艰难的挪到了桃夭的身前。 “小人阿鬼,见过殿下!” 桃夭眯了眯眼,这股遮不住的鬼气,想来附身在春桃身体上的,就是鬼将阿鬼了。 春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桃夭心知肚明,她看了看还在跟莹莹吵闹的杜杏,“你们怎么回事?” 第二百章 你姑奶奶 她说着,手中一道灵力飞出,直接将刚刚被击飞出去又转回来的铜铃缠住,收到掌心。 “我们从轩辕镇来,”阿鬼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刚刚发生的事交代清楚。 桃夭跟青水对视一眼,桃夭看了看手中的铜铃,“看来我们暂时不宜进入轩辕镇了。” 青水点点头,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说道:“原地修整。” 三宗弟子纷纷席地而坐,杜杏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见弟子们都坐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 她瞪了莹莹一眼,走到青水身边,“青水哥哥,我们不是要去轩辕镇吗?” 这里距离轩辕镇已经很近了。 “稍后再去。”青水温和的说道。 桃夭抬手给三宗弟子所在的这片区域上了一个结界,然后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青水也走了过去,杜杏紧紧跟着。 她把玩着手上的铜铃,“知道这是什么吗?” 其余几人纷纷摇头。 “这是仿照阴阳钟所制作的,”桃夭拨弄铜铃,叮铃铃的声响不大,阿鬼和莹莹却瞬间冷汗直冒。 与刚刚镇长使用时的威力相比,天差地别。 “姐姐,我太难受了。”莹莹受不住的哀求,阿鬼也是几欲昏厥。 桃夭笑着收起铜铃,“可以肯定,镇长与巫族有勾结。” 阴阳钟是巫修远的东西,除了当年巫修远的亲近之人,没有人可以仿制阴阳钟,桃夭也不行。 寄生蛊,阴阳钟,一件又一件属于巫族的东西问世,巫昌一脉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觑。 “怎么做,要去揭发他吗?”杜杏开口,她的眼神跃跃欲试。 桃夭失笑,“我们为什么要去揭发他?” 杜杏错愕,“我都听师父说了,原来的巫月宗大巫是个叛徒,轩辕镇的镇长勾结叛徒,难道不揭发他吗?” 她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难道你们轩辕宗打算包庇!” 青水抽了抽嘴角,他很不理解杜杏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桃夭也有些无奈。 “我们不需要揭发他,只要他犯了错,直接将他拿下就是了。” 她们修仙之人本就凌驾于凡人之上,轩辕镇是轩辕宗的领地,轩辕宗对于自己辖内的领地有着绝对的领导权。 别说是拿下一个轩辕镇的镇长,哪怕是整个轩辕镇,生死都由轩辕宗说了算。 杜杏目瞪口呆,她们天道宗辖内也是有镇子的,可是这种事从来没有交给他们处理过,因而并不知道,还可以这么操作。 当然,这并不是说,每件事都这么处理,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很讲理的。 只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轩辕镇的事明显已经威胁到了三宗乃至六宗,宜快不宜缓。 “我去过镇长的宅子,非常大。”桃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见到镇长之后,什么话都不要多说,直接拿下。” 青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莹莹,阿鬼,你们留在这里。”阿鬼的事不着急,有桃夭的结界保护,这里十分安全,两人纷纷点了点头。 “拿下镇长之后,青水,杜杏,你们跟我一起去镇长家里,三宗弟子分组搜查整个轩辕镇。” 轩辕镇就像是一个筛子,有无数的漏洞。 分好工,桃夭青水和杜杏直接站了起来,向轩辕镇的方向飞去。 没一会儿,就见到前方为了一群男人,为首的正是镇长。 他面色阴沉的坐在正中央,身后的男人均凶神恶煞,桃夭一眼望去,只见灰蒙蒙一片,都是沾过人命的。 “前面那是谁,这么碍眼。”镇长拦着道路的行为让杜杏十分不爽。 “那就是轩辕镇镇长。”桃夭轻飘飘的说道,心中也十分的不满,他们三宗相携而来,这位镇长明明看见了,却依旧傲慢的拦着,可见没把三宗放在眼里。 “哼,让本姑奶奶教教他怎么做人!”杜杏冷哼一声,突然加快了速度,向镇长冲去。 “镇长,好像是三宗的人。”镇长身后一名男子低声说道。 “那又如何?”镇长傲慢的反问道,一双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光芒,屁股仿佛粘在椅子上,挪也不挪。 三宗又能怎样,连大巫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总有一天,三宗要被大巫踩在脚下,到时候,我们轩辕镇就不再是轩辕宗的附属,而是真真正正的一方霸主。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炙热,哪怕看到了杜杏飞快冲来,也无所畏惧。 刷,鹅黄色的纱幔直接擦着他的脸颊而过,锋利的不啻刀刃,直接将他鬓边的头发打散,斩下一绺发丝。 身后一声闷哼,只见那纱幔切断他的发丝打在身后的男子身上,男子被这一击命中,痛苦的飞了出去,直接晕倒在地上。 镇长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何方歹徒?” 杜杏冷冷喝道:“你姑奶奶!” 鹅黄色的纱幔宛如九天彩虹,打晕一人后飞快的向镇长袭去。镇长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了下去,折成一字,然后橡皮人一样腾的弹射出去,从纱幔的包围圈中突围。 杜杏惊了惊,这老头竟有这种身手! 桃夭和青水也皱了皱眉头,从镇长的骨骼上看,并不是习武之人,怎么会有这么柔韧的身体? “他也被蛊虫寄生了。”桃夭语气深沉,视线中只见杜杏又与镇长缠斗了起来。 杜杏身为天道宗的得意弟子,与镇长斗的不相上下,着实令他们吃惊。 “也是寄生蛊吗?”青水有更深的担忧,寄生蛊能令凡人的身手达到这种境界,实在可怕。 “不好说。”桃夭说着,身子就窜了出去,镇长身后的那些男人也出手了,杜杏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处于战斗中心的杜杏此刻十分的艰难。 这些人怎么这么难缠?她心中惊诧,弯腰后仰躲过一只铁钳般的手,周围三个人的合力围攻下,她有些难以招架。 纱幔在近战中没有优势,施展不开,杜杏看了看身边的三人,心中气恼,镇长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退出了战斗,正站在旁边盯着她微笑。 第二百零一章 擒拿镇长 他灰色的瞳孔反射着灰蒙蒙的光,无端令人胆寒。 杜杏心中一突,手上的动作慢了一分,身后的男人抓住这个破绽,银质的锣锤立马落了下来。 这一锤带着巨力,若真是砸实了,轻则骨折,重则吐血。 天道宗的弟子纷纷露出愤怒之色,祭出自己的武器就要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柄银枪蹭的挑飞锣锤,枪身一横,拍在那男人身上,男人像是纸片儿做的,瞬间被扔出十几米外。 劫后余生的杜杏喘了口粗气,感激的向桃夭看去。 桃夭却没空看她,拍飞男人之后,她看了一眼镇长,只见他面色阴沉,身上的灰色气息越来越浓。 青水一直看着桃夭,看到桃夭的动作后,立即出手,一剑刺向镇长。 而那些围攻杜杏的男人见到青水袭击镇长,大惊,纷纷收手想要援助镇长。 可桃夭怎么会让他们过去,只见乾坤枪横扫八方,所有围在杜杏身边的男人宛如落叶,倒了一片。 再强终究是凡人。 桃夭制住这些人,扭头看向青水,一看忍不住蹙了蹙眉。 青水的一击竟然被镇长挡下了。 青水也十分诧异,他怕自己一招会把镇长刺死,因而只用了三分的力道,可这三分的力道,对凡人来说,也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可是没想到,这个镇长竟然毫发无损,并且还有余力向他进攻。 镇长的招式十分毒辣,招招阴损,青水猝不及防,差点被他偷了桃子。 太卑鄙了! 青水气的脸色微沉,出手的力道由三分变作五分。 镇长在这强横的剑气下仓惶闪躲,快速从怀里掏出另外一只铜铃,敲动铃身,只见铜铃飞到空中倏然变大,在青水的剑气到来之前,将镇长罩在其中。 铛—— 震耳的钟声荡漾开来,钟声中蕴含着的奇怪力量令青水脑子一懵,身体僵硬了片刻。 而躲在铜铃中的镇长立刻掏出一把铜弩,寒光闪闪的箭头反射着光,直奔青水而去。 桃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老头的花招如此多,不能看戏了。 她一枪刺向铜铃,长腿一踢,将飞速的弩矢踢飞,乾坤枪刺向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镇长有恃无恐,却没想到,铜铃没有撑过一秒,刹那间,枪尖穿透铜铃,猛地刺向镇长的面门。 镇长大惊,冷汗刷的流了下来,心开始咚咚咚直跳。 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这能撑过仙人全力一击的铜铃会像纸一样被桃夭击碎,头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他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 他连滚带爬的躲避这一枪。 桃夭抽回乾坤枪,灵力顺着手注入枪中,乾坤枪刹那间亮起,以铜钟的破洞为中心,咔嚓咔嚓,裂开无数细纹,宛如蛛网。 镇长的瞳孔放大,心提了起来。 砰的一声,铜钟碎成了粉尘。 他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之中,桃夭没有停顿,一枪刺穿镇长的胸膛,灼热的鲜血飞溅的老高,青水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镇长就死在了枪下。 “杀得好!”杜杏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看着镇长的尸体,“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桃夭从镇长的身体上抽回乾坤枪,没有说话,她在等。 几秒之后,一道虚无的灵魂从镇长的身体上飘了出来,他保持着死时的狰狞神色,恶狠狠的盯着桃夭。 杜杏打了个寒战,他们看不见镇长的灵魂,只感觉到空气突然冷了一些。 镇长还以为桃夭也看不见他,肆无忌惮的盯着桃夭,他的身体呈不正常的血红色,显然是怨气极深,若是给他时间,必然成煞。 桃夭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调动幽冥之力,长袖一挥,众人只感觉冷意刹那扑面而来,随后消失。 镇长被她摄入了弥虚空间。 被乾坤枪震晕的男人们纷纷醒了过来,一看到镇长被一箭穿心,死的不能再死了,都被吓破了胆。当即跪在了他们面前,不停磕头。 “仙人,饶命啊!” “都是镇长逼迫我们的,我们不是自愿的啊!”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 头磕得邦邦响,杜杏冷哼一声,“死到临头了,忏悔有什么用!” 她没有忘记刚刚这些人袭击她时狠厉的眼神,根本就是想直接杀了她。 “杜杏。”青水走了过来,“先留着他们。” 这些人是镇长的狗腿子,要查清轩辕镇的事,少不得还要用到他们,先留他们一命。 他们都不知道镇长本人的灵魂被桃夭拘了起来,只以为镇长死了,桃夭见状也没说什么,暂且留着没什么坏处。 “哼!”杜杏见青水说的郑重,知道暂时只能这样,气愤的跺了跺脚。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死里逃生,这些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感激无比。 “带我们去镇长家。” 桃夭扬了扬下巴,巡逻队的这些男人赶紧爬起来,在前面引路。 镇长死了,他们再没什么顾忌了。 他们不知道,被锁紧弥虚空间的镇长正在咒骂,桃夭听着,冷笑一声,传音道:“有这个力气,你不妨多想想有没有什么筹码,能换你安稳投胎。” 镇长的咒骂戛然而止,他想不到,桃夭不仅能把他拘起来,还能与他对话,这与他的认知完全不同。 哪里出了岔子? 在巡逻队的带领下,三宗弟子很快进入轩辕镇,到了镇长的家门口。 “按照之前的分组,全镇搜查!” “是!” 三宗弟子领命散去,巡逻队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眼神闪烁。 “你们随我进去吧。” 青水的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看在巡逻队眼中却是黑白无常的微笑,可是眼下的情势由不得他们说不,只能哭丧着脸,跟他们敲开了镇长家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唤作福伯。 “这是?” 福伯开了门,见到巡逻队和桃夭等人,左看看,右看看,没见到自家老爷,便问道。 “福伯,这是三宗的仙人,来这里有事要查。” 一个巡逻队的男人硬着头皮开了口,“镇长说让他们先来家里等着,他有点事,办完就回来。” 第二百零二章 恶灵附身 说话的男人是镇长的亲信,名叫鲍灰,时常随着镇长出入,福伯对他十分熟悉。 鲍灰这么说,福伯不疑有他,热情的打开了门,将桃夭等人迎了进去,除了鲍灰以外,其他人都被留在了院子里。 “几位先到会客厅坐一坐。”福伯将几人领到会客厅,桃夭四处打量着,上一次来,她没有见到福伯,因而福伯对她也没有印象。 进了会客厅,杜杏立即抽出纱幔,将福伯捆了起来。 福伯大惊,挣扎着看向几人,“仙人,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是眼神沉稳,看不出丝毫的慌张,桃夭心中警惕,随后给杜杏的纱幔上加了一层灵力束缚。 福伯的视线扫过鲍灰,鲍灰被他眼睛深处的无情吓了一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是福伯!” 他下意识的大叫,眼神恐惧,“他不是福伯,不是!” “你镇定点。”青水走到鲍灰的身旁,“不用怕,有我们在,他不敢怎么样,你慢慢说。” 有了青水的安抚,鲍灰失常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福伯,他被绑的结结实实,一双眼睛十分的不安,可是瞳孔深处却仿佛在冷笑。 鲍灰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产生了幻觉,他下意识的靠在了青水的小腿上。 冷不丁被抱腿的青水:······ “他不是福伯,是谁?”杜杏十分介意鲍灰抱了青水的腿。 鲍灰感受到杜杏不善的口吻,求生的意志让他生生顶住了松开手的冲动,“我不知道,我曾在镇长的房间里见过他,一定是他。” 那种邪恶又阴冷的眼神,他不会记错。 桃夭等人看向福伯,只见他的眼神慌张不安,没有任何的异常。 难道是鲍灰的错觉? 桃夭眯了眯眼,单手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眼前横抹,一道黑色的灵力擦过,地上的福伯瞬间僵硬了一下,紧紧盯着桃夭。 而特意开了阴眼的桃夭,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汗毛悄然立了起来。 她看到了一只浑身赤裸,皮肉外翻,不停滴着鲜血的狰狞恶灵! 他俯身在福伯的身上,一双邪恶又冰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血红贪婪。 桃夭的手一紧,看着就站在恶灵旁边的杜杏,面无表情道:“杜小姐,你过来。” 杜杏不明所以,“干嘛?” 桃夭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恶灵,恶灵仿佛觉察到桃夭,扭动滴血的头颅,看向杜杏。 杜杏打了个寒战,低头只看到福伯扬起了头,正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她搓了搓胳膊,抬脚就要离开。 桃夭的眸中一厉,风驰电掣间,银枪出手,绚烂的银光擦着杜杏的鬓角飞过,呼啸的风声令杜杏的瞳孔放大,呼吸都几近停滞。 灵力的波动掀起巨大的气浪,她被震飞出去,摔得头昏眼花,气恼冲上脑海,扭过头来刚想骂,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哑然。 只见福伯挣脱了她的纱幔,抬手将自己的脸皮撕了下来,血淋淋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赫然是一张五官模糊的血脸。 杜杏忍不住吐了起来。 青水第一时间将鲍灰带到边缘,挡在杜杏的身前。 “桀桀桀,没想到还有人能看见老夫。”福伯的口中发出狰狞的尖啸。 他左右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你们几个娃娃很有胆量,能死在老夫的手里,也是造化。” 青水和杜杏都面露警惕,福伯此时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几乎和宗内的长老不相上下。 桃夭五指一握,收回乾坤枪,“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我能饶你不死。” 咔,福伯一不小心把脖子扭断,他粗鲁的又扭了回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饶我不死?” “桀桀桀桀桀桀!” 他大笑一阵,阴恻恻的说道:“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试了就知道了。”桃夭单手拂了拂乾坤枪,“青水,你保护好他们,不要给我添乱。” 青水抽了抽嘴角,殿下,你说反话也不用这么明显,我们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桃夭与福伯已经缠斗起来了。 他撕开的皮肉鲜血直溅,每一滴鲜血都带着浓浓的毒液,沾上一滴就瞬间蔓延全身,屋子里的桌子椅子都在四溅的血液中被腐蚀成一滩滩的毒液。 “老夫活了上千年,还没有人敢跟老夫这样说话!小娃娃,做人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他锋利的爪子直奔桃夭的心口,桃夭侧身躲过,眼神凌厉,“上一个跟我说活了千年的怪物,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乾坤枪舞成幻影,越出枪越快,福伯一开始还没有放在心上,可是随着桃夭招式的越发凌厉,他拿出了十二分的注意力,都渐渐难以招架。 额头沁出冷汗,他恶狠狠的盯着桃夭,“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三宗弟子,你是谁?” “无名之辈还不配知道本殿的大名!”桃夭眼中轻蔑,挑起乾坤枪,大开大合,枪尖次次都要贯穿福伯的身体,但是次次都划了开,福伯气的大怒,她分明是在戏耍于他。 他怒吼一声,身体拔高数丈,屋顶被直接捅破,巨大的手直接砸了下来。 桃夭轻巧的往旁边越去,乾坤枪扬起,眼神亮而凉,“破山海!” 恢宏灵力如万剑齐发,无数枪影刹那将福伯的身体湮灭。 肉体凡胎无法承受这滔天一击,直接化作了粉尘,而附身在福伯身上的恶灵凄厉的怒吼着,光影幻灭,浑身伤痕累累的躺在了地上。 还有呼吸。 桃夭皱了下眉,这是第一个在破山海的攻势下,还能活着的恶灵。 会客厅在打斗中已经化作废墟,不仅是会客厅,以会客厅为中心的一半建筑,都变成了废墟。 原本在房中的人被惊动,纷纷跑了出来,围在这里,看着显出身形的恶灵,吓得惊叫连连。 青水皱了皱眉,踢了踢在他脚边的鲍灰,“带上你的人,把这些人看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灰色空间 鲍灰觑了一眼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恶灵,手脚发软的爬了起来,巡逻队的人早就被吓傻了。鲍灰一脚踹一个,一开始还有些脚软,可踹着踹着仿佛来了底气,最后一脚的力道又重又沉,直接把人给踹飞了。 “仙人们在这里,都怕什么,快起来干活!” 鲍灰瞪了他们一眼,指挥着把跑出来围观的下人赶到一个角落围了起来。 “都不想要命了吗?”鲍灰恶狠狠的对这些人说道。 “福伯他?”有人迟疑着。 “福伯早就被恶灵害死了,你看那个样子,哪里像福伯。”鲍灰想到恶灵的眼神,直直打了个哆嗦,“总之,听仙人们的话,老实待着没错。” 轩辕镇毕竟是轩辕宗脚下的大镇,见过的世面多,相对也更听话。 谁也没有反抗,乖乖的待在角落里,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这恶灵什么来历?”青水打量着被束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恶灵,看不出门路。 桃夭收起乾坤枪,面色不太好,“青水,辛苦你去把莹莹和阿鬼接来。” 有此恶灵,轩辕镇说不定还藏着其他东西,别人去接的话,桃夭不放心。 青水点点头,转身就走,杜杏张了张嘴,想跟上去又住了口。 她也怕自己会给青水添麻烦。 出来这一趟,刚来轩辕镇,一个恶灵就颠覆了她的认知,外面真的很危险,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从书中看到的模样。 桃夭没有理会杜杏的伤感,她走到恶灵跟前蹲下,漆黑的眸中似有迷雾升起,恶灵感应到铺天盖地的心悸,艰难的睁开眼睛。 猩红对上漆黑,恶灵的眼中有片刻的迷茫。 而这片刻,已经足够。 桃夭抓住时机,将恶灵带入了一片空旷的空间,脚下是古朴的黑白八卦两仪,四周头顶是无尽的黑夜,恶灵警惕着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你在害怕?”幽灵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恶灵猛地转身,只见桃夭的身影飘荡在半空中,一双漆黑的眼静静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到了此时,恶灵再不明白自己遇上硬茬子就枉为恶灵。 “连本尊都不知道,也敢晋升恶灵。”桃夭轻笑,语调微凉。 冥界之中,鬼族大军不知所踪,地狱司里只有普通的鬼魂,不见半个鬼族,哪怕是实力强横的恶灵鬼煞,都不见踪影。 却不想,在轩辕宗的眼皮子底下,会有一只恶灵。 而且,还像是一只不太成熟的蛊灵。 所谓的蛊灵,有好有煞,从无数鬼灵中厮杀出来的最后一只鬼灵,会成为恶灵。他们的实力强横,往往带着极大的怨念和煞气,恶灵一旦形成,必有一方遭受血洗。 以一方生灵祭祀恶灵重生。 恶灵的好坏就在重生时得到区分,能找回前世记忆,控制住自己杀性的恶灵会成为鬼魔,而找不到记忆,无法控制自己的恶灵就彻底沦为杀戮的机器。 由于这种血腥的方式十分像是巫族的养蛊,因而也被称为蛊灵。 眼前这一只,既有记忆又身带恶念,仿佛是没有成型的恶灵。 恶灵的眼神有些迷茫,他依稀记得自己是逃出来的。 那是一个只有杀戮的灰色空间,无数跟他一样的鬼被关在那个空间里,没日没夜的厮杀。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生人,他身上带有人的香气,鲜活又诱人,他便趁机藏到了他的身体里,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迷茫回忆的场景被桃夭全都看在眼里,看着那个灰色的空间,桃夭眯了眯眼。 空旷,灰蒙蒙,没有任何的标志。 桃夭搜索了冥界的每一个地方,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跟眼前这个灰色空间相匹配的。 难道是在洪荒吗? 桃夭皱了皱眉,这只恶灵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其他有参考价值的东西,难道是一个巧合? 不可能的,桃夭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幕后之人既然敢大量培养恶灵,那么就绝不会任由一个凡人在养蛊地随意进出,甚至还让蛊灵跑出来。 堪称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哪怕是抓到了蛊灵,也无法得知具体的地点,桃夭对幕后之人越发好奇,那个进出灰色空间的生人,是镇长无疑。 或许,从镇长的口中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桃夭直接将恶灵拉出识海,八卦盘的威压已经让恶灵无法承受,离开桃夭识海的那一刻,哪怕是毫无意识,也本能的松了一口气。 杜杏在一边看着,也不敢出声。 这时,搜查镇子的三宗弟子陆续有人回来了,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一些百姓。 “师伯,”一个轩辕宗的弟子来到桃夭的身前,“搜到可疑人。” 可疑人就是疑似身带寄生蛊的人,他们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被聚在一起,惶恐不安。 凡人不似修仙之人,需要巫贤这等大巫拔除寄生蛊。 凡人的体内没有灵力,寄生蛊在他们的体内不会大肆繁衍,用灵气吸引,寄生蛊会自投罗网。 桃夭教会一人用灵力吸引寄生蛊爬到食指,划破指尖,收掉蛊虫的方法之后,便由着他们去给这些年轻人解蛊。 青水还没有回来。 桃夭思索片刻,对杜杏说:“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去看看青水。” 杜杏的眼睛一瞪,刚想反驳,又觉得她口中的主持大局很有诱惑力,便把话咽进了肚子,装模作样道:“那你尽快回来。” “好的~”桃夭笑眯眯的,闪身飞走了。 从镇长家到镇外的距离不远不近,以青水的修为,早就该回来了。 半空中,只见前方一道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四起。 糟了! 桃夭加快速度,只见数十名黑衣人分列四方,御火砸向中央。 中间的透明结界摇摇欲坠,莹莹和阿鬼面色苍白,青水正全力往结界中输送力量。 好大的胆子! 桃夭的眼神微凝,五指成爪,浩荡幽冥之力疯狂涌出,直接将这一方空间笼罩。 “有敌袭!” 黑衣人在幽冥之力蔓延过来时就警觉起来,他们没有见过幽冥之力,只觉得这股力量太过强横,当即放弃了火攻,警惕的看向四周。 第二百零四章 审问镇长 青水意识到是桃夭来了,高声喊道:“这帮人会巫术!” 巫族之人,桃夭的速度不减,乾坤枪握在手中,一招破山海,宛如黑夜中的闪电,将黑衣人横扫在地。 没有火球的攻势,青水等人松了一口气。 青水赶紧走到桃夭身边,“我接到人之后,本打算立即离去,可是这些人像是等候在此一样,当我们刚刚走出结界,就攻了过来。” 阿鬼拖着春桃破败的身体,本就青灰的面色更加沉郁,“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桃夭挑了挑眉,“那你去把他们处理了吧。” 阿鬼诧异的看着桃夭,难道你不打算留活口问话吗? 桃夭显然没有这种打算,这些小卒知道的东西有限,何必浪费口舌。 阿鬼见她真没有这种打算,走到黑衣人前方,单手举起,灰色的鬼气滚滚,春桃的手指甲突然长了三寸,又尖又细,插入黑衣人的胸膛,掏出了鲜活的心脏。 莹莹的脸色有些发白,强忍着心中的呕吐感,靠了过来。 “好残忍。” 桃夭看着她,这个白纸一样的姑娘经历过最残酷的事,大概就是在镇外被镇长火烧了。 阿鬼用同样的方法将黑衣人全部解决之后,嘴角挂着鲜血,青灰的面色恢复了些。桃夭瞥了一眼,见地上都是干尸一样的心,没有半分血液,并不意外。 “镇长家出现了一只恶灵,阿鬼,你去看看。” 桃夭让青水将他们接过去的原因,就是想让阿鬼认一认,看是否有印象。 阿鬼则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轩辕镇还能见到恶灵。 自从逃到这里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鬼族了。 几人动作飞快,很快就赶回了镇长家。 杜杏正指挥着鲍灰他们维持秩序,而陆续回来的三宗弟子们则是有序的为他们拔除寄生蛊。 见到桃夭他们回来,杜杏的眼睛一亮。 “青水哥哥!”她围着青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阿鬼则是直接走到了恶灵的身边。 他看着没有意识的恶灵,嘴唇颤抖,显然,他是认识这只恶灵的。 “你认识他?” 桃夭走到阿鬼的身边,阿鬼深吸了一口气,“是。” “殿下,这只恶灵,曾是小人的战友。” “你的意思是,他也曾是一名鬼将?” “是!”阿鬼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跟曾经的战友见面。 桃夭的心中则是翻起了一股波浪,幕后之人,竟然用鬼将炼制恶灵。 她想到那些不知所踪的鬼族,一种可能性迅速的在她脑海中呈现,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想法太触目惊心,仅凭巫族残部的实力,绝对没有办法将整个鬼族大军压制。 她握了握拳头,不管是与不是,鬼族大军此刻必然遭受了囚禁。 她的眼中聚起迷雾,空气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阿鬼打了个寒战,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地上,就连没有意识的恶灵,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能乱了阵脚。 桃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压下,盘腿坐在地上,闭目静心,元魂直接透过弥虚空间,将镇长的灵魂拉入了识海。 脚下再一次亮起八卦两仪的图文,镇长的神色十分萎靡,经过在弥虚空间的禁闭,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都这个样子了,是斗不过桃夭的。 “福伯身上的恶灵,已经伏诛。” 桃夭冰冷的话响起,镇长闻言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斗不过桃夭。 那只恶灵,他看一下都觉得哆嗦,这么可怕的存在,都被她给杀了? “仙人,你想知道什么,我交代,我都交代!” 他实在是怕了。 “寄生蛊是谁给你的,你曾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桃夭直奔主题,镇长一听,心凉了半截,这三个问题,几乎是将他的秘密都看穿了。 苦笑一声,他说道:“也就是在一年前,镇上突然来了一行人,说是外地的商人。他们出手十分阔绰,打听了很多关于轩辕宗的消息,只要是跟轩辕宗有关的,他们都会给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普通的一家四口一年的花用。 “银子谁不想要呢?我亲自接待了他们,许是因为我是镇长的缘故,他们给的银子多一些,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 “有一天,那个商人突然神秘兮兮的跟我说,要是我帮他们一个忙,就给我一大笔银子,我怕有什么麻烦,没敢同意。可是他却说,只是让我接待来往的修仙之人,他们拿出了那种石头,说这是没一个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半信半疑,问他们有什么企图,他却说,他家祖上曾被修仙之人所救,前不久发现了一座灵石矿,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决定广修善缘。” “我也没有其他的怀疑,直到我把灵石交给一位仙人,那人直接昏倒,我才慌了神。我当时也质问过他们为什么要害我,可是我已经上了贼船,脱不了身了。” 镇长脸上的悔恨不似作假,可是并不值得同情,他继续说道:“再后来,他们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桃夭有预感这个任务十分关键。 “他们让我把昏倒的仙人送到一处宅子里。”镇长回忆,“距离我们镇不是很远,就在镇子外的那条河的对岸,一座四进的大宅子。” “为什么要陷害王寡妇?” 王寡妇是被阿鬼附身的,阿鬼是鬼将,若是鬼族大军当真被囚禁了,没道理会让阿鬼逃出来。 “我也是奉命行事。”镇长说道,“一次我把人送到宅子之后,一般都是送到门口,可那一次没人出来接,我把人给送进屋子的。” “屋子?”桃夭想到从恶灵的记忆里看到的灰色空间,明明十分空旷巨大,到了镇长这里就只有一间屋子? “你还有没有进入过什么空间?” “没有。”镇长摇摇头,“那屋子十分压抑阴森,我进去之后回来病了很久,再也不敢独自进屋了。” “对了,也是在那次之后,我才收到信息,要捉拿王寡妇的。”说着,他的脸一红,“王寡妇是赵家村的,平白无故的,我也没法直接去抓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贞烈的寡妇。” 第二百零五章 河童 恶灵被镇长带出来之后,才有了捉拿王寡妇的行动,而捉拿王寡妇,其实就相当于是捉拿阿鬼。 桃夭理清楚前后的关系,“既然如此,为何上次在轩辕镇外,你要烧死王寡妇?” 按理说,他们想要专门用了心思捉拿阿鬼,不会是想杀了他的。 “那寡妇身上有邪灵,他们想要邪灵现身,据说是为了做什么引子。”镇长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他一介凡人,这些仙人们的事,他怎么拒绝得了。 桃夭想了想,“你怎么联系他们?” “每隔半个月,我会固定给他们送人。”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明天。”时间很紧。 “你还想活吗?”桃夭问道,镇长一怔,不太明白桃夭的意思。 “你还想活吗?”桃夭又问了一遍,镇长睁大了眼,他当然想活,他还没有活够呢,可是,他都已经死了。 “我可以让你活过来。”桃夭的语调充满诱惑。 镇长心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噗通跪在桃夭的面前,“仙人,只要能让我活过来,您让我干什么都成!” 他很清楚,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仙人既然说出这句话,代表了有事要让他做,说不定还是很危险的事。 可那又怎样,只要能让他活过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你能不能活,就看你明天的表现了。” ······ 第二天天不亮,几辆马车咕噜咕噜的压过青石板,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向镇外驶去。 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内,杜杏有些紧张的左看看,右看看,车内只有她一人,马鞭抽打马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对着车帘开了口。 “我们要去哪儿?” 马车外赶车的两人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一句话也没说。 杜杏咬咬嘴巴,气恼的说道:“不就是没经过你的同意,偷偷跟了过来吗?至于这样么,大不了,我下次不出来就是了。” 昨天深夜,她起来看见桃夭房内的灯还亮着,便悄悄溜了过去,听到了桃夭和青水在商量第二天一早出来查探的计划,于是,她想了想,也没再回房,直接找到了镇长家的马车,睡了进去。 桃夭懒得搭理她,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突然加速,杜杏在马车中毫无防备,被摔了个狗吃屎。 她吃痛的捂着脑袋,双眼冒火,猛的一掀帘子,“桃夭,你别太过分了!” 帘子外的车沿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均是束手劲装打扮。 这两人,正是桃夭和青水。 桃夭正在跟镇长对话,眼皮子都没掀,只见旁边的青水对杜杏笑了笑,“你安静一会儿。” 杜杏见青水对自己笑,立马脸颊微红,低下声音讷讷道:“好,好的。” 她缩回马车内,桃夭给他送了个赞赏的眼神,青水抽了抽嘴角,不想理她。 桃夭摇摇头,觉得杜杏这姑娘挺单纯的,若不是故意让她听到,凭着她与青水的修为,难道听不出窗外有人吗? 他们假装成镇长来送人,总得有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才好演戏。 后面的几个马车里,则是其他昏迷着的三宗弟子。 马车跑的飞快,很快就看到了河水反射的粼粼光泽。 河面很宽,桃夭和青水在河的岸边下了马车。 从怀中掏出从镇长那里搜刮出来的铜铃,有规律的敲了敲。 这是从镇长那里套出来的。 不一会儿,河面咕咚咕咚的冒出气泡,两人按耐住心中的情绪,耐心的等待着。 从河里露出了一个人头。 它在河中央打量了几人许久,仿佛是在确认身份。 镇长的声音在桃夭耳边想起,“那是为仙人看守的妖怪。” 是一只河童。 见桃夭等人没有露出恶意,河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不大一会儿就出现在河边。 它乌黑硕大的眼睛在大大的脑袋上显得有些笨拙,身形极快,在后面的马车旁嗅了嗅,然后走到了桃夭几人的身前,伸出了爪子。 “仙人,把铜铃给他。”镇长提醒着。 桃夭不动声色的把铜铃交到河童水淋淋的手掌中,说是手掌,更像是还未进化完全的璞。 河童握着铜铃,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晃了晃,确认是真的以后,又将铜铃递到桃夭的面前。 桃夭接过铜铃,湿漉漉的,桃夭握着铜铃得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收了起来。 河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尖声叫了一会儿,只见河对岸突然亮起了灯火。 天色蒙蒙亮,那灯火映在河面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宅子的大门打开,一人身着白色长袍走了出来。 他熟练的拉过绑在岸边的小船,解开缆绳,脚下一踏,小船飞快的向他们驶来。 “这次的货不少。”白袍男子一上岸,第一眼就看向后面几辆马车。 桃夭早在路上就幻化成了镇长的模样,听到这话,微微躬身,谄笑道:“昨日突然来了好些人,幸亏有大人的帮助。” 镇长口中的大人是他们放出去的那只恶灵,白袍男子心中清楚,哈哈笑道:“不错,那群饭桶吃饱了没事干,自动送上门来,也是你的运气。” 桃夭微微笑笑没说话,白袍男子也没当回事,在他眼中,镇长就是一只蝼蚁,根本不值得提防。 他的目光放在青水的身上,“这位是?” 青水给他的感觉很危险,而且是个修仙之人,镇长身边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在下青云宗弟子,听镇长说了此间之事,十分仰慕贵主,想来讨个出路。” 白袍男子狐疑道:“讨个出路?” 桃夭赶忙上前一步,凑到白袍男子身边悄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他是宗门内一个受到排挤的小人物,偏偏心气儿极高,受不了宗门冷落,听说咱们这边的事,想来闯个名堂。” 白袍男子恍然,原来是个不得志的。 他笑眯眯的打量着青水,“有眼光,不过这事我说了也不算,你随我一起去见主人,看看主人要不要你吧。” 第二百零六章 仓库 说着,他转身走向岸边,双手插入河水中,只听划拉一声,一座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吊桥破水而出。 原本躲在不远处的河童在吊桥升起的一瞬间,立刻窜的远远的,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桃夭心中立刻升起警惕,只见白袍男子转过身来,“过来吧。” “好嘞。”桃夭一脚踏出,耳边响起了镇长的声音,“马车也要赶过去。” 桃夭顺势上前拉住青水,往马车走去,白袍男子没有看出异样,率先站在了吊桥上。 一瞬间,被桃夭拉住的青水身体僵硬了一下。 而桃夭心中也是涌起了凝重。 这座吊桥上,有专门针对修仙之人的邪气。 镇长是个普通人,感受不到这种邪气的影响,因而也无法提醒桃夭。 两人默默上了马车,桃夭拉起缰绳,赶着马车往吊桥上走去。 她运转仓胡颉,在最快的时间里将全身的灵力收进仓胡颉,释放出幽冥之力,同时,悄悄给青水上了一层结界。 “一会儿你见机行事,能不要动用灵力就不动用。”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瞬间消失,青水诧异的看向桃夭,他的目光复杂,可在听到桃夭的叮嘱之后,这些复杂通通压进了眼底。 马车咕噜噜的驶上了吊桥。 在马车内的杜杏早在青水的运作下昏迷了过去,可哪怕是昏迷,依旧被邪气侵蚀的极为难受。 还没有真正进入宅子,战斗力就被削弱了七分,倘若来的不是桃夭,而是其他修仙弟子,吊桥一过,就是砧上鱼肉。 哪怕早就做好了棘手的准备,此刻两人都觉得,还是低估了幕后之人的谨慎。 穿过吊桥,白袍男子见过桃夭面色如常,而青水面色发白,“哎呀,看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这吊桥上有点东西,对你们修仙之人不太友好,你没什么大碍吧?” 他嘴上说着歉意,眼中的不怀好意却毫不遮掩,青水摇摇头,作出十分难受的模样,“不碍事。” 白袍男子傲慢的笑了笑,心想修仙之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虚伪清高,装模作样。 “不碍事就好,先把这些货卸了,然后我带你去见主子。” 他毫不避讳把三宗的弟子比作货物,青水心中的怒气拱了又拱,强行压下,“听您安排。” “送到那边的仓库吧,还是老地方。”白袍男子扬着下巴,大爷似的站在原地。 “在左边。”镇长及时的提醒桃夭。 桃夭低着头,拉了拉青水的袖子,两人赶着马车往左边驶去。 听镇长描述,这是一座四进的院子。可是看在桃夭和青水的眼中,这不仅仅是一座四进的院子。 院中多处空间断层,必然是有空间节点。 这座四进的宅子,真正算起来,不可估量。 他们现在处于一进,绕过屏障,一排屋子赫然映入眼帘,都是低矮的小平房,可桃夭却变了脸色。 因为这些平房的制式,跟桃夭殿的镇妖司一模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这平房之下,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牢笼。 到了房门口,两个同样身穿白袍的男人守在门前,桃夭跳下马车,走到两人跟前,“两位大人,小人来送货。” 镇长是老面孔了,以往都是他们去门口接,难得他自己送进来,两人也没有为难他,直接打开了房门。 “这次货多,你搭把手。” 两人掀开车帘,扛起一个弟子就往屋内走,顺口指使桃夭。 “好嘞。” 桃夭顺从的扛起杜杏,跟在两人的身后,往屋里走去。 一进屋,短暂的黑暗之后,不出桃夭所料,空旷巨大的空间出现在桃夭的面前。 一排排的牢笼并列,每个牢笼中都关押着一人。 这些人面呈菜色,邋遢疯癫,听到有人来的动静赶紧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阴潮发霉的气息充斥着鼻尖,桃夭见到这宛如地狱的场景,眼中风暴积聚。 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白袍男子打开几个空余的牢笼,将人扔了进去,桃夭也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将杜杏放进去,并趁机给杜杏打上了黑色的印记。 来来回回几趟,将马车上的三宗弟子搬空后,桃夭大体上也看清了这座牢笼的布局。 这真的就是一座仓库。 成排成列的牢笼,只有四个人看守,两人守在门外,两人在里面巡视。 由于进来的修仙弟子都被邪气或者寄生蛊控制,翻不起风浪,看守的人十分清闲。 只要控制住这四人,就可以救出这些被困的弟子。 桃夭不动声色的随白袍男子走出仓库,眼看着白袍男子将房门重新锁上,手中有一抹黑色的印记悄然亮起。 她爬上马车,给青水使了个眼色,“还不是时候。” 青水默默收回掌中的灵力,低下眼眸。 马车顺着原路返回,一开始接引他们的白袍男子正等在院中,见到他们回来,“都办妥了?” “是的大人。”桃夭低垂着头,态度十分恭敬。 “行了,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我会在主人面前替你美言,你回去吧。” 白袍男子摆摆手,桃夭点头称是,看了青水一眼,青水从马车上跳下来,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看样子被折磨的不轻啊,白袍男子心说。 桃夭默默握紧了缰绳,没再看青水,赶着马车出了宅子。 “你之前说的那个屋子,在哪?”桃夭在识海中问镇长。 “就在二进,和仓库同一个位置。” 桃夭手中的缰绳一甩,马儿受到驱使,加快了速度,飞快穿过吊桥,河童露出一个脑袋,大大的黑眼睛牢牢盯着她。 直到桃夭的身影完全不见,河童才眨了眨眼,向河底沉去。 同时,吊桥缓缓下沉。 就在河童的脑袋完全浸入水底时,一道影子嗖的穿过了吊桥。 河下的河童,身子一僵,随即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彻底沉入水底。 门上的禁制已经开启。 桃夭抬起右手,幽冥之力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只见透明的禁制缓缓破开一个大洞,桃夭闪身进入,幽灵般飘入了院中。 第二百零七章 潜入仓库 看守仓库的两个男子正坐在门口闲唠,他们这个岗位,一般没人过来,算得上清闲。 桃夭隐匿身法,悄无声息的走到两人身后,幽冥之力骤然笼罩两人,只见他们的目光一呆,眼神空洞了起来。 暂时控制他们的心神,对桃夭来说不算难事。 “带我进去。” 桃夭给他们下了命令,两个男人机械的打开房门,走在前头。桃夭往身后看了看,立即跟了上去,并关上了房门。 整个仓库中漆黑一片,只有中间一小块地方点着灯,那里是另外两个看守休息的地方。 “老王,你怎么进来了?” 见到应该在门外值守的兄弟进来,正坐在灯下喝酒的两人十分诧异。 老王没回答,机械的向他们走过去。 “老李,老王怎么了?” 一人见老王不说话,便询问他身旁的老李,可是老李也没有回答。 豆油灯啪啪的炸开声响,火光摇晃,在漆黑的屋里显得有几分阴森,那两人下意识的放下了酒杯,快速抓起放在桌子上的佩剑,警惕的看着老王和老李。 “警觉性不错。” 幽幽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那两人三分微醺的酒气立刻散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人!” 滴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们脚下试探着后退,远离正在靠近的老王和老李,“不要装神弄鬼,有种就出来单挑!” “噗——” 轻笑声再次传来,桃夭从黑暗中显出身形,迅捷的步子宛如幽灵,出声时还在老王和老李的身后,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另外两人的身后。 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水平。 那两人背后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齐齐打了个寒战。 膝盖一软,两人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了地上。 桃夭走到他们刚刚喝酒的桌子旁,从容坐下,老王和老李如傀儡一般站在她的身后。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两人惊恐的哀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桃夭没有着急审问两人,她探出神识,将整个仓库查探了一遍,确认这里没有其他的暗哨和防护,才放下心来。 她是有能力将这座宅子夷为平地,可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了这座宅子还会有下一个,不能连根拔起的话,后患无穷。 “去,把今天刚刚送进来的那个女人请过来。” 桃夭吩咐老王,老王顺从的离开了。 她在杜杏身上打下了印记,依靠着这印记的感应,细细观察过被关在这里的这些人的情况。 有的被关押的时间长,神智已经不太清醒,有的则是已经习惯,心如死灰,更多的,则是麻木。 还有一部分,不是人。 他们被关在更深处的地下。 时间太匆忙,她还没来得及下去看。 老王很快带着杜杏过来了,杜杏已经清醒过来,看见桃夭,一直提着的心突然安稳了,她鼻尖一酸,水光就开始涌上眼窝。 她眼圈红红的来到桃夭的跟前,桃夭心中感叹,还是个孩子,娇生惯养的,估计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委屈就是被青水不停拒绝了。 跟莹莹一个样。 想到这里,桃夭失笑,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功夫想这些。 招了招手,杜杏乖巧的走到她身边,嘴唇翕动,似乎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桃夭也不为难她,“看到这些人了吗?我们要把他们救出去。” 杜杏听了直点头,在这里的短短一小会儿,她就被这里的场景震撼到,那么多修仙弟子被囚禁在此,她早就气愤不已。 “看到这四个人了吗?”桃夭指了指负责看守仓库的四个白袍男子。 杜杏狐疑,“他们不是这里的人吗?” 桃夭点点头,指尖一弹,两道黑光刹那洞穿了跪在地上的两个白袍男子,他们惊慌的抚摸着身体,只觉得身体都要灼烧起来了。 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们大喊,“大人,大人,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挺您的!” 杜杏看着他们的德性,眼中闪过嫌弃。 “我交给你一个口诀,可以掌控他们的性命。”这么多人单靠杜杏一人根本救不完,这四个人刚刚好。 “不要想着动其他歪心思,如果你们敢耍花招,哪怕你们死了,我也能将你们的灵魂找出来,挫骨扬灰,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桃夭把口诀告诉杜杏后,又弹了两道幽冥之力在老王和老李的体内,密音传给这四人。 四人脸色发白,被这么一恐吓,丝毫想要反抗的心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不少笼中的人开始撞击铁笼,他们面容癫狂,点点赤色光芒在他们的瞳孔中闪烁,形似疯子。 杜杏吓了一跳。 桃夭凝神细看,只见他们全身的血脉皆发出了红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虫子躁动不安,才会引发他们的癫狂。 母蛊有动作了。 桃夭的心沉了沉,“好好记住这些发狂的,暂且不要将他们放出来,先把其他人救出来。” 修仙之人身上的寄生蛊需要大巫才能拔除,杜杏将他们放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杜杏使劲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你要去救青水哥哥对不对?” “你一定要把他好好的救出来!” 少女眼中的光亮执着而勇敢,她没有任性的要求一起,而是留在这里,哪怕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青水哥哥正在身陷囹圄。 小姑娘虽然骄纵,但无愧于三宗弟子的风骨。 桃夭一怔,随即目光柔和下来,“会的。” 她说完,又交代了几句,随后离去。 杜杏握了握拳,眼睛一闭,再睁开眼已经不见任何忧色,她快速的指挥着四人去打开牢笼······ 青水低垂着眸子,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这是一间屋子,屋内外厅摆放着一张圆桌,带他过来的白袍男子和另外一名男子正坐在桌前谈笑。 这男子名叫林争,一直负责轩辕镇的事务,虽然干着接洽镇长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但谁都知道,他是主子的亲信之一。 第二百零八章 天狗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另一个人身为堂主,也对林争客气三分。 “谢堂主,还是你对林某好啊,知道我好这一口。”林争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坛子,这是谢冲刚刚送给他的上好药酒,里面泡酒用的毒物,都是数十年乃至百年的大毒之物。 林争修炼的巫术与毒脱不开关系,因而这坛酒对林争来说,十分称心。 谢冲是执法堂的代堂主,自从上一任堂主死在外面,执法堂几个副手的堂主之争十分激烈,谢冲坐上代堂主的位置坐的并不安稳,能给自己送这一坛酒,为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林兄喜欢就好。”谢冲的性子有些冷,说话硬邦邦的。 “你真是投错了胎,就你这心性,天生是个修仙的坯子。” 林争的话音一落,谢冲的脸色一紧,“林兄,还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林争说完之后也是慌了片刻,但随即,他又有些无所谓,“这里就你我兄弟二人,怕什么。” 谢冲抬眼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充当摆设的青水,“这是?” 林争嗤笑一声,轻蔑的看了看青水,“想要投靠我们的走狗。” 他毫不避讳对青水的不屑,青水低垂着眼眸,面上也没有半分波动,谢冲则是认真看了看青水,眉头微皱。 “实力不弱啊。” 这一回,是诧异。 谢冲能力压其他几人,坐上代堂主的位置,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见识也是帮了他很大的忙的。 他看不透青水的修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青水没有修为,另一种是修为高过他。 没有修为是不可能的,看他一身风骨,举止气度都不像是平庸之辈,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修为高过他。 可这也太离谱了。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化神境,修为能高过他的,无论在哪个宗门,都绝对是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怎会前来投奔他们。 并非谢冲看不起他们这个地方,而是比起六宗,他们处于地下,见不得光,没有什么吸引力。 林争不像谢冲想的这么多,他打开酒坛上的泥封,幽幽的酒香顺着开口飘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美啊!” “有天大的花招,见了主子,都得认怂。”林争阴恻恻的说道,也不知是说给青水听的,还是说给谢冲听的。 谢冲见他这个样子,笑了笑不再提,“堂中还有点事,林兄慢饮,过些日子,再来找你喝酒。” “好说,好说。”林争一口酒入喉,火辣辣的滋味美的他眼缝都看不见了。 谢冲再次看了看青水,转身离开。 青水心中则是大乱,谢冲临走前,给了他一道密音,“青云宗嫡传大弟子,青水。” 谢冲是见过青水的。 一开始还不敢确认,可青水毕竟是青水,他认出青水之后,直觉事情不简单。 若是其他天骄弟子来投靠,虽然离谱,也不无可能。 但这个天骄若换成青水,就绝对不可能发生。 谢冲脑中快速想着近些年组织的动作,快速将源头锁定在了寄生蛊上。 这么快就瞒不住了么?他一边走一边想,青水以自身为诱饵,背后跟随而来的,难道是宗门长老吗? 他不停的做着各种假设,心中隐隐不安。 谁都不知道,他天生就有一种能力,那就是趋利避害。这种玄而又玄的能力指引他,为他带来了无数次生机。 没有当场戳穿青水,也是这种感觉突如其来,指引着他,不拆穿青水才是他更好的选择。 这是从未有过的。 啪,一人撞在了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道立刻打断了谢冲的想法,他定睛一看,是一个侍卫。 这侍卫似乎不认识他,撞了他也没有表示,直接就走。 谢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执法堂的堂主服,事有反常。 联想到青水,谢冲立即察觉到这个侍卫有问题。 “站住!” 谢冲拦住那个侍卫,那侍卫扭头,脸上带着疑问,“有事?” 他还问出来了。 谢冲一乐,“你没看见我吗?” 谢冲长得五官立体,十分俊朗,配上他冷硬的性子,按照林争的说法,活脱脱的仙人之姿。 桃夭带着欣赏目光打量了谢冲上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是天狗。 传说中,天狗是目连之母,作恶多端,被天帝惩罚变成了恶犬。事实上,天狗只是一种生活在阴山沼泽的妖兽,能趋吉避凶。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见到一只天狗,也不知道化成人之后,他还会不会趋吉避凶。 谢冲心中则是震了又震,因为他的感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十分危险,立刻逃! 哪怕是面见主子,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且直接的念头。 他的脚仿佛黏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脸上的警惕,眼中的惊慌被桃夭看在眼里,桃夭会心一笑,原本打算直接去找青水的,立刻改了主意。 她往回走了几步,见谢冲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微微一笑,“大人,小的给您带路。” 谢冲刹那间,面如死灰。 执法堂位于二进院子,可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谢冲带着桃夭跨进执法堂的大门,下属们纷纷和他打招呼,谢冲一一回应,火急火燎的将桃夭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来你地位还挺高。”桃夭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 谢冲此时明白桃夭暂时不会杀他,因而恢复了几分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咦?你想做个明白的鬼。” 谢冲一噎,瞪了桃夭一眼,他不想。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桃夭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是谢冲,谢冲默默在心底念叨,脸上冷硬,“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替你们做事的。” “哦?” “趋吉避祸的本能不起作用了吗?它没有告诉你怎么才是最合适的选择吗?” 桃夭眨眨眼,谢冲则是大惊,被她的话震得差不多魂飞魄散。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有这种本领,没想到会被眼前这个小侍卫一语道破。 谢冲有种被人扒了马甲的羞耻感。 第二百零九章 谢冲 “我还知道更多,比如,你什么时候会死。”桃夭笑眯眯的,柔和的语调中,威胁之意堪比刀剑。 谢冲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心中的本能早就疯狂跳动了。 “想让我怎么做?” 他的态度转变的飞快,仿佛刚刚那副宁死不屈的神色不是他做出来的。 桃夭看的啧啧称奇,她不担心天狗会背叛她,除非天帝亲自下来,否则不会有任何人,比她更加危险。 哪怕是天帝亲自来,也顶多跟她半斤八两。 天狗的趋吉避祸本能,会告诉他,忠于她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来这里多久了,对你们的主子了解多少?” 桃夭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谢冲吸了一口气,开始一一回答。 “我叫谢冲,执法堂代堂主,来这里十多年了,但是对主子不太了解。”他有些尴尬,十多年没有见过主子几次,也算是一种失败。 “你们的组织体系呢?” 桃夭虽然大体上知道他们属于巫族的组织,但是具体有多少人,她还不清楚。 “组织的架构不算复杂,除了最上面的山主,下设长老十二名,四大内堂,八大外堂。四大内堂分别是管事堂,负责所有的日常杂事,刑事堂,负责处理门内弟子的定罪审核,发布法令等,外八堂所执行的命令都是出自刑事堂;执法堂,负责门内所有的军事;礼仪堂,专门说服教育。” “我们这个组织原本一直是在山上的,因而叫做山盟。” “你是执法堂的代堂主,山盟总共有多少兵力?” “不算少,修习巫术与修炼灵力不同,不需要资质,资质好的可以修习上巫术,资质差或者没有资质的可以修习下巫术,也就是各种毒蛊。” 林争修炼的,就是下巫术。 “你们抓了那么多的修士,有什么目的?” 谢冲沉默了片刻,“我只能猜个大概,具体是不是,我不敢断定。” “抓来的修士大多没有抵抗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由我们执法堂送去原来的山上去。我们只需要把他们扔到山上去就可以了,除非是灵力特别深厚的,比如说青水那样的,需要特别报备,其他的不用特别关照。” “扔到山上去,不怕他们逃跑吗?”这些修士总不会都坐以待毙。 “不怕,”谢冲说道:“他们体内的寄生蛊已经发育成熟,母蛊就在山上,他们逃不出去的。” “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人不会越来越多吗?” “没发现增多。”谢冲想着每一次送过去,看到的景象,“他们都死了。” 至于是被毒虫吃了,还是被人给吸干了,他就不清楚了。 “这几天刚刚得到消息,要加大送货的数量。”谢冲试探着看桃夭的脸色,桃夭挑挑眉,加大送货量,这句话里蕴藏的信息昭然若揭。 若是那些被送到山上的修士都被当做了鼎炉,巫昌在阴天宫受伤不轻,需要大量的修士来愈合伤口就不算突兀稀奇。 想到这里,“那个跟轩辕镇镇长交接的男人,叫什么?” “林争。”谢冲赶紧说道:“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他是山主的亲信,没有人敢小觑他。” “仓库里关押的那些修士,你想办法将他们送出去。” 谢冲有些为难,“大人,不瞒您说,今夜就是要送货的日子···” 所有的修士都送走了,他那什么给山主交代。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你蒙混过去。” 得了桃夭的保证,谢冲心中安稳了不少,“既然如此,趁着今夜要将人送出,我们可以狸猫换太子,找个地方将人放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他的那些手下,他还是有把握能管住的。 “那就好,你们几时出发?” “子时。” 子时的阴气最重,桃夭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十分重要。” “您说。” “那边的房子里,关着什么?”桃夭用手指了指正对面,谢冲的脸色刹那变了变,他谨慎的看了看门外,“大人,那里可去不得。” “有何去不得?” “您既然是修仙之人,把这些修士救走之后也就罢了,那个屋子里的东西,碰了会万劫不复的。”谢冲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中还隐隐有些发抖。 “说。” 见桃夭执意,谢冲张了张嘴,无奈道:“那里,据说关着无数的厉鬼。” 桃夭的心一跳,心想果然在这。 “厉鬼的可怕之处您应该明白,曾有个不懂事的手下误入,第二天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而且,我怀疑,这个屋子是早就存在的。” “什么意思?” “我们从山上转移下来的时候,这个屋子就已经存在了。虽然据林争说,是先我们一步转移过来的,可是我知道,原本地牢中关押的鬼怪,根本没有这么凶煞的。上一次为了那个不懂事的手下,在大长老的带领下,我进去过一次,感受到的那股阴煞之气起码得上万年。” 万年只是个概念,在谢冲的世界观中,这么强劲的阴煞,不用万年无法形容。 桃夭的神色凝了凝,感觉有些奇怪。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屋子,在她的眼中,屋子上空的阴云灰气浓稠欲滴,绝对的万年鬼煞。 看了看天色,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她必须进去确认一下,是否是她猜想的那样。 谢冲阻拦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桃夭向对面飘去。 自从上次有人误闯之后,这里就设置了禁制。 轻松的将禁制破开,桃夭一闪身就飘到了屋门口。 阴冷之气刹那袭遍全身,哪怕桃夭这般水火不侵,无惧冷暖的人,也打了个哆嗦。 屋子的门上结了厚厚一层灰色的粘稠物质,桃夭念了句法诀,身子逐渐变得透明。 毫无障碍的穿过木门,没有一丝光线,漆黑的空间宛如深渊。 浓重的血腥,混杂着腥臭,扑面而来。 桃夭的夜视适应了环境,又加持了幽冥之力,刹那间,这方空间的景象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第二百一十章 瓜田李下 人间炼狱不足以形容此间一二。 桃夭执掌冥界数十万年,漫长岁月里见识过无数惨案炼狱,都不及眼前这一方空间里的残忍与血腥。 没有鲜血,没有白骨,连声音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只只厉鬼无声无息的嘶咬,他们猩红的眼睛妖异无比,时而残冷,时而痛苦,两种神色不停交错,仿佛是无声的哀悼。 他们是清醒的。 整个空间被划分成了四个阵营,每一个阵营都有一只厉鬼的周围呈真空地带。 那是这个阵营中的王者。 他们呆呆的立在一处,也不管其他厉鬼如何缠斗,或闭目,或竭力控制眼神中的迷茫。 桃夭站在一个角落,有一瞬间,心脏痛的停止了一拍。 这四只厉鬼,每一个她都认得。 “尊上,若是咱们赢了,能不能去天上玩玩儿!”粗犷的吆喝从大军中传来。 “天上是你一个鬼佬去的嘛,要去也得我们魔族先享受完了再说。”嘲笑声从另一侧响起。 “呸,”鬼瓜是鬼军的四大校尉之一,统统属于十殿阎罗中的三殿阎罗宋帝王麾下。 仙冥大战之时,行军严苛枯燥,歇息时,总有鬼瓜嬉笑几句,逗三军一笑。 瓜田李下,鬼瓜,鬼田,鬼李,鬼下,桃夭对这四人的印象很是深刻。 他们曾经那样的活泼。 狠狠闭了闭眼,桃夭走到最近的那只厉鬼跟前,撤去了护身结界。 鲜活的气息刹那间惊动了无数只厉鬼。 鬼气刹那间沸腾起来。 桃夭身边的那只厉鬼反应迅速,猩红的眼瞬间爆发出残暴的光泽,漆黑的五指近乎实质化,闪电般袭来。 桃夭脚下一滑,侧身闪躲,幽冥之力爆开,指如疾风,一把捏住了那只漆黑的手。 “鬼瓜!” 身体被牢牢制住令鬼瓜的心一慌,漫长岁月里锻炼出的本能令他下意识的就要斩断自己的手臂。 可紧接而来的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力量令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好熟悉。 他猩红的眼睛里有刹那的迷惑,紧接着本能战胜了理智,他扬起右手,指尖宛如厉刀,对着另一只手臂狠狠斩下。 没有半分迟疑。 生存下去,是这方世界的最高法则。 桃夭自然不会让他断臂,她手下猛地一用力,将鬼瓜拽了过来。鬼瓜脚下踉跄,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拉的动他。 他有千年未曾动过地方了。 骚乱的不止是鬼瓜这个阵营,鬼田,鬼李,鬼下三人所在的阵营中也是混乱不堪。 桃夭和鬼瓜打斗的气息实在强横,寥寥几招露出来的锋芒令他们本能的忌惮。 “你若是还有一丝理智,最好赶快给我醒过来!” 桃夭紧紧捏着鬼瓜的手臂,拽着鬼瓜的身体像是拽着纸糊的风筝,疼痛从铁钳似的手上传来,鬼瓜的眼中的暴虐之气退去,眼神刹那清明了起来。 “鬼瓜。”他喃喃着,总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名字。 可是没有几秒钟,暴虐杀戮的气息重新席卷而来,他又失去了理智。 桃夭又重复了几次,每一次鬼瓜都能清醒几秒钟,可是紧接着又会失去理智。 没用的。 桃夭松开了鬼瓜的胳膊,眼中的凶狠之色宛如狂风暴雨,蓄势待发。 她的气息是狂暴的,周围的厉鬼没有一个敢靠近,鬼瓜在桃夭松开的第一时间,就跑远了。 她的目光扫视过这方小小的空间。 养蛊是吗?她冷笑着,神仙境的修为刹那间倾盆而出,黑暗的幽冥之力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 凄厉的鬼哭四起,一只只利爪在黑暗中挣扎用力,桃夭闭上双目,在逐渐胶质化的空间里身体逐渐悬空。 “吾冥界将士,可战死沙场,可马革裹尸,可殉道亲友,可自主生死,唯独不能,自相残杀而死。” “混沌幽冥,破!” 随着桃夭的一声厉喝,蔓延到整个空间的胶质开始疯狂的搅动,看不见的灰色力量被黑胶裹挟,逐渐融为一体。 所有的厉鬼们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下痛苦的几欲死去。 等到所有的灰色力量被黑胶吸空,桃夭睁开眼睛,深渊般的眼瞳深处闪过无情的冷漠,“收!”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将所有的黑胶吸入体内。 自从在阴天宫收回力量时,苍胡颉中的混沌之力混入其中,她自动领悟了一种神技,混沌幽冥。 这种神力无视所有的禁制,可以将所有的冥界力量融化进幽冥之力中,供桃夭吸收。 这方灰色空间,不仅设置了层层禁制,还有大量的蛊惑心智的巫力。 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这些东西变成了这方空间的规则,那就是蛊王出世,方得结束。 瓜田李下四人能够保持一丝清醒和理智,已经是极限。 再过些日子,这一丝理智都会被规则完全消磨殆尽。 所有的力量尽数回归,这方空间中的压抑之气一扫而空。 所有的厉鬼都本能的感到一种放松感,可是长久的迷茫令他们做不出任何反应。 桃夭释放幽冥之力,再次将这方空间笼罩住,以防被外人发现这里的变故。 她找到鬼瓜,制住了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 这都是平日里老君送给她的丹药。 无论什么功效,应有尽有。 找到一瓶清明灵台的丹药,捏着鬼瓜的下巴给他塞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鬼瓜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入目,就是一道窈窕的身姿,她身上的气势极重。 “鬼瓜。”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恐怖力量,鬼瓜使劲揉了揉眼,不会是幻觉吧? “还没有恢复吗?” 那女子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尊上?真的是尊上吗?”鬼瓜小心翼翼的往前爬了几步。 “是本尊。”桃夭心底一松,这药还是有效果的。 “把这个给他们服下去。”桃夭将药瓶子扔给鬼瓜,鬼瓜赶忙接住,也没问是干嘛的,直接就抓住一只厉鬼,往他嘴里塞药。 动作十分粗鲁。 有桃夭镇场,所有的厉鬼都十分安静,不敢动弹,因而鬼瓜的喂药行动进行的十分顺利。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所有的厉鬼都被喂了药。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鬼田,鬼李,鬼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冰山一角 长久的厮杀沉默令他们的思维反应十分迟钝,他们围在桃夭的身边,其余厉鬼皆缩成一团不敢上前。 “尊上,”鬼瓜是最先清醒的,他收拢外溢的鬼气,站的离桃夭不远不近。 桃夭看着他,神色郑重,沉默了一下才道:“辛苦你了。” 鬼瓜瞬间有了流泪的冲动。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将涌上眼眶的泪水憋回去,被身后的一个巴掌给打的破了功。 泪珠子飚飞了出去。 “卧槽!” 鬼瓜忍不住口吐芬芳,什么感动心酸都没有了。 回过头去,只见鬼田,鬼李,鬼下都围了过来。 打他的事鬼李,见他脸上挂着水晶晶的泪痕,啧啧称奇,“太,太阳从西,西边出来了。” 他说话还有些不太利索,但无损他眼中的戏谑。 鬼瓜感觉自己无了。 这副样子被他们看见了,以后指不定会被嘲笑多久。 他眼珠子一转,“你们这帮小垃圾,没规矩,还不快拜见尊上!” 鬼田,鬼李和鬼下一听,纷纷绕过鬼瓜,跪倒在桃夭身前,“尊上!” 桃夭含笑,“不必多礼。” 除了在战场上,闲暇时刻,桃夭一向很亲切,鬼田,鬼李和鬼下顺从的站了起来,“尊上,您真的回来了。” 他们打心眼里的高兴,万年前,跟随冥帝南征北战,虽然条件艰苦,可是男儿热血,快意人生。 哪怕是后来,他们被囚禁于此,日日承受折磨,那些鲜活的岁月依旧是他们撑下去的动力与希望。 如今,冥帝大人归来了。 那帮狗杂碎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想到这里,鬼田忍不住开口,“尊上,咱们现在就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鬼瓜,鬼李和鬼下虽然没出声,可是眼中的神色也是跃跃欲试。 这么多年,惨死在他们手心的兄弟数不胜数,虽然当时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但是此刻他们却不敢回想。 数千年的囚禁大仇,不能不报。 “很快。”桃夭眼中的黑仿似黑洞,幽深而黑暗。 “你们怎么会被囚禁在此?”桃夭原以为这里囚禁的是鬼族大军,可是刚刚她吸收力量的时候感知到的,却只是很少一部分的鬼族。 这里,品阶最高的就是瓜田李下四大校尉了。 听到桃夭的问话,瓜田李下面面厮觑,有些难以启齿。 “直言无妨。” “是属下们大意了。”鬼田十分懊恼,“当年三殿主命令我等撤离岐山,回宫接应大殿主。您知道,当年仙兵势弱,驻扎在岐山的山鬼仙已经陨落,只需要一夜,我等就能攻占岐山,因而,在取得归德郎将的同意后,属下便率领一万鬼兵,进入了岐山。” “一万?”桃夭抬眸,“岐山一带贫瘠,仙兵稀少,驻扎在此的仙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人,加上主将已死,这样的虾兵蟹将,五千足矣。” 鬼族以凶悍着称,对付这样的残部,何须一万人。 她盯着瓜田李下四人,“你们不是新兵了。” 瓜田李下羞愧难当,无尽的悔意在他们的心头盘桓,“是属下的罪过。” “尊上,当年,是归德郎将给属下分兵一万。” 鬼下脑中灵光一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脱口而出,鬼瓜,鬼田和鬼李纷纷皱起眉头,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 桃夭见到他们的样子,一只手盖在了鬼瓜的天灵盖上,鬼瓜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良久,桃夭面色有些沉的松开了手。 记忆被封印过。 若不是意识混沌,加上刚刚吞服过清明灵台的丹药,让封印有些松动,鬼下是不会想起这件小事的。 “我记起来了。”鬼瓜的脸色煞白,他使劲搓了搓脸,纠结痛苦之色十分明显。 “是归德郎将。”鬼瓜低沉着声音,“是归德郎将!” 他们负责征南任务,岐山地区排兵还不足两万,那晚他们本打算带兵五千扫平岐山,可就在他们出发之前,归德郎将拦住了他们。 “瓜校尉,且慢。”归德郎将长得面白无须,一副文人之气。 “郎将大人,”鬼瓜拱手行礼,归德郎将虽然长得弱不禁风,可是战场上跟弱不禁风一点关系都没有,勇猛的很,因而鬼瓜对他还是十分敬佩的。 “就带这么点人,能行吗?” “没问题的,”鬼瓜笑着说道:“那些小杂碎,要不是赶时间,属下一人就能将他们全剁了。” “瓜校尉的英勇是众所周知的,”归德郎将笑眯眯的,“可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大殿主那边也很紧急,你们尽快结束战斗,也好早一点支援大殿主。” 鬼瓜沉吟片刻,“郎将大人说得在理,只是,属下冒然带走这么多人···” “不必担忧,营地有防护机制,几个时辰而已,不成问题。”归德郎将爽朗的说道。 “那属下遵命。” 鬼瓜面露狠色,“在等待士兵集合的几分钟里,归德郎将给属下们倒了一杯酒,说是践行。” “个龟儿子,当时属下也是蠢笨,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往日里,调兵遣将何来践行一说。 “就是那杯毒酒,”鬼瓜狰狞道:“进了岐山,还未深入,岐山就起了浓雾。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巫师,他们统统身着长袍,鬼面,一万儿郎,悉数被擒。” 自此,瓜田李下及这一万鬼兵,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厮杀缠斗,日复一日,数千年之久。 “巫族。”桃夭呢喃一句,喟叹一声,原以为巫昌等人已经是幕后黑手,今日鬼瓜一席话,令她恍然大悟。 巫族早已有了反叛之心,并且付诸了行动。 巫昌,到底是大胆狂傲的执棋人还是只是置于人前的迷雾弹呢? 征南大军中的归德郎将,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万年前的往事逐渐解开了真相的一角,可这一角之后,是岁月的缺失和侵蚀,经不起一点推敲。 “这些年,你们都有意识吗?”桃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断断续续,只有几秒钟,但一直出现。”鬼瓜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占领 这也是很矛盾的一点。 用有意识的鬼将养蛊灵是一件十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有意识就意味着变故。 “尊上,属下有一些猜测不知道当不当讲。”鬼下踌躇着说道。 “讲。” “他们将属下等人囚禁在此,好像并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他的精神力天生比一般人强大,因而比其他人多记的一点点事情。 “每个月圆之夜的子时,他们都会过来开箱。” 所谓开箱,就是检验一下养蛊的成果。 “可每次,他们看过之后,都会问属下等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宫的沉睡地。” 鬼瓜,鬼李和鬼田一脸迷茫,看着鬼下十分的嫉妒,大家都是鬼,为何你如此优秀,你说的这些我们连一指甲盖都不记得。 面对另外三人的怨念,鬼下一点负担都没有,鬼和鬼之间也是有参差的。 “你们知道?”桃夭挑了挑眉。 鬼下摇摇头。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小校尉,哪里能知道十殿的封印之地呢。 这些人是疯了吗,竟会指望从他们口中得到线索。 桃夭则是皱了皱眉,她总感觉事情不太对。 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丝毫的头绪,因而桃夭想了一下就放弃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置这些鬼兵。 整个空间中,还活下来的不足一千,一万名鬼兵,十不留一,这还是因为瓜田李下分出阵营后,互不干涉的最好结果。 “你们可知道,有一只厉鬼,跟着误入这里的凡人出去了?” 附身在福伯身上的那只厉鬼,就是镇长从这里带出去的。 “不可能。”鬼瓜立刻否认,“没有一只鬼能从这里附身混出去。” 以他们的修为尚且办不到的事,这里的其他厉鬼更办不到。 桃夭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不再多说,“本尊现在将你们放出去,但是需要委屈你们一阵子。” “你们大概不知道,鬼族大军不知所踪,本尊追查到此,才发现你们的踪迹。这处宅子空间节点十分多,是个非常重要的据点。必须要控制在我们自己的手中,明白吗?” 桃夭说的意味深长,瓜田李下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们的眼中亮了亮,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够阴。 瓜田李下笑着,“尊上放心,属下定然办的妥妥当当。” 他们的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多年被囚禁的戾气早已蓄势待发,桃夭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一进的那些修仙弟子以及谢冲是自己人。” “属下明白!” 桃夭挥手撤掉结界,打开木门,谢冲正在他的门口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 一看到木门开了,立刻抬头看去。 他看不到鬼将,只觉得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阴冷的气息吹的汗毛炸立。 瓜田李下在他的周身转了转,嗜血的眸子扫了扫四周,“兄弟们,开荤的日子到了,杀!” 厉鬼们一哄而散。 桃夭不紧不慢的跟在最后面,看见谢冲像一只被惊吓的狗瑟瑟发抖,不由失笑,果然是犬类,这本能无敌了。 见到桃夭,谢冲直接冲了过来,“姑奶奶,您还活着,太好了。”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就感觉只有跟在桃夭身边才是安全的。 桃夭往上看了看正在他后背上吹冷气的鬼李,“这是谢冲。” 谢冲一愣,不知道桃夭再跟谁说话,随后只觉得背上一沉,脖颈僵硬的转过头。 鬼李现出了身形,猩红残狞的面容跟谢冲对了个眼。 谢冲眼白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鬼李无趣的撇撇嘴,“无趣。” 桃夭的指尖弹出一点幽冥之力,将谢冲唤醒,“起来,干活了。” 谢冲幽幽醒来,连滚带爬的跟在她的身后,什么仙人气质,冷傲模样,统统化成了狼狈。 谢冲的房中,桃夭淡定的坐在主座上喝茶,也不说话。 谢冲一脸忐忑,紧张的左右打量,他现在对桃夭的身份十分好奇,良久之后,“大人,您在等什么?” 桃夭看了他一眼,“来了。” “什么?”谢冲一愣,随即耳廓动了动,只听到匆匆嘈杂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林争独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冲的脸色大变,“大人,林争来了。” “我知道。”桃夭说着,只听砰的一声,门开了。 谢冲吓得站了起来,硬着头皮道:“林兄···” 没想到林争看也不看他一眼,噗通跪在了桃夭的面前,“尊上,幸不辱命。” 谢冲:??? 桃夭微笑着点点头,对谢冲说:“重新给你介绍一下,鬼将林争。” 谢冲不明所以,他僵硬的看向林争,只见林争突然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吓得谢冲瞳孔骤然扩大,林争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胆小鬼!” 这林争正是刚刚吓谢冲的鬼李。 鬼族天赋技能,就是附身在凡人身上,吞噬凡人的灵魂,掌控凡人的生平过往。 只不过这个技能比较鸡肋,大多数的鬼族要害人的时候,根本不在意这人的生平,直接吞了了事。 桃夭要求将这里都变成自己人,那就意味着他们得把这项技能捡起来,附身在巫族身上虽然麻烦了些,但对于厮杀了千年的厉鬼来说,小菜一碟。 所有厉鬼倾巢而出,只够将大部分的巫族附身,还有一部分没有附身的,都被鬼李关在了一起。 “你处理了就好。”桃夭淡淡说道,鬼将们的戾气总要有个出气口。 鬼李高兴极了,看谢冲也顺眼了些。 “原本计划等到子时,现在不用了,谢冲,你直接带人将仓库的那些修士送出去吧。” 这座宅子里都是自己人了,桃夭也不必再等天黑。 “夭夭?”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青水。 鬼李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僵,刚刚在林争的房中,此人身上的灵气缭绕,一眼就将他看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桃夭看了看谢冲,谢冲识趣的领命而去,经过门口,看到了青水。 青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迈进了房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可不兴开玩笑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走出去的可是林争?” 青水走到桃夭身边,神色惊疑,刚刚在林争的房中,他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强大的厉鬼将林争吞噬。 原以为自己也会遭遇鬼手,没想到那只厉鬼吞噬了林争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可刚刚,他分明又见到了林争。 “别急,”桃夭递给青水一杯茶,有些事情是时候让青水知道了。 可在此之前,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先处理了。 “我们分别许久,自从离开轩辕宗,一直也没能好好说说话。” “殿下日理万机,不急于一时。”青水原本等着桃夭解惑,冷不丁听到桃夭这样说,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青云试炼大会,你怎么看?” 青水温润的眸子怔了怔,试炼大会并无特殊,桃夭不会平白无故的问这个问题。 想了想,青水一撩衣摆,跪下开口,“殿下,青云宗初心不改,至死追随。” 众人都知道,仙门三宗,轩辕宗归属天帝,天道盟归属西王母,只有青云宗,谁都不靠,像个独行侠,保持着中立态度。 事实上,青云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的宗门。 这人就是桃夭殿殿主。 这是天道的选择。 当年青云宗初初建立,开山老祖受天道指引,耐心等待桃夭的降世,传了一代又一代。 这是只有青云宗正统嫡系子弟才能知晓的秘密。 青水作为早就定下的青云宗继承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追随和信仰的,不是仙界神尊,也不是冥界帝尊,而是桃夭殿。 他们的主子,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桃夭殿主。 桃夭不想让他们在试炼大会上夺魁,那青云宗必然会隐蔽锋芒。 “闲聊而已,这么严肃做什么。”桃夭用法力将青水扶了起来。 “有些事要告诉你,你不要太惊讶。” 青水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本殿还有一层身份,”她看着青水,见青水的眼睛动了动,“你可知道,冥界的冥帝?” 青水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扩大,他心中隐隐猜测,“我知道!” “听说承载阴天宫的镇魔峰现世,无数人进了阴天宫,都没出来。” 当日进入阴天宫的几大宗门,死的死,残的残,人们都传是被冥帝给伤了。 青水虽然不信这种段子,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冥帝重生了。 “冥界自上次镇魔峰事件后,就关闭界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冥界,宗内很多长老想查探究竟,均以失败告终。” 唯一一个进入阴天宫的仙门宗派,刚一回来就被轩辕宗主派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因而,虽然冥帝回归的事吓了众宗门一跳,但由于知情人的隐晦和避而不谈,至今为止,冥帝一直还带着神秘面纱。 桃夭托着腮,看到青水沉思的模样笑了笑,“你认为,冥帝是什么样的呢?” 她很想听一听,外人是怎么评价她的。 “雄韬伟略,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青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据说冥帝丑陋无盐。” “呵,那不过是无知者妄自揣度。”青水十分不屑,“殿下,据我所知,冥帝容貌极为貌美,我之所以没提她的容貌,是因为她的功绩胸怀,早已超脱了皮囊的固宥,堪为枭雄。” 被青水这么赤裸裸的夸赞,桃夭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殿下何故提到冥帝?”青水的脑子转的飞快,桃夭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他人。 他想到刚刚见到的无数厉鬼,鬼族也是冥帝的忠实拥护者。 刚刚那只厉鬼从殿下这里离去,它或许是听命于殿下的。 莫非? 青水一惊,“殿下?” 桃夭挑挑眉,青水的脸色像是调色板一样,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眼下这幅恍然大悟的模样,莫非是猜到了。 “殿下,您要带着我们投奔冥帝吗?” 咔,杯盖一不小心砸在了桌子上,吓了青水一跳。 “你的想象力够丰富。”她瞥了青水一眼。 青水赧然。 “不过你猜的对了一半。” 青水来了精神,眼巴巴的看着桃夭。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本殿就是冥帝本人呢?”她笑眯眯的看着青水直接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脸。 “尊上!” 门口林争(鬼李)的声音传来。 “进来。” “他怎么了?”林争(鬼李)纳闷的看着石化的青水,刚刚面对他的时候还很镇定来着。 “太惊讶了,你有什么事?” “殿下,整个宅子均已控制起来,共有空间节点四十九处。其中有三处气息浩瀚,属下不敢查探。其余四十六处,都在研究。” “本尊稍后就过去。”这三处节点,如果没有猜错,必定是通往不可见人的地方的。 “所有被囚禁的修士,均已由谢冲护送出去。” “那里有个叫杜杏的小姑娘,她人呢?” 林争(鬼李)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丫头,“她好像跟随谢冲一起护送修士去了。” 杜杏说她不放心,信不过他们这群败类的话就不必说给尊上听了。 桃夭点点头,“让兄弟们多适应适应,今夜子时,还有一场硬仗。” “是!”林争(鬼李)声音洪亮,眼神犀利。 他看了青水一眼,转身出门,鬼瓜,鬼田,鬼下正聚在门口,一见他出来立刻围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 三双眼睛都眼含期待。 鬼李扬了扬下巴,故作神秘,被急躁的鬼瓜狠狠打了一巴掌,可怜林争这具身体是个不争气的下巫术修习者,受不了鬼瓜的巴掌,当即就被打趴在地。 “活该,让你卖关子,快说!” “准了,准了!”鬼李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尊上说了,今夜子时,有一场硬仗!” 另外三人的眼睛瞬间变红,激动的无与伦比。 终于,有了从前的感觉了。 这边四鬼正沉浸在即将一展身手的激动中,而屋内,青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殿下,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开什么玩笑,桃夭是根正苗红的仙人,天道认可,怎么突然成了冥界头子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怎么是你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桃夭不动声色,幽冥之力却铺天盖地的蔓延开,压的青水喘不过气来。 他眼中惊骇,身体的直接感官令他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桃夭真的是冥界中人。 见青水严重的波动,桃夭收回幽冥之力。青水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殿下,”他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受到了打击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这么难接受?”桃夭蹙了蹙眉。 如果青水无法接受她冥帝的身份,那么少不得要委屈他一段时间了。 青水没注意到桃夭的脸色,他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担心,您这一身冥界力量如此明显,届时天帝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殿下,您大概不知道,天帝曾派人来过青云宗。” “我虽然当时不在场,但是听我父亲的意思,天帝是打算统一仙宗。这次的青云试炼大会,天帝之所以会拿出护教神兽的奖励,也是为了统一后的仙门做准备的。在大会开始之前,如果青云宗还不能做出决定,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没想到青水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这上面去了,桃夭失笑,“你这么半天,是在担忧这个?” “是的,”青水抬起头,见桃夭哭笑不得的神色,立刻明白了,他正色道:“殿下,刚刚您问我,试炼大会打算怎么办,我的回答是青云宗初心不改,至死追随。现在,我的回答依旧是至死追随。” “青云宗追随的是桃夭,无论您是桃夭殿主还是冥界帝尊,都是青云宗要追随的人。” 桃夭心里流过一股热流,她笑了笑,“不妨多和轩辕宗走动走动。” 青水面色一怔,轩辕宗不是天帝的势力吗? 桃夭没有解释,她总不能说,她的师父打算反抗天帝,盼着天帝倒台吧。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将青云宗上下整顿一遍,另外,还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 “殿下请讲。”青水正色,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桃夭才算是真正将青云宗纳入版图之中了。 先前虽然青云宗是追随她的,但是她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远。 他既然知道了桃夭的身份,以他对桃夭的了解,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男儿在世,立于天地,必开疆拓土,成就青史垂名。 跟随桃夭,这一天绝不会遥远。 “盯着阿鬼。” “阿鬼?”青水有些茫然。 “就是王寡妇。”桃夭将春桃化成王寡妇以及阿鬼跟春桃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从福伯身上捉拿的厉鬼是冲着阿鬼去的,他重伤之时都能瞒过春花,不仅死里逃生还救活了春桃,他身上肯定藏着秘密。” “你是仙门中人,阿鬼对你们的防备之心不重,一定要尽快查出这个秘密。” “好。”青水重重点了点头。 紧接着,青水提出了告辞,桃夭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很紧,光是青云宗高层,就需要花很大的功夫,更何况,他还仅仅只是个继承人。 桃夭准了他的请求,青水离去后,桃夭就随着感应,来到了瓜田李下所在的地方。 这是三进的院子。 猛然见到讨厌,瓜田李下四人吓了一跳,“尊上!” “这就是你说的节点?” 桃夭看着眼前这一处,眼前是一座假山,嶙峋的山石耸立,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任何不妥。 她的目光往身后看了看,房门精致,空气中隐隐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好像是女子闺房。 还有女子? 注意到桃夭的目光,瓜田李下挤眉弄眼,最后鬼瓜硬着头皮凑了过来,“尊上,属下等人搜到这里的时候,在这里搜到了二三十名女倌儿,另外,在对面的屋子里,搜出了不少少年。” 他的语气古古怪怪,桃夭稍一反应就明白,她转过头看着假山,心想口味独特。 她先是伸出手掌在距离假山一尺的地方碰了碰。 一股压迫感传来,桃夭收回手,这里是空间节点没错了。 看不到媒介,这座假山只是混淆视线的东西,瓜田李下正想将他们的发现告诉桃夭,只见桃夭随意挥了挥手臂。 空气猛然扭曲了几分,瓜田李下大骇,眼睁睁的看着一只长相奇特的妖兽被桃夭牢牢制住。。 它张牙舞爪,九颗狐狸样貌的脑袋,十八只血红的眼睛邪恶残狞,粗壮的前爪,长长的鬓毛,黑褐色的条纹醒目,一张口,凄厉似婴儿啼哭。 “蠪侄!”鬼下惊呼。 桃夭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错,正是蠪侄。” 不久前,在冥界也发现了一处空间节点,用于沟通两处空间的,正是蠪侄。 桃夭用力一扯,果然,两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瓜田李下的眼帘。 蠪侄怒吼着想要挣脱束缚,可是桃夭的束缚大罗金仙也不一定能破开,于是,蠪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桃夭将通道理顺。 蠪侄发出越发刺耳的声响,桃夭看了一眼蠪侄,黑色的幽瞳如炼狱,一直挣扎不已的蠪侄瞬间缩成了一团,太可怕了。 “你们看好他。” 步入神仙境后,她不需要依靠追踪珠,直接就能顺着通道追踪过去,不惧怕空间撕裂的风险。 瓜田李下郑重的点了点头,桃夭直接进入了通道。 阴冷,漆黑,澎湃的力量宛如飓风。 桃夭给自己撑起一层防护结界,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通道,她感到一阵阵的风声,几息之后,眼前有白光出现,要到了。 桃夭默默加固了防护结界,她不敢保证,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全身高度戒备起来,刺目的白光笼罩,空气骤然平静了下来。 啾啾的鸟叫在头顶回响,桃夭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墨绿的参天大树。 这是森林的入口。 她觉得有些眼熟,一股异样的气息传来,她猛的转过身,一掌拍出。 浩瀚的力量喷涌而出,与另一股力量冲撞,继而一声闷哼,那人被反冲的力量击飞了出去。 草木摇晃,被揭地而起的草屑纷飞,桃夭向那人望去,骤然大惊,“怎么是你?”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意了 那人身着银色玄甲,从地上站起来,身材魁梧高大,十分英武。 “跟殿下打个招呼,都得冒着生命危险。”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苦笑着。 “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啊。”桃夭有些不好意思,她走到男子身边,“没事吧?” “没事。”男子笑了笑,由于不太常笑,因而有些僵硬。 “殿下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桃夭看了看前方不远处那一片巍峨壮阔的结界,“此事说来话长,老君还在这里吗,我们去找他。” “在的。”男子一听桃夭的话,便让开身体,引着桃夭向一处军营走去。 天兵肃然而立,分列在各个关口。 男子带着桃夭直奔主账旁的另一座帐篷,掀开帘子,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端详着手上的书册,正是太上老君。 “老君,快看谁来了。” 男子进了帐篷就高声喊着,老君抬起头,见到桃夭,一惊,“桃夭!” “好久不见。”桃夭笑眯眯的,“刚好碰到玄天,就让他带我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这个被桃夭打飞出去的男子,正是被天帝派来驻守洪荒结界的玄天神将。 而此处,正是洪荒结界的边缘。 “怎么会呢,”老君摸了摸胡子,对于桃夭的到来十分高兴,“只不过,你这时候怎么会有空过来?” 老君不知道她是从空间通道里过来的,玄天说道:“是啊,殿下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嗯? 老君一听玄天神将的话,“殿下是从哪里出来的?” “从森林入口的那处黑洞中。” 空间节点虽然一般都是隐匿的,但是在高段位修士的眼中,就是一处漆黑的时空漩涡,因而又名黑洞。 老君一听,来了兴趣,“哦?” “这处黑洞玄天神将已经研究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破解的方法,殿下既是从黑洞的另一头过来,那是什么位置?” 玄天神将也一脸好奇。 “是位于轩辕宗不远的一处宅子。”桃夭没有隐瞒,“实不相瞒,这处宅子里大有文章,我在这里甚至发现了冥界的鬼族校尉,还有巫蛊的痕迹。” 玄天神将一听,脸色倏然变了,“鬼族?!” “玄天?”桃夭扭过头看着玄天神将,他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从神色上看,好像知道些什么。 玄天皱着眉,“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的。” “黑洞的外围,有鬼族活动过的痕迹。” “当真?”桃夭微微向玄天神将靠了靠,脸色迫切。 “我带你们去看看吧。”玄天见桃夭上心,便提议。 “那最好不过,”桃夭没有迟疑的站了起来,老君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夫也去看看。” 玄天带着两人,直接走出了帐篷。 走出军营后,脚下一转,向左去了。 桃夭皱了皱眉,这不是刚刚过来的方向。 玄天走的飞快,桃夭和老君精进跟着,大约几分钟的功夫,来到了一处泥泞的沼泽处。 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桃夭敏锐的在这腥臭的气息中,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鬼族。 她凝眸细看,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洞悬浮在沼泽上方。 两处黑洞! 桃夭睁大了眼睛,快走了几步,飞身来到黑洞的跟前,力量澎湃鲜活,是一个完好的黑洞。 “我觉得这些东西,除了鬼族应该没有人能做的出来了。”玄天指了指沼泽中的一处处爪痕,没有见识的将它误以为是某种猛兽的爪印也不无可能。 可桃夭知道,这的确是鬼族所为。 他们天生就喜欢一切阴湿潮腐的东西,沼泽这种地方,自古便是阴尸厉鬼的养尸地,十分受鬼族的青睐。 刚刚森林入口处的黑洞是通往宅子的,那这里的是通往哪里的呢? 桃夭无意识的思考着,眼睛不经意的划过沼泽的湖面。 一块青色的衣衫碎片从她的视线里划了过去,她身子一顿,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那块碎片。 “怎么了?”老君见她看的认真,忍不住问道。 “你看那像不像青云宗的东西?” 青云宗是三宗之一,老君对这个宗门有些印象,他打量了下,勾勾手,这块衣料飞到了他的手上。 他一手捏着碎片,灵光乍起,一个有些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两人的身前。 他眼神迷茫,身着青色长衫,正是青云宗的弟子。 这只是他生前的记忆碎片,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在空中,桃夭狠狠皱了皱眉头,这人的样子,像极了不受自我控制的傀儡。 不受自我控制? 一道闪电劈在了桃夭的脑海,她猛地僵住,糟了! 她转身就往黑洞里冲,玄天挡都挡不住,等他堵在黑洞口前的时候,桃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其中了。 “她怎么了?”玄天不明所以,老君眯了眯眼,叹了口气。 桃夭顾不上这些,她心中焦急万分,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这处通道的阻力比先前的要小得多,桃夭很快就从洪荒结界的边缘来到了院中。 刺鼻的血腥气在鼻尖缠绕,她的心一凉,来晚了吗? 踏出黑洞,入目是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尸体,清一色的白色长袍,这意味着,这些全都是自己人。 “瓜田李下!” 桃夭呼喊,她将地上的人一一翻了过来,每一张脸都仔细查看,可没有一个灵魂是瓜田李下。 她的心情十分沉重,一边在宅子里搜索,一边想着,好一招调虎离山。 利用瓜田李下将她引到这里,不着痕迹的让她离开瓜田李下的身边,等她好不容易离开了,瓜田李下立刻遭遇了敌手。 “策略不算高明,却十分有效。”桃夭的脑中闪过很多个片段,她大意了。 太相信瓜田李下他们的实力,以致于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接手的太容易了。 这样一个重要的据点,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接手,哪怕是瓜田李下他们身为厉鬼出其不意,也不至于连挣扎的水花都看不见。 桃夭走出三进,除了一些尸体没有见到别的。 唯一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是最里层的四进。 她毫不犹豫的踢开了四进的门。 第二百一十六章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入目就是四个黑气缭绕的阵法,每一个阵法中,都有一只狰狞的厉鬼。 瓜田李下。 桃夭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瓜田李下此时被绞杀阵折磨的奄奄一息,感应到桃夭的气息,他们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紧接着就传来撕裂的剧痛。 灵魂的撕裂胜过千万倍身体的疼痛。 桃夭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阵前缓缓出现的血腥文字上。 冥帝陛下,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粘稠的鲜血还未凝固,显然是刚刚写下不久。 桃夭直接跨了过去,抬手就欲将瓜田李下解救出来,可她一抬起胳膊,目光所及的对面房门上,有一行红字缓缓出现了。 看来殿下不太喜欢这个礼物,想要将他们救出来吗?真是苦恼,阵法一停,他们就魂飞魄散了呢。 桃夭看向冒着黑气的绞杀阵,果然在黑气中发现了丝丝不易察觉的巫力。 巫族有一种咒杀术是专门针对鬼族的,那就是在鬼族的意志最脆弱的时候,对他们进行诅咒,设下契机。 一旦契机达成,被咒的鬼族必死无疑。 这种杀术一般不会成功,可如果配合绞杀阵,在绞杀阵的痛苦中,没有几人能保持强悍的意志,他们的意志一定会脆弱无比,这个时候,施展杀术几乎百发百中。 桃夭不能拿瓜田李下的生命做赌注,于是她放下了胳膊。 冥帝陛下好乖~ 等待我的第二份礼物吧。 又两行红色的字缓缓出现,那跳脱的波浪线仿佛是对桃夭疯狂的嘲讽,桃夭的眼中凝聚着风暴,不由握紧了拳头。 瓜田李下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桃夭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刚刚从数千年的囚禁中被解放出来,转眼就被困在绞杀阵中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她身为他们的主子,实在无能! 想要将他们救出来,其实也简单,揪出幕后下咒杀术的人。 可敌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也是吃定了桃夭找不到他。 何其嚣张! 巫族! 桃夭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用力将心中的戾气压下去,神识铺开,整个宅子一片狼藉。 三个空间节点,除了假山的这个,其余两个已经被破坏。 桃夭的神色恢复平静,她重新看向那鲜红的字迹,缓缓露出一个冷笑。 她挥手设下四个结界将瓜田李下笼罩起来。 她没办法立刻将四鬼救出来,但是设下结界,隔绝幕后之人继续加深对他们的伤害还是能办到的。 做完这些之后,她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当她走出大门,整个宅子突然剧烈抖动了起来,尘土飞扬,宅子下沉地底。 等到地面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痕迹,桃夭不再遮掩力量,五指虚空一抓,一座吊桥轰然炸裂,化作齑粉。 尖锐的叫声从河中传来,只见河童抱着脑袋,颤抖啸戾。 桃夭看了他一眼,“守好这里。” 说完,也不管河童明不明白,有何反应,飞身离去。 河童怔怔的飘在河面上,注视着桃夭消失的方向良久。 ······ 酆都—— 阴天宫一如既往的岿然耸立,威严无匹。 七十二司的司主每周轮值,今日正好轮到代厉。 他懒洋洋的坐在阴天宫的屋顶上,看着宫内广场上热火朝天的吆喝拉练,感到十分无趣。 “大丈夫生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奈何···” 他敞开嗓子,一道虚影刷的从他的身侧飞过,带起凌厉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随即蹦了起来。 “什么人!” 他立刻追了上去。 只见那道虚影直奔阴天宫正殿,片刻后,整个阴天宫仿佛活了过来,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令代厉错愕,他不知道这是冥帝的召唤。 落到阴天宫正殿门口,往里一看,才诧异道:“殿下!” 桃夭抬眸看来。 代厉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她的眼神冷漠而淬冰,堪比寒潭,磅礴的威压充斥在正殿,他只是在门口,就感觉到一阵阵的发抖。 发生了什么?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他抬脚迈进殿中,回头看见城隍和敖姬正疾驰而来。 代厉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进了殿。 城隍和敖姬也没有慢,他们看见代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与代厉并列站在殿下。 沉默无声。 七十二司司主或跑或飞,很快都聚集起来。 殿中巨大的压力令他们心中惶惶不安,自冥帝归位以来,这是第二次召集七十二司。 而且是风雨欲来。 “良清。” 众司主揣测之际,坐在上首的桃夭开口了。 “属下在。”狄良清出列。 “冥兵几何?” 狄良清眼神动了动,“七十二司魔兵七十二万。” 桃夭斜坐着,眼皮掀了掀,神色淡漠无比,“这些日子的训练,可有成果?” 狄良清果断道:“不服殿下期望,随时待命!” “很好!”桃夭的眼神转为犀利,“地狱司,杀生司,魍魉司,点兵三万,随本尊出征。” 桃夭此话一出,七十二司主一片哗然。 冥帝此言的意思,是要开战了! 他们心中既兴奋又担忧,仙界太强了。 桃夭的目光在殿下扫了扫,“其余各司,加强训练,一月之后,前往洪荒。” 她的语调不容置疑,众司主心中一凛,齐声呼道:“谨遵尊上法旨!” 冥帝已经下令,众司主不敢怠慢,地狱司,杀生司,魍魉司的三位司主更是脸色郑重。 宫中守卫只见七十二司司主脸色深沉,匆匆而去,只感觉要变天了。 狄良清,代厉和敖姬三人的动作极快,两个时辰之后,三万魔兵从三司奔向阴天宫。 凶煞昂扬的气势吓得酆都百姓纷纷躲避,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这么多兵将,怕不是要打仗了吧?” “说什么呢,我听大人们说过了,五百年内安全着呢。” “呸,咱们冥帝大人可不是软柿子,肯定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整,他们准备好了,准备开战了。” ······ 百姓们注视着兵将们的背影,议论纷纷。甚至有些人还悄悄跟在兵将的后面,打算混进去瞧个究竟,都被阴天宫前的守卫拦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洪荒首领 阴天宫广场上,三万冥兵玄甲披身,兵戈之气铮然。 桃夭带着暗金面具,来到阵前,威压降临,三万冥兵眼神火热。 “辱我冥界威严者,虽远必诛!” 桃夭的声音不高亢却杀气四溢,传到每一个冥兵的耳中,仿佛是一把火,点燃了他们体内无尽的热血。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三声呼喊一声比一声雄壮,整个天穹都充斥着三万冥兵的呼喊。 等在外面一直不肯离去的酆都百姓听到,皆震惊且心潮澎湃。 时隔万年,冥界的征战终于又出现了! 杀戮与冒险,永远都是冥界子民融入骨血,刻进基因的本能,他们狂热的盯着阴天宫,自发的跪了下来,虔诚的行礼。 阴天宫的宫门霍然大开。 只见绝艳的冥帝骑在一匹极为神俊的马上,单手拉缰,飞驰而出。 黑色的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紧跟着她出现的是三司司主,他们目光坚毅,牢牢跟着冥帝。 再往后,三万冥兵跑步疾驰。 在围观百姓虔诚而热切的叩首中,三万冥兵卷起烟尘,风一般的向界外驰去。 此时的洪荒境内, 迷雾蒙蒙的混沌黑暗中,根根火把跳跃而明亮。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 山洞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石桌,几个妖异的男人正随意而坐。 他们身后的站着一排排的侍卫。 “大哥,二哥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一个背后扑闪着一双翅膀的男人粗声粗气的说道,他的身上不停的冒着雷电光芒,正是雷电蝠龙。 而被他成为大哥的男人,身材高大雄伟,敦实的肌肉怒张,眼若铜铃,闪烁着幽蓝的凶光,头顶一根珊瑚独角,十分显眼。 正是珊瑚独角兽。 “老四,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大哥自有安排。”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是坐在雷电蝠龙身旁的男人,他身上没有任何兽类的痕迹,与普通男人无意,只不过他脸上有一道从右眼斜劈而下的疤痕,可怖丑陋。 他是九翼天龙。 “三哥,我是担心二哥。”雷电蝠龙转过头对九翼天龙说道:“天帝这厮一向阴险,答应我们的事一直不曾办到,哪怕是打开结界,也只是卡了一个小口子。甚至很快派遣天兵驻守,眼下,那丁点的小口子都快被那个太上老君那个糟老头子给堵死了。等到结界严丝合缝,我们谁也别想出去。” “四哥说得对!”洞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女声,三人扭头看去,只见一身材火辣的女子迈着大步子,从洞外疾行而来。 她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水汽,蓝色的皮肤妖冶无比,珊瑚独角兽见到她之后,眼神立刻火热了起来。 “五妹,你怎么来了?”珊瑚独角兽一把拉开自己身侧的凳子,等着女子入座。 她就是如今洪荒五首领的最后一位,裂海玄龙鲸。 五人之中,论实力,裂海玄龙鲸与珊瑚独角兽不相上下,可是裂海玄龙鲸一向不爱处理琐事,因而老大的位置,便让给了珊瑚独角兽。 而珊瑚独角兽却在跟裂海玄龙鲸的一次次切磋中,爱上了这个实力凶悍的女子。 九翼天龙和雷电蝠龙也是一脸欢喜,裂海玄龙鲸一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们也很高兴。 “五妹,四哥早就说过了,那冷冰冰的池子有什么好,出来快活才是正道。”雷电蝠龙的实力略逊于九翼天龙,因而位居老四。 裂海玄龙鲸一本正经的说道:“四哥此言差矣,我是在修炼。” 裂海玄龙鲸在不久之前才轮回归来,如今正处于成长期。 “五妹不要理他。”九翼天龙柔声说,“这洪荒之中,你想怎样就怎样。” “老三说的对。”珊瑚独角兽赶紧插嘴,“有几位哥哥在,五妹尽管耍乐!” 裂海玄龙鲸无语,她真的是在修炼,可是没有人相信。 “刚刚听四哥说,二哥很久没有动静了?”撇开这个话题,裂海玄龙鲸问道。 他们口中的二哥,正是之前离开洪荒,前往冥界,分离妖族,成立妖界的冰甲角魔龙。 珊瑚独角兽点了点头,“之前老二还时不时送一些点心回来,报个平安,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天帝怎么说?”裂海玄龙鲸皱了皱眉。 “天帝说他在闭关,让我们不必担心。” “不可能,”雷电蝠龙直接断言,“二哥就算是修炼,也不会这样音讯全无,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近些日子,天帝下发的命令频繁,一开始他们还老老实实的按照天帝的命令派遣妖兽出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发现了不对。 冰甲角魔龙只是其一,另外一个不对的点是,出去的妖兽也没有一只回来的。 “玄天神将镇守在结界的附近,会不会是让他给拦截了?” 玄天神将:??? “我看不太像,”九翼天龙说道,另外三人纷纷看向他,九翼天龙摸了摸下巴,“玄天神将的实力虽然强劲,但是远远达不到直接将二哥秒杀的境界。二哥没有被秒杀,那么就一定会弄出动静让我们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二哥既没有来,也没有动静。” 好像很有道理。 “那到底怎么回事?”雷电蝠龙抓狂的揉搓着脑袋,让他们打架没有问题,但若是选择思考,那绝不是他们的强项。 “报——” 吆喝声从远到近,一个穿着短衫的男子正急匆匆赶来,他们的手上还拿着一张画作,“大事不好了!” 珊瑚独角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什么事?” 他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比他的五妹还要重要。 “大首领,不好了,巫师大人命小的将这张图送到大首领的身边。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早做准备。” 什么东西早做准备?珊瑚独角兽半信半疑的接过信,展开一卡,雪花纷纷,几人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下雪了。 仔细看了一下,并不是什么雪花,而是大把大把的银白色的头发,簌簌落在地上,仿佛下了雪一样。 第二百一十八章 岐山 “那老头子终于有了老人家的样子了,头发可算掉了。”雷电蝠龙幸灾乐祸。 九翼天龙则是蹙了蹙眉,抖了抖信件,看到信上的点点红色血迹怔了下,凝神看了起来。 三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五首领中,只有他和冰甲角魔龙是识字的。 九翼天龙越看,脸色越凝重,其余三人也跟着放慢了呼吸,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短短几行字,九翼天龙看了许久。 “老三,到底怎么了?”珊瑚独角兽忍不住问道。 九翼天龙放下信件,“大哥,的确是件大事。” “巫师死了。” “什么?!”珊瑚独角兽,雷电蝠龙以及裂海玄龙鲸皆露出诧异的神色,九翼天龙指了指信件,“这是巫师用自己的生命献祭,占卜出来的东西。” “紫微星冉冉上升,巫族灭,星火燎原。” “跟巫族有关?”珊瑚独角兽问道:“若是单单牵扯到巫族,恐怕不会送信给我们。” 他虽然不识字,但是脑子不笨。 “接下来,就是我们。”九翼天龙指了指后半边的字,“洪荒咒,寂灭杀,天道轮回,万物归一。” “这是什么意思?”雷电蝠龙茫然问道。 “意思就是,巫族灭了之后,就轮到我们了。” “这怎么可能!”雷电蝠龙下意识的反驳,整个天下,谁有这种实力,能将他们几人统统消灭。 珊瑚独角兽和裂海玄龙鲸也觉得不太可能。 “巫师是用了禁术,献祭了自己才占卜出来的,但是他没有说明危机是由谁带来的。只告诉了我们,立刻前往岐山,这是化解危机的关键。” “岐山?”珊瑚独角兽皱了皱眉。 “大哥识得此山?”九翼天龙问道。 珊瑚独角兽沉默了下,掏出一块令牌,只见这令牌通体如白玉,温润有光泽。珊瑚独角兽在令牌上摸了摸,一道光影立刻投射到了空中。 “天帝!” 九翼天龙,雷电蝠龙以及裂海玄龙鲸皆暗自戒备了起来。 “这是幻象,不是真人。”珊瑚独角兽解释,他不识字,与天帝的沟通只能通过影像的方式。这块影石能把人的言行录下来,用来传递信息十分方便。 只见天帝的眼睛掩在抖动的冕旒后,看不清晰,“待巫族占领岐山之后,立刻倾巢而出。” 只有短短一句话。 “这是今天刚刚送过来的。”珊瑚独角兽看向九翼天龙,“老三,咱们五个之中,你最有头脑,你觉得此事如何解释?” 九翼天龙思索了片刻,“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巫族在岐山搞事情。” “巫师预测到岐山上是解决危机的关键,会不会是让我们去当炮灰,给他们巫族开道啊。”雷电蝠龙小声说道。 他总觉得岐山很危险,巫族那个老头他一直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他也不是好人。 雷电蝠龙无心的一句话令九翼天龙脸色变了变。 越聪明的人越爱多想,他开始细细思考雷电蝠龙的话,巫族真的有危险,是由于他们在岐山上正在做的事造成的。巫师在这个节点上送信来,是想借助他们强横的实力为巫族保驾护航,借力打力。 太通顺了! 九翼天龙越想越觉得靠谱,雷电蝠龙看着他的脸色一会儿一个样,十分迷茫。 不得不说,脑补是病。 “大哥,我们不能出去。”九翼天龙直接下了决定,珊瑚独角兽一向信任九翼天龙,见他如此斩钉截铁,点了点头,将影石放在了一边。 他们万万想不到,由于他们的袖手旁观,让岐山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戮。 岐山地势险峻,取岐字的意形,山脉分叉。 三万玄甲冥兵悄无声息的陈兵山下。 呼啸的风从山叉中幽幽呜咽,岐山多虎,肃杀的气场令凶猛的野兽纷纷逃窜,躲在山洞中不敢外出。 桃夭站在山脚下,眼中幽深沉静。 “良清,代厉,你们分别带领冥兵一万,沿两侧山脉而上,敖姬,带着你们魍魉司的人,从中间直入,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攻占岐山。” “殿下,山上的人?”代厉问道。 桃夭幽幽看了他一眼,红唇开合,“片甲不留。” “是!” 三人领命,三万冥兵如暗流分道,十分快速的沿着规划的路径攀岩,他们仿佛是行走的鬼魅,手中的利刃寒光熠熠,不时响起的闷哼声,无数灵魂升腾。 桃夭在山脚下站了片刻,随后拔地而起。 山顶,一座巨大的宫殿,修饰的富丽堂皇,十分奢华。 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鱼贯而出,他们形色匆匆,低垂着脑袋,彼此之间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宫殿内,王座上是一个全身裹在白袍中的男人,他的脸上仿佛围绕这一层云雾,看不真切,下首坐着一排排的白袍男子,第一个位置坐着的,赫然是从阴天宫逃走的巫昌。 此时的巫昌已经模样大变。 原本儒雅的脸变得威严苛刻,眼中的光芒也犀利不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正是巫均。 巫均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山主,您这是何意!”巫昌的脸上带着怒色,语调激昂。 上座的那个男人抚摸着手上的一只戒指,那戒指通体雪白,是用人骨打磨而成。 “大巫何必动怒,”他漫不经心的说道:“要去毁尸灭迹的可是大巫提出来的,怎么还怪到本山主的头上了。” 巫昌忍着怒气,“消灭据点的确是本巫提出来的,可是本巫没有让您挑衅冥帝!” 他是亲身从冥帝手中逃出来的,哪怕那时候她没把他看在眼里,可是给他的印象依旧无比深刻。 冥帝是个狠角色。 炼化厉鬼本是他大计中重要的一环,无意中被冥帝撞破已是损失惨重,可是万万没想到,冥帝会将计就计。 这给了巫昌一个绝好的机会,拿回四大厉鬼。 可是山主这人实在可恨,擅自将四大厉鬼镇入绞杀阵,还挑衅冥帝,这样的行为在武昌看来无异于自己找死。 “原来大巫这么胆小,本山主这里有个绝佳的防护神器,便赏给大巫吧。” 山主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壳子,扔到了巫昌的面前,巫均悄悄抬眼看了看,竟是一个乌龟壳! 巫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冒,欺人太甚!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上山 山主面容讥诮的睨着巫昌,“曾经本山主以为大巫能从那个年代活下来。定然是血性英勇,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冥帝再厉害,那也是万年前了。 如今她转世重来,哪怕天资逆天,也不过区区飞升境,有何惧之。 山主一直居于岐山,凭着常识,冥帝至今没有飞升,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 巫昌冷笑,慢慢站起来,眼神阴婺,“既然山主成竹在胸,那本巫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哼! 巫昌一甩长袖,带着几个心腹直接离开了正殿。 山主旁边的一个老者则是欲言又止。 “山伯,有话就说。” 这名老者是岐山土地公,也就是传说中的山神。 山主自有意识以来,一直是山伯照顾他,因而,对山伯,山主总是多几分温情。 “山主,此时得罪大巫,恐怕不妥啊。” 当初依靠巫术,山主从岐山发家。巫昌不说劳苦功高,呕心沥血,也是出了十分力的。 如今山主如此轻视巫昌大巫,以他的心性,必定要跟山主产生隔阂矛盾。 这对岐山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其余人虽然没有吱声,但是从他们的脸色上看,显然是赞同山伯的。 山主脸色阴沉,他看着山伯满心期待的神色,一股火气只能狠狠压下。 “散了吧!” 他冷冷的站了起来,大步离开了正殿,留下一众面面厮觑。 “大家都先回去吧。”山伯无奈站了起来,打了个圆场,众人顺着山伯的台阶,纷纷离去。 “哎,山主还是太冲动了。”山伯独自站在正殿,心中担忧。 他也不赞成山主的做法,冥帝岂是那么好招惹的。 他身为地仙,实力虽然不强,但是他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要说这世上有谁最忌惮冥帝,天帝首当其冲。 冥帝大张旗鼓毫不避讳的宣告她的回归,天帝却毫无动静,只能说明这其中有其他的关窍。 而这一点,山主就是想不到。 “哎!” 山伯又一次叹了口气,然后在侍卫的跟随下,离开了正殿。 山下,三万冥兵正有序的向上攀爬。 最外围一周不见丝毫人影,碧绿色的瘴气充斥在林木之间,葱葱郁郁的草丛中,锃光瓦亮的蝎尾伺机穿刺,毒蛇毒蛙更是数不胜数。 这是巫族饲养的毒物。 放在最外围,既有防护的作用,也满足了下巫术修习者的需求。 敖姬面容冷傲,此时的她如一柄寒光出鞘的利刃,极为锋利。 她们魍魉司负责的中间路段最为陡峭,这种地方是毒蝎最爱的栖息地。敖姬打了个手势,十个千夫长立刻反应过来,“切防护服,疾行!” 毒物是杀不完的。 敖姬估算了一下,杀光这些毒物浪费的时间太长,这些普通毒物对将士们的影响有限,不如用最快的速度突破这道防线。 另外两司的想法与她一致。 穿过毒物毒瘴的封锁,他们很快来到了第二层防线。 由合体境以下的巫族组成,岐山的居住环境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越往上,地位越高,修为也越高。 三万冥兵的实力在各司主有意的培养下,早已突飞猛进,全部进入化神期。 因而遇到了合体境的这些巫族,就好比大学生重上幼儿园,不费吹灰之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浓稠的血液无声无息的岐山上流淌,正躺在软榻上的山伯突然有了感应。 他皱着眉头,悄悄窥探了一下岐山的情况,当看到遍地尸体以及恶魔般无情冷厉的冥兵之后,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出大事了,快叫山主,叫山主!” 他双目突出,神色慌张,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的向门口奔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自己的院子时,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按住了门栓。 “土地公想去干什么?” 幽幽的声音仿如幽魂,微凉,激起了土地公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紧绷,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干笑,“我,我……” “报信不乖。” 哗的一声,门外看守的侍卫软软的倒了下去。 山伯的身体更加僵硬,“大,大人……” 桃夭指若疾风,飞快在山伯的后脊柱上敲了几下,山伯直接瘫软在地上,桃夭一手拖着他,将他甩在软榻上,一边打量着他的房间。 “骄奢淫逸。”桃夭环视一圈后,慢悠悠的吐出四个字。 山伯在软榻上冷汗淋漓,他尝试着去联系山主,却发现神识仿佛探入了泥泞的沼泽,根本出不去。 “山神作恶?受天帝指使?”桃夭看着他在那里做着无用的挣扎,山伯心中咯噔乱跳,面色慌乱闪躲。 “呵,我说中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山伯盯着桃夭,不再做出那副害怕的模样。 桃夭踱步走到软榻前,微微弯了弯腰,暗金色的面具下,黑瞳幽深。 她一只手覆上面具,缓缓摘下,“怎么,不认得本尊吗?” 山伯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桃夭,疯狂的聚集身体中的仙力,想要逃脱。 然而桃夭的束缚又岂是他一个地仙能挣脱的,桃夭静静地看着他挣扎,“想必是认出来了。” 山伯挣扎了一会儿,知道自己逃跑无望,“冥帝尊上。” 桃夭点点头,“万年前,此地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一招来,本尊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山伯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如此,小仙便不瞒尊上。” “万年前,小仙接到天帝陛下的旨意,放开岐山屏障,引在山外的一群巫族入内。他们跋山涉水,衣衫褴褛,一看便是逃亡而来。小仙当时没有多想,天帝陛下的旨意是小仙必须要遵守的。” “可接下来,小仙就发现了不对。在岐山的山腹,有一块灵石,吸收天地灵气,已有千年。自这些巫族来后,这块灵石日渐黯淡,小仙这才知道,巫族在谋大事。” “他们在养育一个孩子。” 桃夭眼眸微眯,“说下去。” “这个孩子天生灵体,巫族将他养育在灵石旁,这灵石中的千年灵气皆被孩子吸收。” 第二百二十章 孩子 桃夭心思一动,直觉这孩子来历不凡。 果然,山伯继续说道:“由于孩子太小,吸收了灵石千年灵气,无法转化,孩子爆体,奄奄一息。巫师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有办法疏解。万般无奈之下,巫族告诉小仙,这孩子是天帝送给他们的。” “小仙自然不肯相信,天帝陛下怎么会给他们一个孩子,可小仙见那孩子确实可怜,便暗暗将这孩子放在了天澜上。” 天澜是一种洪波,众仙想要避开层层上级,直禀天帝时可用。 不过为了维持仙界秩序,天澜一经使用,其主按事件性质承受反噬,后果十分严重,因而一般没有仙会用。 “小仙没有等来天帝的旨意,反而等来了西王母娘娘的传唤。” “这个孩子,是西王母娘娘座下神兽彩凤,转世后不知所踪。西王母会见天帝,无意中见到小仙的天澜,才认了出来。” “娘娘本欲将孩子接回昆仑,可是接到孩子后,小仙才发觉,这孩子体内早已被巫族之人改造,巫气浸染,原本有灵石的千年灵气蕴养,帮助孩子维持生命,遮掩异变。如今灵气被娘娘疏散,这孩子的真实模样就显露出来了。” “这和万年前的伏击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缺少最主要的天魂。”山伯说道,“孩子回到岐山,小仙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孩子的养育者,巫族承担他的教习,他天资聪颖,可是心智极为跳脱,巫师告诉小仙,他没有天魂。” 山伯说到这里,神色变得热切了起来,“他本就是不妖不巫的鬼,数十万鬼族大军足以炼成他的天魂,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山主的囊中之物!” 山伯狂热变态的盯着桃夭,“而尊上您的魂魄,可是无价之宝。” 桃夭耳廓一动,呼啸的风声从脑后传来,她歪了歪头,一柄锋利的匕首飞过,直直插入前方的墙壁内。 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他的面容仿佛笼罩在浓雾之中,见桃夭避开匕首,可惜了一下,走到了山伯的身旁。 山伯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等到男子移开视线,山伯的笑容又变的诡异起来。 这一切,都被桃夭看在眼里。 这个白袍男子,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桃夭暗暗打量着这个男子,越看越心惊。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间机器。 他拥有最完美的体质,凤凰的血脉还赋予了他涅盘重生的天赋。他体内的巫力浑厚,胜过她见到的任何一个巫族,哪怕是在巅峰时期,巫族最强者巫修远,都没有他的巫力浑厚。 不对! 桃夭惊异,他体内的巫力虽然浑厚,但是斑驳杂乱。 “山主,她就是冥帝。”山伯在男子身后,悄声说道。 山主一听,来了兴趣,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冥帝应当十分美味。” 贪婪的目光太过于赤裸裸,桃夭皱了皱眉,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山伯这老头讲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很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山主过来,或者是在等巫族支援。 不管是哪一种,今日都注定有来无回。 桃夭的眼前闪过瓜田李下痛苦挣扎的模样,当机立断封锁住山伯这间屋子。 山主见她如此动作,不禁兴奋了起来。 他火热的看着桃夭,脑海中自动出现了一百种吃法,越想越激动。 只见他仰头长啸一声,如金玉之声,他的头霍然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鸡脑袋。 两侧乌溜溜的眼睛灵活的抖动,周身强悍的巫力瞬间铺开。 半化形。 那个鸡脑袋很明显不是真的鸡,而是凤凰。 “烈火燎原!” 一片火焰从山主的口中吐出,灼热的火焰好像有意识一般,直奔桃夭而来。 桃夭飞身而起,躲避火焰,可没想到这火焰竟跟着桃夭拐了个弯。 什么鬼! 桃夭蹙了蹙眉,这火焰的温度齐高,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山主,只见他似乎胸有成竹,十拿九稳的模样。 桃夭在火焰上空不停的躲避,山主得意起来,“山伯,你总说冥帝如何厉害,你看现在,她还不是如杂耍猴子一般!” 山伯没有出声。 桃夭亦无动于衷。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这火焰并不是真的有意识,而是对风有着敏锐的反应。 她行动之间,空气流动就会有风,火焰就会扑过来。 如果,她不动呢。 山主笑着,突然看到桃夭不动了。 他立刻停止了大笑,心想她是准备送死吗?火烧也很好吃。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大变。 因为桃夭挣脱了他的火焰束缚,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娇小的拳头直面而来,她的速度太快,山主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打翻在地。 幽冥之力蜂拥而出,桃夭没有保留力量,神仙境的修为一出,不止是山主,山伯也被吓了一跳。 太强了! 巍峨高山般不可逾越。 山主正式了起来,他运转体内的巫力,想要抵抗这铺天盖地的力量。可是他体内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炼化,并不能全部调用,因而,他调动的力量对上桃夭的幽冥之力,就好比蚍蜉撼树。 砰,又一拳打了下来,山主被打的脑子嗡嗡的。 打他是打不死的。桃夭邦邦打了几拳之后,将山主牢牢捆了起来。 山伯的脸色苍白,眼底的惶恐变成了真的。 他没想到,桃夭会是神仙大能。 冥帝的成长速度,这么恐怖吗? 桃夭将他们两人分别捆住,拎在手里,从屋中走出。 门外严阵以待的,是无数巫族。 巫昌在最中间,被层层巫族围绕,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桃夭往前走了一步,最前排的巫族便往后退一步。 山主在她手上。 “你们真是堕落了。”桃夭一边往前进一边说道,结界在簌簌落下无数飞虫毒物,半点也近不得桃夭的身旁,“巫昌,还不出来吗!” 巫昌站在人群里,没有回答,而他身旁的巫均,则是十分复杂。 不久前,他们还是在同一个学堂的同窗。 “既然你不出来,那么本尊不客气了。”桃夭将手上的山主和山伯丢在脚边,手中一杆长枪现出,凛凛威压正是乾坤枪。 第二百二十一章 解咒 巫族立刻变换阵型,防守桃夭。 巫昌站在最中央,看了看身边的巫族,悄悄给巫均打了个手势。 巫均看清之后,脸色一僵,随后有些颓败的点了点头。 他说,找准机会,跑。 天色阴沉了下来,桃夭握紧乾坤枪,往天上看了看,只见滚滚阴云中,有无数阴影若隐若现。 巫昌也注意到这一现象,紧绷的心松了一松。 仙族在头上。 看到巫昌的变化,桃夭勾了勾嘴角,马步拉开,乾坤枪骤然出手,悍然气势如狂风扫落叶,巫族摆好的阵势被横扫出去,七倒八歪。 密密麻麻的人群刹那被扫空了一半。 巫昌脸色阴沉的站在中间,前方没有了阻挡的人,桃夭向前走了几步。 她没有急着将巫昌诛杀,“为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巫昌有些懵,他诧异的看着桃夭,只见桃夭叹了口气,喃喃道:“修远,本尊终究是要对不住你了。” 巫昌还没有彻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本能的感应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仿佛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牢牢盯住,任何地方都无所遁形。 冷汗刷的下来,他撒腿就跑。 桃夭没有追,她举起右臂,将乾坤枪奋力掷了出去,只听枪声呼啸,破空声中噗呲一声,鲜血四溅,巫均大喊一声,“父亲!” 巫昌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缓缓的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银枪。 银枪上的幽冥之力在他的体内扩散,他僵着脸,眼中充血且鼓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风声都变了。 桃夭瞥了瞥天空之上,不甚在意的又看了看另外一堆被吓傻了的巫族,尤其是呆呆的巫均,随后来到了巫昌的身前。 她看着巫昌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为什么要跑呢。” 手掌握上乾坤枪,疼痛令巫昌本能的闷哼,桃夭一个用力,乾坤枪从巫昌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鲜血淙淙涌出,巫昌彻底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模糊的视线里,是桃夭凛冽的眸光。 “向修远赎罪去吧。”桃夭不悲不喜的合上巫昌的眼睛,他的灵魂飞出,桃夭挥手撮取,收了起来。 巫均这才反应过来,他忘记了巫昌的叮嘱,直奔巫昌的尸体而来。 桃夭没有阻止,她丝毫不理会巫均的行为,转头看向了山主和山伯。 两人咽了咽口水。 他们都没想到,当着仙兵的面,桃夭就敢杀了巫昌。 “你,你这个恶魔。”山主口不择言。 桃夭哈哈大笑,到底是没有天魂,说话完全不经过脑子,她本就是妖魔鬼怪的头子。 她掌心黑光闪烁,一股幽冥之力灌入山主的体内,两种力量碰撞,巫力四散,山主痛苦的脸都扭曲了。 “咒杀术解了。”瓜田李下还在绞杀阵中承受折磨,桃夭闭目与宅子沟通,见到一群人正在河那边跟河童纠缠,猛然一扯,地动山摇,只见瓜田李下从地里破土而出,黑气缭绕,巫气渐弱。 点点红色的雾点缀其中,那是瓜田李下的精血。 山主疼痛的眼珠子乱转,山伯悄悄捏住他的手腕,桃夭注意到后,冷笑,“还寄希望于谁呢?” “山上的那些守卫吗?” 山伯心里咯噔一声,应该不会吧,那可是几万人。 杀声四起,四面八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山伯的神经,他看见无数玄甲冥兵执利刃穿透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身体,鲜血四溅,冷厉而凶煞的气息尽数涌来。 三司攻上来了。 杀得最狠的是代厉,他一身玄甲已经变成了褐色,上面沾满了鲜血,煞气冲天。 他的眼睛通红,身体上有火焰若隐若现,狄良清和敖姬都离他远远地。 桃夭站直了身子,对代厉招了招手,代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然后他蹲下了身子。 桃夭摸了摸他的脑袋,清冽的桃花香令代厉混沌的神智有些清醒,疯狂的杀戮令他的兽性有些无法收敛。 安抚着代厉,桃夭开口,“本尊耐心有限,三个数,一!” “二!” 紧张的汗滴在山伯的额头滚落下来,他看着天上滚滚的阴云,却没有半点异象的样子,耳边是山主急促而挣扎的呼吸··· “三!” “我解!” 桃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她挥手将四座绞杀阵挪了过来,山伯瘫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阵阵阴气围绕着山伯,山伯吐出一口精血,阴气刹那凶煞无比,向四座阵法扑去。 桃夭撤去保护结界,阴气撞入结界内,瓜田李下立刻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生生将咒杀术从他们的身体中融去,无异于在肉体上泼硫酸。 良久之后,瓜田李下的哀声渐弱,山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 四个咒杀术的反噬,哪怕他是个地仙,依旧难以承受。 他的脸色灰暗,不舍的看着山主。 山主心中狂躁无比,这种烦躁令他紧皱眉头,可桃夭制住了他,捆在身上的绳子仿佛能穿刺灵魂,令他无暇顾及一旁的山伯。 山伯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口,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最终也没有说出只字片语。 咒杀术解开的瓜田李下,无力的伏在地上。 桃夭让狄良清将四人安置好,拍了拍代厉的脑袋,代厉乖乖的退了下去。 三万冥兵皆目光灼热的看着桃夭此一役,除了有十几人被毒虫咬伤,其余均无伤亡。 这是绝无仅有的。 桃夭提着山主,飞身上了宫殿的最高处。 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天上围观的仙兵也不知道。 桃夭将山主丢在房顶,五指一捻,血红色的幽冥扇出现在手上。 刹那间,天地变色,凶悍的气息直冲天际,哪怕是陈列在空中的仙兵,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九霄殿中,天帝猛地握住了金龙王座的手背。 他阴鹜的目光投向下界的一个方向,众仙面面厮觑,不敢说话。 自从冥帝归来,天帝就像是变了个人,血腥且高压。 而桃夭并不受这些的影响,她拿出幽冥扇后,伸展双臂,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动她的长发,猎猎飒爽,她幽深的目光看着天际,手中的幽冥扇刷的亮出锋利扇骨。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解封判官 山主感应到什么,他豁然抬起头,眼中恐惧。 桃夭面无表情,冷酷无比,手中的幽冥扇美轮美奂,瑰丽绚烂的血红色仿佛是冥界独有的血月,它直直刺入脚下山主的身体内。 只听一声哀嚎,山主睁大了眼睛,随后瘫软下去。 下方没有一点声响。 而桃夭也没有收手,幽冥扇依旧浮在空中,山主的血流了一地,桃夭双手掐诀,划破指尖,精纯的金色血液混在澎湃的幽冥之力中,爆发出剧烈刺目的光柱,贯穿天上地下。 这一幕宛如神迹。 只见地面剧烈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声音中,有个巨大的方形物件缓缓从地底升起。 狄良清和敖姬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睁大了眼睛。 只见桃夭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血红色的笔身莹莹发光,它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欢快的围绕着桃夭飞舞。 地上的方形物件彻底升到了地面上方。 桃夭一跺脚,地上流了一地的血液突然飞了起来。 悉数灌入方形物件之中。 “判官,该醒来了。” 桃夭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帝,地上的方形物件颤颤震动,它震动的越来越强烈,只听砰的一声,物件炸裂。 纷飞的木屑中,只见一身材高大,星眉剑目的男子浮在空中。 他的目光幽冷,一双手惨白修长。 他就是判官。 桃夭最得力的亲信,朱笔判官。 从沉睡中被叫醒,判官只有一瞬间的迷茫,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冷冷的看着四周,见到狄良清和敖姬之后,神色放松了片刻,是自己人的地盘。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桃夭。 冷厉的眸子一紧,他浑身颤抖,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只能死死的盯着桃夭。 “判官,不认识本尊了?”判官的顺利醒来,她亦松了口气,见他如此神态,打趣道。 判官张了张口,只觉得喉间干哑,说不出话来。 “别急,本尊为你准备了一具绝佳的身体。”桃夭笑着,将脚下的山主扔了过去。 判官皱了皱眉,记忆涌上心头。 是了,他的身体早就消弭了。 判官并不是纠结小事的性子,想起自己身体消弭之后,他从容的接过飞过来的山主,下意识的摸了摸,随后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天生为他准备的么。 不巫不妖,不死不灭,天生缺少天魂,一切都完美的不可思议。 他眼中有些发热,抬头看了桃夭一眼,见她点点头,便迫不及待的附身进入山主的体内。 他得了山主所有的凤凰血液,这具身体与他无比契合。 他凶悍的看着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山主元魂,眼中凶煞之气一闪而过,惨白的手指蓦然洞穿山主元魂,直接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这具身体,彻底成了判官所有。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相融,一个时辰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成了。 他兴奋的站了起来,一只通体血红的毛笔飞了过来。 熟悉的气息令朱笔十分兴奋,判官看着它,目光柔和,伸手将他握在手心。 惨白修长的指尖,朱笔妖艳。 曾经的朱笔判官,彻底回来了。 “多谢尊上!” 他跪在桃夭的脚下,心中明白,没有尊上,就没有他的重生。 桃夭跃下房顶,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你能回来,本尊的心,定了一半。” 定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哪里? 自然是在十殿阎罗。 从得知轩辕镇的阴谋开始,她心中就有了计划。 巫族想利用轩辕镇控制整个修仙宗门,暴露了瓜田李下这些厉鬼,他们都以为,桃夭不会在意当年一座小小是山脉,却不知道,岐山是特殊的。 巫族掌控此处是因为此处气候适宜,恰好灵石养育孩童,阴差阳错之下,这里成了他们的大本营。 而桃夭却不是无心。 岐山为何突然诞生了灵石,怎么恰好能养育彩凤转世? 山伯在房中说的一切,是明面上的巧合。甚至连天帝都这么认为,毕竟那时候,冥帝已经死了几千年了。 彩凤天生尊贵,百鸟朝凤的便是彩凤。 西王母娘娘十分喜爱彩凤,天帝为了帮助巫族反叛一脉,不惜用计迫使西王母放弃彩凤,这事一直是西王母心中的一根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西王母娘娘再也不曾去过九霄殿的真正原因。 而天帝,在计划顺利进行的得意中沾沾自喜,他自以为万物皆在掌控,却不明白,地下终究是冥帝的地盘。 判官的回归令整个冥界振奋。 在阴天宫的左侧,不足十公里的土地上,一座宫殿拔地而起,他的背后就是地狱司。 泥土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容大变的判官昂首挺胸,大步踏入殿内。 随着他的移动,每走一步,阴湿潮烂的气息便弱上一分,等判官坐在墨玉案几之后,整座宫殿焕然一新。 这里便是判官府。 轮回盘高高挂在判官府的上空,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轮回之眼,震慑各路妖魔鬼怪。 判官是狄良清最最顶头的上司,他手捧着生死册,恭敬的跪在殿下。 判官幽冷的眼睛看了看他,翻了翻手腕,将生死册吸入掌中。 当看到轮回盘隐匿,万鬼游荡的时候,他身上的戾气宛如实质般令狄良清两股战战。 “废物!” 他怒喝,“地狱司如此无能,还有脸面苟活于世?” 狄良清深深叩首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杀生司的新司主名叫代厉?”片刻后,判官平复了心情,冷冷问道。 “是的大人。”狄良清回道:“代司主是尊上亲自任命的。” 判官将代厉的名字在心中转了一圈,“让他来见本官。” “是。”狄良清顺从的爬起来就要离去。 “算了,”判官叫住狄良清,“你先下去吧。” 他坐在墨玉案几之后,一张脸俊朗惨白,朱红色的唇妖艳,与他手上的朱笔同色,他想到桃夭抚摸代厉脑袋的场景。 霍然起身,向阴天宫飞去。 桃夭此时也在正殿,瓜田李下已经被安置起来,此时她的身侧,正是代厉。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何不解封阎罗 在岐山疯狂的杀戮刺激了代厉体内隐藏的兽性,他毕竟曾是凶兽,哪怕被桃夭安抚过,心中还是时不时的涌出暴戾的气焰。 还是不能自主的控制自己。 代厉有些懊恼,他在成长期很久很久了,一直看不到圆满的尽头。 想到那些身在洪荒的敌人,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红。 “静心。” 头顶上传来桃夭的声音,代厉深吸一口气,将杂念从脑中驱逐。 大殿外,判官立在门外,守卫见到他恭敬的行礼。 “尊上可在?” “是的。” “去禀报,下官求见。” 守卫蹬蹬蹬的跑进了殿内,判官一身冷厉的气息站在门前,看着这些守卫低微的实力,狠狠皱了皱眉头。 “大人,尊上让您进去。” 守卫通报回来,判官大步跨入殿内,一进门就看见代厉盘腿坐在冥帝的脚下,而冥帝则是看着案几上的舆图出神。 “尊上!”判官弯腰,神态恭敬。 桃夭抬起头,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判官走上前,看到的正是整个冥界的堪舆图。 无数红点在闪烁移动,判官的神色惊叹,这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次见都会感到震撼。 山河湖海,森林百川,幅员辽阔,这都属于冥界。 桃夭指了指岐山的位置,在北行,有八百里水域。 “鬼族的事,你都知道了?” 判官微微点头,“百万大军,规模不小,哪怕是另辟弥虚境,也绝不会毫无破绽。” “你回来的事想必天帝此时已经知晓,他不是蠢人,想明白前因后果必定勃然大怒。他的反击很快就回来了。” 冥界虽然有五百年的保护期,但是如果这五百年一直战乱不休,民不聊生呢。 天帝无法打破天道规则,但是他能派出无数敢死队,不休不止的引起战乱。 判官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的冥界,急需安稳的空间稳定发展。 找回鬼族大军势在必行。 军队才是维稳的保障,只有七十二司的冥兵守护,太过疲乏。 “尊上何不去解封十殿阎罗?” 在判官看来,有了十殿阎罗坐镇,尊上如虎添翼。 桃夭顿了顿,“你说,岐山一役中,是谁给瓜田李下他们下的指令?” 瓜田李下是三殿手下是校尉,判官已经了解过了,他幽冷的看着案几上的堪舆图,岐山屹立,水路畅行,但是北有尸胡山,南有诸均山,并不是回援的最好选择。 “整个鬼族大军中,有多少支小队,收到了这样的任务呢?” 桃夭动了动堪舆图,判官心中一惊,莫非? “难道十殿阎罗里面有叛徒?” 他的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同时又有丝丝愤怒夹杂其中,幽冷的戾气不由自主的扑散,代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哪位?” 桃夭摇摇头,“只是猜测,你心中有数就好。” 桃夭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聊,“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出大军的位置,并且,带上他。” 判官诧异,他看着蹲在桃夭脚下的代厉,暗金色的面具仿佛长在了脸上,面具后的眼睛中有红光时隐时现。 “这?” 殿下把这个小白脸交给他算什么事,打算给他镀金吗? “不瞒你说,代厉出身洪荒,乃十凶兽中位于第三位的赤炎金猊兽。” 不知道判官心中的弯弯绕绕,桃夭直言,“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幼生期被我捡回来,正在成长期。洪荒那边的情势不太乐观,没有鬼军的情况下,如果洪荒那边的凶兽倾巢而出,冥兵无法抵挡。” “能震慑妖兽的,只有更高等级的妖兽。只要代厉进入成年期,那些与他同等级的大凶兽过不来,小妖兽们便不足为惧。” 更何况,还有一只冰甲角魔龙被她控制在手上。 没想到代厉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判官听明白之后立刻觉得自己太过狭隘,他调整了心态,“尊上放心,下官必定尽心竭力,助代司主晋升成年期。” 桃夭点点头,代厉心境不稳,放在判官手里是最合适的,他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判生死,而是控制。 “殿下。”代厉突然开口,桃夭和判官齐齐看了过来。 “我感应到了很多同类的气息。” 同类? 桃夭和判官立即反应过来,难道是洪荒那边出事了? “判官,你留在这里,本尊去瞧瞧。”桃夭大步走下殿,转瞬就消失了。 判官皱眉,尊上还是如此风风火火,哪有大敌当前,主帅身先士卒的。 可是冥帝的命令他也不能忽视,于是他整了整衣衫,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大跨步踏了出去。 尖啸的鸣声突兀响起,七十二司司主再一次风风火火的往阴天宫赶来。 酆都百姓再一次看到这场景,见怪不怪。 只有少数人敏锐的觉察到,要出事了。 ······ 桃夭从阴天宫直奔轩辕宗外被她封起来的宅子,河水翻涌,卷起碎沫,拍打在岸边。 河童露出大大的脑袋在水面上,看见桃夭的到来,十分激动。 他啊啊的比划叫嚷着,桃夭停下脚步,看了片刻,指尖弹了个小小的力量球给他,他欢喜的抱着啃了起来。 幼崽都是一样的可爱。 桃夭伸出右手,往上一抬,被隐匿的宅子拔地而起,桃夭目不斜视的穿过一进二进,找到三进的假山,蠪侄奄奄一息的抬了抬眸,桃夭二话不说,直接进了黑洞。 出了黑洞,远远看到一列列天兵奔跑疾驰。 结界边隐隐听见激烈的打斗声,桃夭的眼色沉了沉。 她直奔结界边,只见玄天神将坐在高高的骏马上,目光坚毅,而前方,果然有大量的丑陋妖兽在与天兵厮杀。 结界上一个大大的裂口,老君正在空中,施法修补。 “怎么回事?” 桃夭一个跳跃,来到玄天的身边。 玄天心中一惊,桃夭这一身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仙人。 桃夭幽黑的眸子转过来,玄天被这眸光盯得回过神来,“刚刚,结界突然破裂,大量妖兽蜂拥而出。” “怎么突然破了?” 这里的结界,上次过来的时候,老君都修补的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崩裂。 第二百二十四章 鱼人 玄天神色凝重,“先把这波挡回去再说。” 老君正在尽力修补结界,一切情况只能等他修完。桃夭点点头,看着还不停从漏洞中涌出来的妖兽,“这样不行,老君太被动了。” 补好的结界不停的被妖兽撞碎,哪怕老君修为高深,也有力竭的时候。 桃夭直接越过厮杀,直奔老君而去。 玄天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巴。 他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桃夭办不到,他相信桃夭心中有数。 见到桃夭过来,老君也吓了一跳。 “殿下?”老君维持着灵力的输出,喝道:“此处戾气颇重,会影响道心,快回去!” 老君是修道翘楚,也只有他这般境界,才敢直面洪荒结界的冲击。 桃夭翻了个白眼,“你老糊涂了,你忘了我是谁了?” 老君听闻,脸色一僵,是啊,他真是急糊涂了。 也不怪老君,他已经站在这里两天一夜了,结界突然破裂,如洪水般涌出的妖兽令他修补结界的任务变得困难无比。 桃夭调转体内的幽冥之力,黑色霸道的力量刹那将洞口欲涌出的妖兽震慑。 老君急忙转头看了看玄天,只见他正专注的盯着天兵,好像没有注意这边。 趁此时机,老君调动浑身的灵力,将剩余的洞口直接封死。 “殿下,你太不注意了!” 他口中斥责,眼中的担忧更甚,桃夭无所谓的笑笑,“没事。” 哪怕玄天知道,她也无所谓,瞒也瞒不了多久了。 “判官已经回来了。” 老君诧异的抬了抬眼皮,心想难怪结界突然破了。 他叹了口气,天帝行事已经越发的暴戾且不加遮掩了。 “我在岐山摆了他一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老君,你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老君脸色有些疲惫,他摇了摇头。 “老君,您没事吧?”玄天赶了过来,见到老君的脸色苍白,有些担忧。 “不碍事,就是有些力竭,休息休息就好了。”老君摸摸胡须,“咱们去帐中谈。” 结界重新封死,没有后续补充,洪荒出来的这些小妖兽还不是天兵的对手,玄天点点头,“很快结束了,我收个尾子,你们先过去。” 回到老君的军帐,桃夭直接开口道:“天帝可能按耐不住了,这次只是个开始,他必定要竭力让我冥界生灵涂炭。” “据老夫所知,他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桃夭殿毕竟处于九重天上。那里是他的地盘,所幸桃夭殿天生天养,只要我不开结界,桃夭殿内生灵的安危还是能保障的。” “终究是个隐患。”老君想了想,“近日,我倒是接到了其它的消息。” “紫微神尊已经聚齐了十二卫,正式入主紫微宫。” 说是十二卫,其实只有十一个人,天孤的魂魄还没有找到。 桃夭愣了一下,她许久没有澧从云的消息了。紧接着,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突然?” 上次见他,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怎么这么快速。 老君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小童传信过来说,紫微神尊的入宫仪式十分盛大,没有半点遮掩。九重天当日紫光充盈,数十日不散,紫微神尊之神力,无可匹及。” “天帝之所以这么急躁,除了因为你摆了他一道,还因为紫微神尊的压力。” “哦?” “仙界已经开始站队,你该知道,紫微神尊司河图洛书,位尊星辰,当年古神未陨落之时,紫微神尊独领风骚,骁勇锋利,天帝不及其十分之一的风姿。” “如今他归来,又带着赫赫神力,不仅没有比先前褪色,反而更加耀眼夺目。原本效忠他的武将尽数倒向他,甚至一些老臣,也有站在他那一侧的趋势。” “紫微在跟天帝争权?”桃夭诧异,澧从云不是那种热衷权势的性子。 老君点点头,“身在这盘乱棋中,有谁能独身事外。老夫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说,洪荒结界的破裂不简单,以天帝的心胸,大招还在后面。” “什么大招?”军帐的卷帘被掀开,玄天带着一身血气走了进来。 桃夭看着他,玄天神将是出了名的清正。在这场漆黑的对弈中,他持什么样的立场呢? “说这次结界突然破裂,不简单,可能洪荒那边还有大招。” 桃夭静静地说道,玄天听罢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一副心有忧虑的慎重模样。 “神将怎么了?” 玄天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想到一些事情。” “洪荒存在的漫长岁月,积聚的底蕴非一界一族所能抵挡,今天这种场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等洪荒动真格的,不知道要怎么生灵涂炭。” 老君真心为天下担忧,玄天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 他是天生仙子,所受到的教育信念就是庇护生灵,惩恶扬善,守护秩序。 可如今,造成这些混乱,枉顾生灵的极有可能是他一直效忠的人,他十分复杂。 忠君还是忠己,玄天十分纠结。 “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桃夭来这里是因为代厉的感应,确认了洪荒的确出事以后,桃夭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了。 澧从云已经入主紫微宫,短时间内天帝的怒火还发不到他们冥界头上,趁这个时机,十殿阎罗的事,要先解决了。 攘外必安内。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十殿中到底有没有背叛她,她会一一查清。 穿过重重云海,紫色夜幕下,血月高悬。 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林间穿梭,树干轻摇,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响过,树下溪水咕噜噜的开始冒泡,一只鱼跃上岸,化成人形,抖了抖水。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后,蹲在河边,双手在河里摸索了一会,拖出一个人形。 被拖在地上的那人双目怒睁,脸色青白,水淋淋的硬着身子,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鱼人拖着这人走到一棵树下,那里挖了个深坑,他把人推进去,将土埋上。月白色的长袍被泥土污浊,很快就彻底被掩盖住。鱼人干完这一切,返回河边,又变成了一条鱼。 除了河面荡起的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百二十五章 溺死鬼 判官府—— 如山的案卷堆积在案几上,判官端坐,一目十行。 这是最近一千年来,比较诡异不寻常的轮回案宗。地狱司上下加班加点,不眠不休的整理,才整理出这些,送到了判官的案几前。 代厉坐在判官的下首,面前也摆放着不少案卷,不过,他面前的都是最近新发生的。 判官认为,鬼族大军那么多人,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冥界幅员辽阔,无从下手,可是死鬼却好查。 他一本一本的翻阅着案宗,期待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大人。” 正看着,下方传来声音,判官抬头,见代厉拿着一册卷宗,“这里有些奇怪。” “说来听听。” “……于极渊而来,呆滞无神,死于溺毙。”代厉简要念了几句。 判官听罢,“这有何不妥?” 溺水而死的鬼魂大多都呆滞无神,并不稀奇。 “可是他的尸体却不在极渊。”代厉回道。 “哦?拿给本官瞧瞧。”判官来了点兴趣,一般人或者动物死后,灵魂出体,与尸身不会有很远的距离。 “尸身溃烂,埋于溪边槐木。” 判官看到这里后眉头有些皱,这两个地方的距离有点大,“把上报的差役叫来。” 代厉走到门口,跟门口的守卫交代了几句,守卫立刻去找差役去了。 代厉回到自己的座前,想着这个事情。他不是刚刚来到冥界的小白了,对于冥界的轮回运作流程还是很熟悉的。 这个情况,要么是灵魂有问题,要么是有什么强大的东西干扰了秩序。 差役很快就来了,他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下,头都不敢抬。 “大人!”差役跪了下来,心中十分不安。 判官注意到他的紧张,“如实交代,本官自不会为难于你。” 他幽冷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差役连连称是。 “极渊有个小鬼儿,从你这走的?” 差役一听判官问的是这件事,心中一咯噔,“大人,此事小的正想跟司主大人汇报。” “直接说于本官。” “原本按流程,写出生平,入轮回。可是这人的生平,小的写不出来。” 判官一听,来了点兴趣,生死簿是能照遍天下生灵的神器,它能自动显现每个来到地狱司的鬼魂的生平,然后判定该入六道中的哪一道。最后由判官批红,开启轮回盘。 “有趣,这人此时在何处?” “正在地狱司的地牢中。” 差役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关起来,本打算禀报司主,没想到判官大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提他来见本官。” “是!”差役恭敬地退出大殿,直奔地狱司地牢。 代厉开口,“大人,大军的事情要紧。” 判官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这小子还是年轻。判官在心中说道,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气运之子,这个鬼魂恰巧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又出了问题,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种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推动的感觉,就是气运的推动。 尊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当之无愧的气运之人。 在如今这个险象环生的时候,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是气运推动下的线索。 天道总不忍心尊上受累。 代厉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判官也不会说,这是他无数血泪经验和教训,一个沉默,一个不解,不一会儿,叮个啷当的锁链声传来,差役押着那个奇怪的鬼魂走了进来。 月白色的长袍十分眼熟,男子脸色青白,一步一个脚印,湿淋淋的,一看就是被溺死的。 代厉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个溺死鬼茫然的看着判官,判官眯了眯眼,幽冷的鬼气骤然摄住溺死鬼,溺死鬼痛苦的挣扎着,过了许久,判官收回了手。 他惨白的脸上有些许意外,他也读不出这人的生平。 这很少见。 “我想起来了。”代厉突然眼前一亮。 判官看过来,“你想起来什么了?” “这是轩辕宗的弟子。” 曾经殿下穿过这衣服,代厉当时见了也没放在心上。 “轩辕宗?” 判官不知道桃夭跟轩辕宗的关系,代厉瞅了那差役一眼,“你先下去吧。” 差役看了看判官,判官摆摆手,差役便退了下去。 “大人,殿下的师门,就是轩辕宗。”代厉将桃夭曾在轩辕宗学习过得事情告诉了判官,并说道,“据听说,轩辕宗有一支历练队伍失踪不见。” 判官没想到尊上还有这一段经历,他看了看这个溺死鬼,当即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冥帝。 暮色时分,桃夭回到阴天宫,还未进宫门,就感觉到一股幽冷的气息等在前方。 判官欣长的身影靠在朱红色的木柱旁,出神的思考着。桃夭飞过他身旁,“进来说话。” 判官从沉思中回过神,紧跟着进了殿门。 “什么事?”桃夭坐在绯红王座上,她的目光盯在冥界的堪舆图上,神色莫名。 判官也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溺死鬼放了出来。 阴湿的水气顿时在地上留下了点点水渍,桃夭定睛一看,“周奇!” 周奇当年能拜入轩辕宗,还是多亏了澧从云和桃夭,拜师的时候,周奇被乐安长老选中,成了宗木的师弟。 “怎么回事?”桃夭问判官。 判官见桃夭果然认识这个溺死鬼,当即将周奇的情况跟桃夭交代了个清楚。 “尊上,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封闭了起来。” 桃夭听罢,脸色沉了沉,强大的力量? 轩辕宗外出历练的队伍中,不仅有乐安长老,还有大师兄孤鸿臻。 桃夭走到殿下,看着周奇呆滞的目光,缓缓将手覆上了他的天灵盖。 丝丝绕绕的幽冥之力将他的整个脑袋包裹住,桃夭嗖查了一会儿,收回力量,“痴了。” 不是被动了手脚,而是真的痴呆了。 判官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这……?” “送入轮回吧。”桃夭叹了口气,周奇走的武修,没有身体以后,他的修为必然会被掣肘,十分鸡肋。 还不如选个好胎,重新来过。 判官诧异,“尊上,不查了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有个线索 当然要查。 “本尊已有眉目,将他送入轮回吧。” “是!”判官直接将周奇收入掌中,“尊上,下官告退。” 桃夭点点头。 等判官离开了阴天宫,桃夭轻轻敲打着王座,目光幽深。 等到了入夜,阴天宫一片漆黑。 随侍的下人都被桃夭遣了出去,宫内没有一丝光亮。 悄无声息的,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刺啦一声,一点紫光幽幽亮起。 跳跃的火焰映照着男人俊逸无比的脸,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桃夭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这是?” 澧从云见桃夭这副模样,微微笑着靠近了王座。 刷刷刷—— 三道气刃丢了下来,准确的钉在澧从云前进的路上。 澧从云挑眉,看这力道,怒气不小。 他直接瞬移过去,来到王座的右侧,一手抚上桃夭的头发,语调柔和,“谁惹你生气了?” 桃夭觑了他一眼,“紫微神尊怎么有空来我这寒酸的阴天宫?” 澧从云一怔,多看了桃夭一眼。 “你这阴天宫还叫寒酸?天上地下多少人羡慕阴天宫自成法器,眼睛都嫉妒红了,还寒酸呢!” 桃夭听着他夸张的语气,嘴角抽了抽,她当然不是真的嫌弃阴天宫寒酸。 一直注视着桃夭的澧从云见她这幅模样,笑了出来,“好了,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生这么大的气?” 桃夭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她总不能说是跟他生气,于是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久不见你,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澧从云含情脉脉的看着桃夭。 可惜桃夭不吃这一套,她说:“听闻你最近春风得意,荣光无限啊。” 澧从云眨了眨眼,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味,“夭夭,你在生我的气?” 桃夭一噎,“我生你气干什么?” “可是你的神情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凶狠。” “我……”桃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生气,她盯着澧从云,从当初在仙府初见,一路走来,这个男人成长的太快。 因为前世的那些感情,他们默契十足,他这样温情调笑,竟让她有了几分恍惚。 好像还是在万年前,他深夜来到阴天宫,只因她想吃一吃人间桃花糕。 桃花香满宫殿,觥筹交饮,彼时两人的眼中,都是星光。 注意到桃夭突然的情绪变化,澧从云的脸色变得郑重了起来。 他蹲了下去。 桃夭被他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作甚?” 澧从云仰起头,看着桃夭美丽的容颜,绯红王座尊贵无匹,“夭夭。” 桃夭沉默下来。 “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我都会守着你。”他握上桃夭搭在王座上的手,“从我记忆恢复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重生一世,我只为你而活。” 澧从云深情的眼中星光熠熠,桃夭心中翻涌出巨大的浪潮,她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爱你。”澧从云微笑,“万年前爱你,现在爱你,在日后漫长无尽的岁月中,我只爱你。” 这是澧从云第一次说出这样大胆直白到有些狂浪的话语,桃夭的手心微微冒汗,她盯着澧从云的眼睛。 没有问你爱我什么,也没有说你是仙我是魔,她静默半晌,说了一句,“本尊,准了。” 准许你以仙尊之身爱我。 这一声准许,代表着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无论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她都无所畏惧,全力压下。 澧从云十分明白这一句准了,分量有多重,他喜出望外,紧紧握住桃夭的手。 四目相对,间隔的万年时光仿佛不复存在,他们还是他们,胸腔的心跳,血管的热血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他们将不再独行。 “你怎么回事?”桃夭率先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澧从云成长的出乎她的意料,完全不合常理。 澧从云站起来,桃夭往一边挪了挪,澧从云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她的身旁。 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起桃夭的左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摸。 桃夭抽了抽嘴角,怒瞪澧从云。 澧从云脸上的笑意不变,动作坚持又果断,白皙的小手毫无障碍的碰触到胸膛时,桃夭愣住了。 那里不是光洁的皮肤,而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桃夭猛的将澧从云的外衫撕开,澧从云顺从地往王座一躺,“怜惜奴家则个~” 桃夭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心脏处一个巨大的疤痕映入眼帘,周围密密麻麻的剑疤,狰狞可怖。桃夭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怎么回事?” 澧从云瞥了一眼,“我去了一趟归墟。” 桃夭瞳孔微缩,“你不要命了?!” 澧从云微笑着将桃夭的手握在掌心,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只有那里,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回巅峰。” 归墟之地,是神的坟墓。 桃夭不由回握住澧从云的手,“传闻中归墟有鲲,身长几千里,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那畜生的确凶猛。”澧从云从容说道,牵着桃夭的手放在心脏处的那个碗口大的伤疤上,“鹏鸟凶恶,喜食神仙心脏。” 他看着桃夭眼中心疼的波动,勾了勾嘴角,“幸亏我机灵,不然,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他贱嗖嗖的语气令桃夭有些无语,明明是很沉重严肃的事,被他这一番动作搅得,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桃夭知道他是故意的,“天帝那边怎么样?” 澧从云不屑的哼了一声,“万年不见,他的阴险更胜从前。” 如今他与天帝仅仅维持着面子上的和睦,私底下斗得风起云涌,这些还不能告诉桃夭。 可桃夭是谁,即便澧从云不说,她也知道其中的风险。 “要小心。” 桃夭的好意澧从云欣然接受,他想了想,“洪荒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我尽量拖住他,不过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桃夭点点头,“我已经令判官去寻找鬼族大军,等鬼族大军回归,冥界的边防,就安稳了。” “说到这个,我或许有个线索。”澧从云说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紫微宫 “哦?”桃夭诧异。 “是在归墟的时候,”澧从云回忆,“归墟外圈,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里鬼气弥漫,应该不是自然形成的。” “当然也不一定准。”澧从云想到冥界如今的实力,“我派人去瞧瞧,若真是鬼族大军,我会帮你的。” 桃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归墟太危险,哪怕是万年前,判官全盛时期的实力都不足以进去归墟,此时前去,与直接送死无异。 “天帝到底想干什么呢?” 桃夭忍不住问道:“他已经位尊仙界,至高无上,为什么要蹚浑水,跟巫族,洪荒牵扯不清?” 澧从云没有立即回答,他摸了摸桃夭的脑袋,心中有些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当然,桃夭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澧从云真给她一个答案。 两人待了一会儿,澧从云突然道:“难得夜色,我带你出去逛逛?” 桃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了看外面,万籁俱寂,心中有些意动,“好啊。” 澧从云笑,拉着桃夭的手,往宫外走去。 还未走出阴天宫门,血月的光辉便洒落进来,澧从云握紧了桃夭的手,直接飞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桃夭下意识的腾空,头顶的血月仿佛越来越紧,身边薄雾缭绕。 在高处俯瞰,整个冥界仿佛是一块墨黑琉璃,墨绿瓦蓝,晶莹剔透。 “真美,”桃夭忍不住喃喃道。 “是很美。”澧从云看着桃夭,附和道。 两人越飞越高,眼看着就要飞出冥界了,“你要带我去哪?”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澧从云含笑,握着桃夭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眼瞅着就要进入仙界的九重天范围了,桃夭一个跃身,将身上的幽冥之力压入苍胡颉,释放出灵力,整个过程只用了几息的时间。 天玑和天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两人身旁,“尊上!” 澧从云点了点头,拉着桃夭道:“这是桃夭殿主。” 天玑天璇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一动,“殿下!” 桃夭看着天玑天璇装模作样的好像第一次见她似的,“两位星主久仰大名。” 天玑天璇脑门上刷的下了一头冷汗,连道不敢。 四人从仙界天门前飞过,没有进入,直奔紫微宫。 而门前的天兵斟酌一秒,还是往九霄殿奔去。 紫微宫位于众仙宫之上,头顶是满天星辰银河,天玑天璇在踏入紫微宫的范围便自行离去了,澧从云带着桃夭直奔紫微宫的后花园而去。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澧从云一边说着一边走。 穿过银河星海,璀璨的星光闪烁,一片纷繁富丽的绯红映入眼帘。 桃夭瞳孔微缩,不由加快了脚步。 绯红的桃花瓣随着微风宛如花雨,梦幻而浪漫。 “怎么有这么多桃花?”桃夭惊喜道。 澧从云看着她欢喜的模样,“闲来无事,觉得后花园实在空旷,便移了些桃树过来,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不眠不休的操劳几天,所有的辛苦在看到如花笑靥的这一刻,都值了。 “我很喜欢,”桃夭站在花雨中,眼神柔和,这九天星宫中,能种出这么一后花园的桃花,十分不易,这份情,她要领。 澧从云松了口气,“等到了日子,结了桃子,硕果累累的样子,也是十分喜庆的。” 他特意从蟠桃园挑选的桃树,结出来的都是仙桃。 桃夭显然也认出来了这些桃树的出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亏王母不在,否则你休想这么轻易的得逞。” 澧从云也只是笑笑不语。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澧从云和桃夭同时看了过去。 澧从云皱了皱眉,神色不悦。 “尊上!”天璇奔跑了过来。 “什么事?” “天帝派人过来,请尊上前去一叙,还有桃夭殿下,也在邀请之列。” 喧哗声越来越大,只听砰的一声,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是天帝的随身副将带兵前来。 澧从云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站在原地未动,副将不妨会在室外看到澧从云,大惊,“尊上!” 澧从云冷笑一声,“你好大的狗胆!” 副将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后脊椎升腾而起,想到天帝的命令,只得咬牙硬撑,“尊上,属下也是奉天帝之命,还请···” 话未说完,一阵飓风,他的身子直接被掀飞出去。 贴着宫墙,直接摔在门外的一排排天兵身上,巨力之下,人仰马翻。 “滚!” 低沉的声音紫微宫中传来,天玑眼瞅着门外的天兵一个个摔得头脑发晕,眼皮子都没跳一下,砰的把紫微宫的宫门关上了。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紫微宫撒野。 桃夭走到澧从云身边,眯了眯眼,“真是没有半点风仪。”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天帝的鄙夷,堂堂天帝,居然这样无理,实在是没有一界之主的格局。 “总有一天,他会自己把自己吓死。”澧从云说完,捏了捏桃夭的脸颊,“花大概赏不成了。” 桃夭笑了笑,“改日。” 天帝丢了面子,还没达到目的,绝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副将又回来了。 他的背上背满了荆条,扎的血肉淋漓。 他一过来就跪在紫微宫的门前,“尊上,是属下莽撞,求尊上原谅!” 说完就一个劲儿的磕在紫微宫高高的石阶上。 桃夭和澧从云在宫内看的一清二楚。 “凡间曾有名将廉颇,负荆请罪,仙界也有副将,跪倒在仙尊宫前。”桃夭看着副将额头上的血印子,这人是下了狠心,每一磕都结结实实的撞击在台阶上。 “总之他也不会被议论。” 被别的仙人看到,只会议论他紫微神尊如何暴虐,与天帝何干。 他稳坐钓鱼台,明着用计,你还不得不接招,这是阳谋。 “罢了,便如他所愿。” 赏花的兴致早就没了,让副将在门口这么磕下去,不用一个时辰,整个仙界就得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传闻。 桃夭一马当先,直接跨出了紫微宫。 第二百二十八章 会见天帝 澧从云紧随其后。 副将还在紫微宫的门口跪着,天璇走到他跟前,紫色的长袍泛着玉质般的冷,“人都走了,就别做戏了。” 副将拳头握紧,“星主说笑了,属下真心求尊上饶恕。” “哈哈哈哈,”天璇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蹲下身,眼中透着森寒的锋芒,“尊上已经去了九霄殿,你说,如果本星主现在将你杀了,然后禀报天帝说你太过愧疚,自尽赎罪,会怎么样呢?” 他的话轻柔,却像是一条毒蛇在副将的耳边游曳。 副将惊得顾不上后背淋漓的鲜血,更加用力的砰砰磕了起来。 天璇轻蔑的站起身,“废物!” 直到天璇的身影消失,跪在紫微宫门前的副将才松了口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湿淋淋的软在地上。 九霄殿—— 天帝热情的走下王座,“紫微,多日不见,神采依旧啊!” 他笑容满面,仿佛刚刚的龃龉根本没有发生。 瞥了一眼与澧从云并行的桃夭,天帝的眼中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异样,随后说道:“夭夭,你也是,整日里瞎跑,朕数次派人去桃夭殿,都吃了个闭门羹。” 桃夭微笑着,“没办法,太不巧了。” 天帝深深打量了她,“原来是跟紫微玩到一起去了。” 桃夭找了个位置自行坐下,才道:“是啊,最近一直聆听紫微神尊讲道,受益匪浅。” “哦?”天帝诧异,看了看澧从云,眼中的惊喜之情格外真切,“你这泼猴一样的性子,也能静下来,与朕说说,紫微都与你说了哪些大道?” 他的热情不似作假,原本是叫澧从云过来,可桃夭一开口,天帝的心思瞬间就投在了桃夭的身上。 澧从云在心底微凝,当初就听闻天帝对桃夭殿主十分宠爱,没有见到之前,他还不以为然,如今这样看来,传言非虚。 可是为什么呢? 他看了看桃夭,又看了看天帝,桃夭并非天帝的亲生女儿,本身的灵体虽然稀少但是并不是不可替代,天帝为何待桃夭如此不同? “倒也不是什么大道,近些时日,人间妖魔成行,民生哀怨。想到先祖时期,曾有过一场震动三界的大动乱。” 天帝头上的冕旒晃动,听到这话摸了摸胡须,最近他开始蓄胡子,已经颇有规模,“是啊,冥界气运升腾,冥帝的归来令无数妖魔的野心蠢蠢欲动,澎湃猖狂,自然造成了民不聊生。” 太不要脸了! 桃夭在心底暗骂,“也不尽然吧。” 天帝一愣,就听桃夭说道:“本殿也下界玩了一圈,恰好碰到了玄天神将和太上老君。” “洪荒的结界破裂,造成了打量的洪荒妖兽逃窜入人间,据本殿所知,冥界紧闭门户,所有冥界生灵不准踏出冥界一步,想来,那人间的妖魔,跟冥界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胡闹!” 天帝听完桃夭的话,怒斥,“洪荒是多么危险的地方,你再怎么贪玩,也不该到那边去!” 澧从云心中的诧异越来越重了,天帝关注的重点都十分的不对劲啊! “朕与紫微神尊有要事商谈,你先去找翔凤玩一会儿吧。” 训斥了桃夭一会儿,天帝见桃夭油盐不进,直接开口撵人。桃夭嗤笑一声,不予回应。 澧从云没有出声,他想看看天帝会怎么做。 只见天帝瞪了桃夭一会儿,冷哼一声,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桃夭身边的澧从云。 这是认输了? 澧从云心中的警钟直跳,他敢肯定,天帝对桃夭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可除了这个,桃夭跟天帝也没有半点关系啊,天帝为何对桃夭如此忍让。 他看了看桃夭,桃夭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别万年,上次见你,还是万年之前。”天帝的目光和蔼,瞳孔深处十分复杂。 “你回归那一日就该找你聊聊,可事情太多,一直也没顾上。” “陛下日理万机,大事要紧。” 惯例的客套,天帝也知道不在意这话的真假,他的目的只是想打开话匣子,原本是要与紫微密谈,可是桃夭不肯走,他的话也没法说。 “紫微与夭夭,是如何相识?” 这两人的关系一看就十分亲密,必定相交许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他竟然丝毫不知。 这一认知,让天帝本能的不舒服。 “本殿闲来无事,听闻紫微神尊归位,心生好奇,便想瞧瞧。”澧从云还没有开口,桃夭倚靠在椅背上,微扬这下巴,“谁想到紫微神尊如此俊美,心生欢喜,便留下了。” “混账!荒唐!” 天帝听完怒喝,火气比刚刚还要大,气愤的模样仿佛是自家闺女被人给玷污了。 “你堂堂一殿之主,还是个女儿家,说话怎能这般口无遮拦!” 桃夭好笑的看着天帝,“陛下何必如此激动?” 她戏谑的眼神仿佛在嘲弄天帝,天帝在这目光下瞬间冷静下来,他快要气炸了,可看着她这张脸,还是不舍得处罚。 他僵着脸,“朕也算是你的长辈,而且按照约定,再过几百年,等你三千岁成人礼时,你便是仙界正式册封的公主,代表仙界的颜面,怎能这样不成体统。” 他把长辈两个字咬的十分重,目光却看向澧从云,澧从云微微一笑,避开了。 “父皇!” 气氛沉闷之际,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明媚娇艳,奔跑而来,正是传闻中最受宠的翔凤公主。 她一身金黄色的正服十分气派,头顶这振翅欲飞的金凤,栩栩如生。 她小跑着来到天帝的跟前,面颊微红,轻喘,少女姣好的曲线在喘息中毕现,“父皇!” 天帝见到她,脸色缓和了点,“还不见过紫微神尊。” 紫微神尊的大名,在如今的仙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翔凤眼中欢喜的转过身,微微垂下眼眸,颤抖的睫羽仿似震颤的蝶翼,神色含情,“见过尊上!” 澧从云冷淡的点了点头。 桃夭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翔凤一眼,“翔凤,许久不见啊!” 翔凤瞥见桃夭,眼皮直跳,忍下心中互怼的本能,温柔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有意思!桃夭咧开嘴笑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翔凤的性子,骄傲跋扈,如此温柔小意,不是她的风格。 “你怎么有空过来?”天帝询问翔凤,他之前找人去问过,翔凤说身体不适。 翔凤不着痕迹的看了澧从云一眼,有些羞涩,“父皇,儿臣不是经常来看您嘛~” 天帝看了看翔凤,又看了看澧从云,一种想法油然而生。 他摸了摸胡子,呵呵笑了笑。 翔凤见此,便知道天帝是不会再追究她擅自跑过来的事情了,当即眼前一亮,“父皇,难得尊上在此,听闻御花园的牡丹开了,不若一同去瞧瞧?” 有桃夭和翔凤两个大灯泡,天帝也不好跟澧从云单独说什么,听到翔凤的提议,立刻说道:“如此也好。” 说完,他转过头,先是看了桃夭一眼,又对澧从云说道:“紫微,如何?” 澧从云见桃夭兴致不错,点点头。 一行四人连带着护卫守卫,浩浩荡荡的向御花园走去。 天帝与澧从云并列,桃夭原本想走在澧从云的身边,看了看脸上还带着红晕的翔凤,眼珠子一转,落后了一步。 翔凤与桃夭并排。 “我听说你是和紫微神尊一起来的?”翔凤压低嗓子。 “对啊。” 翔凤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前头的两人,“你与尊上是什么关系?” 桃夭斜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翔凤一听,登时急了,“怎么能与我无关?” “哦?有什么关系?” 桃夭刻意放慢了脚步,翔凤毫无所觉,她红着脸,支支吾吾了片刻,说道:“紫微尊上地位尊赫,我身为天家公主,自当维护尊上清白。” 桃夭勾了勾嘴角,不予理会。 翔凤等了半天,不见桃夭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前方天帝和澧从云的身影已经远了,桃夭开口:“说你堂堂天家公主,不顾公主尊仪,爱上父辈神尊?” 她的话直白而火辣,一下子让翔凤的脸皮烧了起来,她猛的抬头,“桃夭!” 翔凤气的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偏偏又无法反驳。 天帝和澧从云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桃夭便走到旁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了下来,“别吼这么大声,我没聋,听得见。” 翔凤紧跟着桃夭,身旁的侍女也跟上来。被翔凤呵斥着留在了原地。 百灵的脸上欲言又止,可看着翔凤怒气上头的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桃夭殿下不会对公主下毒手,顶多把公主气哭,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百灵放心的站在了原地。 亭子里,桃夭看着翔凤独自一人跑了进来,一点也不意外。 “桃夭,你今天必须给本公主说清楚!” “怎么?真的瞧上紫微神尊了?”仙界中,虽然重辈分,但是在男女婚配时并不太看中。 实力为尊,辈分都是虚的。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翔凤瞪着眼睛,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如果是的话,我就告诉你。不是的话,”桃夭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 翔凤呼呼喘着气,公主的身份在桃夭这里就跟个屁一样,丝毫不起作用。更甚至,论尊贵,她在桃夭跟前都排不上号。 来硬的肯定不行。 翔凤想了想紫微神尊,抿了抿唇,“我告诉你,你便告诉我吗?” “对啊。”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确仰慕尊上风采。” 翔凤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脸颊绯红,十足的坠入爱河的少女模样。 桃夭见此,倒是没有嘲讽翔凤。 翔凤见桃夭一直盯着自己,心中忐忑起来,“你,你总盯着我干什么?你答应我的!” “你的心思,天帝知道吗?”桃夭没理会翔凤的激动,反而淡淡的问了一句。 翔凤直接愣住了,她皱了皱眉,“父皇他,大概是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低,但桃夭听清楚了,“你说天帝知道?” “哎呀,我只是猜测他知道嘛。”翔凤有些不耐烦,“你快告诉我,你跟尊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桃夭没有正面回答她,“你不知道吗?” 翔凤被桃夭的反问给弄得愣了愣,“我知道什么?” “你之前就见过紫微神尊了,那个时候,可没见你多看他一眼呢。” 翔凤闻言,怔住,她细细回忆,皱了皱眉,她以前就见过紫微神尊,怎么没有印象呢? 翔凤的神色不似作假,桃夭继续说道:“前段时间,你来我的桃夭殿,还糟蹋了我的梅居。” “你胡说什么!”翔凤眉头皱的死紧,“我去你的桃夭殿干什么?咱俩又不是亲密的好姐妹。” “你一点都不记得?” “我没做过我记得什么?”翔凤十分不悦,“你不想说就算了,又是诓我又是骗我,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桃夭瞅了瞅不远处,站着等候的百灵,“啊,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翔凤气的一拍桌子,桃夭直接站了起来。 翔凤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你,你想干什么?” “许久没去你的翔凤宫,我打算过去转转,联络联络感情。” 说完,她抬脚就走,翔凤快被气死了,气急败坏的跟在桃夭身后,一边走一边口吐芬芳。 百灵等人看到了,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不敢怠慢的跟了上去。 到了翔凤宫,桃夭现在大门口却没急着进去。 翔凤差点一脑袋撞上去,“你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桃夭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这宫殿的牌匾挺有意思,你一只凤凰,怎么用了绿萝匾。” 翔凤抬头看去,翔凤宫三个大字隽美灵秀,金色的大字下绕着一圈翠绿的绿萝叶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百灵等人追了上来。 桃夭一掌拍开翔凤宫的大门,抬脚就进去了。 翔凤在原地跺了跺脚,紧紧跟了上去。 桃夭进了翔凤宫之后,也没有直奔哪个地方,而是在翔凤宫中胡乱逛了起来。 在第n次经过一方假山池时,翔凤终于忍不住了,“桃夭,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30章 翔凤的异常 “随便逛逛啊。”桃夭好笑的看着翔凤,对着跟在她身后的百灵招了招手,“你叫百灵是吧,过来。” 百灵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忐忑的走上前。 翔凤则是满脸狐疑的看着百灵和桃夭,百灵感受到翔凤的目光,心提到了嗓子眼。 “去,煮一壶桃花酒送来。” 桃夭仿佛只是随手点了个丫头,没有多给半点目光,在假山旁长袖一挥,一张石台,几个石凳就出现在眼前。 翔凤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瞧,这不就是御花园里的石桌石凳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经过这一系列动作,翔凤也感觉出来了桃夭的不寻常,应该不是故意来气她的。 还有点脑子,桃夭微微一笑。 百灵的动作很快,两人坐了没一会儿,桃花酒,小火炉,一众煮酒器具都端了上来。 桃夭摆摆手,让百灵她们都下去。 整个假山旁,只有桃夭和翔凤两人。 翔凤默不作声,酒香从火上传来,她舀了一碗,一口灌下。 桃夭挑了挑眉。 “你知道点什么对吧?”翔凤开口,眼中的神色郑重。 她不是傻子,在今日之前,她就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是一种陌生感。 她生活了几百年的翔凤宫,按理说应该是她最舒适放松的地方,可事实上,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的噩梦。 她不敢放松,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葬身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 “我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不重要。”翔凤也不管桃夭给不给她回应,自顾说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开始陌生了起来,父皇,百灵,其他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 “你刚刚说我去过你那里,可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翔凤盯着桃夭,眼中无助而恐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看上了紫微神尊。”桃夭注视着翔凤,见她撇开脸,“你得知紫微神尊的厉害,想要逃离这里,便打上了紫微神尊的主意。” “是。”翔凤有些自嘲,“恰巧,父皇也有此意。” 她忘不了,当她自作聪明的跟父皇打探紫微神尊的消息时,父皇脸上复杂而冷酷的表情。 从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逃不开。 “总要搏一搏,”翔凤低声说道:“父皇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他对我宠爱有加,各种赏赐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可是,我根本不爱水灵,不爱绿色,如你所说,我是一只凤凰,区区绿萝,怎能匹配!” 桃夭静静地听着,破天荒的给翔凤续了一杯酒,“有个人,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谁?” “绿姬。” 桃夭盯着翔凤的眼睛,她的眼中一片茫然,“绿姬是谁?” 桃夭的心沉了下去。 天帝抹去了翔凤的记忆中,关于绿姬的一切。 招了招手,百灵恭敬地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你们主子前段时间来我宫中,借走了一名婢使,叫做绿姬,你给我找找。” 百灵听后愣了愣,她看了看翔凤,翔凤默不作声,犹豫片刻后说道:“殿下,宫中并没有叫做绿姬的婢使。” 她的忐忑不是作假,那就是真的没有。 桃夭又问道:“叫绿姬的呢?” 百灵想了想,“回殿下,宫中上下,没有一人叫做绿姬。” 桃夭喝了一口桃花酒,入口清甜绵软,桃夭的动作一顿,眼中神色莫名。 “罢了,或许是我记岔了。” 百灵退下后,翔凤更加不安,她抓着桃夭的衣袖,“桃夭,我知道你有本事,求你帮我。” “帮你什么?”桃夭乌黑的瞳仁里冰冷一片,翔凤被这冷冽的眸光惊得手上一松,桃夭拽回了衣袖。 她站起身,“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也别想着紫微神尊,那不是你该想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留下翔凤一人,孤零零的坐在假山旁。 等桃夭刚迈出翔凤宫的大门,只听到哇的一声痛哭,她顿了顿,没有回头直接离去了。 她感到身后那道黏腻的视线,无声的冷笑。 返回御花园,天帝和澧从云正好出来,两人的神色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怎么就你一个人,翔凤呢?”天帝率先开口。 “被我气哭了,在宫里哭呢。”桃夭不甚在意的说道,“谈完了吗,我们回去吧。” 她这话是对澧从云说的。 “嗯。”澧从云应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了。”桃夭又跟天帝说了一下,转身就往紫微宫的方向走去,天帝有些头疼,他看了澧从云一眼,“夭夭这丫头的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桃夭殿下聪慧,有些桀骜很正常。”澧从云笑笑,点点头算作道别,也跟着离开了。 等两人都离开后,一个天将无声无息的来到天帝身边。 “说什么了?” “桃夭殿下与翔凤公主在亭中聊了几句便回宫了,要了一壶桃花酒,没说几句,殿下便离开了。” 他不敢离太近,“殿下离开时,公主神色十分生气,还没等殿下离开翔凤宫,公主便忍不住哭了。” 天将在心里给翔凤打了十分的同情分,太惨了,对上桃夭殿下,简直只有被虐的份。 天帝听后点点头,这样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最近看紧了,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 …… 紫微宫前,副将还跪在门前磕头,腥红的血流了一地,澧从云跟桃夭见到后,不由有些皱眉。 看门的小童眼尖的瞅见两人,赶紧打开宫门,两人从副将跟前经过,桃夭停了停,“你起来吧,别跪在这里了。” 副将的眼前已经有些恍惚了,他颤颤巍巍的抬起头,见是桃夭,心里一松,昏了过去。 “把他送回九霄殿。” 嘱咐好小童,两人便进了紫微宫。 正殿内,七星齐聚。 两人一进来,七星赶紧站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天玑作为七星选出来的代表,率先开口了。 第231章 防护甲 “什么事?”澧从云问道。 七星统统聚在这里,定然不是小事。 “探子回报,归墟方向有异动。” 澧从云从归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往归墟打探外围的鬼气,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变故。 桃夭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什么异动?” “归墟外围的气层开始蔓延,几个打探的探子碰到这些气层直接蒸发,根本不敢再靠近。整个归墟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 归墟是神的坟墓。 一旦归墟彻底暴露在外界,那就不仅仅是一族一界的灾难。 怎么会这样? 桃夭和澧从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把所有探子收回来,不要再靠近了。”澧从云当机立断,归墟的气层扩张已经不是寻常探子能对付的,继续放在那里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天玑,天璇,天枢,天权,你们四个前往天机阁,控住河图洛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通知本尊。” “玉衡,摇光,开阳,你们三个随本尊前往归墟。” 归墟外围的鬼气事关冥界安危,澧从云决定亲自前往。 桃夭听后皱了皱眉,“此事不妥。” 澧从云看过来,“你不必担心天帝,我能应付。” 桃夭摇摇头,“经过今天这一遭,天帝对你的忌惮只会更加深,你下界去,整个紫微宫无人坐镇,最重要的是,河图洛书有可能会落入天帝手中。” 仅凭天玑,天璇,天枢,天权四人,是无法对抗天帝的。 “如今,你不宜再动。”桃夭说道,紫微宫有澧从云坐镇,就能稳住仙界一半多的局势。 “归墟的事,交给我吧。原本这就是我冥界的份内之事。” “可是···” 桃夭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澧从云的话,“放心,我能应付。” 桃夭的神色太过郑重,澧从云反对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他太了解桃夭的性子,说一不二,“有困难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我会的。”桃夭点头应下,随后说道:“借天权一用。” 天权骤然被点名,愣怔了一下。 “可以。”澧从云看向天权,“从现在起,你就归桃夭殿下了。” “是!”天权语调高昂,另外六人的眼中都流露出羡慕。 我们也想下界去玩啊。 桃夭借到天权之后,没有多留,今日在翔凤宫的事以及归墟的异变都让她有一种焦虑感。 明明是不相关的事,可是她没由来的心底不安。 她带着天权,直奔桃夭殿。 “你在这里等着。”桃夭殿主殿前,桃夭吩咐天权,然后直奔后山秘境。 春花感应到桃夭的气息,惊喜的迎了出来,可没看到桃夭的身影,只看到一名陌生男子。 天权见到春花,和善的笑了笑,“在下天权。” 春花回了一礼,“见过星主,我是春花。” “原来是大管家,幸会。”桃夭殿的主要管理人员,天权心中早就记熟,见到春花,立刻对上了号。 春花没想到天权竟然知道她,十分诧异,但是也没表现的太明显,微微笑了笑。 桃夭来到后山,老桃树摇了摇树干,桃夭脸色深沉,她走到树前,摸了摸树干。 “桃爷爷,我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老桃树晃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绯红的桃花瓣簌簌而下,只听到苍老的声音传来,“来。” 秘境轰然洞开。 桃夭闪身进入。 那是一片虚无之地,桃夭殿的秘境是众所周知的修炼圣地,可数千年来,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桃夭。 虚无的空间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席地而坐。 他的面容苍老,双目紧闭,衰老的气息十分明显,他就是老桃树的真身。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自桃夭记事起,老桃树就一直陪伴着她,为她讲道,给她鼓励和温暖。 “桃爷爷。”桃夭坐在老桃树的面前,感受到他越发虚弱的气息,心脏像被揪住了一般。 “都这么大了。”老桃树睁开眼睛,看着桃夭又仿佛没看,他感叹着,也不知是感叹什么。 “天帝要对冥界动手了。”桃夭只有在老桃树的跟前,才能身心放松,不加任何防备的吐露心声。 “你知道吗,天帝连翔凤都下手了,他在翔凤身上种了种子,为了绿姬他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 翔凤就是绿姬的养分,天帝抹去绿姬在翔凤宫存在的痕迹,又处处留着绿萝的踪影,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让绿姬毫不违和的代替翔凤。 他要将翔凤夺舍给绿姬。 这个认知让桃夭有些心惊肉跳,天帝这么疯狂的举动背后,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别慌,别怕。” 老桃树微微一笑,祥和的气息令桃夭翻涌的心绪不自觉的平静了下来。 “造化弄人啊。”他看着桃夭,目光慈爱。 “这个你拿去吧。”老桃树递给桃夭一个木盒,桃夭接过之后,打开一看,是一件软甲。 整个软甲薄如纱衣,澎湃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从软甲上传出,桃夭诧异,“这是?” “爷爷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件防护甲还有点用处,你或许用得上。” “我···”桃夭张了张口,她什么都没说,老桃树却心知肚明。 “丫头,去吧。” 桃夭握紧手上的纱衣,站起身,对老桃树躬身行了一礼,“桃爷爷,谢谢!” 老桃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桃夭将软甲穿在身上,薄薄的软甲一上身就自动缩成了合适的尺寸,薄薄一层,透明的好像不存在,完全感觉不到。 桃夭出了后山,天权和春花正站在桃夭殿的主殿前等着她,见到她的身影,忙停止闲谈,恭敬的立在一旁。 “我们走。” 桃夭目光坚毅,一阵风的从桃夭殿前刮过。 天权心中一凛,他明显感觉到殿下的气势变了。 赶忙跟上,只见一只漆黑的雅雀从桃夭身上飞离,往冥界而去。 判官府中, 判官幽冷的注视着紫色的苍穹,一只漆黑的小小雅雀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手臂上,他耐心听完后,冷厉的转身,勾唇而笑。 第232章 开战 一夜之间,变天了。 冥帝集结三十万大军,压境洪荒。 朱笔判官,七十二司司主无一缺席,玄甲冥兵声威赫赫,于万年之后,再次重现。 洪荒边界,玄天神将和太上老君在中帐忧心忡忡。 冥兵来势汹汹,天兵却已然后继无力。 天帝不接受任何增援请示,声称冥兵执刀所在是为洪荒,天兵不需增援。 可是,冥兵能放弃这绝好的机会,让天兵活着回到仙界吗? 玄天目光深沉,他望着通红的火盆,沉默不语。 太上老君见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报!” 一名天兵急匆匆赶到帐前,玄天猛地抬起头,站起身掀开帘子,大跨步走了出去。 一夜之间,天气骤然变冷。 铅云沉沉,零星的雪花洒落在脸颊,刺骨的寒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将军,洪荒破了!” 天兵的声音嘶哑,眼中的惶恐之色昭然若揭。 玄天心底一沉,握了握拳,“走!” 他大跨步往前走去,突然顿住,回过头见太上老君走出了中帐,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一句话也没说,踏步离去。 太上老君听着远处的厮杀声,叹了口气。 冥兵阵前,判官一袭黑色长袍,惨白的肤色朱唇如血。 七十二司司主列成方阵围绕在他的四周,金戈铁马,杀气四溢。 灰色的混沌结界仿似水晶琉璃面,晶莹剔透。 而此时,那琉璃面上爬满了密密的细纹,蜘蛛网一般迅速往整个结界蔓延。 结界另一面,九翼天龙闪动着巨大的双翼,目光阴森桀骜,身下数百万妖兽虎视眈眈。 身强体壮的熊妖不停歇的撞击着结界,在一声声重锤落雷般的巨响中,轰隆一声,桎梏着洪荒无数岁月的结界,破了! 这一刻,整个洪荒沸腾。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血红,妖异而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外界的空气,注视着一个个鲜活的肉体。 “桀桀桀——”九翼天龙阴森畅快的大笑,“兄弟们,享受美食的时候到了,还等什么!” 数百万妖兽如残忍的掠食者,残暴而疯狂的冲进了天兵所在的防卫圈。 血腥在这一刻,染红了天际。 玄天神将马不停蹄的赶到,他看着地上一只只的残肢,银色的铠甲破败满地,悲愤的长啸一声,身形骤然长大数丈! 他威严而凶恶的看着那些妖兽,长剑挥舞,剑气瞬间将一排妖兽斩落。 腥臭的血洒了一地,刺啦刺啦的腐蚀这土地。 沾染到天兵的身上,立刻将铠甲腐蚀。 这些洪荒妖兽,不光实力强横,连血液都是强力的腐蚀剂。 雷电蝠龙来到九翼天龙的身边,看着战场上一面倒的局势,得意的大笑,“这些废物。” 那一个个灵力精纯的天兵,俨然已经成了他眼中美味而无害的菜肴。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早知道这玩意儿如此不堪一击,咱们何必在这鬼地方苦这么多年。” 九翼天龙哈哈一笑,他的目光看向玄天神将。 “解决了那个家伙,这一片都是我们的食物。” 不远处的轩辕宗,他垂涎已久。 “大人,我们要出手吗?” 狄良清注视着洪荒妖兽与天兵的交锋,眼看着天兵死伤惨重,用不上一个时辰,洪荒妖兽必然要突破天兵防线,肆虐凡间。 判官目光幽冷,他看着眼前的局势,神色亦是郑重。 洪荒妖兽的数量超出了他们预想的范围,实力之强横,比之精锐冥兵亦是不差分毫。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防线。 他冷冷的看向天兵,尽管很想趁机让天兵死绝,可还不是时候。 “杀!” 判官一声令下,三十万玄甲冥兵入一柄漆黑的利刃,直直插进洪荒妖兽们的侧肋,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万年的沉寂没有磨灭玄甲冥兵的士气,它一如万年前,锋利无比,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魔气对上混沌之力,污浊与混沌交杂,冥兵们杀红了眼。 不断有冥兵魔化,血红色的双眼只剩杀戮。 有了冥兵的加入,天兵的压力骤然轻松了许多。 玄天神将的身上伤痕累累,他庞大的身躯被洪荒妖兽咬出了无数的口子,各种毒液不要钱的往他的身体中射去。 他晃了晃脑袋,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些。一股幽冷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他扭头看去,只见到一双幽冷的眸子,惨白的脸在雪色中白的瘆人。 朱笔判官。 玄天神将吐了口染血的唾沫,从袖中掏出一瓶子药一股脑的倒进嘴里,模糊的神智立马清醒无比。 他扬起长剑,又开始了疯狂的收割。 初一见面,仙冥两界的对比已然十分明显。 七十二司司主只下场一半,朱笔判官更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而仙界方,玄天神将已经伤痕累累。 判官眯了眯眼,他在想要不要趁机杀了玄天神将。 感到有人在注视,判官侧头,只见一老者正在空中,慈祥的看着他。 太上老君。 判官不动声色,心中却快速打消了杀掉玄天神将的主意,尽管太上老君是尊上的朋友,可是他也不会坐视玄天神将被杀,最主要的是,他不是太上老君的对手。 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 血腥的味道伴随着沙土尘烟,令人作呕。 洪荒妖兽的数量虽然多,炮灰也多,这一天一夜中,死伤的大部分都是这些前头炮灰。 有太上老君,玄天神将以及朱笔判官坐镇,九翼天龙和雷电蝠龙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鸣金收兵后,两方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 “参见太上老君,玄天神将!” 一名身着玄甲的冥兵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天兵的营中,四周的天兵神色紧绷,玄天神将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判官大人邀请两位神君一聚,共商大计。” 这是来传信的。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两方如今算作友军。 所以,尽管这冥兵十分嚣张,玄天神将依旧大度的让他离去。 “老君,你怎么看?” 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好,玄天神将问道。 “不妨一去。”太上老君郑重道:“仙冥两界虽是敌对,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仙冥两界共同的敌人是洪荒,合作是大势所趋。” 第233章 条件 玄天神将亦是这般想法,他深知依靠这点天兵无法阻止洪荒妖兽,要想镇守住此处,还是得靠冥界出力。 这个认知十分憋屈又无可奈何。 判官把谈判的地方设在了两军中央的空地上。 宽大的帐篷支了起来,冥军黑色金纹大旗高高竖立,大大的冥字张狂肆意。 一张简陋的木桌,判官坐在一边。 桌上一壶清茶,摆放了三个茶杯,判官正端着其中一个,慢悠悠的喝着。 他没有带很多侍卫,只有代厉一人随同。 他身上的血腥煞气还没有散尽,方才那一场厮杀,他斩杀的妖兽最多。 猩红的眸子冰冷,体内波澜壮阔的赫赫杀意在判官的干涉下控制在代厉能自行掌控的范围。尊上交代过的事,判官半点也不会马虎。 “大人,太上老君及玄天神将到了。” 在账外守着的侍卫进来禀报,判官摆摆手。 帐帘又被掀开,外面的风雪呼啸着钻了进来,扑在温热的脸上,沁凉。 “判官大人。”玄天神将站在木桌的另一边,对判官拱手。 判官亦是拱了拱手,“神将大人,请!” “老君风采依旧啊。”三人都坐下后,判官跟老君打了个招呼。 老君呵呵一笑,“上一次见到判官,还是许久之前了。” 判官微微一笑,老君和冥帝的交情不浅,冥界高层对老君都保留着尊敬和客气。 “判官大人,此番洪荒结界破裂,无数妖兽肆虐,若是不能阻拦,必定天下大乱。”玄天神将神色担忧。 判官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摸了摸茶杯的杯沿,“据本官所知,结界一向坚固,玄天神将更是驻守此处许久,为何一夜之间,成了这番模样?” 玄天神将抿了抿嘴,他不想推卸责任,结界的确是在他的看护下破裂的,他责无旁贷。 “等此间事了,本将必定亲自向天帝陛下请罪。” “呵,”判官幽冷的眼看向玄天神将,“你是该请罪,不是向天帝,而是向天下苍生。” 玄天神将闻言,脸都白了。 太上老君坐在一旁并不插话,他慢悠悠的喝着茶,觉得这场面十分有意思。 明明是魔头的冥界判官在指责仙界神将,一口一句天下苍生,太有意思了。 其实玄天神将是很冤的,这洪荒结界到底是怎么破的,无论是老君还是判官,哪怕是玄天神将自己,都十分清楚。 可是玄天神将毕竟是仙界神将,他总不能一张口就说最大的嫌疑人是他们的大BOSS,还要不要脸了。 嫌疑人说不出口,这个锅就只能自己背。 玄天神将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永远不占理,于是干脆闭嘴不谈。 判官见他这副模样,竟也没有挖苦下去,而是开口道:“方才一役,洪荒那边看似死伤无数,其实完全没有伤到筋骨。那些死在战场上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妖兽,本就是他们的炮灰。而反过来,我们这边,却是实打实的死一个少一个。” 判官不再追着他不放,玄天神将松了一口气,又听判官说道:“目前我冥界列兵三十万,不知仙界,天兵几何?” 玄天神将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他只觉得这口气不上不下噎得慌。 “不瞒大人,此处天兵总数,不足十万。” 原本他带出来的天兵就不多,小打小闹的消耗了不少,损失惨重的是刚才一役。 他们这边毫无防备,被妖兽偷袭,不少天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葬身兽口。 “哈哈哈,神将大人在与本官说笑?”判官吊着眼,神色幽冷。 玄天神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足十万天兵在三十万冥兵面前不值一提,更遑论洪荒妖兽百万体量。 怎么看,仙界这点兵力,都像是在闹着玩儿。 “我冥界衰弱,尚且拿出三十万兵力,仙界位尊三界,想必不会低于五十万吧。” 不等玄天神将说什么,判官自顾说了起来。 他的语调轻松又理所当然,话一出口就是把玄天神将架在火上烤,玄天神将只觉得此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判官大人莫要再拿本将打趣了。”他吸了一口气,“本将所言,句句属实,仙界陈列此处的兵力,确实不足十万了。” “不足十万,难道不会增援?” 玄天神将又闭口不言。 判官冷笑,“莫不是要把冥界当成傻子,不出兵不出力,堂堂仙界,竟行这般小人行径。” “我冥界本就是魔头恶鬼,天下生灵与我们何干?” “你···!” “咳咳咳,”老君端着茶杯,仿佛呛着了,咳了几声。 判官和玄天神将的神色皆是缓了缓。 “其实,若是仙界坚持不出更多兵力,也不是不可以。” 玄天神将诧异,他抬头看向判官,只见判官朱红色的唇开合,仿佛是幽幽黄泉路引。 “若是神将大人能转投冥帝尊上的麾下,仙界出不出兵,都是无所谓的。” 玄天神将的瞳孔骤缩,他的脸色有些僵,“判官大人,玩笑不要乱开。” 判官笑笑,“本官从不开玩笑。” “那恐怕要让判官大人失望了。”玄天神将的语气冷硬,“哪怕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我玄天亦无愧天帝陛下,无愧黎民苍生!” “是吗?” “区区十万天兵,能抵挡几时,如果本官猜得不错,天帝应该不会给你增兵了吧?” “明明有机会能阻截灾难,非要为了自己的个人名节,置天下于水火之中,令无数生灵无辜惨死,你真的无愧黎民苍生吗?” 判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插进玄天神将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惨白这一张脸,竟比判官还要白上三分。 老君见他这副模样,担心他把自己逼死,忙说道:“判官莫要打趣玄天。” 判官见老君开口了,便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种子已经种下,他有的是耐心等待发芽。 “是本官言过了,以茶代酒,本官自罚一杯。”判官将茶杯中的茶一口饮尽。 “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吧。” 判官一挥手,桌子上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布局图。 第234章 银白色光柱 洪荒结界处的战局焦灼不休,归墟澎湃的气层也在以几何的速度迅速扩张。 桃夭赶到归墟时,浩瀚的气层将海面割裂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罡风在海面盘旋,周围的仙山灵木在这罡风的肆虐下奄奄一息。 海水倒灌,掀起的巨浪能在瞬间将地仙淹没。 桃夭给自己加了一层隔离结界,近海飞行了数里,墨色的海水中夹杂着大量的鬼气。 桃夭身体中的幽冥之力忍不住的干渴起来。 她摸了摸快速跳动的心口,这鬼气对她的吸引力竟如此强大。 又飞了十多海里,一股不属于大海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传来。 桃夭立刻停下,谨慎的给自己又加了一层隔离结界,确保自己不会被窥测到后,悄悄的往前接近。 入目,黑压压的一片船只。 这些船只用铁索连成一片,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铸成,在鬼气和归墟气层的冲击下毫发无损,随着波浪起伏。 船只上,一列列身着银甲的士兵有序的巡视着。 桃夭眯了眯眼,是仙界天兵。 入目所及,看不见尽头,粗略估计有几十万之众。 桃夭的心沉了沉。 一列银甲天兵从船舱中走出,为首之人气宇轩昂,气势不凡。 桃夭看了看在船头盘旋的海燕,只见海燕对着她俯冲而来,桃夭屏住呼吸,只见海燕直直冲进水下,抓起一条小鱼就要升空。 桃夭当机立断将海燕收入弥虚空间,幻化成海燕的模样飞天而去。 落在船帆上,桃夭定睛细瞧。 天兵们身上的银甲与平日所见到的规格截然不同,防水材料是从鲛人身上剥下的皮炼制而成,十分稀有。 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海上战斗准备的。 桃夭默默观察着,只见刚刚远远见到的气势不凡的人又出现了。 桃夭乌黑的小眼一缩,广目天王魔礼寿! 四大天王之一,魔礼寿法号广目,能以净天眼观察世界,他的手臂上缠着一条赤色小龙,正是他的妖宠,赤煞。 魔礼寿在此,这些天兵与天帝有关几乎是板上钉钉。 桃夭暂时不清楚天帝陈兵在此到底是想干什么,哪怕鬼族大军真是被天帝镇压在归墟,他想从鬼族大军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呢? 这是桃夭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正想着,又一队人马出现在甲板上,他们似乎是刚从海里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亮色银甲上的水珠咕噜咕噜的往下滚,抖了抖身子,衣衫便干燥了起来。 “大哥!”魔礼寿的大嗓门喊了起来。 只见那上了船只的一队人马中,中间一人抬起头来,他的面容如蟹,胡须像是铜线,狰狞威武。身旁的一个天兵递上一柄宝剑,他伸手接过,笑道:“四弟,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增长天王魔礼青。 四大天王已见其二,剩余二人恐怕也在这船舱之内。 果然,魔礼青紧接着说道:“你二哥,三哥正在中舱,你去过了吗?” 魔礼寿摇摇头,“我刚刚过来。” 魔礼青见他面色不虞,想了想,“走,到你二哥三哥那边,咱们四兄弟许久未见,得好好聚一聚。” 说着,魔礼青便带着魔礼寿往中舱走去。 桃夭扑腾了一下翅膀,魔礼寿犀利的目光直直射来,桃夭不慌不忙的用尖尖的鸟喙梳理翅膀的羽毛,魔礼寿看了片刻,转身跟随魔礼青离去。 警惕性这么高。 桃夭一边梳理着翅膀,一边想着,四大天王齐聚归墟,所图必然不小。 这几十万天兵陈列在此,洪荒那里必然空虚。 桃夭想了想,振翅离去。 到了一处树丛,桃夭解除幻化,放出一只小小的黑色雅雀,伪装成海燕的模样放飞出去。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四大天王那边有雅雀监视着,她必须亲自到归墟底部,看看那里真实的模样。 一进入海中,鬼气更加肆虐。 桃夭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热,浑身的肌肉都在微颤,那是本能的激动。 她感觉到嗓子发干,压抑不住的想要疯狂的吸收这里的鬼气。 桃夭心中的警惕越发紧绷,以她的自制力,对这些鬼气尚不能完全免疫,若是寻常鬼族或者冥兵,一踏入这里就彻底迷失。 污浊的海水墨绿荡漾,桃夭加快速度,像一只剑鱼飞快的往海底冲刺。 充沛肆虐的气层刮在桃夭的保护结界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她压扁。 桃夭调动灵力,让苍胡颉运转起来,自从重新构造苍胡颉之后,苍胡颉就懒得要死。 有了苍胡颉的运转,桃夭顿时感到呼吸顺畅,轻松了几分。 又下沉十余海里,桃夭的眼前一亮。 一片黑暗的海水中,一层层的银白色光柱出现在眼前。这些银白色的光柱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桃夭皱了皱眉,肆虐的鬼气在银白色光芒的镇压下变得稀薄。 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呜咽。 桃夭的心倏然提了起来。 她向着银白色的光柱冲去。 还未靠近,一股强悍的净化之力顿时将她猛然推开。巨大的冲力卷起成吨的海水向桃夭挤压,桃夭被巨浪拍了个正面,顿时浑身要散架一样疼痛欲裂。 她晋升神仙境之后,再也没有感觉过这般疼痛。 不敢再大意,桃夭细细观察,只见周遭所有生灵,只要是靠近这银白色光柱,都会被推开。 它不杀生。 桃夭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看着周遭这暗沉的海水,不杀生,生灵的血却将海水都染成了黑色。 虚伪而让人恶心。 桃夭将苍胡颉从丹田处移出来,圆润的珠身悬浮在桃夭的额头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桃夭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苍胡颉的神通之一,瞬隐。它能短时间的让人或者物体化为虚无。 这个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并且使用之后,后遗症严重。 她会陷入短暂的昏迷。 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内心焦躁不安,就来到这里之后,仿佛有着巨大的引力,在向她哭诉。 她直接撞向了银白色光柱。 第235章 在这里 刹那间,满目绚烂,银白色的光芒遮住了一切。 灼热而爆裂的气息穿过桃夭透明的身体荡漾开来,这些气息正是归墟外那些气层的来源。 尽管没有实体,依照银白色光芒的浓郁程度,也能推断出活体进入这里之后的下场。 这些气息都是带有腐蚀效果的。 等银白色的光芒淡了些,桃夭睁开眼睛,估摸着此时距离光柱最外层已经很远了。 内里一片黑暗。 滚滚鬼气压过了银白色的光芒气息,桃夭不做停留,一鼓作气向深处冲去。 吧嗒—— 一颗圆滚滚的液体撞在桃夭的脸颊上,桃夭错愕,在海底,竟然还能感觉到水珠。 她伸手将这滴液体捞了过来,只见那是一颗灰色的液体,圆滚滚的,似水银,晶亮精粹。 桃夭瞳孔一缩,这是! 她握住灰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刺,打落在身上的液体水珠越来越多,颗粒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 密密麻麻的灰色液体组成了一面薄薄的墙壁,桃夭穿过这面墙壁之后,眼前的一切,令她瞬间悲从心来。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直径一米大小,透明的气泡内,蜷缩着一个个身着玄甲的男人。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数千乃至上万之众。 一个银白色光柱中就存储了这么多的将士,那数不清的光柱里面,不用验证,所有的鬼族大军,都葬身在此。 这就是消失了的鬼族大军。 桃夭抬头看去,只见在气泡中的男人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身上的玄甲在海水的浸泡下有些腐朽,气泡鼓鼓囊囊,那格外诱人的鬼气便是从这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中飘散出来的。 桃夭伸手碰了碰,气泡表面光滑黏腻,手指粘上去明显感觉到一股吸力。 这气泡能自动吞噬外面的生物。 桃夭将手指收了回来,用灵力幻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戳向气泡。 出乎意料的是,这气泡十分强韧,匕首在气泡上没有留下半点划痕。 明明近在咫尺,却束手无策。 桃夭幽黑的眸子格外的沉,匕首无济于事,她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尖锐的指甲倏然显现,锋利的甲尖闪烁着森寒的光泽,虚影划过,只听哗啦一声,腥臭而灼热的液体从气泡中倾泻而出。 浓稠的液体灼烧着海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白色的水汽蒸腾,被困在气泡中的男人软软的沉向海底深处。 桃夭一把拉住男人,将他带到暂时没被波及的另一边。 抬手在男人身上连点数下,幽冥之力覆盖双眼,检查男人的全身,当看到男人识海中那指甲盖大小的元魂后,桃夭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还好,还来得及。 只要天魂还在,其他都好说。 黑色的光芒从桃夭身上升腾而起,它快速且丝毫不受任何阻力的影响,不容动摇的将男人快速包裹住。 一瞬间,震撼心神的力量闪过。 海面上,魔礼青带着魔礼寿跟魔礼红,魔礼海汇合,山珍海味摆了一桌,酒过一旬,一股令人惶恐的力量波动闪过,魔礼青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什么动静?” 那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魔礼寿使用净天眼细细查看了四周的海域,不是看不见,就是一片死水。 “老四,别白费功夫了。”魔礼海说道,“大哥就是太谨慎,你们忘了咱们现在身处什么地界儿。” 归墟,神的坟墓。 没有人敢在这个禁地探索,哪怕是他们,也只敢在外围走一走。 “没动静了,”魔礼海感受了一下,“咱这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几十万年的老家伙,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魔礼海的话令魔礼青的心安稳了一些,他重新坐在酒桌前,“成败就在这几天了,可不能大意。” “放心,大哥!”魔礼红哈哈大笑,“四弟的眼睛加上我的耳朵,天底下有谁能在我们兄弟眼皮子底下搞动作。” 魔礼青点点头,心彻底放下了。 而光柱内,黑色的阴影中,阴风阵阵,森冷冰寒,只见那软软的男人仿佛受到指引,识海中的小小元魂飞出,在阴风里快速长大,等他长到与真人一般高时,一只血红的眼睛突然张开,红色的光芒照在元神身上,元神直接附在了本体之内。 血红色眼睛倏然消失,片刻后,男人动了动手指,虚弱的睁开了眼皮。 朦胧的视线影影绰绰,他感受着周遭海水的冲击,浑身虚软,头痛欲裂。等到视线彻底清晰之后,心神大震。 “尊上!” 他慌忙跪拜,桃夭赶紧让他起来,她好不容易唤醒一个,可不想因为这些俗礼再把人给折腾晕了。 “虚礼都免了,我问你答。” “是!”男人的确是虚弱的不行,只是行了跪礼,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谁将你们囚禁在此?”桃夭盯着男人,男人喘了口气,想到当年被囚,恨意升起,“是天帝!” 听到这个答案,桃夭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脸色变都没变,“你们当年本应回到冥界,守卫阴天宫,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归墟?” 话一出口,男人便沉默了下来。 桃夭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事到如今,但说无妨。无论是谁,本尊绝不姑息!” 几十万的鬼族大军,没有一定的地位是无法调动的。 无论桃夭如何不信,事实胜于雄辩。 男人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尊上!属下斗胆了!” “是七殿下。” 是他?桃夭吸了一口气,心中的忧虑没有放松半分,瓜田李下得到的消息,是三殿宋帝王下的命令,而这边,却是七殿泰山王的旨意。 十殿之中,到底是谁背叛了她。 “说下去!” 桃夭的语调冷肃,男人缓了缓,恢复了一点力气,“原本我们接到的命令的确是撤回酆都,可是在半路上,七殿下突然下令,说尊上,” 他抬头看了桃夭一眼,“说尊上的遗体被投入了归墟之中。” 第236章 一个女人 神墓归墟绝非浪得虚名。 冥帝身负天道气运,是冥界的希望和未来,一旦冥帝的尸身真的被投入归墟,那么冥界将永无翻身之日。 基于此,七殿下泰山王下旨调动鬼族大军时,整个冥界没有一丝反对的声音。 大殿秦广王作为十殿之首,竟然也没有反对。 桃夭觉得有些蹊跷,这时,鬼瓜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涌入了桃夭的脑海。 “当年三殿主命令我等撤离岐山,回宫接应大殿主······” 接应大殿主,桃夭眯了眯眼,一道银光在脑海炸裂。 或许,秦广王并不是没有反对,而是他反对已经无效了。 若是秦广王当时已经被困或者遭遇不测,那么无论其他人做什么事,大殿主都不会有反对的声音。 想到这里,桃夭已经决定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解封大殿主秦广王。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数十万鬼族大军解救出去。 男人突然把身体蜷缩了起来,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身上的鬼气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远处的黑暗海水中,一双金黄色的硕大眼睛极快的向这边冲来。 桃夭心中一跳,糟了! 刚刚升腾的水汽还是引起了四大天王的注意,这双金黄色的眼睛,正来自魔礼寿的妖宠,赤煞。 咕噜咕噜的鬼气给赤煞指引了方向。 他带着魔礼寿,很快便锁定了桃夭所在的位置。 桃夭一把拉住男人,放入弥虚空间,打散鬼气,随后一个俯冲,进入气泡密集的深处。 跟随赤煞慢一步冲来的魔礼寿感受到这里的气息,气得双目怒瞪。 他睁开净天眼,在密密麻麻的气泡中扫描搜索起来。 而桃夭的脑子则疯狂运转了起来。 这些气泡坚韧无比,寻常人无法戳破,哪怕戳破了,鬼军亦是十分虚弱,在假死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怎么才能安全的将这些鬼军救出去。 很明显,上次澧从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这些东西还没有出现,那些驻扎在此处的天兵,或许就是天帝用来运送这些鬼军的。 “怎么样?”远处传来魔礼青的声音。 “让他溜了!”魔礼寿的声音十分愤怒,“不知死活的小子,让老子抓住,老子定然将他大卸八块!” “没有我们特制的防护衣,能孤身闯入这里,还切碎了帝尊的五彩软罩,来人实力不凡,不可大意。”魔礼青冷静极了,他环视四周,“他跑不远,立刻将这里封锁,一只鱼都不准溜出去!” “是!” 随后赶到的天兵立即分散开来。 桃夭静静的躲在气泡中央,突然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掏空,再也维持不住站位,直直往海底下沉而去。 瞬隐的后遗症,出现了。 桃夭陷入昏迷的前一瞬间,咒骂一声,只来得及给自己带上面具,随后陷入了黑暗。 而另一边,紫微宫中的澧从云正在天机阁中,头顶是璀璨星图。 他盯着其中一颗闪亮的星辰,只见那星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十分黯淡,闪烁间,竟有几分要陨落的趋势。 他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转身往天机阁外走去,可是刚走到门口,一列天兵突然围了上来,“尊上,陛下有旨,您不得离开天机阁。” 澧从云直接沉下脸,“放肆!” “本尊何时轮到他来管束!” 他挥动衣袖,直接将天兵震飞,剩下的天兵见此,直接抽出佩剑。 澧从云目光微冷,正打算将他们统统震飞,只见他们突然把锋利的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尊上,属下深知不是尊上的对手,既然无法阻止尊上,唯有一死。” 他们目光决绝,可见是一定要将澧从云拦在天机阁的。 澧从云凛冽的目光扫视一圈,天玑天璇听见动静直接闯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们来到澧从云的身前,“尊上,您先走。” 一只手坚定而不容置疑的将天玑天璇推到两侧,天玑天璇错愕的看着澧从云。 只见他如玉般惊艳的侧脸冷如冰霜,“数万年不在,想必你们都忘记了,本尊是个什么性子。” 他的话音一落,绚烂的紫光刹那弥漫了整个天机阁。 磅礴浩瀚的气机震得九重天都抖了抖,天玑天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天机阁外一地的尸体。 澧从云一步一个脚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硬生生的震慑了沿途所有的仙人。 本尊掌兵百万,区区几条性命,也敢放肆! 威严的话语在天机阁上回荡,天玑天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的热血澎湃。 他们踏过一地的鲜血,追随澧从云而去。 归墟中,魔礼青敏锐的觉察到有一道气息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海底下沉。他沉下脸,带上魔礼寿,直直往那道气息奔去。 赤煞虽是火性妖兽,可是这归墟海中的海水并没有阻碍它,海水中充沛的鬼气令它格外兴奋,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流星一样,先一步找到了桃夭。 一个女人。 魔礼寿赶到之后皱了皱眉,他看向只慢了一步的魔礼青,“大哥,抓住了。” 桃夭脸上的面具让魔礼青感到异常熟悉,他掏出锁妖绳,将桃夭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先上岸再说。” 魔礼寿将桃夭扔给赤煞,两人一妖带着昏迷的桃夭,上了船。 甲板上,四大天王齐聚。 魔礼青伸手就要去掉桃夭脸上的面具,可是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桃夭的脸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冲开。 魔礼青没有防备,被这股力量直接冲进了海中。 魔礼寿,魔礼红和魔礼海纷纷祭出法宝,可等了片刻,发现躺着的女人依旧昏迷不醒,纷纷皱起了眉头。 “要不交给陛下吧。”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魔礼海说道,他的感觉一向敏锐。 “等等!”魔礼青从海上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有几分狼狈,他恶狠狠的看向桃夭,祭出青云宝剑,“老子不信这个邪。” 锋利的剑气呼啸着直奔桃夭而去,掀起甲板破碎的木屑,飞鸟一样从桃夭身上斩过。 第237章 天王做了炮灰 完了,这女人死定了。 魔礼海在心中念叨,可惜了这身段。 剑气平息,四人看向甲板,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魔礼青几步跨上前,只见破破烂烂的甲板上,昏迷的女人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破。 “立刻交给陛下。”魔礼寿拉住打算再补一剑的魔礼青,“大哥,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世上,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好无损的接下大哥全力一剑的人,屈指可数。 据他所知,符合这一条件,又是个女人的,就那么几个。 每一个,都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魔礼青在魔礼寿坚持的目光下,脸色阴沉的收回了青云剑。 “老二,老三,守好这里。” 托起桃夭,魔礼青示意魔礼寿跟上,两人飞身而起,往九重天而去。 而此时的九重天已经乱做了一团。 天帝不顾众仙劝阻,下令禁止紫微神尊离开九重天。 可谁能拦得住紫微神尊呢? 留守九重天的天兵们节节败退,原本就站在紫微神尊一方的仙人干脆光明正大的站了过去。 一时间,两方阵营大打出手。 最要命的是,天帝此时不在九霄殿。 澧从云一心挂念桃夭的安危,从紫微宫出来之后,直奔仙门。 仙门处驻守的大量天兵不足平日里的一半,见到澧从云过来,如临大敌。 澧从云看也不看,直接往门外走去。 天兵们有心阻拦,可他们哪里能近得了紫微大帝的身。 于是,稍微靠近一点的天兵直接被澧从云周围激荡的力量掀飞出去。 魔礼青和魔礼寿匆匆忙忙的赶来仙门,还没有踏进来,一道黑影快速飞来。 魔礼青往后一撤,黑影直直砸在他的身前,正是被掀飞出去的天兵。 他痛苦的呻吟着,魔礼青看清之后大惊,“怎么回事?!” 天兵见是魔礼青,又惊又喜,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赶紧爬起来,“将军,紫微神尊要下界,属下们拦不住啊!” 魔礼青一听,与魔礼寿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跟走出仙门的澧从云来了个面对面。 紫微神尊气势凛冽高华,令魔礼青兄弟不敢直视。 他们当机立断,退至一侧,打算让行。 澧从云面无表情的越走越近,魔礼青和魔礼寿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当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从面前经过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紫微神尊又返回来了。 “这是谁?”他开口问道。 魔礼青愣了一下,他顺着澧从云的视线,看着被捆绑住的桃夭,心里紧张了下,“这是下界的犯人……” “犯人?”澧从云看到露在外面的那张面具,心里动了一下,“给本尊瞧瞧。” “这……” 魔礼青踟蹰。 澧从云冷哼一声,抬手一勾,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桃夭便自动飞向了澧从云。 魔礼寿想要阻拦,在澧从云冰冷的眸光下,只能作罢。 桃夭飞过来的时候,澧从云就确定了,这是桃夭。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抓住,但很显然,将她五花大绑的魔礼青和魔礼寿,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将桃夭抱在怀里,一柄紫色的长剑倏然出鞘。 绚烂的紫光如流星闪过,魔礼青和魔礼寿瞳孔放大,来不及动作,就看见自己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在地上。 元魂惊慌的逃窜,可北极剑一出,不死不休。于是没有一秒钟,两大天王连人带魂,皆被诛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天兵们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两大天王居然这么简单粗暴的被神魂俱灭。 冷冽的目光投来,天兵们忙不迭的让开道路。 太可怕了,天王将军尚且是炮灰一个,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拦个什么劲儿。 澧从云见状,也没有为难他们,抱起桃夭往紫微宫飞去。 留下的天兵们面面厮觑,这怎么又回去了? 回到紫微宫,开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澧从云,他诧异的迎了上来,目光在澧从云怀里的人身上转了一秒钟,“尊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天兵的阻拦他们都没放在心上,凭尊上的实力,没人拦得住他。 澧从云的心都在怀里的桃夭身上,他大步跨进正殿,殿门哐当关闭,跟在后面的开阳差点被拍成肉泥。 “怎么了?”摇光急匆匆赶了过来。 “尊上抱着一个女人回来了。”开阳摸了摸鼻子。 女人?摇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随后看了看紧闭的殿门,难道是冥帝神尊? 而殿内,澧从云将桃夭放在塌上,先是用神识全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才舒了一口气。随后他的目光放在了暗金面具上。 这面具一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把手靠近,感觉到一股极强的阻力。 他挑了挑眉,收回手。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塌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她一有动静,澧从云立马感受到了,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渴了。”干涩的声音从桃夭的嘴巴里呼出。 澧从云倒了杯水,坐在塌边递给她,桃夭接过咕噜咕噜的直接灌了进去,感觉喉间的干哑缓解了不少,才揉了揉脑袋。 “我找到鬼族大军了,不过他们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我需要一种能将他们直接从归墟转移出去的方法。” 她虽然昏迷了,但是思想一直是清醒的。 当魔礼青的剑气劈来的时候,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云剑在神器谱上赫赫有名,没想到居然被挡下来了。 她无意识的摸了摸身上那件软甲,一心两用,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思索着有什么东西能帮她达成这个目的。 咚—— 额头传来剧痛,桃夭回过神,捂着额头愤怒的看向澧从云,“你干什么!” 澧从云见她的神色生动,“我有办法。” 桃夭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有一个现成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桃夭狐疑的看了看澧从云,“你在逗我?” 澧从云眨了眨眼,见她一副不解的模样,“你忘了轩辕宗么?” 轩辕宗? 桃夭愣了愣,随后脑中有灵光倏然闪过,“对啊,轩辕宗!” 第238章 昊天塔 想到这里,桃夭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下界。 “先别忙,听我说。”澧从云一把拉住桃夭,在桃夭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天帝不在九霄殿。” 桃夭顿住,“他不在?” 澧从云点点头,他的目光中有暗火涌动,桃夭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指,不想澧从云正握着她的手,桃夭也没注意自己正在摩挲澧从云的手背。 “在这个节骨眼上······” 桃夭眯了眯眼,正色道:“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先端了翔凤宫!” “翔凤是天帝暗中培养的鼎炉,为了绿姬,他舍得下血本,本尊还不愿意他高兴。”桃夭看着澧从云,“要快!” 澧从云招了招手,摇光和开阳立刻走了进来,“两位尊上!” 摇光和开阳在门外很快就想明白了,被澧从云抱进殿中的是桃夭,因而再次进来时,十分淡定。 “带人去把翔凤宫端了。” “翔凤不能死。”桃夭补充道。 摇光和开阳听后诧异,但尊上的命令就是铁令,于是领命而去。 “翔凤交给你了,我先去轩辕宗。” 知道桃夭的心情十分焦急,澧从云也没有多留,桃夭肯把翔凤的事交给他,就代表了允许他插手仙冥两界的恩怨了,接下来他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桃夭几乎没有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直奔轩辕宗。 护宗大阵一阵猛烈的震动,轩辕绍来不及出去,空气中就传来了剧烈的波动。 桃夭显出身形。 “吓死老夫了。”轩辕绍拍着心口。 “师父,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桃夭开口。 见到桃夭如此郑重,轩辕绍也不禁认真了起来,“什么事?” “借九天塔一用。” 轩辕绍顿时僵住。 他摸着不停的跳的眼皮,“你借九天塔干什么?” “师父,九天塔其实就是昊天塔吧。”桃夭直直的看着轩辕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区区一座凡塔,哪怕是修出一些神通,怎么能镇住古战场的英魂,镇得住十万凶剑的煞气。” 轩辕绍的脸色僵硬。 “可如果是昊天塔,一切就很好解释了不是吗?” “作为古神创造的神器,镇压一切妖魔鬼怪,对昊天塔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只不过,昊天塔早就随着古神的陨落而失踪,它是怎么落到轩辕宗并且这么多年,一直无人看破的呢?” 哪怕天帝再想扶持轩辕宗,也舍不得将昊天塔送出来。 轩辕绍抿唇,见桃夭毫无退让之意,叹了一口气,“你拿走吧。” 桃夭一愣,本以为轩辕绍会说些什么,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见到桃夭如此,轩辕绍笑了笑,“你不必多想,九天塔的确是昊天塔,这么多年安然无恙,不是无人认得,而是神器有灵。这昊天塔本就是为你准备,如今时机已到,你拿走吧。” 他刚刚愣怔,并不是舍不得昊天塔,而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桃夭看着轩辕绍,认真的行了一礼。 轩辕绍想将她扶起来,最终还是没有动弹,他说道:“乐安带着鸿臻那些孩子还是没有回来,丫头,拿了昊天塔,他们就是你的责任了。” 哪怕明知道他们或许凶多吉少,轩辕绍还是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桃夭点点头,“我会将他们送回来。” 她坚毅的背影不屈而倔强,步伐又快又稳,几息之后,只听到轰隆隆的巨响,整个轩辕宗尖叫声四起,半个轩辕宗,直接坍塌。 握紧手上的一座小小宝塔,桃夭将自己的精血滴入昊天塔,只感到神识受到一阵冲击,短暂的眩晕后,神识中多了一座小塔。 冲天的煞气将半边天空都染黑,桃夭张开双臂,将所有的煞气吸收进自己的体内。 轩辕宗的众人错愕的看着头顶上那个娇小的女子如饕餮般吸收滚滚煞气,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医治同门!”一声厉喝将他们从怔忪中唤醒,只见易安冷着脸,威严无比,错愕的众人立即作鸟兽散去。 易安微微抬起头,看着吸收完煞气的桃夭飞身离去,目光闪了闪。 拿到了昊天塔,桃夭直奔归墟。 魔礼青和魔礼寿魂飞魄散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魔礼红和魔礼海正聚在一起喝酒。 “你说大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魔礼海的脑海中还在回忆着那女子惊鸿一瞥的曼妙身姿。 “快了吧。”魔礼红的目光四散,漫不经心的样子。 “切,说不定是领功去了。”魔礼海语气酸酸的,“每回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四弟。咱哥俩就跟后娘养的似的,你说对吧二哥。” 没有人回答。 “二哥?”魔礼海抬起头,只见魔礼红目光呆滞,脖子上一条极细的血线,连血都没有渗出来,他死了。 魔礼海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祭出法器,“谁?!” 嗖—— 身后的风声一闪而过,魔礼海猛地转过身,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谁在装神弄鬼,还不赶紧出来送死!” 他大声呼喝,奇怪的是,周围来来回回的天兵仿佛看不见他的异常,没有一个人过来询问。 “呵——” 一声轻嘲的冷笑,魔礼海的视线里出现一名女子,她的头发高高竖起,暗金色的面具格外冷酷神秘,魔礼海的瞳孔一缩,“是你!” 话音刚落,脖颈间传来一点凉意,魔礼海下意识的摸了摸,指尖猩红,下一秒,头颅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元神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是恐怖的是,他的元神自动冒起了黑色的火焰,在他狰狞的痛呼之中,化为灰烬。 “死在幽冥扇下,是你的福气。”桃夭呢喃,随后一把跑出了昊天塔。 催动法诀,昊天塔在归墟上空倏然放大。 驻守的天兵们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的巨塔,慌乱不已。 桃夭目光沉沉的看向归墟海面,昊天塔正对着的下方,正是那几十根银色光柱所在的区域。 想到那一个又一个气泡,桃夭的心情沉痛不已。 “收!” 第239章 真正的破山海 海水倒灌,塔下吸潮。 墨黑色的海水成吨的涌入昊天塔中,可归墟本就是个无底洞,海水无穷无尽,哪怕如此体量的鲸吞,依旧无法让海水下降。 桃夭伸出的右手往下一压,昊天塔随之往下降了几分。 随着桃夭的动作,昊天塔直接沉浸到了归墟海中。 充斥着鬼气的海水被昊天塔尽数吸入塔中,银白色的光柱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正气,抵抗着昊天塔的侵袭。 源源不断的幽冥之力从桃夭的体内注入昊天塔,只见昊天塔通身的色泽一变,漆黑凶悍。暴风般的吸力将银白色的光柱吸得摇摇欲坠。 咔嚓一声脆响,一根银白色光柱不堪其重,直接断裂。 密密麻麻的气泡随着海水被昊天塔尽数吸入。 桃夭将苍胡颉调出体外,支持着昊天塔。 随后转过身,飞到了半空中。 连成一片的船板上,天兵集结,气势汹汹。 魔礼海和魔礼红的死没有让这些天兵心理溃散,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几十万天兵压阵,所形成的的威力不亚于一界神尊。 桃夭冷冽的目光扫视一圈,“一起上吧。” 她的姿态狂傲张扬,冰冷的目光威压令宛如天神,尤其是这无异于挑衅的话语,更是令一众天兵倒抽了口冷气。 “兄弟们,为将军报仇!” 一线的士兵一激就上头,眼看着天兵们个个红了眼。巨大而血红的扇影突然显现在高空中的女子身后。 乾坤枪银光熠熠,高束的马尾,飒飒英姿在这一刻,与传说中的人物重叠。 “是冥帝!” 冥帝? 所有人都不禁抬起头注视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曾经的巅峰王者,这一刻,如此鲜活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杀啊,杀了冥帝,我们就是名垂千古的伟人!”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怔忪之中的天兵都纷纷从震撼中惊醒。 是啊,只要杀了冥帝,就是载入丰碑的伟人! 激动,热血纷纷袭上心头,原本就激愤的天兵在这一念头的刺激下,更加的狂热且暴戾。 “呵——”桃夭勾了勾嘴角,黑如陈渊的瞳孔深处冰冷无情,她握紧乾坤枪,手腕微翻。身后巨大的幽冥扇上,二十四根幽冥扇骨流动着鲜红的光泽,妖异艳丽。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乾坤剑。”桃夭呢喃着。 “破山海!” 犀利的银光凶煞而强横,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横扫而来。 “金刚盾!” 天兵们快速的变换着阵型,眨眼之间聚起一个八面金刚盾,乾坤枪的气机撞到金刚盾上,激荡的灵气将四周的海水飞溅起无数滔天浪柱,船体开始剧烈的摇晃。 “顶住!只要我们保持不动,她破不了我们的金刚盾!” 天兵阵营里,有人大喊。 桃夭在半空中听到,勾了勾嘴角,是吗? 无数血红色的流光细若银针,在空中划出瑰丽光泽,呼啸着涌向金刚盾。 细而尖锐的血红色流光毫无阻力的扎入金刚盾中,直接没入盾下天兵的体内。 天兵们只感到身体传来钻心的疼痛,脸色瞬间煞白,脖颈上青筋暴起,几秒之后,便再也维持不住姿势,直直跌倒在船板上。 鲜红的血顺着天兵的七窍不停的流出,血红色的流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兵体内钻出,扎入旁边另外一人的体内。 不用几息时间,天兵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也都在痛苦的挣扎着。 八面金刚盾瞬间瓦解。 一根根从天兵体内升腾而起的血红色流光宛如瑰丽妖异,在半空中悬浮,十分华美,而下方的船板上,蔓延整个船板的鲜血亦是十分狰狞残虐。 桃夭五指一握,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红色流光纷纷聚拢而来,投入幽冥扇影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破山海。” 桃夭无情的看着地下哀嚎不已的天兵,并没有对其余天兵继续动手。 刚刚的破山海耗费了她大量的力量,一人对抗几十万天兵毕竟勉强,倘若是她巅峰时期,或许还有余力,可是如今这种状况,她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她太过放肆。 她瞥了一眼昊天塔,银白色的光柱只剩下几根,其余的都已经被收入塔中。 心中安稳了一些。 她的面色沉稳,毫无波澜,下方的天兵们却都被她这一招吓破了胆。 这就是神尊的力量吗? 天兵们瑟缩着垂下脑袋,耳边充斥着同伴们痛苦的哀嚎,心中的惧怕令他们再也鼓不起勇气去进行第二次反抗。 魔礼红和魔礼红的脑袋上,突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怒斥,在挣扎。 回应他们的只有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昊天塔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归墟之中。 苍胡颉疯狂的转动,桃夭的面具下的脸色惨白惨白,苍胡颉调动的幽冥之力都来自桃夭体内,她此时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还有一根。 桃夭握紧了拳头,维持身体的平稳,她不能显露出任何的不适,几十万天兵,哪怕刚刚被她弄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若是群起攻之,也够她喝一壶的。 咔嚓—— 又一声细微的脆响,桃夭听到后露出点喜悦的神色,终于要破了吗? 最后一根银白色的光柱在昊天塔持续的力量侵蚀下,终于支撑不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最后的桎梏被打破,光柱内的气泡被源源不断的吸入昊天塔。 桃夭松了一口气,突然,耳廓一动。 似有龙吟声起。 桃夭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天帝来了? 她焦急的看着昊天塔,气泡只吸入一半,起码还有数千名鬼军没有进入昊天塔。 她抿了抿唇,龙吟声来得极快,不光她听到了,船板上的天兵们也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边。 只见滚滚云层中,金龙隐现,奔腾的车辇华光流彩,明黄色的仪仗醒目耀眼,车辇上一尊高大的身影,冕旒晃动。 真的是天帝! 桃夭大惊,此时昊天塔已经吸入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气泡没有吸入。 而天帝,已经赶了过来。 第240章 饶你奶奶个腿儿 他威严尊赫甫一露面就是一记惊雷重击。 这雷带着赫赫天威,根本无法闪躲。 桃夭眼神一厉,顾不上其他,身体内一直被压抑的灵气四溢,血红色的幽冥扇刹那间雪白如羽。 雷电劈下,幽冥扇迎头而上。 可神尊之力不是儿戏,桃夭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喷在了雪白的的扇面上,幽冥扇快速掉落到了桃夭的手上。 天帝眯了眯眼,他端坐在车辇上,稳如泰山。 “冥帝,许久不见了。” 桃夭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余光瞥到昊天塔已经将所有的鬼军吸入塔内,心中便快速琢磨着该怎么溜走。 没有得到回应,天帝也无所谓,他说道:“没想到堂堂冥帝,竟也修习了吾仙界灵力,是终于发现污浊魔气不如灵气优越了吗?” “吾仙界大门,倒是不介意为冥帝敞开。” “呸!”桃夭唾弃一声,心想这老东西着实是个老阴阳人。 修习灵力又怎么了,你不是也私下里修习了阴邪禁术,大家都不干净,谁也别瞧不起谁。 她勾了勾手指,昊天塔在归墟海下悄然缩小。 可再怎么小心,昊天塔毕竟是昊天塔,归墟海下的动静立马引起了天帝的注意,他的目光在甲板上一扫,第一眼就看见了魔礼海和魔礼红的头颅。 他的目光倏然阴沉了下来。 桃夭一看,立感不妙,勾了勾手指,昊天塔飞速窜上海面,天帝的目光只来得及看到昊天塔破海而出的水花,就见桃夭一把握住昊天塔,身形刹那间退了数十里。 “想逃,没那么容易!” 天帝一拍身下的金龙车辇,龙吟高亢,八条金龙风驰电掣的追了上去。 缩地成寸,瞬移,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可身后天帝的身影还是越来越近。 桃夭咬紧后槽牙,好不容易把鬼军找到了,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本尊饶你一命!” 天帝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桃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往后一看,正对上天帝阴沉的眸子,无情而冷酷。 “饶你奶奶个腿儿!”桃夭挥袖一甩,无数根流光瞬发,袭向天帝。 天帝的脸色一动不动,在流光靠近时,只挥了挥衣袖,就将桃夭的攻击尽数消弭。 仙人的境界里,一个境界就是一个鸿沟,桃夭与天帝还隔了两个鸿沟。 天帝一跺脚,八条金龙的速度倏然加快了一倍,眨眼间,天帝就到了跟前。 桃夭喘着粗气,被迫停了下来。 “冥帝,你我也算是老相识,本尊念在你复活不久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天帝端坐在车辇上,胜券在握。 桃夭却是强弩之末,她体内的力量无论是幽冥之力还是灵力都所剩无几,天帝此时对付她,就跟对付一只蚂蚁差不多。 “你想要什么?”桃夭开口,刻意沙哑的声线让她显得有几分沧桑。 天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你取走的东西,换你一条性命,不亏吧。” 天帝慢悠悠的说道:“犹记得你万年前曾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怎么多活一世,反而变得愚笨了?” “你万年前,不就做的很好吗。” 万年前做的很好,怎么好了呢? 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选择赴死,将冥界千万生灵置于水火而不顾,自私自利,毫无担当。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桃夭的眸光变得幽黑而深沉,她紧紧握着昊天塔,指尖泛白。 “我要是不呢?” “不?”天帝晃动的冕旒下露出一双无情的眼睛,“那就只能让你再去死了!” 强悍而凶猛的金色巨掌从天帝的手中爆出,刹那就将桃夭淹没。 金色的手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接拍出数十里,掌风之中罡风绞杀,比之阿鼻地狱不遑多让。 天帝冷漠的看着这一幕,跺了跺脚,八条金龙追着金色的手掌飞去。 天帝成竹在胸,他看得出来冥帝已经是强弩之末,逃不出他的万神掌。 等他来到掌印气息消失的地方后,满目的焦黑,地上深深的一个天坑,这是万神掌的卸力所致。 天帝从车辇下走了下来,稳步走到天坑前,往里一看,脸色突变。 人呢? 冥帝不见了! 他立即展开神识,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归墟海和周遭的岛屿,没有,半点气息都没有! 冥帝就仿佛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任何痕迹都找不到了。 天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的坐上车辇,凶煞的气息不自觉的溢了出来,八条金龙难耐的躁动了起来。 天帝冷冷的看了一眼,金龙顿时不敢动弹。 “回去。” 车辇回到归墟海面,甲板上,剩下的天兵正等在原地,等看到天帝时,纷纷跪好。 “陛下!” 浑厚的声音在海面回荡,飞来一只海燕,突然残羽飞舞,腥气肆虐。 海面沉寂,滚滚车轮远去,龙吟声隐。 船板上,一具具干尸宛如泥塑,几十万具鲜活的生灵,在一刹那间,魂归地府。 海水蔓延疯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船板打饭,汹涌的浪潮中,一切都归于虚无。 而在万神掌的天坑之中,桃夭挣扎着爬了起来,靠在坑壁上。 她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嘴角的鲜血不停的流出,她抬头看着坑底距离地面的距离,剧烈咳嗽了起来。 细碎的血沫从口中吐出,方才那一掌,若不是有老桃树送的软甲护体,直接就把她拍死在地上了。 桃夭摸着护身软甲,在濒死的那一刹那,软甲上传来的澎湃的生命之力,让她聚起最后一口灵气施展了瞬隐,这才躲过了天帝的搜索。 等我回去,一定要谢谢桃爷爷。 桃夭靠着坑壁,闭着眼睛喘息。 她没有太多时间,等瞬隐的时效过去,若她还是不能出去,哪怕她没死,施展瞬隐的后遗症也能将她直接榨干。 可她不能死。 归墟海平静下来,万籁俱寂。 “殿下!” “殿下!” “殿下您在这里吗?” 一道身影在天坑旁来回呼喊,桃夭费力的睁开眼睛,刚要开口,便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而坑旁的男人一听到这细微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第241章 失礼了 “殿下,您在吗?” “天权,本殿在下面。”桃夭微弱的声音从坑底传出,天权一听立刻跳了下去。 跟随殿下来到归墟海之后,桃夭便吩咐他躲起来。 在对战过程中,他几次想要出来,都忍住了。 当看到天帝将几十万士兵尽数吸干之后,他只感到肝胆俱裂,这样的人渣,竟然坐在金龙王座数十万年。 等天帝走后,他再也忍不住走了出来。 看到桃夭虚弱的模样,天权瞳孔一缩,低声说了句失礼了,随后立刻抱起了桃夭,飞出坑底。 “回桃夭殿。”怀里传来桃夭的吩咐,天权皱起了眉头,“殿下,现在回桃夭殿是不是太冒险了?” 天帝已经怀疑桃夭的身份了,这个时候一定在前往桃夭殿的路上。 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投虎口吗? “回去!” 桃夭咳了几声,鲜红的血顿时染红了天权的衣衫,她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 虽然有软甲的护体,让她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她身体内部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眼看着桃夭坚持,天权直奔九天之上的桃夭殿,同时心里琢磨着得给尊上报个信。 层层云雾在脚下缭绕,天权远远就见到前方金光霞蔚,瑞气万千,龙吟声高亢,天帝仪仗威风八面,风驰电掣的往前方赶去。 那是桃夭殿的方向。 天权低声告诉桃夭,“殿下,天帝在前面,怎么办?” 桃夭侧头看了看,沉声道:“往东,桃夭殿的后山,有一条小路。” 桃夭殿幅员辽阔,后山上郁郁葱葱,却只有一颗桃树,那就是老桃树。 他摇晃着枝丫,簌簌飒飒,心中的担忧越发强烈。 咚—— 护殿结界发出了钟声般的巨响,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春花春君正守在桃夭殿正殿前方,方才紫微宫就派人过来,让他们做好接应桃夭的准备,可是如今殿下的影子没见到,反而等来了天帝。 “天帝降临,还不速速打开结界!” 天帝的仪官在结界前高声呼喊,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桃夭殿,他目光阴婺,两只眼睛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许久没有动静,靠在车撵上的天帝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沉而冷,仪官觉察到天帝的动静,连忙喊道:“再不快点打开结界,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结界内,春花听到仪官的呼喊之后心一沉,仪官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天帝的态度,他这样强势,说明了天帝此时已经没有耐心了。 可殿下还没有回来。 春花面色沉郁,她跟春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紫微宫内,澧从云看着呆坐在下面的翔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也在等,等天玑的消息。 “尊上,您救救我吧,我真的没活路了。”翔凤哭哭啼啼,“桃夭那丫头心都是黑的,您要是真把我交给她,我一定会很惨的。” 她边哭边偷偷往上看,只见澧从云一手撑着额头,双眼紧闭,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怎么样。 她下意识的停止了哭声。 主人翁都听不见了,她哭给谁听。 翔凤是个很现实的姑娘,原来天帝对她好的时候,她对天帝要东要西,甚至为了争宠,故意干了很多让天帝头疼的事。可一察觉到天帝对她的恶意,她立刻改了路子,龟缩在翔凤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哪天天帝装不下去,直接结果了她。 当有人把她从翔凤宫拉出来的时候,她吓的腿都软了,抱着百灵不肯撒手。主仆两个活脱脱的一对儿活宝。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澧从云猛地睁开了双眼,只见天玑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尊上!” “如何?”澧从云问道。 “成了!” 天玑喘着粗气,眼中光亮如火。 澧从云一听,立马走了下来,“好!” “带我去瞧瞧。” 两人一阵风一样从宫中离去,翔凤不解的咬了咬唇,大大松了一口气。 在这位紫微神尊的跟前,压力太大。 天玑带着澧从云来到一间密室,层层结界保护,室内阴冷无比,十几根鲛人烛摇曳,将室内照的透亮。 在屋子正中央的地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的模样十分可怖,身体上的肉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按理说这样的人早该死去,可偏偏这女子的生命力十分旺盛。 甚至是已经长出了新鲜的血肉。 澧从云眯了眯眼,走到女子跟前,“绿姬,好久不见。” 这个女子,正是被桃夭重创的绿姬。 被天将救走之后,天帝一直将她安置在翔凤宫。 天玑找到她时,翔凤宫的地下蔓延了无数绿萝,正源源不断的从翔凤宫吸取生命力。 而身为翔凤宫主人的翔凤,受到的影响最大。 “桃夭斩断了她的命魂,天帝又不想让她入轮回从头再来,只能走歪魔邪道。” 至于为什么选择翔凤,很简单,翔凤是凤凰,凤凰的生命力是所有物种中最强的。 绿姬这个惨样子,一般人哪能禁得住她的吸取。 绿姬见到澧从云之后,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尊上,她似乎脑子出了点问题。”天玑说道。 澧从云仔细看着绿姬,只见她裸露在外的白骨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这股黑气的恶意十分强烈。 天玑看到后,脸色微变。 澧从云却镇定自若,准确的说,是并不意外。 他见到这些黑气之后,心中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松。 找到了。 澧从云突然抛出一具尸体,天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正是天伤。 莫非? 天玑的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了下来,不可能是天伤。 这些黑气当然不是天伤,而是一种媒介。 天伤莫名其妙的死在不周山,神魂皆无,排除转世投胎的可能性,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是被人囚禁。 什么人能囚禁得了天伤。 澧从云的五指成爪,丝丝缕缕的黑气源源不断的从绿姬的身上凝聚到他的手心。大概抽取了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之后,澧从云将这些黑气投入了天伤的身体之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黑气侵染的天伤的身体,自动站了起来。 第242章 为殿下偿命 只见天伤起初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之后,似是适应了这具身体,突然加快了步伐。 澧从云跟在天伤身后,随着他走出密室。 天玑回头看了一眼绿姬,只见没有了黑气之后,她身上的生命之力快速溃散,新生的血肉瞬间干硬,只片刻的功夫,她就瘫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绿姬真的死了。 翔凤宫下方的绿萝瞬间尽数枯萎。 没有什么可惜,天玑冷漠的吩咐人进来打扫,随后追上了澧从云。 天伤一路不停留,直接来到了九霄殿。 他脚步不停,无视周围的护卫,直接奔向了了九霄殿的正殿。 拦还是不拦? 看着天伤身后的澧从云,所有人都陷入了纠结。 不拦,天帝威压何在? 拦,天帝不在的情况下,谁是紫微神尊的对手? 就在这进退两难中,天伤打开了九霄殿的大门。 澧从云跟天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之所以会选择将黑气放入天伤体内,是因为倘若天伤的灵魂真被囚禁,没有什么比原身肉体更加有吸引力。 天伤的身体一定会带着他找到黑气的根源。 就在澧从云等人进入九霄殿的瞬间,远在桃夭殿结界外的天帝突然眼神一闪,有人动了他的九霄殿。 几乎是瞬间,天帝就想到了澧从云。 除了冥帝之外,他的心腹大患只有一个,那就是紫微神尊。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桃夭殿,又想了想紫微神尊的实力,干脆利落的做出了抉择。 “回宫!” 无论桃夭是不是冥帝,都命不久矣。 当务之急,是阻止紫微神尊进入九霄殿。 天帝的脸色阴沉,总有一些人,学不乖! 天帝仪仗瞬间撤的干干净净,春花春君皆是十分错愕。 他们已经做好了抵死反抗的准备,没想到天帝就这么撤了? 另一边,天权抱着桃夭正飞奔上山。 桃夭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天权着急的顾不上任何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上山! 若是殿下当真死在他的怀里,他绝对不得好死。 把上辈子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后山上的桃树枝终于露了出来。 天权大喜,赶紧向前奔去。 两人踏入结界的那一刻,春花就感受到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怦怦直跳,焦躁与不安在脑海中萦绕不去,她跟随着印记的感应,飞速往后山奔去。 春君紧紧跟在春花身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令他们眼前一黑的画面。 天权跪在桃树下,如丧考妣。 而他的身前,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子。 是殿下。 春花飞奔过来,扑跪在桃夭跟前,“殿下,殿下!” 身前的女子面容青白,绝美平和,可嘴角的鲜血以及软塌下去的身体,都昭示着她所遭受的伤痛。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躺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殿下!!!” 春花的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心中仿佛空了一块,悲痛欲绝。 春君更是仿佛坐化的石头,一动不动。 “都是我护主不力,等我将今日之事禀告尊上,即刻回来为殿下偿命!” 天权满脸沉重,他重重的对着桃夭磕了三个头,抹了抹脸上的水痕,毅然离去。 他必须将昊天塔交给尊上,这是殿下的遗愿。 飞至一半,只见十里桃花瞬间枯萎。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滚了下来。 九霄殿的澧从云突然心痛的无以复加,他捂着胸口身体微微蜷缩,宛如窒息。 天玑赶紧扶住澧从云,正想问怎么了,只见澧从云的脸上倏然留下两行清泪。 “尊,尊上?” 天玑吓得不轻。 澧从云茫然的摸了摸脸上的水痕,心空的厉害。 天伤无意识的走到金龙王座,重重拍打着王座。 澧从云摸着心口,咬牙飞到天伤身边,一掌如巨山压顶,直接将金龙王座拍飞。 轰隆一声,地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邪恶的煞气刹那从洞口中奔涌而出。 跟在澧从云身后进来的天兵天将们都惊呆了。 天哪,这么邪恶的气息,到底怎么了? 心中一直坚不可摧的信仰在这一刹那开始动摇。 澧从云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冷如冰霜,天伤直接蹦了下去,澧从云紧随其后。 天兵们面面厮觑,最终还是决定跟上。 地下的洞穴十分奢华,空间很大,所有的地方没有遮挡,一目了然。 也正因为如此,跳下来的天兵们个个都感到崩溃。 最北面的墙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正字。 而东西南三面,则是挂着一颗颗心脏。 墙根底下堆放着大量尸体,银色玄甲,与他们身上的如出一辙。 除了穿着银甲的,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的尸体,更有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孩。 丧心病狂不足以形容。 有人撑不住干呕了起来。 在最中央,放在一个巨大的水晶柜。 里面关着无数灵魂,他们在水晶柜中厮杀缠斗,又是养蛊。 而在水晶柜下面,则躺着一个男人。 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跟天帝一模一样的脸。 “这,这是天帝?” “天帝有双生兄弟吗?” “到底哪个才是天帝?” 天兵天将们议论纷纷,澧从云亦是脸色凝重,他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这下面关着一个与天帝一模一样的男人。 不止是样貌身材,气息灵力都如出一辙。 天伤正奋力敲打着水晶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东西在里面。 天玑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水晶柜的盖子打开。 刹那间,阴风四起,无数恶灵从水晶柜倾巢而出,离得近的天兵一不小心就被蚕食殆尽。 澧从云冷冷的看了天玑一眼,挥手卷起天罡灵网,将这些恶灵网住。 所幸这地方不大,恶灵没有跑开,灵网很快制住了他们。 灵网上的清正灵气不停的灼烧着这些恶灵,顿时,满室尽是鬼哭狼嚎。 天伤却趁机钻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天玑把他挡在身后,任凭天伤的灵魂与黑气争斗,他看得出来,这些黑气都来自于中央躺着的那个男人。 第243章 双生子 这个男人是谁? 澧从云上前一步,大量的黑气萦绕在男人的身体上,随着澧从云的靠近,黑气呈现出想要吞噬的姿态。 先收起来再说。 澧从云只觉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就在这时,龙吟声起,数道金光自头顶照射进来。 天兵们惶恐的抬头看去,只见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在洞口上方冷漠的看着他们。 天帝回来了。 他看着澧从云,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冷冷的看着澧从云。 “紫微,你逾矩了。” 身上冒着黑气的男人被数道金光笼罩,缓缓升空。 澧从云的眼神一厉,他挥了挥衣袖,耀眼的紫芒纠缠上金光,激荡的气机震得四周摇摇欲坠。 天帝脸色微变,他冷下脸,“紫微,你当真要与朕为敌?” 澧从云笑了一声,“本尊做事,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 天帝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天兵天将,以及遍地狼藉的密室,“坏了本尊的大计,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着,缠绕着男人的金光猛地一亮,爆发出强烈的罡气,四散着袭向瑟缩在一角的天兵天将。 天兵们睁大了眼睛,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金光呼啸着向他们射来。 澧从云的脸色一沉,只见天玑瞬间移动到了天兵们的身前,抬手结起一层结界,金光冲撞到结界上,天玑瞬间吐了一口鲜血。 “还愣着干什么!” 他顾不上擦干净嘴角的血,对身后怒吼。 愣怔的天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调动灵力,与天玑一同维持结界。 而天帝见他们团结了起来,干脆放弃了对他们的攻击。 “紫微,你知不知道一句古话,说的十分有道理。” 澧从云不语。 “叫做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天帝没有在意澧从云的不搭理,反而有些高兴似的,说道:“万年前,你的相好,就是冥帝,为了你死在战场上,万年后,你或许要因为冥帝死在这里了。” “哈哈哈,朕是不是很仁慈。”他的眼神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充满恶意的看着澧从云。 澧从云心中一震,原本就不安的心越发焦躁,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天帝,还有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紫色的光芒瞬间大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金光,刹那间将男人包裹起来拉到了自己脚下。 天帝没想到澧从云竟然还保留了实力,顿时大惊,可是紫光来势汹汹,他赶紧撤到洞口旁边,只见紫色的光柱在他撤开的一刹那,直冲屋顶,九霄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紫光直接将屋顶掀飞了。 整个九重天因为这声巨响皆哗然大惊,眼看着是九霄殿出事,纷纷赶了过来。 随着紫光的冲出,从地下出来的,还有澧从云以及天玑等天兵。 “我倒是小瞧了你。”天帝一脸阴鹜。 数万年来,天帝在三界无一敌手,心态早已变得高傲膨胀,哪怕是面对曾经的对手,也因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而变得十分轻慢。 澧从云对着毫不意外,他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破空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天帝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面露不屑,“就凭他们?” 太乙真人最先赶到,他一眼就看见了澧从云与天帝对峙,旁边的天兵一脸菜色。 最关键的事,澧从云身边还有一个冒着黑气的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中惊骇,掐起手指欲推演一二,澧从云瞧见,说道:“不必算了,这是天帝的双生兄弟。” “这不可能!” 急切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只见各阶仙人都纷纷赶了过来,最前方的一名老者赤脚披发,精神矍铄,正是赤脚大仙。 “这不可能。”赤脚大仙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看见冒黑气的男人也是吃了一惊,随后说道:“天帝降生乃是天道推演,天命所归,绝不可能出现双生兄弟。” 他的语气急切又大声,不知是想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 澧从云看了太乙真人一眼,“真人可要看看这地下密室?”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到太乙真人的身上,太乙真人顿感亚历山大,他道了声法号,毫不迟疑的往洞口走去,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心沉到了谷底。 他面色深沉的看着天帝,眼神中的批判与痛斥不加掩饰。 众仙面面厮觑,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而天帝并没有阻止,他老神在在的看着众仙涌到洞口前,然后震惊的退出来。 “赤脚大仙,你还要坚持你的观点吗?” 澧从云说道:“本尊很清楚你坚持不肯承认天帝是双生子的原因。” 什么原因? 众仙纷纷竖起了耳朵。 太乙真人皱了下眉头,随后便别过了脸。 “双生子是吉兆,可是在天命所归的一界之主身上,就成了诅咒。” “双生子分属阴阳两极,一面善,一面恶。善者广博天下,慈悲度人,恶着生灵涂炭,凶煞蛮荒。一旦长成,天下大乱。” “你们不肯承认天帝双生子,无非是怕身死道消之后的唾骂与谴责,影响了你们的轮回业障,可是,你们不承认就不存在了吗?” “你们不承认,你们死后的因果中,就不存在这滔天业障了吗?” 赤脚大仙在澧从云微凉的目光下面红耳赤,他垂下头,不再吭声。 其他一些有小心思的仙人一见赤脚大仙偃旗息鼓,纷纷选择了闭嘴。 法不责众,哪怕天帝真是双生子,罪孽与业障也有这么多仙人共同承担。 还是魔修好,从来不怕业障影响。 这些仙人心思各异,澧从云不在乎,天帝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关心。 他呵呵一笑,看着被澧从云困在身边的男人,眼中的恶意不再遮掩,“紫微啊紫微,你不愧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 当年五方大帝同时拜在鸿钧老祖的门下,鸿钧老祖最爱紫微,天帝一向心怀妒忌。 第244章 她去了 “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有没有算到今天这一幕。”天帝说完,诡异的笑了笑。 澧从云暗暗警惕,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 他浑身包裹着黑气,宛如傀儡,直直站在澧从云的身后。 “再见。” 澧从云看到天帝的嘴型说出这两个字,危险从身后袭来,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有力的手瞬间掐住澧从云的脖颈,飞出数米,直接将澧从云按在了墙上。 “北极!” 绚烂紫剑锋芒毕露,煞气四溢的刺向男人。 噗呲一声,剑身刺入血肉,握着澧从云脖颈的男人微微松开了手。 澧从云没想到这么容易,心中感到有些地方不对,北极剑噗的从男人身体上拔了出来,男人的眼睛有了变化。 整个眼白从中间部分开始有了黑点。 渐渐的,瞳孔出现,一双正常不过的眼睛出现在了澧从云的跟前。 他的眼神轻松又感激,还有愧疚。 “紫微。”微弱的声音从男人的口中传出,澧从云瞳孔微缩,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浮在空中的天帝。 只见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畅快而张狂。 “八千年了,八千年了,老子终于摆脱了束缚,终于自由了!” 黑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天帝的体内,密室中的尸体更是在一瞬间变成了干尸。 在众仙的众目睽睽之下,天帝再也不掩饰自己的邪恶,将无数生灵吞噬一空。 澧从云握紧拳头,他看向被北极剑刺成重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你才是天帝。” 男人无力的睁开双眼,“对不起。” 天帝双生子,作为善的一面,他一直兢兢业业,不忍心将自己的兄弟杀死,一直困在九霄殿的密室之中。 可就在冥帝和紫微神尊双双陨落后的两千年,他最终被自己的兄弟反噬了。 善恶交互,天帝的身份悄无声息的易了主。 太乙真人和太上老君发现了不少端倪,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双生子的事情,只能猜测天帝或许是在权势的熏陶下,逐渐变了。 五千年前,太乙真人算了一卦,这一卦占出了天地劫难,根源直指天帝。 自此,两人便开始了暗中的访查。 桃夭出生后,这一卦象竟然有了变化,于是,他们便将目光和重点,都转移到了桃夭殿的身上。 从一开始,他们的重点就搞错了。 太乙真人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后悔不已。 而经过这么多年积蓄力量的天帝,刚刚吸收了几十万天兵的精血,如今又将密室中最后的力量尽数吸入体内,身体已然达到了巅峰状态。 他轻蔑的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仙,“普天之下,皆为蝼蚁!” 惊人的煞气铺天盖地袭来。 躲不开,躲不掉! 众仙心中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太乙真人一看到这煞气顿时变了脸色,他高声呼喊,嗓音嘶哑,“快,撑结界!” 单打独斗谁也不是天帝的对手,只有将所有人的力量集结在一起,才能抵抗天帝。 生死时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出奇的快。 煞气袭来的瞬间,一面结实的防护结界就撑了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宛如天塌地陷。 凡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正在跟洪荒妖族厮杀的判官等人观察到天地异象后,顿感不妙。 “哈哈哈哈!”九翼天龙感受着空气中源源不断的煞气,大笑,“天帝老儿终于成功了,兄弟们,杀上九重天,将那些恶心的假仙串成肉串儿烤着吃!” 仙门三宗亦是对天地间的灵气变化十分敏感,他们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内心忐忑不已。 “师父。”易安皱紧眉头看向轩辕绍。 轩辕绍的神色更是忧虑重重,天塌之势不可阻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蝼蚁,这天下之中,你们这些虚伪的假仙当道实在令人作呕,”天帝无情的看着苦苦支撑防护罩的众仙,“等本尊把你们统统杀光,将会建立新的秩序。” “狂妄。”澧从云从结界中飞身而出,周身的气势节节拔高,很快,神尊的气势便尽数铺开。 众仙的眼中涌起了希望的亮光。 对啊,他们还有紫微神尊。 天帝见到这样的澧从云,张狂的神色收敛了些,他说道:“紫微,本尊知道你与本尊一样,根本不在意这些蝼蚁的死活,只要你答应不与本尊作对,本尊答应与你平分天下。” 澧从云给他的感觉很奇妙,天帝不想耗费多余的力量跟澧从云拼个你死我活。 他自认为开出了极其厚重的条件,信心满满的等着澧从云点头。 可没想到,澧从云的神色动也未动。 他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桃夭殿所在的位置。 不知想到了什么,天帝阴恻恻的笑出了声:“桀桀桀,想心上人了,若是本尊所料不错,桃夭那丫头,此刻已经魂归地府了吧。” 澧从云的手下意识的握了握,他的目光利剑一样射向天帝。 在这样的目光下,天帝的心一突,正待说什么,只见一道流光从东方极速飞来。 是天权。 澧从云下意识的就感到了恐慌,只见天权神色狼狈而哀恸,双眼红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澧从云的身前。 澧从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沉到了谷底。 “尊上,”天权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殿下,殿下她···” “她怎么了?!” “她去了!” 天权深深叩首,砰的磕在了地上,身体抽搐。 飓风袭来,他被强劲的掌风直接拍飞数米,口吐鲜血,五脏俱裂。 澧从云的脸色平静到了极点。 太乙真人却从这平静中感到了极度的恐慌,这种恐慌比天帝带来的还要强烈。 “去了?去哪里了?” 澧从云轻声喃道,“我们家夭夭,一向调皮,最爱开玩笑了。” “这次她可没有开玩笑的命了。”天帝在一旁冷冷的开口,“本尊的万神掌,岂是一个小小的神仙境能抵挡得住的。” 从天权说出桃夭死了的那一刻,天帝就确认了,桃夭就是冥帝。 第245章 七星剑法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长剑,宛如剑河浩瀚。 这位年纪轻轻,刚刚归位不久的神尊,凌空而起。 北极剑在他身旁,似统领万剑的王者,在璀璨星河中,以雷霆之姿向他袭来。 压抑,慌乱,纵横天地八千年的假天帝在这一刻,突然感到了一种恐惧。 澧从云的神色平静的仿佛亘古的苍穹,简单古朴的动作干脆利落,抬手,挥剑,一气呵成。 结界中的众仙纷纷露出惊骇之色,哪怕是身在结界之中,依旧能感到这看似简单的一剑中,蕴藏着多么大的能量。 返璞归真,归臻化无。 天帝在这一剑之后口吐鲜血,还来不及擦干净,第二剑已经到了跟前。 一剑更比一剑凶戾猛烈。 天帝在这密集的剑气下狼狈不已,元神大伤。 “是七星剑法!” 静默中,赤脚大仙失声呼道。 七星剑法! 众仙哗然躁动,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无损它的威名。 与一听就高大上的乾坤剑法相比,七星剑法虽然名字不怎么样,但是剑意更上一层。 七星剑法顾名思义,总式七剑,每一剑又分七剑,共计四十九剑。 每一剑的力量都比上一剑更加强烈,呈几何倍数增加。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七星剑法。 如今,众仙看着交织在天帝周身密密麻麻的剑气,除了震撼,还有胆怯。 七七四十九剑,配上北极剑的星辰阴煞之气,哪怕天帝身为无上神尊,依旧被这剑气伤的气息奄奄。 任凭你如何挣扎折磨,四十九剑堆叠出来的剑气已经不是神魔所能阻挡的程度了。 他们没有见过当年盘古开天时的斧力,但见到眼前的场景,便自动代入了进去。 无人能在四十九剑下生还。 假天帝肝胆俱裂,他看着密密麻麻的剑气后的澧从云,只觉得那平静乌黑的眼眸格外的瘆人,凉气席卷全身,心中涌起了无数的不甘。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绝不该就这样落幕。 假天帝的目光狰狞,他死死盯着澧从云,怒吼着被剑气吞没。 轰隆巨响,天塌地陷。 整个九重天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众仙们第一时间去看假天帝,可烟云茫茫,灰气弥漫,哪里还能见到假天帝的半分影子。 他死了吗? 众仙茫然,随后,猛烈的杀气从身后袭来。 众仙回头,大骇。 只见澧从云平静乌黑的眸子正直直的盯着他们,没有半分温情。 杀了天帝还不够,他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紫微神尊!” 众仙后退着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可他们却不知道,澧从云一直很清醒。 桃夭死了,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 他抬起手臂,浩瀚剑河蓄势待发,众仙两股战战,紫微神尊连同为神尊的天帝都能秒杀,他们这些小仙又如何抵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枉然。 “尊上!” 太乙真人高呼出声,澧从云微微侧了侧脸。 “殿下或许还有救。” 他说完,只感到一股大力将他猛地提起,拎到了澧从云的跟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澧从云漆黑的眸子,顿感全身冰凉透顶,如坠寒窟。 太乙真人不禁咽了口唾沫。 成仙之后的漫长岁月,他从来没有向今天这样狼狈胆寒。 “说。” 澧从云将他扔在地上,直直的看着他。 太乙真人也不敢墨迹,跪在地上说道:“尊上,在殿下下界之前,老君曾经将罗厄招魂丹送与殿下。” 一点光亮乍破,澧从云宛如死灰的心突然狂跳了两下。 罗厄招魂丹。 他呢喃了一遍,扔下众人,流星一样消失在天边。 等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太乙真人才颤颤巍巍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瞥了一眼失态的众仙,眉头紧锁。 一定要赶上啊。 否则,鼻尖充斥着尿骚的气息,他再一次看了眼不少失禁的仙人,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澧从云风驰电掣的来到了桃夭殿。 在桃夭殿上方,看着十里凋敝枯萎的桃树,他只感到无法呼吸的痛。 整个桃夭殿都透露着化不开的哀伤。 桃夭还在老桃树下。 不是春花不想将她移动,而是老桃树一直在阻拦,不让任何人动桃夭的尸体。 澧从云来到后山,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须老者坐在桃夭身前与春花春君等人剑拔弩张的场面。 但澧从云仿佛没有看到。 他的所有心神,都被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女子吸引过去了。 他忍着内心极大的哀痛,眨眼就越过老桃树,来到了桃夭的身前。 他的出现,令老桃树和春花春君等人均是一愣。 等看清是澧从云之后,又都默默的选择的沉默。 殿下最爱的人,是澧从云,是紫微神尊,从万年前开始,从未改变。 “尊上,殿下她···” 春花带着浓浓的哭腔,忍不住哭诉,可心中的悲痛实在太过沉重,以致于泣不成声。 春君僵硬的一动不动,滚滚的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滚。 澧从云从地上将桃夭抱了起来,老桃树紧皱着眉头,刚要开口,就听他说道:“老君给了夭夭一颗罗厄招魂丹。” “罗厄招魂丹???” 春花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老桃树跳了起来,神色激动。 澧从云深深看了看老桃树,摸了摸桃夭的脸颊,目露怜惜,“是的。”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老桃树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清泪不自觉的往外淌。 春花和春君等人听不明白,心都提了起来,什么意思,殿下还有救吗? 他们的眼中亮起希冀的光芒,直勾勾的看向澧从云。 “建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澧从云并没有急着去找罗厄招魂丹,反而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建木,谁是建木? 在众人一头雾水时,老桃树叹了口气。 “尊上法眼,建木自愧不如。” 澧从云定定的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此一劫吗?” 桃夭身上的软甲,带着浓浓的生命之力,若不是这软甲,桃夭撑不到回来桃夭殿。 第246章 有救 岂料老桃树摇了摇头,“尊上,老夫哪有那般神通,我的底细,您最清楚不过。” 他的目光迷离,眼前似乎出现了当初还未发芽时的景象。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节小小的树枝,他被扔进一个暗无天日的土壤中,静静的等待着发芽,等他好不容易长出了枝丫,长成了一颗大树之后,突然被天道连根拔起,扔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变成了一颗桃树。 再然后,漫长的岁月过去,这片地方逐渐变成了一座洞天福地,幅员极为辽阔。 他本以为会这样平静下去,突然有一天,他又感应到了天道的气息。 “守护她。” 短短三个字,桃夭殿的小殿下,从此出生。 而老桃树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跟桃夭有了再也分不开的密切关系。 “从老夫发现自己一夜之间衰老至此,便明白了殿下必有死劫。” 他的状态是跟桃夭的气运不可分割的。 建木神树不死不灭,桃夭的气运天道之下,万古长存。 他寻不到破解的方法,只能将自身的生命之力送与桃夭,以求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留桃夭的一点生存的希望。 可是还是没能救得了。 “罗厄招魂丹,”老桃树哭着笑,笑着哭,活像个老疯子,他看着澧从云怀里的桃夭,抬了抬手似乎想要碰触,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尊上,”老桃树认真的看向澧从云,“世人皆知罗厄招魂丹的神奇伟力,却不知道,要想让罗厄招魂丹起作用,有一样至关重要的辅助,那就是我。” “建木神树!”老桃树话音一落,浑身一抖,顿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干枯的枝丫开始抽出新的枝条,笔直拔高。磅礴的生命之力从建木神树上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不停的冲荡着枯萎的十里桃林。 “只有在我的生命之息中,罗厄招魂丹才能毫无顾忌的招魂塑身,起死回生。” 他目光柔软的看着桃夭,将外散的生命力收拢,澧从云直接给自己这一方土地覆上结界,以确保生命力不会外散。 然后从桃夭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盒。 他不止一次的看见过这个木盒,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太上老君送给桃夭的罗厄招魂丹。 春花和春君紧张的看着澧从云,大气都不敢喘。 澧从云打开盒子,将罗厄招魂丹从木盒中拿了出来,捏开桃夭的下巴,喂了进去。 罗厄招魂丹入口即化,一入口,变化做金水自动进了桃夭的体内。 刹那间,阴风四起,天地间仿佛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 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光是桃夭殿,整个天下都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压迫感。 天真的塌了吗? 洪荒战场上,太上老君感到这股压迫感的瞬间,就仓惶的看向桃夭殿的方向。 而正在厮杀中的洪荒妖族,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判官见此情景,当机立断,直接指挥冥兵回撤。 九翼天龙虽然不甘,可是眼前这诡异的情形令他不得不谨慎行事,于是也跟着吹响了鸣金。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天边卷起厚重的乌云,仿佛世界末日,滚滚而来。 呼啸尖利的邪风阴冷而凶狠,似乎裹挟着什么,摆开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阵势,以极快的速度压境。 “那是什么东西?” 军队中窃窃私语,判官的目光凛冽,他冷冷的看了下方的冥兵一眼,冥兵们顿时噤若寒蝉。 判官的心中也在打突突,这种诡异的现象从未有过。 只见那邪风由远及近,在判官目之所及的位置,升腾起淡淡的血雾。 “不好!”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诡异的东西吃人! “后退,后退!” 指挥着冥兵,顾不上其他东西,开始快速撤离,玄天神将和太上老君对视一眼,也二话不说,指挥着天兵跟着后撤。 他们是仙,对突然出现的东西虽然忌惮,但是远不如冥界的众人敏感。 天兵冥兵的行动力极快,瞬间撤出数十里。 目之所及,只能见到那东西模糊的状况。 洪荒那边却不像仙冥两界这般可以随意撤退,他们的背后就是洪荒,退无可退。 那邪风所到之处,便是血肉消亡,化作升腾的血雾。 诡异的场景令洪荒不少妖兵都胆寒心颤。 九翼天龙扑闪着翅膀,快速的往袭来的邪风中吐了几口火息,可那东西来者不拒,无论是火息还是雷电,全部吸收,丝毫阻挡不了它前进的脚步。 哀嚎声四起,九翼天龙和雷电蝠龙一看这个样子,吓得赶忙退回洪荒。 而那些来不及逃回去的妖兵们,则是被邪风裹挟,化作血雾。 “快堵上,快堵上!” 九翼天龙眼看着这邪风要卷入洪荒,巨大的恐惧令他顾不上再染指结界外的世界,只想着赶紧将这结界堵死,好阻隔着诡异的邪风。 邪风在结界前徘徊不去。 判官等人观察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玄天神将握紧佩剑,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邪风。 太上老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反而是与他一向不对付的判官开口了。 “你去?你去送死吗?”他幽冷的眸子冷冰冰的看着玄天神将,刚刚事出突然,他只顾着带领士兵撤退,没有好好的看。 如今观察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荒谬,但是又是事实。 玄天神将提出要去看看,正和他的意,只不过这个去看的人,要换一换。 “本官去!”他一夹马腹,直直冲出保护圈,往结界奔去。 玄天神将抿唇,握紧了拳头,显然是以为判官是不忍他去送死才会自己犯险。这要是被判官知道了,他肯定要嘲讽一句,想多了。 距离那邪风越来越紧,感受到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判官的心里没底,手心不由冒出了冷汗。 他在距离邪风十多米的位置停下,认真的看着那邪风,起初只是一团混沌的风团,可渐渐的,他便看出了些不对劲。 那风团中,明显有人。 而且还不止一人,是很多很多,几十万之众的人! 第247章 鬼族大军解封 那是什么神通!判官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时,邪风团中的人仿佛发现了他,不少人转过了身。 乌压压的一片直勾勾的看向他,判官只觉得通体发寒,犹如被无数厉鬼同时盯住,头皮发麻。 轰—— 肆虐的邪风猛地冲了过来,判官心中大惊,勒紧马绳就往回跑。 可是马跑的再快也没有风快,瞬间,那邪风就将判官紧紧包围。 “大人!” 远远瞧着的冥兵们睚眦欲裂,七十二司司主更是双眼通红,代厉更是长啸一声,通身的妖气控制不住的往外肆虐。 而被邪风包裹的判官却没有遭受到想象中的酷刑。 他诧异的睁开眼,只见一个女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意,无可比拟的尊贵之气,判官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尊上?!” 随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尊上,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个魂体。 桃夭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过后再说。快来看看,这都是谁。” 桃夭说着让开了身,判官定睛一看,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是你们!” 十几名统领骑着独角冥马,鬼面獠牙,可那灼灼的目光令判官鼻头发酸。 那些统领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下马,单膝跪地,“大人!” “好,好啊!”判官连连称道,随后激动的看向桃夭,“尊上,有了鬼族大军,无论是洪荒还是仙界,都不足为惧!” 桃夭点了点头,回望身后那些灼亮的目光,乌压压的一片笼罩在阴风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就是她的鬼族大军! 她被假天帝的万神掌重伤之后,魂体分离。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生命之力涌了上来,滋养着她的灵魂。 就在她欣喜准备回归本体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回不去了。 苍胡颉在她的身体内震颤,昊天塔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就在桃夭十分不解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昊天塔自动从天权的身上飞了回来,与桃夭体内的苍胡颉融合在了一起。 圆润的珠身光华璀璨,原本只有四分之一的实体珠身,直接圆满了。 新生的苍胡颉将原本在昊天塔内的鬼军一一吐出,幽冥之力源源不断的涌了过去,几息之间,所有被封闭起来的鬼军都被解除了封闭。 气泡破碎,有了幽冥之力的滋养,这些鬼军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一醒来,就看见了浮在他们头顶上空的桃夭。 还是熟悉而尊贵的气息,鬼军们激动万分,却发现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 金色的强悍力量划破一切,直直笼罩在桃夭的身上。 只见她的灵魂在这金色的力量之中快速的凝实强壮,缺失的幽冥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天地间灵气的缺失带起一股巨大的旋风,直插云霄,仿佛是连接天地的通道。 这股金色的力量,来自罗厄招魂丹。 这种有违天道的禁丹一入体,便如它的名字一般,不仅让桃夭的灵魂更加坚固凝实,连实力都直接提升至巅峰时期。 桃夭感受着体内丰沛的力量,她灵魂离体后自动飘荡,不知不觉便离桃夭殿远了。 按照常理,她应该直接回到桃夭殿,回归本体,可是她看了看身后的鬼族大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洪荒,一股念头涌上心头。 先灭了洪荒。 于是,桃夭便带着鬼族大军直奔洪荒结界。 这才有了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都是自己人,桃夭看着洪荒妖兽慌忙的逃回结界后,便停留在了结界前。 几十万鬼军压阵,她不怕洪荒内大妖兽的反击。 “老君可还在这边?”桃夭开口问道。 “在的。”判官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去把老君请来。”趁此时机,将洪荒妖兽一举歼灭也未尝不可,可歼灭之后呢? 天道之下,邪恶不可避免,没有了这个洪荒,还会有下个洪荒。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洪荒留下,起码在这个已经成型的洪荒秩序中,维持秩序的大妖兽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而熟悉,就意味着可以战胜。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见老君跟在判官身后,急急赶来。 他一见到桃夭,面露凝重,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桃夭一遍,才稍稍安心,“终究还是用上了。” “幸亏用上了。” 连着两句话,除了桃夭之外,其余人都摸不着头脑。 桃夭不欲解释,“老君,结界还是要麻烦你来修补了。” 她叫了四名鬼族统领上前,“为了确保此番结界不会被一人破坏,修补结界的灵力还是双方共存吧。” 老君点了点头,灵力与鬼气的双重结界,哪怕是有一方想要作乱,也无法实施。 见老君开始修补结界,“判官,你代替本尊,在此监军。” 她不能在外停留许久,罗厄招魂丹的时间是有期限的,倘若在期限之内,灵魂还没有回到本体,后果不堪设想。 桃夭并不愿在这个节骨点上节外生枝。 更何况,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一道金光从阴风中冲天而去,七十二司司主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判官从阴风中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告诉过他们,这是尊上。 太震撼了。 代厉眼圈发红的看着那道金光,握了握拳,随后怔怔的看着在老君的手中逐渐封死的洪荒。 在这一战中,他跟九翼天龙,雷电蝠龙交手数次,可越打越觉得十分平静。 那些牢牢记在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们对他所做的一切,不可饶恕,但又不需要饶恕。 弱肉强食是洪荒乃至整个大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技不如人被算计被欺侮终究是他没本事了。 在一场场的厮杀中,他的实力越发强劲稳健,可越是如此,他越明白,那些不甘心,那些意不平不过是对自己弱小的怨愤。 实力,战胜一切。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斩下五首领的头颅。 狰狞的天地异象还没有结束,桃夭殿中,建木神树已经长成,枝繁叶茂,无法将其桎梏在小小的结界中。澧从云只能扯开结界,一刹那,枯萎的桃树在生命之力的滋养下焕发生机。 绿芽抽条,一刹花开。 簌簌纷纷的桃花在风的吹拂下,落了满地。 澧从云抱着桃夭的身体,一手抚上她的脸颊。 “夭夭,桃花又开了,你还不回来吗?” 第248章 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 轰隆隆的巨响从冥界上空传来,所有冥界子民都从家中走出,神色激动的看着天空。 紫色的苍穹泛起银色的闪电,狰狞粗粝,十分可怖。 可仰望苍穹的冥界子民却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他们的心微微战栗,焦急的等待着。 今天,是冥界升格之后,撤除保护,正式进入高位格的日子。 这意味着,冥界再次站在了世界的巅峰,与仙界并驾齐驱。 狂风呼啸,天空中的闪电咔嚓劈了下来,天穹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随着这个口子不断扩大,更加呼啸的风从裂隙外吹了进来。 焦急等待的冥界子民越发激动。 他们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想要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银色的闪电交织成灿烂的烟花,裂口越来越大,露出后面的一抹深蓝。 看见这抹深蓝,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那深蓝,是连接仙界的颜色。 冲上九重云海,在高高的九重天上,便是仙界。 紫微宫,天玑天璇等七星齐聚在天机阁的门口,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天璇,你去。”天玑提议,其余五人皆点点头,六人齐齐瞅向天璇。 天璇抽了口冷气,“做人不能这么损,可着一个人糟蹋,我上次被尊上罚的鞭痕还没消没呢。我不去,我不去!” 天璇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 天玑又把目光投向了天权。 天权一看,顿时伛偻了身子,咳咳了两声,“这个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去了。” 自从五百年前,被尊上一掌拍成重伤,天权就留下了不可消除的病根。 天玑觉得自己再使唤他的确不太厚道,于是把目光看向了摇光。 桃夭面色大变,脑子转的飞快,刚想开口,就被天玑堵死。 “一人一次,轮也该轮到你了。” 摇光被天玑的话堵得一噎,看向其他几人,只见他们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顿感人生灰暗。 “去吧,今儿是冥界升格的大日子,尊上若是错过了,肯定后悔。更何况,冥界升格,来往仙冥两界不可就方便了吗,尊上说不定心情不会太差。” 天璇幸灾乐祸道。 原来,自从五百年前,冥帝使用罗厄招魂丹之后,魂魄的确是召回来了,可是一直没醒。 若不是冥帝的确恢复了呼吸,他们都要怀疑这个罗厄招魂丹的功效了。 五百年间,冥帝一直在阴天宫中沉睡。 建木神树就守护在阴天宫内,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的滋养冥帝沉睡的身体。 而紫微神尊,自假天帝死后,身为仙界能力最强的神尊,仙界的担子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有太乙真人和太上老君两人的辅助,可免不了还有一些两人无法决定的事情需要紫微神尊处理。 于是每年都有三个月的时间,紫微神尊会回到仙界,处理事务。 这三个月,就成了紫微宫所有人的噩梦。 说不定尊上真的会高兴,摇光深吸了一口气,在其余六人同情的目光中,敲了敲天机阁的大门。 “进来。” 冷厉的声音从天机阁内传出,摇光推门而入。 空旷的天机阁,一人负手而立,身前河图洛书苍茫亘古,头顶璀璨星河,气势恢宏。 “尊上!”摇光躬身行了一礼。 澧从云转过身,五百年过去,曾经如积如玉的男子变得更加气势威严,五官深刻英俊,清冽尊贵。 “什么事?”平日里,七星是能不往他跟前凑就不往他跟前凑的。 “尊上,今日是冥界升格的日子。”摇光硬着头皮说道。 冥界升格? 澧从云一想,就记了起来,顿时有些恍惚,都五百年了。 “本尊知道了,下去吧。” 摇光一愣,这么温和? “还有事?”澧从云眉头一皱。 “属下告退!”摇光顿时从愣怔中回过神,急忙退了出去。 开玩笑,不溜难道等着挨鞭子吗。 摇光一阵烟似的溜走了,澧从云看在眼里有些想笑,他勾了勾嘴角,目光柔和的看向河图洛书。 头顶的星光璀璨夺目,其中有一个颗星星格外的亮眼。 澧从云又看了会儿,转身走出了天机阁。 五百年来,每年入阁三个月,绝不会出阁的紫微神尊,第一次不到三个月便走出了天机阁。 七星赶紧恭敬的候在一旁。 龙吟凤鸣隐隐约约,澧从云看着清朗的天空,洁白如烟的云朵,微微笑了笑。 “跟老君和真人说,本尊撂挑子了,让他们先自己看着办。” 扔下一句话,澧从云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 七星大惊,面面厮觑后,决定由天玑天权去通知太上老君和太乙真人,其余人去追随尊上。 去哪里追? 天璇狠狠瞪了开阳一眼,“傻了吧唧的,这种日子,当然是要去冥界啊!” 冥界的电闪雷鸣已将近尾声,大片大片深蓝色的天空取代了紫色的苍穹。 天空更加高远,气息更加浑厚。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冥界欢呼雀跃,十分喜庆。 而就在最后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光亮划破天际,灼灼耀眼,在所有冥界子民的目光中,直奔阴天宫。 阴天宫内,建木神树摇摇晃晃。 春花和敖姬正坐在建木神树下喝茶,没有了天帝的监视,桃夭殿无所顾忌,春花干脆搬来了阴天宫,就近照顾桃夭的身体。 “真是喜庆呢。”敖姬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目光柔和。 “是呀,”春花附和,“当初殿下排除万年,将冥界升格,换来了五百年的过渡,没想到······” 她说着,想到至今还未醒来的桃夭,伤感袭上心头。 敖姬一听,就知道春花又想到殿下了,“往好处想,殿下总有醒过来的一天。我们等得起。” 破空声传来,轻盈的脚步极有规律。 敖姬和春花立刻警惕起来,“谁?!” 澧从云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春花一看,顿时傻眼,“尊上?” 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怎么提前过来了。 可是澧从云没有理会,他的步子不快,速度却不慢,一阵风似的进了正殿,还把门给关上了。 第249章 大结局 门外留在风中吃灰的敖姬和春花面面相觑。 紫微神尊吃错药了吗? 判官府—— 判官看着自己案前的这一座小塔,只觉得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头疼过。 想到刚刚那个一阵风一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身影,判官使劲搓了搓脸颊。 尊上为什么还不醒,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判官,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事! 闭上双眼,判官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眼前的这座塔里,尘封着万年来,一直困扰着他们的问题的答案。 尊上怀疑的十大殿主,统统都关在了这座小小的塔中。 按理说,该等尊上醒来之后,由尊上处置。 可是,冥界等不及了。 冥界升格,十殿阎罗不能缺席,一旦被天道确认为没有阎罗,那么天道便会选出新的阎罗继承者,而原来的阎罗,都会被直接抹杀。 毕竟,世间的十大阎罗,都只有一个。 叛徒固然应该被抹杀,可是其他人呢? 判官的心思复杂,这都是他曾当成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外面的欢呼一阵阵的传到判官府,判官听了一会儿,乱如麻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冥界升格,不仅是所有冥界子民的心愿,同样是尊上赐予冥界的无上荣光。 冥界不能没有阎罗,他身为判官,执掌世间公平因果,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兄弟。 想到这里,判官惨白的手指微握,朱红色的毛笔赫然出现在掌心。 判官朱笔,断生死,消因果。 昊天塔在眼前突然放大。 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拱门出现在判官的身前,判官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踏入了昊天塔。 最先看到的,是大殿主,秦广王。 这是一个十分幽闭的空间,秦广王盘腿坐在正中,闭目修炼。 听到有人进来,他豁然睁开了双眼。 眼若铜铃,凶光毕现。 判官在这目光下,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秦广王则是诧异的挑了挑眉,“怎么是你?” 判官躬身行了一礼,“大殿下!” 秦广王呵呵一笑,眼中的凶光收敛,“判官,你还是老样子啊。” 判官的脸色依旧幽冷,可气息却明显柔和很多。他捏了捏手中的朱笔,突然抬起了右手。 朱笔吸金墨,秦广王一见这阵仗,目光陡然一凝。 “大殿下,得罪了。” 秦广王沉默不语,片刻后叹了一声,“罢了,来吧!” 他撤去自身法相,静静坐着,闭上了双目。 判官走上前,朱笔金墨直接戳上了秦广王的身体。 黑色的漩涡从朱笔的地方开始蔓延,浓重的黑色力量从漩涡中疯狂肆虐,一殿阎罗生平的业障黑暗,在这一刻,由朱笔判官描摹刻画。 那无数的罪业,震得判官惨白的脸色更加的白,近乎透明。 两个时辰后,判官浑身冷汗的收回了朱笔。 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 秦广王适时的扶了判官一把,入手冰凉,“小心些。” 判官感激的说了声谢谢,坐下之后,小心翼翼的在一个朱红色的册子上画了个金色的圆圈。 秦广王瞅了一眼,是他的名字。 “万年前的事你也知道,”判官见他看,也没有避讳,朱笔已经描刻过秦广王的生平因果,叛徒不是他。 因此,判官的态度也恢复了原本的熟稔。 “这个叛徒一定要揪出来。” 秦广王想到万年前的事,恨得咬牙切齿。同时,心里又有一些不舒服,都是曾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谁能想到会有人干出那样的事。 “尊上呢?”秦广王开口问道。 他见到判官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定是尊上回来了。 没有尊上,判官的封印绝不会被解开。 “说来话长,”判官觉得自己的精神气恢复的差不多了,“先跟我一起去看看其他殿主吧。” 秦广王点了点头。 依照各殿的顺序,第二个见到的,是二殿主楚江王。 他一身黑衣席地而坐,面容阴柔,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的血红色双眼冷酷无情。 “大哥?” “判官。” 见到秦广王和判官,楚江王也十分的惊讶,除了秦广王之外,其他的殿主都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得罪了。” 一回生,二回熟。 判官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见到楚江王,连客套都没有,直接拿出朱笔戳了上去。 楚江王毫无防备下就被判官戳了个趔趄,秦广王抽了抽嘴角。 森罗冰寒的冷气从楚江王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掌管着寒冰地狱的楚江王,他身上的因果业障半点不比秦广王少。 眼看着判官的脸色开始透明,秦广王伸出右手,将自己身上的力量度了一些过去。 有了力量的志愿,判官惨白的脸色有了些好转,他深吸一口气,操纵着朱笔,笔走龙蛇,将楚江王的生平快速的刻画了出来。 不一会儿,仿佛被榨干的判官气喘吁吁的瘫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胳膊动都动不了。 朱笔静静的搁在他的身旁,他咬了咬牙,拿起朱笔在朱红色的册子上画了个圈。 “刚刚得罪了。”判官虚弱的对楚江王说道,楚江王浑身戾气,判官刻画他的生平因果,他自己也得跟着经历一遍,这会儿戾气翻涌,听到判官的道歉也没有出声。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了戾气,突然发现桎梏着自己的枷锁不见了。 他吃惊的看向秦广王。 “判官奉命前来,清白之身自然得以自由。” 楚江王活动了一下四肢,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而判官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准备去见下一位殿主,他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 秦广王皱了皱眉头,“判官,何必这么着急?” 判官一向高冷,衣衫从不褶皱,可如今他神色虚浮,估计是生平最狼狈的一回了。 判官摇了摇头,“大殿主,时间来不及啊。” “此话怎讲?”秦广王和楚江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判官这么说,顿感不妙。 判官只得将冥界升格之事告诉了两位,楚江王听完后,直接问道:“尊上呢?” 这样的大事,有尊上出马,分分钟搞定,何必让判官这样劳累。 秦广王亦有同样的疑问,刚刚询问判官,判官却没有言明。 在两位殿主灼灼的目光下,本就虚弱的判官有些招架不住,叹了口气,“尊上昏迷,至今未醒。” “什么?!” 秦广王和楚江王惊叫出声,“尊上到底怎么了?” 两人身上无意识的萦绕着戾气,卷的判官阵阵发懵。 他往后退了几步,与两位殿主隔开一些距离,才舒了口气,“尊上为了鬼族大军,独自一人闯入归墟,被天帝的万神掌打成重伤。” 寥寥几句,秦广王和楚江王听后均目露赤红,戾气横生。 天帝!!! 剧烈的气息波动刮得判官苦不堪言,他赶忙说道:“两位殿主稍安勿躁,天帝已经被紫微神尊给抹杀,尊上的仇已经报了。” 紫微神尊。 听到这个名字,秦广王和楚江王的神色都十分诡异,他们十分清楚,当初尊上便是为了这个男人陨落的,没想到万年后,又是这个男人替尊上报了仇。 判官一看两人的神色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尊上和紫微神尊的纠葛也是说来话长,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剩余几位殿主的因果判一遍,尽快找出叛徒。” 想到因为那个叛徒,他们被尊上放在最后,以致于让尊上孤身一人对抗仙界,重伤不醒,秦广王和楚江王的心里就对这个叛徒恨得牙痒痒。 “不管是谁,我定将他抽筋剥皮,打入十八层地狱日日折磨!”楚江王本就是掌管寒冰地狱的阎罗,比之需要平衡之道的秦广王,血腥更重。 体内恢复了些力气,判官便往下一个殿主走去。 秦广王和楚江王自然跟了过去,楚江王红着眼,他看着三殿主宋帝王的眼神十分不善。 宋帝王专司黑纯大地狱,现世中作乱犯上者或制造纠纷者都会被送往宋帝王的阎罗殿中。 这在楚江王的眼中,自然就觉得宋帝王难免沾染了他殿中罪犯的恶性,犯上作乱,跟尊上遭受的背叛正好对上。 秦广王则是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敌意,他只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宋帝王。 宋帝王双目紧闭,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 他的面容比之其他殿主平庸的多,一双眼睛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十分的和蔼亲和。 对上这样的眼神,哪怕判官心中也有过评估,也忍不住要怀疑自己。 “大殿主,二殿主,判官,你们都来了。” 宋帝王微笑着看向他们,神色十分清闲。 他的目光扫过判官手上的朱笔,微微凝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别开了。 判官觉察到后,心中一紧。 “三殿主,得罪了。”朱笔金墨,带着雷霆之势直直戳向宋帝王。 “等等!”宋帝王的脸色不自然的抽了抽,“判官,你这是做什么?” 判官幽冷的眼深深的看着他,“解封所需,三殿主担待一二。” “老三,我和老二都经历过了,没事的。” 秦广王适时开了腔。 “是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三,你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楚江王阴恻恻的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宋帝王干笑两声,目光看向那朱笔,眸中幽黑一片。 判官执起朱笔,再一次往宋帝王的身上戳去。 灼热一点直直插入灵魂深处,宋帝王的脸色白了一下,只感到一阵不可阻挡的力量仿佛要钻入最深处,他咬了咬牙,瞳孔深处涌起雾气,直直看向判官。 判官看到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不由愣了愣。 “撤出去,撤出去。” 宋帝王在心中给判官下着指令,判官呆滞的看向朱笔,突然往后撤了撤。 宋帝王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下一秒,他的笑意僵住了。 彻骨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裂开,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判官。 “你···” 判官冷冷一笑,身后秦广王和楚江王一个目露复杂,一个眼含仇恨的死死盯着他。 “没想到是你。”秦广王叹了口气,“我原本是不信的。” “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杀了便是。”楚江王愤恨的说道。 判官没有出声,他手中的朱笔不停,与先前不同的是,血红色的雾气逐渐笼住宋帝王,而宋帝王原本还淡定的神色在这片血色中逐渐变得狰狞。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能!” 他怒吼挣扎着,可那血色雾气仿佛是他的克星,死死将他缠住,朱笔笔走龙蛇,宋帝王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当最后一笔因果刻完,宋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 现场一片沉默。 秦广王和楚江王难得的都没有出声。 判官则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两位殿主,我们出去吧。” “不是还没有测完吗?”秦广王诧异的问道。 判官摇摇头,“尊上说过,叛徒只有一位,剩余的几位殿下都不需要测试了。” 判官说完,眼前一阵晃动,判官府上空,威严之气蔓延四溢,在众人惊讶而惊叹的目光中,九位阎罗赫然出世。 而阴天宫内,澧从云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桃夭,走了过去。 弯腰摸了摸桃夭温软的脸颊,“夭夭,我又来看你了。” 这五百年,澧从云不是没有搜寻过桃夭灵魂所在,可是四海三界他全走了一遍,没有半点踪迹。桃夭的灵魂的确是在她的身体里面的。 既然在身体里,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 澧从云坐在床沿,“从今天开始,冥界正式踏入高位格的境界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判官将冥界治理的很好。” “洪荒那边没事了,玄天神将从天兵中选了四个很有潜力的小将,四大天王死了总得有人顶上。”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夭夭。” “巫族那些不成气的东西,都被我给抹杀了,你若是知道,估计要生气了。毕竟,你一向喜欢亲手解决的。” “桃夭殿的花都开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快等不及了···” 澧从云透过珠帘,看着外殿那株巨大的桃花树,纷繁的花朵浓密,绯红灼灼。 清甜的香气溢满整座宫殿,耳边忽然有一丝喘息。 “等不及干什么?” 久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澧从云浑身一僵,对阵天帝都不曾抖过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不敢动弹。 肩膀一沉,清香扑来,灼热的呼吸扑在耳边,“怎么不敢看我?” 鼻尖酸楚,澧从云吸了口气,压下眼眶的湿润,转过身来。 人面桃花相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