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好孕生子,绝嗣反派宠疯了》
第1章 哼,下三滥的把戏
意识被灌入身体里。
张若甯还没来得及看清,下巴就已经被人一把捏住。
白衬衫被粗暴撕开,露出白皙的肩头......
胸前还罩着件黑蕾丝小褂。
“张秘书,你真是能豁出去的啊!”
张若甯被用力甩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缓了半秒才抬头,看清楚眼前那个男人。
男人极高,西装勾出他的身形,他没有打领结,衬衣扣子开了几颗。
那张脸更是帅的不可方物。
“滚回去和老太太说,我不喜欢女人!以后别再整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啥?不喜欢女……”
砰!
还没等张若甯说完,那男人便摔门离开了。
张若甯手忙脚乱把衣服往上拉,扭头就在心里吼系统。
“你坑我呢?男主都不喜欢女的,我还咋生孩子?”
【宿主冷静点,男主心理有问题,一碰异性就起红疹,唯独对你没反应。】
她坐在沙发上,慢慢扣好衣扣,顺了顺头发。
“你是说……
整个世界,就我能靠近他?”
【没错,还有别的疑问吗?】
张若甯没吭声,摇摇头。
她才刚穿过来,都不清楚情况,哪来的问题。
【那我正式说明任务内容。】
【我是0611号生育辅助系统,我接下来会带你进入多个被穿越者搅乱的世界线,帮助气运之子延续血脉。】
【同时,你还得把跑偏的剧情重新扳回来。】
【完成主线和支线都有积分奖励。积分能换商城物品,回原世界时剩下的还能变现。】
“一积分值多少?”
【一百万。】
张若甯瞪大眼:!!!
这也太多了。
那等自己回去之后岂不是能当上富翁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眼前就出现了个页面,她将页面往下拉。
双胞胎丸、一发入魂丸、好孕丸等。
越往下,所需的积分越多。
她懒得翻,直接拖到最底——回归(积分)。
【你在原世界的死亡原因是……】
“咳咳咳咳!!”
没等那萝莉音报完,张若甯立马干咳打断。
自己的死因太臊得慌了。
那种事情怎么能被当众念出来。
她原先在京城是大佬陈屹的贴身助理,公司上下都默认她是实际上的二当家。
一忙起来,神经就绷得紧紧的。
压力一大,就得找法子松劲儿。
她的减压方式特别直接,撩上司陈屹,顺其自然滚上床,把疲惫全甩到脑后。
也不能全怪她管不住自己,实在是陈屹那张脸太能打,身材又结实得要命。
她平时最爱看那种高冷美人步步为营的小说,对强势克制的角色毫无抵抗力。
现实中稍微一试探,两人立刻就擦出火花。
白天在会议室对面而坐,晚上关上门,气息交织,再无距离。
直到张若甯身体扛不住了,某次半夜正和陈屹折腾得起劲。
猝死了。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说是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她脑子一热选了最难的那种模式,然后就被丢到了这。
【宿主别紧张,你这种情况在我这可是头一遭,我都特地申请来陪你,就是为了向你取经怎么当个钓系女王!】
【第一位面已接入,准备接收信息包。】
刚才粗手粗脚扯她衣领的男人,正是这一界的天命之子——陆时晏。
而她是陆家老太太派去盯着陆时晏的眼线,所以对方对她一直很抗拒。
原本的剧情走向是,陆时晏从反感她到慢慢动心,俩人经历风雨终成眷属,还一口气生了5个娃。
可现在出了岔子,有个穿越者捷足先登,用歪招抢先赢得了陆时晏的感情。
结果剧情崩了,陆时晏因此受创,失去生育能力,连带影响了下一代气运之子降生。
张若甯听得眉头直跳,所以我的任务是给那个冷面帅哥生5个孩子?
关键是,对方身体已有损伤,若真无法恢复,后续计划将寸步难行。
【宿主放宽心,气运之子的身体素质和陈屹差不多猛,绝对顶得住。】
张若甯一怔:……
你连我心里嘀咕啥都能听见?
【咱们精神共联,有啥想法直接在脑子里说就行,不用开口。】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冒出个小脑袋。
“你在吗陆总?”
【警告!穿越者正在接近!!!】
张若甯眼角一抬,朝门口望去,正好撞进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
“张秘书,你还好吗?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
宁筱蝶缩着肩膀走近几步,视线扫过张若甯乱糟糟的头发。
“该不会……陆总欺负你了吧?”
张若甯没吭声,只是一上一下地扫视着宁筱蝶。
清澈杏眼,泛红卧蚕,一身职业套装。
衣服尺寸不合,肩线偏宽,腰身却意外贴合,显出纤细却不干瘦的体态。
这种感觉,最容易让男人心软。
特别是陆时晏那种成天在商场上勾心斗角的人。
“找陆总有事?”
张若甯压根没接她刚才那句话,从桌上的笔筒里挑了支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杆,确认顺手后,便随手将披肩的大卷发撩起来。
一挽,用笔别住。
宁筱蝶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堵了一下。
她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是……是陆总让我去打的合同,得他签字。”
张若甯伸手要接,结果对方却往后一缩,迅速抱紧了文件。
“张秘书,这个……还没定稿,不方便你看。”
看她眼神闪躲,张若甯索性收回手。
宁筱蝶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所有要陆总签字的东西,都得先过我这儿。需要我念慢点再说一遍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直接从对方怀里抽走了文件。
宁筱蝶下意识想拦,但手只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张若甯翻开第一眼,是份辞退通知。
纸上顶格几个大字张若甯女士。
【叮!触发任务:留在陆时晏的身边。奖励为50积分。】
张若甯:就这么难的事,才给五十?
【这已是入门级难度。】
张若甯:……
行吧。
宁筱蝶的手指掐着衣角。
“我劝过陆总的,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坚持要让你走,我也……实在没办法……”
“以后这种文件,放秘书台就行。陆总回来,我自然会递上去。”
话没说完,就被张若甯冷声截断。
第2章 好孕系统启动
宁筱蝶猛地抬头,脸上那股楚楚可怜的劲儿差点维持不住。
“还有啊,下次进办公室,记得敲门。这种基本规矩,培训的时候不是教过吗?”
面对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宁筱蝶脸涨得发紫,舌头打结。
“对……对不起,我是怕陆总急着用,所以才……才……”
张若甯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守规矩,才是最快的路。”
宁筱蝶终于绷不住了,她飞快低头,眼里全是恨不得把她碾成灰的恨意。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陆时晏,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孩。
“行吧,我记住了。”
张若甯满意地收回手,嘴角一勾,“东西我会亲自交给陆时晏,你走吧。”
她随手把文件搁在桌角,顺口向0611要了陆时晏和那个穿过来的女人的详细底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信息直接炸开。
陆时晏,陆家一把手,今年28岁。
从小没了妈,他一直觉得是亲爹和奶奶联手把她害死的,从此对自家人恨得牙痒。
没别的兴趣,上班就跟吃饭一样正常,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宁筱蝶,原主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有本事、能拼,靠自己杀进陆氏高层,结果累得昏过去,身体就被个不知道哪来的穿越者抢了。
张若甯皱眉问:“陆时晏他妈到底是怎么没的?”
【这种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剧情推进一半才能解锁。当然,宿主你可以自个儿去挖。】
她靠在椅背上琢磨了几秒,决定先从熟门熟路的地方下手。
“陆氏最头疼的是啥项目?”
【近期陆氏最大目标是城西的地皮,对手是安宇集团。目前所有谈判进展和决策权都交由宿主全权负责。】
张若甯双臂环胸,大脑高速运转。
等她大致搞明白状况,思维忽然跳转,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陆时晏怎么会知道原主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是穿越者亲口说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情节?”
【不确定,但有了宿主你,她那点先知恐怕也失灵了。】
【哦对了,新手礼包还没领,现在补上。】
提示音刚落,眼前光影闪动,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凭空浮现。
张若甯一点犹豫没有,直接点了领取。
积分到账100、一发入魂丸1颗、媚水1瓶、体软丸1颗、无痛分娩药1颗。
她二话不说,当场就把媚力水喝下,体软丸也吞了。
眨眼间,眼波流转更勾人了,看一眼心都化一半。
她指尖滑过屏幕,继续往下翻商品列表。
【提示:业务精进丸,10积分一颗,提升工作能力,要来一粒不?】
张若甯眉毛一挑,“我需要这个?”
手指一动,她径直选中另一个选项“可视化好感度”。
商品说明立刻弹出:‘可视化好感度:花费100积分,可查看某一人对你的真实好感数值。’
她眼都不眨,直接下单付款。
交易完成提示出现后,界面自动弹出输入框,等待目标姓名录入。
然后,在输入框里,清清楚楚打上陆时晏。
门还没关上几秒,又被人狠狠踹开。
张若甯刚回过头,就对上陆时晏那双眼。
视线往下移了移,她瞥见他头顶飘着几个字——好感度:-80。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数值,别说生孩子了,怕是靠近三米都能被冻伤。
“滚”字都快蹦到舌尖了,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原本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不知为何退去了几分。
话锋一转,变成了冷冷的一句:“你怎么还在?”
张若甯微微低头。
“陆总,城西的投标文件刚定稿,得您签字才能推进。”
其实她一开始来就是为这事。
可刚才在走廊转弯处,领子莫名其妙崩了一颗扣子。
偏偏那时陆时晏从电梯出来,认定她是故意的,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
她从没打算靠扯衣服博关注。
他能这么想,十有八九是有人背地里故意泼她脏水。
“还有这个。”
她顺手把那份辞退函放到他桌前。
“我知道您容不下我。但眼下这个项目只有我全程跟过,突然换人交接,效率会拖慢至少两周。安宇那边正巴不得钻空子。”
陆时晏没吭声,伸手拿起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签完后,他将笔放回原位,抬起眼看向她。
“觉得陆家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张若甯轻笑摇头。
“哪敢啊。我觉得,就算您赶我走,老太太照样会塞别人进来。与其面对个摸不清底细的,不如留个看得透的。”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陆时晏的手指在桌面慢慢敲着。
看他没立刻驳回,张若甯干脆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
“我图的不过是这份工资,别的想法真没有。您之前说的那些勾引,纯属误会。”
“实话讲,陆总的样貌脾气……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差点炸穿耳膜!
【宿主!!!任务目标是让陆时晏爱上你然后生娃!你倒好,直接把他拉黑了是吧!】
【警告!该言论可能导致任务好感度暴跌!建议立刻补救!】
陆时晏死死盯着她。
“今天的话你给我记牢了。”
“要是以后让我看见你有半点越界,你知道,会怎么样。”
张若甯嘴角一扬,抬了抬头,眼神里透着点调皮。
“陆总要是总觉得我靠不住呢,那我干脆早点找个对象,省得您操心。”
陆时晏盯着她那双像会说话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紧。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张若甯耸耸肩,站起来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下午五点要跟城建局开个视频会,安宇集团的老总也上线,材料我四点半前放你桌上。还有啊……”
她停了停,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接上话。
“老太太说了,今晚八点家里吃饭,让您务必回去一趟。”
陆时晏正翻着文件的手突然顿住。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沉了下来。
张若甯哪敢多留,不等他开口,转身就溜。
反正话带到就行,锅我不背。
【叮!触发任务:陪陆时晏出席家庭聚餐。奖励为100积分】
【叮!长期留在陆时晏身边任务完成,入账50积分,当前余额:50积分】
张若甯:……
第3章 亲自赔礼道歉
刚穿过来就这么刺激?
张若甯:不做任务会咋样?
【不会怎样,就是错过加分机会。
支线任务数量少,关键时候能帮您推进主线,强烈建议完成哦~】
张若甯:行,把陆家上上下下都给我扫一遍。
脑袋嗡了一下,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张高清地图。
瞬间,陆家的家族树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陆家根深叶茂,老爷子走了多年,老太太掌家。
两儿两女,女儿一个单身定居国外,一个嫁进陈家。
所以每月一次的家庭饭局,实际上就两个儿子带着媳妇孙子。
【宿主注意!今晚饭桌上,陆家长子会提议让自家儿子进集团当副总,接着一步步架空男主总裁位置。千万不可以让他得手!】
张若甯:明白。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晚上的鸿门宴,而是那场五点的线上会议。
她立马收住杂念,一头扎进工作中。
整个下午,她眼不离屏,连水杯都没空端起来喝一口。
终于掐着点,在四点半前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了陆时晏的办公桌上。
陆时晏接过一看,条理分明,关键问题全标红了,还附了解决方向和利弊分析。
他知道张若甯能干,但没想到能干成这样。
连他自己都没来碍细想的那些小毛病,全被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你三个小时搞出来的?”
陆时晏皱着眉,满脸写着不信。
“嗯。”
张若甯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嘴角轻轻挂着点笑。
“时间有点紧,说不定哪漏了,还有半小时,陆总可以过一遍,顺顺流程。”
陆时晏眉头松了松,低下头继续翻那份文件。
这么短时间能整出这么齐整的东西,张若甯首席秘书的位置,倒真不是白占的。
还好刚才没真把她给开了。
好感度:-30
张若甯心里一乐,果然,在这种工作机器面前秀一把实力最管用!
陆时晏自己也察觉到了,心里那一丝满意来得莫名其妙,顿时又拧起眉毛。
张若甯是老太太塞过来的人,不管她干得多好,我都该烦她才对!
好感度:-40……-50
张若甯:?
“家里的饭局推了吧,晚上我另有安排。”
砰。
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话刚落地,门就被猛地撞开,宁筱蝶一路小跳着冲进来。
“陆总,你说我戴这个耳钉好看不,还是换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迎上了张若甯冷冷的眼神。
手一缩,立马把耳钉藏背后,站定在张若甯面前。
还没开口呢,声音就抖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就是……陆总说今晚要带我去吃饭,我太开心了,一时没注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时晏的方向。
“你跟她赔什么不是?”
陆时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直接站到宁筱蝶前面。
“她欺负你?”
宁筱蝶眼圈红红的,嘴往下撇。
“没……没有啦,是我今早送辞职单的时候忘了敲门,张秘书……提点了一下我。”
这一顿,可真有讲究。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
这穿越者,看来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陆时晏转过身,把宁筱蝶整个挡在身后。
“她进办公室,不需要守那些规矩。”
张若甯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它带来的连锁反应。
好感度:-100
呵!
张若甯差点笑出声。
她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拉回来的那点好感,一句话,灰飞烟灭。
不,比灰飞烟灭还惨。
“陆总。”
宁筱蝶轻轻拽了拽陆时晏的袖子。
“张秘书教我东西也是为我着想,您别对她那么凶嘛。”
陆时晏低头瞥了眼那只搭在自己衣角的手,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
宁筱蝶猛地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小半步。
“对、对不起,我忘了您不让人碰,下次再也不敢了。”
“既然你没本事坐稳首席秘书,那就让云云来顶上。你——”
陆时晏脸色一沉,手指直直戳向张若甯的鼻尖。
“滚去当个普通秘书。”
张若甯原地站着,一口气卡在胸口,硬是咬牙做了三回深呼吸才压住火。
抬头瞬间,正瞧见宁筱蝶冲她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的得意几乎溢出来。
哈!
这戏台子总算热闹起来了!
张若甯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陆时晏。
“陆总,今晚陆董那边有动作,您最好亲自露个面。”
这话一出,陆时晏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她没听清她说啥,但看陆时晏表情就知道他在犹豫。
她站在侧后方,视线来回扫视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她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跟陆时晏靠得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雪松味。
手刚抬起来想拉他袖口,想起刚才那记冷眼,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陆总,您别为难啦,我本来也不该奢望跟您吃饭,我这种身份……哪儿够格啊。”
她垂着脑袋,声音软绵绵的。
可惜,她搞错了一件事。
直到现在,也没哪个女人能在陆时晏心里盖过报仇这两个字。
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一步步从边缘位置走到陆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重新落到那些害死他妈的人手上。
话还没说出口,张若甯已经替他拍了板。
“陆总,我在车里等你。”
撂下这话,她看也不看那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戏码,转身先出了办公室。
不过片刻,陆时晏拉开后车门,坐进了后排。
张若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发现他原本的衬衫换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坐前面来。”
司机正准备踩油门,冷不丁听到这句,顿住了。
愣了一秒,回头看见张若甯已经拉开副驾的门,才意识到老板根本不是在跟他说话。
“把隔板升起来。”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后排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私密压抑。
张若甯紧贴着车门坐定。
陆时晏侧过脸,看见她那副躲瘟神似的模样,眉心微微皱起,但终究没出声责怪。
眼看快到陆家老宅的大门了,他才终于打破沉默。
“大伯今晚家宴上打算动手的事,是老太太透露给你的?”
张若甯应了一声。
“就随口提了一句。”
她说完,从包里摸出平板,手指划拉几下,转手递过去。
第4章 怼死人不留情面
屏幕上清清楚楚列着几笔反常的资金去向。
钱全绕到了海外一家刚冒头的小公司。
那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名字。
但资金流入的时间点很巧。
正好是上周董事会决议调整资产结构的第二天。
三笔转账,总额接近两个亿,全部通过离岸账户中转。
路径复杂,但追踪起来并非不可能。
还有陆瑾轩昨天飞回国的航班记录也摆在那儿。
航班是从伦敦希思罗起飞,经迪拜中转,落地浦东t2。
入境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海关系统里留了他的照片,穿着深灰色风衣。
“陆董最近总找公司两个老臣子密谈,账上的钱是从上周开始挪动的。再加上急着把陆瑾轩召回来,图谋也不难猜。”
陆时晏只扫了一眼眉宇间的寒意却已蔓延开来。
车内原本就低沉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他刚想说话,车子猛地一个急停。
张若甯一手还攥着平板,根本来不及防备,整个人往前扑,脑袋直愣愣往前方撞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额头却撞进一片温热柔软里。
睁眼一看,陆时晏一只手撑在前挡板上,另一只手已经垫在她脑后。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往后缩。
“谢……谢谢你啊,陆总。”
陆时晏没回话,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了一瞬。
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却足够捕捉到那一抹失控的裂隙。
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下方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刚才那一下太猛,她衬衫又崩开一颗扣子,加上抱着平板往前挤,胸前的弧度差点就要跳出来。
他喉头滑了一下,掌心渗出薄汗。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
司机显然也察觉到异常,正谨慎地确认状况。
陆时晏立刻收神,降下车窗一条小缝。
冷风趁机钻入,吹散了些许燥热。
他的侧脸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怎么了?”
“对不起陆总!前面忽然有个小孩冲出来,您和张秘书没事吧?”
司机语气带着紧张。
方才确实千钧一发,若是刹车再晚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话音一落,车窗立刻升起,缝隙彻底封死。
车子重新启动。
陆时晏坐得笔直,语气平淡地扔出三个字。
“整理下。”
张若甯低头一看,脸色唰地发白。
她这才发现衣领大开,胸口暴露大片肌肤。
她急忙放下平板想去系扣子,结果一摸,两颗纽扣全不见了。
手忙脚乱翻找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软萌的声音。
【扣子卡在车门缝里了。】
张若甯:我自己甩的我能不清楚?
手指仍不死心地往车门边缘探去,果然触到了一点硬物。
【???】
系统短暂静默,似乎被她的态度呛住。
随后传来一声轻哼,再无回应。
既然有能撩动男人本能的本钱,干嘛还磨磨唧唧装清高?
“陆总,扣子掉了,你叫司机靠边停一下,我这就下车。”
陆时晏眼皮轻抬,扫了她一眼。
她正用力扯着衬衫领口,手指都泛了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沉默了几秒,陆时晏还是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扔过去。
“先披上,我让助理把新衣服送过来。”
张若甯轻声答应,麻利地把外套穿上。
她双手穿过宽大的袖管,扣子对不上,只能将前襟拢在一起。
领口歪斜,肩线下滑,一半搭在手臂外。
“陆总,车上有没有备点药?”
“药?”
陆时晏脑子还有点懵。
“什么药?”
“你刚才碰到我了呀。”
她抬起眼,声音放软。
“我记得您有过敏症,碰到异性皮肤会起疹子。刚才我们贴得太近,怕您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的怪病。
一碰女人皮肤就会过敏,这事儿只有家里几个亲信清楚。
张若甯是老太太介绍来的,知道也不算稀奇。
可她说得这么直白,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让他愣住的是,他低头看手背,干干净净,连个红点都没有。
难不成……这毛病好了?
“陆总?陆总?手还疼不疼?”
她往前倾了一点,声音轻了些。
“要不我帮您看看?”
“没事,刚接触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发红,不用管。”
话音未落,车子稳稳停在陆家老宅门前。
门外两名佣人已经等候多时,见车停稳立刻上前打开侧门。
一名穿黑套装的女助理快步上前,把购物袋交给司机,司机立刻转交陆时晏。
袋子是纯白色的,印着高定品牌的暗纹。
他把袋子递过去。
“换上吧。”
张若甯接过袋子,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快速更换衣物。
旧衬衫被叠好放在脚边,新衣服是素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有细密褶皱。
张若甯换完衣服,拎着他那件西装下了车。
她站定在台阶下,仰头看向坐在车内的男人。
“陆总,这是您的衣服。”
他接过,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家老宅餐厅。
一大桌子人围坐着。
张若甯站在陆时晏斜后方。
虽然周围都是陌生人,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叮!与陆时晏共同出席家庭聚会支线的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已发放,当前积分:150。】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张若甯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陆时晏平时极少参加这种饭局。
在座的亲戚全都规矩得很,吃饭都不带出声的。
“时晏啊,公司最近运转得怎么样?累不累?”
饭吃到一半,陆成德才笑着开口。
陆时晏嘴角轻轻一扬。
“还行。”
他拿起纸巾轻擦指尖,动作不紧不慢。
陆成德一口气没顺上来,只好干咳两声,勉强接话。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停下动作。
“瑾轩在国外待了这么久,要不让他回公司历练一下?你也顺便替我多照应着点。”
陆成德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小心了几分。
陆时晏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爸妈都下地狱去了?还得劳我来带孩子?”
“你!”
陆成德猛地站起身。
他的脸色涨红,手指指着陆时晏。
所有人全瞪着他。
第5章 解锁新人物
陆瑾瑶更是红了眼眶,哽咽着低声斥责。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陆老太太的拐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时晏!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陆时晏身上。
“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还喘着气,姓陆的别想插手陆氏半步。”
说完慢悠悠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接着他站起身,看也没看任何人一眼。
老太太气得还想训话。
这时陆时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宁筱蝶。
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时晏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众人一眼,直接起身往外走。
人散了之后,老太太把张若甯单独留了下来。
“听说……时晏身边多了个新来的丫头?”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张若甯。
张若甯一怔,刚想答话,脑子里系统突然鬼叫起来。
【宿主宿主!男主折返回来了!就在外面偷听呢!这可是刷好感的好时机啊!】
刷好感?
张若甯眼角轻轻往上一扬。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不抓住简直对不起自己。
“是有个实习生挺受陆总关照的,为了让她顺心,连首席秘书……”
【天啊宿主!!你说了什么?男主气得走了!!】
一听系统尖叫,她立马调转话头。
“不过陆总公私分明得很,工作上从不含糊,感情归感情,也没耽误正事。再说,老太太您之前不是老念叨他该找个对象吗?现在有了,也算遂了您的愿。”
老太太黑着脸,一句话不说,盯了她半天。
最终,她才缓缓松开紧锁的眉头,抬起手来摆了摆。
“算了,去吧。”
“好好跟着时晏,把公司的事办好。”
“是。”
——
接下来几天。
陆时晏见了张若甯就跟看见脏东西似的。
每次走廊相遇,他都会侧身避开。
成堆的活儿往她桌上砸。
他自己倒是悠哉游哉陪着宁筱蝶逛街吃饭、泡咖啡厅。
直到城西地块竞标那天,他才终于出现。
西装笔挺,领带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说明最近休息并不好。
宁筱蝶穿着一身秘书套裙跟在他后头。
几天不见,整个人气质全变了。
没了当初那种傻白甜劲儿,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风韵。
明显是等太久没捞着好处,开始急了。
这几天对陆时晏的态度越来越黏。
也是,陆时晏嘴上再甜,也不如真生个孩子来得硬气。
“资料齐了吗?”
人一落座,他就冷冷扫向张若甯。
张若甯今天照旧一身秘书套装。
跟宁筱蝶穿的那款不一样,她的版型略宽一点。
肩线利落,袖口熨帖。
整体剪裁更偏向传统职业风格。
腰这儿、腿那儿都松着。
可胸和屁股的位置又绷得特别紧。
“东西都齐了,招标会还有2个小时开场,陆总您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们现在就能动身。”
“瑶瑶还得再消化下材料,半小时后再走。”
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悄悄打量陆时晏的脸色,又迅速扫向张若甯的方向。
这项目明明一直是张秘书在跟进。
就连几次高层内部会议,也是她坐在陆时晏身边做记录。
怎么快到节骨眼上,反倒换成宁秘书上了?
张若甯自己也怔住了。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只手上。
“材料拿来。”
陆时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到这句话落定,她才猛地回神。
她迅速低下头,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陆时晏接过资料,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带着宁筱蝶走出了会议室。
而张若甯看似发呆,其实脑子里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任务:获得沈拓豫好感,并为他整理一次领带。奖励为150积分。】
“沈拓豫?谁啊?”
她的内心快速发问。
【沈氏集团现任总裁,男主最大的对手,也是个穿越者,知道剧情走向,所以这次招标势在必得。】
【原剧情里,沈拓豫就是在本次招标会上对你一见钟情,后续疯狂追求,反而逼得男主提早认清自己的心意。】
她默默消化这条信息。
“哦,难怪宁筱蝶急着往上贴,原来是想走这条路早点当上陆太太。”
【多半是这样。不过沈拓豫不好惹,城府深,做事比男主还狠,宿主多留点心。】
“明白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
陆时晏带着宁筱蝶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刚从资料室出来,宁筱蝶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简报,脸色略显紧张。
“资料太多,瑶瑶一时啃不下来,你一块去,有状况随时顶替。”
陆时晏的语气依旧平静。
张若甯点点头,没吭声。
她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这结果,她早有预感。
除非宁筱蝶真开了外挂。
否则半小时连翻都翻不完,更别提搞懂内容了。
那种深度整合的数据分析和政策背景梳理,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应付得了的。
出发路上。
陆时晏和宁筱蝶坐后排,她自己坐在副驾。
司机已经发动车子,街道两侧的高楼缓缓后退。
车子开到一半,红灯亮起,车辆停稳。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解开安全带,转身将水递给后排的宁筱蝶。
“待会儿发言多,先润润嗓子。”
宁筱蝶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拧开喝了一小口。
张若甯透过车内后视镜瞄到了,嘴角一直绷着的线条这才缓了下来。
刚到招标地点没多久,宁筱蝶忽然间肚子一阵翻搅。
就在咬牙强撑的时候,后面突然噗地响了一声。
随即,一股刺鼻的怪味迅速在周围蔓延开来。
宁筱蝶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张脸由白转青。
“陆总,我得赶紧上趟厕所。”
话没说完,人已经快步往洗手间冲。
身后还飘着一股谁也躲不开的气味。
陆时晏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站到了视野更开阔的一侧。
张若甯和另外两个下属立刻心领神会,各自调整方位,保持与他的距离适中。
“哟,陆总,真巧啊,又碰上了!”
沈拓豫大步流星地进来。
第6章 获得好感
他满脸堆笑,远远就抬手打招呼。
走近后,他的视线才慢悠悠挪到陆时晏身边的张若甯身上。
“早就听人说陆总有位既漂亮又能干的秘书,眼前这位,该不会就是吧?”
张若甯微微一笑,嘴角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礼貌答道:“安总太抬举我了。”
说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沈拓豫眼神直勾勾地扫过她全身。
那副样子压根不加掩饰。
陆时晏侧头看了张若甯一眼。
“张秘书,你去催一下宁秘书,快进场了。”
张若甯点点头,转身走开。
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走廊看不见了。
沈拓豫的目光还挂在原地,舍不得收回来。
他这些年见过的女人不少。
可像张若甯这种,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偏偏勾人的,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陆总,你说我要是不跟你抢城西那块地,咱们还能做朋友不?”
等确认张若甯彻底走远,沈拓豫才把头转回来,笑着开口。
话刚出口,陆时晏就听出味道不对。
心里早有防备,但也没料到这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样,张秘书归我,城西的地我立马放弃竞标,多干脆,你觉得值不值?”
沈拓豫说得随意。
陆时晏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他还没张嘴,沈拓豫已经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你的心尖人,我多嘴了啊!不过嘛……”
顿了一下,嘴角扯得更开了。
“我可是听说,陆总平时最上心的不是那位宁秘书吗?那我现在正经八百追张秘书,应该没人能挑出错吧?”
陆时晏的脸色阴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沈拓豫的背影,眼神里透着压抑的怒意。
话没接上,身后忽然传来高跟鞋踏地的声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宁秘书说肚子不舒服,让我们先开始。”
张若甯的声音平静。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从容。
陆时晏眉头猛地一拧,突然想起开车时张若甯递给宁筱蝶的那瓶水。
当时宁筱蝶神色古怪,接过水后脸色很快发白。
他目光转向张若甯时,深了几分,透着怀疑。
但当着沈氏集团的人,他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下头,领着团队走进招标厅。
他刻意走在最前,把张若甯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沈拓豫走在最后,眼睛一直黏在张若甯的腿和腰之间。
直到被人提醒才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没了宁筱蝶在一旁搅局,整个流程顺利得不行。
张若甯靠着材料一条条讲清楚。
每个数据都精准无误,逻辑链条完整严密。
最终,在一轮短暂商议后。
对方代表当场拍板,直接帮公司拿下了城西地块。
这个项目本就有争议,竞争激烈。
能在首轮谈判中敲定,极为难得。
走出会场时,沈拓豫看张若甯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她外貌出众,现在发现她的能力同样出色。
这种结合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兴趣。
“哎哟,张秘书真是稀有品种,长得亮眼,身段够味,脑子还这么灵光。”
说着,他视线一转,落到了陆时晏脸上。
“陆总啊,万一哪天我把张秘书挖走了,您可别跟我急眼。”
话音刚落,不等对方回话。
他已经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卡片,直接递到张若甯面前。
卡片边缘光滑,材质高级。
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拿着,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张秘书要是哪天干腻了,想换个地方高就,沈氏集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职位随便挑。”
张若甯刚伸手去接,脚下却一滑。
整个人一个趔趄,直直扑进了沈拓豫怀里。
她下意识一把拽住对方领带才没摔个结实。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沈拓豫眼睛都不自觉眯了起来,喉间还低低哼了一声。
“对不起安总!”
张若甯迅速站直身子,一边道歉,一边抬手替他把扯歪的领带扶正。
调整完毕后,她退开半步,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刚刚没踩稳,真是不好意思,冒犯了。”
整理完领带,她又礼貌地接过名片。
接过之后,她略一低头,表示确认。
“谢谢安总抬爱,我会认真考虑的。”
【叮!成功获得沈拓豫好感,并为他整理领带,支线任务完成,150积分已到账,当前剩余积分:300分。】
宁筱蝶从洗手间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陆时晏脸上。
她在厕所里蹲了那么久,脑子早转明白了。
那瓶水,肯定是张若甯动的手脚!
一上车,她立马揪住陆时晏的袖子,眼眶泛红,委屈巴巴。
“陆总,您得给我撑腰啊!招标前我什么都没吃,就喝了张秘书给的那口水……”
说完这句话,她立即侧头看向张若甯,眼神充满控诉。
那份敌意毫不掩饰。
若不是她在厕所折腾太久,浑身都带着味儿,陆时晏或许还会多信几分。
“说清楚。”
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盯住张若甯。
他双拳紧握,抵在膝盖上,目光锐利。
尤其是想到刚才她靠在沈拓豫怀里那一幕,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张若甯神色平静,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
“水确实是我处理过的。宁秘书对招标文件不熟,让她上台只会出丑。由我来解读,才是对公司最负责的选择。”
这番话堵得陆时晏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紧唇线,沉默地注视着前方路面。
“张秘书,我能力是不如你,但我也是真心想为公司做事的,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宁筱蝶声音微颤,眼中泪光闪烁。
张若甯冷冷看向她。
“想出力的方式多了去了,你偏选了个最低级的。我熬夜整理资料的时候,你怎么不见踪影?现在倒在这儿装委屈?”
宁筱蝶被呛得说不出话。
愣了片刻,扭头又蹭了蹭陆时晏的胳膊,撒娇般摇了摇。
第7章 幼稚的男人
可她每动一下,陆时晏鼻子就跟前就飘来一股挥不去的异味。
“张秘书,你是不是搞错了谁才是这儿说了算的……”
陆时晏声音冷硬,目光扫过张若甯的脸。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说不下去了。
他本想继续施压,可话到了嘴边却再也吐不出来。
宁筱蝶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
张若甯垂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文件夹边缘。
宁筱蝶原本得意的表情逐渐转为尴尬。
而张若甯始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沈拓豫才刚对她示好,陆时晏这时候把她踢开,不是明摆着把她往对手那边送吗?
这个念头在陆时晏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项目的提成先扣下,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哪儿了。”
语气依旧严厉,但内容已经软了下来。
“好的。”
张若甯声音淡淡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车内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他的侧脸上。
只有宁筱蝶还憋着一股火,心里不服气,恨不得再添点堵。
可又不敢真动手动脚,只能干瞪眼。
陆时晏的态度已经变了,她不能再贸然插手。
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等以后找机会再算账。
——
项目做成了,陆家办了场庆功宴。
所有沾上边的人都来了。
大厅灯火通明,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宾客们举杯交谈,笑声不断。
陆家几位长辈坐在主桌,频频向项目团队敬酒。
张若甯作为执行负责人之一,也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陆时晏向来嫌这种场面吵,露个脸就想走人。
他在人群中只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寒暄几句,点头示意,便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悄然离席。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多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他素来不喜欢热闹场合。
刚走到车边,就见张若甯快步追了出来。
司机正准备替她打开副驾驶门。
她却抬手制止,径直走向后座一侧。
“陆总,我最近在吃药,真喝不了酒,能顺路捎我一程吗?正好同方向。”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车子后座,陆时晏和张若甯并排坐着。
座椅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载音响播放着低沉的钢琴曲。
张若甯本想去副驾,结果陆时晏直接从里面拉开了后门。
她微微一顿,随即低头上了车。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有点发闷。
两人之间静得出奇。
张若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路灯上。
陆时晏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在养神,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怎么就下意识给张若甯开了门?
好像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想和她靠得更近,再近一点。
他明明可以让她坐副驾,司机开车就行。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后座,还亲自拉开门。
他是男人,不是木头,也有七情六欲。
过去这些年,他克制着情绪,压制着本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
这么些年,他没碰过哪个女人,也碰不得。
可上次碰她时,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心里就像裂了道缝,怎么补都补不上。
就算现在不看她,鼻尖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陆总,上回老宅吃饭完,老太太私下找过我一趟。”
一听这话,陆时晏立刻想起那天偷听到的片段。
张若甯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她翻出一段录音,手指点了播放键,声音随即传了出来。
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听说时晏身边多了个新人。’
接着是张若甯的声音。
‘其实陆总对公司管得挺严的,私事也没影响公事。再说了,老太太您不是一直盼着他找个合适的人吗?’
录音到这里结束。
车厢内陷入短暂沉默。
陆时晏盯着前方,思绪飞转。
原来她根本没去告状,反而是在替他挡事儿?
他之前以为张若甯会借机上位,或者趁机搬弄是非。
结果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替他说话。
一段录音让陆时晏对张若甯的态度彻底翻了个个儿。
以前冤枉了她不说,最近他还总拿宁筱蝶的事去刺激她。
每次看到她低头不语,他就觉得解气。
他当时究竟在想啥?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幼稚又可笑。
可刚听到她说不想让老太太掺和自己和宁筱蝶那点事,他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那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他一直在推开她,现在她真的保持距离,他反而心里发空。
“既然要跟陆总一起做事,以后我单独和老太太见面都会录音,您就别担心了。”
话一说完,张若甯马上在心里喊系统。
‘听着,给我安排个小事故,不用太严重,碰一下就行,陆时晏受点轻伤就够了。’
【明白!立刻执行!】
系统回应刚落,路面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话音还没落,车子猛地开始左右乱晃。
安全带迅速勒紧身体。
张若甯反应不及,手机直接飞出去老远,撞在前排座椅后方。
整个人往前扑,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她下意识伸手抓东西,却只捞到空气。
一头栽在陆时晏腿上。
脑袋磕在他胯骨位置,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撞击的余波还在持续,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张若甯手机掉在脚垫角落,屏幕已经黑了。
车还在抖,她根本稳不住,只能死死搂住对方大腿。
陆时晏冷着脸一手拽紧扶手,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本能地按住她肩膀,防止她继续前冲。
眼角一扫,视线往下落了一眼,瞬间心跳提速。
这个角度,她的头正好埋在他两腿上面。
脸贴着他裤面,两只手还紧紧箍着他的大腿。
布料隔着衣服传递着压力,西装外侧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柔软触感。
他狠狠吸了口气,憋住呼吸,赶紧把脸转向窗外。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有任何的动心。
车外风声呼啸,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好在摇晃没持续太久,车子总算停稳了。
第8章 三顾茅庐
陆时晏立马把她拽起来塞到旁边座位。
自己噌地推门下车,一步冲到了外头。
车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摩擦后的焦味。
【宿主!!!成了成了!!男主动心了!你简直神操作!!】
系统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
陆时晏的情绪波动被敏锐捕捉,数据面板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张若甯摸着额头上鼓起的大包,一脸无语。
刚才那一撞力道不小,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缓解头晕的感觉。
‘我就让你搞个小擦碰,至于连我脑袋都撞成这样吗?’
她在心里质问系统,语气带着几分恼意。
原本计划只是轻微剐蹭,制造一点混乱就够了。
结果系统控制车辆的力度明显过猛,导致车身剧烈震动。
【呃……小误差,小失误啦~结果完美就行嘛,过程谁记得那么清楚?】
系统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但它其实也很清楚,这次的操作确实超出了预设范围。
不过好在目标人物已经有了明确反应,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揉着脑袋下车,这才看清现场。
车身多处瘪了下去,前面还有两辆车撞得稀巴烂。
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直接脱落,斜挂在铰链上。
地面油渍蔓延,混着冷却液形成一片彩色水洼。
警报器还在断续响起,声音尖锐刺耳。
所幸里面的人一个个都能自己爬出来,看样子没大事。
“陆总对不起,我已经让人来接您和张秘书回去,这边我会处理。”
司机赔着笑脸说。
他知道这起事故的责任不在自己。
可毕竟载的是公司高层,出了事总归要担责。
陆时晏没搭理,一把扯过张若甯,拉到路边站定。
张若甯脚下一踉跄,差点绊倒。
幸好被他牢牢抓着手腕才稳住身形。
路边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接着,直接把她捂着额头的手扒拉开。
五指微张,毫不迟疑地分开她的手掌。
张若甯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钳制住无法挣脱。
他的眼神落在那块淤青上,眉头瞬间紧锁。
一大块乌青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边缘已经开始泛紫,中心部位略显青黑。
周围的皮肤因为撞击变得轻微红肿。
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一撞显得特别扎眼。
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淤血更加显眼。
过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回事?”
张若甯低头又想遮,被他制止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狼狈得很。
“还能怎么?撞你骨头上了呗,你不疼吗?”
她语气带点埋怨,抬头瞪着他。
明明是自己受了伤,反倒还要被他盘问,这让她心里有点不爽。
这话一出,陆时晏顿时感觉下腹附近一阵隐隐作痛。
许是刚才在车里绷得太紧。
光顾着硬扛脑袋那块的胀痛,别的地方有啥不舒服根本没空去注意。
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时,神经系统会优先处理最强烈的痛觉信号。
直到此刻情绪稍稍放松,其他隐性疼痛才逐渐浮现。
“还行吧,等司机一到我就送你上医院。”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小磕小碰罢了,哪用得着跑一趟医院,我自己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其实额头疼得厉害。
但她不想麻烦别人。
尤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说完她立马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准备下单。
屏幕解锁后迅速进入应用界面,定位自动跳转到当前位置。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最快的接单车型。
“我家离这儿也就几步路,随便叫辆车就到了,就不耽误陆总时间了。”
说完便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系统匹配司机。
手指刚戳完确认键,手机就被陆时晏一把夺走。
张若甯愣了一下,伸手去抢,却被他顺势往后一退避开了。
恰巧这时又一辆车靠边停下。
陆时晏二话不说拉开后座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车子是一辆黑色商务轿车,车牌尾号带有公司专属标识。
司机恭敬地回头点头,等待进一步指示。
张若甯皱着眉俯身朝他看。
“陆总,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她的声音透着坚持,双手撑在车门框上,身体前倾。
风吹起衣角,裙摆微微晃动。
“嗯。”
他捏着她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
“去我那儿。”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车窗映出两人的身影,背景是混乱的事故现场。
【哎哟我去!宿主可以啊!】
陆时晏住的地方是公司边上的一片独栋小区。
那片区域绿化做得好。
小区的安保系统严密。
每栋楼都有独立门禁,进出都需要刷卡。
他选择这里,图的就是安静和私密性。
他这人嫌吵,平日除了固定上门做饭打扫的阿姨,几乎没人踏进过他家门。
那位阿姨每周只来两次。
每次都准时在上午九点到达,下午三点前离开。
陆时晏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日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通常十点后才回家,偶尔加班到深夜。
说真的,张若甯还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外人。
以前也有人试图打听他住哪儿,甚至想借机拜访,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回绝了。
他对私人空间的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侵扰。
可今天晚上,他破例把她带回了这里。
门一开,他就熟门熟路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油。
柜子位置在玄关右侧的矮柜中。
透明玻璃门后整齐排列着几样常备物品。
他动作干脆利落,打开柜门、取药、关上,一气呵成。
回头一看,人还傻站在玄关不敢动弹。
他眉头一锁。
“难不成还得请三次才肯进来?”
她脚上的鞋子沾了点雨水,鞋尖有些发黑。
地上铺的是浅灰色大理石,很容易留下痕迹。
张若甯垂着脑袋嘟囔。
“上次乱闯你办公室都被你说成图谋不轨……这回再贸然进来,你还不得当我居心不良?”
第9章 要不我自己来?
他把药油瓶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玻璃的凉意。
他不喜欢被人误解。
尤其讨厌那种毫无根据的揣测。
几步跨过去,拽着她胳膊往沙发上按。
“坐这儿别动。”
沙发摆在客厅中央,米白色布艺面料,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力气不小,张若甯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按了下去。
屁股刚挨着坐垫就感觉整个人陷了进去。
接着把药油倒在掌心搓了几下,直接用手心盖上了她发肿的额头。
药油带有淡淡的辛辣味,接触到皮肤后迅速散发开来。
他手掌宽大,几乎完全覆盖了她额头受伤的位置。
也不知是真没控制力还是存心折腾,一开始下手挺重。
张若甯吃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说完立刻咬住下唇,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怕惹他不高兴。
陆时晏脸色更黑,嘴却抿成一条线。
他原本只是想快点帮她处理伤处,没料到会让她觉得疼。
现在听她叫出声,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既怪自己太急,又恼她不早说。
屋里静得很,灯是暖黄的,空间又密闭。
两人挨得近,气氛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微妙。
窗外已经全黑,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额头上,眼神复杂。
她坐在那里,呼吸微乱,鼻尖泛红。
而他半跪在茶几前,一只手还贴在她额头上。
接连几口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心头蹿起的燥热。
随后放轻动作,慢慢替她揉起来。
“这是圣心医院特配的方子,早晚各一次,三天就能退下去。”
瓶身上印着医院标志和使用说明,确实是正规渠道拿来的药。
张若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确实觉得疼,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
但她不想再表现出脆弱,更不愿看他皱眉的样子。
效果如何她说不准,反正现在是真疼得够呛。
皮肤已经被药油渗透,火辣辣的感觉持续蔓延。
她只能低头忍着,指甲掐进掌心分散注意力。
“还难受?”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想去接药油瓶,手臂却被轻轻挡开了。
“我收着劲儿。”
他的回答很轻。
手又重新覆了上去,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细致。
宽厚又带着暖意的手掌又一次按在了张若甯的脑门上。
她往后仰了仰头,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后颈固定住了位置。
等药油差不多被皮肤吃透了,陆时晏才慢悠悠地出声。
他擦干净手,将药油收回到原位,转身时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也整理了一下。
“夜深了,你一个回去也不方便。要是不嫌弃,楼上客房随便睡一晚。”
楼梯位于客厅左侧,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客房在二楼拐角,床铺每天都会由保洁人员更换干净被褥,一直空着。
张若甯猛地抬头。
平日里那股疏离劲儿全没了,倒显得有那么点傻乎乎的可爱。
“陆总,你该不会以为……”
“我没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不想住就自己滚回去了。”
他话音没落就把人打断,语气烦得不行。
说完头也不回,拎起东西转身就往二楼走,连个眼神都没给。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她一个人,四下看了看。
哪是客房根本摸不着头脑。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几扇门。
【宿主,客房在二楼左边第一间。】
机械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的声音刚落,周围归于寂静。
‘行吧,知道了。’
张若甯随口应付系统,顺手抓起手机,点开和宁筱蝶的对话框。
她的拇指悬停在输入栏上方,略一思索,敲下了那行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微微发亮。
‘宁秘书,在不在?你知道陆总这栋房子里哪个是客房吗?他压根没告诉我,我现在站楼上不知道进哪扇门。’
发送后,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向沙发靠背。
脖子拉出一道纤细的线条,呼吸平缓。
消息刚发出去,正窝在床上改旅行计划的宁筱蝶嗖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散开的头发扫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缩。
‘你人现在在陆总家?!’
‘他人也在?’
‘你该不会偷偷溜进去的吧?’
每一句都是质问,一句比一句急。
屏幕不断闪烁,新消息接连弹出。
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思考或缓冲的时间。
……
信息一条接一条砸过来。
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响起。
张若甯嘴角抽了抽,懒洋洋瘫在沙发上。
等对方终于打累了、消停了,才慢条斯理回了个句。
‘是他让我留宿的,但没说住哪儿。我寻思你跟在他身边时间长,应该清楚,才问一声。’
发完这条,她合上手机,放在茶几边缘,不再去看。
屋内恢复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动静。
宁筱蝶直接炸了,关掉微信反手就拨通陆时晏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
她咬住了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电话一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陆总!你干嘛让张若甯住在你家里?你明知道她对你别有用心!再说她还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你脑子烧了吗你!”
陆时晏沉默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漆黑的夜空。
吼完那一嗓子,宁筱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憋了好半天才重新挤出惯常那种温温柔柔的声音。
“陆总,我……我是太担心您了,一时激动,您别往心里去。”
陆时晏一句没接,手机一抬,直接挂断,转身就推门往外走。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穿过客厅,步伐越来越快。
气冲冲走到楼梯边,迎面撞上正往上走的张若甯。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拐角相遇。
张若甯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的一刹那,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
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后栽下去。
她的手臂本能地扬起,试图抓住扶手,却扑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腰被一只手牢牢捞住。
那只手力气极大,瞬间将她往前一带,改变了下坠的方向。
第10章 鱼上钩了
她的身体被强行扭转,背部擦过墙面,碎发扫在脸颊上带来轻微刺痒。
转了个圈,姿势瞬间变了。
这回是陆时晏后背贴着楼梯口。
而她被死死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她前面是烫人的体温,后面是冰凉的墙皮。
温度的差距让她一瞬间脑子发蒙,思维停滞。
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她局促地扭了扭身子。
动作刚起,陆时晏的手臂便猛然收紧。
“你干嘛要特意告诉宁筱蝶?”
张若甯不敢乱动,指尖微微发僵,只能抬起双手抵在他胸前。
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布料下的肌肉线条,坚硬而结实。
她用力推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你没说哪间是客房……我不敢问你,只好私信宁秘书打听一下。”
“我想着,她跟你走得近,肯定清楚这些事……”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这话,陆时晏才松了手。
手臂缓缓垂下,不再禁锢她。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从她到任第一天起,所有的安排都是通过行政流程走的。
他原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我的问题。我本来觉得就是住个房间的事,宁秘书应该不会放在心上。陆总别担心,我去跟她说明白,现在就回自己屋。”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后颈的衣服突然一紧。
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来,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瞳孔微缩。
可陆时晏却勾了勾嘴角。
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陆时晏忍不住想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的张秘书,私下居然是这种反应?
在公司时她永远穿着规整的套装。
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声音都在抖。
反差大得让人心痒难耐。
“深更半夜往哪儿跑?客房就在主卧边上,赶紧进去睡,别的不用操心。”
他语气恢复了正常,听不出情绪起伏。
直到陆时晏的房门彻底关上,张若甯脸上的冷意才重新浮现。
她站在原地静了几秒,确认里面不会再有动静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宿主,我还是搞不懂,你为啥非要让男主以为你跑去老太太面前打小报告呢?】
‘当然是让他心里过意不去。只要他开始愧疚,以后我做什么他都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又搞错了。’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套路了……】
‘别急,鱼已经咬钩了,等着瞧好戏就行。’
——
也不知道陆时晏是怎么安抚的。
反正宁筱蝶最终没闹起来。
没有争吵,也没有公开质疑。
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但从那之后,她的打扮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前她穿衣讲究得体,颜色偏素,款式保守。
如今却截然不同。
衣服越穿越贴身,布料紧裹着身体曲线,行动时都能看出轮廓。
领口越开越低,露出大片肌肤,袖口也缩短到了极限。
裙子的长度一减再减,站直时基本遮住大腿根部,坐下必须刻意调整姿势。
连发型都照着张若甯的样子烫了个大卷。
发尾蓬松卷曲,额前加了碎刘海。
远远一看,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底下员工有几次当面认错人,尴尬得不行。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分清了。
毕竟两人气场差太多。
一个清冷疏离,一个浮夸张扬,根本不是一类人。
办公室里的同事逐渐也都看出了端倪,私下议论时总会提到这一点。
“张秘书,把这个宣传页马上打五百份,宣传部催得急。”
宁筱蝶一手叉腰站在她工位前,手里文件直接杵到她眼皮底下。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
张若甯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过于贴近的纸张,用两根手指夹过那张纸。
“马上处理。”
她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准备排版打印任务。
自从宁筱蝶坐上首席秘书的位置。
这种下马威就没停过,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每次都是些临时加塞的任务,看似紧急,实则可拖可推。
但她从不争辩,接了就做,做完也不提回报。
走到打印机旁时,另一个同事正在用机器,看见她笑了笑。
那人是宣传部借调过来帮忙的临时助理。
姓王,平日里话不多,但态度友善。
“你也来打印啊?”
他一边操作按钮一边随口问道。
“发传单?这种小事哪轮得到你亲自动手,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张若甯笑了笑。
“李秘书太抬举我了。”
她站到一旁等待机器空闲,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
【宿主注意!宁筱蝶正拉着男主躲在拐角偷听你们聊天!】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唉,我是真心觉得你不该待在这儿打杂,明明本事那么大,总裁却让你干这些杂活,还让宁筱蝶那种靠关系上位的人坐第一把交椅,真不知道脑子里想啥呢。”
李秘书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周围的嘈杂掩盖了她刻意放轻的语调。
“我可听说了,沈氏集团的沈拓豫私下给你递了名片,还放话只要你点头,随便挑位置坐。”
她轻轻撞了下张若甯的胳膊,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说真的,要不你干脆跳槽过去算了?反正人总得往更好的地方奔吧?”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此刻竟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
眼前的一幕让他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宁筱蝶站在一旁,嘴角翘得老高,偷偷瞄着陆时晏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
她刻意贴近几步,做出担忧的姿态。
“陆总,您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张秘书真答应了……”
“人往高处走,这话没错,不过目前我还没那打算。”
张若甯语气平淡。
她将目光转向打印机,确认输出无误后开始整理纸张。
话刚落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个陌生号码。
可张若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第11章 鬼迷心窍
她按下接听,还没开口。
那边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张秘书,午饭时间到了,给个面子,一块吃顿饭?”
李秘书站得近,一听这嗓音立刻变了表情。
她的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一条线,随后压着嗓子惊呼。
“是安总!刚说完他就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陆时晏原本紧握的手忽然松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转身便朝电梯方向走。
宁筱蝶笑得更欢了,和李秘书快速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追了上去。
【男主走了!宁筱蝶和李秘书眉来眼去,明显串通好了,就是故意设局坑你的!气死我了!】
系统焦急地在意识中喊叫,试图引起宿主的重视。
张若甯:‘我知道’
【你知道?!!】
系统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张若甯悄悄点下录音键,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
确认红点闪烁后才收起设备。
她整理了下衣袖,这才慢悠悠开口。
“安总,我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中午可能要留公司加班,恐怕……”
“那你想不想我拎着一大束玫瑰,当着全公司的面跟你表白啊?”
短暂的沉默后,张若甯还是答应了沈拓豫的午宴邀约。
——
高档西餐厅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草和黄油气息,侍应生端着银盘穿梭其间。
张若甯和沈拓豫面对面坐着。
沈拓豫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
“怎么能让张秘书自己动手,外人知道了,不说我不懂照顾人?”
张若甯微微勾唇。
她盯着盘中肉块的摆法,不动声色地把叉子放回原位。
“安总,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你到底图什么?”
沈拓豫两手一摊,笑嘻嘻地朝旁边那束花、那盘切好的牛排。
“这还用猜?我摆明了是冲你来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盘里的肉。
“再说,像你这么能干的人,我要是能招进我公司,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若甯狠狠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她放下餐巾,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陆氏和沈氏根本是死对头,就算我离开了陆氏,两年内也不可能跳槽去你那儿。”
“第二,我眼下是挺急着解决个人问题,但安总你真不是我能看上眼的那一款。麻烦以后别再这样纠缠了,行吗?”
“菜您慢用,我先回办公室了。”
她起身推开椅子,转身刚走出大厅,迎面就撞上了吃完饭出来的陆时晏和宁筱蝶。
张若甯眼神一飘,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虚。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门槛处发出轻响。
宁筱蝶眉开眼笑,目光扫到后面匆匆赶出来的沈拓豫时,嘴角翘得更高了。
“哟,张秘书……这是跟安总一块吃饭?”
张若甯飞快看了眼陆时晏。
结果那人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秘书,”沈拓豫突然在后面喊,“你把我的礼物落桌上了!”
话音未落人已蹿上来,熟络地把手搭上她的肩。
看见对面站着的两人,他还故意扬高声音。
“哎呦,这不是陆总和宁秘书嘛?你们俩也在这儿约会?”
周围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滞重起来。
陆时晏脸色不动,只低下头,轻轻看了宁筱蝶一眼。
他的目光很短,停留不过一瞬,随即移开。
“公司还有事,走吧。”
宁筱蝶抿了抿嘴,低下头,默默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车子启动前,沈拓豫的手还挂在张若甯肩上没拿开。
直到人走远了,张若甯才动了动肩膀,语气冷下来。
“人都走光了,戏还演够了没?”
“嘿,这么快就识破啦?张秘书脑子转得是真快。”
沈拓豫收回手,歪了歪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尴尬。
被戳穿也不害臊。
沈拓豫反而哈哈一笑,把手大大方方抽了回去。
“不过我对你是真心实意,连跟宁筱蝶串通都是为了靠近你。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盯着张若甯的眼睛,语气温和。
张若甯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
“哪敢啊,安总继续享用,我先回工位搬砖了。”
她说完便转身,没有回头。
车里,宁筱蝶和陆时晏并肩坐着,谁也没开口。
车厢内的暖气开着,却感觉不到暖意。
陆时晏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直冒汗。
过了好久,宁筱蝶才小声开口,声音几乎贴着座椅边缘响起。
“陆总,要不……给张秘书调个部门吧?我怕她跟安总有来往,万一泄露了资料……”
“我会处理,不用你提醒。”
陆时晏的眼角都没扫她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拓豫搂住张若甯肩膀的画面。
火气在胸口来回冲撞,又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一道硬直的弧。
后座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宁筱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轻轻颤抖。
“我就是……有点害怕,怕陆总觉得我在背后说张秘书坏话,要是您因此讨厌我,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回头就把首席秘书的位子让给她……”
陆时晏眉头一皱,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
顿了片刻,还是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纸巾边角平整,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伸到她手边。
“我说话是有点冲,不是冲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宁筱蝶低着头的样子。
他胸口也跟着闷了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却又真实。
她的委屈不是装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这么乖巧的女孩他不疼着。
偏偏整天惦记那个冷冰冰的张若甯,真是鬼迷心窍了。
张若甯总是公事公办,话不多,眼神也淡
而宁筱蝶不同,她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
这些细碎的温柔,其实早已渗透进他的日常。
不就是碰了她没感觉吗?
又不是生理问题,顶多是心理上卡住了。
第12章 控体丸
医生说过,他对亲密接触有心理障碍,根源和过去有关。
可这并不意味着永远无法改变。
只要愿意面对,总会慢慢好转。
他已经回避太久了,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影响自己的生活。
如果连尝试都不做,怎么知道行不行?
念头一起,他伸出去递纸巾的手就拐了个弯,轻轻落在宁筱蝶脸上。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心跳加快了一拍。
宁筱蝶整个人一僵,睁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陆总,你这是……”
“我想试一试,哪怕难,也得开始。这事,总不能一直躲着。”
无论前方有多难,他都不能再退缩。
宁筱蝶瞬间笑开了花,脑袋一偏,直接靠上了他的肩膀。
“陆总,你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的手指悄悄攥住了他西装的一角。
陆时晏靠着窗框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吱响,才硬生生压住想把她推开的冲动。
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排斥。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甩开她。
直到独自回到办公室,他才敢松口气,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关门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虚脱。
哼!
瞧见没?
他又不是非张若甯不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皮肤立刻刺痒难耐,卷起袖子一看。
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向上蔓延。
那些红疹来得毫无征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密集。
他立刻冲进休息间。
洗澡、涂药、换衣服一套流程走完,才算缓过来。
热水冲刷过皮肤时,刺痒感短暂减轻,药膏抹上去后也慢慢镇静下来。
脱下的衣服上还能看到斑斑点点的红痕。
为了证明自己能接受别的女人。
陆时晏对宁筱蝶的态度一天比一天亲近。
他开始主动找她谈工作,会议结束后会多留几分钟聊几句家常。
午休时也会让厨房多送一份餐到她办公室。
而张若甯则因为宁筱蝶的排挤,越来越被晾在一边。
原本属于她的项目被转交给其他部门。
陆时晏也再没单独叫她进过办公室。
她照常完成分内之事,却像透明人一样被忽略。
公司里哪缺势利眼?
原先围在张若甯身边的那些人,转个身就开始围着宁筱蝶转。
曾经对张若甯毕恭毕敬的面孔,如今挂着谄媚的笑容望向宁筱蝶。
茶水间里,一群人簇拥着宁筱蝶。
“宁秘书,八卦一下,你跟陆总的婚期定下来没啊?”
“可不是嘛,我在公司干了这些年,从没见过陆总对谁这么上心,你是独一份。”
宁筱蝶嘴角含笑,神情温柔。
“你们别瞎传,陆总以前对张秘书不也挺照顾的?”
“可拉倒吧,前两天我还听见他在办公室吼张秘书,那脸都快撕破了,一点不留情。当时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声音,张秘书低着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说得对,张秘书怎么能跟你比?你现在可是陆总心尖上的人,宝贝中的宝贝。听说上个月陆总还特批你休假一周,连项目进度都没管。这待遇,整个公司谁有?”
“哎,你们小声点,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多不好。不过……我也没拦着别人看热闹,是不是?”
……
【宿主,情况不太妙啊?男主对宁筱蝶越来越认真了,你再不想招,机会就没了!】
张若甯一手握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边。
“别急,越高处的人,跌下来才越疼。”
眼角扫见陆时晏朝电梯方向走,张若甯立马抬脚跟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时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开。
“系统,等我跟陆时晏一进电梯,立刻把电梯整坏,让我们困在里面半小时。”
【明白啦!】
一道脆生生的萝莉音响起。
总算要动手了!
张若甯走进电梯时神情自然。
她站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手指轻轻按下了32楼。
“商场里有没有那种能短时间操控自己动作的药?吃了之后还能装出点症状来的那种。”
【有哦!】
眼前弹出一个页面,清清楚楚写着商品信息。
控体丸(10积分)。
服用后一小时内,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状态。
她早在几天前就研究过这类道具,知道这种药不会伤害身体。
只会让人短暂地进入一种可操控的虚弱状态。
张若甯二话不说点了兑换。
画面一闪:扣除10积分,当前剩余290积分。
她顺手抄起水杯,走到陆时晏边上。
两人谁也没开口。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时晏先进去,按下负一层。
张若甯随后迈入,顺手按了32楼。
陆时晏心里冷笑,就一层也非要坐电梯。
这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结果电梯刚动,还不到三秒,哐当一声猛晃,接着直接卡住不动。
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停滞感。
金属轿厢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锁死在两层之间。
四周墙壁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陆时晏的身体因惯性往前一冲,又迅速稳住重心。
灯啪地全灭,四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光源切断得干脆利落,连应急灯也没有亮起。
“啊!!”
张若甯猛地惊叫,声音尖锐。
她整个人向后猛退,双腿蜷缩进怀里。
陆时晏也被震了一下。
脊背紧贴着墙,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防备地蹲着。
半分钟后,啥也没发生,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肌肉逐渐放松,但仍维持着警觉的姿态。
鼻端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铁锈与电缆受热后的焦糊气。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夜光指针显示时间为晚上八点十四分。
“警报已经响了,物业马上会处理,问题不大。”
说完后略微侧耳倾听,确认报警铃确实还在持续作响。
张若甯不说话,只顾着发抖。
她的牙齿轻轻打颤,发出极细碎的磕碰声。
又过了几十秒,还是没动静,陆时晏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13章 发烧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对讲系统都没有开启。
他皱眉,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找到紧急呼叫按钮的位置。
按下后等待数秒,依旧没有回音。
慢慢挪过去,伸手轻拍她脑袋。
动作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落下。
掌心触碰到她的发丝,感觉那原本柔顺的发梢此刻都带着紧绷的僵硬。
“你不会吓傻了吧?”
没回应。
但一碰她,就能感觉到那股止不住的颤抖。
透过布料传导来的震颤频率极高。
他收回手,眉头越拧越紧。
他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光一照过去,发现她脸埋在膝盖里,两手死死搂着腿。
她的手臂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衣袖滑落一小截,露出的手腕纤细得几乎能绕过两指。
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除了她急促的喘息,再无其他活物的声响。
他先拨了助理电话。
确认救援中,然后蹲下身低声说:“别怕,人已经在修了,电梯不会再掉下去,不会出事的。”
语音放缓,刻意剔除掉之前的冷硬成分。
张若甯依旧一声不吭,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脊椎随着每一次痉挛轻轻弹动。
膝盖上的皮肤被指甲无意划过,留下几道浅红的痕迹。
陆时晏有点烦了。
“别演了,关几分钟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刻薄意味。
他本意是想刺激她清醒一点,却忘了恐惧并不总能用理性压制。
话刚说完,张若甯突然干呕起来,喘了几口气才哆嗦着开口。
“我……我有幽闭恐惧症,陆总……求你……把灯……开着……”
陆时晏攥着手机的手一紧。
原本想讥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硬是没说出来。
他看着那张被光照得惨白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冷漠有多伤人。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将所有未出口的情绪强行压下。
手电的光亮照在张若甯脸上,光柱微微晃动时,不小心碰到了她蜷着的手臂。
陆时晏这才察觉,她的手冰得像块冬天的铁板。
他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直接盖在她身上,顺手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两下。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毛病?”
“我还有很多事,陆总都不知道。”
她低着头,嘴唇泛白,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腿发软,蹲不住了……能靠着你一下吗?”
话没说完,陆时晏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就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严实。
他没有半点犹豫,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怀中。
“这样行不行?”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张若甯连开口的劲儿都没了,只轻轻点了下头。
怀里的身子轻飘飘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时晏手指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心头一颤,忍不住收得更紧。
“陆总……”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
“怎么?还不舒服?”
他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立刻变得警惕。
“太紧了……喘不上气。”
“……”
他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
这股热乎劲儿一圈圈传过去。
张若甯的脸色慢慢不再那么苍白,体温也一点点升了上来。
“刚才下去干嘛?大晚上的。”
“去接点水。”
她靠着他,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胸口。
“楼上不是有饮水机吗?”
他皱眉,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人太多……而且……”
她声音渐弱,语气迟疑。
话说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闭了嘴。
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垂下去。
“而且什么?”
他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没,没什么。”
她摇头,语气明显回避。
见她不肯说,陆时晏也没再追问。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又发烧了?一头的汗。”
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
“啊……抱歉陆总,我忘了你讨厌这些。”
她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动。
身体刚要偏移,就被制止了。
可还没靠墙,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又被拽回怀里。
陆时晏抓着外套边角,把她裹粽子似的包好,半点缝隙都不留。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你要是在这儿倒下了,第一个背锅的就是我。”
他一边嘀咕,一边仔细把衣角掖好,生怕吹进一丝凉气。
哪怕这电梯密不透风,压根没有风。
二十分钟过去了,维修的人还没到。
陆时晏低头一看。
张若甯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
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微弱。
整个人毫无知觉地瘫靠在电梯角落。
确认她还清醒着,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的手指从她颈侧收回,又迅速摸了摸她的额头。
昏黄的光线里,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周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张若甯的长相。
以往只觉得她做事利落、话少守规矩,并没有特意留意过她的模样。
皮肤白净细腻,像刚剥开的嫩豆腐。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平时总是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现在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和脸颊边。
陆时晏伸手,轻轻把她的发丝全拢到耳根后面。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时顿了一下,随即收回。
一张小巧的脸蛋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眼前。
他指尖慢慢滑过她的脸侧,一路往下,指腹掠过她下颌的线条。
最后停在了张若甯那张红润润的嘴边上。
陆时晏身子一点点压低。
两人的脸越靠越近,眼瞅着就要贴上了,外头砰地一声炸响。
是电路修复时的火花迸发声。
他猛地抬头,没防备,后脑勺咚地撞上电梯厢壁。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没吭出来。
额角沁出一层冷汗,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他抬手揉了揉后脑。
“陆总,您在里面吗?”
外面是宋助理的喊声。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说话这么烦人?
陆时晏憋着火,嗓音低哑地回了句。
“嗯。”
“电梯马上就好,您再撑一会儿。”
宋助理语气松了口气。
“快点,张秘书昏过去了。”
他语速急促,没有多余的废话。
“啊?”
第14章 她在等谁?
宋助理一下子拔高了调子。
“张秘书也在?”
十分钟后,电梯门总算打开。
陆时晏早让助理把车开到了门口,抱着张若甯直接冲向医院。
他走得太快,医护人员急忙推来轮椅。
他却摆了摆手,不肯放下她。
路上宁筱蝶想凑上来装模作样问两句,全被他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她伸出手想扶一把张若甯的胳膊。
被他侧身一挡,毫不留情地隔开。
“不是说陆总碰女人都会起疹子吗?怎么抱张秘书就跟没事人一样?”
“对啊,我看他对宁秘书连靠近都不让呢。”
宁筱蝶冷冷扫了那两人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低头缩脑,飞快溜回座位。
转眼间,电梯口就剩她一个。
她盯着病房紧闭的门,牙齿轻轻磨了磨。
张若甯,这可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
医院病房里。
张若甯刚扒完一小碗粥,沈拓豫就抱着一捧花走了进来。
花束很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她将花插入床头柜上的空花瓶,动作随意。
“哟,小脸白得跟纸似的,陆时晏是不是根本不会疼人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眼睛盯着张若甯的脸色。
护工刚走,屋里就她一个。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粥味道。
窗帘半拉着,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若甯,跟我处对象吧,我肯定比他懂照顾人。”
话音未落,他手机滴了一下。
他低头一瞧,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
【宿主请注意,男主十秒后抵达病房门口。】
提示信息清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张若甯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在界面上轻轻一点,确认收到通知。
他此刻正专注地整理西装袖口,神情认真。
“上次表白太仓促,虽然你也点头了,但我老觉得缺点意思。”
他说话时眼神直视张若甯。
可张若甯依旧安静地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淡然。
张若甯微微一笑,没吭声。
这种态度让空气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沈拓豫误以为这是害羞,于是信心更足。
呵,算盘打得真响!
她心底冷笑,指尖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了一下。
眼前这场戏码早就在预料之中。
沈拓豫擅长拿捏时机,也喜欢制造浪漫桥段。
可他忘了,越是精心设计的场面,越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戏都搭好了台,那就陪他唱一出。
她决定不打断,任由他把这场表演推进到底。
观众不止一个,外面那位才是真正的主角。
而她,只需要保持沉默,把真相一层层揭开就够了。
“这次我带了戒指,正正经经再求你一次,若甯,做我女朋友,行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一枚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内衬之中。
沈拓豫扑通单膝落地,满脸深情款款。
膝盖触地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很远,逐渐靠近。
沈拓豫没有抬头,仍旧仰望着张若甯,等待她开口。
门口站着的陆时晏却笑不出来。
手里拎的保温桶把手都快被捏弯了。
他原本是来送汤的,步伐轻松。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告白的话语。
他没立刻进去,而是停在门外,目光透过门缝投向病房内部。
她不说话,反而抬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
手机屏幕亮起,播放界面跳出进度条。
她操作熟练,动作干脆利落。
音量调到最大,第一个声音清晰传出。
“安总,你到底想干啥?咱把话摊开说。”
沈拓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然收缩。
他意识到不对,想要阻止。
可张若甯的手指早已按下了播放键,无法中断。
“第二,我最近确实想找个人处对象,但安总,你真不是我的菜。以后别老跟着我了行不行?”
他的手僵在半空,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定住。
膝盖仍跪在地上,姿态滑稽而狼狈。
这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沈拓豫之前请张若甯吃午饭时的录音。
地点在城东那家日料店,包厢私密性极强。
他自认为谈话内容不会外泄,甚至刻意避开监控区域。
可他忽略了张若甯的习惯。
她从不留口头承诺,所有关键对话都会备份留存。
越往后听,沈拓豫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开始坐立不安,最终缓缓站起身,却不敢直视张若甯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变得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他压根没料到,张若甯那会儿就已经偷偷录了音。
不愧是陆老太太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做事一点破绽都不留。
张若甯从小被送往陆家老宅接受教育。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永远掌握主动权。
她从不轻易许诺,也不会让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把柄。
病房外的陆时晏听见这段话。
先是眉头一松,紧接着又狠狠皱紧。
张若甯急着找对象?
为啥?
这个问题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她对他的态度并无异常。
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但她今天的行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保温桶,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这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款式,他恰好今天穿了。
难道……她是在等别人?
脑子里立马蹦出上次误会她故意勾引自己的事。
那天她在会议室摔倒,他伸手扶住她腰侧。
后来才知道,她是被人绊倒的。
好像就是那时候,她提过要找个自己喜欢的类型谈恋爱。
那是在茶水间,她端着咖啡走过,随口对同事说了句。
“与其被乱传绯闻,不如真谈一个。”
他当时站在拐角,听见了,却当作玩笑。
陆时晏:……
他握紧保温桶,指节泛白,却没有推门进去。
录音并没在她走后停下。
接着放出了他们在大厅撞见陆时晏和宁筱蝶的那一幕。
那天宁筱蝶穿着红色连衣裙,挽着陆时晏的手臂,笑着对媒体打招呼。
记者围上来拍照,闪光灯不断。
张若甯正好路过,脚步微顿,随后绕道离开。
第15章 意外事故
本以为到这儿就完了。
结果后面居然还有张若甯和沈拓豫私下说话的内容。
“人都走光了,安总还装什么呀?”
“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张秘书可真是……”
话还没播完,沈拓豫猛地冲上前,手臂迅速抬起,一把夺过手机。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紧握机身,直接将设备掌控在自己手中。
“喂!把手机还我!”
张若甯急得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她眼睁睁看着那段录音的进度条正在被删除。
只要播出来,陆时晏就能知道沈拓豫和宁筱蝶串通的事!
可沈拓豫冷笑一声,眼神冷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剩下的录音删了个干净。
每一段音频都被彻底清除,系统提示已永久移除。
连个备份都没留。
陆时晏几乎是冲进来的。
门被他用力推开撞到墙边发出巨响。
他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沈拓豫的动作。
看到那部手机被扔向病床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下沉。
“沈拓豫!你疯了吗你!”
沈拓豫根本没防备,身子一歪,脚下一滑,直接坐倒在地。
背部撞击地面时发出闷响,膝盖因惯性弯曲抵住腹部。
他皱了下眉,却没有立刻起身。
手里那束花也被摔得七零八落,花瓣撒了一地。
白色满天星和粉玫瑰散落在瓷砖上,被踩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枝干断裂处渗出汁液,沾湿了地板。
盒子里面的戒指不知道弹去哪个角落了。
金属反光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中一闪而过,滚到了沙发底部,无人注意。
他抬手拨开几缕黏在鼻尖的头发。
“呵。”
他低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袖口沾上了灰尘,但他并不在意。
站稳后,他拍了拍裤腿,眼神阴沉地盯着陆时晏。
“陆总这么护着张秘书,就不怕宁秘书心里不舒服?”
撂下这话,不等陆时晏开口,他又转头看向张若甯。
“若甯,你挺机灵的,我更喜欢了。下次见面,我等着你。”
他拉开病房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瞬间拉长了他的影子。
随即门关上,背影消失在拐角。
陆时晏叫来护工清理房间。
自己坐到旁边沙发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他盯着空荡的病床边缘。
那里还残留着手机丢下的印记。
【宿主,录音没了,宁筱蝶和沈拓豫的勾当还没曝光,这怎么搞?】
‘别慌,像陆时晏这种人,沈拓豫越想藏,他越要挖到底。’
“人啊,总觉得自己挖出来的东西才靠谱,别人递到手里的,反倒觉得有猫腻。”
【哈?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让她删那段录音的?】
“我可没讲过这话……”
“那你倒是说说,沈拓豫请你吃饭那天,到底说了啥?”
果不其然,陆时晏一张嘴就直奔那顿饭的事。
张若甯眼神乱飘,压根不敢看他,吭吭哧哧地回。
“也没啥……就是他突然表白,我没同意。”
她这副躲闪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陆时晏眉头一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那段录音我听完了。我们走后,沈拓豫在包厢里说了什么?你当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差那么一句话就能揭开谜底。
偏偏卡在这儿,急得人心里直冒火。
陆时晏只觉得血往上涌,脑门都热了。
恨不得立刻知道沈拓豫对张若甯动了什么心思。
“真……真的没啥,不是什么大事,陆总您就别追问了。”
她还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目光左移右闪,始终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看她这样子,陆时晏气得牙痒。
“你先安心调养。城西项目马上开工,少不了你盯着。”
说完,他站起身,把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位置正好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这是家里保姆炖的安神汤,趁热喝点,对你有好处。”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那架势,摆明了是要立刻去翻出那天餐厅里发生的一切。
【宿主,你太牛了!当初还特意挑了个装监控的包间,你和沈拓豫的一举一动全被拍下来了!】
“监控没声音也无所谓。只要陆时晏起了疑心,他自己就会想方设法挖到底。”
系统没接话。
过了几秒,张若甯脑子里蹦出个大拇指的表情。
……
陆氏集团总裁办。
一个员工慌里慌张冲进门。
“出事了!陆总!城西工地塌了!好几个工人被埋,现在正抢救,情况很危险!”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张若甯脑袋嗡的一响,脑子瞬间空了。
陆时晏却已迅速套上西装外套,快步往门外走。
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忍不住低吼一句。
“还傻站着干嘛?你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跟我走!”
她这才猛地清醒,高跟鞋哒哒地追了上去。
城西那块地皮,是缙市眼下最烫手的山芋。
那里曾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如今却被规划为城市更新的重点工程。
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
任何一家企业拿下它,都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虽说已经划进了陆氏的地盘。
可外面盯着的人,一点都没少。
不少同行虎视眈眈,媒体密切关注,还有几家资本巨头早已暗中串联。
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时刻等待陆家出现破绽。
一个个都等着看陆家出岔子,好趁机捞点好处。
招标流程刚结束时就有人质疑程序不公。
施工许可下发后又传出环保问题。
如今事故突发,舆论只会更猛烈地扑来。
起初进展顺风顺水,谁也没想到,开工才一个月,就炸了这么大的雷。
原本预计三个月完成基础建设。
现在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脚手架垮塌。
伤亡人数尚未完全统计,但现场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
车上,陆时晏和张若甯坐在后排。
车厢内气氛凝重。
司机熟练地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也不知从哪天起,两人之间那种生硬的距离,慢慢淡了。
曾经需要通过第三方传递的信息。
现在可以直接对视一眼就心领神会。
工作配合越来越默契,彼此也渐渐习惯对方的存在。
“陆总,这是项目的全部材料。”
第16章 被人动手脚
张若甯递过平板,“安全验收全都过了,也有盖章的证明。”
这些资料关系重大,必须保证真实性和完整性。
一旦调查认定是管理失职或流程漏洞。
陆氏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声誉损失。
而如果有完整证据链支撑,则有机会将责任推给具体执行方。
陆时晏一页页翻完,又扭头让副驾上的工地管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说白了,这事真不赖我们,全是工人自己作的。”
这锅他躲不掉,毕竟现场归他管。
他双手不停搓动,语气焦急,声音微微发颤。
“我真的一遍遍强调过安全守则,但他们根本不听啊。”
“我早说了,小号脚手架最多站三个人。开工第一天我就强调过,谁能想到他们一股脑儿往上爬了八个!”
他说完连连叹气,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结果明摆着,超重,垮塌,出事。
监控显示,八名工人同时聚集在承重能力有限的平台上。
导致连接部位断裂,整个结构瞬间失稳倒塌。
“这批人,是新来的?”
张若甯皱着眉问了一句。
她心里有疑虑,按照标准操作流程。
重大项目必须由持证上岗、经验丰富的工人负责核心岗位。
但她心里清楚,这么重要的工程,怎么可能用没经验的?
人力资源部门和施工团队对接多次。
所有人员资质都经过严格审核。
“不是,全是老油条,干了好多年了。”
那人连忙摇头。
“张秘书您之前交代得严,我哪儿敢招新人?”
陆时晏侧过头,目光对上张若甯。
两人的视线交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工人们明知规定还集体违规。
背后极可能是受人指使,或是接受了某种暗示。
“你当初做安全交底的时候,有没有拍视频留底?”
陆时晏突然开口。
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反击可能到来的指控。
“有!您吩咐过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所以我把重要流程全录了,也都传给了张秘书。”
管事立刻回答。
“每一批新进工人,我都亲自监督签字确认。”
张若甯点头。
“存是存了,但原始文件在我办公室电脑里,太大,平板没同步。”
她迅速回忆起当天的操作流程。
确认录像确实上传到了内部服务器备份,但本地设备未保存副本。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愣,声音瞬间拔高。
“糟了!马上回公司!”
她意识到如果有人抢先一步篡改或删除原始数据。
那么现有的证据将失去法律效力。
陆时晏脸色一沉。
“掉头,最快的速度回去!”
调虎离山。
既然是冲着栽赃来的,那对方肯定早安排好了后手。
那些录像,可是唯一能洗清陆氏嫌疑的关键证据!
电梯打开,宁筱蝶正巧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整齐的低发髻,手里抱着一份文件。
走廊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工地的事搞定了?”
张若甯眉头狠狠一跳,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以前只要宁筱蝶瞧见她和陆时晏一块露面,眼神里总藏不住一丝暗沉。
但这回,什么都没了。
陆时晏刚从电梯里出来,脚步没停,随口问了句。
“公司那边没事吧?”
宁筱蝶笑了笑,语气轻松。
“陆总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么大个企业,还能出啥大事不成?”
话刚落地,她忽然像是记起什么,一拍脑门。
“哎呀!对了,刚才突然断了会儿电,也就几分钟的事。后来修好了,工人说是电线乱缠,碰了火,跳闸了。”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点无奈。
“电路老化真是麻烦,我让后勤抓紧排查呢。”
张若甯和陆时晏一听,心口猛地一紧。
两人一句话没再多说,立马朝张若甯工位冲去。
脚步急促,几乎踩出回响。
手忙脚乱打开电脑,果然视频备份没了,连个文件影子都没剩。
桌面上干干净净,历史记录、回收站都翻了个遍。
不光是视频,连她跟工地负责人聊天的记录也被清得一干二净。
张若甯赶紧掏出手机查,结果更离谱。
手机上的对话也不见了。
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再显示。
工地负责人也慌了,立刻翻自己手机。
屏幕亮起又熄灭,手指快速滑动,表情越来越凝重。
“怪事了!我手机一直揣兜里,一步没离身,咋聊的内容也没了呢?”
他抬头看向张若甯,眼里满是惊疑。
“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是懂行的,专门抹数据。”
陆时晏冷声开口。
“这边暂时查不出线索,先去医院。估计外头记者早蹲满了,我们得把姿态做足。”
他说完,转身就走。
带着张若甯和负责人再次离开公司。
三人一路沉默,电梯下行时,金属壁映出他们紧绷的面容。
全程,他一眼都没往宁筱蝶那边扫。
走廊尽头,宁筱蝶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进另一部电梯。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宁筱蝶垂下眼,嘴角微抿,眼底却闪着阴冷的光。
医院里,六个重伤的工人已经做完手术,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病房门不断开关,护士来回穿梭。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还有两个伤得最重的,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红色手术灯始终亮着,医生进进出出,气氛凝重。
负责人一到,家属们立马围了上来,堵在走廊上。
“黑心老板!工地安全全都不管的吗?我男人现在瘫在床上,医生说下半辈子只能躺着过,我和孩子以后靠啥活啊!呜呜……”
“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跟你姓陆的没完!你有钱有势就能无法无天?出了人命你也逃得掉?”
“陆总,我不求您赔钱,也不想闹事,我就想请您帮帮忙,找最好的医生救救我爸,我真的……真的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看到这一幕,张若甯喉咙一哽,鼻子发酸。
谁能狠得下心,对着这些拼死拼活养家的人下手?
这背后搞鬼的人,简直没有人性!
第17章 你胆子真不小
“你们尽管放心,”陆时晏声音低沉,“这次的事,我陆家,负全责。”
“要是工人们变不回原来的样子,我陆家愿意承担你们全家八十年的生活费用!”
这句话刚一出口,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有钱就能随便糟蹋人命了?陆氏了不起啊?陆时晏你敢拿钞票当遮羞布,就不怕遭天谴,被雷劈吗?!”
大家一边骂着难听的话,一边往前冲。
陆时晏冷脸一闪,立刻把张若甯拉到身后,眼神一递。
保镖马上围成一圈,强行把人群隔开。
“事已至此,光发火没用。咱们不如冷静下来,商量怎么把事情解决好。”
“我没轻视任何一条命,已经在联系全国最顶尖的医生,尽全力让工人恢复健康。”
“提赔偿不是推卸责任,是想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和家人考虑,把损失降到最低。”
话说得也算诚恳,可现场情绪早就炸了锅。
谁还听得进去这些?
眼看局势失控,陆时晏只好先去院长办公室,敲定治疗方案。
张若甯默默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笔记录细节。
走廊里的灯光微黄,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叮!触发支线任务:说服陆老太太出面化解当前危机,同时改善男主与奶奶的关系。任务奖励:500积分。】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张若甯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她没抬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已经迅速转动起来。
【宿主,这回奖励很丰厚,别白白错过!】
张若甯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任务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陆时晏和他祖母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哪里是她一个外人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这任务根本就是烫手山芋。
接了未必有好处,可不接又怕错失积分。
积分在这个世界意味着资源、权限,甚至是活下去的资本。
但她更清楚的是,一旦插手这件事,很可能直接触怒陆时晏。
以陆时晏那股倔脾气,要是让她搬出老太太来帮忙。
回头怕是连她这个秘书都不想要了。
他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家事。
——
两人忙完已经夜里十二点。
文件整理完毕,会议纪要全部归档,最后一份合同也签了字。
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们这一间还亮着。
张若甯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车停在陆时晏住的别墅区门口。
司机回头问道:“陆总,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再顺路送张秘书?”
话出口后,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张若甯坐在后座右侧,双手搭在公文包上,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是在试探陆时晏的态度。
毕竟按常理,应该先送领导。
陆时晏眉头轻轻一皱,用手指按了按鼻梁,满脸倦意。
他靠在座椅上,领带已经松开。
闭眼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副驾后方的后视镜上。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转头看向张若甯。
“折腾这么久,一口饭都没吃上。你饿不?我有点儿饿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话音刚落,张若甯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突然,却真实得无法否认。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店门前。
一股混合着辣椒、牛油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若甯抬头望着招牌,喉头忍不住滑了一下。
她已经有很久没吃过这种街头风味的食物了。
陆时晏站在旁边,本就疲惫的脸更显憔悴。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领带歪斜,袖口卷到了小臂。
空气里飘来的味道让他不太适应,但他没有立刻拒绝。
他对饮食一向苛刻。
平时从不吃这种油腻腻、味道重的食物。
讲究食材的新鲜程度,烹饪的手法。
“陆总,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店,但人生有那么多‘第一次’,不尝一口,怎么知道合不合胃口?”
张若甯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陆时晏的手腕就往店里带。
陆时晏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最终没有挣脱,只是低声说了句。
“你倒是胆子不小。”
她挑了个靠窗的小角落,两张椅子的小桌子正合适。
位置虽小,但胜在安静。
张若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她把菜单拿过来,快速翻开,指尖在菜名上滑动。“毛肚要一份,黄喉也不能少,再来份肥牛拼盘,虾滑必须加量……对了,你能不能吃辣?不行的话鸳鸯锅底怎么样?”
她说个不停,一边问一边勾选菜品。
陆时晏被按在位置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正在看宋助理一条接一条发来的消息。
宋助理:‘陆总,公司那边的监控数据全毁了,技术组说没法复原。主机也没留下任何痕迹,问了一圈员工,都说啥都没看见。’
陆时晏回得简洁:‘查,别局限在内部,把办公楼周围几条街的公共探头都调一遍,找可疑人影。’
刚发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宋助理:‘对了,您之前让查的那家西餐厅的录像,有了进展。视频和唇语解析已经上传到您手机,注意查收。’
几秒后,一段画面跳了出来。
镜头拍的是那天他和宁筱蝶走后,张若甯跟沈拓豫单独留在包厢里的全过程。
‘人都走了,安总还不卸面具?’
‘呵,反应挺快,张秘书果然不简单。’
‘但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和宁筱蝶搭伙,不过是为了靠近你。你不会介意吧?’
‘安总喜欢怎么演都行,菜我吃完了,先走了。’
画面到此结束。
陆时晏看完,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她正兴冲冲地举着菜单念叨。
“哎,你说你爱吃辣还是不辣?我给你点了个鸳鸯锅,一半番茄一半牛油,总能沾着边吧?”
陆时晏愣了一下,没接话。
张若甯凑近,在他眼前晃了下手。
“喂,想啥呢?我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开口啊!”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菜单。
“都行,你定吧。”
“不行不行,必须得点你爱吃的!”
她一把把菜单塞进他怀里。
第18章 公司内鬼
“你看,番茄锅有了,西兰花有了,肥牛卷、毛肚、虾滑……全按你口味来,你瞅一眼,要不要再加点啥?”
一连串报完,陆时晏眼神动了动。
平日里他吃饭从不讲究,随口应付。
但她居然把他偏好的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头猛地一软。
-20、-10、 10、 30、 4那许久不动的好感条,忽然像坐了火箭,一口气往上蹿。
张若甯死死盯着他头顶那一排数字,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天灵灵地灵灵!
终于转正了!
直接飙到 40!
这下稳了,生娃提上日程完全没问题!
【宿主牛气冲天!太强了!】
【但友情提示哈,以我多年数据库经验,好感至少得拉到 90,才能确保婚姻落地、孩子顺利出生,继续加油哦!】
‘小意思,一切都在掌控中。’
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冒泡,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张若甯立马动手,先下了一堆耐煮的根茎菜,土豆片和莲藕整齐地滑入锅中。
接着把切得薄透的肉片和毛肚抖进红汤里,动作麻利得很。
顺手给陆时晏捞了块刚煮好的牛肉。
她用漏勺仔细控干汤水,放在他碗边。
“烫,小心点。”
“嗯。”
两人都饿坏了,基本上没怎么聊,闷头吃自己的。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而专注。
筷子起落频繁,没人愿意浪费时间说话。
红油翻滚,食材陆续下锅,空气里全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张若甯多久没碰火锅了?
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吃是啥时候。
记忆里最近的一次似乎是大学食堂的廉价小锅,再往前更是模糊不清。
今天空着肚子熬到现在。
哪里还顾得上斯文,直接甩开腮帮子猛吃。
夹起一大筷子黄喉塞进嘴里,嚼得咔哧作响。
反观陆时晏,慢条斯理地涮菜,一口一口吃得像是在品鉴什么名贵艺术品。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个吃得额头冒汗的姑娘,一整天积攒的烦躁居然就这么悄悄散了。
以前怎么没注意?
张秘书也有这么憨又招人喜欢的一面?
等张若甯筷子慢了下来,陆时晏才开口,语气平平的。
“张秘书,上次西餐厅,我跟宁筱蝶走后,你跟沈拓豫到底说了啥?为啥不告诉我?”
这话一出,张若甯手一抖,夹起来的鱼丸啪地滑进锅底,油星子溅起好几颗。
她心虚地抽出几张纸巾,低头假装擦衣服。
其实一点都没沾上,就是不敢抬头对上那双好像能把人看透的眼睛。
“别跟我打马虎眼。”
陆时晏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你瞒不住。”
张若甯抿着嘴,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叹了口气,干脆认怂。
“陆总,这事真不能说,您就放过我吧,自个儿去查真相行不行?”
看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把一段加密过的视频推到她面前,张若甯的手指猛地一颤。
视频里沈拓豫站在监控室门口,神情严肃地对安保人员交代着什么。
张若甯总算明白,躲不掉了。
“沈拓豫第一反应就是删监控,这视频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
“也就是说,他和宁筱蝶串通,目标是你?”
张若甯瞪大眼,瞳孔微微收缩。
毕竟,陆时晏对她的好感才涨了40点。
贸然开口,无论是袒护还是指责,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陆时晏见她死守着口风,也没再逼。
“行吧,你不讲我也无所谓。要是沈拓豫再来烦你……找我就行。”
张若甯立马摆手像扇风似的。
“不用不用!我已经开始挑对象了,等我交了男朋友,安总自然就不会缠着我了。”
话音刚落,陆时晏刚夹起的西蓝花啪地掉进红汤锅,汁水溅了一袖子。
沉默两秒,他又把那坨湿哒哒的西蓝花捞回碗里,面不改色。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身边要是有对路的,可以帮你牵线。”
“真的?”
张若甯瞬间抬头,两眼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我喜欢那种年轻阳光的,最好是特别乖、爱撒娇的小男生,黏人又听话的那种……超戳我!”
身高样貌这些就不提了,反正要求肯定低不了。
只要是符合性格特质的类型,外在条件稍微差一点也能接受。
关键是要够真诚,懂得体贴人,不会耍心机。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干净劲儿。
这种人现在不多见了,但张若甯就是喜欢这样的。
张若甯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时晏。
“陆总,你身边有没有这种款式的男生?”
“没有。”
——
陆家老宅。
书房里,陆老太太坐在书桌后头,手里捧着一本装帧老旧的账册。
张若甯站得笔直,双肩自然放松,双手交叠在身前。
“工地那回出事,已经确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人是谁,现在还没影儿,对方收尾做得太利索。所有监控记录都被清除过,现场留下的线索全是误导性的。调查组查了半个月,只锁定了几个外围人员,真正下命令的那个,还在暗处。”
老太太手里翻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书合上。
她目光抬起来落在张若甯脸上。
“公司里有内贼,外面还有人配合,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动手?”
张若甯一点没退缩,迎着那道视线直直看回去。
“我不怕说得难听,这事儿,倒像是自家人干的。”
老太太眉头轻轻一扬。
她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张若甯跟前。
张若甯个子高些,老太太得微微仰脸才能对上眼。
可就这么站着,她身上那股压人的气势,半点没弱。
距离近了,甚至能看清老太太眼角细密的皱纹和瞳孔深处那一抹锐利的光。
“陪在时晏身边这些年,看来你也长了不少本事。”
张若甯嘴角一动,难得扯出个笑。
笑意牵动了面部肌肉,眼神也柔和下来。
“比起您教我的那些,我还差得远。”
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打小就被老太太挑中,带在身边调教。
冬天跪在祠堂抄家训,夏天顶着太阳背账本。
别人以为她是仆从。
第19章 通风报信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在陆家的地位从未真正低下过。
论跟老太太相处的时间,张若甯比陆时晏还久。
陆时晏七岁才被接回来,而她已经在老宅住了三年。
那些年,老太太亲自教她读文件、辨人心、断事理。
一个字写歪了要重抄百遍,一句话说错要罚站整夜。
为了给陆家配一个拿得出手的帮手。
老太太砸在她身上的心血,一点不比花在继承人身上的少。
一个好用的人,和一个靠得住的接班人,一样金贵。
“陆总到现在也没揪出那个内鬼,我觉得,老太太您要是推一把,说不定能让陆总重新靠向陆家。”
老太太站在窗边,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忽然亮了一下。
夕阳照进来,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风掀起她鬓边几缕银发,她没有伸手去抚。
真的能让时晏回头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马摁了下去。
她和时晏之间隔着的可不是小事,是血债。
哪有那么容易跨过去。
“老太太,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闹过什么,但跟了您这些年,我清楚得很,您绝不会对陆总下手。”
张若甯语气平稳。
老太太对陆时晏的关心,从不曾因为任何事减弱过。
“至于陆总,我这段时间也看得差不多了,他不是那种揪着过去不放的人,你们之间,八成是有什么说不开的地方。”
她见过陆时晏处理家族事务时的态度。
果断却不冷酷,讲理也不乏人情。
若真要算旧账,他早就有无数机会动手了。
可他没有。
张若甯上前两步,走到老太太身后。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也明白您为何一直忍着不说。”
“但如果真有机会让事情变好一点,我不忍心看着您一直背着这份沉重过日子。”
“要是有谁能解开这结,我一定豁出去去做。”
陆老太太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若甯身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扶着椅背站稳。
她太清楚陆时晏那副铁石心肠了。
这事要是她自己出面,或者让陆成茂去说,肯定会被他当成一场家族争权的戏码。
陆时晏讨厌虚伪的亲情表演
若是用错了方式,只会把。推得更远。
可如果中间有个外人搭桥,态度中立、不偏不倚地说上几句……也许还真有转机。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她年纪大了,日子掰着手指数也剩不了多少。
有些话不说开,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而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站在身后的张若甯。
“这事儿我会想办法插个话,你先别急着冲在前头,不然风浪一起,你也得被卷进去。”
她是真心护着这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人。
张若甯一听,心里顿时一松,赶紧点头答应。
她知道老太太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门终于打开了一道缝。
——
“霍氏?”
陆氏顶层的总裁办里,陆时晏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
宋助理、宁筱蝶,还有张若甯,三人站在边上,谁都没敢出声。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
尤其是陆时晏正在查的事,牵扯太广。
稍有不慎就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宋助理先开口。
“查实了,在公司那次大规模断电之前两天,有人一直在咱们大厦周围晃悠,行迹很可疑。”
他知道陆时晏不喜欢多余的信息,只要关键点。
陆时晏没抬头,只把资料合上,抬眼看他。
“问明白没有?是霍家派来的?”
宋助理点头。
“用了点非常手段才撬开嘴,人现在已经逃到国外去了,话应该不假。”
这个答案,陆时晏其实早猜到了八九分。
大伯对陆瑾轩的态度过于强硬。
而陆瑾轩本人又偏偏在这种节骨点上毫无动静。
正常情况下,一个被压制多年的人突然有机会进入权力中心,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陆瑾轩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种反常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局面。
家族宴会上,大伯没能把陆瑾轩安插进管理层。
那家伙可不是会轻易罢手的人。
他一向习惯用手段达成目的。
尤其是在涉及利益分配的时候。
这次失败之后,他必定会另寻突破口。
而最危险的突破口,往往来自内部。
陆时晏清楚这一点,也正因此,他对公司内部的风吹草动格外敏感。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陆成德作为同根生的叔伯,靠陆氏拿分红吃饭,居然能狠到这种地步,直接勾结外人掀桌子!
陆成德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背后捅出如此致命的一刀。
“内鬼呢?查出来是谁配合霍氏动手的没有?”
陆时晏坐在主位上,语气低沉。
张若甯站在最后面,这句话刚落,她就察觉到站前头的宁筱蝶手指猛地一收。
虽然只是一瞬,但已经被张若甯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人,心里有鬼。
宋助理摇头。
“对方技术太硬,监控系统被清得太干净,现在还恢复不出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技术部的方向。
内部的技术团队已经尽力,但对手显然准备充分。
所有数据痕迹都被抹除得极为彻底,连备份日志都不完整。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程度,必然是有内应提前做了布局。
听到这儿,宁筱蝶才稍稍松了口气,肩膀也软了下来。
但她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暴露了她之前的紧张。
张若甯在心里冷笑。
她早就觉得宁筱蝶最近的表现有些异常。
平时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近来却频频出错。
起初以为是情绪问题。
现在看来,更像是在分心应付别的事。
而且,她与沈拓豫的谈话内容泄露那次,时间点也太过巧合。
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上回她跟沈拓豫私下说话的事被查到。
最后却不了了之,她一直想不通漏洞在哪。
那次对话发生在茶水间角落,四周无人,监控盲区。
按理说不该被听见,更不该被上报。
可偏偏就在第二天,陆时晏提到了相关细节。
第20章 明哲保身
当时他还未表现出怀疑,说明消息来源并非公开渠道。
这意味着,有一个能接触到他们私密对话的人,在暗中传递信息。
现在可算明白了。
原来是身边藏着这么个贴心人。
宁筱蝶身为行政主管,权限极高。
更重要的是,她和沈拓豫有过短暂共事经历。
两人之间是否存在私下联系,尚需调查。
但此刻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不,自己送上门来露破绽了。
陆时晏的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表面平静。
而宁筱蝶那一刹那的失态,则成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陆时晏冷冷开口。
“找更强的技术团队,继续追查,不用藏着掖着,公开查。”
宋助理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明白了陆时晏的用意。
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查,反而能让内鬼误判形势。
一旦对方认为自己即将暴露,就可能会采取补救措施。
越是摆明车马地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越容易慌。
人心一乱,动作就会变形,迟早露出尾巴。
这是心理战,也是信息战。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输。
他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必须尽快联系外部技术公司,调动资源介入。
同时也要确保内部团队保持同步,避免信息滞后造成疏漏。
“张秘书,医院那边的工人你接着盯紧,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他们稳住,不能让他们乱说话。”
陆时晏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冷静。
这些工人是事件的关键证人。
如果他们的证词被篡改或被公开歪曲,对公司将是致命打击。
顿了顿,陆时晏眉心锁成一个结。
他在思考下一步的风险点。
金钱收买是最常见的手段,但也最容易被反制。
如果霍氏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人,那就必须抢在对方之前行动。
同时,还要排查他们是否已经被影响。
“顺便查一下,这些工人和家里人,有没有跟霍氏打过交道的,账户有没有突然进过大笔钱。”
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都可能是突破口。
亲属关系链也不能忽视,有些人可能通过亲戚间接接受利益输送。
只有把整个社交网络摸清楚,才能真正堵住漏洞。
“好的,我马上去办。”
张若甯接过指示,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宁筱蝶和陆时晏两个人。
宁筱蝶在办公室里干站了好一阵,也没等来陆时晏给她分派活儿。
她眨了眨眼,心思一动,转身去泡了杯茶,轻轻放在陆时晏手边。
“陆总,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熬得脸色都不太好。这杯是我托人弄来的安神茶,老中医给的方子,趁热喝一口吧。”
她说完便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静。
陆时晏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宁筱蝶没走,在他旁边磨蹭了半天。
又是整理袖口,又是轻咳两声,总算把人的眼神勾了过来。
他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问:“还有事?”
宁筱蝶立马摇头,“没事儿,真没事儿。”
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可她眼神飘忽,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站在原地不动,脚跟并拢,肩膀却微微绷紧。
陆时晏是什么人?
这点小表情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早就习惯了从细微处捕捉信息。
“我现在手头紧,你要是有话就赶紧说。”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沿,语气依旧平淡。
“那个……那个……”
她捏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一个重点没蹦出来。
眼看陆时晏眉头都要皱成疙瘩了,才急慌慌接上话。
手指将衣角拧成一道褶,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天停电,我和别的秘书一块走的,走的时候我把秘书室的门锁死了。后来听说你和张若甯回来,还是拿钥匙开的门,那就说明,那段时间根本没人进去过。”
这句话听着平淡,细品却不对劲。
如果那会儿没人碰过张若甯的电脑,可视频却突然冒了出来,那问题就来了,电脑里压根就不该有这些东西。
那台机子设了指纹锁,除了张若甯自己,谁也打不开。
开机需要本人指纹验证,登录账户同样需要二次确认。
系统日志也不会允许他人绕过权限操作。
所以只可能两种情况。
要么她从没存过;要么是她自己走之前,悄悄删了个干净。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任何外部入侵都会触发警报,服务器也会留下记录。
可查不到异常访问痕迹。
陆时晏眼神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他不再说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些事原本被归为意外或误会。
现在却被这几句看似无意的话撬开了裂缝。
“本来我是不想讲的,毕竟张秘书平时为公司拼前拼后,大家也都瞧在眼里。”
宁筱蝶叹口气,又补上一句。
“可上次我路过餐厅,看见她和安总私下吃饭……我觉得这事不能瞒,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再不查清楚,怕是压不住了。”
她说得克制,尽量避免用指责的语气。
他确实撞见过两次,张若甯推拒沈拓豫的场面。
两人的对话时间不长,前后不过三分钟。
但谁知道是不是演给他看的呢?
这世上太多事看似真实,其实不过是精心安排的假象。
沈拓豫背景复杂,背后牵着的势力不容小觑。
而张若甯这些年行事低调,从未主动卷入任何派系争斗。
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沈拓豫频频接触,难免让人多想。
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利益交织的商场之上。
表面的举动从不能代表真实的想法。
能稳坐陆氏一把交椅这么多年。
陆时晏最擅长的,就是不轻易信人。
信任是奢侈品。
一旦错付,代价往往巨大。
即便是身边多年的老部下。
若有异动,他也毫不留情。
这次事故牵连甚广,舆论、法律、股东压力层层叠加。
所以,哪怕张若甯的表现再自然,他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第21章 跟霍家有关
另一边
医院里,张若甯靠着一笔笔赔付,把大部分工人和家属的情绪都稳住了。
她每天都会亲自去医院一趟,带着赔偿协议和心理疏导团队。
每一家的情况她都了解。
谈判时,她从不强硬施压,而是逐条解释条款。
有人情绪激动拍桌子,她也不恼,只让人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谈。
几天下来,大多数人都签了字,接受了公司的赔偿方案和后续安置承诺。
外人不了解,可这些干活的兄弟心里门儿清。
这趟事故,真赖不到陆氏头上,是后面几个新人操作违规,自己惹的祸。
可外面传得邪乎,说什么陆氏压榨工人,偷工减料,导致爆炸。
现在公司不但认了账,还答应管他们下半辈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氏主动承担全部医疗费用,额外支付不低于十年工资的补偿金。
对伤者家属,还提供了长期工作岗位或子女教育资助。
这种处理方式在业内极为罕见。
很多企业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撇清责任。
可陆氏不但没甩锅,还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公开道歉并全额赔偿。
普通工人不懂资本运作,但他们懂人情冷暖。
谁真心替他们着想,谁只想息事宁人,他们分得很清楚。
两个工人还在医院躺着,命是保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一人肺部重度灼伤,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另一人双腿截肢,术后感染风险极高,医生说能不能挺过下周还不确定。
他们的家人一开始怒不可遏,吵着要讨说法。
可张若甯连续三天守在病房外,送饭送药,陪家属熬通宵。
慢慢地,怨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感激。
剩下那个姓王的,不管张若甯怎么劝,就是铁了心不和解。
王虎是这批工人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干了十五年。
原本明年就能退休拿全额养老金。
事故发生后,他右手粉碎性骨折,肩胛骨断裂,目前勉强能下地,但再也干不了重活。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红着眼眶说:“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到头来落个残疾,你让我们怎么咽下这口气?”
张若甯拿出最高额度的赔偿方案,加了额外抚恤金,甚至提出为他儿子安排工作。
王虎却把协议书摔在地上,指着她说:“你们陆家的钱,沾着血,我不稀罕。”
还撂下狠话,非要把陆家告到底。
他在病房里对着媒体镜头流泪控诉。
他还称有内部证据,证明管理层早就知道风险,却为了赶工期强行开工。
记者追问证据在哪,他说暂时不能公开,等法院立案就会拿出来。
视频传上网后,一度掀起新一轮质疑潮。
张若甯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直接让手下查他底细。
调查组从户籍资料入手。
三天时间,整理出三百多页材料。
重点集中在王虎最近三个月的经济往来。
果然,其他收支都很正常,唯有婚礼这笔资金极不寻常。
一查还真出了问题。
这人女儿前两天刚办完婚礼,光礼金就收了一百多万。
酒席摆了五十桌,在当地五星级酒店,光餐费就花了六十多万。
现场还有无人机表演,拼出永结同心四个字,持续十分钟。
普通的工人家庭,哪怕攒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更蹊跷的是,事后没有任何亲友发朋友圈炫耀这场奢华婚礼。
反倒是婚礼结束第二天。
一家人就匆匆搬离了原住小区,换了新地址。
你想想,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哪来这种阵仗?
除非有哪个亲戚在国外开金矿了。
不然谁家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现钱?
王虎月薪九千,妻子做保洁,月收入三千五。
孩子刚毕业,还没找到正式工作。
按照他们的收入,存够首付买房都要二十年。
现在一场婚礼就花掉上百万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不合常理。
调查组开始逆向追踪资金流向。
礼金名义上是亲友随份子,实际上大部分是以现金形式交付。
酒店提供的宾客名单也残缺不全,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可查来查去,王虎这一家子根本没富亲戚,也没发过财的迹象。
他哥哥在深圳打工,姐姐嫁到乡下,侄子还在读职高。
亲戚间的转账记录寥寥无几,最大一笔才五千块,还是去年他父亲住院借的。
手机定位数据显示,过去一年,王虎本人没出过省。
家人也无出入境记录。
这就排除了与海外富亲突然联系上的可能。
唯一的异常点,只剩下婚礼当天那笔神秘汇款。
倒是有一点可疑。
婚礼当天,账户上突然进了一笔八十八万。
打款地是海外,账户名都查不到具体归属。
这笔钱通过三级离岸公司中转。
收款账户开户行在香港。
银行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提供详细信息。
技术团队尝试追源,但路径被刻意加密,Ip地址跳转了六个境外节点。
王虎一口咬定,是国外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送的贺礼。
对方名叫陈志康,据说是早年移民东南亚,靠做建材发了财。
王虎说,小时候两家走动过一阵,后来断了联系。
前几个月突然收到消息,说这位表哥回国探亲,正好赶上婚礼,就想表示一下。
见面地点选在城郊一家咖啡馆,全程戴墨镜,说话带着口音。
问是哪个表哥?
他又含糊其辞,说是自家私事。
跟这事没关系,不愿意多谈。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跟撞上一堵墙似的,进退两难。
可公安系统里查无此人,出入境记录也没有匹配信息。
社交媒体、房产登记、交通购票,全都没有痕迹。
技术人员推测,很可能是伪造身份,背后有人专门提供支持。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必定有组织在背后操控。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这事多半和霍家脱不了干系。
可没有实锤,说什么都没用。
霍家这几年在暗中扩张产业版图,多次试图并购陆氏旗下的能源板块。
都被陆时晏强硬挡了回去。
两家表面上维持体面,私下摩擦不断。
霍家长子霍振扬曾在公开场合放话。
“陆时晏迟早要为自己傲慢付出代价。”
第22章 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事故爆发,舆论转向,。
虎突然强硬起诉,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再加上那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抓到那个偷偷删监控的人,让他亲口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当晚厂区共有十七个摄像头记录了事发全过程。
技术鉴定显示,删除指令来自公司内部测试账号,权限等级极高。
只有少数几人拥有该权限。
其中之一就是负责安保系统的副经理。
可那人早在三天前就请假回老家奔丧。
行程有航班和酒店记录佐证。
不排除账号被盗用,也不排除他本身就是共犯。
可这几天下来,监控恢复一点动静都没有。
数据恢复团队加班加点,试了七种算法模型,仍无法还原被删文件。
而那三台主机的硬盘,已在事故中损毁。
物理层面的证据彻底消失。
工人那边也问不出新东西,事情就这么僵着。
陆氏股价一天比一天跌得狠。
几个高层终于坐不住了,纷纷要求开会。
消息刚一发出,便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各部门主管议论纷纷,猜测这次会议会不会涉及人事调整。
但所有人都清楚,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股价持续下跌。
市场信心几乎崩塌,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会议室里,陆时晏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宁筱蝶就坐在他旁边,离得近得几乎要贴上。
张若甯则默默坐在角落,拿着本子做记录。
灯光打在长桌上方,映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宁筱蝶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指尖偶尔轻轻碰触到陆时晏的手臂。
张若甯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圈,继续低头写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陆时晏。
自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跟结了冰似的,好感度直接归零。
反倒是跟宁筱蝶越来越亲近,说话都带笑。
之后的几次汇报工作,他要么打断她的话,要么直接让宁筱蝶代为回应。
这节奏不对啊。
公司内外动荡,媒体已经开始报道陆氏资金链紧张的消息。
如果再没有明确的动作稳定局势,投资人很可能会集体撤资。
张若甯很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丝混乱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管理层的内斗只会加速公司的衰败。
她要是再慢点,别说解开眼下的误会。
回头还得应付陆老太太那边的事。
她一个人哪扛得住这么多麻烦?
陆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外人插手家族事务。
尤其对她这个突然出现在陆时晏身边的女人格外警惕。
之前还能靠陆时晏的态度撑着,现在他明显疏远自己。
一旦老太太发话,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陆总,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城西那块地好几家公司都盯着呢,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
提问的是财务总监张德海。
他在陆氏干了十五年,向来稳重少言。
这次却第一个站出来发声。
可见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可不是嘛,外面都在传陆氏要撤资,好几家竞争对手都在背后添油加醋,就等着咱们自己退出去。再这么拖下去,公司真要撑不住了!”
运营部经理紧跟着附和,语气焦躁。
他刚从外地回来,一下飞机就听说股价又跌了三个点。
项目组已经有人开始递交离职申请,团队士气低迷。
他担心再过几天,核心员工都要流失殆尽。
“对啊,总不能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吧?得拿出点动作来!”
另一位董事拍了下桌子,脸色涨红。
他是早期跟随陆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臣,对公司感情深厚。
如今看到局面失控,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只是点头,并没有人愿意先提出具体方案。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全都是抱怨。
讨论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依然停留在指责和推诿阶段。
张若甯记了几行就不想写了。
这些人说来说去全是废话,写下来也是浪费纸。
她停下笔,合上笔记本,静静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每一次危机似乎都是这样开场。
群情激愤,问责不断,却没人愿意承担责任。
真正需要决策的时候,全都缩了回去。
陆时晏脸色阴沉,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宁筱蝶时不时凑过去低声安慰两句。
两人那副亲密劲儿,看得几位董事心头火起,话里话外更冲了。
气氛越来越紧绷。
“时晏啊,我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既然当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心思就得全扑在事儿上。儿女情长那些玩意儿,说白了,都得靠边站。”
说话的是二叔陆明昌。
他是陆家旁支代表,在董事会有一定话语权。
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宁筱蝶,语气看似劝诫,实则咄咄逼人。
这话一出,宁思瑶立马听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气得咬唇瞪人。
那副模样却偏生带着股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委屈劲儿。
“凭啥?陆总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打的机器,难道就不许他有个喜怒哀乐、心动喜欢的时候?”
这句反驳来自张若甯。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陆明昌。
“你们要他扛起整个公司,却不能容忍他身边有一个支持他的人?这公平吗?”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三妻四妾也不见谁说句不对,现在倒装起正经来了?真有本事,怎么不见你们拿出点实在的主意来?”
“思瑶!”
等到宁思瑶一口气把话说完。
陆时晏才缓缓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猛地回头看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但她还是倔强地睁大眼睛。
“陆总,明明是他们理亏,还不让讲理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旧带着质问的锋利。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外冲,跑的时候还死命拿手背擦脸。
门被推开又重重撞上,余音久久不散。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可空气都快结冰了。
几位董事更是当年跟着创一代打江山的老资格。
虽说如今退居二线,但在陆家的地位连老太太都要敬三分。
今天却被个刚出校门没几年的小丫头指着鼻子一顿骂。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第23章 落后就要挨打
“时晏,刚才那一幕你也瞧见了。我不明白你到底图个什么,竟把贴身首秘这么要紧的位置交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说话的是除了老太太外持股最多的董事,也是这群老人里说话最算数的那个。
他一边吼,一边猛地站起身。
周围的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你要是因为私事乱了分寸,管不住下面的人,那我不介意召集股东大会讨论换人!话就放这儿,你自己掂量清楚!”
他说完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回应。
等了几秒,见陆时晏不动如山,才冷笑着转身离去。
其他董事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场。
离开前,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时晏一眼,欲言又止。
而陆时晏仍旧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张若甯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走到他身边。
站定之后,她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侧脸。
“陆总,别太着急,我们迟早能把关键线索挖出来的。”
陆时晏抬眼瞧她,嘴角微微一勾,笑得凉飕飕的。
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三秒钟,然后才缓缓移开。
“张秘书这么有把握?莫非已经有了突破口?”
张若甯一愣,眉心轻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脑海中的思绪翻滚,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
不对劲,陆时晏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差得远了!
那种熟悉的信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与审视。
等陆时晏起身离开后,张若甯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哪一步踩了雷。
只能在脑子里默默呼唤那个唯一的指望。
‘系统系统,快冒个泡,我有急事问你。’
【干嘛?】
‘陆时晏这是闹哪出?好感度咋眨眼就归零了?你该不会偷偷改数据了吧?’
【胡说什么呢?这系统评分机制一向公正透明,加减都有记录。等等,我翻一下……】
没过几分钟,脑海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搞清楚了,是宁筱蝶跟男主讲,办公室那扇门从头到尾都锁着,压根没人进去过。所以问题可能出在你根本没把视频存下来,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若甯截住。
‘或者,是我自己动手删了那些录像,毕竟我和沈拓豫本来就有过私下接触。’
【没错。】
‘得承认,这招真是高,锅甩得又快又准。’
【宿主,你不恼火?】
‘恼什么?我反而该感谢她,这样一来,陆时晏心里对我的那点歉意,正好能盖过我之前找陆老太太帮忙的事。’
张若甯嘴角一勾,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是时候让宁筱蝶尝点苦头了。
——
张若甯托人给宋助理引荐了个业内顶尖的黑客。
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联系上对方。
那名黑客接了单后立刻开始操作,用特殊手段进入公司监控系统的备份区域。
经过数小时的数据恢复尝试。
总算从系统废墟里捞出来一段视频的开头部分。
虽然画面模糊,时间戳也不完整。
但至少证明那段录像确实存在过。
尾款一到账,对方才松口,说需要更多时间处理残留数据。
三天后才能把完整内容发过来。
张若甯稍微一推。
通过几个看似无意的闲聊,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公司里传了个遍。
各种说法在茶水间和办公区来回传播。
宁筱蝶听到后,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听到同事提起视频快要恢复时,手一抖。
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才让陆时晏开始怀疑张若甯。
可一旦那段视频被放出来,所有她暗中布置的动作都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别说留任了,能不被扫地出门就算走运。
不行,绝不能坐等挨打!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宁筱蝶掏出手包里的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她仔细检查妆容,确保看起来自然而不刻意。
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扭着身子走进陆时晏的办公室。
“陆总,晚上我请你吃饭呗?听说监控的事快水落石出了,就当庆祝一下。”
自从陆时晏开始有意避开张若甯。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她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时常以工作汇报或项目讨论为由约他共进晚餐。
每次见面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的。
总觉得现在的宁筱蝶,少了以前那种清爽干净的味道。
每次看她穿着裹得紧紧、露得不少的衣服,陆时晏心里都有点反胃。
那种紧贴身体的布料,勾勒出过分刻意的曲线,配上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摆,让他觉得不舒服。
“刚好呀,我一直想让你尝尝我做的菜,今晚咱先去超市买点你喜欢吃的,然后去你家,我下厨给你整一桌丰盛的,好不好?”
宁筱蝶说话时声音放得轻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时晏的表情变化。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进一步加大了语气里的期待感。
宁筱蝶边说着,边绕过办公桌靠近陆时晏。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她走近的动作节奏逐渐加快。
空气里开始弥漫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裸着的手臂轻轻蹭到了他的肩头。
那一瞬间皮肤接触带来的温度让陆时晏微微僵住。
陆时晏顺势往后一仰,拉开点距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好啊。”
他说完便站起身。
晚上,两人采购完食材,一起去了陆时晏公司在附近的公寓。
购物车推到最后结账时,全是宁筱蝶挑选的东西。
她把牛肉、虾仁、奶油蘑菇放进袋子,又额外加了一盒草莓和巧克力酱。
陆时晏全程没怎么开口,只在结账时接过她递来的会员卡刷了一下。
陆时晏进书房处理文件,宁筱蝶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她打开冰箱查看调料是否齐全,又试了试炉灶的火力。
锅碗瓢盆摆放有序,她熟练地系上围裙。
第24章 凭什么允许她碰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
她还特地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
软木塞完整拔出后,她深吸一口气,闻了闻酒香,满意地点点头。
蜡烛点上,红酒倒满,饭菜喷香,花瓶里插着几支点缀的花。
再把餐厅的灯换成昏黄暖光。
气氛挺足的。
就连背景音乐也是提前设置好的。
“陆总,菜都齐了,赶紧来吃吧。”
宁筱蝶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她解开围裙的一角,却没有完全脱下来,只是随意搭在手腕上。
陆时晏嗯了一声,把最后一页文件翻完,站起身走出书房。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一步步靠近餐厅。
这样的环境让他联想到许多不必要的场景。
他习惯吃饭时有明亮的光线,能看到每一口食物的细节。
此刻的昏暗却像是一种逼迫,迫使他进入某种情绪氛围。
平常这种表情,宁筱蝶一眼就懂了。
可今天她假装看不见,自己先挑了个靠近厨房的位置坐下。
“你这些天累得够呛,我天天看你埋头在办公室里,饭都不按时吃,心里怪难受的。”
她说这话时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刚听说监控的事摆平了,我也松了口气,就想给你做顿好的,咱们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两杯红酒已经倒满。
酒液呈深红色,顺着杯壁缓缓流动。
其中一杯已经被她推向陆时晏面前。
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我知道你最近睡得不好,网上都说睡前喝一小杯红酒能安神,你也别多喝,就一口,试试点个赞?”
不等陆时晏冷静回应,她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想拒绝的念头。
这一桌全是她亲手做的,酒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再说两人平日也熟,真推起来反倒显得生分。
这种时候客气反而会拉远距离,推辞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他只能笑笑,点头接过杯子。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刹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身体,但他没在意。
“行,是该歇会儿了。”
两人边吃边聊,一杯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话题从工作说到天气,再聊到最近的一场会议细节。
还没上甜点,陆时晏就觉得脑袋发沉。
眼前的人影开始叠在一起,说话也打飘。
视线边缘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
“瑶……瑶……我这头好晕……”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宁筱蝶立刻起身绕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哎哟!不会吧,这才一杯就倒啦?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不胜酒力啊。”
尽管意识模糊,他对女人触碰的抵触还在。
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想要挣脱那只手。
可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推开她的劲儿都没有。
“你别怕,我这就给宋助理打电话,让他过来帮你。”
听到宋助理三个字,陆时晏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眼皮一垂。
整个人垮了下去,彻底失去知觉。
看他完全昏过去,宁筱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手机也立马塞进抽屉。
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床上,她直接动手去解他的衬衫。
扣子一颗颗被拨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她盼这一天多久了?
他清醒的时候不能碰别人,那我不让你清醒不就行了!
只要现在发生点什么,结局就会改变。
她不信他晕过去了还能抗拒接触。
可当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胸口,皮肤立刻泛红。
紧接着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她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气得喘粗气。
手指停在半空,盯着那一片反常的红痕。
这是什么离谱设定?
全世界只有张若甯能碰他?
她才是穿书过来的人!
凭什么那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主线里的女人可以打破规则?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咬着牙一把撕开他剩下的衣服。
布料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是要发泄满肚子的火气,她用力在他身上蹭了两下。
肩、胸、手臂全都留下压痕和红斑。
大片大片的红点眨眼就爬满了皮肤。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恨,伸手就去碰陆时晏裤子上的皮带扣。
正想着怎么打开,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整个人一抖,急忙抬头看陆时晏。
他眼睛闭着没醒,但脸上拧成一团,一看就知道正疼得厉害。
宁筱蝶给他的药下得挺轻。
就是怕真闹出事来自己收不了场。
大概是身上痒得太狠。
这种难受劲儿硬是把他给疼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这时她才看清他胸口的疹子,已经肿成一片紫红。
那些斑点不规则地聚集在一起。
皮肉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热度。
要是谁有那种一看密东西就起鸡皮疙瘩的毛病,光瞄一眼就得瘫在地上。
宁筱蝶的视线扫过那片区域,胃部立刻一阵翻搅。
她本能地想转开脸,可身体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声压过了呼吸节奏。
陆时晏越掐越紧,她手腕都被勒出了血痕。
宁筱蝶试着用肩膀去撞墙,试图借力挣脱。
她能感觉到血液流动变得越来越慢,指尖开始发麻。
一阵阵刺痛顺着小臂往上爬。
她另一只手撑住地面,用力蹬腿想要把身子往后挪。
地板被拖出摩擦声,手掌也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但她移动的距离还不到十公分。
整个人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脸。
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按住他的颧骨位置。
脸也全是痒疙瘩,这下陆时晏终于受不住,松了手。
他猛地甩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宁筱蝶趁机把手抽了出来,手臂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指印。
压力一消,宁筱蝶立马跳起来往后逃。
可陆时晏脸上的红点还在疯长。
那张原本帅得不行的脸,现在变得吓人得很。
空气中的气味似乎也在发生变化,带有一丝焦糊似的异味。
宁筱蝶心里那股怨气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发冷的害怕。
第25章 老太太驾到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恨他很久,至少要记仇个三五年。
她怕这个男人真的会在她眼前断气。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转身扑向放在茶几上的包。
她把包整个翻过来倒在地上。
钥匙、纸巾、口红全都散落出来。
终于摸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拿稳。
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指打滑地拨通宋助理电话。
屏幕因为手汗变得模糊,她用袖子擦了两次才看清按键。
拨号界面点了好几次才成功输入号码。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不停地咬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宋……宋哥!出事了!陆总过敏特别严重,晕过去了……”
“我们在他住的地方,就是公司边上那个房子,你快点过来!”
她努力回想地址的具体门牌号,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描述大致位置,希望对方能明白。
她把耳朵紧紧贴住手机,生怕漏掉任何回应。
话一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回话,她直接把电话甩了。
再回头看陆时晏,情况更吓人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四肢僵直,皮肤表面不断泛起诡异的紫光。
宁筱蝶吓得一直退,直到后背撞上墙才停住,脑子总算回了一点神。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墙壁,指尖发白。
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时间紧迫,她根本不敢多想,只能凭着本能行动。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胡乱收拾了几处痕迹,抓起包转身就往外跑。
她把沾了水的毛巾塞进洗衣篮。
将空药瓶藏进橱柜最里面,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包里的钥匙和文件哗啦作响,她拉开门冲出去。
楼道灯光昏黄,映得她脸色发白。
她没有停下来确认身后是否安全,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医院急救室门口,红灯还亮着。
宁筱蝶赶到时已经晚了,陆时晏被推进去十几分钟。
周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陆成茂陪着陆老太太急匆匆赶到。
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两人,此刻全变了脸色。
陆成茂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
老太太拄着拐杖,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们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宁筱蝶。
“到底怎么回事?时晏从来不让女人近身,怎么会搞成这样?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想往上贴?”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周围护士经过时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宋助理低头站着,额角冒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目前谁也说不准,宁秘书是不是真的跟陆总有一腿。
“你说的是宁筱蝶?”
陆老太太的眼神骤然一变,语气冷了下来。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公司内部报告里的新晋秘书。
资料干净,背景普通,工作表现中规中矩。
可越是这样的身份,越让人怀疑其背后是否有隐情。
陆老太太眼神一凛,那气势压得宋助理根本扛不住。
只好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讲完之后,老太太没吭声了。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急救室上方依旧亮着的红灯。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她比谁都清楚。
陆时晏的性格孤僻,对人疏离,别说亲近异性。
就连亲戚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被无声驱赶。
别人要是没经过他点头。
连他家大门朝哪开都摸不着,更别说进屋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年,从未有过例外。
难不成,时晏真是和这个宁筱蝶在处对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这女孩身上一定有某种特别之处,足以打破他多年筑起的心防。
还是说……时晏是故意这么干的,想试试能不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一想到当年那桩事,老太太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
那段往事被家族列为禁忌,连提都不能提。
但她清楚,正是那件事让陆时晏彻底封闭了自己。
如今他突然和一名女秘书同住,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病发送医。
这一切太不寻常。
没过多久,陆成德拽着陆瑾轩慢悠悠地赶到了。
陆瑾轩穿得花里胡哨,身上一股烟酒混杂的味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被揪出来的。
“大哥,时晏现在啥情况?我一听消息立马就把瑾轩带来了。”
陆成茂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还在查,医生还没出来。”
他上下扫了陆瑾轩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瑾轩还小,来了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去歇着。”
旁边的人没人接话。
值班护士走过时低头看了眼表,脚步匆匆,没有停留。
候诊区的椅子冰凉,陆老太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堂哥又不是头一回这样了,吃两粒药片不就完了?至于搞得鸡飞狗跳吗?”
这话出口,连隔壁病房探出头来的病人家属都皱了眉。
陆瑾轩还不觉察,继续站在原地,脚尖点着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袖口卷起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瘦得突兀。
“再说了,身子骨差成这样,怎么可能管得了公司?还不如让我上呢……”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
但周围站着的几个陆家旁支亲戚全都听见了。
另一人低头看手机。
其实屏幕早就黑了,只是不想参与这场对话。
包括刚到医院门口的张若甯。
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黑色大衣下摆微微扬起,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有本事的人干不了事,天天在酒吧喝到断片的倒觉得自己行?这是我最近听过最离谱的话了。”
她嗓音清冷,连正眼都没给陆瑾轩一下,转身径直走到陆老太太身边。
“别担心,老太太,陆总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老太太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点了点头。
年岁上去了,刚才那一扶,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瑾轩还想张嘴反驳,脸涨得有些红。
第26章 缓解表现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陆成德一把将他扯到身后。
陆成德眼神严厉,手掌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你少说两句。”
陆成德低声警告。
“这儿轮不到你逞能。”
那句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陆瑾轩咬了咬后槽牙,甩开肩膀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站定。
张若甯把老太太带到一旁安静角落,压低声音说道。
“陆总住院的消息我已经让人传出去了,就说他为了城西工人那边的事操心过度,半夜晕倒送医。”
她说一句,停顿一下,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见老人没有反对,才继续往下讲。
眼下这局面对陆家太不利,能借机扭转风评是一点算一点。
先前那些说陆时晏拿钱换命的流言,也能趁机压一压了。
陆老太太紧锁的眉头,总算松开了点。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她的思绪回到多年前。
那时张若甯刚进陆家大门。
每次家族会议,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清晰的建议。
那些年,陆老太太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处理各种棘手事务。
哪怕面对突发状况,张若甯也没有慌乱。
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长时间打磨出来的。
陆老太太意识到,这份安心来自于她亲手塑造出的一个可靠的人。
她总算明白,自己心里那份踏实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从张若甯接手家族企业外围项目开始,到逐步介入核心决策层。
她要求对方不仅要懂业务,更要懂人心。
特别是在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必须懂得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退让。
现在的情形虽然紧急,但并未超出可控范围。
更关键的是,张若甯始终站在最前面应对各方压力。
这说明她的教育没有白费。
陆老太太记得,最初张若甯也曾因委屈掉过眼泪。
但她从不公开抱怨,私下里却会主动来找自己请教处理方法。
每一次挫折后,都能看到她变得更沉稳一些。
如今的局面正是对她多年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
而张若甯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
是她一步步把张若甯调教成当年那个冷静果断的自己。
从穿衣风格到言谈举止,再到思维方式。
就连签字的笔迹,都有几分相似。
在处理突发事件时,张若甯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符合陆家利益的选择。
这种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张若甯第一时间联系了媒体关系负责人,封锁了不利消息的传播渠道。
同时通过私人账户收购了几家小平台的股权,防止它们散布未经证实的报道。
她还安排法律顾问准备起诉材料。
一旦发现有人恶意造谣,立刻采取法律行动。
除此之外,她没有忘记争取董事会的支持。
趁着其他董事尚未统一立场,她逐个打电话沟通。
阐明当前形势的风险与应对策略。
“干得不错。公司那边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陆老太太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幸亏您请的是国外的专业团队,已经有点眉目了,应该这两天就能修好。”
张若甯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展示最新的技术报告。
数据恢复进度已达百分之六十七,关键片段初步提取成功。
黑客入侵痕迹也被完整记录下来,足以作为追责依据。
技术团队确认没有二次泄露风险,系统安全等级正在提升。
所有操作日志均实现加密存档,未来难以被篡改。
这些细节她都一一核对过,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边说边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眼睛都没眨一下。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金属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她们谁都没有看手表,但心里都在计算着手术进行了多久。
自送进急诊室起,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零十八分钟。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咔一声打开了。
最先冲出去的是陆成德,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紧接着陆成茂也站起身,神情紧张。
张若甯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宋助理紧跟其后,手里拿着病历本准备记录医嘱。
走廊瞬间被挤满,原本安静的空间一下子喧闹起来。
“医生,我孙子情况咋样?”
陆老太太迎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都闭上了嘴,等着听医生的回答。
医生摘下口罩,和冲在最前头的老太太对上眼神。
那副严肃的表情让全场气氛都压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光在张若甯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人暂时没危险了。”
“人暂时没危险了,但身上那些红疹一直退不下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引起的?”
陆成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成茂皱眉看向医生,似乎在怀疑诊断的准确性。
张若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
一听这话,陆老太太和陆成茂立刻皱起眉头。
难怪他费了半天劲儿,疹子还是反反复复。
药物治疗只能缓解表象症状,无法触及深层原因。
患者的情绪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身体自然会出现应激反应。
单纯的抗过敏药或激素类药物效果有限。
如果不解决心理源头的问题,病情只会反复发作。
他是看躯体毛病的,治不了心里的结。
医院心理科确实可以安排咨询师介入,但前提是病人愿意配合。
目前陆时晏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等转入普通病房后,需要家人协助引导。
尤其是要找到一个他信任的人,建立起对话通道。
否则再多的治疗手段也只是徒劳。
“心病还得心药医。病人马上转去VIp病房,你们最好想想,有没有谁是他愿意搭理、能说上话的人。多陪他说说话,可能比吃药都管用。”
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走廊里。
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床单盖到了病人胸口。
所有人都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送推车进入电梯。
第27章 转机
病房里,陆时晏躺在病床上,眉头依旧拧成一团。
输液管连着点滴瓶,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他的右手时不时抽动一下,嘴唇轻微颤抖。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这可咋办啊!医生都说同性不起作用,妈,要不您去试试?毕竟是您从小把他拉扯大的,他对你总归有点不一样吧?”
陆成德蹲在床边,双手抱头,声音发颤。
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求助于母亲。
在他看来,陆老太太是全家最具权威的人。
只要她开口,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寻常。
陆成茂急得脸都变了形,眼巴巴瞅着陆老太太,满脸求救。
他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开口交流。
但问题是,谁才是真正能走进陆时晏内心的人?
他们兄弟俩从小跟这个侄子不算亲近。
生意场上打打骂骂惯了,感情基础薄弱。
突然让他坐下来谈心,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压根不知道张若甯其实能靠近陆时晏,正为派谁去开解犯愁。
在他们的认知里,张若甯只是个外姓媳妇。
虽掌权多年,终究是嫁进来的人。
不像自家人那样有血缘纽带。
所以根本没把她列入候选人名单。
甚至没人注意到,昨晚急救车上,是张若甯一路握着陆时晏的手走进急诊室的。
“行了,别在这瞎掺和了。你带着沙发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赶紧回去。病房又不是菜市场,挤这么多人干嘛。”
陆老太太语气严厉,毫无商量余地。
她早就看不惯陆成德遇事就慌乱的样子。
现在非常时期,更需要保持秩序。
这时天都快亮了。
房间里只留下陆老太太、陆成茂、张若甯和宋助理四个人。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缝隙间透出一线灰蓝色。
“宋助理,你跟着时晏年头最长,他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生?你知不知道?”
陆老太太转向宋助理,语气平缓。
这个问题必须尽快弄清楚。
如果真有某个女性能让陆时晏打开心扉,那就得立刻联系对方。
时间拖得越久,康复难度越大。
宁筱蝶头一个被排除。
毕竟这次出事,她脱不了干系。
宴会上的情绪爆发,直接导致了后续连锁反应。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是导火索。
这个时候让她出现,只会加重病人的心理负担。
所有人都默认这一点,没人提出异议。
宋助理琢磨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张若甯身上。
“除了宁秘书,陆总平时几乎不和别的女性接触。要说唯一的例外……就是张秘书了。”
这话一出口,陆老太太根本没当回事。
张若甯进陆氏可是她亲手安排的。
时晏恨她这个奶奶恨得牙痒,怎么可能对张若甯另眼相待?
不赶人走就算大发慈悲了。
“看样子时晏的状况还是不见好,唉……”
陆成茂站在床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脸色发青的陆时晏。
陆老太太和宋助理也都沉默下来。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要不我来试试?之前有几次碰巧跟陆总搭过话,他也没出啥事,连药都没吃。”
所有人一下子都朝张若甯看过去,眼神里全是意外。
陆老太太更是眼前一亮,腾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张若甯的手。
“若甯,你说的是真的?你是轻轻擦了下,还是真真切切地碰着他了?”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皱。
脑子里浮现出在陆时晏别墅那晚的场景。
那人直接拽住她手腕,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体温彼此传递。
这哪是随便碰一下,分明是实打实贴在一起了。
“算是真碰了,还不止一回。”
而且……她总觉得陆时晏偶尔靠近她的时候,有种舍不得松手的意思。
当时她以为只是错觉。
可后来几次接触,都有相似的感觉。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像她给自己加戏。
陆老太太一听,激动得直拍她手背,一下接一下。
“好!太好了!要是真是这样,以后你守在时晏身边,我就彻底踏实了!”
陆成茂也坐不住了,几步上前。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紧盯着床上的人。
“别啰嗦了,赶紧试一下!时晏这身疹子再不退,人可扛不住啊!”
张若甯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搬了个小凳子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伸出手,轻手轻脚握住了陆时晏的手。
“陆总,是我来了。”
陆时晏身子原本绷得死紧。
听见这声音,指尖微微颤了颤,肌肉的紧绷感开始松动。
他依旧闭着眼,但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任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再抗拒。
下一秒,他手背上那些红得发紫的疹子,居然一点点变淡,颜色由深转浅。
皮屋里的气氛唰地变了,压抑许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打通。
所有人脸上都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一张张愁眉苦脸全舒展开来,喜色满面!
陆老太太向来沉得住气,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眼圈却泛了红,眼角湿漉漉的。
这么些年,她最心疼的就是时晏从小遭这份罪。
每逢发作,那孩子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怪她没护好他。
如今终于看到一丝转机!
“太好了!成茂,你瞧见没有?!”
她声音微颤,转向身边的儿子,眼中满是光亮。
陆成茂也红着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死握住老太太的手,一个劲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瞧见了!真瞧见了!时晏有救了!”
直到陆时晏整条手臂上的红点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淡淡的印痕,陆老太太才松口气,肩头垮了下来。
“既然没事了,咱们就先走,别在这碍着孩子们。”
她转头看向宋助理,神情认真了几分。
“小宋,你在外面候着,屋里交若甯就行了。”
宋助理应了一声,低声答道:“是,夫人。”
第28章 另有内情
随即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一起走出房间。
临走前,老太太还顺手把病房顶灯调成了暖黄色。
回头看了眼床上依偎的两人,光线柔柔的。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上门,脚步轻缓地离开了走廊。
要是时晏能和若甯走到一块儿,她一百个愿意!
张若甯低眼看着陆时晏脸上那层焦躁终于散开。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自从穿进这本书,这还是头一回靠他这么近。
不愧是男主,这张脸真是经得起细看。
‘系统,我现在扑上去把他办了,怀个娃,算不算任务完成?’
【……也算。但宿主,你的任务可不止一个孩子。再说,男主现在这个状态,你也硬不来。】
‘哎,真可惜了。’
【你现在说的话,陆时晏可是能听见的,要不要趁机说点好听的,让他对你印象更深一点?】
张若甯眨了眨眼,脸上立刻挂起一副娇软甜笑。
“陆总,你这会儿肯定听不见我说话对吧?那我就自言自语一下下。”
“嗯……其实吧,你猜得没错,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第一次见你,是我被老太太接回家那天。你平时冰冷,可我挨骂的时候,你会突然插话惹老太太生气,硬是把她的火气全引到你身上。”
“还有啊,佣人端点心来,你明明没动,却说我不爱吃这个,然后让她全留给我。”
“我一直纳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些东西?是不是我吃得太香,被你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陆时晏的手指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张若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过了几秒,他又恢复了原样。
但她已经确定了,他真的听得见。
确认他真的听得见,张若甯继续往下讲。
把从前的事一点点翻出来,最后才说到现在。
她不想再藏了。
至少在这间病房里,在他无法反驳也无法逃避的时候,她要把话说完。
“每次看到你和宁秘书靠那么近,我胸口就闷得慌。但我清楚,我没有立场说什么。”
“心里早就住了你这么一个人,哪还能装得下别人?”
“就算真找,那也是做做样子,演给你看的。”
两个多小时后,张若甯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床边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陆时晏就睁开了眼。
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晰。
昨晚的事一幕幕回放。
身体的疲惫仍在,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低头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他胳膊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要不是这场晕倒,他永远想不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张秘书,内心竟然这么热闹。
更不会知道,她对他动心,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们共事七年,她一直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他抬手取下面罩,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氧气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左手被她抱得死紧。
稍稍一动,她就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搂得更牢了。
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但却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片刻后,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陆时晏心头一软,仿佛整个人都被融化了。
他没有再试图抽出手臂,反而将头往她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体温渐渐交叠在一起,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宿主,行了啊,你下半身都麻透了,再装昏迷,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它语气不耐,明显带着一丝嫌弃。
‘怪不得我腿都没知觉了……’
他心里默念,试图活动脚趾,却发现根本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血液循环被压迫太久,下半身像是脱离了控制。
张若甯缓缓醒来,一睁眼就撞进陆时晏亮晶晶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白,心跳骤停。
她记得自己是趴着睡着的,也知道胳膊压在什么地方。
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早。
他脸色比昨天红润多了,眼神也清明有神。
活脱脱恢复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陆总。
“陆总,你……啊!”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要立刻坐直身体。
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右腿一阵剧烈抽痛袭来。
接着赶紧夹紧双腿,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那种不适感不仅来自肌肉,还有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造成的血液不畅。
“怎么了这是?”
陆时晏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查看情况。
动作太大导致输液管被猛然扯动。
药瓶晃荡起来,针头几乎从血管里脱落。
他猛地坐起身,连输液管都被扯歪了,针头差点脱落。
护士站的警报器也随之响起,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要去拉张若甯,却被她抬手挡开。
“别乱动!”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用力变得通红。
这一嗓子来得太狠,吓得陆时晏瞬间僵住。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压太久,缓一下就好。陆总您先躺下,不用管我。”
说完之后,慢慢调整姿势,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腿部肌肉。
过了好一阵子,那种麻嗖嗖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
血流重新开始循环,伴随着刺痒与钝痛。
其实她早就醒了。
陆时晏拔氧气管的时候她就有了意识,装睡是真装的。
可后半夜那两三个小时也是实打实在打盹。
中间那段迷糊的时间里,她梦见自己还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好了,已经没事儿了,陆总不用担心。”
叫了护士重新给陆时晏接好点滴,张若甯这才淡淡开口。
“陆总,你还记不记得昨晚的情况?宋助理说,是宁筱蝶打给他,提了你过敏加重的事。”
这么一提醒,陆时晏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自己酒量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一杯就能倒?
不可能。
除非,酒被人动了手脚。
可瑶瑶向来乖巧懂事,像张白纸似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难道……另有内情?
第29章 一次次给你机会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都不愿相信是自己看走了眼。
正纠结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助理走进来,手里捏着个平板,动作有点僵。
“陆总,您醒啦。”
话音刚落,他就把平板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说完便卡壳,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张若甯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搭腔。
“对了,医生说您一醒来就要做一次检查,咱们还是先去叫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
宋助理立马跟着点头,像接到救命稻草似的。
“哎哎,是是是,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俩人在公司平日里都是雷厉风行的主,此刻却一副心虚的模样。
这种鬼祟劲儿,哪逃得过陆时晏的眼睛?
他冷冷吐出一句。
“医生刚才来过了。张秘书,你不记得了?”
张若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啊对,是我记混了。不过刚刚来的不是您的主治医生,还是让专业的再来看一眼稳妥些。”
说着又推着宋助理往外挪。
两人刚摸到门把手,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监控恢复了吧?拿来。”
宋助理脚下一顿,一脸尴尬地转头看张若甯。
张若甯只能苦笑。
最后,那块平板还是递到了陆时晏手里。
画面里,宁筱蝶趁着办公室没人,迅速反锁上门。
然后快步走到张若甯的电脑前,插上U盘一顿操作。
张若甯和宋助理就站在他两旁,一声不吭。
宋助理早就看过那段录像,没啥可吃惊的。
张若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是宁筱蝶干的,心里早有准备,也不觉得意外。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监控画面回放,目光停留在宁筱蝶靠近自己工位的那一段。
对方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刻意避开正面镜头,手指在键盘上方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
现在证据逐渐浮现,她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有陆时晏脸色变了又变,情绪翻腾得厉害。
记忆不断回溯到最近几次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些低眉顺眼的道歉和委屈,此刻全成了讽刺。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自我欺骗。
他当时说出那句话时,还自以为保持了公正。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妄想。
若不是张若甯及时发现问题,后果恐怕难以收拾。
她能做出这种事,自然就能给自己下药栽赃。
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宁筱蝶之前声称被人陷害的场面,此刻全都显露出破绽。
药物来源从未查清,医院记录也模糊不清。
连主治医生都说不清具体情况。
而她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引起关注,博取同情。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陆时晏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另一个方向的摄像头还没修好,等恢复了就能看到宁秘书到底在张秘书电脑前搞了什么鬼。”
宋助理赶紧补了一句,继续偏袒宁筱蝶。
他知道老板此刻正处于情绪波动中。
稍有不慎就会做出错误决定。
因此特意强调技术部门已经介入,数据正在恢复中。
监控复原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现在轻率行动。
陆时晏握着平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恨不得一把把那玩意儿掰断。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青筋凸起。
他无法忍受这种被愚弄的感觉。
但理智告诉他,冲动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掌握的信息仍不完整。
贸然出手只会让幕后之人有所防备。
可惜他没那本事,只能憋着这股火。
他缓缓松开手指,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等到所有证据齐全,他要让她亲口承认一切。
“别轻举妄动,等所有监控都齐了再说。”
他深呼吸两分钟,才把胸口那团快要炸开的怒气压下去。
“网上现在怎么说陆氏的事?”
他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公司的形象刚刚有些起色,不能因为一场内乱再次受损。
“啊?您还不知道?”
宋助理一愣,转头看张若甯,发现她摇头。
这才把昨天网上的风风雨雨挑重点讲了一遍。
他打开手机,调出热搜榜单,一条条念给两人听。
信息混杂,观点对立,热度却居高不下。
原来网上因为陆时晏担心工人出事、连夜住院这事吵翻了天。
一堆人说他是作秀,另一堆人信他是真心急。
前者认为他故意制造新闻点,为的是挽回品牌形象。
后者则相信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承担责任。
争论持续发酵,甚至连主流媒体都开始跟进报道。
可谁都清楚,城西那个项目是他亲自盯的。
工地要真塌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项目的每一个审批流程都有他的签字。
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法律责任无可推卸。
因此很多人判断,他的紧张并非演戏,而是出于真实利益考量。
两边网友掐得热火朝天。
评论区里骂战不断,互相扣帽子。
原本一件突发事件,硬是演变成了全民大辩论。
不过陆氏的名声倒是回升了一点。
至少比之前强了些。
负面舆情有所缓解,部分消费者表示愿意再给企业一次机会。
股价也在小幅回升,市场信心正在缓慢恢复。
本该是好消息,可宋助理说完却发现老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陆时晏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她曾经说过的话。
唉!
他在心里直摇头,堂堂一个雷厉风行的总裁。
怎么一碰上感情就变傻子?
明明处理公务时果断决绝,面对私人关系却优柔寡断。
他明明可以早点调查清楚,早点划清界限。
偏偏一次次选择相信,一次次给予机会。
而此时陆时晏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都进了急诊室了,张若甯还能冷静处理这些事?
她不仅要应对媒体追问,还要协调各部门稳定人心。
张若甯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照顾一整晚才勉强升到60的好感值,瞬间开始往下掉。
数字持续下降,59、58、57……一直到50。
也算没彻底崩,至少不反感她了。
陆时晏挂完点滴立马办出院。
他换了衣服,整理领带,整个人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第30章 又是霍家
回到公司后,电梯门一开,他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让宁筱蝶去办公室见他。
通知是通过内线电话下达的。
茶水间里,张若甯正冲咖啡,热水注入杯中。
她低头搅拌,动作轻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宋助理端着杯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张秘书,你说……陆总会把宁筱蝶开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小,换成别人。
别说解雇了,直接报警都不奇怪。
但宁筱蝶不同,她不是普通员工,也不是普通的下属。
宁筱蝶是老板心尖上的人。
谁也拿不准陆时晏会怎么收场。
张若甯轻轻摇头,“不清楚。”
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神情淡然。
外面秘书区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拉开。
宁筱蝶黑着脸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径直回自己位置开始搬东西。
她打开抽屉,把私人物品一件件塞进纸箱。
秘书室其他人全都埋头干活,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她抱着箱子迈出大门,大家才悄悄松了口气。
“哎,这怎么回事?宁筱蝶被炒了?陆总居然真下手啊?”
“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依我看,陆总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张秘书才是正配。”
旁边一个同期进来的实习生两眼放光。
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陆时晏和张若甯婚礼现场摆几桌酒了。
宁筱蝶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时。
正好撞上张若甯和宋助理端着咖啡往回走。
三人相遇的位置很窄,彼此距离不到一米。
空气都冻住了。
张若甯脚步微顿,没有退让,也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宋助理下意识侧身让路,表情略显尴尬。
宁筱蝶勾起嘴角笑了笑。
那眼神压根不带火气,反而像在看两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你们真觉得,赢了?”
张若甯一愣,拧眉看向旁边的宋助理,对方也一脸懵。
宁筱蝶没再解释,只是抱着箱子站得笔直。
“我才是故事主角。我想让谁当男一号,他才算数。陆时晏我不要了,让给你们,我倒要瞧瞧,你们能撑几天。”
“叮——”
电梯门开了。
她看也不看三人反应,扬着脑袋走进去。
张若甯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电话就响了。
她伸手拿起来,听筒里传来陆时晏的声音。
放下电话,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角,朝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时,陆时晏正埋在一堆文件里。
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首秘的位置还是你坐着,宁筱蝶已经走了。监控的事我来收尾,你别再管了。”
张若甯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应了句。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先出去吧。”
他依旧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纸面上划动。
她转身离开时脸色有点沉。
而宁筱蝶捅出那么大篓子,也不过就是卷铺盖走人。
这男人,还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过也好,宁筱蝶一走,没人挡路,她有的是法子慢慢加码。
从日常行程到私人会议,从文件流转到人际往来。
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张若甯还不信了。
凭她这张脸这张嘴,搞不定一个装冷的男人!
——
快到下班点,陆时晏刚套上风衣准备走人,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宋助理猛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纸。
“陆总!查到了!工地那事,背后主使找到了!”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陆时晏立刻停下动作。
“谁干的?”
“霍家!”
宋助理咬字极重。
霍家?
他大姑陆成兮那边。
那个表面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女人。
他一直盯着二叔陆成德,防着他暗中夺权,却完全忽略了另一头的野心。
霍家通过海外子公司层层转投。
伪装成第三方资本介入项目招标,手段隐蔽,意图明显。
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除了二叔想夺权,大姑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年她隐于幕后,从不张扬.
可一旦出手,必是致命一击。
这两人,怕是早就串通好了。
“所有证据全爆出去,直接对着霍氏砸,一个字不留情。”
“明白!”
宋助理立即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接下来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撕个痛快吧。
内部争斗从来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只要把火药桶掀开,剩下的自然会爆炸。
毕竟疼不在自己身上,谁也学不会长记性。
宋助理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陆时晏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宅。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
原本想直接按掉,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的情景.
张若甯被老太太叫过去,神情不太自然。
他一顿,划开了接听。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管家的声音,语气有点发虚.
“陆总,张秘书喝高了,老太太让您派人来接她回去。”
“喝多了?”
陆时晏眉头一拧.
“老太太让她喝酒,到底图个啥?”
“这……是霍家二少爷,说看上张秘书了,求老太太安排见面。席上就劝了几杯酒,结果……结果人现在起不来……”
管家话没说完,那边已经啪地挂了电话。
又是霍家!
陆时晏牙根一咬,眼里压着火,转身就走。
他一把拉开地下车库的车门.
引擎轰然启动,排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在老宅外甩出刺耳的刹车声。
他大步迈进院子。
守门的佣人刚想开口打招呼。
看到那副神情,立刻低下头,退到一旁。
冲进客厅,没见着霍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只有张若甯瘫在沙发上。
她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红,脸颊烫得厉害。
茶几上摆着半杯残酒,玻璃壁上凝着水珠。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身上那条裙子贴身得很,领口开得低,肩膀歪着。
布料因为挣扎或翻动而褶皱,裙摆也卷到了大腿中段。
陆时晏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刚才这副模样,跟霍骁那个满嘴轻浮的纨绔坐一张桌子?
他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他双目赤红,盯住管家,眼里的怒意几乎化成实质。
第31章 惩罚
管家低头,装作看不见。
能在陆家待几十年,他太懂这些人心思了。
该装瞎时绝不睁眼。
陆时晏当然不会去跟老太太理论。
她是谁?
一手遮天的老祖宗,说也说不得。
醉酒的人没骨头似的,刚一动就往他怀里蹭。
陆时晏喉咙一紧,腾不出手去扶,只能咬牙加快脚步往外走。
人还没放上车,他就冷冷下令。
“把隔板升起来。”
他站在车门外,身形笔挺。
司机秒懂,啪地一声,前后车厢彻底隔离。
透明玻璃将前排驾驶室与后座完全分开。
车内立刻陷入一种封闭而私密的空间,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车子驶离老宅。
二楼一间房里,陆老太太站在窗边,一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唇角始终翘着。
她的手扶在窗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沿。
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映照出老宅的轮廓。
“老吴,你说,若甯和时晏,这事有谱吗?”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沉默的人。
管家站她身后,目光还停在方才那一幕,轻笑着答。
“我看,成了八分。”
他记得刚才少爷的表情。
虽依旧冷淡,但动作里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自家少爷一向克制,能让他破例一次已是极难。
如今这状态,分明是默许了某种亲近。
老太太笑得更深。
“我也觉得,快了。”
她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星月稀疏。
她并不着急,只等时间把一切都推到该发生的位置。
车内,张若甯迷迷糊糊,嘴里哼个不停。
她双臂无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肩膀,又像是要寻找支撑点。
“冷……好冷啊……这里……暖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即使意识模糊,本能仍指引着她向他靠近。
陆时晏默不作声,脱下外套将她整个裹住。
任她脑袋抵在自己胸口,鼻息温热地扫过他的皮肤。
两个人贴得极近,她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
陆时晏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这种亲密关系在过去从未存在过。
至少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他绷紧全身肌肉,却没推开。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让女人靠这么近。
可现在,这个昏睡的女孩正紧紧贴着他,毫无防备。
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一点一点融化着他内心的防线。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不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可现实却是,这份贴近并未带来负担。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也趋于稳定。
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悄然爬上心头。
虽然打死也不愿承认,但抱着她的时候,他确实注意到她腰真细,一掐就断那种。
那触感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女性。
既不过分单薄,也不显丰腴,而是恰到好处的柔韧。
他立即收回思绪,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低头看她,只瞧见半张小脸埋在衣领间。
她的呼吸均匀了许多,脸颊贴着他的衬衫。
陆时晏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
张若甯身上一股红酒的气息混着点说不清的幽香。
陆时晏明明一滴酒没碰,可心却有点飘,像是喝高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滚烫的脸颊。
可那短暂的一瞬,却让他指尖发麻。
滑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手感好到让人上瘾。
他忍不住又掐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些,但依然控制着力道。
她的皮肤弹性十足,按下去很快回弹。
这种行为若被旁人看见,定会觉得他失常至极。
闭眼躺着的张若甯微微皱眉,迷迷糊糊地挥手把那只乱动的手打开。
这一下打得不痛不痒,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
陆时晏差点笑出声。
这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别开脸,看向车窗倒影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嘴角确实翘了起来。
等她彻底睡沉了。
他又偷偷伸手,捏了下那鼓鼓的小脸,越捏越红。
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留下明显的指痕。
张若甯眉头皱成疙瘩。
即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试图避开那只扰人的手。
忽然,她猛地睁眼,眼神却雾蒙蒙的。
她撑着陆时晏的大腿坐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脑袋一点一点往前凑。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
那股勾人的香气一下子扑进陆时晏鼻子。
血液似乎在耳膜后轰鸣,喉咙干涩。
他能闻到酒气之下淡淡的护手霜味,混合着她本身温软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太阳穴突跳。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咯响。
心里正盘算着。
这会儿亲一口,她醉成这样,醒来能记得吗?
如果她反问,他该怎么回答?
下一秒,嘴上突然软了一下。
温湿的触感擦过他的下唇,停留不到两秒就离开了。
他整个人一僵,呼吸都停了。
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眼前是张若甯轻轻合上的睫毛。
好感度50、60、70、80……
系统冰冷的数字在陆时晏脑中快速跃动。
他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
可这一刻,数据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的重心全压在他身上,稍有松动就会摔倒。
陆时晏心头火起,一手就要捞她往怀里拽。
结果张若甯自己晃晃悠悠往后退,离开了他的唇。
她的肩膀离开他胸口,脖子歪向一边,动作缓慢却不容阻止。
那一瞬间,陆时晏几乎想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回来。
陆时晏喉结滚动,眉头压得死低。
“安分点,别乱动,让我靠会儿,行不行?”
她说话突然顺了,一句接一句。
要不是那双眼睛还湿漉漉地失焦,陆时晏真以为她清醒了。
“听懂了就点头,不然……我可要罚你。”
她偏了偏头,嘴角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时晏二话不说,点了头。
他知道现在和她讲道理没用。
张若甯这才慢吞吞往他怀里蹭。
“这就对了嘛,不然我还亲!”
她的脸颊贴上他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
陆时晏:……
第32章 退钱
现在反悔,还能躲开吗?
车子一停,陆时晏直接把她抱进主卧。
他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
一路上张若甯没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
只有偶尔哼几句听不清的词。
路上睡了一觉,张若甯困意散了些,脑子却还在煮浆糊。
她知道身边是陆时晏,但思维混乱得让她分辨不出现实与幻觉。
“你是哪个公司的男模?长得这么养眼?”
眼睛虽失焦,神情却一本正经。
“这种颜值收费肯定离谱吧?钱我不差,就是不知道……身子经不经得起折腾。”
她说完还眯起眼上下扫视他。
陆时晏听着,火气蹭地窜上来。
他向来冷静自持,可此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张秘书,背地里居然还约过男模?
他无法接受这个设想,哪怕她现在神志不清。
他冷着脸,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扔上床。
床垫猛地一震,张若甯整个人陷进去。
张若甯哎哟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不满地锁住他。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脾气还挺冲?你这男模态度不行啊,有钱都不赚?”
她双手叉腰,语气严肃得荒唐。
“人都送上门了,还端个啥?你放心,伺候得我高兴,红包管够。”
话刚落地,下巴突然被狠狠掐住。
陆时晏眼神几乎要冒火。
客厅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冷硬的阴影。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张若甯,一动不动。
“张若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约男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停滞不前。
张若甯眨巴两下眼,一脸茫然。
她歪着头,手还抱着抱枕的一角。
脚上拖鞋歪斜,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我哪有啊,这可是头一回。不过嘛,早知道男模长你这样,我早就包年了。”
她还在那儿乐呵呵的,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踩进雷区。
下一秒,陆时晏低头就压了上去。
这事,从第一眼见她他就想干了。
他一步跨到沙发前,手掌撑在她耳边,将她困在身下。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吻了下去。
灯光昏沉,唇贴着唇,来回纠缠。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
直到喘不过气,他才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感到刺痛。
那一点疼痛突然炸开在神经末梢。
张若甯猛地一缩,疼得直抽气,皱着脸哼唧起来。
眼泪瞬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张着嘴,嘴唇微微颤抖,鼻尖通红。
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领。
陆时晏立马心软,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拍着背。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脑往下抚。
“不哭不哭,哥错了行不行?你想咬哪儿都行。”
“呜……退钱!退钱!”
张若甯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半点面子都不留。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醉成这样的她,心里跟个小学生似的。
可外表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张秘书模样。
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衣服也整齐地穿着。
连睡裙都是高领长袖,规矩得不像话。
偏偏说着最孩子气的话,做出最任性的要求。
这种又乖又疯的反差,陆时晏早就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回她喝多了,非说公司打印机是外星通讯器。
再上回,她抱着会议室椅子喊爸爸。
每次清醒后都羞愧得不敢见人。
而他每次都记在心里,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每一次,都让他更想把她揣进兜里。
连她自己闹腾过头,他也舍不得责骂一句。
“好了啊,不闹了,你说多少钱,我立马转你。”
张若甯立刻止住抽噎。
她抬起脸,眼睛肿着,却透出几分精明的光。
“一万!”
“我要一万!”
“当男模还动手咬人,太缺德了!必须赔钱!”
她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
手机叮一声弹出转账通知,金额刚好一万。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张若甯这才满意,抱起枕头翻身就睡,睡得那叫一个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脚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段,也没察觉。
嘴角还挂着一点点满足的笑意。
留下陆时晏一个人,在原地火烧火燎,无处释放。
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他默默给她拉好被子,转身进了客房。
冲了整整一个小时冷水澡,捱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水声哗哗作响,盖过了他压抑的低喘。
镜面上渐渐蒙上水雾,映出他疲惫又焦躁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靠在墙边,闭目良久。
第二天,陆时晏照常早起。
换衣服,煮咖啡,煎蛋,摆盘。
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些许异常。
等他把早餐摆上桌,张若甯才战战兢兢地下楼。
幸好这儿她来过,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身上还是昨天的裙子,但已经洗过澡换过睡衣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是张若甯常用的那款。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发丝,指尖微微发颤。
回想起昨晚的事仍觉得不真实。
“醒了就过来吃。”
陆时晏语气冷淡,一副谁欠他八代祖宗的样子。
他坐在餐桌旁,穿着居家的黑色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正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餐桌上摆满了早点。
张若甯小心翼翼挪到餐桌对面坐下,低头喝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陆时晏慢条斯理剥着鸡蛋,目光却一直黏在她低着的头顶上。
他的视线从她的发旋开始,一路滑到耳垂,再落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
平时那么能耐的人,现在怂成这样,太逗了。
他嘴角动了动,喉结轻轻上下一滚。
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盘子里。
张若甯轻轻嗯了一句,头还是低着。
她用筷子尖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蛋,没立刻吃,也不敢应声太大。
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发出最轻的回应。
陆时晏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压都压不住,嘴角直接扬上了天。
他一手撑住额头,肩膀微微抖动。
第33章 求和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笑了。
脸颊迅速升温,耳根也开始发红。
脑子里飞快回放刚才的对话,想找出处自己哪里出了错。
“陆总,你干嘛突然笑?我是不是……昨晚哪里没做好?”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像在暗示什么不该提的事。
她连忙补救,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僵在那里等他反应。
陆时晏收住笑意,脸上摆出一副看透不说透的神情,摇摇头,一句话也不回。
偶尔抬起眼扫她一下,又迅速移开。
张若甯偷偷瞄了眼他头顶飘着的好感值,飞快低头。
数字清晰可见,鲜红的90浮在他额头上方,稳定不动。
就一晚上,那数字又跳到了90!
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进度往前推了一大步,距离目标更近了。
她攥紧了筷子,暗自提醒自己不能松懈。
【宿主,好感度到90了,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啦。要是缺工具道具,商城里啥都有卖哦~】
弹窗在视野边缘闪烁。
推荐了几款“亲密关系加速器”和“记忆共享胶囊”。
价格高得吓人。
‘别急,商城那玩意儿太烧积分,现在还不用上。’
她冷静回复,心里已有盘算。
目前的进展比预期快,不需要额外干预。
她相信只要维持现状,按部就班,就能自然推进。
【行吧,上个任务还没结算完,积分还在路上,您再等等哈。】
系统嘀咕了一声,界面缩回角落,不再打扰。
‘行了知道了,别啰嗦了。’
写字楼顶层。
电梯门一开,陆时晏和张若甯前后脚走出来,办公室瞬间炸锅。
啊啊啊,这画面太甜,磕死人不偿命!
公司里大多数员工其实挺正经,对老板也没啥非分之想。
但他们真心觉得张若甯这种又能干又清醒的人,跟陆时晏站一块特别搭。
张若甯却被这些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冲出电梯立马溜回工位,头都不敢回。
她低着头快步穿行,背包撞到椅子也不停下。
坐下后立刻打开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假装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偏陆时晏不放过她,站在大厅中间,嗓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对了张秘书,你昨晚落在我家那条裙子,记得抽空去拿。”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区仿佛被人扔了颗雷。
不止张若甯脑子嗡的一声,全公司的脑内小剧场集体爆破!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迅速成型,又接连炸开。
宁筱蝶前脚刚走,感情线这么快就突飞猛进了?
同居了?
还留了衣服?
该不会……发生点啥不可描述的事了吧?
虽然没人敢明说,但那些意味深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呐天呐天呐!
这糖分超标!
我们嗑到了!
欢呼声在几个年轻员工之间悄悄传递。
就连平时最正经的hR主管,也在工位上轻轻点头。
陆时晏甩下这句话,转身进办公室。
门一关,完全不管外面掀起多大风浪。
进门后顺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待批文件。
外界的喧嚣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张若甯僵在原地,耳朵都红透了。
周围同事已经开始眉来眼去。
她只能死死盯着屏幕,假装自己正在专注工作。
其实文档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宋助理抱着文件过来时,一路上耳朵就没闲着。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钻进他耳朵,让他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进门前。
他还特地拐到张若甯桌前,借着交资料的由头,压低声音探消息。
“张秘书,听说你们今早是一块来的?是不是已经住一块了?”
张若甯正忙着改报告,随口一顺,点头答了句:“嗯。”
等到声音落地,她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赶紧摆手。
“不是!我搞错了!我没住!”
她瞪着眼。
“你怎么也信这些闲话?陆总那是开玩笑的!你跟他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他那点冷幽默吗?”
宋助理眨眨眼,点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犯嘀咕。
他了解陆时晏,知道对方不喜欢无意义的玩笑。
尤其不在公开场合拿私人事务打趣。
以往任何风吹草动都有迹可循,可这一次却像凭空起火。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更不像即兴发挥。
陆时晏那种一丝不苟的人,真的会当着全公司面跟下属打情骂俏?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如果是真事,不至于现在才透露。
如果是假的,何必用这种方式刺激流言?
除非……背后另有目的。
说他是故意逗人玩……倒也不是不可能。
陆时晏确有这种习惯,有时会用简短一句话引导舆论方向。
宋助理想起上个月并购案前,老板也是突然提起某个无关话题。
结果几天后新闻就爆出关键线索。
进了办公室,宋助理把杂七想八的事儿全甩到脑后,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准备汇报重点事项。
私人猜测归私人猜测,工作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
“网上那波操作反响挺猛,股价直接往上窜,反倒是霍家那边撑不住了,盘面一开盘就砸得稀烂。”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整好的文件摊到陆时晏桌上。
数据图表清晰标注,趋势箭头醒目突出。
“还有个消息,听说霍总和霍夫人正闹别扭,吵着要让她出面来跟您低头求和。”
陆时晏鼻腔里冷哼一声,没接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冷漠。
他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可心里早有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翻篇。
要是陆成兮不来,他还真当她有点骨气。
可她真来了,那就纯粹是脸都不要了。
她一向擅长装清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
可在利益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陆时晏对这种人向来不屑,更不想浪费时间应付。
正琢磨着这事儿,桌上的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起。
第34章 倚老卖老
来电显示正是“陆成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毫无波动的脸。
宋助理眼角扫过那三个字,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他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
原本想汇报工作进度,可看到这一幕,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他知道这位姑奶奶不好惹,更清楚陆时晏此刻的心情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触霉头。
霍家动作倒是快,转头就找上门来了。
这一通电话,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联络,而是某种信号。
宋助理默默把文件放在桌上,后退两步,打算等时机合适再进来。
陆时晏瞥了眼来电,手指一划,接听都没按,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走完。
删完之后,他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连我电话都打不通,只能灰溜溜回去找老太太哭诉。我倒想瞧瞧,这次老太太多难做。”
他知道陆成兮背后有人撑腰,但他不怕。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老太太接下来会怎么反应。
老太太嘴上讲亲情,其实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公司能不能稳住。
她可以为亲情让步一次两次,但绝不会牺牲家族的根本利益。
只要公司还在他的掌控中。
她在权衡之后,总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既然她敢把他的人往外推去讨好霍家。
那就别怪他撕破脸,给她添堵!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单方面的博弈。
他既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没打算轻易退让。
还没到点下班,老宅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还是管家打的,催他赶紧回家一趟。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助理看了眼手机,没敢接,只抬头看向陆时晏。
陆时晏张口就是忙得脱不开身。
对方话没说完,他已经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扶手,神情淡漠。
她总是喜欢用亲情绑架人,一边摆出慈母姿态,一边操控一切。
可没过多久,张若甯自己敲门进来了。
她很少主动进他办公室,除非有重要事情。
“陆总,我能请个短假吗?老太太刚通知我,让我回老宅一趟,说有事要交代。”
陆时晏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想到昨晚她喝醉穿着细肩带的模样,他憋了一夜的火噌地烧了起来。
那个画面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昨天才被坑了一道,今天你还乐意往火坑里跳?她叫你去你就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逼人,不容回避。
张若甯被他突然吼这么一句,整个人吓得缩了下肩膀。
“老太太对我有恩,她养我、教我,我听她的话,天经地义。不管什么事,我都得去。”
陆时晏呼吸一顿,胸口起伏明显。
他知道她倔,也清楚老太太对她有多重要。
那种重要不是可以用利益衡量的。
而是深入骨髓的情感羁绊。
她从小在老宅长大,老太太待她如亲生。
正因为明白这点,他才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可以强硬地拦下所有人。
唯独对她,动不了半点强制手段。
他知道一旦逼得太紧,只会让她离自己更远。
一环扣一环,精准地踩在他的弱点上。
这说明什么?
老太太已经摸清了他的软肋,开始拿人牵制他了。
这局,有点麻烦……
陆家老宅客厅里。
张若甯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发丝整齐地挽在耳后。
陆时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余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人。
沙发上,霍骁坐靠左侧,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的视线从张若甯进门起就没移开过。
陆成兮坐在右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
她正笑着跟陆老太太说话。
陆时晏一进门,陆成兮立刻收敛笑意。
她抬起眼,盯着陆时晏的背影,声音拉高了八度。
“哎哟,这是翅膀硬了?见了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她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老太太。
陆时晏心里清楚,在他来之前,这女人肯定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不少闲话。
不然,老太太怎么会允许一个正在对陆氏集团采取行动的人坐在客厅主位上指手画脚。
她话音刚落,霍骁立刻接话。
他放下饮料罐,坐直身体,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
“就是啊哥,见了我都不吱声?”
他说着,嘴角还勾起一抹笑。
可那笑容并不真诚,反倒透着几分挑衅意味。
听陆时晏提起自己,他才把视线从张若甯那边挪开。
张若甯依旧安静地站着。
陆时晏却淡淡开口。
“表哥好。”
陆成兮见自家儿子这副呆愣模样,心里一阵恼火。
她明明教过他要沉稳,要在这种场合把握分寸。
可他偏偏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全然不顾现场气氛。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周围人多眼杂,长辈又都在场,她不能发作。
只能咬牙压下怒气,强撑着继续维持表面和睦。
几句话还没说完,陆时晏就话锋一转。
“大姑这次回来要是冲着霍家的事来的,别绕弯子,有事说事。不是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手头一堆事等着处理。”
当时陆成兮正笑呵呵地陪着老太太说话,一边动手剥橘子往果盘里放。
听到这话,她的手指一顿,剥到一半的橘子停在半空。
随即,她慢慢把剩下的橘瓣扔进果盘。
“你算个晚辈,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陆家没人管教你是吧!”
她站起身,一步跨到陆时晏面前。
陆时晏淡淡一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更显冷静。
“陆家有没有规矩不用你操心,倒是你把霍骁惯成这德行,不如回去查查霍家的祖宗家法漏哪儿了。”
他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客气。
眼下瞧见陆成兮这副嘴脸,他心里更是厌烦。
“听说大姑是被姑父赶出门的吧?最后提醒你一次,再不进正题,我立刻走人。”
陆时晏在陆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这一点陆成兮清楚得很。
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责难就低头妥协。
她咬牙忍住心头的怒意,语气总算软了一点。
第35章 致胜关键
“你就去把陆氏发出去那些东西撤了,对外说是误会就行。”
陆时晏忍不住笑了。
网上消息传得满天飞,舆论早就发酵完毕。
这个时候让他亲自出面,说之前的声明全是误会?
一旦这么做,不仅会让外界质疑陆氏的公信力,还会让公司陷入更大的被动局面。
他眼角扫了扫老太太的方向。
那种损公司利益的馊主意,老太太肯定不会点头。
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对集团事务依旧敏感。
更别说这件事牵扯到霍家与陆家多年的明争暗斗。
一旦退让,等于承认陆家理亏。
可老太太坐在那儿,不声不响。
既没表态支持,也没开口阻止。
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眼。
“你看什么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么难办?非要把霍家往绝路上逼你才满意?”
陆成兮盯着陆时晏,眼神里带着怨恨和不甘。
明明她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才处处解释。
结果却落得被丈夫逐出家门的下场。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她。
这是她在陆家长年养成的优越感作祟。
从小到大,她是族中唯一嫁入顶级豪门的女儿。
亲戚们对她笑脸相迎,逢年过节争相讨好。
久而久之,她便认定自己高人一等。
可她忘了,那点傲气只在陆家院墙里管用。
出了门,她啥都不是。
在真正的权力中心,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陆家长女。
那些商场上的对手,政界的大人物,都不会因为她姓陆就另眼相待。
豪门圈子里哪有秘密,陆成兮嫁进霍家后闹得太不像话。
霍家人早就当她是根刺,懒得搭理。
她频繁插手霍家内部事务,干涉财务决策。
这些行为早已触碰底线。
起初霍家还顾及颜面隐忍,后来实在无法忍受,干脆彻底冷落她。
日子久了,那些原本围着她转的贵妇们也渐渐疏远她。
以前她办沙龙,邀请函一发就有数十人响应。
现在就算免费提供名酒佳肴,也没几个人愿意出席。
人们私下议论她的品行,嘲笑她的处境。
如今她在圈里几乎成了人人避着走的角色。
要不是姓还挂着陆家的,怕是连个搭腔的人都没有。
这个姓氏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她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根本原因。
“大姑,你真不清楚?你可以不要霍家,但没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陆时晏的声音平静。
他知道陆成兮听不进去,但他还是要说。
“当初是谁先动的手毁陆氏名声?我只是照实说明情况,有问题?”
陆氏的声誉受损,源头不在他这里。
话音一落,陆时晏干脆利落地站起来。
“别老缠着老太太,现在公司不归她管,你也别指望她能压我一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陆成兮这人简直不开窍。
朝张若甯递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转身就走。
他们穿过垂花门,越过影壁,径直朝着陆家老宅的大门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肩头,映出两道挺直的身影。
陆成兮在后面气得脸都绿了。
她想破口大骂,可余光瞥见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便将那些刻薄话压了下去。
碍着老太太还在场,她不敢放肆。
直到陆时晏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她才猛地扭过头,手臂一挥。
“妈!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哪有一点晚辈该有的态度?你就不管管吗?”
陆老太太哼了一声,眼角微扬,神情淡漠。
她抬起手,慢慢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玉镯。
“现在陆家他说了算,我这把老骨头,说多了人家也不爱听。”
“你——”
陆成兮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知道,如今的陆家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由长辈掌权的家族。
最后干脆一把拽住自己儿子,怒气冲冲地回了霍家。
人一走远,老太太立马换上一副笑模样。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吴管家。
“怎么样?我说中了吧?时晏这孩子可是头一回为了护着我说话。他还记挂着若甯呢。”
这些年和陆时晏之间那层冰,总算开始化了。
张若甯啊,真是咱们陆家的贵人!
——
安宇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宁筱蝶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刚送来的咖啡。
窗外城市风景一览无余,玻璃反射出她淡淡的影子。
“说实在的,安总这儿条件也不错。但我刚被陆氏扫地出门,你现在跟我搅在一起,不怕惹麻烦?”
她前脚刚踏出陆氏大门,后脚就被沈拓豫的人截住了。
沈拓豫本想给她安排住处。
可宁筱蝶当场就给回绝了。
走到这一步了,谁还乐意给人端茶倒水?
她要的是报复张若甯,让陆时晏好看。
更关键的是,得把这世界的男女主全送走。
只要主角的命运崩塌,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地位,就会重新散落人间。
只要女主没了,主角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她看上的男主,自然该归她。
一群设定好的纸片人,也敢跟她一个穿越者斗?
她连后续剧情都门儿清!
所谓的意外,在她眼里不过是剧情推进的工具。
只要按着既定的路线走,就能轻松掌控全局。
“你跟陆氏恩怨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拿下张若甯?”
这句话她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在她看来,感情不过是一场博弈。
而她早已掌握了取胜的关键。
沈拓豫懒洋洋瘫在椅子上,一提到张若甯,眼神立马亮了几分。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专注。
上次她不小心扑进他怀里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那股清香钻进鼻腔,整个人都轻了半斤。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体温透过薄衣传递过来。
心跳节奏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身子软得像没骨头,要是用力揉一把……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喉结微动,后背悄然绷紧。
念头一起,他赶紧打住,怕自己血往上涌。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话题。
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他低头喝了口冷掉的咖啡压住躁动的情绪。
第36章 舆论风暴
“想占一个女人?还不简单。只要她的身子归你了,人还能飞了?”
他重新扬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宁筱蝶扯了下嘴角。
心里对沈拓豫也惦记张若甯这事挺不痛快,但现在只能顺着他来。
可现在局势未明,她还不能撕破脸。
“你知不知道陆时晏最讨厌什么?脏。要是张若甯沾了别人的气息,你说,他还会不会留她?”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沈拓豫听的,也是在提醒自己接下来该从哪里下手。
媒体早已盯上了陆氏与霍氏之间的较量。
八卦小报更是添油加醋地渲染细节。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陆时晏压根没给霍氏留情面。
反而因为陆成兮那番操作,出手更狠了。
他在金融市场上的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打击要害。
之前还有人猜测他是否会顾及旧日关系,如今看来全是妄想。
霍氏股价一路狂跌。
霍宏才终于坐不住,只能拉着陆成兮亲自上门求见。
连续几轮的抛售让公司资金链岌岌可危。
董事会内部也开始出现分歧。
再这样下去,不仅项目要停摆。
连核心资产都可能被强制拍卖。
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
他知道现在陆家真正掌权的是陆时晏,根本不去老宅碰壁,直奔对方的办公室而来。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公文包。
这回的陆成兮没了往日那股子傲气。
一进陆氏的大门就缩着脑袋,头压得低低的。
她穿着低调的套装,连妆都画得格外素净。
办公室里,张若甯刚给霍宏才和陆成兮各倒了杯茶,转身想走,却被陆时晏一声喊住了。
她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
“张秘书,你先别走。”
张若甯停下脚步,转头看看陆时晏,又扫了眼霍宏才和陆成兮。
她轻轻放下托盘,站到了离办公桌不远的位置。
陆时晏说完也没立刻开口说事,反倒盯着霍宏才看了几秒。
“霍总今天怎么想起来串门了?”
霍宏才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干脆直接掀开底牌。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少扯这些虚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之前霍氏捅的篓子赔罪。东西带来了,你看就行。”
他二话不说,把手上的文件袋往前一推,动作利索得很。
牛皮纸袋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看过多次。
陆时晏不用翻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货色。
股权质押合同、资金流向记录、第三方担保协议……
全是当初交易的核心证据。
这些东西一旦公开,足以让霍氏彻底崩塌。
陆成德当初拉霍宏才下水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现在霍氏被折腾得够呛,陆氏也吃了亏。
就陆成德一个人舒舒服服躲在后面装没事人。
霍宏才心里憋着一股火,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次的事牵连不小。
可更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坐收渔利。
陆成德不动声色地退到幕后,把脏水全引向别人。
自己反倒成了清白无辜的长辈。
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但落在自己头上时,依旧觉得恶心至极。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眼神不断扫向门口。
要是卖了陆成德能救霍氏。
别说卖一次,卖十次他也眉头不皱。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轮。
只要能掀翻这层遮羞布,让那些暗中交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家族可以倒,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陆时晏随意翻开看了看,嘴角一扬,顺手把材料递给张若甯。
文件纸张有些厚重,每一页都贴着编号和归档标签。
“还是大姑父明事理,不像我那位大姑,说破嘴皮她都装听不懂。”
办公室里原本安静。
这一句落下后,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这话明晃晃指着陆成兮。
可她跟没听见一样,脸色一点没变。
她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也没动半分。
外人很难看出她内心是否有波动。
只知道此刻她选择了完全的沉默。
张若甯正纳闷她怎么这么乖,眼角一瞟,却看见她领口露出来的脖子上有道红印。
那道痕迹不太明显,被衣领挡住了大半,但光线斜照过去时仍能看出轮廓。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陆成兮脸上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妆容虽然完整,但掩盖不了某些细节上的异常。
再仔细一瞧,脸上的妆虽然厚。
但遮不住眼角和颧骨处隐隐发青的痕迹。
粉底明显比肤色深了一个度。
鼻翼两侧有轻微脱妆现象,说明她中途补过几次妆。
而眼下那一圈淡青,就算刷了遮瑕也透出几分疲惫。
张若甯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心里顿时明白。
这不是老实,是挨收拾了。
来的路上就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
她现在的表现,不过是在自保。
最后得了陆时晏一句不会闹大的保证,霍宏才这才拉着陆成兮走了。
人一出门,张若甯立马掏出文件袋里的玩意儿。
她走到桌边,把袋子倒扣过来。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出来。
几张U盘,两个微型录音笔,还有几份密封的信封一一摊开排列。
她戴上手套,先拿起最上面那份纸质档案开始逐页查看。
除了几根录音笔,还有陆成德这些年干的见不得光的事的铁证。
连陆瑾轩在国外胡作非为的黑料都被扒了出来。
这些材料一旦公布,足以让整个陆家陷入舆论风暴中心。
有了这些,陆成德父子俩在陆时晏面前彻底没了翻身的本钱。
他们之前还指望靠家族关系网周旋。
但现在所有的底牌都被揭穿,再无隐瞒余地。
陆时晏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把这些资料送到监管部门手上。
父子俩只能选择低头认错,或是等着法律程序一步步推进。
城西项目重新启动,陆氏上下又忙成了陀螺。
工程队连夜进场勘察,设计图纸反复修改。
每天都有新的会议安排,各部门负责人接连汇报进展。
原本停滞半年的地块终于动了起来,施工围挡陆续搭建完成。
机械车辆开始入场,地基开挖工作也在同步准备中。
这是张若甯主抓的活儿,之前又出过岔子。
她更是不敢马虎,天天跑前跑后,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半用。
第37章 较劲
她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家,中间吃饭都是抽空解决。
工地现场要盯进度,公司内部要协调资源。
她随身带着笔记本,随时记录问题并追踪整改情况。
连周末都泡在办公室,对着报表一项项核对数据。
哪儿还有空琢磨怎么靠近陆时晏的事。
她脑子里全是工期、预算、合同条款,根本没多余心思考虑私人关系。
以前还会留意他的行程变动,现在连他有没有开会都不知道。
两人偶尔在走廊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便匆匆分开。
陆时晏被晾在一旁,心里老大不痛快,可张若甯压根没察觉。
他几次想主动找话题,都被下属打断。
看到她疲惫的样子,他又不忍心再给她添负担。
于是只能坐在办公室生闷气,批文件时笔迹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茶杯里的咖啡凉了都没喝一口。
结果就是他一个人生闷气。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人流。
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宋助理进来时,正好撞见他坐在那儿皱眉发愣。
他端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里气氛沉闷。
他试探性地咳嗽了一声。
见陆时晏依旧不动,才轻手轻脚走近几步。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低声问道:“陆总,需要我现在汇报吗?”
“陆总,我瞅了眼城西那边的情况,挺有挑战性的,要不我去帮张秘书分担点?她最近确实转不过身。”
陆时晏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你就去管这个项目!”
以宋助理的本事,接个城西项目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他之前经手过的几个项目,全都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推进。
进度条拉得飞快,连审计组都挑不出毛病。
光是上季度他负责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改造。
提前半个月交付,还顺带帮公司省下了一笔不小的预算。
有他在,张若甯总算能松口气了。
“这主意行,月底奖金加一倍,要是项目干得漂亮,年终奖直接翻五倍。”
宋助理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激动得一个劲儿弯腰道谢,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转身立马蹽蹶子去接手张秘书手里的活儿。
这下好了,张若甯终于熬出头,破天荒地早下班了一回。
她甚至赶在打卡截止前五分钟就按下了指纹。
出门时还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全部归档整齐。
这种不用加班的日子,对她来说简直像是节日。
等电梯的时候,陆时晏一身笔挺站在她边上。
他的袖扣泛着冷光,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张若甯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连呼吸都极其规律。
“晚上一起吃顿饭,城西的项目现在有人顶上了,我另有事要你办。”
张若甯把包往肩上一甩,嗯了一声。
她其实有点犹豫,毕竟今天难得早走。
原计划是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补两集剧。
但陆时晏很少主动邀约。
一旦开口,通常都不是小事。
她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赴约。
饭局定在一家西餐厅。
整间店被包了个空,放眼望去,就他们俩坐着。
灯光压得很低,桌面上蜡烛摇曳,映出两人淡淡的轮廓。
二十米开外,倒是有位男士坐在钢琴前。
张若甯环顾四周,纳闷地问:“今儿啥特别日子?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陆时晏不急不忙,一手拿刀一手握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他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控制着力道和角度。
肉块大小几乎完全一致,摆盘看起来像艺术品。
其实还真练了。
他就琢磨着,怎么切才让对面的人看着最顺眼。
为此,他特意让自家厨师连着一周每晚准备牛排,只为打磨这套动作。
“堂堂陆氏一把手,吃个饭讲究点,难道不对?”
张若甯抿了抿嘴,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她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想这人平日开会时冷脸下令的样子多吓人。
怎么现在反倒像个伺候人的?
只能低头跟自己盘里的肉较劲。
她试了几次,刀总是卡在筋上,肉块翻来覆去就是切不动。
正当她打算换个角度再试,盘子突然被抽走了。
再抬头,面前已经换了份切得整整齐齐的新盘。
陆时晏淡淡道:“我没啥特别喜好,就是闲着喜欢切两刀。”
张若甯:“……”
怎么回事?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
怎么变成家庭煮夫模式了?
她看着眼前这块分毫不差的牛排,突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一顿饭吃到尾声,陆时晏才提正事。
“有个珠宝牌子想跟我们联手,明天他们会发资料给你,你负责对接。”
“行。”
张若甯答应得干脆,却没急着动筷,而是巴巴望着他。
筷子停在半空,目光盯在他脸上。
特地约饭说事,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吧?
可陆时晏慢悠悠擦完嘴,端起杯子喝了口红酒。
他放下杯子时,唇印留在杯沿。
红酒液面微微晃荡,映着烛光。
他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沉静。
这下张若甯心里透亮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谈工作,是在搞浪漫示好!
也难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人。
哪儿懂成年人怎么追对象。
都二十好几了,撩人还只会这一套组合技。
这种招数年轻时或许管用,现在来看却显得毫无新意。
流程固定,节奏生硬。
他以为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自动降低标准。
其实恰恰相反,看得更清楚了。
行吧,等这段忙完,是时候认真考虑生娃这事了……
第二天下午。
张若甯左等右等,合作方的资料没等到,反倒接到个陌生来电。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才接起来。
对方自称是国际顶级珠宝品牌亚太区负责人,语气客气又专业。
介绍自己姓王,说有重要合作事项需要当面沟通。
说他们正筹备与陆氏的合作,希望能先和对接人见一面,深入聊聊企业理念和品牌风格。
谈得具体些,也好为后续方案打基础。
顺便邀请她出席一场小范围、仅限邀请的鉴赏晚宴。
第38章 被安排的工具人
强调名额有限,属于行业内的高端交流活动。
对方提供的公司信息齐全,背景资料也滴水不漏。
还主动发来了电子版的企业介绍册。
最关键的是陆时晏昨天确实亲口提过这事,并且明确让她来接。
当时在会议室里说的,旁边还有两个助理在场。
资料没到手可能是技术问题。
上传系统时卡住了,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但这种层级的合作,同一时间也不可能冒出两个同名品牌。
再加上人家提的要求也不过分,属于正常业务往来。
没有要求签任何文件,也没有催促做决定,只是先见面了解彼此。
张若甯实在没理由推脱。
定好了时间地点,她给陆时晏发了条消息报备,随后便出门赴约。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好字,再无其他。
这算是默认同意了。
她换了身深色套装,把头发挽成低髻,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正式。
打车到了地方,抬头看了眼大楼外立面,灯光已经亮起。
君悦酒店是城里数得上的高档地方。
顶楼那个行政酒廊平时不随便对人开放,得刷房卡才能进去。
前台确认了她的姓名后,直接放行。
电梯直达高层,门一开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氛味。
张若甯到的时候,刚好七点整。
里头灯光暗暗的,气氛挺安静,客人没几个。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
听她说了个名字,点点头,二话不说把她带到角落的一个卡座。
位置选得很偏,靠近落地窗,视野开阔。
“王总已经留了位置,他还在开会,您先坐会儿,人很快过来。”
服务员说完就离开。
张若甯坐下,随口要了杯苏打水,眼睛四处乱扫,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又瞥见一旁摆着些闪亮的小盒子,里面全是珠宝,果然是个小展台。
标签上写着品牌名和型号,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确实像客户说的那种小型品鉴会。
规模不大,重在私密性,适合谈合作。
她顺手掏手机,翻了翻资料。
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讲的话。
重点讲集团近年来的战略布局,再说说对高端联名的看法。
完全没发觉周围的人越走越少。
到最后,整个酒廊几乎空了。
原本分散坐着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角落。
服务人员也不见了踪影,吧台后空无一人。
空气变得沉闷,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十分钟不到,沈拓豫出现了。
一身休闲款的西装,脸上挂出一副真巧啊的表情。
他从楼梯方向走来,脚步不急不缓。
“哎?张小姐?你也在这儿?真巧,也是来等人?”
张若甯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个名字没人告诉过他,地点更是只有她和对方知道。
而眼前这个场面,早就偏离了正常的商务接待流程。
“嗯,约了个客户,可能他临时有事,我不等了。”
说着就要起身走人。
沈拓豫一步跨前,挡在她面前。
“急什么嘛,你要等的人来不了了。既然碰上了,不如陪我喝一杯?这么熟的朋友,聊两句不行?”
张若甯皱眉,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包厢里的灯光略显昏暗,周围的客人各自谈笑。
她喉咙发紧,声音压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手指迅速滑进随身的包里。
沈拓豫却弯下腰,身体倾斜。
“我的意思是想见你的,打从一开始就是我。”
张若甯的呼吸一滞,心脏猛然收紧。
“陆时晏能给你的地位、资源,我一样能给,还能给你更多。”
“换条路走,不比现在强?何必死守一个冷得像冰块的人?”
“让开!”
她厉声喝道,双目充血。
可她刚侧身迈出一步,脚还未完全落地,脑袋突然一阵剧烈晕眩。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视线开始飘,看东西重影。
她踉跄几步,勉强用手扶住墙才没有直接倒下。
“你……无耻!”
她咬牙挤出这几个字,浑身肌肉绷紧。
沈拓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她。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搂上她的腰。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男人在照顾醉酒的同伴。
“别硬撑了,累了吧?我送你去休息。”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半抱着她往外走。
视野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
他一路带着她穿过只有会员才走的VIp通道。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侧墙上嵌着柔和的壁灯,映出两人并行的剪影。
保安站在门口,见到沈拓豫只是点头示意,并未阻拦。
门打开后,是一间直通楼下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
张若甯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失焦。
她感觉自己被拖进一间宽敞的房间。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而另一个房间里。
宁筱蝶正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发丝垂落在肩头。
面前电脑屏幕上,清清楚楚放着监控画面。
正是张若甯被沈拓豫搂着一步步离开的影像。
“张若甯,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睁开眼,你的一切,就再也不是你的了。”
脸上那抹笑,冷得没一丝温度。
“陆时晏?呵……他知道了,只会嫌你脏。”
“等陆时晏不要你那天,我就亲手把他拉下神坛。这出戏的主角,早该换个人来当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缓缓抚过唇角。
作为穿越者,她早已看透这些人的命运轨迹。
而她,从来不想做那个被安排好的工具人。
——
时间一点点往后爬。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写字楼里陆续有员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时晏坐在办公室的桌前,签上名字后轻轻合上文件夹。
他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顺手拿起搁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其中一条是张若甯刚刚发来的。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内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氏最近确实要对接一家新珠宝品牌。
相关流程上周就已经开始推进。
他对这个项目并不陌生,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这是正常的事务提醒。
这种小型展览通常也就几个小时。
第39章 拼出一条活路
结束后正好能接上她,一起吃顿晚饭。
陆时晏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去哪家餐厅。
张若甯最近工作辛苦,他想着借这个机会陪她放松一下。
一想到能和张若甯单独吃饭。
他心情不错地抓起手机,拨出她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但还没响到第三声,机械女声便打断了通话。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才响两下,机械女声冷冰冰地砸了过来。
陆时晏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原本轻松的表情迅速凝固。
他立刻重新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
他脸色立刻变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宋一,马上查清楚,这次合作的珠宝商是谁主办的?他们搞的展会有没有收手机的规定?”
他知道这类活动常会防设计泄露,不让带电子产品进场。
可明明知道这点,他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宋一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陆时晏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他回想张若甯刚才的消息,字里行间并没有异常。
但她从未在这种时候失联。
两分钟不到,宋一打了回来。
“陆总,我刚联系了那个品牌方,他们根本没办什么展会。而且再怎么保密,也不会没收手机。”
轰!
陆时晏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今天那份合作资料,你有没有转给张秘书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吞咽声,接着是慌乱的回应。
“对……对不起陆总,我……我今天事情太多,给漏了……”
陆时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两分钟内,给我定位张若甯那辆车在哪儿!”
撂下这句话,他抓起外套拔腿就走。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已经将公司内部权限调至最高级别。
要求安保部门立即提供车辆实时动向。
好在公司配的车都装了追踪系统,找起来不算难。
刚发动车子,宋一就把位置发来了,同时带了两个人火速往现场赶。
君悦酒店,沈拓豫的顶层套房。
张若甯被人扔在宽大的床上。
药性在体内翻滚不止,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拉扯。
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失控。
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保持残存的清醒。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人影上。
沈拓豫正慢悠悠地扯开领带。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丢在一旁。
那笑容里透着得意,也藏着某种扭曲的快感。
“省点力气吧,张秘书。”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俯下身。
那种接触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想躲,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你逃不掉的,谁也扛不住这药劲。”
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等你成了我的人,陆时晏肯定不会留你。还不如早点认命,乖乖跟我走……”
张若甯猛地侧头避开他的手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
“沈拓豫,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还有你们安家的产业……一根骨头都不剩!”
“啊哈哈哈哈哈!”
沈拓豫突然仰头大笑。
他双肩抖动,笑得前仰后合。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指灵活地拨动衬衫扣子。
“我可真是等不及了!”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边。
“不过呢,我更想看看陆时晏看见咱们俩赤条条躺在一块儿时的表情,那场面,想想都爽翻了。”
张若甯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她知道不能硬拼,必须拖延时间。
不能让沈拓豫得逞,哪怕只是一秒。
她的牙依然死死咬住舌尖,鲜血不断渗出。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她一点不敢松劲。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这时候不出手还等啥!’
她在心底咆哮,几乎带着绝望的嘶吼。
【宿主,很抱歉,我不能干涉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冰冷的回答在脑海中响起。
张若甯的心狠狠一沉。
但她没有放弃。
还好她临出门前跟陆时晏提了一嘴。
说是去见一个老客户,地点在君悦。
虽然没明说是谁,但以陆时晏的敏锐,迟早会察觉不对劲。
他一定会找她。
在这之前,她必须撑住!
就在沈拓豫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那一刻。
张若甯眨了眨眼,眼角泛起湿润的水光。
她的嗓音忽然变得颤抖。
“我……我想喝水……嗓子干得冒烟了……”
沈拓豫的动作顿时停下。
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怜悯,反而让他心头一阵发痒。
他最爱看猎物挣扎到最后一刻。
越是恐惧,越是无助,他越觉得畅快。
“行啊,喝点水也好,待会儿才不会软得动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但略显发黄的牙齿。
转身朝屋子角落的吧台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吧台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
上面摆放着几个玻璃杯和一只装满水的玻璃壶。
他拿起一只杯子,拧开壶盖,慢慢往里倒水。
他没有回头,似乎完全不担心张若甯会突然行动。
张若甯终于喘上一口气。
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她心里清楚,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不能放过。
手机没了,包也不见了。
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记得自己被带进来的时候神志已经模糊。
之后的事全靠零星的记忆拼凑。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儿立着一盏老式台灯,黑色灯罩。
底座是黄铜的,拿在手里应该有一定分量。
要是能缓过劲来,趁他不备砸他后脑勺一下。
说不定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清楚得很,自己这点力气,砸一下顶多让沈拓豫晃两下,不可能直接放倒他。
毕竟对方是个成年男性。
即便看起来瘦弱,体力也远胜现在的她。
可现在,这是唯一的指望了。
她必须在对方放松警惕的瞬间动手,否则再没机会。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拖!
拖延时间,消耗他的耐心,寻找破绽。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
第40章 失控
沈拓豫端着水回来,步伐稳健,手中杯子微微晃动。
水有些凉,滑入喉咙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张若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咽下去后却觉得喉咙更渴了。
“再……再一杯行吗?我还是好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手臂有点力气回来了。
难道……喝水能冲淡药性?
要是真这样,那就得多灌几杯。
既能攒点体力,又能多拖一会儿。
“你都躺这儿了,还能往哪儿跑?想喝十杯都随你。”
沈拓豫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
他说完便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椅子上。
接着把上衣扣子一颗颗拉开,动作从容不迫。
他身材不算胖,但跟陆时晏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长期缺乏锻炼加上生活作息混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病态疲惫。
陆时晏天天练,一身线条紧实匀称。
光是露个胳膊都能让人心跳漏拍。
沈拓豫呢?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突出来,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站姿也略微前倾,似乎腰背常有酸痛。
堂堂安宇集团的老总,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德行?
如果真是压力所致,那也是他个人选择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危险暂时过去了。
张若甯居然还有空琢磨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她在内心冷笑,骂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分心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现在的情绪波动很微妙。
既有恐惧,也有冷静的算计。
等到第五杯水下肚,她还没开口。
沈拓豫忽然抬起食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依旧上扬。
“再磨蹭下去,我可要翻脸了啊,最后警告一次,我要是真动起怒来,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嘴上说着狠话,沈拓豫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抬手脱下身上那件衬衫。
布料滑落肩头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他随手将衬衫扔在地上,一只手就懒洋洋地搭上了裤腰。
张若甯死死压住心头的慌乱。
心跳加速的同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见他还没解扣子,赶紧抢着说话。
“水喝多了,有点憋不住,想去趟洗手间。再说这种事嘛,总得清爽点吧?洗个澡多卫生,你也觉得吧?”
沈拓豫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咧开。
他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嗯,有道理。”
张若甯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就被他补上的一句拉回地狱。
“行啊,那你解决完,咱俩一起冲个澡,正好省水。”
不等她反驳,那人直接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卫生间走。
沈拓豫再怎么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也还没疯到盯着人上厕所的地步。
门一关,张若甯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
她立马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往脸上砸。
一下又一下,冰得脑子猛地一激灵。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接着干脆拉开花洒,整个身子淋得湿透。
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反倒把迷蒙的状态冲散了不少。
衣服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她没有脱下它们。
脚底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外面那个人不会一直等下去,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张秘书,这么久还没完?我要进来了哦!”
门外传来沈拓豫那副欠揍的腔调。
花洒哗哗响成一片,他又不是聋子,当然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等等!还没好,别进来!”
张若甯一边喊,一边飞快打量四周。
她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下方的管道处。
蹲下身用力拉扯连接水龙头的软管,发现固定得死紧。
她改换目标,手指摸索到角落一根老旧的支撑铁管。
老天帮忙,她在洗脸池底下硬生生掰下一截铁管,死命抵在门后。
可惜长度不够,还差一脚的距离。
她的手掌被锋利边缘划破,渗出血丝。
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着如何让这道防线更牢固。
她咬牙拆下花洒和软管,把喷头垫在铁管底下加高。
再用软管一圈圈缠住门把手和铁管,拧得紧紧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争分夺秒。
最后整个人背靠上门板,双脚死死蹬地。
“你这样可不太听话呢。”
沈拓豫的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
砰!
话刚落,外面就是一脚猛踹。
整扇门都在震,连带着她的身体一晃。
撞击点正好在门锁附近,震动传遍全身。
她浑身一紧,赶紧调整姿势,用肩膀死死顶住。
膝盖弯曲,重心压低,尽可能分散冲击力。
这一击虽重,却被临时构造的支撑结构勉强扛了下来。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陆时晏有没有察觉异常。
电话没有信号,定位也被屏蔽。
最后一次联络停留在半小时前。
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发现她失联,也无法判断是否有救援正在赶来。
此刻她能指望的,只有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门。
虽然她心里清楚,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门破为止。
这卫生间本就是临时隔断,门板薄得可怜。
沈拓豫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撞。
铁管和花洒根本没法真正固定,几下震动之后,全散了架。
金属零件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水流从断裂的接口处喷涌而出。
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现在唯一还能挡住他的,只剩张若甯自己压上去的身体。
“张秘书,别费劲了,你今天跑不了。要是你现在乖乖听话,我还能对你客气点,不然……可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沈拓豫站在门口,一脚踩碎地上的碎片,目光死死锁定她。
“沈拓豫,我警告你,就算你今晚得手,我也不会饶过你,更不会放过安宇集团一分一毫!”
张若甯靠在墙边,一手撑着湿滑的瓷砖。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往前一步,你会后悔一辈子。”
可惜啊,她再怎么喊,沈拓豫这会儿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瞳孔收缩。
整个人陷入一种失控的状态。
第41章 出大事了
“好哇,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这句话出口时,他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肌肉绷紧,腿部发力,整个人冲向浴室门。
他猛地一脚踹出去,使足了劲,门板应声炸裂。
木屑四溅,门锁脱扣,撞在对面墙上反弹落地。
空气因这一脚震颤。
张若甯被震得往后滑出两三米,狠狠摔在地上,趴了半天才缓过神。
她刚洗完澡,穿的还是那套职业装。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把衬衫都浸透了,贴在身上跟没穿差不多。
胸前的蕾丝若隐若现,身段线条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
裙子也湿透了,紧紧裹住腰臀。
沈拓豫一见这模样,怒气忽然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腹一阵发烫,血都往下半身涌去……
“哟,难怪陆时晏对你这么上头。你要是我身边的人,我比他还能天天盯着你瞧。”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
脚步一步步逼近,皮鞋踏在水渍中发出闷响。
沈拓豫几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把她从浴室拽出来。
张若甯挣扎着伸手抓地,指甲刮过地板,留下几道划痕,却无法阻止他。
到了床边,他双手抓住她手臂,用力一甩。
整个人就被扔上了床,重重砸下,连弹都没弹一下。
床垫凹陷,弹簧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若甯脑袋晕乎,眼睛发黑。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喊却喊不出来。
直到后脑头发被人猛地揪住,头皮一阵剧痛。
她才意识到沈拓豫已经站在她背后。
“不是嫌我温柔?那这样粗暴的方式,你是不是更喜欢?”
张若甯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右手猛地反扣住头顶被扯紧的发丝。
她的脖子被迫向后仰起,颈椎发出轻微的咯响。
这个动作让她的喉咙和锁骨完全暴露在外。
沈拓豫站在她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已经崩开,露出一小片肤色。
他的双眼迅速变得赤红,呼吸也沉重起来。
左手还抓着她的头发未松,右手已猛地探出,直冲她胸前的衣领。
掌心发力,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扯!
布料发出刺啦声响,整件衬衫几乎要被撕裂。
幸好张若甯反应极快,在那一瞬间用双臂死死护住胸前。
尽管如此,中间又有两颗纽扣应声飞出,散落在地毯上。
一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冷气让她肩头轻颤了一下。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总归是没被彻底扒开,还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再迟疑,张嘴就朝着最近的血肉之物咬去。
牙齿精准地咬住沈拓豫压在她肩膀上的手腕。
上下齿合力闭合,直接嵌进皮肉之中。
鲜血很快渗出,顺着她嘴角边缘滑落一丝腥气。
沈拓豫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面部扭曲。
他没有犹豫,左手立刻松开发丝,转而扬起巴掌,对着她侧脸就是一记重击。
掌风落下时干脆利落,耳光声在房间内炸开。
那一瞬间,张若甯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但她借着这股冲击力终于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及时拉开距离。
她顾不上脸上残留的疼痛。。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
她一步扑过去。
一把抄起那盏沉甸甸的金属底座台灯,转身面向门口方向。
台灯举在身前,像是一道武器。
她双手紧握底座,指节发白。
——
酒店楼下。
陆时晏驾驶的黑色轿车以极高速度冲破夜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宋一驾驶的另一辆越野车从右侧斜岔路口疾驰而来。
他在距主车道几米远处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宋一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径直朝酒店大堂入口奔去。
一名穿制服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拦。
还没开口说话,后方跟来的两人立即冲上前。
一个拧臂锁喉,另一个低扫踢腿,配合默契。
不到三秒,保安已被放倒在地。
“陆总,我已经查清楚了。”
宋一边走边汇报。
“张秘书是今晚七点十分进入行政酒廊的,当时监控显示她独自一人。七点二十二分,安宇集团的老总沈拓豫出现,将她扶着带离现场。”
“两人一起进入了VIp专用电梯,目标明确,直上十八楼。电梯记录显示他们进了1808房间,之后再未见张秘书单独离开。”
“路上我联系了内部线人,调取了君悦这边的安保录像。每一帧我都看过,细节全部记下了,不会有遗漏。”
“另外,监控画面中还出现了宁筱蝶的身影。她在七点零五分进入酒廊,待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时间点太过巧合,这件事她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陆家和珠宝商的合作项目从未公开,知情范围非常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布局设局,除非是公司内部有人泄露消息。而宁筱蝶曾在公司任职多年,认识不少老员工,可能性极高。”
陆时晏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自胸腔喷涌而上。
电梯门刚刚开启,他一步跨出。
双腿发力狂奔,直扑走廊尽头的1808房门。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
这一层安排了守卫。
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陆续围拢过来,企图阻拦。
但陆时晏毫无停顿,挥拳便打。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出手不留余地。
挡在他面前的人接连倒地。
没人能真正拦住他。
但这房间的门毕竟不是厕所隔间。
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力强行突破。
君悦酒店主打高端私密服务。
所有贵宾房均采用特殊设计。
门板内部嵌有防撞合金框架。
外加双层隔音材料,坚固异常。
根本就踹不开。
陆时晏连踹数脚,脚掌撞击金属结构发出咚咚巨响,门体纹丝不动。
他又改用肩膀猛撞,几次下来只震得自己肩胛生疼。
“去找酒店经理!拿房卡!快!”
随即转回头,继续用脚猛踢门沿,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摇晃。
——
第42章 再也不逼你了
屋内,张若甯手里紧攥着台灯。
沈拓豫早就不耐烦了。
几次想直接扑上去把她按死,都被她扭身躲开。
他的衬衫袖口被台灯砸变形。
手臂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反被她用台灯照着脑袋抡了两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到指尖的红色,却没有停下。
张若甯也不好过,头上被拽掉了一撮头发,露出块红肿的头皮。
为了不让意识糊掉,她一直咬着舌头,嘴边早就淌出血丝。
头皮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硬是没让它们落下。
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牙齿嵌进舌肉,带来清晰的痛觉,帮她维持清醒。
湿发黏在脸上、脖子上。
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仍死死盯着前方。
嘴角裂了,衬衫被扯得只剩半边挂在肩上。
裙子也偏了,大腿几乎露到根部。
上辈子没挨过这种羞辱。
那时至少还有尊严。
而现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被彻底撕碎。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思绪飞快运转,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屋外每一丝细微声响。
眼睛死盯着沈拓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得手,其他都无所谓。
她不相信会有人来救她,也不期待奇迹。
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输。
哪怕最后倒下,也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滴滴!”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门卡刷卡的提示音。
张若甯耳朵一竖,注意力瞬间转移。
她不确定,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的手指悄悄调整了握姿,准备迎接下一个回合的搏斗。
电光石火之间,沈拓豫反应更快,猛地扑上来将她压到床上,大手狠狠捂住她的嘴。
张若甯的额头重重磕在床头,眼前一阵发黑。
她张嘴想叫,可嘴巴全被盖住,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空气被彻底隔绝,肺部开始抽痛。
她的指甲在对方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却没能撼动分毫。
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拼命往后仰头。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尝试用膝盖顶击,却被对方用腿死死压住。
双手胡乱挥动,终于触碰到床沿附近的物体。
慌乱中,眼角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透明玻璃杯盛着半杯水,放在最边缘的位置。
她立刻明白这是唯一能引起外界注意的方式。
下半身一点点挪向床沿,姿势别扭却精准。
脚尖试探着地面,确认位置后,猛然发力。
然后猛地一踢,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玻璃撞上瓷砖,发出清脆巨响。
水花四散,湿润了地毯一角。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就在同一秒。
“轰!”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炸裂,木片纷飞!
陆时晏站在门口,像从血雨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戾气冲天。
目光一扫,就锁定了床上那个被死死压住的张若甯,和正骑在她身上的沈拓豫。
他看清楚了她的狼狈,也看清了施暴者的脸。
沈拓豫一下子愣住了,手一软,松开了掐在张若甯脖子上的指头。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若甯急促的呼吸声。
张若甯猛地吸进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看到陆时晏的那一瞬,像是撑不住了。
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大口喘气,脸白得吓人。
陆时晏几步冲过去,根本不给沈拓豫反应的时间。
一拳头直接甩在他脸上,又狠又准。
打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歪着往后跌。
沈拓豫的身体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呃啊!”
沈拓豫捂着脸惨叫,鼻子哗哗地往外淌血。
他试图爬起来,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
整个人跪在地上,只能抬手挡住脸。
陆时晏理都没理他,转身就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张若甯身上。
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对不起,我迟了。”
他始终盯着她苍白的脸,注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
张若甯缩在他怀里,浑身僵了一路的力气终于塌了。
委屈、后怕、酸楚一股脑儿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把脸埋进他胸前,使劲蹭着他衣料的味道。
平时她利落、倔强、偶尔迷糊的样子他都见过。
可从没见她这么脆弱过。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着他,一点一点汲取着温暖。
“把人留下,给我往死里查,扒出他背后是谁在指使!”
“明白。”
宋一冷着脸点头,看墙角瘫着的沈拓豫,就像看一堆烂肉。
陆时晏不再多留,抱着张若甯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屋子。
陆时晏家的卧室里。
张若甯刚洗完澡,蒙着被子缩在床上。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狼狈,但她的精神依旧恍惚。
陆时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单膝跪在床沿。
“若甯,喝一口再睡,好不好?”
她没动静,像听不见似的。
他等了一会儿,手伸出去想掀被角,又顿住收回。
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蜷起,没有触碰到那层薄被。
她刚被救回来时全身冰凉。
可现在最缺的不是暖身子,是心有人护着。
那种冷是从内而外的。
哪怕盖着厚厚的被子,也无法缓解内心的战栗。
她已经够难受了,他不想再逼她做任何事。
姜汤搁在床头柜上,热气早已散尽。
只余下淡淡的药味飘在空气中。
他刚要起身关门离开。
就在这时,被子里终于传来一声细声。
“别走……陪我一下。”
那一瞬间,他原本抬脚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立马折回来,蹲在床边。
一手搭在鼓鼓的被子上,轻轻拍着。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你安心躺着,没人敢再碰你一根头发。”
张若甯没应,只是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慢慢拉下被角,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头发被被子蹭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破碎。
第43章 没丢错地方
陆时晏心里一阵发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真想立刻冲出去把沈拓豫撕成碎片!
“我在这儿,别怕,以后绝不会让你再碰上这种事,都怪我没护好你。”
张若甯轻轻摇头。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蠢,早该察觉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陆时晏伸手去拿床头的纸巾,抽出一张,替她擦了擦眼角和鼻尖。
“哪怪你了?你已经够机灵了,别多想了,快闭眼休息吧,我就守着你。”
张若甯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眼神里有无助,也有依赖,还有藏不住的一丝恳求。
就这么被盯着,陆时晏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
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开口,他只好捏了下她的脸。
“这么瞅着我干嘛?难不成中午发现我帅出天际,有点扛不住了?”
空气里的沉默太沉重。
他不想再看她一个人闷着,眉头皱成一团。
可张若甯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他愣住,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时晏正纳闷,她终于张嘴了。
“你陪我睡一觉吧,要是你在身边抱着我,我可能才敢安心闭眼。”
陆时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刚说啥?”
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几乎是在喊。
张若甯眨了眨眼。
“我说,你陪我躺会儿,我一个人吓死了,根本睡不着……”
说着她就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照在她身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就当……”
话没说完,陆时晏已经麻利地钻进了她旁边的被窝。
躺下后才想起来外套还穿着,手忙脚乱地脱掉。
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箍得死紧。
“张秘书,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邀的,回头出了状况别怪我没提醒。”
张若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陆时晏牙根一咬,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硬是压了老半天,才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
“也算不上拒绝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
都这时候了还端着架子装冷静,也真是没谁了。
难怪活了二十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混上。
他自己心里都嫌弃自己太能忍。
明明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张若甯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睡不踏实。
她睡不着倒没事。
可这一通折腾,直接搞得陆时晏也瞪着眼干熬。
他翻了个白眼盯着天花板,呼吸尽量平稳。
他本来就年轻,荷尔蒙旺盛。
这辈子都没跟女生挨得这么近过。
前一秒刚确立关系,下一秒就同床共枕。
换成谁都得心率失常。
更要命的是,张若甯居然毫无自觉地翻了个身,直接趴到了他身上。
软乎乎的身体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陆时晏瞬间全身僵住,肌肉绷得像块铁板。
“若甯……”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你再这样,我真要控制不住了。”
“那就别控制。”
张若甯轻声说。
“我现在脑袋清楚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干啥。”
她的手指沿着他胸前的衣领边缘滑动。
陆时晏一下子攥住她乱动的手腕。
“不行,不能这样。”
“为啥不行?”
她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照不清五官。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湿漉漉的。
“你……不喜欢我吗?”
陆时晏闭上眼,眉头皱得死紧。
鬼才信他不想。
可正因为他太想,才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碰她。
他知道一旦开始,自己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
“若甯,你听我说。”
他托起她的脸,拇指抵住她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想你要的程度,比你自己想象的还深。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你情绪塌方的时候。”
她刚要开口争辩,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的前半截。
“你今天扛了太多事,心还飘着呢。”
“我不想咱俩第一次变成一时冲动的产物。我要的是你脑子清醒、心里踏实、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不是因为你难受想找依靠,也不是因为害怕想逃。”
张若甯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久,嘴唇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随后,她的眼圈慢慢泛红。
陆时晏伸手抹掉她眼角渗出的泪。
他的嗓音低了些,带着少见的沙哑。
“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碰见一个让我心口发烫的人。多等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我都认。等到你真正稳下来,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经得起细看。”
她的心像是被这话一点点泡软了。
她没料到,陆时晏会把她看得这么重。
重到宁可憋着自己,也不愿让她将来有一丝后悔。
“可是……”
她抿了抿嘴。
“我现在就明白啊,我想共度余生的那个人,就是你。”
陆时晏低笑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那就让这份明白再多晒几天太阳。”
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发心。
“等你彻底从今天的阴影里走出来,等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散过几次步,等你知道我所有的毛病和怪癖之后,如果还是这么说,我绝不躲。”
张若甯窝在他怀里,躁动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今天沈拓豫说……你说我只是你的消遣,迟早会甩了我。”
陆时晏身子一僵,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
“所以你是想用身体来试探我对你的真心?”
张若甯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陆时晏凝视着她。
半晌,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肯信我。”
“以后的日子,我会一天天让你看见,你这一份信任,没丢错地方。”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张若甯不再慌,也不再疑神疑鬼。
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种扎了根似的安定。
“那……亲个嘴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开口,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说这话时她微微仰起头,目光闪躲了一瞬。
“还是说,连接吻都得等正式约会完才能算数?”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第44章 彻底出局
陆时晏忍不住笑出声,一个侧身翻转,把她轻轻压在床上。
“这事儿我答应你。”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两人的气息交错,温度交织。
两人分开时,呼吸都乱了节拍。
张若甯的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蒙。
陆时晏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睡吧。”
陆时晏低声说,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张若甯应了一声,乖乖合上眼,整个人踏实下来。
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陆时晏才慢慢起身。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书房里,宋一已经在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神情略显凝重。
门一开,宋一刚要说话,对上陆时晏的眼神立马闭了嘴。
他赶紧把门拉上,又往前挪了几步。
“说吧,小声点,别惊醒了若甯。”
若甯?
不是叫张秘书,而是若甯?
宋一心头一跳,眼神微亮。
看来,陆总和张秘书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了。
“查明白了。那家珠宝品牌确有其事,但对方明确说最近没打算在国内谈合作,也没派什么负责人过来。”
宋一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语气严谨。
“我们联系了总部公关部,也核实了行程安排,确认没有任何相关计划。”
“张秘书留下的电话和名字全是假的。顺着号码追过去,最后绕到了沈拓豫那个助理头上。这事,八成是沈拓豫在背后指使。”
沈拓豫!
果然是他!
陆时晏牙根一紧。
“宁筱蝶呢?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后来人找到了吗?”
宋一摇头。
“没影儿。宁筱蝶挺机灵,感觉不对劲,立刻从地下车库溜了。我已经派人追查,暂时还没消息。”
作为陆时晏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清楚这次行动出现了纰漏。
人没抓到,证据也还没直接连到她身上,宋一不敢乱下定论。
可她既然在场,就不可能只是凑巧路过。
“接着查。对沈拓豫那边也可以下手,逼他把实话吐出来。”
宋一狠狠点头。
“陆总您放心,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我拼了命也会尽快把底细挖出来!”
他知道陆时晏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出真相。
事情交代完,陆时晏转身回了卧室。
门一推开,脸上那股冷厉顿时消散。
他站在床边静默片刻,才缓缓坐下。
张若甯还躺在原来的位置,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周围还有些发红。
他轻轻躺回去,伸手把她圈进怀里。
两个人贴着彼此,安静地躺着。
第二天,张若甯一直睡到太阳照屁股才醒。
她动了动身子,觉得腰间有些束缚感。
低头一看,才发现有条胳膊正横在自己腰上。
抬头一看,陆时晏歪着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目光太烫,张若甯见惯了场面也招架不住,脸一下就热了。
“你干嘛呀,这么盯着我看?”
“看我自己女朋友还不行?犯法?”
才在一起一晚上,这家伙就已经熟门熟路地当起男友来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保持距离,至少会收敛一点。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受控。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回过神来,她立马在心里狂喊。
‘系统!给我一颗一击即中丸!’
【收到,扣除10积分,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马上用!’
【系统提示:已成功使用道具“一击即中丸”。宿主原积分790,扣除10点,当前剩余积分780。】
药效刚一发动,张若甯身子一轻,直接翻身而上,骑到了陆时晏身上。
“陆总,昨晚没搞定,那现在行不行啊?”
这话一出,陆时晏冷着脸,眉头拧成一团。
这才过了一夜?
她跟没事人一样也就算了,状态还这么能打?
看他迟迟不吭声,张若甯翻了个小白眼。
“该不会真不行吧?软得像面条,还天天端着架子,到底是不是爷们啊……”
话音落下,她故意作势要起身。
嘴上说着要起身走人,屁股刚抬起来。
陆时晏一把扣住她大腿根。
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后背贴上他结实的胸膛,鼻尖撞进他颈间。
他是男人没错,更清楚自己不能让她这么踩着脑袋说话。
“我忍你是因为关心你状态,怕你还难受,结果倒成了我有问题?”
张若甯笑了下,笑得很野,也挺认真。
“昨晚是怕的,腿都发抖。可我知道你会来,所以看到你那一秒,心就落回肚子里了。”
沈拓豫贴上来每一秒钟,她鸡皮疙瘩都能炸满全身。
但事情过去了,再反复提、一遍遍回想,只会把自己重新拖进泥潭。
她不想变成那种被困在阴影里走不出来的人。
与其活在过去里受罪,不如抓紧眼前,做点实在的。
比如现在,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本还想着怎么慢慢试探,现在倒好,直接跨过了所有障碍。
早点完成任务,搞不好明天就能回现实世界当女富豪!
“最后问你一次,你是真想好了,不怕反悔?”
陆时晏嗓音发哑,明显已经绷到了极限。
张若甯往下趴了趴,胸口紧贴着他胸膛。
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
“我想生个孩子。你要给不了,那我就去找别人……唔!”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嘴唇就被狠狠堵住。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不留一处空白。
张若甯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衣料,指尖发白。
一波又一波的感觉冲上来。
张若甯仰着头喘息。
火烧起来的人是她,现在被烧得说不出话的也是她。
……
靠着宋一毫不手软的逼问手段。
沈拓豫终于扛不住,把和宁筱蝶合谋的所有计划全都交代干净。
宋一站在他面前,神情冷峻,直接拨通了警方电话。
陆时晏根本不考虑后果,调动全部人脉势力,直冲安宇集团心脏。
他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联合三家大型投资方集体撤资。
媒体方面也同步发力,连续三天发布深度调查报道,揭露其财务造假等数十项违法行为。
整个商业帝国在舆论与资本的双重夹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第45章 配合演戏
不到七天,公司资金链断裂,股价崩盘。
交易大厅里哀嚎一片。
股民们聚集在总部大楼前拉横幅抗议。
曾经风光无限的安宇集团,如今只剩下空壳子公司勉强维持运转。
等沈拓豫遍体鳞伤地逃回安家老宅时,大门早已换了主人。
邻居说,半个月前就来了律师办过户,手续齐全合法,原来的户主信息已全部注销。
父母兄弟早卷走全部资产跑路海外。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拖着行李箱蹲在台阶上。
翻遍手机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能求助的人。
以前呼风唤雨的朋友,如今看到来电直接挂断。
钱包里只剩下两百块钱,够买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或者几天泡面钱。
宁筱蝶也没逃掉,第二天就被宋一拎了出来。
她在一家地下赌场被抓现行,正打算用伪造的身份证件兑换筹码。
押送途中试图跳车逃跑,被安保人员当场制服。
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时还在大笑。
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很快就能重开一局。
被折腾了两天就开始胡言乱语……
她在审讯室里不停撕扯头发,嘴里念叨着奇怪的术语。
说完又狂笑不止,拍打着玻璃墙,喊着要重新登录账号。
宋一压根听不明白她在扯什么,干脆直接叫了医生,把人送进了精神科。
医院诊断结果显示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伴有明显自残倾向。
她在病房里仍不停挣扎,非要拿笔写所谓的剧情修正方案,护士只好收走所有硬物。
往后日子怎么过?
怕是要在医院里熬到老了。
——
陆家老宅。
张若甯和陆时晏并肩坐着,对面是陆老太太和陆成茂。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紧张。
窗外夕阳洒进来,照在四人脸上,映出不同的神色。
“你们俩,真在一起了?”
老太太眼睛都亮了,满心欢喜地看着两人。
张若甯抿嘴一笑,轻轻点头。
“嗯,而且……”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她没再说下去,手却慢慢抚上了小腹。
陆成茂瞪大了眼,老太太张了张嘴。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谁看了都懂。
他们陆家,终于要添丁了!
老太太眼角瞬间湿润,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陆成茂用力拍了下大腿,咧嘴笑了起来。
多年的心病就此解开,家族香火得以延续,比任何生意成功都令人振奋。
之前一直以为陆时晏那性子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更别说结婚生子,早就接受了绝后的现实。
哪想到天上掉馅饼,居然来了这么个大好消息。
“你……你是怀孕了?”
直到张若甯用力点了点头。
老太太才彻底踏实下来,眼眶都红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笑出了声。
“好啊,真是好啊。”
陆成茂也挤了过来,父子俩一左一右,硬生生把陆时晏从中间挤到了外侧。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
陆时晏被挤得身子歪向沙发边缘,差点跌下去。
这才刚交个女朋友,连甜头都没尝够呢,人就怀上了。
他觉得委屈,又没法发作。
只能闷闷地瞪着天花板,心里暗骂太快了。
太扫兴了!
现在倒好,不只是女朋友被人抢着关心。
连亲爹和奶奶都围上去嘘寒问暖,完全把他这个正主当空气。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刚端上来。
老太太已经亲自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放进张若甯碗里。
陆成茂紧跟着递上一碗汤。
陆时晏坐在一旁,筷子都没动过几下,饭菜在眼前冒着热气。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胸口起伏明显。
明明他才是这家里的儿子,怎么一转眼全变了样。
张若甯确实怀了孩子,可那也不是把她供起来的理由。
再说了,这婚事本就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结果现在倒像他亏欠了她一样。
所有人都拿那种眼神看他。
“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回自己位置去?”
没人理他。
两个长辈围着张若甯问个不停。
张若甯也温柔地一一应答。
陆时晏翻了个白眼,实在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嗓子。
“我说话有没有人听?饭还没吃呢,你们要把人饿晕过去吗?”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陆成茂才反应过来,慌忙坐回原位。
老太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咳嗽两声掩饰。
陆成茂则是低头扒了口饭,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们的眼神仍时不时瞟向张若甯。
可刚坐下,又开始疯狂往张若甯碗里夹菜。
整桌好菜全堆到了她面前那一小块地方。
鱼肚最嫩的部分,鸡汤里的鸡腿,锅包肉中间最厚实的一片,全都集中在她的碗中。
她的饭几乎盖不住了,菜还在不断地加进去。
最后,一块卤猪蹄直接落在米饭顶上,油汁顺着边缘流了下来。
张若甯轻轻推了推碗,想要阻止,却被老太太拦下。
“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量。”
陆时晏看得脑仁疼。
他的碗里除了最初盛的一点青菜外,没有任何荤腥。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坐立难安,只想尽快结束这顿饭。
“既然娃都有了,婚期准备啥时候办?”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瞪陆时晏。
“我们陆家可不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
旁边的陆成茂虽然没接话,但也微微点头。
陆时晏:“?”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我啥都没说啊?
这一切他都默默做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全成了别人操的心。
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商量流程。
要不是张若甯坚持,他根本不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他对这个家的感情很复杂。
谈不上怨恨,但也绝称不上亲近。
但张若甯认为,婚姻需要家族的认可。
所以一定要走这一趟。
结不结婚,跟他陆家其他人压根没关系。
这是他跟张若甯之间的决定。
可惜这些人不懂。
或者装作不懂,非要搞这套表面功夫。
也就是看在老太太养大张若甯的份上,他才勉强配合演场戏。
“我们都安排好了,半个月后就有个吉利的日子,时晏早就在张罗了。”
张若甯笑着接话。
说完还顺势看了陆时晏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头稍松。
至少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46章 达成共识
“行,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和你爸一定搭把手。”
语气比起之前缓和了许多。
甚至还主动给陆时晏夹了一筷子排骨。
陆成茂也跟着附和,说婚礼当天他会负责接待亲戚。
张若甯嗯了一声,悄悄拽了拽陆时晏的袖子。
孩子的事差不多稳了,可另一件大事还没解决。
得让陆时晏和家里把误会解开。
否则就算结了婚,这个家也永远不会真正接纳张若甯。
而她也不想自己的丈夫永远处在压抑的状态里。
陆时晏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
但她越是这样维护,他越觉得愧疚。
本该是他保护她,现在反而让她替他承担压力。
于是他挺直脊背,重新拿起筷子。
“婚礼那边我基本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不会让她太操心。你们要是没别的……”
他逐项列出已办事项。
酒店预订、司仪人选、摄影团队……
每一个环节都亲自参与,力求不出差错。
话刚说出口,就被张若甯轻轻咳嗽一声截住。
陆时晏明白,她是不想让他说得太多。
一旦他表现出太过掌控全局,长辈们反而会觉得被排斥。
他叹了口气,语气立刻拐了个弯。
“你们真想出力的话,回头我列个清单,需要什么直接发群里。”
这下张若甯才总算露出点笑意。
从他和家里闹僵到现在,这是头一回,几方人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顿饭。
没有人起身离开,也没有人提高声音争执。
夜里,两人背对背躺在床上。
陆时晏悄悄翻了个身。
还没躺稳,张若甯立马转了过来。
“陆时晏,我说过让你好好跟老太太和陆董处关系,你是不是心里还是过不去?”
问题问得很直接。
她不想再拖着了,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吱声,半天才慢吞吞地翻过来。
伸出手,用力将她拉近,手臂环住她的背。
过去那档子事,是他最不想碰的伤疤。
老太太养了张若甯那么多年,在她心里地位特别高。
他怕说了真相,会让她难受。
所以他宁愿自己闷着。
“没什么事,别瞎琢磨了,睡吧,不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张若甯蹭地坐起身来。
双手撑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最近情绪特别不稳。
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突然就想发脾气。
尤其是对他,一点点不对劲,火气就往上顶。
“什么叫没什么?你摆脸色都摆到饭桌上去了!以前我不问,是没那个身份问。可现在咱们都要办酒了,算是一家人了!”
她说得越来越急,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抬高。
“再说我和老太太的关系你也清楚,夹在我俩中间,你让我到底站哪边?”
她并不知道他和老太太之间到底卡着什么事。
那些陈年旧账,外人很难知晓细节。
只有他说出来,她才能想办法慢慢调和。
可陆时晏偏偏铁了心闭嘴。
张若甯深吸两口气,硬压下心头的火,放软了声音。
“一家人有话讲明白就行,憋着闷着,难不成要等到入土那天再托梦说?”
这话带着点责备,也带着几分无奈。
她希望他能明白,隐瞒不会让问题消失。
他还是一声不吭。
眼眶有点发红,睫毛颤了颤。
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摸透了她的脾气。
只要自己装可怜,她准保心软。
但这回,这招不管用了。
张若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而更堵。
“别耍这一套,嘴给我收回去!”
她冷冷地开口。
陆时晏撇了下嘴,索性也坐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谁也不让谁。
“若甯,这事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等我理顺了,结完婚,我一定告诉你,行不行?”
他语气郑重其事。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张若甯听罢轻哼了一声。
她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甩了句冷淡的话,翻个身躺平。
陆时晏也不生气,照旧伸手将她圈进怀里。
贴着她的背,安静地闭上了眼。
日子一天天过着,张若甯除了吃吃喝喝,别的活儿压根不用操心。
每天早上有人按时送来温热的蜂蜜水。
系统会在固定时间弹出提醒。
诸如“胎儿脑部发育关键期,请播放古典音乐”。
或“建议进行轻微走动,促进血液循环”。
她照做就是。
陆老太太隔三差五就上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不是补身子的药材,就是张若甯平时念叨的小零食。
有时候看到她不想动,还会亲自端水果劝她多吃两口。
她还特意请了个专业做饭的师陆。
菜单每周更新一次,食材都是当天清晨采购的新鲜货。
整个厨房成了重点区域,清洁消毒丝毫不马虎。
生怕她怀孕期间受半点委屈。
可没人知道,张若甯早就从系统那儿换了瓶“无感生育水”。
药剂生效之后,身体状态与常人孕期完全不同。
整个过程就跟来了一次生理期差不多,几乎没什么感觉。
陆时晏和老太太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多。
起初他们见面时还有些许戒备。
但随着张若甯的状况稳定,陆时晏的态度逐渐柔和。
而老太太也放下了最初的审视与挑剔。
他们在饭桌上可以自然交谈,在孩子名字的问题上也能达成共识。
一切都在悄悄往好里走。
婚宴选在一个小型私人会所举行。
没有司仪主持流程,只有几位亲近长辈象征性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张若甯这边更没多少人可请。
父母早年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联系越来越少。
她原本担心婚礼当天会显得冷清。
但陆时晏握着她的手说。
“只要我们在,就不算孤单。”
仪式草草走完流程,两人在众人的笑声里坐上了主位。
掌声不算热烈,却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那一刻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戒指,忽然觉得这场婚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折腾了一天,张若甯被老太太和陆成茂轮番催着,早早回房。
但她走进房间后却没立刻上床。
而是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
等陆时晏从浴室出来时,张若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这么死盯着我干嘛?我头上长花啦?”
他说完就想笑。
可话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第47章 当年往事
看他装傻充愣,张若甯直接起身,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自己跨坐上去,低头俯视着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可答应过我的,结完婚就得把那事儿说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
“以前我不算个名分,不好追问太多。现在我也是陆家的人了,你要是再闭口不谈,我就只能去找奶奶问个明白。”
陆时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抬手想揉眉心,却被张若甯轻轻抓住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久,陆时晏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我记不清那时候几岁了……但我清楚记得,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我妈和老太太吵起来,我爸也在场。”
“吵得越来越凶,后来不知谁突然推了我妈一把。”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道。
“她往后倒,脑袋重重撞上桌角,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人当场就没气了。”
“她倒下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正对着我这边。我就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地上那滩血越来越大,我的心也像被冻住了。”
“我想冲过去抱她,可我爸立马把我拽走,关进另一个房间。等我再能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不在了。”
短短几句话,把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释然。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夹在中间难做人。老太太对你一直不错,我不想让你跟她之间变得尴尬。”
张若甯回过神,视线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事……恐怕没你讲的这么简单。”
她刚才一直在琢磨,陆时晏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会和真正的过往差了这么多。
怎么连关于他妈的事都记岔成那样。
系统提供的原版剧情里写得明明白白。
陆时晏的母亲赵悦青,当年是为了保住家里的生意,被逼着嫁给了陆成茂。
赵家当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账面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债主日日上门催讨。
当家人为了延续家族产业,不得不寻找有能力接盘的靠山。
而陆成茂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那会儿赵悦青心里有人,是个跟她谈了好些年的男人。
可人家没钱,赵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刚好陆成茂在一次酒局上多跟她聊了两句。
赵父当晚就把她叫进书房,告诉她必须主动接近陆成茂。
如果她不照做,不仅断掉她的经济来源,还会让她再也没机会见到那个男人。
压力之下,赵悦青试图反抗,但没有任何作用。
赵家人铁了心要走这条路。
他们派人告诉赵悦青,只要她配合联姻,那个男人就能平安离开这座城市。
否则,对方可能连人带行李一起消失在半路上。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办法,她只好设计跟陆成茂发生了一夜情。
谁知这一回就中了招,肚子里立马有了孩子。
陆成茂得知此事后态度转变,主动向赵家提亲。
这正合赵家心意,婚事因此提前办了。
没过多久,陆时晏落地了。
出生当天,产房外一片寂静。
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时,陆成茂只是淡淡看了眼便转身离开。
从那一刻起,这个孩子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不会平坦。
也就是这时候,赵家当家的才告诉赵悦青,那个男人没了。
赵悦青当场情绪失控,在病房里大声哭喊。
医生连忙给她注射镇定剂,才勉强让场面平复下来。
她到处托人打听,可惜音讯全无。
最后只能回到陆家,天天躲在房里哭个不停。
仆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说少夫人怕是疯了。
陆时晏从小由下人带着长大,没人护着。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饿了会哭,困了就睡。
但每次他哭闹,传到主屋都会引来赵悦青厌恶的目光。
她越看这孩子越觉得碍眼。
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本可以和心爱的男人远走高飞。
于是她将所有的怨恨倾泻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从会走路开始,陆时晏就经常无缘无故被打骂。
有一次他因为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赵悦青嫌他装可怜,一脚踢在他的腰侧。
还有一次他发烧到四十度,赵悦青却下令不准请医生。
若不是老管家偷偷安排人送医,那晚他很可能挺不过来。
后来陆家也察觉不对劲,请了不少心理医生来劝她。
可她钻了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反倒变本加厉地折磨陆时晏。
她会在半夜打开灯,把孩子从床上拽起来训话。
冬天的时候,故意让他光脚站在院子里背书。
府里的仆人都看不下去,却没人敢违抗少夫人的命令。
最后老太太和陆成茂商量了一下,干脆不让赵悦青再接近孩子。
他们把陆时晏接到老宅另一侧单独抚养。
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和保镖团队看护。
赵悦青得知后大发雷霆,砸碎了整个东厢房的摆设。
但她终究无法打破家族的决定。
直到后来,那个穷小子突然又冒了出来。
他找到赵悦青,说当年是被赵家人威胁,不得已才逃走藏起来的。
赵悦青起初不信,但对方拿出了当年的旧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久别重逢,感情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们不敢公开,只能趁着家里人外出的时候悄悄约会。
有次甚至闹到了陆成茂和赵悦青的卧室里。
这就撞上了陆时晏记忆里的那一幕。
他当晚原本在书房看书,忽然听见动静,便循声过去查看。
推开门,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天老太太无意间撞见两人私会,赶紧叫来了陆成茂。
她本来想私下解决,结果发现那男人情绪激动,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四个人在屋里吵成一团。
混乱中那男人推了赵悦青一把。
她一个不稳,脑袋磕到桌角,当场就没气了。
张若甯清楚这段经历对陆时晏来说太痛了。
所以他才会选择性地忘了部分真相。
但他万万没想到,忘得这么离谱。
那个男人的事一点印象没有。
反倒一口咬定是老太太和陆董动手推的人。
偏偏这种事,家里两位长辈也没法跟他解释清楚。
他们知道陆时晏情绪不稳定,一提母亲就崩溃。
第48章 谜团揭晓
更不可能再承受“母亲出轨致死”这样的真相。
“若甯,我知道你觉得老太太和我爸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可那天的事,我是亲眼看见的。”
陆时晏看出张若甯不信,语气倒也不激动。
张若甯皱紧眉头,盯着陆时晏,一字一句道。
“我压根不是怀疑他们干不出这种事,我是觉得整个过程漏洞百出。”
“你跟奶奶和爸一块儿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他们的脾气你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吧?”
“他们会平白无故地盯上一个人,非要往死里整吗?”
陆时晏愣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从来没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
自从他“亲眼”看见母亲被逼上绝路之后,那个女人就成了他心里一道不敢碰的疤。
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连照片都被他锁进了抽屉深处。
也就只有现在说话的是张若甯,换别人早被他轰出去了。
他知道她不会骗他,也不会故意刺激他。
看陆时晏沉默下来,张若甯干脆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所以我才讲,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觉得这事不对劲,有鬼。”
经她这么一点,陆时晏也开始察觉哪里出了问题。
他猛地抬头盯着她。
“你这话……说得对,这事儿我得彻查。”
结婚那晚过后,陆时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心思重重,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老宅。
等他回来时,张若甯早睡熟了。
时间一长,老太太和陆成茂也都觉出不对味来。
这才刚结婚不到十几天,莫非陆时晏这么快就不待见张若甯了?
两人私下里议论过好几次,始终摸不清其中缘由。
早上吃饭,三人各坐一边,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老太太和陆成茂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
“若甯啊,时晏最近在折腾什么呢?我问了下公司那边,近来也没什么大项目,犯得着天天这样起早贪黑的?”
“估计是在处理别的事,他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说这段时间会特别忙,让我先在这边住着。”
张若甯语气温和地回答。
“嗯,原来如此。”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当天晚上,陆时晏回来得比往常更迟。
凌晨一点多,床那一侧猛地一沉。
张若甯迷迷糊糊翻身,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
“怎么这么晚……这么久,事情弄明白了没?”
陆时晏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轻声道。
“明早再说,先睡觉。”
张若甯应了一声。
随即脑袋往他胸口一枕,很快又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张若甯愣住了。
陆时晏居然还躺在旁边。
她记得昨晚他说今天必须赶去外地查线索。
飞机票都订好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早该在机场候检才对。
“你今天怎么还赖在家里?不是说早该出门了么?事情有眉目了?”
她坐起身,声音里透着疑惑和一丝焦急。
陆时晏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勉强算弄明白了吧。”
这话一出,张若甯立马精神了。
她抓过枕头垫在背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快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陆时晏也挺直了背。
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
上面是泛黄的旧文件页。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赵家的名号和几处关键日期。
这些天他没闲着,一直在挖赵家的老底。
可有人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直到前两天,才靠着赵家海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扒出来点零碎消息。
那人年近七十,住在东南亚一个小岛上,原本是赵家远支旁亲。
年轻时被逐出家族,因此对赵家怨念极深。
陆时晏花了三天时间才联系上对方。
又用了一笔不小的钱作交换。
结果你猜怎么着?
当年赵家压根不是自己垮的,是被陆家整垮的。
那份老文件正是当年陆家操控股价、联合银行抽贷的证据副本。
而签署最终指令的人,名字后面盖着“陆母”的红章。
查到这儿,陆时晏心里对老太太的怨气又深了一层。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只是意外。
可现在看,背后的权谋和手段远比他想的冷酷得多。
但没过多久,顺着那亲戚漏的几句线索,他又翻出了自己爸妈当年成婚的事。
那老人无意中提到一句。
“你妈当初可不像表面那么贤惠,逼婚的事,街坊都知道。”
妈当年是被逼着进的陆家门。
婚后还不安分,老跟那个白月光扯不清。
那阵子闹得挺凶,但都被家里压下去了。
就连母亲性情大变,也被解释为工作压力所致。
现在就差搞清楚当年陆家内斗的来龙去脉,所有事就能串起来了。
他已经安排人去找当年的老佣人,估计就这两天能有回音。
陆时晏简明扼要讲了一遍,张若甯听得脸色发青。
“你的意思是,你妈先对不起你爸?”
陆时晏牙关咬紧。
极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不过我妈死那事儿还得再查。就算她真有错,爸和奶奶就这么下手,我也觉得太狠了。”
张若甯应了一声,没急着劝他。
人心结扎久了,哪是一句话能解开的。
只不过自从知道这些,他对家里两位长辈的态度,已经悄悄变了。
比如他不再避开父亲的身影,也不再对奶奶的问候置之不理。
他会站在客厅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沉默地喝茶。
三天后,陆时晏突然黑着脸,从公司赶回老宅。
下人想上前问安,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退到墙边。
他没去主厅,也没见任何人,径直往偏院走。
脚底虚浮,差点撞上廊柱。
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看到的文件内容。
张若甯原本在院子里整理药草,抬头就看见他回来的样子。
手里的陶盆“啪”地掉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她顾不得收拾,拔腿就跑过去。
不敢多问,只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触感冰凉得吓人。
她赶紧一把拽住他,拉进屋子里。
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你妈那件事查清了?”
她怕听到答案,又不得不问。
这些年压在两人之间的谜团,终于到了揭晓的一刻。
第49章 原来的姿势
陆时晏点头。
“害死我妈的,不是奶奶,也不是我爸……是那个白月光。”
张若甯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手忙脚乱捂住嘴,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她想起那些年陆时晏对家人的冷漠。
想起他独自一人坐在墓园整夜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认知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动静太大,陆时晏吓一跳,立马蹲下来盯着她。
“你可是有身子的人!动来动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张若甯反手攥住他胳膊。
孩子的事情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扛过这一关。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绝不能。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意,轻声继续追问。
“到底是谁做的?你怎么查到的?”
“所以说,你妈的事根本和奶奶、爸没关系?这些年……你全想岔了?”
陆时晏低头应了一声。
他不想回忆那段画面。
可那些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妈那个曾经最在乎的人,早被奶奶关进了牢里,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原来奶奶早就知道。
她不动声色地把人囚禁,只为保全母亲最后一点体面。
而他却反过来怨她,恨她,整整八年。
张若甯和陆时晏认识这么久,头一回听见他说“奶奶”这两个字。
她怔住了,眼眶一下子热得厉害。
脑子里沉寂多时的小奶音忽然冒出来。
【任务达成!
宿主成功解决主线难题,2000积分已发放,请注意查收哦~】
当晚,张若甯就张罗了一桌家宴。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话也多了起来。
老太太当场拍板。
“若甯这身子还得养。没生完孩子之前,必须住老宅,我亲手照看!”
陆时晏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他不再坚持让张若甯搬回市区。
而是顺从安排,陪她住进老宅西厢房。
一边是为老婆安全着想,另一边也想趁机把跟家里断掉的亲情慢慢接上。
陆时晏开始主动参与家族聚餐。
晚饭后陪父母散步,遇到节庆还会提议一起祭祖。
他不再回避家庭事务,态度明显转变。
巧的是,老太太也有这打算。
她天天找机会跟陆时晏搭话。
问他的工作情况,关心张若甯的饮食起居。
即便陆时晏回答简短,她也不恼。
第二天继续找新话题。
连一向沉默的陆成茂也被她撵着跟儿子聊天。
陆时晏不再冷脸相对。
加上张若甯打圆场,一家子居然慢慢热乎了起来。
饭桌上笑声多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张若甯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走路都费劲。
陆时晏干脆不怎么去公司了。
他每天早上亲自熬粥,午后带张若甯在园子里晒太阳。
真有搞不定的急事,陆成茂顶上去跑一趟。
临产那晚,全家人蹲在手术室外头干等。
老太太攥着佛珠不停念经,陆成茂来回踱步。
陆时晏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指紧紧交握。
张若甯喝了特效顺产药水,生孩子跟睡了一觉似的。
不到两个小时,产房传来婴儿啼哭。
第一胎落地是个小子,把老太太和陆成茂乐得合不拢嘴。
护士抱出来时,老太太抢着第一个看。
陆成茂连忙掏出红包,塞给产科全体人员。
陆时晏看完全程,其实心里有点闷。
他一直盼着闺女呢……
两年后,张若甯又怀上了。
这回他们飞去国外做筛查,查出是龙凤胎。
医院出具详细报告,各项指标均正常。
夫妻俩看完结果,相视一笑。
消息一出,全家立刻进入一级保护状态。
张若甯直接升级成国宝级人物。
出门必有两人搀扶,饮食由专人搭配。
公司彻底交给陆成茂打理。
陆时晏眼里只剩下老婆和肚子里的俩宝贝。
接下来六年,张若甯又生了两胎。
凑齐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五个孩子出生间隔短,个个健康活泼。
每天在老宅上蹿下跳,吵得房梁都在抖。
老太太一开始还抱着哄。
后来耳朵都要炸了,索性卷铺盖搬去郊区大别墅清净去了。
走之前留下一叠存折,说是给孩子们的零花钱。
陆成茂也受不了孙子孙女围着他喊“爷爷抱”。
他试过教他们背诗,结果每人喊一句就跑开。
最后干脆搬进公司长住。
陆时晏请了一堆保姆轮班带娃。
自己拉着张若甯买了环球机票,说走就走。
他们先去北欧看极光,在冰岛泡温泉。
又去南美逛雨张,行程排得紧凑。
登机前才给老爷子老太太发了条消息。
那边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杀回老宅接手。
……
多年过去,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
有的出国,有的创业,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时晏和张若甯,依旧守着这里。
他们不再添置新家具,墙上的挂钟仍是当年结婚时买的。
两人坐在院里的秋千上。
陆时晏侧身靠着张若甯的肩膀。
他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皮肤逐渐变得冰凉。
“若甯,你说……人死了以后,还能再遇一次吗?”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张若甯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能,一定还能。”
“那下辈子,我还找你过日子。”
说完这句话,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手慢慢滑下来,搭在张若甯的手背上。
张若甯懂。
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不想哭,至少现在不能哭。
她要陪他走到最后一刻,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终于开了口。
听到张若甯这句话,陆时晏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缓缓合上双眼。
没过几秒,呼吸彻底停了。
张若甯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她盯着他闭着的眼睛,等待着回应。
但她知道,他已经不会再睁眼了。
他走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张若甯伸手抚过他的脸,将他的嘴角按了按。
可那弧度依旧存在,固执地留在那里。
她收回手,默默坐直了身子,视线空茫地望着前方。
陆时晏刚一断气,张若甯就感觉身子一轻。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影子。
她试着迈步,脚底却没有触感。
第50章 压迫
就在这时,脑袋里那个小丫头声音又响起来了。
【宿主,恭喜完成第一位面任务!
5000积分到账,扣除后续消费,目前剩余积分6200点。】
紧接着,一串数字在她意识中浮现。
【请问,您是要稍作休整,平复心情,还是直接进入下个位面?】
张若甯环顾四周,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什么也没摸到。
她心里烦躁,情绪压不住地往上涌。
可她没时间处理这些。
她巴不得赶紧刷分走人,早点攒够积分开回家的路,
再换一笔百亿资金,回现实世界躺平当阔太。
“别啰嗦了,下个任务赶紧上!我还等着发财呢!”
【收到,正在传送至下一位面……】
系统立刻回应。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等她再睁眼,冷风嗖一下灌进衣领,冻得她牙齿打颤。
这地方真不是盖的,穿得薄跟没穿差不多。
寒气直接往骨头里钻。
她正想搓搓胳膊暖和一下,脑内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警告!
目标人物秦枭黑化度已达99%!
位面崩塌程序启动倒计时:71小时58分12秒!】
张若甯懵了。
这是她头一回听见系统这么急。
可她一脸问号啊!
什么叫黑化度?
什么叫位面崩塌?
没人跟她讲剧本啊!
她脑子里一团乱,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喂!什么情况?我刚落地你就放警报,我现在到底该干什么?’
【宿主,如果位面毁灭,你也会跟着消失。不只是这里,你在现实世界的存在痕迹也会全部抹除。】
‘什么?!连我在地球上活过的记录都没了?!’
【没错!】
‘早说啊!吓死人了!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立刻阻止秦枭彻底黑化!你现在面对的就是他的别墅,快动身!】
张若甯咬牙压住头晕恶心,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她站在一栋铁门外,四周寂静无声。
铁门由金属打造,表面涂着深黑色漆料。
结构复杂,带有电子锁和监控装置。
天黑得很,整栋楼几乎全黑。
只有二楼一间屋子亮着灯。
庭院内种植了几棵修剪规整的松树。
旁边还有一条通往侧门的小径。
但被杂草部分掩盖。
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个影子。
那人背对着窗户,似乎正盯着电脑屏幕。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文件,还有个打翻的咖啡杯。
那就是她这次的目标。
秦枭。
趁着往门口走的这点时间,脑子里快速闪过系统给的资料。
秦枭,今年二十八岁,秦家一把手,掌控家族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产业股权。
五年前遭遇一场“意外”,腿部神经受损。
虽经治疗能站立行走,但无法持久活动。
性格逐渐变得孤僻暴戾,对外界充满不信任。
尤其反感家族成员靠近他居所。
假千金张薇薇,本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知晓原着剧情走向。
她原本的任务是辅助女主成长。
却因私心改变轨迹,主动追求男配秦文瀚。
两人暗中勾结,导致公司项目接连失败。
同时散布谣言,称秦枭精神失常,不宜继续掌权。
而她张若甯,是这个时候才被找回来的真千金。
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失踪,被偏远山区家庭收养。
直到近期通过dNA比对确认身份。
回归秦家后未参与任何争斗,试图重建与家人的关系。
原本和秦枭的大哥秦文瀚有婚约。
可秦文瀚被张薇薇套路,早就跟她勾搭上了。
他们多次会面,甚至在公司名下酒店开房。
婚约虽尚未正式解除,但在外界看来,早已名存实亡。
家族长辈也默认这一变化,无人再提旧事。
不过张若甯刚认祖归宗,婚约还没正式解除。
站在铁门外,张若甯又一次在心里喊系统。
“秦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警告!男主当前情绪濒临崩溃,怒火冲头,心跳快得吓人,肾上腺素爆表。随时可能失控,伤人不长眼!】
不长眼地攻击?
张若甯眼神一紧。
屋里那人极有可能正在拔枪,或准备破坏重要证据。
也可能伤害前来劝阻的佣人。
任何延迟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发生。
完了。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她猛吸一口冷风,双腿发力向前迈步。
右手抬高,掌心按向门铃按钮。
刺啦!
尖锐的铃声划破夜空。
“咔。”
门开了条缝。
中年管家探出头,脸色发灰,眼窝深陷。
他隔着铁栏杆,声音又冷又抖。
“谁?马上走!先生不见人!”
“我叫张若甯。”
她站在台阶下。
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可嗓音却平稳得不像话。
“我要见秦枭。”
“张小姐?”
管家微微一愣,眼神迟疑地落在她脸上。
眉头猛地一拧,语气更加生硬。
“先生现在谁也不见,你赶紧走,别在这添乱。”
“你去告诉他。”
张若甯直接打断。
“我能让他拿回所有被人抢走的东西。”
她目光从管家肩头越过,直直盯住二楼那扇窗。
管家一怔,喉咙动了动。
像是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轰!
二楼猛地爆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玻璃“哗啦”炸开。
碎片从窗口喷射而出,落进院子里。
管家脸色唰地惨白,腿开始打晃。
他踉跄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自制炸药?
张若甯心往下一坠。
他都开始玩这种玩意了?
这跟彻底疯了有什么两样?
她不再多废话,一把推开管家。
踩着石板路直奔楼梯,一步两级往上蹿。
“张小姐!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管家在后面嘶喊。
她理都不理,手指扶住楼梯扶手,借力加快速度。
风吹乱她的发丝,她抬手将它们往后一拨。
视线始终盯着走廊尽头。
那里,一扇厚重木门半开着。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张若甯站定,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抬手,狠狠把门推了开!
屋里的情形比她预想的还吓人。
纸片满天飞,有的还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书全被撕烂扔得到处都是。
茶几翻倒,杯具碎裂,墨水瓶打翻在地毯上。
轮椅翻在地上,金属支架扭曲变形。
秦枭靠着书桌坐着。
穿一身黑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的胸膛。
一条腿弯着,另一条伸得别扭。
脚踝浮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第51章 稳稳拿下
可他的神情却懒洋洋的。
他慢慢抬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张若甯。
“滚。”
一个字,冷得能结出冰渣。
张若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背过身,门“咔”一声合上。
然后慢慢朝秦枭走了过去。
“给我滚。”
秦枭瞪着她,眼睛恨不得把她活生生剜了。
“我来谈笔买卖。”
张若甯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正好处在光线最暗的边缘。
秦枭通红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波动。
转瞬又被更浓的戾气压住。
他开始笑。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买卖?你?我那位仁义大哥的女人,是他打发你来看看我死透了没?”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疤痕。
“还是说,他觉得派个女人来,我就会心软?”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拧,硬是按住心慌。
“我和秦文瀚的婚事,挡不住我现在站在这儿。”
她顿了一下,重新调整呼吸。
“这婚约是家族联姻,由不得我做主。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架空你、泼脏水、偷偷换掉你的药,害你这条腿一辈子别想好。”
“你住院第三个月,主治医生突然被调走。新来的那个,根本没看过你真正的病历。你每天吃的‘康复药’,成分表里缺了两种关键活性物质。”
话落的一刹,秦枭浑身猛地一僵。
血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她,眼底的暴虐竟淡了那么一瞬。
“我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张若甯抓准这空当,立刻甩出下一块诱饵。
她往前半步,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纸,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这是那批药品的流向记录,包括中间经手的第三方公司和转账凭证。来源可靠,时间精确到小时。”
“我还知道,他们正拿智能医疗项目设局,要让你彻底滚出董事会,名声扫地,再也翻不了身。”
“这个项目对外宣称是秦氏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但实际上,它是个空壳。资金流向不明,技术专利被悄悄质押,董事会投票前一周,会有‘意外’泄露你滥用职权、操控股价的消息。”
秦枭瞳孔一缩。
这个项目只有几个老臣子参与过。
而那几个人,全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
他自认足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线和忠诚度。
可眼下张若甯却把这种笃定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呢?”
他嗓音沙哑。
“我能帮你破局。”
张若甯迎着他的目光,终于抛出最关键的底牌。
她的计划从不止步于眼前这一局。
而是牵扯到更深处的利益重组与权力置换。
这些,恰恰是秦枭目前无法独自撬动的部分。
“我可以让你反手掀了他们的桌子。另外……”
她的视线滑向他不停抽搐的腿。
“我能让你少受点罪。甚至,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地面,划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秦枭死死盯住张若甯。
记忆中所有与她相关的片段被快速翻阅。
他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站起来”这三个字,狠狠戳进他心底最不敢碰的地方。
那里埋藏着太多不愿示人的软弱和不甘。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咬牙切齿,也曾对着镜子练习站立的姿态。
如今有人当面说出这三个字,哪怕明知可能是假象,也无法阻止心口那一瞬的震颤。
停了几秒,张若甯又开了口。
“我可以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共犯。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疯到底。”
“共犯”两个字像根细针,正好扎进秦枭心里那根扭曲到变形的神经。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正常人,也早就习惯孤身一人走黑路。
可“共犯”意味着有人愿意一同背负罪责。
这个身份比同伴更沉重,也比爱人更决绝。
整个房间仿佛凝固起来。
他眼中的猩红一点点退去,变回黑色。
但里面翻腾的东西更复杂了。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运转。
车流、人声、风穿过楼宇的呼啸,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一方空间内,命运的天平正悄然倾斜。
终于,秦枭动了。
他的手臂率先发力,手掌撑住旁边的桌沿。
可腿刚用力,剧痛瞬间劈进神经。
他闷哼一声,身子歪斜着就要栽倒。
尊严和生理反应在此刻激烈碰撞。
他不愿发出更多声音,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失控。
张若甯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指碰上来,秦枭浑身像是被冻住一样动不了。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接触带来的冲击。
他已经太久没有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的身体。
尤其是这种需要扶持的距离。
这份触碰唤醒了太多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靠着张若甯撑着,他慢慢挺直了背。
然后低头凑近,冷得发麻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张若甯,今天你说过的话,给我一辈子记牢。”
话落,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侧。
“要是哪天你敢耍我。”
他低声笑了下,指尖顺着她的脸滑下去。
最终停在脖子侧面。
那里正扑通扑通猛跳,脉搏急促而不安。
他的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块皮肤。
“我就把你变成我的私藏宝贝,谁也抢不走。你要永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哪儿也不准去。”
【宿主,危险解除了,男主黑化程度已经降到90%。】
张若甯这才悄悄喘了口气。
她抬起眼,迎上秦枭的眼睛,紧张地点了点头。
总之,第一步算是稳稳拿下了。
……
和秦枭成为搭档后,张若甯没在墅多待一分钟。
她借口要处理些私事,转头就回了张家。
脚步刚踏进院子,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张家客厅亮得跟白天似的。
水晶吊灯全部打开,光线洒满每个角落。
爸妈和张薇薇正一块儿坐在沙发上看节目。
空气里飘着切好的水果味儿,香得很。
张若甯一进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周婉眉头一拧,脸立马拉下来。
“这么晚才晓得回来?女孩子整天往外跑,成什么体统!”
说着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52章 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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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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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条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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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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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可替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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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缘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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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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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商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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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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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指名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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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想吃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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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基因修复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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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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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欺负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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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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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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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那就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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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是不是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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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走就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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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基本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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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互相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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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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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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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她要改写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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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要点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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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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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从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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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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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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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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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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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哼,下三滥的把戏
意识被灌入身体里。
张若甯还没来得及看清,下巴就已经被人一把捏住。
白衬衫被粗暴撕开,露出白皙的肩头......
胸前还罩着件黑蕾丝小褂。
“张秘书,你真是能豁出去的啊!”
张若甯被用力甩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缓了半秒才抬头,看清楚眼前那个男人。
男人极高,西装勾出他的身形,他没有打领结,衬衣扣子开了几颗。
那张脸更是帅的不可方物。
“滚回去和老太太说,我不喜欢女人!以后别再整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啥?不喜欢女……”
砰!
还没等张若甯说完,那男人便摔门离开了。
张若甯手忙脚乱把衣服往上拉,扭头就在心里吼系统。
“你坑我呢?男主都不喜欢女的,我还咋生孩子?”
【宿主冷静点,男主心理有问题,一碰异性就起红疹,唯独对你没反应。】
她坐在沙发上,慢慢扣好衣扣,顺了顺头发。
“你是说……
整个世界,就我能靠近他?”
【没错,还有别的疑问吗?】
张若甯没吭声,摇摇头。
她才刚穿过来,都不清楚情况,哪来的问题。
【那我正式说明任务内容。】
【我是0611号生育辅助系统,我接下来会带你进入多个被穿越者搅乱的世界线,帮助气运之子延续血脉。】
【同时,你还得把跑偏的剧情重新扳回来。】
【完成主线和支线都有积分奖励。积分能换商城物品,回原世界时剩下的还能变现。】
“一积分值多少?”
【一百万。】
张若甯瞪大眼:!!!
这也太多了。
那等自己回去之后岂不是能当上富翁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眼前就出现了个页面,她将页面往下拉。
双胞胎丸、一发入魂丸、好孕丸等。
越往下,所需的积分越多。
她懒得翻,直接拖到最底——回归(积分)。
【你在原世界的死亡原因是……】
“咳咳咳咳!!”
没等那萝莉音报完,张若甯立马干咳打断。
自己的死因太臊得慌了。
那种事情怎么能被当众念出来。
她原先在京城是大佬陈屹的贴身助理,公司上下都默认她是实际上的二当家。
一忙起来,神经就绷得紧紧的。
压力一大,就得找法子松劲儿。
她的减压方式特别直接,撩上司陈屹,顺其自然滚上床,把疲惫全甩到脑后。
也不能全怪她管不住自己,实在是陈屹那张脸太能打,身材又结实得要命。
她平时最爱看那种高冷美人步步为营的小说,对强势克制的角色毫无抵抗力。
现实中稍微一试探,两人立刻就擦出火花。
白天在会议室对面而坐,晚上关上门,气息交织,再无距离。
直到张若甯身体扛不住了,某次半夜正和陈屹折腾得起劲。
猝死了。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说是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她脑子一热选了最难的那种模式,然后就被丢到了这。
【宿主别紧张,你这种情况在我这可是头一遭,我都特地申请来陪你,就是为了向你取经怎么当个钓系女王!】
【第一位面已接入,准备接收信息包。】
刚才粗手粗脚扯她衣领的男人,正是这一界的天命之子——陆时晏。
而她是陆家老太太派去盯着陆时晏的眼线,所以对方对她一直很抗拒。
原本的剧情走向是,陆时晏从反感她到慢慢动心,俩人经历风雨终成眷属,还一口气生了5个娃。
可现在出了岔子,有个穿越者捷足先登,用歪招抢先赢得了陆时晏的感情。
结果剧情崩了,陆时晏因此受创,失去生育能力,连带影响了下一代气运之子降生。
张若甯听得眉头直跳,所以我的任务是给那个冷面帅哥生5个孩子?
关键是,对方身体已有损伤,若真无法恢复,后续计划将寸步难行。
【宿主放宽心,气运之子的身体素质和陈屹差不多猛,绝对顶得住。】
张若甯一怔:……
你连我心里嘀咕啥都能听见?
【咱们精神共联,有啥想法直接在脑子里说就行,不用开口。】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冒出个小脑袋。
“你在吗陆总?”
【警告!穿越者正在接近!!!】
张若甯眼角一抬,朝门口望去,正好撞进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
“张秘书,你还好吗?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
宁筱蝶缩着肩膀走近几步,视线扫过张若甯乱糟糟的头发。
“该不会……陆总欺负你了吧?”
张若甯没吭声,只是一上一下地扫视着宁筱蝶。
清澈杏眼,泛红卧蚕,一身职业套装。
衣服尺寸不合,肩线偏宽,腰身却意外贴合,显出纤细却不干瘦的体态。
这种感觉,最容易让男人心软。
特别是陆时晏那种成天在商场上勾心斗角的人。
“找陆总有事?”
张若甯压根没接她刚才那句话,从桌上的笔筒里挑了支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杆,确认顺手后,便随手将披肩的大卷发撩起来。
一挽,用笔别住。
宁筱蝶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堵了一下。
她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是……是陆总让我去打的合同,得他签字。”
张若甯伸手要接,结果对方却往后一缩,迅速抱紧了文件。
“张秘书,这个……还没定稿,不方便你看。”
看她眼神闪躲,张若甯索性收回手。
宁筱蝶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所有要陆总签字的东西,都得先过我这儿。需要我念慢点再说一遍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直接从对方怀里抽走了文件。
宁筱蝶下意识想拦,但手只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张若甯翻开第一眼,是份辞退通知。
纸上顶格几个大字张若甯女士。
【叮!触发任务:留在陆时晏的身边。奖励为50积分。】
张若甯:就这么难的事,才给五十?
【这已是入门级难度。】
张若甯:……
行吧。
宁筱蝶的手指掐着衣角。
“我劝过陆总的,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坚持要让你走,我也……实在没办法……”
“以后这种文件,放秘书台就行。陆总回来,我自然会递上去。”
话没说完,就被张若甯冷声截断。
第2章 好孕系统启动
宁筱蝶猛地抬头,脸上那股楚楚可怜的劲儿差点维持不住。
“还有啊,下次进办公室,记得敲门。这种基本规矩,培训的时候不是教过吗?”
面对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宁筱蝶脸涨得发紫,舌头打结。
“对……对不起,我是怕陆总急着用,所以才……才……”
张若甯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守规矩,才是最快的路。”
宁筱蝶终于绷不住了,她飞快低头,眼里全是恨不得把她碾成灰的恨意。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陆时晏,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孩。
“行吧,我记住了。”
张若甯满意地收回手,嘴角一勾,“东西我会亲自交给陆时晏,你走吧。”
她随手把文件搁在桌角,顺口向0611要了陆时晏和那个穿过来的女人的详细底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信息直接炸开。
陆时晏,陆家一把手,今年28岁。
从小没了妈,他一直觉得是亲爹和奶奶联手把她害死的,从此对自家人恨得牙痒。
没别的兴趣,上班就跟吃饭一样正常,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宁筱蝶,原主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有本事、能拼,靠自己杀进陆氏高层,结果累得昏过去,身体就被个不知道哪来的穿越者抢了。
张若甯皱眉问:“陆时晏他妈到底是怎么没的?”
【这种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剧情推进一半才能解锁。当然,宿主你可以自个儿去挖。】
她靠在椅背上琢磨了几秒,决定先从熟门熟路的地方下手。
“陆氏最头疼的是啥项目?”
【近期陆氏最大目标是城西的地皮,对手是安宇集团。目前所有谈判进展和决策权都交由宿主全权负责。】
张若甯双臂环胸,大脑高速运转。
等她大致搞明白状况,思维忽然跳转,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陆时晏怎么会知道原主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是穿越者亲口说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情节?”
【不确定,但有了宿主你,她那点先知恐怕也失灵了。】
【哦对了,新手礼包还没领,现在补上。】
提示音刚落,眼前光影闪动,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凭空浮现。
张若甯一点犹豫没有,直接点了领取。
积分到账100、一发入魂丸1颗、媚水1瓶、体软丸1颗、无痛分娩药1颗。
她二话不说,当场就把媚力水喝下,体软丸也吞了。
眨眼间,眼波流转更勾人了,看一眼心都化一半。
她指尖滑过屏幕,继续往下翻商品列表。
【提示:业务精进丸,10积分一颗,提升工作能力,要来一粒不?】
张若甯眉毛一挑,“我需要这个?”
手指一动,她径直选中另一个选项“可视化好感度”。
商品说明立刻弹出:‘可视化好感度:花费100积分,可查看某一人对你的真实好感数值。’
她眼都不眨,直接下单付款。
交易完成提示出现后,界面自动弹出输入框,等待目标姓名录入。
然后,在输入框里,清清楚楚打上陆时晏。
门还没关上几秒,又被人狠狠踹开。
张若甯刚回过头,就对上陆时晏那双眼。
视线往下移了移,她瞥见他头顶飘着几个字——好感度:-80。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数值,别说生孩子了,怕是靠近三米都能被冻伤。
“滚”字都快蹦到舌尖了,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原本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不知为何退去了几分。
话锋一转,变成了冷冷的一句:“你怎么还在?”
张若甯微微低头。
“陆总,城西的投标文件刚定稿,得您签字才能推进。”
其实她一开始来就是为这事。
可刚才在走廊转弯处,领子莫名其妙崩了一颗扣子。
偏偏那时陆时晏从电梯出来,认定她是故意的,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
她从没打算靠扯衣服博关注。
他能这么想,十有八九是有人背地里故意泼她脏水。
“还有这个。”
她顺手把那份辞退函放到他桌前。
“我知道您容不下我。但眼下这个项目只有我全程跟过,突然换人交接,效率会拖慢至少两周。安宇那边正巴不得钻空子。”
陆时晏没吭声,伸手拿起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签完后,他将笔放回原位,抬起眼看向她。
“觉得陆家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张若甯轻笑摇头。
“哪敢啊。我觉得,就算您赶我走,老太太照样会塞别人进来。与其面对个摸不清底细的,不如留个看得透的。”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陆时晏的手指在桌面慢慢敲着。
看他没立刻驳回,张若甯干脆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
“我图的不过是这份工资,别的想法真没有。您之前说的那些勾引,纯属误会。”
“实话讲,陆总的样貌脾气……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差点炸穿耳膜!
【宿主!!!任务目标是让陆时晏爱上你然后生娃!你倒好,直接把他拉黑了是吧!】
【警告!该言论可能导致任务好感度暴跌!建议立刻补救!】
陆时晏死死盯着她。
“今天的话你给我记牢了。”
“要是以后让我看见你有半点越界,你知道,会怎么样。”
张若甯嘴角一扬,抬了抬头,眼神里透着点调皮。
“陆总要是总觉得我靠不住呢,那我干脆早点找个对象,省得您操心。”
陆时晏盯着她那双像会说话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紧。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张若甯耸耸肩,站起来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下午五点要跟城建局开个视频会,安宇集团的老总也上线,材料我四点半前放你桌上。还有啊……”
她停了停,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接上话。
“老太太说了,今晚八点家里吃饭,让您务必回去一趟。”
陆时晏正翻着文件的手突然顿住。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沉了下来。
张若甯哪敢多留,不等他开口,转身就溜。
反正话带到就行,锅我不背。
【叮!触发任务:陪陆时晏出席家庭聚餐。奖励为100积分】
【叮!长期留在陆时晏身边任务完成,入账50积分,当前余额:50积分】
张若甯:……
第3章 亲自赔礼道歉
刚穿过来就这么刺激?
张若甯:不做任务会咋样?
【不会怎样,就是错过加分机会。
支线任务数量少,关键时候能帮您推进主线,强烈建议完成哦~】
张若甯:行,把陆家上上下下都给我扫一遍。
脑袋嗡了一下,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张高清地图。
瞬间,陆家的家族树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陆家根深叶茂,老爷子走了多年,老太太掌家。
两儿两女,女儿一个单身定居国外,一个嫁进陈家。
所以每月一次的家庭饭局,实际上就两个儿子带着媳妇孙子。
【宿主注意!今晚饭桌上,陆家长子会提议让自家儿子进集团当副总,接着一步步架空男主总裁位置。千万不可以让他得手!】
张若甯:明白。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晚上的鸿门宴,而是那场五点的线上会议。
她立马收住杂念,一头扎进工作中。
整个下午,她眼不离屏,连水杯都没空端起来喝一口。
终于掐着点,在四点半前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了陆时晏的办公桌上。
陆时晏接过一看,条理分明,关键问题全标红了,还附了解决方向和利弊分析。
他知道张若甯能干,但没想到能干成这样。
连他自己都没来碍细想的那些小毛病,全被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你三个小时搞出来的?”
陆时晏皱着眉,满脸写着不信。
“嗯。”
张若甯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嘴角轻轻挂着点笑。
“时间有点紧,说不定哪漏了,还有半小时,陆总可以过一遍,顺顺流程。”
陆时晏眉头松了松,低下头继续翻那份文件。
这么短时间能整出这么齐整的东西,张若甯首席秘书的位置,倒真不是白占的。
还好刚才没真把她给开了。
好感度:-30
张若甯心里一乐,果然,在这种工作机器面前秀一把实力最管用!
陆时晏自己也察觉到了,心里那一丝满意来得莫名其妙,顿时又拧起眉毛。
张若甯是老太太塞过来的人,不管她干得多好,我都该烦她才对!
好感度:-40……-50
张若甯:?
“家里的饭局推了吧,晚上我另有安排。”
砰。
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话刚落地,门就被猛地撞开,宁筱蝶一路小跳着冲进来。
“陆总,你说我戴这个耳钉好看不,还是换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迎上了张若甯冷冷的眼神。
手一缩,立马把耳钉藏背后,站定在张若甯面前。
还没开口呢,声音就抖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就是……陆总说今晚要带我去吃饭,我太开心了,一时没注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时晏的方向。
“你跟她赔什么不是?”
陆时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直接站到宁筱蝶前面。
“她欺负你?”
宁筱蝶眼圈红红的,嘴往下撇。
“没……没有啦,是我今早送辞职单的时候忘了敲门,张秘书……提点了一下我。”
这一顿,可真有讲究。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
这穿越者,看来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陆时晏转过身,把宁筱蝶整个挡在身后。
“她进办公室,不需要守那些规矩。”
张若甯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它带来的连锁反应。
好感度:-100
呵!
张若甯差点笑出声。
她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拉回来的那点好感,一句话,灰飞烟灭。
不,比灰飞烟灭还惨。
“陆总。”
宁筱蝶轻轻拽了拽陆时晏的袖子。
“张秘书教我东西也是为我着想,您别对她那么凶嘛。”
陆时晏低头瞥了眼那只搭在自己衣角的手,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
宁筱蝶猛地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小半步。
“对、对不起,我忘了您不让人碰,下次再也不敢了。”
“既然你没本事坐稳首席秘书,那就让云云来顶上。你——”
陆时晏脸色一沉,手指直直戳向张若甯的鼻尖。
“滚去当个普通秘书。”
张若甯原地站着,一口气卡在胸口,硬是咬牙做了三回深呼吸才压住火。
抬头瞬间,正瞧见宁筱蝶冲她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的得意几乎溢出来。
哈!
这戏台子总算热闹起来了!
张若甯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陆时晏。
“陆总,今晚陆董那边有动作,您最好亲自露个面。”
这话一出,陆时晏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她没听清她说啥,但看陆时晏表情就知道他在犹豫。
她站在侧后方,视线来回扫视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她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跟陆时晏靠得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雪松味。
手刚抬起来想拉他袖口,想起刚才那记冷眼,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陆总,您别为难啦,我本来也不该奢望跟您吃饭,我这种身份……哪儿够格啊。”
她垂着脑袋,声音软绵绵的。
可惜,她搞错了一件事。
直到现在,也没哪个女人能在陆时晏心里盖过报仇这两个字。
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一步步从边缘位置走到陆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重新落到那些害死他妈的人手上。
话还没说出口,张若甯已经替他拍了板。
“陆总,我在车里等你。”
撂下这话,她看也不看那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戏码,转身先出了办公室。
不过片刻,陆时晏拉开后车门,坐进了后排。
张若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发现他原本的衬衫换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坐前面来。”
司机正准备踩油门,冷不丁听到这句,顿住了。
愣了一秒,回头看见张若甯已经拉开副驾的门,才意识到老板根本不是在跟他说话。
“把隔板升起来。”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后排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私密压抑。
张若甯紧贴着车门坐定。
陆时晏侧过脸,看见她那副躲瘟神似的模样,眉心微微皱起,但终究没出声责怪。
眼看快到陆家老宅的大门了,他才终于打破沉默。
“大伯今晚家宴上打算动手的事,是老太太透露给你的?”
张若甯应了一声。
“就随口提了一句。”
她说完,从包里摸出平板,手指划拉几下,转手递过去。
第4章 怼死人不留情面
屏幕上清清楚楚列着几笔反常的资金去向。
钱全绕到了海外一家刚冒头的小公司。
那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名字。
但资金流入的时间点很巧。
正好是上周董事会决议调整资产结构的第二天。
三笔转账,总额接近两个亿,全部通过离岸账户中转。
路径复杂,但追踪起来并非不可能。
还有陆瑾轩昨天飞回国的航班记录也摆在那儿。
航班是从伦敦希思罗起飞,经迪拜中转,落地浦东t2。
入境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海关系统里留了他的照片,穿着深灰色风衣。
“陆董最近总找公司两个老臣子密谈,账上的钱是从上周开始挪动的。再加上急着把陆瑾轩召回来,图谋也不难猜。”
陆时晏只扫了一眼眉宇间的寒意却已蔓延开来。
车内原本就低沉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他刚想说话,车子猛地一个急停。
张若甯一手还攥着平板,根本来不及防备,整个人往前扑,脑袋直愣愣往前方撞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额头却撞进一片温热柔软里。
睁眼一看,陆时晏一只手撑在前挡板上,另一只手已经垫在她脑后。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往后缩。
“谢……谢谢你啊,陆总。”
陆时晏没回话,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了一瞬。
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却足够捕捉到那一抹失控的裂隙。
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下方一小段白皙的皮肤。
刚才那一下太猛,她衬衫又崩开一颗扣子,加上抱着平板往前挤,胸前的弧度差点就要跳出来。
他喉头滑了一下,掌心渗出薄汗。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
司机显然也察觉到异常,正谨慎地确认状况。
陆时晏立刻收神,降下车窗一条小缝。
冷风趁机钻入,吹散了些许燥热。
他的侧脸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怎么了?”
“对不起陆总!前面忽然有个小孩冲出来,您和张秘书没事吧?”
司机语气带着紧张。
方才确实千钧一发,若是刹车再晚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话音一落,车窗立刻升起,缝隙彻底封死。
车子重新启动。
陆时晏坐得笔直,语气平淡地扔出三个字。
“整理下。”
张若甯低头一看,脸色唰地发白。
她这才发现衣领大开,胸口暴露大片肌肤。
她急忙放下平板想去系扣子,结果一摸,两颗纽扣全不见了。
手忙脚乱翻找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软萌的声音。
【扣子卡在车门缝里了。】
张若甯:我自己甩的我能不清楚?
手指仍不死心地往车门边缘探去,果然触到了一点硬物。
【???】
系统短暂静默,似乎被她的态度呛住。
随后传来一声轻哼,再无回应。
既然有能撩动男人本能的本钱,干嘛还磨磨唧唧装清高?
“陆总,扣子掉了,你叫司机靠边停一下,我这就下车。”
陆时晏眼皮轻抬,扫了她一眼。
她正用力扯着衬衫领口,手指都泛了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沉默了几秒,陆时晏还是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扔过去。
“先披上,我让助理把新衣服送过来。”
张若甯轻声答应,麻利地把外套穿上。
她双手穿过宽大的袖管,扣子对不上,只能将前襟拢在一起。
领口歪斜,肩线下滑,一半搭在手臂外。
“陆总,车上有没有备点药?”
“药?”
陆时晏脑子还有点懵。
“什么药?”
“你刚才碰到我了呀。”
她抬起眼,声音放软。
“我记得您有过敏症,碰到异性皮肤会起疹子。刚才我们贴得太近,怕您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的怪病。
一碰女人皮肤就会过敏,这事儿只有家里几个亲信清楚。
张若甯是老太太介绍来的,知道也不算稀奇。
可她说得这么直白,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让他愣住的是,他低头看手背,干干净净,连个红点都没有。
难不成……这毛病好了?
“陆总?陆总?手还疼不疼?”
她往前倾了一点,声音轻了些。
“要不我帮您看看?”
“没事,刚接触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发红,不用管。”
话音未落,车子稳稳停在陆家老宅门前。
门外两名佣人已经等候多时,见车停稳立刻上前打开侧门。
一名穿黑套装的女助理快步上前,把购物袋交给司机,司机立刻转交陆时晏。
袋子是纯白色的,印着高定品牌的暗纹。
他把袋子递过去。
“换上吧。”
张若甯接过袋子,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快速更换衣物。
旧衬衫被叠好放在脚边,新衣服是素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有细密褶皱。
张若甯换完衣服,拎着他那件西装下了车。
她站定在台阶下,仰头看向坐在车内的男人。
“陆总,这是您的衣服。”
他接过,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家老宅餐厅。
一大桌子人围坐着。
张若甯站在陆时晏斜后方。
虽然周围都是陌生人,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叮!与陆时晏共同出席家庭聚会支线的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已发放,当前积分:150。】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张若甯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陆时晏平时极少参加这种饭局。
在座的亲戚全都规矩得很,吃饭都不带出声的。
“时晏啊,公司最近运转得怎么样?累不累?”
饭吃到一半,陆成德才笑着开口。
陆时晏嘴角轻轻一扬。
“还行。”
他拿起纸巾轻擦指尖,动作不紧不慢。
陆成德一口气没顺上来,只好干咳两声,勉强接话。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停下动作。
“瑾轩在国外待了这么久,要不让他回公司历练一下?你也顺便替我多照应着点。”
陆成德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小心了几分。
陆时晏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爸妈都下地狱去了?还得劳我来带孩子?”
“你!”
陆成德猛地站起身。
他的脸色涨红,手指指着陆时晏。
所有人全瞪着他。
第5章 解锁新人物
陆瑾瑶更是红了眼眶,哽咽着低声斥责。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陆老太太的拐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时晏!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陆时晏身上。
“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还喘着气,姓陆的别想插手陆氏半步。”
说完慢悠悠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接着他站起身,看也没看任何人一眼。
老太太气得还想训话。
这时陆时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宁筱蝶。
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时晏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众人一眼,直接起身往外走。
人散了之后,老太太把张若甯单独留了下来。
“听说……时晏身边多了个新来的丫头?”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张若甯。
张若甯一怔,刚想答话,脑子里系统突然鬼叫起来。
【宿主宿主!男主折返回来了!就在外面偷听呢!这可是刷好感的好时机啊!】
刷好感?
张若甯眼角轻轻往上一扬。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不抓住简直对不起自己。
“是有个实习生挺受陆总关照的,为了让她顺心,连首席秘书……”
【天啊宿主!!你说了什么?男主气得走了!!】
一听系统尖叫,她立马调转话头。
“不过陆总公私分明得很,工作上从不含糊,感情归感情,也没耽误正事。再说,老太太您之前不是老念叨他该找个对象吗?现在有了,也算遂了您的愿。”
老太太黑着脸,一句话不说,盯了她半天。
最终,她才缓缓松开紧锁的眉头,抬起手来摆了摆。
“算了,去吧。”
“好好跟着时晏,把公司的事办好。”
“是。”
——
接下来几天。
陆时晏见了张若甯就跟看见脏东西似的。
每次走廊相遇,他都会侧身避开。
成堆的活儿往她桌上砸。
他自己倒是悠哉游哉陪着宁筱蝶逛街吃饭、泡咖啡厅。
直到城西地块竞标那天,他才终于出现。
西装笔挺,领带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说明最近休息并不好。
宁筱蝶穿着一身秘书套裙跟在他后头。
几天不见,整个人气质全变了。
没了当初那种傻白甜劲儿,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风韵。
明显是等太久没捞着好处,开始急了。
这几天对陆时晏的态度越来越黏。
也是,陆时晏嘴上再甜,也不如真生个孩子来得硬气。
“资料齐了吗?”
人一落座,他就冷冷扫向张若甯。
张若甯今天照旧一身秘书套装。
跟宁筱蝶穿的那款不一样,她的版型略宽一点。
肩线利落,袖口熨帖。
整体剪裁更偏向传统职业风格。
腰这儿、腿那儿都松着。
可胸和屁股的位置又绷得特别紧。
“东西都齐了,招标会还有2个小时开场,陆总您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们现在就能动身。”
“瑶瑶还得再消化下材料,半小时后再走。”
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悄悄打量陆时晏的脸色,又迅速扫向张若甯的方向。
这项目明明一直是张秘书在跟进。
就连几次高层内部会议,也是她坐在陆时晏身边做记录。
怎么快到节骨眼上,反倒换成宁秘书上了?
张若甯自己也怔住了。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只手上。
“材料拿来。”
陆时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到这句话落定,她才猛地回神。
她迅速低下头,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陆时晏接过资料,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带着宁筱蝶走出了会议室。
而张若甯看似发呆,其实脑子里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任务:获得沈拓豫好感,并为他整理一次领带。奖励为150积分。】
“沈拓豫?谁啊?”
她的内心快速发问。
【沈氏集团现任总裁,男主最大的对手,也是个穿越者,知道剧情走向,所以这次招标势在必得。】
【原剧情里,沈拓豫就是在本次招标会上对你一见钟情,后续疯狂追求,反而逼得男主提早认清自己的心意。】
她默默消化这条信息。
“哦,难怪宁筱蝶急着往上贴,原来是想走这条路早点当上陆太太。”
【多半是这样。不过沈拓豫不好惹,城府深,做事比男主还狠,宿主多留点心。】
“明白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
陆时晏带着宁筱蝶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刚从资料室出来,宁筱蝶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简报,脸色略显紧张。
“资料太多,瑶瑶一时啃不下来,你一块去,有状况随时顶替。”
陆时晏的语气依旧平静。
张若甯点点头,没吭声。
她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这结果,她早有预感。
除非宁筱蝶真开了外挂。
否则半小时连翻都翻不完,更别提搞懂内容了。
那种深度整合的数据分析和政策背景梳理,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应付得了的。
出发路上。
陆时晏和宁筱蝶坐后排,她自己坐在副驾。
司机已经发动车子,街道两侧的高楼缓缓后退。
车子开到一半,红灯亮起,车辆停稳。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解开安全带,转身将水递给后排的宁筱蝶。
“待会儿发言多,先润润嗓子。”
宁筱蝶接过来,说了句谢谢,拧开喝了一小口。
张若甯透过车内后视镜瞄到了,嘴角一直绷着的线条这才缓了下来。
刚到招标地点没多久,宁筱蝶忽然间肚子一阵翻搅。
就在咬牙强撑的时候,后面突然噗地响了一声。
随即,一股刺鼻的怪味迅速在周围蔓延开来。
宁筱蝶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张脸由白转青。
“陆总,我得赶紧上趟厕所。”
话没说完,人已经快步往洗手间冲。
身后还飘着一股谁也躲不开的气味。
陆时晏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站到了视野更开阔的一侧。
张若甯和另外两个下属立刻心领神会,各自调整方位,保持与他的距离适中。
“哟,陆总,真巧啊,又碰上了!”
沈拓豫大步流星地进来。
第6章 获得好感
他满脸堆笑,远远就抬手打招呼。
走近后,他的视线才慢悠悠挪到陆时晏身边的张若甯身上。
“早就听人说陆总有位既漂亮又能干的秘书,眼前这位,该不会就是吧?”
张若甯微微一笑,嘴角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礼貌答道:“安总太抬举我了。”
说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沈拓豫眼神直勾勾地扫过她全身。
那副样子压根不加掩饰。
陆时晏侧头看了张若甯一眼。
“张秘书,你去催一下宁秘书,快进场了。”
张若甯点点头,转身走开。
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走廊看不见了。
沈拓豫的目光还挂在原地,舍不得收回来。
他这些年见过的女人不少。
可像张若甯这种,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偏偏勾人的,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陆总,你说我要是不跟你抢城西那块地,咱们还能做朋友不?”
等确认张若甯彻底走远,沈拓豫才把头转回来,笑着开口。
话刚出口,陆时晏就听出味道不对。
心里早有防备,但也没料到这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样,张秘书归我,城西的地我立马放弃竞标,多干脆,你觉得值不值?”
沈拓豫说得随意。
陆时晏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他还没张嘴,沈拓豫已经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你的心尖人,我多嘴了啊!不过嘛……”
顿了一下,嘴角扯得更开了。
“我可是听说,陆总平时最上心的不是那位宁秘书吗?那我现在正经八百追张秘书,应该没人能挑出错吧?”
陆时晏的脸色阴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沈拓豫的背影,眼神里透着压抑的怒意。
话没接上,身后忽然传来高跟鞋踏地的声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宁秘书说肚子不舒服,让我们先开始。”
张若甯的声音平静。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从容。
陆时晏眉头猛地一拧,突然想起开车时张若甯递给宁筱蝶的那瓶水。
当时宁筱蝶神色古怪,接过水后脸色很快发白。
他目光转向张若甯时,深了几分,透着怀疑。
但当着沈氏集团的人,他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下头,领着团队走进招标厅。
他刻意走在最前,把张若甯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沈拓豫走在最后,眼睛一直黏在张若甯的腿和腰之间。
直到被人提醒才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没了宁筱蝶在一旁搅局,整个流程顺利得不行。
张若甯靠着材料一条条讲清楚。
每个数据都精准无误,逻辑链条完整严密。
最终,在一轮短暂商议后。
对方代表当场拍板,直接帮公司拿下了城西地块。
这个项目本就有争议,竞争激烈。
能在首轮谈判中敲定,极为难得。
走出会场时,沈拓豫看张若甯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她外貌出众,现在发现她的能力同样出色。
这种结合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兴趣。
“哎哟,张秘书真是稀有品种,长得亮眼,身段够味,脑子还这么灵光。”
说着,他视线一转,落到了陆时晏脸上。
“陆总啊,万一哪天我把张秘书挖走了,您可别跟我急眼。”
话音刚落,不等对方回话。
他已经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卡片,直接递到张若甯面前。
卡片边缘光滑,材质高级。
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拿着,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张秘书要是哪天干腻了,想换个地方高就,沈氏集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职位随便挑。”
张若甯刚伸手去接,脚下却一滑。
整个人一个趔趄,直直扑进了沈拓豫怀里。
她下意识一把拽住对方领带才没摔个结实。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沈拓豫眼睛都不自觉眯了起来,喉间还低低哼了一声。
“对不起安总!”
张若甯迅速站直身子,一边道歉,一边抬手替他把扯歪的领带扶正。
调整完毕后,她退开半步,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刚刚没踩稳,真是不好意思,冒犯了。”
整理完领带,她又礼貌地接过名片。
接过之后,她略一低头,表示确认。
“谢谢安总抬爱,我会认真考虑的。”
【叮!成功获得沈拓豫好感,并为他整理领带,支线任务完成,150积分已到账,当前剩余积分:300分。】
宁筱蝶从洗手间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陆时晏脸上。
她在厕所里蹲了那么久,脑子早转明白了。
那瓶水,肯定是张若甯动的手脚!
一上车,她立马揪住陆时晏的袖子,眼眶泛红,委屈巴巴。
“陆总,您得给我撑腰啊!招标前我什么都没吃,就喝了张秘书给的那口水……”
说完这句话,她立即侧头看向张若甯,眼神充满控诉。
那份敌意毫不掩饰。
若不是她在厕所折腾太久,浑身都带着味儿,陆时晏或许还会多信几分。
“说清楚。”
陆时晏从后视镜里盯住张若甯。
他双拳紧握,抵在膝盖上,目光锐利。
尤其是想到刚才她靠在沈拓豫怀里那一幕,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张若甯神色平静,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
“水确实是我处理过的。宁秘书对招标文件不熟,让她上台只会出丑。由我来解读,才是对公司最负责的选择。”
这番话堵得陆时晏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紧唇线,沉默地注视着前方路面。
“张秘书,我能力是不如你,但我也是真心想为公司做事的,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宁筱蝶声音微颤,眼中泪光闪烁。
张若甯冷冷看向她。
“想出力的方式多了去了,你偏选了个最低级的。我熬夜整理资料的时候,你怎么不见踪影?现在倒在这儿装委屈?”
宁筱蝶被呛得说不出话。
愣了片刻,扭头又蹭了蹭陆时晏的胳膊,撒娇般摇了摇。
第7章 幼稚的男人
可她每动一下,陆时晏鼻子就跟前就飘来一股挥不去的异味。
“张秘书,你是不是搞错了谁才是这儿说了算的……”
陆时晏声音冷硬,目光扫过张若甯的脸。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说不下去了。
他本想继续施压,可话到了嘴边却再也吐不出来。
宁筱蝶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
张若甯垂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文件夹边缘。
宁筱蝶原本得意的表情逐渐转为尴尬。
而张若甯始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沈拓豫才刚对她示好,陆时晏这时候把她踢开,不是明摆着把她往对手那边送吗?
这个念头在陆时晏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项目的提成先扣下,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哪儿了。”
语气依旧严厉,但内容已经软了下来。
“好的。”
张若甯声音淡淡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车内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他的侧脸上。
只有宁筱蝶还憋着一股火,心里不服气,恨不得再添点堵。
可又不敢真动手动脚,只能干瞪眼。
陆时晏的态度已经变了,她不能再贸然插手。
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等以后找机会再算账。
——
项目做成了,陆家办了场庆功宴。
所有沾上边的人都来了。
大厅灯火通明,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宾客们举杯交谈,笑声不断。
陆家几位长辈坐在主桌,频频向项目团队敬酒。
张若甯作为执行负责人之一,也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陆时晏向来嫌这种场面吵,露个脸就想走人。
他在人群中只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寒暄几句,点头示意,便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悄然离席。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多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他素来不喜欢热闹场合。
刚走到车边,就见张若甯快步追了出来。
司机正准备替她打开副驾驶门。
她却抬手制止,径直走向后座一侧。
“陆总,我最近在吃药,真喝不了酒,能顺路捎我一程吗?正好同方向。”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车子后座,陆时晏和张若甯并排坐着。
座椅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载音响播放着低沉的钢琴曲。
张若甯本想去副驾,结果陆时晏直接从里面拉开了后门。
她微微一顿,随即低头上了车。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有点发闷。
两人之间静得出奇。
张若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路灯上。
陆时晏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在养神,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怎么就下意识给张若甯开了门?
好像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想和她靠得更近,再近一点。
他明明可以让她坐副驾,司机开车就行。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后座,还亲自拉开门。
他是男人,不是木头,也有七情六欲。
过去这些年,他克制着情绪,压制着本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
这么些年,他没碰过哪个女人,也碰不得。
可上次碰她时,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心里就像裂了道缝,怎么补都补不上。
就算现在不看她,鼻尖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陆总,上回老宅吃饭完,老太太私下找过我一趟。”
一听这话,陆时晏立刻想起那天偷听到的片段。
张若甯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她翻出一段录音,手指点了播放键,声音随即传了出来。
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听说时晏身边多了个新人。’
接着是张若甯的声音。
‘其实陆总对公司管得挺严的,私事也没影响公事。再说了,老太太您不是一直盼着他找个合适的人吗?’
录音到这里结束。
车厢内陷入短暂沉默。
陆时晏盯着前方,思绪飞转。
原来她根本没去告状,反而是在替他挡事儿?
他之前以为张若甯会借机上位,或者趁机搬弄是非。
结果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替他说话。
一段录音让陆时晏对张若甯的态度彻底翻了个个儿。
以前冤枉了她不说,最近他还总拿宁筱蝶的事去刺激她。
每次看到她低头不语,他就觉得解气。
他当时究竟在想啥?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幼稚又可笑。
可刚听到她说不想让老太太掺和自己和宁筱蝶那点事,他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那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他一直在推开她,现在她真的保持距离,他反而心里发空。
“既然要跟陆总一起做事,以后我单独和老太太见面都会录音,您就别担心了。”
话一说完,张若甯马上在心里喊系统。
‘听着,给我安排个小事故,不用太严重,碰一下就行,陆时晏受点轻伤就够了。’
【明白!立刻执行!】
系统回应刚落,路面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话音还没落,车子猛地开始左右乱晃。
安全带迅速勒紧身体。
张若甯反应不及,手机直接飞出去老远,撞在前排座椅后方。
整个人往前扑,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她下意识伸手抓东西,却只捞到空气。
一头栽在陆时晏腿上。
脑袋磕在他胯骨位置,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撞击的余波还在持续,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张若甯手机掉在脚垫角落,屏幕已经黑了。
车还在抖,她根本稳不住,只能死死搂住对方大腿。
陆时晏冷着脸一手拽紧扶手,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本能地按住她肩膀,防止她继续前冲。
眼角一扫,视线往下落了一眼,瞬间心跳提速。
这个角度,她的头正好埋在他两腿上面。
脸贴着他裤面,两只手还紧紧箍着他的大腿。
布料隔着衣服传递着压力,西装外侧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柔软触感。
他狠狠吸了口气,憋住呼吸,赶紧把脸转向窗外。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有任何的动心。
车外风声呼啸,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好在摇晃没持续太久,车子总算停稳了。
第8章 三顾茅庐
陆时晏立马把她拽起来塞到旁边座位。
自己噌地推门下车,一步冲到了外头。
车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摩擦后的焦味。
【宿主!!!成了成了!!男主动心了!你简直神操作!!】
系统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
陆时晏的情绪波动被敏锐捕捉,数据面板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张若甯摸着额头上鼓起的大包,一脸无语。
刚才那一撞力道不小,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缓解头晕的感觉。
‘我就让你搞个小擦碰,至于连我脑袋都撞成这样吗?’
她在心里质问系统,语气带着几分恼意。
原本计划只是轻微剐蹭,制造一点混乱就够了。
结果系统控制车辆的力度明显过猛,导致车身剧烈震动。
【呃……小误差,小失误啦~结果完美就行嘛,过程谁记得那么清楚?】
系统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但它其实也很清楚,这次的操作确实超出了预设范围。
不过好在目标人物已经有了明确反应,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揉着脑袋下车,这才看清现场。
车身多处瘪了下去,前面还有两辆车撞得稀巴烂。
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直接脱落,斜挂在铰链上。
地面油渍蔓延,混着冷却液形成一片彩色水洼。
警报器还在断续响起,声音尖锐刺耳。
所幸里面的人一个个都能自己爬出来,看样子没大事。
“陆总对不起,我已经让人来接您和张秘书回去,这边我会处理。”
司机赔着笑脸说。
他知道这起事故的责任不在自己。
可毕竟载的是公司高层,出了事总归要担责。
陆时晏没搭理,一把扯过张若甯,拉到路边站定。
张若甯脚下一踉跄,差点绊倒。
幸好被他牢牢抓着手腕才稳住身形。
路边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接着,直接把她捂着额头的手扒拉开。
五指微张,毫不迟疑地分开她的手掌。
张若甯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钳制住无法挣脱。
他的眼神落在那块淤青上,眉头瞬间紧锁。
一大块乌青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边缘已经开始泛紫,中心部位略显青黑。
周围的皮肤因为撞击变得轻微红肿。
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一撞显得特别扎眼。
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淤血更加显眼。
过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回事?”
张若甯低头又想遮,被他制止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狼狈得很。
“还能怎么?撞你骨头上了呗,你不疼吗?”
她语气带点埋怨,抬头瞪着他。
明明是自己受了伤,反倒还要被他盘问,这让她心里有点不爽。
这话一出,陆时晏顿时感觉下腹附近一阵隐隐作痛。
许是刚才在车里绷得太紧。
光顾着硬扛脑袋那块的胀痛,别的地方有啥不舒服根本没空去注意。
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时,神经系统会优先处理最强烈的痛觉信号。
直到此刻情绪稍稍放松,其他隐性疼痛才逐渐浮现。
“还行吧,等司机一到我就送你上医院。”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小磕小碰罢了,哪用得着跑一趟医院,我自己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其实额头疼得厉害。
但她不想麻烦别人。
尤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说完她立马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准备下单。
屏幕解锁后迅速进入应用界面,定位自动跳转到当前位置。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最快的接单车型。
“我家离这儿也就几步路,随便叫辆车就到了,就不耽误陆总时间了。”
说完便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系统匹配司机。
手指刚戳完确认键,手机就被陆时晏一把夺走。
张若甯愣了一下,伸手去抢,却被他顺势往后一退避开了。
恰巧这时又一辆车靠边停下。
陆时晏二话不说拉开后座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车子是一辆黑色商务轿车,车牌尾号带有公司专属标识。
司机恭敬地回头点头,等待进一步指示。
张若甯皱着眉俯身朝他看。
“陆总,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她的声音透着坚持,双手撑在车门框上,身体前倾。
风吹起衣角,裙摆微微晃动。
“嗯。”
他捏着她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
“去我那儿。”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车窗映出两人的身影,背景是混乱的事故现场。
【哎哟我去!宿主可以啊!】
陆时晏住的地方是公司边上的一片独栋小区。
那片区域绿化做得好。
小区的安保系统严密。
每栋楼都有独立门禁,进出都需要刷卡。
他选择这里,图的就是安静和私密性。
他这人嫌吵,平日除了固定上门做饭打扫的阿姨,几乎没人踏进过他家门。
那位阿姨每周只来两次。
每次都准时在上午九点到达,下午三点前离开。
陆时晏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日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通常十点后才回家,偶尔加班到深夜。
说真的,张若甯还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外人。
以前也有人试图打听他住哪儿,甚至想借机拜访,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回绝了。
他对私人空间的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侵扰。
可今天晚上,他破例把她带回了这里。
门一开,他就熟门熟路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油。
柜子位置在玄关右侧的矮柜中。
透明玻璃门后整齐排列着几样常备物品。
他动作干脆利落,打开柜门、取药、关上,一气呵成。
回头一看,人还傻站在玄关不敢动弹。
他眉头一锁。
“难不成还得请三次才肯进来?”
她脚上的鞋子沾了点雨水,鞋尖有些发黑。
地上铺的是浅灰色大理石,很容易留下痕迹。
张若甯垂着脑袋嘟囔。
“上次乱闯你办公室都被你说成图谋不轨……这回再贸然进来,你还不得当我居心不良?”
第9章 要不我自己来?
他把药油瓶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玻璃的凉意。
他不喜欢被人误解。
尤其讨厌那种毫无根据的揣测。
几步跨过去,拽着她胳膊往沙发上按。
“坐这儿别动。”
沙发摆在客厅中央,米白色布艺面料,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力气不小,张若甯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按了下去。
屁股刚挨着坐垫就感觉整个人陷了进去。
接着把药油倒在掌心搓了几下,直接用手心盖上了她发肿的额头。
药油带有淡淡的辛辣味,接触到皮肤后迅速散发开来。
他手掌宽大,几乎完全覆盖了她额头受伤的位置。
也不知是真没控制力还是存心折腾,一开始下手挺重。
张若甯吃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说完立刻咬住下唇,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怕惹他不高兴。
陆时晏脸色更黑,嘴却抿成一条线。
他原本只是想快点帮她处理伤处,没料到会让她觉得疼。
现在听她叫出声,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既怪自己太急,又恼她不早说。
屋里静得很,灯是暖黄的,空间又密闭。
两人挨得近,气氛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微妙。
窗外已经全黑,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额头上,眼神复杂。
她坐在那里,呼吸微乱,鼻尖泛红。
而他半跪在茶几前,一只手还贴在她额头上。
接连几口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心头蹿起的燥热。
随后放轻动作,慢慢替她揉起来。
“这是圣心医院特配的方子,早晚各一次,三天就能退下去。”
瓶身上印着医院标志和使用说明,确实是正规渠道拿来的药。
张若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确实觉得疼,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
但她不想再表现出脆弱,更不愿看他皱眉的样子。
效果如何她说不准,反正现在是真疼得够呛。
皮肤已经被药油渗透,火辣辣的感觉持续蔓延。
她只能低头忍着,指甲掐进掌心分散注意力。
“还难受?”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想去接药油瓶,手臂却被轻轻挡开了。
“我收着劲儿。”
他的回答很轻。
手又重新覆了上去,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细致。
宽厚又带着暖意的手掌又一次按在了张若甯的脑门上。
她往后仰了仰头,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后颈固定住了位置。
等药油差不多被皮肤吃透了,陆时晏才慢悠悠地出声。
他擦干净手,将药油收回到原位,转身时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也整理了一下。
“夜深了,你一个回去也不方便。要是不嫌弃,楼上客房随便睡一晚。”
楼梯位于客厅左侧,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客房在二楼拐角,床铺每天都会由保洁人员更换干净被褥,一直空着。
张若甯猛地抬头。
平日里那股疏离劲儿全没了,倒显得有那么点傻乎乎的可爱。
“陆总,你该不会以为……”
“我没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不想住就自己滚回去了。”
他话音没落就把人打断,语气烦得不行。
说完头也不回,拎起东西转身就往二楼走,连个眼神都没给。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她一个人,四下看了看。
哪是客房根本摸不着头脑。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几扇门。
【宿主,客房在二楼左边第一间。】
机械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的声音刚落,周围归于寂静。
‘行吧,知道了。’
张若甯随口应付系统,顺手抓起手机,点开和宁筱蝶的对话框。
她的拇指悬停在输入栏上方,略一思索,敲下了那行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微微发亮。
‘宁秘书,在不在?你知道陆总这栋房子里哪个是客房吗?他压根没告诉我,我现在站楼上不知道进哪扇门。’
发送后,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向沙发靠背。
脖子拉出一道纤细的线条,呼吸平缓。
消息刚发出去,正窝在床上改旅行计划的宁筱蝶嗖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散开的头发扫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缩。
‘你人现在在陆总家?!’
‘他人也在?’
‘你该不会偷偷溜进去的吧?’
每一句都是质问,一句比一句急。
屏幕不断闪烁,新消息接连弹出。
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思考或缓冲的时间。
……
信息一条接一条砸过来。
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响起。
张若甯嘴角抽了抽,懒洋洋瘫在沙发上。
等对方终于打累了、消停了,才慢条斯理回了个句。
‘是他让我留宿的,但没说住哪儿。我寻思你跟在他身边时间长,应该清楚,才问一声。’
发完这条,她合上手机,放在茶几边缘,不再去看。
屋内恢复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动静。
宁筱蝶直接炸了,关掉微信反手就拨通陆时晏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
她咬住了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电话一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陆总!你干嘛让张若甯住在你家里?你明知道她对你别有用心!再说她还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你脑子烧了吗你!”
陆时晏沉默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漆黑的夜空。
吼完那一嗓子,宁筱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憋了好半天才重新挤出惯常那种温温柔柔的声音。
“陆总,我……我是太担心您了,一时激动,您别往心里去。”
陆时晏一句没接,手机一抬,直接挂断,转身就推门往外走。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穿过客厅,步伐越来越快。
气冲冲走到楼梯边,迎面撞上正往上走的张若甯。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拐角相遇。
张若甯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的一刹那,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
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后栽下去。
她的手臂本能地扬起,试图抓住扶手,却扑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腰被一只手牢牢捞住。
那只手力气极大,瞬间将她往前一带,改变了下坠的方向。
第10章 鱼上钩了
她的身体被强行扭转,背部擦过墙面,碎发扫在脸颊上带来轻微刺痒。
转了个圈,姿势瞬间变了。
这回是陆时晏后背贴着楼梯口。
而她被死死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她前面是烫人的体温,后面是冰凉的墙皮。
温度的差距让她一瞬间脑子发蒙,思维停滞。
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她局促地扭了扭身子。
动作刚起,陆时晏的手臂便猛然收紧。
“你干嘛要特意告诉宁筱蝶?”
张若甯不敢乱动,指尖微微发僵,只能抬起双手抵在他胸前。
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布料下的肌肉线条,坚硬而结实。
她用力推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你没说哪间是客房……我不敢问你,只好私信宁秘书打听一下。”
“我想着,她跟你走得近,肯定清楚这些事……”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这话,陆时晏才松了手。
手臂缓缓垂下,不再禁锢她。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从她到任第一天起,所有的安排都是通过行政流程走的。
他原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我的问题。我本来觉得就是住个房间的事,宁秘书应该不会放在心上。陆总别担心,我去跟她说明白,现在就回自己屋。”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后颈的衣服突然一紧。
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来,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瞳孔微缩。
可陆时晏却勾了勾嘴角。
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陆时晏忍不住想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的张秘书,私下居然是这种反应?
在公司时她永远穿着规整的套装。
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声音都在抖。
反差大得让人心痒难耐。
“深更半夜往哪儿跑?客房就在主卧边上,赶紧进去睡,别的不用操心。”
他语气恢复了正常,听不出情绪起伏。
直到陆时晏的房门彻底关上,张若甯脸上的冷意才重新浮现。
她站在原地静了几秒,确认里面不会再有动静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宿主,我还是搞不懂,你为啥非要让男主以为你跑去老太太面前打小报告呢?】
‘当然是让他心里过意不去。只要他开始愧疚,以后我做什么他都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又搞错了。’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套路了……】
‘别急,鱼已经咬钩了,等着瞧好戏就行。’
——
也不知道陆时晏是怎么安抚的。
反正宁筱蝶最终没闹起来。
没有争吵,也没有公开质疑。
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但从那之后,她的打扮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前她穿衣讲究得体,颜色偏素,款式保守。
如今却截然不同。
衣服越穿越贴身,布料紧裹着身体曲线,行动时都能看出轮廓。
领口越开越低,露出大片肌肤,袖口也缩短到了极限。
裙子的长度一减再减,站直时基本遮住大腿根部,坐下必须刻意调整姿势。
连发型都照着张若甯的样子烫了个大卷。
发尾蓬松卷曲,额前加了碎刘海。
远远一看,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底下员工有几次当面认错人,尴尬得不行。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分清了。
毕竟两人气场差太多。
一个清冷疏离,一个浮夸张扬,根本不是一类人。
办公室里的同事逐渐也都看出了端倪,私下议论时总会提到这一点。
“张秘书,把这个宣传页马上打五百份,宣传部催得急。”
宁筱蝶一手叉腰站在她工位前,手里文件直接杵到她眼皮底下。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
张若甯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过于贴近的纸张,用两根手指夹过那张纸。
“马上处理。”
她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准备排版打印任务。
自从宁筱蝶坐上首席秘书的位置。
这种下马威就没停过,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每次都是些临时加塞的任务,看似紧急,实则可拖可推。
但她从不争辩,接了就做,做完也不提回报。
走到打印机旁时,另一个同事正在用机器,看见她笑了笑。
那人是宣传部借调过来帮忙的临时助理。
姓王,平日里话不多,但态度友善。
“你也来打印啊?”
他一边操作按钮一边随口问道。
“发传单?这种小事哪轮得到你亲自动手,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张若甯笑了笑。
“李秘书太抬举我了。”
她站到一旁等待机器空闲,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
【宿主注意!宁筱蝶正拉着男主躲在拐角偷听你们聊天!】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唉,我是真心觉得你不该待在这儿打杂,明明本事那么大,总裁却让你干这些杂活,还让宁筱蝶那种靠关系上位的人坐第一把交椅,真不知道脑子里想啥呢。”
李秘书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周围的嘈杂掩盖了她刻意放轻的语调。
“我可听说了,沈氏集团的沈拓豫私下给你递了名片,还放话只要你点头,随便挑位置坐。”
她轻轻撞了下张若甯的胳膊,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说真的,要不你干脆跳槽过去算了?反正人总得往更好的地方奔吧?”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此刻竟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
眼前的一幕让他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宁筱蝶站在一旁,嘴角翘得老高,偷偷瞄着陆时晏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
她刻意贴近几步,做出担忧的姿态。
“陆总,您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张秘书真答应了……”
“人往高处走,这话没错,不过目前我还没那打算。”
张若甯语气平淡。
她将目光转向打印机,确认输出无误后开始整理纸张。
话刚落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个陌生号码。
可张若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第11章 鬼迷心窍
她按下接听,还没开口。
那边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张秘书,午饭时间到了,给个面子,一块吃顿饭?”
李秘书站得近,一听这嗓音立刻变了表情。
她的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一条线,随后压着嗓子惊呼。
“是安总!刚说完他就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陆时晏原本紧握的手忽然松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转身便朝电梯方向走。
宁筱蝶笑得更欢了,和李秘书快速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追了上去。
【男主走了!宁筱蝶和李秘书眉来眼去,明显串通好了,就是故意设局坑你的!气死我了!】
系统焦急地在意识中喊叫,试图引起宿主的重视。
张若甯:‘我知道’
【你知道?!!】
系统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张若甯悄悄点下录音键,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
确认红点闪烁后才收起设备。
她整理了下衣袖,这才慢悠悠开口。
“安总,我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中午可能要留公司加班,恐怕……”
“那你想不想我拎着一大束玫瑰,当着全公司的面跟你表白啊?”
短暂的沉默后,张若甯还是答应了沈拓豫的午宴邀约。
——
高档西餐厅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草和黄油气息,侍应生端着银盘穿梭其间。
张若甯和沈拓豫面对面坐着。
沈拓豫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
“怎么能让张秘书自己动手,外人知道了,不说我不懂照顾人?”
张若甯微微勾唇。
她盯着盘中肉块的摆法,不动声色地把叉子放回原位。
“安总,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你到底图什么?”
沈拓豫两手一摊,笑嘻嘻地朝旁边那束花、那盘切好的牛排。
“这还用猜?我摆明了是冲你来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盘里的肉。
“再说,像你这么能干的人,我要是能招进我公司,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若甯狠狠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她放下餐巾,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陆氏和沈氏根本是死对头,就算我离开了陆氏,两年内也不可能跳槽去你那儿。”
“第二,我眼下是挺急着解决个人问题,但安总你真不是我能看上眼的那一款。麻烦以后别再这样纠缠了,行吗?”
“菜您慢用,我先回办公室了。”
她起身推开椅子,转身刚走出大厅,迎面就撞上了吃完饭出来的陆时晏和宁筱蝶。
张若甯眼神一飘,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虚。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门槛处发出轻响。
宁筱蝶眉开眼笑,目光扫到后面匆匆赶出来的沈拓豫时,嘴角翘得更高了。
“哟,张秘书……这是跟安总一块吃饭?”
张若甯飞快看了眼陆时晏。
结果那人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秘书,”沈拓豫突然在后面喊,“你把我的礼物落桌上了!”
话音未落人已蹿上来,熟络地把手搭上她的肩。
看见对面站着的两人,他还故意扬高声音。
“哎呦,这不是陆总和宁秘书嘛?你们俩也在这儿约会?”
周围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滞重起来。
陆时晏脸色不动,只低下头,轻轻看了宁筱蝶一眼。
他的目光很短,停留不过一瞬,随即移开。
“公司还有事,走吧。”
宁筱蝶抿了抿嘴,低下头,默默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车子启动前,沈拓豫的手还挂在张若甯肩上没拿开。
直到人走远了,张若甯才动了动肩膀,语气冷下来。
“人都走光了,戏还演够了没?”
“嘿,这么快就识破啦?张秘书脑子转得是真快。”
沈拓豫收回手,歪了歪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尴尬。
被戳穿也不害臊。
沈拓豫反而哈哈一笑,把手大大方方抽了回去。
“不过我对你是真心实意,连跟宁筱蝶串通都是为了靠近你。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盯着张若甯的眼睛,语气温和。
张若甯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
“哪敢啊,安总继续享用,我先回工位搬砖了。”
她说完便转身,没有回头。
车里,宁筱蝶和陆时晏并肩坐着,谁也没开口。
车厢内的暖气开着,却感觉不到暖意。
陆时晏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直冒汗。
过了好久,宁筱蝶才小声开口,声音几乎贴着座椅边缘响起。
“陆总,要不……给张秘书调个部门吧?我怕她跟安总有来往,万一泄露了资料……”
“我会处理,不用你提醒。”
陆时晏的眼角都没扫她一下,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拓豫搂住张若甯肩膀的画面。
火气在胸口来回冲撞,又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一道硬直的弧。
后座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宁筱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轻轻颤抖。
“我就是……有点害怕,怕陆总觉得我在背后说张秘书坏话,要是您因此讨厌我,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回头就把首席秘书的位子让给她……”
陆时晏眉头一皱,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
顿了片刻,还是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纸巾边角平整,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伸到她手边。
“我说话是有点冲,不是冲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宁筱蝶低着头的样子。
他胸口也跟着闷了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却又真实。
她的委屈不是装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这么乖巧的女孩他不疼着。
偏偏整天惦记那个冷冰冰的张若甯,真是鬼迷心窍了。
张若甯总是公事公办,话不多,眼神也淡
而宁筱蝶不同,她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
这些细碎的温柔,其实早已渗透进他的日常。
不就是碰了她没感觉吗?
又不是生理问题,顶多是心理上卡住了。
第12章 控体丸
医生说过,他对亲密接触有心理障碍,根源和过去有关。
可这并不意味着永远无法改变。
只要愿意面对,总会慢慢好转。
他已经回避太久了,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影响自己的生活。
如果连尝试都不做,怎么知道行不行?
念头一起,他伸出去递纸巾的手就拐了个弯,轻轻落在宁筱蝶脸上。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心跳加快了一拍。
宁筱蝶整个人一僵,睁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陆总,你这是……”
“我想试一试,哪怕难,也得开始。这事,总不能一直躲着。”
无论前方有多难,他都不能再退缩。
宁筱蝶瞬间笑开了花,脑袋一偏,直接靠上了他的肩膀。
“陆总,你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的手指悄悄攥住了他西装的一角。
陆时晏靠着窗框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吱响,才硬生生压住想把她推开的冲动。
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排斥。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甩开她。
直到独自回到办公室,他才敢松口气,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关门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虚脱。
哼!
瞧见没?
他又不是非张若甯不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皮肤立刻刺痒难耐,卷起袖子一看。
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向上蔓延。
那些红疹来得毫无征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密集。
他立刻冲进休息间。
洗澡、涂药、换衣服一套流程走完,才算缓过来。
热水冲刷过皮肤时,刺痒感短暂减轻,药膏抹上去后也慢慢镇静下来。
脱下的衣服上还能看到斑斑点点的红痕。
为了证明自己能接受别的女人。
陆时晏对宁筱蝶的态度一天比一天亲近。
他开始主动找她谈工作,会议结束后会多留几分钟聊几句家常。
午休时也会让厨房多送一份餐到她办公室。
而张若甯则因为宁筱蝶的排挤,越来越被晾在一边。
原本属于她的项目被转交给其他部门。
陆时晏也再没单独叫她进过办公室。
她照常完成分内之事,却像透明人一样被忽略。
公司里哪缺势利眼?
原先围在张若甯身边的那些人,转个身就开始围着宁筱蝶转。
曾经对张若甯毕恭毕敬的面孔,如今挂着谄媚的笑容望向宁筱蝶。
茶水间里,一群人簇拥着宁筱蝶。
“宁秘书,八卦一下,你跟陆总的婚期定下来没啊?”
“可不是嘛,我在公司干了这些年,从没见过陆总对谁这么上心,你是独一份。”
宁筱蝶嘴角含笑,神情温柔。
“你们别瞎传,陆总以前对张秘书不也挺照顾的?”
“可拉倒吧,前两天我还听见他在办公室吼张秘书,那脸都快撕破了,一点不留情。当时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声音,张秘书低着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说得对,张秘书怎么能跟你比?你现在可是陆总心尖上的人,宝贝中的宝贝。听说上个月陆总还特批你休假一周,连项目进度都没管。这待遇,整个公司谁有?”
“哎,你们小声点,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多不好。不过……我也没拦着别人看热闹,是不是?”
……
【宿主,情况不太妙啊?男主对宁筱蝶越来越认真了,你再不想招,机会就没了!】
张若甯一手握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边。
“别急,越高处的人,跌下来才越疼。”
眼角扫见陆时晏朝电梯方向走,张若甯立马抬脚跟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时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开。
“系统,等我跟陆时晏一进电梯,立刻把电梯整坏,让我们困在里面半小时。”
【明白啦!】
一道脆生生的萝莉音响起。
总算要动手了!
张若甯走进电梯时神情自然。
她站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手指轻轻按下了32楼。
“商场里有没有那种能短时间操控自己动作的药?吃了之后还能装出点症状来的那种。”
【有哦!】
眼前弹出一个页面,清清楚楚写着商品信息。
控体丸(10积分)。
服用后一小时内,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状态。
她早在几天前就研究过这类道具,知道这种药不会伤害身体。
只会让人短暂地进入一种可操控的虚弱状态。
张若甯二话不说点了兑换。
画面一闪:扣除10积分,当前剩余290积分。
她顺手抄起水杯,走到陆时晏边上。
两人谁也没开口。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时晏先进去,按下负一层。
张若甯随后迈入,顺手按了32楼。
陆时晏心里冷笑,就一层也非要坐电梯。
这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结果电梯刚动,还不到三秒,哐当一声猛晃,接着直接卡住不动。
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停滞感。
金属轿厢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锁死在两层之间。
四周墙壁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陆时晏的身体因惯性往前一冲,又迅速稳住重心。
灯啪地全灭,四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光源切断得干脆利落,连应急灯也没有亮起。
“啊!!”
张若甯猛地惊叫,声音尖锐。
她整个人向后猛退,双腿蜷缩进怀里。
陆时晏也被震了一下。
脊背紧贴着墙,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防备地蹲着。
半分钟后,啥也没发生,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肌肉逐渐放松,但仍维持着警觉的姿态。
鼻端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铁锈与电缆受热后的焦糊气。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夜光指针显示时间为晚上八点十四分。
“警报已经响了,物业马上会处理,问题不大。”
说完后略微侧耳倾听,确认报警铃确实还在持续作响。
张若甯不说话,只顾着发抖。
她的牙齿轻轻打颤,发出极细碎的磕碰声。
又过了几十秒,还是没动静,陆时晏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13章 发烧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对讲系统都没有开启。
他皱眉,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找到紧急呼叫按钮的位置。
按下后等待数秒,依旧没有回音。
慢慢挪过去,伸手轻拍她脑袋。
动作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落下。
掌心触碰到她的发丝,感觉那原本柔顺的发梢此刻都带着紧绷的僵硬。
“你不会吓傻了吧?”
没回应。
但一碰她,就能感觉到那股止不住的颤抖。
透过布料传导来的震颤频率极高。
他收回手,眉头越拧越紧。
他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光一照过去,发现她脸埋在膝盖里,两手死死搂着腿。
她的手臂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衣袖滑落一小截,露出的手腕纤细得几乎能绕过两指。
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除了她急促的喘息,再无其他活物的声响。
他先拨了助理电话。
确认救援中,然后蹲下身低声说:“别怕,人已经在修了,电梯不会再掉下去,不会出事的。”
语音放缓,刻意剔除掉之前的冷硬成分。
张若甯依旧一声不吭,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脊椎随着每一次痉挛轻轻弹动。
膝盖上的皮肤被指甲无意划过,留下几道浅红的痕迹。
陆时晏有点烦了。
“别演了,关几分钟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刻薄意味。
他本意是想刺激她清醒一点,却忘了恐惧并不总能用理性压制。
话刚说完,张若甯突然干呕起来,喘了几口气才哆嗦着开口。
“我……我有幽闭恐惧症,陆总……求你……把灯……开着……”
陆时晏攥着手机的手一紧。
原本想讥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硬是没说出来。
他看着那张被光照得惨白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冷漠有多伤人。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将所有未出口的情绪强行压下。
手电的光亮照在张若甯脸上,光柱微微晃动时,不小心碰到了她蜷着的手臂。
陆时晏这才察觉,她的手冰得像块冬天的铁板。
他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直接盖在她身上,顺手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两下。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毛病?”
“我还有很多事,陆总都不知道。”
她低着头,嘴唇泛白,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腿发软,蹲不住了……能靠着你一下吗?”
话没说完,陆时晏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就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严实。
他没有半点犹豫,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怀中。
“这样行不行?”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张若甯连开口的劲儿都没了,只轻轻点了下头。
怀里的身子轻飘飘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时晏手指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心头一颤,忍不住收得更紧。
“陆总……”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
“怎么?还不舒服?”
他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立刻变得警惕。
“太紧了……喘不上气。”
“……”
他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
这股热乎劲儿一圈圈传过去。
张若甯的脸色慢慢不再那么苍白,体温也一点点升了上来。
“刚才下去干嘛?大晚上的。”
“去接点水。”
她靠着他,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胸口。
“楼上不是有饮水机吗?”
他皱眉,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人太多……而且……”
她声音渐弱,语气迟疑。
话说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闭了嘴。
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垂下去。
“而且什么?”
他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没,没什么。”
她摇头,语气明显回避。
见她不肯说,陆时晏也没再追问。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又发烧了?一头的汗。”
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
“啊……抱歉陆总,我忘了你讨厌这些。”
她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动。
身体刚要偏移,就被制止了。
可还没靠墙,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又被拽回怀里。
陆时晏抓着外套边角,把她裹粽子似的包好,半点缝隙都不留。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你要是在这儿倒下了,第一个背锅的就是我。”
他一边嘀咕,一边仔细把衣角掖好,生怕吹进一丝凉气。
哪怕这电梯密不透风,压根没有风。
二十分钟过去了,维修的人还没到。
陆时晏低头一看。
张若甯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
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微弱。
整个人毫无知觉地瘫靠在电梯角落。
确认她还清醒着,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的手指从她颈侧收回,又迅速摸了摸她的额头。
昏黄的光线里,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周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张若甯的长相。
以往只觉得她做事利落、话少守规矩,并没有特意留意过她的模样。
皮肤白净细腻,像刚剥开的嫩豆腐。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平时总是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现在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和脸颊边。
陆时晏伸手,轻轻把她的发丝全拢到耳根后面。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时顿了一下,随即收回。
一张小巧的脸蛋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眼前。
他指尖慢慢滑过她的脸侧,一路往下,指腹掠过她下颌的线条。
最后停在了张若甯那张红润润的嘴边上。
陆时晏身子一点点压低。
两人的脸越靠越近,眼瞅着就要贴上了,外头砰地一声炸响。
是电路修复时的火花迸发声。
他猛地抬头,没防备,后脑勺咚地撞上电梯厢壁。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没吭出来。
额角沁出一层冷汗,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他抬手揉了揉后脑。
“陆总,您在里面吗?”
外面是宋助理的喊声。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说话这么烦人?
陆时晏憋着火,嗓音低哑地回了句。
“嗯。”
“电梯马上就好,您再撑一会儿。”
宋助理语气松了口气。
“快点,张秘书昏过去了。”
他语速急促,没有多余的废话。
“啊?”
第14章 她在等谁?
宋助理一下子拔高了调子。
“张秘书也在?”
十分钟后,电梯门总算打开。
陆时晏早让助理把车开到了门口,抱着张若甯直接冲向医院。
他走得太快,医护人员急忙推来轮椅。
他却摆了摆手,不肯放下她。
路上宁筱蝶想凑上来装模作样问两句,全被他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她伸出手想扶一把张若甯的胳膊。
被他侧身一挡,毫不留情地隔开。
“不是说陆总碰女人都会起疹子吗?怎么抱张秘书就跟没事人一样?”
“对啊,我看他对宁秘书连靠近都不让呢。”
宁筱蝶冷冷扫了那两人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低头缩脑,飞快溜回座位。
转眼间,电梯口就剩她一个。
她盯着病房紧闭的门,牙齿轻轻磨了磨。
张若甯,这可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
医院病房里。
张若甯刚扒完一小碗粥,沈拓豫就抱着一捧花走了进来。
花束很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她将花插入床头柜上的空花瓶,动作随意。
“哟,小脸白得跟纸似的,陆时晏是不是根本不会疼人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眼睛盯着张若甯的脸色。
护工刚走,屋里就她一个。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粥味道。
窗帘半拉着,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若甯,跟我处对象吧,我肯定比他懂照顾人。”
话音未落,他手机滴了一下。
他低头一瞧,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
【宿主请注意,男主十秒后抵达病房门口。】
提示信息清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张若甯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在界面上轻轻一点,确认收到通知。
他此刻正专注地整理西装袖口,神情认真。
“上次表白太仓促,虽然你也点头了,但我老觉得缺点意思。”
他说话时眼神直视张若甯。
可张若甯依旧安静地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淡然。
张若甯微微一笑,没吭声。
这种态度让空气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沈拓豫误以为这是害羞,于是信心更足。
呵,算盘打得真响!
她心底冷笑,指尖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了一下。
眼前这场戏码早就在预料之中。
沈拓豫擅长拿捏时机,也喜欢制造浪漫桥段。
可他忘了,越是精心设计的场面,越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戏都搭好了台,那就陪他唱一出。
她决定不打断,任由他把这场表演推进到底。
观众不止一个,外面那位才是真正的主角。
而她,只需要保持沉默,把真相一层层揭开就够了。
“这次我带了戒指,正正经经再求你一次,若甯,做我女朋友,行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一枚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内衬之中。
沈拓豫扑通单膝落地,满脸深情款款。
膝盖触地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很远,逐渐靠近。
沈拓豫没有抬头,仍旧仰望着张若甯,等待她开口。
门口站着的陆时晏却笑不出来。
手里拎的保温桶把手都快被捏弯了。
他原本是来送汤的,步伐轻松。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告白的话语。
他没立刻进去,而是停在门外,目光透过门缝投向病房内部。
她不说话,反而抬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外放。
手机屏幕亮起,播放界面跳出进度条。
她操作熟练,动作干脆利落。
音量调到最大,第一个声音清晰传出。
“安总,你到底想干啥?咱把话摊开说。”
沈拓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然收缩。
他意识到不对,想要阻止。
可张若甯的手指早已按下了播放键,无法中断。
“第二,我最近确实想找个人处对象,但安总,你真不是我的菜。以后别老跟着我了行不行?”
他的手僵在半空,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定住。
膝盖仍跪在地上,姿态滑稽而狼狈。
这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沈拓豫之前请张若甯吃午饭时的录音。
地点在城东那家日料店,包厢私密性极强。
他自认为谈话内容不会外泄,甚至刻意避开监控区域。
可他忽略了张若甯的习惯。
她从不留口头承诺,所有关键对话都会备份留存。
越往后听,沈拓豫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开始坐立不安,最终缓缓站起身,却不敢直视张若甯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变得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他压根没料到,张若甯那会儿就已经偷偷录了音。
不愧是陆老太太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做事一点破绽都不留。
张若甯从小被送往陆家老宅接受教育。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永远掌握主动权。
她从不轻易许诺,也不会让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把柄。
病房外的陆时晏听见这段话。
先是眉头一松,紧接着又狠狠皱紧。
张若甯急着找对象?
为啥?
这个问题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她对他的态度并无异常。
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但她今天的行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保温桶,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这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款式,他恰好今天穿了。
难道……她是在等别人?
脑子里立马蹦出上次误会她故意勾引自己的事。
那天她在会议室摔倒,他伸手扶住她腰侧。
后来才知道,她是被人绊倒的。
好像就是那时候,她提过要找个自己喜欢的类型谈恋爱。
那是在茶水间,她端着咖啡走过,随口对同事说了句。
“与其被乱传绯闻,不如真谈一个。”
他当时站在拐角,听见了,却当作玩笑。
陆时晏:……
他握紧保温桶,指节泛白,却没有推门进去。
录音并没在她走后停下。
接着放出了他们在大厅撞见陆时晏和宁筱蝶的那一幕。
那天宁筱蝶穿着红色连衣裙,挽着陆时晏的手臂,笑着对媒体打招呼。
记者围上来拍照,闪光灯不断。
张若甯正好路过,脚步微顿,随后绕道离开。
第15章 意外事故
本以为到这儿就完了。
结果后面居然还有张若甯和沈拓豫私下说话的内容。
“人都走光了,安总还装什么呀?”
“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张秘书可真是……”
话还没播完,沈拓豫猛地冲上前,手臂迅速抬起,一把夺过手机。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紧握机身,直接将设备掌控在自己手中。
“喂!把手机还我!”
张若甯急得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她眼睁睁看着那段录音的进度条正在被删除。
只要播出来,陆时晏就能知道沈拓豫和宁筱蝶串通的事!
可沈拓豫冷笑一声,眼神冷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剩下的录音删了个干净。
每一段音频都被彻底清除,系统提示已永久移除。
连个备份都没留。
陆时晏几乎是冲进来的。
门被他用力推开撞到墙边发出巨响。
他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沈拓豫的动作。
看到那部手机被扔向病床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下沉。
“沈拓豫!你疯了吗你!”
沈拓豫根本没防备,身子一歪,脚下一滑,直接坐倒在地。
背部撞击地面时发出闷响,膝盖因惯性弯曲抵住腹部。
他皱了下眉,却没有立刻起身。
手里那束花也被摔得七零八落,花瓣撒了一地。
白色满天星和粉玫瑰散落在瓷砖上,被踩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枝干断裂处渗出汁液,沾湿了地板。
盒子里面的戒指不知道弹去哪个角落了。
金属反光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中一闪而过,滚到了沙发底部,无人注意。
他抬手拨开几缕黏在鼻尖的头发。
“呵。”
他低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袖口沾上了灰尘,但他并不在意。
站稳后,他拍了拍裤腿,眼神阴沉地盯着陆时晏。
“陆总这么护着张秘书,就不怕宁秘书心里不舒服?”
撂下这话,不等陆时晏开口,他又转头看向张若甯。
“若甯,你挺机灵的,我更喜欢了。下次见面,我等着你。”
他拉开病房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瞬间拉长了他的影子。
随即门关上,背影消失在拐角。
陆时晏叫来护工清理房间。
自己坐到旁边沙发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他盯着空荡的病床边缘。
那里还残留着手机丢下的印记。
【宿主,录音没了,宁筱蝶和沈拓豫的勾当还没曝光,这怎么搞?】
‘别慌,像陆时晏这种人,沈拓豫越想藏,他越要挖到底。’
“人啊,总觉得自己挖出来的东西才靠谱,别人递到手里的,反倒觉得有猫腻。”
【哈?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让她删那段录音的?】
“我可没讲过这话……”
“那你倒是说说,沈拓豫请你吃饭那天,到底说了啥?”
果不其然,陆时晏一张嘴就直奔那顿饭的事。
张若甯眼神乱飘,压根不敢看他,吭吭哧哧地回。
“也没啥……就是他突然表白,我没同意。”
她这副躲闪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陆时晏眉头一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那段录音我听完了。我们走后,沈拓豫在包厢里说了什么?你当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差那么一句话就能揭开谜底。
偏偏卡在这儿,急得人心里直冒火。
陆时晏只觉得血往上涌,脑门都热了。
恨不得立刻知道沈拓豫对张若甯动了什么心思。
“真……真的没啥,不是什么大事,陆总您就别追问了。”
她还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目光左移右闪,始终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看她这样子,陆时晏气得牙痒。
“你先安心调养。城西项目马上开工,少不了你盯着。”
说完,他站起身,把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位置正好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这是家里保姆炖的安神汤,趁热喝点,对你有好处。”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那架势,摆明了是要立刻去翻出那天餐厅里发生的一切。
【宿主,你太牛了!当初还特意挑了个装监控的包间,你和沈拓豫的一举一动全被拍下来了!】
“监控没声音也无所谓。只要陆时晏起了疑心,他自己就会想方设法挖到底。”
系统没接话。
过了几秒,张若甯脑子里蹦出个大拇指的表情。
……
陆氏集团总裁办。
一个员工慌里慌张冲进门。
“出事了!陆总!城西工地塌了!好几个工人被埋,现在正抢救,情况很危险!”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张若甯脑袋嗡的一响,脑子瞬间空了。
陆时晏却已迅速套上西装外套,快步往门外走。
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忍不住低吼一句。
“还傻站着干嘛?你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跟我走!”
她这才猛地清醒,高跟鞋哒哒地追了上去。
城西那块地皮,是缙市眼下最烫手的山芋。
那里曾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如今却被规划为城市更新的重点工程。
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
任何一家企业拿下它,都意味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虽说已经划进了陆氏的地盘。
可外面盯着的人,一点都没少。
不少同行虎视眈眈,媒体密切关注,还有几家资本巨头早已暗中串联。
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时刻等待陆家出现破绽。
一个个都等着看陆家出岔子,好趁机捞点好处。
招标流程刚结束时就有人质疑程序不公。
施工许可下发后又传出环保问题。
如今事故突发,舆论只会更猛烈地扑来。
起初进展顺风顺水,谁也没想到,开工才一个月,就炸了这么大的雷。
原本预计三个月完成基础建设。
现在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脚手架垮塌。
伤亡人数尚未完全统计,但现场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
车上,陆时晏和张若甯坐在后排。
车厢内气氛凝重。
司机熟练地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也不知从哪天起,两人之间那种生硬的距离,慢慢淡了。
曾经需要通过第三方传递的信息。
现在可以直接对视一眼就心领神会。
工作配合越来越默契,彼此也渐渐习惯对方的存在。
“陆总,这是项目的全部材料。”
第16章 被人动手脚
张若甯递过平板,“安全验收全都过了,也有盖章的证明。”
这些资料关系重大,必须保证真实性和完整性。
一旦调查认定是管理失职或流程漏洞。
陆氏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声誉损失。
而如果有完整证据链支撑,则有机会将责任推给具体执行方。
陆时晏一页页翻完,又扭头让副驾上的工地管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说白了,这事真不赖我们,全是工人自己作的。”
这锅他躲不掉,毕竟现场归他管。
他双手不停搓动,语气焦急,声音微微发颤。
“我真的一遍遍强调过安全守则,但他们根本不听啊。”
“我早说了,小号脚手架最多站三个人。开工第一天我就强调过,谁能想到他们一股脑儿往上爬了八个!”
他说完连连叹气,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结果明摆着,超重,垮塌,出事。
监控显示,八名工人同时聚集在承重能力有限的平台上。
导致连接部位断裂,整个结构瞬间失稳倒塌。
“这批人,是新来的?”
张若甯皱着眉问了一句。
她心里有疑虑,按照标准操作流程。
重大项目必须由持证上岗、经验丰富的工人负责核心岗位。
但她心里清楚,这么重要的工程,怎么可能用没经验的?
人力资源部门和施工团队对接多次。
所有人员资质都经过严格审核。
“不是,全是老油条,干了好多年了。”
那人连忙摇头。
“张秘书您之前交代得严,我哪儿敢招新人?”
陆时晏侧过头,目光对上张若甯。
两人的视线交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工人们明知规定还集体违规。
背后极可能是受人指使,或是接受了某种暗示。
“你当初做安全交底的时候,有没有拍视频留底?”
陆时晏突然开口。
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反击可能到来的指控。
“有!您吩咐过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所以我把重要流程全录了,也都传给了张秘书。”
管事立刻回答。
“每一批新进工人,我都亲自监督签字确认。”
张若甯点头。
“存是存了,但原始文件在我办公室电脑里,太大,平板没同步。”
她迅速回忆起当天的操作流程。
确认录像确实上传到了内部服务器备份,但本地设备未保存副本。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愣,声音瞬间拔高。
“糟了!马上回公司!”
她意识到如果有人抢先一步篡改或删除原始数据。
那么现有的证据将失去法律效力。
陆时晏脸色一沉。
“掉头,最快的速度回去!”
调虎离山。
既然是冲着栽赃来的,那对方肯定早安排好了后手。
那些录像,可是唯一能洗清陆氏嫌疑的关键证据!
电梯打开,宁筱蝶正巧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整齐的低发髻,手里抱着一份文件。
走廊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工地的事搞定了?”
张若甯眉头狠狠一跳,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以前只要宁筱蝶瞧见她和陆时晏一块露面,眼神里总藏不住一丝暗沉。
但这回,什么都没了。
陆时晏刚从电梯里出来,脚步没停,随口问了句。
“公司那边没事吧?”
宁筱蝶笑了笑,语气轻松。
“陆总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么大个企业,还能出啥大事不成?”
话刚落地,她忽然像是记起什么,一拍脑门。
“哎呀!对了,刚才突然断了会儿电,也就几分钟的事。后来修好了,工人说是电线乱缠,碰了火,跳闸了。”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点无奈。
“电路老化真是麻烦,我让后勤抓紧排查呢。”
张若甯和陆时晏一听,心口猛地一紧。
两人一句话没再多说,立马朝张若甯工位冲去。
脚步急促,几乎踩出回响。
手忙脚乱打开电脑,果然视频备份没了,连个文件影子都没剩。
桌面上干干净净,历史记录、回收站都翻了个遍。
不光是视频,连她跟工地负责人聊天的记录也被清得一干二净。
张若甯赶紧掏出手机查,结果更离谱。
手机上的对话也不见了。
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再显示。
工地负责人也慌了,立刻翻自己手机。
屏幕亮起又熄灭,手指快速滑动,表情越来越凝重。
“怪事了!我手机一直揣兜里,一步没离身,咋聊的内容也没了呢?”
他抬头看向张若甯,眼里满是惊疑。
“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是懂行的,专门抹数据。”
陆时晏冷声开口。
“这边暂时查不出线索,先去医院。估计外头记者早蹲满了,我们得把姿态做足。”
他说完,转身就走。
带着张若甯和负责人再次离开公司。
三人一路沉默,电梯下行时,金属壁映出他们紧绷的面容。
全程,他一眼都没往宁筱蝶那边扫。
走廊尽头,宁筱蝶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进另一部电梯。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宁筱蝶垂下眼,嘴角微抿,眼底却闪着阴冷的光。
医院里,六个重伤的工人已经做完手术,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病房门不断开关,护士来回穿梭。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还有两个伤得最重的,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红色手术灯始终亮着,医生进进出出,气氛凝重。
负责人一到,家属们立马围了上来,堵在走廊上。
“黑心老板!工地安全全都不管的吗?我男人现在瘫在床上,医生说下半辈子只能躺着过,我和孩子以后靠啥活啊!呜呜……”
“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跟你姓陆的没完!你有钱有势就能无法无天?出了人命你也逃得掉?”
“陆总,我不求您赔钱,也不想闹事,我就想请您帮帮忙,找最好的医生救救我爸,我真的……真的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看到这一幕,张若甯喉咙一哽,鼻子发酸。
谁能狠得下心,对着这些拼死拼活养家的人下手?
这背后搞鬼的人,简直没有人性!
第17章 你胆子真不小
“你们尽管放心,”陆时晏声音低沉,“这次的事,我陆家,负全责。”
“要是工人们变不回原来的样子,我陆家愿意承担你们全家八十年的生活费用!”
这句话刚一出口,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有钱就能随便糟蹋人命了?陆氏了不起啊?陆时晏你敢拿钞票当遮羞布,就不怕遭天谴,被雷劈吗?!”
大家一边骂着难听的话,一边往前冲。
陆时晏冷脸一闪,立刻把张若甯拉到身后,眼神一递。
保镖马上围成一圈,强行把人群隔开。
“事已至此,光发火没用。咱们不如冷静下来,商量怎么把事情解决好。”
“我没轻视任何一条命,已经在联系全国最顶尖的医生,尽全力让工人恢复健康。”
“提赔偿不是推卸责任,是想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和家人考虑,把损失降到最低。”
话说得也算诚恳,可现场情绪早就炸了锅。
谁还听得进去这些?
眼看局势失控,陆时晏只好先去院长办公室,敲定治疗方案。
张若甯默默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笔记录细节。
走廊里的灯光微黄,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叮!触发支线任务:说服陆老太太出面化解当前危机,同时改善男主与奶奶的关系。任务奖励:500积分。】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张若甯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她没抬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已经迅速转动起来。
【宿主,这回奖励很丰厚,别白白错过!】
张若甯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任务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陆时晏和他祖母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哪里是她一个外人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这任务根本就是烫手山芋。
接了未必有好处,可不接又怕错失积分。
积分在这个世界意味着资源、权限,甚至是活下去的资本。
但她更清楚的是,一旦插手这件事,很可能直接触怒陆时晏。
以陆时晏那股倔脾气,要是让她搬出老太太来帮忙。
回头怕是连她这个秘书都不想要了。
他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家事。
——
两人忙完已经夜里十二点。
文件整理完毕,会议纪要全部归档,最后一份合同也签了字。
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们这一间还亮着。
张若甯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车停在陆时晏住的别墅区门口。
司机回头问道:“陆总,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再顺路送张秘书?”
话出口后,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张若甯坐在后座右侧,双手搭在公文包上,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是在试探陆时晏的态度。
毕竟按常理,应该先送领导。
陆时晏眉头轻轻一皱,用手指按了按鼻梁,满脸倦意。
他靠在座椅上,领带已经松开。
闭眼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副驾后方的后视镜上。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转头看向张若甯。
“折腾这么久,一口饭都没吃上。你饿不?我有点儿饿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话音刚落,张若甯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突然,却真实得无法否认。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店门前。
一股混合着辣椒、牛油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若甯抬头望着招牌,喉头忍不住滑了一下。
她已经有很久没吃过这种街头风味的食物了。
陆时晏站在旁边,本就疲惫的脸更显憔悴。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领带歪斜,袖口卷到了小臂。
空气里飘来的味道让他不太适应,但他没有立刻拒绝。
他对饮食一向苛刻。
平时从不吃这种油腻腻、味道重的食物。
讲究食材的新鲜程度,烹饪的手法。
“陆总,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店,但人生有那么多‘第一次’,不尝一口,怎么知道合不合胃口?”
张若甯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陆时晏的手腕就往店里带。
陆时晏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最终没有挣脱,只是低声说了句。
“你倒是胆子不小。”
她挑了个靠窗的小角落,两张椅子的小桌子正合适。
位置虽小,但胜在安静。
张若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她把菜单拿过来,快速翻开,指尖在菜名上滑动。“毛肚要一份,黄喉也不能少,再来份肥牛拼盘,虾滑必须加量……对了,你能不能吃辣?不行的话鸳鸯锅底怎么样?”
她说个不停,一边问一边勾选菜品。
陆时晏被按在位置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正在看宋助理一条接一条发来的消息。
宋助理:‘陆总,公司那边的监控数据全毁了,技术组说没法复原。主机也没留下任何痕迹,问了一圈员工,都说啥都没看见。’
陆时晏回得简洁:‘查,别局限在内部,把办公楼周围几条街的公共探头都调一遍,找可疑人影。’
刚发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宋助理:‘对了,您之前让查的那家西餐厅的录像,有了进展。视频和唇语解析已经上传到您手机,注意查收。’
几秒后,一段画面跳了出来。
镜头拍的是那天他和宁筱蝶走后,张若甯跟沈拓豫单独留在包厢里的全过程。
‘人都走了,安总还不卸面具?’
‘呵,反应挺快,张秘书果然不简单。’
‘但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和宁筱蝶搭伙,不过是为了靠近你。你不会介意吧?’
‘安总喜欢怎么演都行,菜我吃完了,先走了。’
画面到此结束。
陆时晏看完,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她正兴冲冲地举着菜单念叨。
“哎,你说你爱吃辣还是不辣?我给你点了个鸳鸯锅,一半番茄一半牛油,总能沾着边吧?”
陆时晏愣了一下,没接话。
张若甯凑近,在他眼前晃了下手。
“喂,想啥呢?我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开口啊!”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菜单。
“都行,你定吧。”
“不行不行,必须得点你爱吃的!”
她一把把菜单塞进他怀里。
第18章 公司内鬼
“你看,番茄锅有了,西兰花有了,肥牛卷、毛肚、虾滑……全按你口味来,你瞅一眼,要不要再加点啥?”
一连串报完,陆时晏眼神动了动。
平日里他吃饭从不讲究,随口应付。
但她居然把他偏好的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头猛地一软。
-20、-10、 10、 30、 4那许久不动的好感条,忽然像坐了火箭,一口气往上蹿。
张若甯死死盯着他头顶那一排数字,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天灵灵地灵灵!
终于转正了!
直接飙到 40!
这下稳了,生娃提上日程完全没问题!
【宿主牛气冲天!太强了!】
【但友情提示哈,以我多年数据库经验,好感至少得拉到 90,才能确保婚姻落地、孩子顺利出生,继续加油哦!】
‘小意思,一切都在掌控中。’
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冒泡,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张若甯立马动手,先下了一堆耐煮的根茎菜,土豆片和莲藕整齐地滑入锅中。
接着把切得薄透的肉片和毛肚抖进红汤里,动作麻利得很。
顺手给陆时晏捞了块刚煮好的牛肉。
她用漏勺仔细控干汤水,放在他碗边。
“烫,小心点。”
“嗯。”
两人都饿坏了,基本上没怎么聊,闷头吃自己的。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而专注。
筷子起落频繁,没人愿意浪费时间说话。
红油翻滚,食材陆续下锅,空气里全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张若甯多久没碰火锅了?
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吃是啥时候。
记忆里最近的一次似乎是大学食堂的廉价小锅,再往前更是模糊不清。
今天空着肚子熬到现在。
哪里还顾得上斯文,直接甩开腮帮子猛吃。
夹起一大筷子黄喉塞进嘴里,嚼得咔哧作响。
反观陆时晏,慢条斯理地涮菜,一口一口吃得像是在品鉴什么名贵艺术品。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个吃得额头冒汗的姑娘,一整天积攒的烦躁居然就这么悄悄散了。
以前怎么没注意?
张秘书也有这么憨又招人喜欢的一面?
等张若甯筷子慢了下来,陆时晏才开口,语气平平的。
“张秘书,上次西餐厅,我跟宁筱蝶走后,你跟沈拓豫到底说了啥?为啥不告诉我?”
这话一出,张若甯手一抖,夹起来的鱼丸啪地滑进锅底,油星子溅起好几颗。
她心虚地抽出几张纸巾,低头假装擦衣服。
其实一点都没沾上,就是不敢抬头对上那双好像能把人看透的眼睛。
“别跟我打马虎眼。”
陆时晏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你瞒不住。”
张若甯抿着嘴,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叹了口气,干脆认怂。
“陆总,这事真不能说,您就放过我吧,自个儿去查真相行不行?”
看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把一段加密过的视频推到她面前,张若甯的手指猛地一颤。
视频里沈拓豫站在监控室门口,神情严肃地对安保人员交代着什么。
张若甯总算明白,躲不掉了。
“沈拓豫第一反应就是删监控,这视频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
“也就是说,他和宁筱蝶串通,目标是你?”
张若甯瞪大眼,瞳孔微微收缩。
毕竟,陆时晏对她的好感才涨了40点。
贸然开口,无论是袒护还是指责,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陆时晏见她死守着口风,也没再逼。
“行吧,你不讲我也无所谓。要是沈拓豫再来烦你……找我就行。”
张若甯立马摆手像扇风似的。
“不用不用!我已经开始挑对象了,等我交了男朋友,安总自然就不会缠着我了。”
话音刚落,陆时晏刚夹起的西蓝花啪地掉进红汤锅,汁水溅了一袖子。
沉默两秒,他又把那坨湿哒哒的西蓝花捞回碗里,面不改色。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身边要是有对路的,可以帮你牵线。”
“真的?”
张若甯瞬间抬头,两眼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我喜欢那种年轻阳光的,最好是特别乖、爱撒娇的小男生,黏人又听话的那种……超戳我!”
身高样貌这些就不提了,反正要求肯定低不了。
只要是符合性格特质的类型,外在条件稍微差一点也能接受。
关键是要够真诚,懂得体贴人,不会耍心机。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干净劲儿。
这种人现在不多见了,但张若甯就是喜欢这样的。
张若甯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时晏。
“陆总,你身边有没有这种款式的男生?”
“没有。”
——
陆家老宅。
书房里,陆老太太坐在书桌后头,手里捧着一本装帧老旧的账册。
张若甯站得笔直,双肩自然放松,双手交叠在身前。
“工地那回出事,已经确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人是谁,现在还没影儿,对方收尾做得太利索。所有监控记录都被清除过,现场留下的线索全是误导性的。调查组查了半个月,只锁定了几个外围人员,真正下命令的那个,还在暗处。”
老太太手里翻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书合上。
她目光抬起来落在张若甯脸上。
“公司里有内贼,外面还有人配合,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动手?”
张若甯一点没退缩,迎着那道视线直直看回去。
“我不怕说得难听,这事儿,倒像是自家人干的。”
老太太眉头轻轻一扬。
她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张若甯跟前。
张若甯个子高些,老太太得微微仰脸才能对上眼。
可就这么站着,她身上那股压人的气势,半点没弱。
距离近了,甚至能看清老太太眼角细密的皱纹和瞳孔深处那一抹锐利的光。
“陪在时晏身边这些年,看来你也长了不少本事。”
张若甯嘴角一动,难得扯出个笑。
笑意牵动了面部肌肉,眼神也柔和下来。
“比起您教我的那些,我还差得远。”
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打小就被老太太挑中,带在身边调教。
冬天跪在祠堂抄家训,夏天顶着太阳背账本。
别人以为她是仆从。
第19章 通风报信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在陆家的地位从未真正低下过。
论跟老太太相处的时间,张若甯比陆时晏还久。
陆时晏七岁才被接回来,而她已经在老宅住了三年。
那些年,老太太亲自教她读文件、辨人心、断事理。
一个字写歪了要重抄百遍,一句话说错要罚站整夜。
为了给陆家配一个拿得出手的帮手。
老太太砸在她身上的心血,一点不比花在继承人身上的少。
一个好用的人,和一个靠得住的接班人,一样金贵。
“陆总到现在也没揪出那个内鬼,我觉得,老太太您要是推一把,说不定能让陆总重新靠向陆家。”
老太太站在窗边,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忽然亮了一下。
夕阳照进来,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风掀起她鬓边几缕银发,她没有伸手去抚。
真的能让时晏回头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马摁了下去。
她和时晏之间隔着的可不是小事,是血债。
哪有那么容易跨过去。
“老太太,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闹过什么,但跟了您这些年,我清楚得很,您绝不会对陆总下手。”
张若甯语气平稳。
老太太对陆时晏的关心,从不曾因为任何事减弱过。
“至于陆总,我这段时间也看得差不多了,他不是那种揪着过去不放的人,你们之间,八成是有什么说不开的地方。”
她见过陆时晏处理家族事务时的态度。
果断却不冷酷,讲理也不乏人情。
若真要算旧账,他早就有无数机会动手了。
可他没有。
张若甯上前两步,走到老太太身后。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也明白您为何一直忍着不说。”
“但如果真有机会让事情变好一点,我不忍心看着您一直背着这份沉重过日子。”
“要是有谁能解开这结,我一定豁出去去做。”
陆老太太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若甯身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扶着椅背站稳。
她太清楚陆时晏那副铁石心肠了。
这事要是她自己出面,或者让陆成茂去说,肯定会被他当成一场家族争权的戏码。
陆时晏讨厌虚伪的亲情表演
若是用错了方式,只会把。推得更远。
可如果中间有个外人搭桥,态度中立、不偏不倚地说上几句……也许还真有转机。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她年纪大了,日子掰着手指数也剩不了多少。
有些话不说开,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而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站在身后的张若甯。
“这事儿我会想办法插个话,你先别急着冲在前头,不然风浪一起,你也得被卷进去。”
她是真心护着这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人。
张若甯一听,心里顿时一松,赶紧点头答应。
她知道老太太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门终于打开了一道缝。
——
“霍氏?”
陆氏顶层的总裁办里,陆时晏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
宋助理、宁筱蝶,还有张若甯,三人站在边上,谁都没敢出声。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
尤其是陆时晏正在查的事,牵扯太广。
稍有不慎就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宋助理先开口。
“查实了,在公司那次大规模断电之前两天,有人一直在咱们大厦周围晃悠,行迹很可疑。”
他知道陆时晏不喜欢多余的信息,只要关键点。
陆时晏没抬头,只把资料合上,抬眼看他。
“问明白没有?是霍家派来的?”
宋助理点头。
“用了点非常手段才撬开嘴,人现在已经逃到国外去了,话应该不假。”
这个答案,陆时晏其实早猜到了八九分。
大伯对陆瑾轩的态度过于强硬。
而陆瑾轩本人又偏偏在这种节骨点上毫无动静。
正常情况下,一个被压制多年的人突然有机会进入权力中心,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陆瑾轩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种反常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局面。
家族宴会上,大伯没能把陆瑾轩安插进管理层。
那家伙可不是会轻易罢手的人。
他一向习惯用手段达成目的。
尤其是在涉及利益分配的时候。
这次失败之后,他必定会另寻突破口。
而最危险的突破口,往往来自内部。
陆时晏清楚这一点,也正因此,他对公司内部的风吹草动格外敏感。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陆成德作为同根生的叔伯,靠陆氏拿分红吃饭,居然能狠到这种地步,直接勾结外人掀桌子!
陆成德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背后捅出如此致命的一刀。
“内鬼呢?查出来是谁配合霍氏动手的没有?”
陆时晏坐在主位上,语气低沉。
张若甯站在最后面,这句话刚落,她就察觉到站前头的宁筱蝶手指猛地一收。
虽然只是一瞬,但已经被张若甯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人,心里有鬼。
宋助理摇头。
“对方技术太硬,监控系统被清得太干净,现在还恢复不出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技术部的方向。
内部的技术团队已经尽力,但对手显然准备充分。
所有数据痕迹都被抹除得极为彻底,连备份日志都不完整。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程度,必然是有内应提前做了布局。
听到这儿,宁筱蝶才稍稍松了口气,肩膀也软了下来。
但她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暴露了她之前的紧张。
张若甯在心里冷笑。
她早就觉得宁筱蝶最近的表现有些异常。
平时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近来却频频出错。
起初以为是情绪问题。
现在看来,更像是在分心应付别的事。
而且,她与沈拓豫的谈话内容泄露那次,时间点也太过巧合。
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上回她跟沈拓豫私下说话的事被查到。
最后却不了了之,她一直想不通漏洞在哪。
那次对话发生在茶水间角落,四周无人,监控盲区。
按理说不该被听见,更不该被上报。
可偏偏就在第二天,陆时晏提到了相关细节。
第20章 明哲保身
当时他还未表现出怀疑,说明消息来源并非公开渠道。
这意味着,有一个能接触到他们私密对话的人,在暗中传递信息。
现在可算明白了。
原来是身边藏着这么个贴心人。
宁筱蝶身为行政主管,权限极高。
更重要的是,她和沈拓豫有过短暂共事经历。
两人之间是否存在私下联系,尚需调查。
但此刻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不,自己送上门来露破绽了。
陆时晏的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表面平静。
而宁筱蝶那一刹那的失态,则成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陆时晏冷冷开口。
“找更强的技术团队,继续追查,不用藏着掖着,公开查。”
宋助理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明白了陆时晏的用意。
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查,反而能让内鬼误判形势。
一旦对方认为自己即将暴露,就可能会采取补救措施。
越是摆明车马地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越容易慌。
人心一乱,动作就会变形,迟早露出尾巴。
这是心理战,也是信息战。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输。
他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必须尽快联系外部技术公司,调动资源介入。
同时也要确保内部团队保持同步,避免信息滞后造成疏漏。
“张秘书,医院那边的工人你接着盯紧,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他们稳住,不能让他们乱说话。”
陆时晏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冷静。
这些工人是事件的关键证人。
如果他们的证词被篡改或被公开歪曲,对公司将是致命打击。
顿了顿,陆时晏眉心锁成一个结。
他在思考下一步的风险点。
金钱收买是最常见的手段,但也最容易被反制。
如果霍氏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人,那就必须抢在对方之前行动。
同时,还要排查他们是否已经被影响。
“顺便查一下,这些工人和家里人,有没有跟霍氏打过交道的,账户有没有突然进过大笔钱。”
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都可能是突破口。
亲属关系链也不能忽视,有些人可能通过亲戚间接接受利益输送。
只有把整个社交网络摸清楚,才能真正堵住漏洞。
“好的,我马上去办。”
张若甯接过指示,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宁筱蝶和陆时晏两个人。
宁筱蝶在办公室里干站了好一阵,也没等来陆时晏给她分派活儿。
她眨了眨眼,心思一动,转身去泡了杯茶,轻轻放在陆时晏手边。
“陆总,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熬得脸色都不太好。这杯是我托人弄来的安神茶,老中医给的方子,趁热喝一口吧。”
她说完便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静。
陆时晏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宁筱蝶没走,在他旁边磨蹭了半天。
又是整理袖口,又是轻咳两声,总算把人的眼神勾了过来。
他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问:“还有事?”
宁筱蝶立马摇头,“没事儿,真没事儿。”
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可她眼神飘忽,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站在原地不动,脚跟并拢,肩膀却微微绷紧。
陆时晏是什么人?
这点小表情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早就习惯了从细微处捕捉信息。
“我现在手头紧,你要是有话就赶紧说。”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沿,语气依旧平淡。
“那个……那个……”
她捏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一个重点没蹦出来。
眼看陆时晏眉头都要皱成疙瘩了,才急慌慌接上话。
手指将衣角拧成一道褶,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天停电,我和别的秘书一块走的,走的时候我把秘书室的门锁死了。后来听说你和张若甯回来,还是拿钥匙开的门,那就说明,那段时间根本没人进去过。”
这句话听着平淡,细品却不对劲。
如果那会儿没人碰过张若甯的电脑,可视频却突然冒了出来,那问题就来了,电脑里压根就不该有这些东西。
那台机子设了指纹锁,除了张若甯自己,谁也打不开。
开机需要本人指纹验证,登录账户同样需要二次确认。
系统日志也不会允许他人绕过权限操作。
所以只可能两种情况。
要么她从没存过;要么是她自己走之前,悄悄删了个干净。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任何外部入侵都会触发警报,服务器也会留下记录。
可查不到异常访问痕迹。
陆时晏眼神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他不再说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些事原本被归为意外或误会。
现在却被这几句看似无意的话撬开了裂缝。
“本来我是不想讲的,毕竟张秘书平时为公司拼前拼后,大家也都瞧在眼里。”
宁筱蝶叹口气,又补上一句。
“可上次我路过餐厅,看见她和安总私下吃饭……我觉得这事不能瞒,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再不查清楚,怕是压不住了。”
她说得克制,尽量避免用指责的语气。
他确实撞见过两次,张若甯推拒沈拓豫的场面。
两人的对话时间不长,前后不过三分钟。
但谁知道是不是演给他看的呢?
这世上太多事看似真实,其实不过是精心安排的假象。
沈拓豫背景复杂,背后牵着的势力不容小觑。
而张若甯这些年行事低调,从未主动卷入任何派系争斗。
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沈拓豫频频接触,难免让人多想。
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利益交织的商场之上。
表面的举动从不能代表真实的想法。
能稳坐陆氏一把交椅这么多年。
陆时晏最擅长的,就是不轻易信人。
信任是奢侈品。
一旦错付,代价往往巨大。
即便是身边多年的老部下。
若有异动,他也毫不留情。
这次事故牵连甚广,舆论、法律、股东压力层层叠加。
所以,哪怕张若甯的表现再自然,他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第21章 跟霍家有关
另一边
医院里,张若甯靠着一笔笔赔付,把大部分工人和家属的情绪都稳住了。
她每天都会亲自去医院一趟,带着赔偿协议和心理疏导团队。
每一家的情况她都了解。
谈判时,她从不强硬施压,而是逐条解释条款。
有人情绪激动拍桌子,她也不恼,只让人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谈。
几天下来,大多数人都签了字,接受了公司的赔偿方案和后续安置承诺。
外人不了解,可这些干活的兄弟心里门儿清。
这趟事故,真赖不到陆氏头上,是后面几个新人操作违规,自己惹的祸。
可外面传得邪乎,说什么陆氏压榨工人,偷工减料,导致爆炸。
现在公司不但认了账,还答应管他们下半辈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氏主动承担全部医疗费用,额外支付不低于十年工资的补偿金。
对伤者家属,还提供了长期工作岗位或子女教育资助。
这种处理方式在业内极为罕见。
很多企业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撇清责任。
可陆氏不但没甩锅,还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公开道歉并全额赔偿。
普通工人不懂资本运作,但他们懂人情冷暖。
谁真心替他们着想,谁只想息事宁人,他们分得很清楚。
两个工人还在医院躺着,命是保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一人肺部重度灼伤,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另一人双腿截肢,术后感染风险极高,医生说能不能挺过下周还不确定。
他们的家人一开始怒不可遏,吵着要讨说法。
可张若甯连续三天守在病房外,送饭送药,陪家属熬通宵。
慢慢地,怨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感激。
剩下那个姓王的,不管张若甯怎么劝,就是铁了心不和解。
王虎是这批工人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干了十五年。
原本明年就能退休拿全额养老金。
事故发生后,他右手粉碎性骨折,肩胛骨断裂,目前勉强能下地,但再也干不了重活。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红着眼眶说:“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到头来落个残疾,你让我们怎么咽下这口气?”
张若甯拿出最高额度的赔偿方案,加了额外抚恤金,甚至提出为他儿子安排工作。
王虎却把协议书摔在地上,指着她说:“你们陆家的钱,沾着血,我不稀罕。”
还撂下狠话,非要把陆家告到底。
他在病房里对着媒体镜头流泪控诉。
他还称有内部证据,证明管理层早就知道风险,却为了赶工期强行开工。
记者追问证据在哪,他说暂时不能公开,等法院立案就会拿出来。
视频传上网后,一度掀起新一轮质疑潮。
张若甯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直接让手下查他底细。
调查组从户籍资料入手。
三天时间,整理出三百多页材料。
重点集中在王虎最近三个月的经济往来。
果然,其他收支都很正常,唯有婚礼这笔资金极不寻常。
一查还真出了问题。
这人女儿前两天刚办完婚礼,光礼金就收了一百多万。
酒席摆了五十桌,在当地五星级酒店,光餐费就花了六十多万。
现场还有无人机表演,拼出永结同心四个字,持续十分钟。
普通的工人家庭,哪怕攒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更蹊跷的是,事后没有任何亲友发朋友圈炫耀这场奢华婚礼。
反倒是婚礼结束第二天。
一家人就匆匆搬离了原住小区,换了新地址。
你想想,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哪来这种阵仗?
除非有哪个亲戚在国外开金矿了。
不然谁家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现钱?
王虎月薪九千,妻子做保洁,月收入三千五。
孩子刚毕业,还没找到正式工作。
按照他们的收入,存够首付买房都要二十年。
现在一场婚礼就花掉上百万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不合常理。
调查组开始逆向追踪资金流向。
礼金名义上是亲友随份子,实际上大部分是以现金形式交付。
酒店提供的宾客名单也残缺不全,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可查来查去,王虎这一家子根本没富亲戚,也没发过财的迹象。
他哥哥在深圳打工,姐姐嫁到乡下,侄子还在读职高。
亲戚间的转账记录寥寥无几,最大一笔才五千块,还是去年他父亲住院借的。
手机定位数据显示,过去一年,王虎本人没出过省。
家人也无出入境记录。
这就排除了与海外富亲突然联系上的可能。
唯一的异常点,只剩下婚礼当天那笔神秘汇款。
倒是有一点可疑。
婚礼当天,账户上突然进了一笔八十八万。
打款地是海外,账户名都查不到具体归属。
这笔钱通过三级离岸公司中转。
收款账户开户行在香港。
银行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提供详细信息。
技术团队尝试追源,但路径被刻意加密,Ip地址跳转了六个境外节点。
王虎一口咬定,是国外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送的贺礼。
对方名叫陈志康,据说是早年移民东南亚,靠做建材发了财。
王虎说,小时候两家走动过一阵,后来断了联系。
前几个月突然收到消息,说这位表哥回国探亲,正好赶上婚礼,就想表示一下。
见面地点选在城郊一家咖啡馆,全程戴墨镜,说话带着口音。
问是哪个表哥?
他又含糊其辞,说是自家私事。
跟这事没关系,不愿意多谈。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跟撞上一堵墙似的,进退两难。
可公安系统里查无此人,出入境记录也没有匹配信息。
社交媒体、房产登记、交通购票,全都没有痕迹。
技术人员推测,很可能是伪造身份,背后有人专门提供支持。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必定有组织在背后操控。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这事多半和霍家脱不了干系。
可没有实锤,说什么都没用。
霍家这几年在暗中扩张产业版图,多次试图并购陆氏旗下的能源板块。
都被陆时晏强硬挡了回去。
两家表面上维持体面,私下摩擦不断。
霍家长子霍振扬曾在公开场合放话。
“陆时晏迟早要为自己傲慢付出代价。”
第22章 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事故爆发,舆论转向,。
虎突然强硬起诉,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再加上那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抓到那个偷偷删监控的人,让他亲口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当晚厂区共有十七个摄像头记录了事发全过程。
技术鉴定显示,删除指令来自公司内部测试账号,权限等级极高。
只有少数几人拥有该权限。
其中之一就是负责安保系统的副经理。
可那人早在三天前就请假回老家奔丧。
行程有航班和酒店记录佐证。
不排除账号被盗用,也不排除他本身就是共犯。
可这几天下来,监控恢复一点动静都没有。
数据恢复团队加班加点,试了七种算法模型,仍无法还原被删文件。
而那三台主机的硬盘,已在事故中损毁。
物理层面的证据彻底消失。
工人那边也问不出新东西,事情就这么僵着。
陆氏股价一天比一天跌得狠。
几个高层终于坐不住了,纷纷要求开会。
消息刚一发出,便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各部门主管议论纷纷,猜测这次会议会不会涉及人事调整。
但所有人都清楚,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股价持续下跌。
市场信心几乎崩塌,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会议室里,陆时晏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宁筱蝶就坐在他旁边,离得近得几乎要贴上。
张若甯则默默坐在角落,拿着本子做记录。
灯光打在长桌上方,映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宁筱蝶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指尖偶尔轻轻碰触到陆时晏的手臂。
张若甯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圈,继续低头写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陆时晏。
自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跟结了冰似的,好感度直接归零。
反倒是跟宁筱蝶越来越亲近,说话都带笑。
之后的几次汇报工作,他要么打断她的话,要么直接让宁筱蝶代为回应。
这节奏不对啊。
公司内外动荡,媒体已经开始报道陆氏资金链紧张的消息。
如果再没有明确的动作稳定局势,投资人很可能会集体撤资。
张若甯很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丝混乱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管理层的内斗只会加速公司的衰败。
她要是再慢点,别说解开眼下的误会。
回头还得应付陆老太太那边的事。
她一个人哪扛得住这么多麻烦?
陆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外人插手家族事务。
尤其对她这个突然出现在陆时晏身边的女人格外警惕。
之前还能靠陆时晏的态度撑着,现在他明显疏远自己。
一旦老太太发话,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陆总,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城西那块地好几家公司都盯着呢,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
提问的是财务总监张德海。
他在陆氏干了十五年,向来稳重少言。
这次却第一个站出来发声。
可见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可不是嘛,外面都在传陆氏要撤资,好几家竞争对手都在背后添油加醋,就等着咱们自己退出去。再这么拖下去,公司真要撑不住了!”
运营部经理紧跟着附和,语气焦躁。
他刚从外地回来,一下飞机就听说股价又跌了三个点。
项目组已经有人开始递交离职申请,团队士气低迷。
他担心再过几天,核心员工都要流失殆尽。
“对啊,总不能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吧?得拿出点动作来!”
另一位董事拍了下桌子,脸色涨红。
他是早期跟随陆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臣,对公司感情深厚。
如今看到局面失控,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只是点头,并没有人愿意先提出具体方案。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全都是抱怨。
讨论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依然停留在指责和推诿阶段。
张若甯记了几行就不想写了。
这些人说来说去全是废话,写下来也是浪费纸。
她停下笔,合上笔记本,静静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每一次危机似乎都是这样开场。
群情激愤,问责不断,却没人愿意承担责任。
真正需要决策的时候,全都缩了回去。
陆时晏脸色阴沉,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宁筱蝶时不时凑过去低声安慰两句。
两人那副亲密劲儿,看得几位董事心头火起,话里话外更冲了。
气氛越来越紧绷。
“时晏啊,我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既然当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心思就得全扑在事儿上。儿女情长那些玩意儿,说白了,都得靠边站。”
说话的是二叔陆明昌。
他是陆家旁支代表,在董事会有一定话语权。
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宁筱蝶,语气看似劝诫,实则咄咄逼人。
这话一出,宁思瑶立马听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气得咬唇瞪人。
那副模样却偏生带着股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委屈劲儿。
“凭啥?陆总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打的机器,难道就不许他有个喜怒哀乐、心动喜欢的时候?”
这句反驳来自张若甯。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陆明昌。
“你们要他扛起整个公司,却不能容忍他身边有一个支持他的人?这公平吗?”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三妻四妾也不见谁说句不对,现在倒装起正经来了?真有本事,怎么不见你们拿出点实在的主意来?”
“思瑶!”
等到宁思瑶一口气把话说完。
陆时晏才缓缓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猛地回头看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但她还是倔强地睁大眼睛。
“陆总,明明是他们理亏,还不让讲理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旧带着质问的锋利。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外冲,跑的时候还死命拿手背擦脸。
门被推开又重重撞上,余音久久不散。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可空气都快结冰了。
几位董事更是当年跟着创一代打江山的老资格。
虽说如今退居二线,但在陆家的地位连老太太都要敬三分。
今天却被个刚出校门没几年的小丫头指着鼻子一顿骂。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第23章 落后就要挨打
“时晏,刚才那一幕你也瞧见了。我不明白你到底图个什么,竟把贴身首秘这么要紧的位置交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说话的是除了老太太外持股最多的董事,也是这群老人里说话最算数的那个。
他一边吼,一边猛地站起身。
周围的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你要是因为私事乱了分寸,管不住下面的人,那我不介意召集股东大会讨论换人!话就放这儿,你自己掂量清楚!”
他说完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回应。
等了几秒,见陆时晏不动如山,才冷笑着转身离去。
其他董事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场。
离开前,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时晏一眼,欲言又止。
而陆时晏仍旧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张若甯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走到他身边。
站定之后,她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侧脸。
“陆总,别太着急,我们迟早能把关键线索挖出来的。”
陆时晏抬眼瞧她,嘴角微微一勾,笑得凉飕飕的。
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三秒钟,然后才缓缓移开。
“张秘书这么有把握?莫非已经有了突破口?”
张若甯一愣,眉心轻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脑海中的思绪翻滚,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
不对劲,陆时晏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差得远了!
那种熟悉的信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与审视。
等陆时晏起身离开后,张若甯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哪一步踩了雷。
只能在脑子里默默呼唤那个唯一的指望。
‘系统系统,快冒个泡,我有急事问你。’
【干嘛?】
‘陆时晏这是闹哪出?好感度咋眨眼就归零了?你该不会偷偷改数据了吧?’
【胡说什么呢?这系统评分机制一向公正透明,加减都有记录。等等,我翻一下……】
没过几分钟,脑海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搞清楚了,是宁筱蝶跟男主讲,办公室那扇门从头到尾都锁着,压根没人进去过。所以问题可能出在你根本没把视频存下来,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若甯截住。
‘或者,是我自己动手删了那些录像,毕竟我和沈拓豫本来就有过私下接触。’
【没错。】
‘得承认,这招真是高,锅甩得又快又准。’
【宿主,你不恼火?】
‘恼什么?我反而该感谢她,这样一来,陆时晏心里对我的那点歉意,正好能盖过我之前找陆老太太帮忙的事。’
张若甯嘴角一勾,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是时候让宁筱蝶尝点苦头了。
——
张若甯托人给宋助理引荐了个业内顶尖的黑客。
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联系上对方。
那名黑客接了单后立刻开始操作,用特殊手段进入公司监控系统的备份区域。
经过数小时的数据恢复尝试。
总算从系统废墟里捞出来一段视频的开头部分。
虽然画面模糊,时间戳也不完整。
但至少证明那段录像确实存在过。
尾款一到账,对方才松口,说需要更多时间处理残留数据。
三天后才能把完整内容发过来。
张若甯稍微一推。
通过几个看似无意的闲聊,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公司里传了个遍。
各种说法在茶水间和办公区来回传播。
宁筱蝶听到后,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听到同事提起视频快要恢复时,手一抖。
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才让陆时晏开始怀疑张若甯。
可一旦那段视频被放出来,所有她暗中布置的动作都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别说留任了,能不被扫地出门就算走运。
不行,绝不能坐等挨打!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宁筱蝶掏出手包里的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她仔细检查妆容,确保看起来自然而不刻意。
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扭着身子走进陆时晏的办公室。
“陆总,晚上我请你吃饭呗?听说监控的事快水落石出了,就当庆祝一下。”
自从陆时晏开始有意避开张若甯。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她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时常以工作汇报或项目讨论为由约他共进晚餐。
每次见面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的。
总觉得现在的宁筱蝶,少了以前那种清爽干净的味道。
每次看她穿着裹得紧紧、露得不少的衣服,陆时晏心里都有点反胃。
那种紧贴身体的布料,勾勒出过分刻意的曲线,配上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摆,让他觉得不舒服。
“刚好呀,我一直想让你尝尝我做的菜,今晚咱先去超市买点你喜欢吃的,然后去你家,我下厨给你整一桌丰盛的,好不好?”
宁筱蝶说话时声音放得轻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时晏的表情变化。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进一步加大了语气里的期待感。
宁筱蝶边说着,边绕过办公桌靠近陆时晏。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她走近的动作节奏逐渐加快。
空气里开始弥漫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裸着的手臂轻轻蹭到了他的肩头。
那一瞬间皮肤接触带来的温度让陆时晏微微僵住。
陆时晏顺势往后一仰,拉开点距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好啊。”
他说完便站起身。
晚上,两人采购完食材,一起去了陆时晏公司在附近的公寓。
购物车推到最后结账时,全是宁筱蝶挑选的东西。
她把牛肉、虾仁、奶油蘑菇放进袋子,又额外加了一盒草莓和巧克力酱。
陆时晏全程没怎么开口,只在结账时接过她递来的会员卡刷了一下。
陆时晏进书房处理文件,宁筱蝶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她打开冰箱查看调料是否齐全,又试了试炉灶的火力。
锅碗瓢盆摆放有序,她熟练地系上围裙。
第24章 凭什么允许她碰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
她还特地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
软木塞完整拔出后,她深吸一口气,闻了闻酒香,满意地点点头。
蜡烛点上,红酒倒满,饭菜喷香,花瓶里插着几支点缀的花。
再把餐厅的灯换成昏黄暖光。
气氛挺足的。
就连背景音乐也是提前设置好的。
“陆总,菜都齐了,赶紧来吃吧。”
宁筱蝶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她解开围裙的一角,却没有完全脱下来,只是随意搭在手腕上。
陆时晏嗯了一声,把最后一页文件翻完,站起身走出书房。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一步步靠近餐厅。
这样的环境让他联想到许多不必要的场景。
他习惯吃饭时有明亮的光线,能看到每一口食物的细节。
此刻的昏暗却像是一种逼迫,迫使他进入某种情绪氛围。
平常这种表情,宁筱蝶一眼就懂了。
可今天她假装看不见,自己先挑了个靠近厨房的位置坐下。
“你这些天累得够呛,我天天看你埋头在办公室里,饭都不按时吃,心里怪难受的。”
她说这话时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刚听说监控的事摆平了,我也松了口气,就想给你做顿好的,咱们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两杯红酒已经倒满。
酒液呈深红色,顺着杯壁缓缓流动。
其中一杯已经被她推向陆时晏面前。
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我知道你最近睡得不好,网上都说睡前喝一小杯红酒能安神,你也别多喝,就一口,试试点个赞?”
不等陆时晏冷静回应,她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想拒绝的念头。
这一桌全是她亲手做的,酒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再说两人平日也熟,真推起来反倒显得生分。
这种时候客气反而会拉远距离,推辞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他只能笑笑,点头接过杯子。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刹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身体,但他没在意。
“行,是该歇会儿了。”
两人边吃边聊,一杯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话题从工作说到天气,再聊到最近的一场会议细节。
还没上甜点,陆时晏就觉得脑袋发沉。
眼前的人影开始叠在一起,说话也打飘。
视线边缘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
“瑶……瑶……我这头好晕……”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宁筱蝶立刻起身绕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哎哟!不会吧,这才一杯就倒啦?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不胜酒力啊。”
尽管意识模糊,他对女人触碰的抵触还在。
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想要挣脱那只手。
可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推开她的劲儿都没有。
“你别怕,我这就给宋助理打电话,让他过来帮你。”
听到宋助理三个字,陆时晏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眼皮一垂。
整个人垮了下去,彻底失去知觉。
看他完全昏过去,宁筱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手机也立马塞进抽屉。
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床上,她直接动手去解他的衬衫。
扣子一颗颗被拨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她盼这一天多久了?
他清醒的时候不能碰别人,那我不让你清醒不就行了!
只要现在发生点什么,结局就会改变。
她不信他晕过去了还能抗拒接触。
可当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胸口,皮肤立刻泛红。
紧接着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她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气得喘粗气。
手指停在半空,盯着那一片反常的红痕。
这是什么离谱设定?
全世界只有张若甯能碰他?
她才是穿书过来的人!
凭什么那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主线里的女人可以打破规则?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咬着牙一把撕开他剩下的衣服。
布料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是要发泄满肚子的火气,她用力在他身上蹭了两下。
肩、胸、手臂全都留下压痕和红斑。
大片大片的红点眨眼就爬满了皮肤。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恨,伸手就去碰陆时晏裤子上的皮带扣。
正想着怎么打开,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整个人一抖,急忙抬头看陆时晏。
他眼睛闭着没醒,但脸上拧成一团,一看就知道正疼得厉害。
宁筱蝶给他的药下得挺轻。
就是怕真闹出事来自己收不了场。
大概是身上痒得太狠。
这种难受劲儿硬是把他给疼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这时她才看清他胸口的疹子,已经肿成一片紫红。
那些斑点不规则地聚集在一起。
皮肉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热度。
要是谁有那种一看密东西就起鸡皮疙瘩的毛病,光瞄一眼就得瘫在地上。
宁筱蝶的视线扫过那片区域,胃部立刻一阵翻搅。
她本能地想转开脸,可身体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声压过了呼吸节奏。
陆时晏越掐越紧,她手腕都被勒出了血痕。
宁筱蝶试着用肩膀去撞墙,试图借力挣脱。
她能感觉到血液流动变得越来越慢,指尖开始发麻。
一阵阵刺痛顺着小臂往上爬。
她另一只手撑住地面,用力蹬腿想要把身子往后挪。
地板被拖出摩擦声,手掌也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但她移动的距离还不到十公分。
整个人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脸。
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按住他的颧骨位置。
脸也全是痒疙瘩,这下陆时晏终于受不住,松了手。
他猛地甩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宁筱蝶趁机把手抽了出来,手臂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指印。
压力一消,宁筱蝶立马跳起来往后逃。
可陆时晏脸上的红点还在疯长。
那张原本帅得不行的脸,现在变得吓人得很。
空气中的气味似乎也在发生变化,带有一丝焦糊似的异味。
宁筱蝶心里那股怨气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发冷的害怕。
第25章 老太太驾到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恨他很久,至少要记仇个三五年。
她怕这个男人真的会在她眼前断气。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转身扑向放在茶几上的包。
她把包整个翻过来倒在地上。
钥匙、纸巾、口红全都散落出来。
终于摸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拿稳。
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指打滑地拨通宋助理电话。
屏幕因为手汗变得模糊,她用袖子擦了两次才看清按键。
拨号界面点了好几次才成功输入号码。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不停地咬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宋……宋哥!出事了!陆总过敏特别严重,晕过去了……”
“我们在他住的地方,就是公司边上那个房子,你快点过来!”
她努力回想地址的具体门牌号,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描述大致位置,希望对方能明白。
她把耳朵紧紧贴住手机,生怕漏掉任何回应。
话一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回话,她直接把电话甩了。
再回头看陆时晏,情况更吓人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四肢僵直,皮肤表面不断泛起诡异的紫光。
宁筱蝶吓得一直退,直到后背撞上墙才停住,脑子总算回了一点神。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墙壁,指尖发白。
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时间紧迫,她根本不敢多想,只能凭着本能行动。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胡乱收拾了几处痕迹,抓起包转身就往外跑。
她把沾了水的毛巾塞进洗衣篮。
将空药瓶藏进橱柜最里面,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包里的钥匙和文件哗啦作响,她拉开门冲出去。
楼道灯光昏黄,映得她脸色发白。
她没有停下来确认身后是否安全,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医院急救室门口,红灯还亮着。
宁筱蝶赶到时已经晚了,陆时晏被推进去十几分钟。
周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陆成茂陪着陆老太太急匆匆赶到。
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两人,此刻全变了脸色。
陆成茂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
老太太拄着拐杖,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们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宁筱蝶。
“到底怎么回事?时晏从来不让女人近身,怎么会搞成这样?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想往上贴?”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周围护士经过时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宋助理低头站着,额角冒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目前谁也说不准,宁秘书是不是真的跟陆总有一腿。
“你说的是宁筱蝶?”
陆老太太的眼神骤然一变,语气冷了下来。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公司内部报告里的新晋秘书。
资料干净,背景普通,工作表现中规中矩。
可越是这样的身份,越让人怀疑其背后是否有隐情。
陆老太太眼神一凛,那气势压得宋助理根本扛不住。
只好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讲完之后,老太太没吭声了。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急救室上方依旧亮着的红灯。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她比谁都清楚。
陆时晏的性格孤僻,对人疏离,别说亲近异性。
就连亲戚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被无声驱赶。
别人要是没经过他点头。
连他家大门朝哪开都摸不着,更别说进屋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年,从未有过例外。
难不成,时晏真是和这个宁筱蝶在处对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这女孩身上一定有某种特别之处,足以打破他多年筑起的心防。
还是说……时晏是故意这么干的,想试试能不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一想到当年那桩事,老太太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
那段往事被家族列为禁忌,连提都不能提。
但她清楚,正是那件事让陆时晏彻底封闭了自己。
如今他突然和一名女秘书同住,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病发送医。
这一切太不寻常。
没过多久,陆成德拽着陆瑾轩慢悠悠地赶到了。
陆瑾轩穿得花里胡哨,身上一股烟酒混杂的味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被揪出来的。
“大哥,时晏现在啥情况?我一听消息立马就把瑾轩带来了。”
陆成茂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还在查,医生还没出来。”
他上下扫了陆瑾轩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瑾轩还小,来了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去歇着。”
旁边的人没人接话。
值班护士走过时低头看了眼表,脚步匆匆,没有停留。
候诊区的椅子冰凉,陆老太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堂哥又不是头一回这样了,吃两粒药片不就完了?至于搞得鸡飞狗跳吗?”
这话出口,连隔壁病房探出头来的病人家属都皱了眉。
陆瑾轩还不觉察,继续站在原地,脚尖点着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袖口卷起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瘦得突兀。
“再说了,身子骨差成这样,怎么可能管得了公司?还不如让我上呢……”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
但周围站着的几个陆家旁支亲戚全都听见了。
另一人低头看手机。
其实屏幕早就黑了,只是不想参与这场对话。
包括刚到医院门口的张若甯。
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黑色大衣下摆微微扬起,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有本事的人干不了事,天天在酒吧喝到断片的倒觉得自己行?这是我最近听过最离谱的话了。”
她嗓音清冷,连正眼都没给陆瑾轩一下,转身径直走到陆老太太身边。
“别担心,老太太,陆总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老太太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点了点头。
年岁上去了,刚才那一扶,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瑾轩还想张嘴反驳,脸涨得有些红。
第26章 缓解表现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陆成德一把将他扯到身后。
陆成德眼神严厉,手掌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你少说两句。”
陆成德低声警告。
“这儿轮不到你逞能。”
那句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陆瑾轩咬了咬后槽牙,甩开肩膀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站定。
张若甯把老太太带到一旁安静角落,压低声音说道。
“陆总住院的消息我已经让人传出去了,就说他为了城西工人那边的事操心过度,半夜晕倒送医。”
她说一句,停顿一下,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见老人没有反对,才继续往下讲。
眼下这局面对陆家太不利,能借机扭转风评是一点算一点。
先前那些说陆时晏拿钱换命的流言,也能趁机压一压了。
陆老太太紧锁的眉头,总算松开了点。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她的思绪回到多年前。
那时张若甯刚进陆家大门。
每次家族会议,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清晰的建议。
那些年,陆老太太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处理各种棘手事务。
哪怕面对突发状况,张若甯也没有慌乱。
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长时间打磨出来的。
陆老太太意识到,这份安心来自于她亲手塑造出的一个可靠的人。
她总算明白,自己心里那份踏实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从张若甯接手家族企业外围项目开始,到逐步介入核心决策层。
她要求对方不仅要懂业务,更要懂人心。
特别是在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必须懂得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退让。
现在的情形虽然紧急,但并未超出可控范围。
更关键的是,张若甯始终站在最前面应对各方压力。
这说明她的教育没有白费。
陆老太太记得,最初张若甯也曾因委屈掉过眼泪。
但她从不公开抱怨,私下里却会主动来找自己请教处理方法。
每一次挫折后,都能看到她变得更沉稳一些。
如今的局面正是对她多年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
而张若甯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
是她一步步把张若甯调教成当年那个冷静果断的自己。
从穿衣风格到言谈举止,再到思维方式。
就连签字的笔迹,都有几分相似。
在处理突发事件时,张若甯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符合陆家利益的选择。
这种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张若甯第一时间联系了媒体关系负责人,封锁了不利消息的传播渠道。
同时通过私人账户收购了几家小平台的股权,防止它们散布未经证实的报道。
她还安排法律顾问准备起诉材料。
一旦发现有人恶意造谣,立刻采取法律行动。
除此之外,她没有忘记争取董事会的支持。
趁着其他董事尚未统一立场,她逐个打电话沟通。
阐明当前形势的风险与应对策略。
“干得不错。公司那边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陆老太太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幸亏您请的是国外的专业团队,已经有点眉目了,应该这两天就能修好。”
张若甯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展示最新的技术报告。
数据恢复进度已达百分之六十七,关键片段初步提取成功。
黑客入侵痕迹也被完整记录下来,足以作为追责依据。
技术团队确认没有二次泄露风险,系统安全等级正在提升。
所有操作日志均实现加密存档,未来难以被篡改。
这些细节她都一一核对过,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边说边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眼睛都没眨一下。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金属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她们谁都没有看手表,但心里都在计算着手术进行了多久。
自送进急诊室起,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零十八分钟。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咔一声打开了。
最先冲出去的是陆成德,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紧接着陆成茂也站起身,神情紧张。
张若甯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宋助理紧跟其后,手里拿着病历本准备记录医嘱。
走廊瞬间被挤满,原本安静的空间一下子喧闹起来。
“医生,我孙子情况咋样?”
陆老太太迎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都闭上了嘴,等着听医生的回答。
医生摘下口罩,和冲在最前头的老太太对上眼神。
那副严肃的表情让全场气氛都压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光在张若甯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人暂时没危险了。”
“人暂时没危险了,但身上那些红疹一直退不下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引起的?”
陆成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成茂皱眉看向医生,似乎在怀疑诊断的准确性。
张若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
一听这话,陆老太太和陆成茂立刻皱起眉头。
难怪他费了半天劲儿,疹子还是反反复复。
药物治疗只能缓解表象症状,无法触及深层原因。
患者的情绪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身体自然会出现应激反应。
单纯的抗过敏药或激素类药物效果有限。
如果不解决心理源头的问题,病情只会反复发作。
他是看躯体毛病的,治不了心里的结。
医院心理科确实可以安排咨询师介入,但前提是病人愿意配合。
目前陆时晏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等转入普通病房后,需要家人协助引导。
尤其是要找到一个他信任的人,建立起对话通道。
否则再多的治疗手段也只是徒劳。
“心病还得心药医。病人马上转去VIp病房,你们最好想想,有没有谁是他愿意搭理、能说上话的人。多陪他说说话,可能比吃药都管用。”
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走廊里。
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床单盖到了病人胸口。
所有人都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送推车进入电梯。
第27章 转机
病房里,陆时晏躺在病床上,眉头依旧拧成一团。
输液管连着点滴瓶,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他的右手时不时抽动一下,嘴唇轻微颤抖。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这可咋办啊!医生都说同性不起作用,妈,要不您去试试?毕竟是您从小把他拉扯大的,他对你总归有点不一样吧?”
陆成德蹲在床边,双手抱头,声音发颤。
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求助于母亲。
在他看来,陆老太太是全家最具权威的人。
只要她开口,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寻常。
陆成茂急得脸都变了形,眼巴巴瞅着陆老太太,满脸求救。
他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开口交流。
但问题是,谁才是真正能走进陆时晏内心的人?
他们兄弟俩从小跟这个侄子不算亲近。
生意场上打打骂骂惯了,感情基础薄弱。
突然让他坐下来谈心,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压根不知道张若甯其实能靠近陆时晏,正为派谁去开解犯愁。
在他们的认知里,张若甯只是个外姓媳妇。
虽掌权多年,终究是嫁进来的人。
不像自家人那样有血缘纽带。
所以根本没把她列入候选人名单。
甚至没人注意到,昨晚急救车上,是张若甯一路握着陆时晏的手走进急诊室的。
“行了,别在这瞎掺和了。你带着沙发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赶紧回去。病房又不是菜市场,挤这么多人干嘛。”
陆老太太语气严厉,毫无商量余地。
她早就看不惯陆成德遇事就慌乱的样子。
现在非常时期,更需要保持秩序。
这时天都快亮了。
房间里只留下陆老太太、陆成茂、张若甯和宋助理四个人。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缝隙间透出一线灰蓝色。
“宋助理,你跟着时晏年头最长,他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生?你知不知道?”
陆老太太转向宋助理,语气平缓。
这个问题必须尽快弄清楚。
如果真有某个女性能让陆时晏打开心扉,那就得立刻联系对方。
时间拖得越久,康复难度越大。
宁筱蝶头一个被排除。
毕竟这次出事,她脱不了干系。
宴会上的情绪爆发,直接导致了后续连锁反应。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是导火索。
这个时候让她出现,只会加重病人的心理负担。
所有人都默认这一点,没人提出异议。
宋助理琢磨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张若甯身上。
“除了宁秘书,陆总平时几乎不和别的女性接触。要说唯一的例外……就是张秘书了。”
这话一出口,陆老太太根本没当回事。
张若甯进陆氏可是她亲手安排的。
时晏恨她这个奶奶恨得牙痒,怎么可能对张若甯另眼相待?
不赶人走就算大发慈悲了。
“看样子时晏的状况还是不见好,唉……”
陆成茂站在床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脸色发青的陆时晏。
陆老太太和宋助理也都沉默下来。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要不我来试试?之前有几次碰巧跟陆总搭过话,他也没出啥事,连药都没吃。”
所有人一下子都朝张若甯看过去,眼神里全是意外。
陆老太太更是眼前一亮,腾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张若甯的手。
“若甯,你说的是真的?你是轻轻擦了下,还是真真切切地碰着他了?”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皱。
脑子里浮现出在陆时晏别墅那晚的场景。
那人直接拽住她手腕,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体温彼此传递。
这哪是随便碰一下,分明是实打实贴在一起了。
“算是真碰了,还不止一回。”
而且……她总觉得陆时晏偶尔靠近她的时候,有种舍不得松手的意思。
当时她以为只是错觉。
可后来几次接触,都有相似的感觉。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像她给自己加戏。
陆老太太一听,激动得直拍她手背,一下接一下。
“好!太好了!要是真是这样,以后你守在时晏身边,我就彻底踏实了!”
陆成茂也坐不住了,几步上前。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紧盯着床上的人。
“别啰嗦了,赶紧试一下!时晏这身疹子再不退,人可扛不住啊!”
张若甯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搬了个小凳子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伸出手,轻手轻脚握住了陆时晏的手。
“陆总,是我来了。”
陆时晏身子原本绷得死紧。
听见这声音,指尖微微颤了颤,肌肉的紧绷感开始松动。
他依旧闭着眼,但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任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再抗拒。
下一秒,他手背上那些红得发紫的疹子,居然一点点变淡,颜色由深转浅。
皮屋里的气氛唰地变了,压抑许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打通。
所有人脸上都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一张张愁眉苦脸全舒展开来,喜色满面!
陆老太太向来沉得住气,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眼圈却泛了红,眼角湿漉漉的。
这么些年,她最心疼的就是时晏从小遭这份罪。
每逢发作,那孩子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怪她没护好他。
如今终于看到一丝转机!
“太好了!成茂,你瞧见没有?!”
她声音微颤,转向身边的儿子,眼中满是光亮。
陆成茂也红着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死握住老太太的手,一个劲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瞧见了!真瞧见了!时晏有救了!”
直到陆时晏整条手臂上的红点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淡淡的印痕,陆老太太才松口气,肩头垮了下来。
“既然没事了,咱们就先走,别在这碍着孩子们。”
她转头看向宋助理,神情认真了几分。
“小宋,你在外面候着,屋里交若甯就行了。”
宋助理应了一声,低声答道:“是,夫人。”
第28章 另有内情
随即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一起走出房间。
临走前,老太太还顺手把病房顶灯调成了暖黄色。
回头看了眼床上依偎的两人,光线柔柔的。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上门,脚步轻缓地离开了走廊。
要是时晏能和若甯走到一块儿,她一百个愿意!
张若甯低眼看着陆时晏脸上那层焦躁终于散开。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自从穿进这本书,这还是头一回靠他这么近。
不愧是男主,这张脸真是经得起细看。
‘系统,我现在扑上去把他办了,怀个娃,算不算任务完成?’
【……也算。但宿主,你的任务可不止一个孩子。再说,男主现在这个状态,你也硬不来。】
‘哎,真可惜了。’
【你现在说的话,陆时晏可是能听见的,要不要趁机说点好听的,让他对你印象更深一点?】
张若甯眨了眨眼,脸上立刻挂起一副娇软甜笑。
“陆总,你这会儿肯定听不见我说话对吧?那我就自言自语一下下。”
“嗯……其实吧,你猜得没错,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第一次见你,是我被老太太接回家那天。你平时冰冷,可我挨骂的时候,你会突然插话惹老太太生气,硬是把她的火气全引到你身上。”
“还有啊,佣人端点心来,你明明没动,却说我不爱吃这个,然后让她全留给我。”
“我一直纳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些东西?是不是我吃得太香,被你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陆时晏的手指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张若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过了几秒,他又恢复了原样。
但她已经确定了,他真的听得见。
确认他真的听得见,张若甯继续往下讲。
把从前的事一点点翻出来,最后才说到现在。
她不想再藏了。
至少在这间病房里,在他无法反驳也无法逃避的时候,她要把话说完。
“每次看到你和宁秘书靠那么近,我胸口就闷得慌。但我清楚,我没有立场说什么。”
“心里早就住了你这么一个人,哪还能装得下别人?”
“就算真找,那也是做做样子,演给你看的。”
两个多小时后,张若甯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床边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陆时晏就睁开了眼。
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晰。
昨晚的事一幕幕回放。
身体的疲惫仍在,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低头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他胳膊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要不是这场晕倒,他永远想不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张秘书,内心竟然这么热闹。
更不会知道,她对他动心,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们共事七年,她一直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他抬手取下面罩,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氧气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左手被她抱得死紧。
稍稍一动,她就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搂得更牢了。
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但却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片刻后,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陆时晏心头一软,仿佛整个人都被融化了。
他没有再试图抽出手臂,反而将头往她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体温渐渐交叠在一起,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宿主,行了啊,你下半身都麻透了,再装昏迷,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它语气不耐,明显带着一丝嫌弃。
‘怪不得我腿都没知觉了……’
他心里默念,试图活动脚趾,却发现根本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血液循环被压迫太久,下半身像是脱离了控制。
张若甯缓缓醒来,一睁眼就撞进陆时晏亮晶晶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白,心跳骤停。
她记得自己是趴着睡着的,也知道胳膊压在什么地方。
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早。
他脸色比昨天红润多了,眼神也清明有神。
活脱脱恢复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陆总。
“陆总,你……啊!”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要立刻坐直身体。
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右腿一阵剧烈抽痛袭来。
接着赶紧夹紧双腿,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那种不适感不仅来自肌肉,还有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造成的血液不畅。
“怎么了这是?”
陆时晏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查看情况。
动作太大导致输液管被猛然扯动。
药瓶晃荡起来,针头几乎从血管里脱落。
他猛地坐起身,连输液管都被扯歪了,针头差点脱落。
护士站的警报器也随之响起,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要去拉张若甯,却被她抬手挡开。
“别乱动!”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用力变得通红。
这一嗓子来得太狠,吓得陆时晏瞬间僵住。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压太久,缓一下就好。陆总您先躺下,不用管我。”
说完之后,慢慢调整姿势,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腿部肌肉。
过了好一阵子,那种麻嗖嗖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
血流重新开始循环,伴随着刺痒与钝痛。
其实她早就醒了。
陆时晏拔氧气管的时候她就有了意识,装睡是真装的。
可后半夜那两三个小时也是实打实在打盹。
中间那段迷糊的时间里,她梦见自己还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好了,已经没事儿了,陆总不用担心。”
叫了护士重新给陆时晏接好点滴,张若甯这才淡淡开口。
“陆总,你还记不记得昨晚的情况?宋助理说,是宁筱蝶打给他,提了你过敏加重的事。”
这么一提醒,陆时晏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自己酒量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一杯就能倒?
不可能。
除非,酒被人动了手脚。
可瑶瑶向来乖巧懂事,像张白纸似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难道……另有内情?
第29章 一次次给你机会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都不愿相信是自己看走了眼。
正纠结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助理走进来,手里捏着个平板,动作有点僵。
“陆总,您醒啦。”
话音刚落,他就把平板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说完便卡壳,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张若甯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搭腔。
“对了,医生说您一醒来就要做一次检查,咱们还是先去叫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
宋助理立马跟着点头,像接到救命稻草似的。
“哎哎,是是是,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俩人在公司平日里都是雷厉风行的主,此刻却一副心虚的模样。
这种鬼祟劲儿,哪逃得过陆时晏的眼睛?
他冷冷吐出一句。
“医生刚才来过了。张秘书,你不记得了?”
张若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啊对,是我记混了。不过刚刚来的不是您的主治医生,还是让专业的再来看一眼稳妥些。”
说着又推着宋助理往外挪。
两人刚摸到门把手,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监控恢复了吧?拿来。”
宋助理脚下一顿,一脸尴尬地转头看张若甯。
张若甯只能苦笑。
最后,那块平板还是递到了陆时晏手里。
画面里,宁筱蝶趁着办公室没人,迅速反锁上门。
然后快步走到张若甯的电脑前,插上U盘一顿操作。
张若甯和宋助理就站在他两旁,一声不吭。
宋助理早就看过那段录像,没啥可吃惊的。
张若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是宁筱蝶干的,心里早有准备,也不觉得意外。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监控画面回放,目光停留在宁筱蝶靠近自己工位的那一段。
对方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刻意避开正面镜头,手指在键盘上方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
现在证据逐渐浮现,她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有陆时晏脸色变了又变,情绪翻腾得厉害。
记忆不断回溯到最近几次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些低眉顺眼的道歉和委屈,此刻全成了讽刺。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自我欺骗。
他当时说出那句话时,还自以为保持了公正。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妄想。
若不是张若甯及时发现问题,后果恐怕难以收拾。
她能做出这种事,自然就能给自己下药栽赃。
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宁筱蝶之前声称被人陷害的场面,此刻全都显露出破绽。
药物来源从未查清,医院记录也模糊不清。
连主治医生都说不清具体情况。
而她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引起关注,博取同情。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陆时晏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另一个方向的摄像头还没修好,等恢复了就能看到宁秘书到底在张秘书电脑前搞了什么鬼。”
宋助理赶紧补了一句,继续偏袒宁筱蝶。
他知道老板此刻正处于情绪波动中。
稍有不慎就会做出错误决定。
因此特意强调技术部门已经介入,数据正在恢复中。
监控复原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现在轻率行动。
陆时晏握着平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恨不得一把把那玩意儿掰断。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青筋凸起。
他无法忍受这种被愚弄的感觉。
但理智告诉他,冲动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掌握的信息仍不完整。
贸然出手只会让幕后之人有所防备。
可惜他没那本事,只能憋着这股火。
他缓缓松开手指,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等到所有证据齐全,他要让她亲口承认一切。
“别轻举妄动,等所有监控都齐了再说。”
他深呼吸两分钟,才把胸口那团快要炸开的怒气压下去。
“网上现在怎么说陆氏的事?”
他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公司的形象刚刚有些起色,不能因为一场内乱再次受损。
“啊?您还不知道?”
宋助理一愣,转头看张若甯,发现她摇头。
这才把昨天网上的风风雨雨挑重点讲了一遍。
他打开手机,调出热搜榜单,一条条念给两人听。
信息混杂,观点对立,热度却居高不下。
原来网上因为陆时晏担心工人出事、连夜住院这事吵翻了天。
一堆人说他是作秀,另一堆人信他是真心急。
前者认为他故意制造新闻点,为的是挽回品牌形象。
后者则相信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承担责任。
争论持续发酵,甚至连主流媒体都开始跟进报道。
可谁都清楚,城西那个项目是他亲自盯的。
工地要真塌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项目的每一个审批流程都有他的签字。
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法律责任无可推卸。
因此很多人判断,他的紧张并非演戏,而是出于真实利益考量。
两边网友掐得热火朝天。
评论区里骂战不断,互相扣帽子。
原本一件突发事件,硬是演变成了全民大辩论。
不过陆氏的名声倒是回升了一点。
至少比之前强了些。
负面舆情有所缓解,部分消费者表示愿意再给企业一次机会。
股价也在小幅回升,市场信心正在缓慢恢复。
本该是好消息,可宋助理说完却发现老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陆时晏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她曾经说过的话。
唉!
他在心里直摇头,堂堂一个雷厉风行的总裁。
怎么一碰上感情就变傻子?
明明处理公务时果断决绝,面对私人关系却优柔寡断。
他明明可以早点调查清楚,早点划清界限。
偏偏一次次选择相信,一次次给予机会。
而此时陆时晏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都进了急诊室了,张若甯还能冷静处理这些事?
她不仅要应对媒体追问,还要协调各部门稳定人心。
张若甯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照顾一整晚才勉强升到60的好感值,瞬间开始往下掉。
数字持续下降,59、58、57……一直到50。
也算没彻底崩,至少不反感她了。
陆时晏挂完点滴立马办出院。
他换了衣服,整理领带,整个人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第30章 又是霍家
回到公司后,电梯门一开,他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让宁筱蝶去办公室见他。
通知是通过内线电话下达的。
茶水间里,张若甯正冲咖啡,热水注入杯中。
她低头搅拌,动作轻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宋助理端着杯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张秘书,你说……陆总会把宁筱蝶开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小,换成别人。
别说解雇了,直接报警都不奇怪。
但宁筱蝶不同,她不是普通员工,也不是普通的下属。
宁筱蝶是老板心尖上的人。
谁也拿不准陆时晏会怎么收场。
张若甯轻轻摇头,“不清楚。”
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神情淡然。
外面秘书区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拉开。
宁筱蝶黑着脸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径直回自己位置开始搬东西。
她打开抽屉,把私人物品一件件塞进纸箱。
秘书室其他人全都埋头干活,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她抱着箱子迈出大门,大家才悄悄松了口气。
“哎,这怎么回事?宁筱蝶被炒了?陆总居然真下手啊?”
“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依我看,陆总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张秘书才是正配。”
旁边一个同期进来的实习生两眼放光。
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陆时晏和张若甯婚礼现场摆几桌酒了。
宁筱蝶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时。
正好撞上张若甯和宋助理端着咖啡往回走。
三人相遇的位置很窄,彼此距离不到一米。
空气都冻住了。
张若甯脚步微顿,没有退让,也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宋助理下意识侧身让路,表情略显尴尬。
宁筱蝶勾起嘴角笑了笑。
那眼神压根不带火气,反而像在看两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你们真觉得,赢了?”
张若甯一愣,拧眉看向旁边的宋助理,对方也一脸懵。
宁筱蝶没再解释,只是抱着箱子站得笔直。
“我才是故事主角。我想让谁当男一号,他才算数。陆时晏我不要了,让给你们,我倒要瞧瞧,你们能撑几天。”
“叮——”
电梯门开了。
她看也不看三人反应,扬着脑袋走进去。
张若甯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电话就响了。
她伸手拿起来,听筒里传来陆时晏的声音。
放下电话,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角,朝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时,陆时晏正埋在一堆文件里。
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首秘的位置还是你坐着,宁筱蝶已经走了。监控的事我来收尾,你别再管了。”
张若甯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应了句。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先出去吧。”
他依旧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纸面上划动。
她转身离开时脸色有点沉。
而宁筱蝶捅出那么大篓子,也不过就是卷铺盖走人。
这男人,还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过也好,宁筱蝶一走,没人挡路,她有的是法子慢慢加码。
从日常行程到私人会议,从文件流转到人际往来。
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张若甯还不信了。
凭她这张脸这张嘴,搞不定一个装冷的男人!
——
快到下班点,陆时晏刚套上风衣准备走人,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宋助理猛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纸。
“陆总!查到了!工地那事,背后主使找到了!”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陆时晏立刻停下动作。
“谁干的?”
“霍家!”
宋助理咬字极重。
霍家?
他大姑陆成兮那边。
那个表面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女人。
他一直盯着二叔陆成德,防着他暗中夺权,却完全忽略了另一头的野心。
霍家通过海外子公司层层转投。
伪装成第三方资本介入项目招标,手段隐蔽,意图明显。
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除了二叔想夺权,大姑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年她隐于幕后,从不张扬.
可一旦出手,必是致命一击。
这两人,怕是早就串通好了。
“所有证据全爆出去,直接对着霍氏砸,一个字不留情。”
“明白!”
宋助理立即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接下来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撕个痛快吧。
内部争斗从来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只要把火药桶掀开,剩下的自然会爆炸。
毕竟疼不在自己身上,谁也学不会长记性。
宋助理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陆时晏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宅。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
原本想直接按掉,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的情景.
张若甯被老太太叫过去,神情不太自然。
他一顿,划开了接听。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管家的声音,语气有点发虚.
“陆总,张秘书喝高了,老太太让您派人来接她回去。”
“喝多了?”
陆时晏眉头一拧.
“老太太让她喝酒,到底图个啥?”
“这……是霍家二少爷,说看上张秘书了,求老太太安排见面。席上就劝了几杯酒,结果……结果人现在起不来……”
管家话没说完,那边已经啪地挂了电话。
又是霍家!
陆时晏牙根一咬,眼里压着火,转身就走。
他一把拉开地下车库的车门.
引擎轰然启动,排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在老宅外甩出刺耳的刹车声。
他大步迈进院子。
守门的佣人刚想开口打招呼。
看到那副神情,立刻低下头,退到一旁。
冲进客厅,没见着霍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只有张若甯瘫在沙发上。
她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红,脸颊烫得厉害。
茶几上摆着半杯残酒,玻璃壁上凝着水珠。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身上那条裙子贴身得很,领口开得低,肩膀歪着。
布料因为挣扎或翻动而褶皱,裙摆也卷到了大腿中段。
陆时晏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刚才这副模样,跟霍骁那个满嘴轻浮的纨绔坐一张桌子?
他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他双目赤红,盯住管家,眼里的怒意几乎化成实质。
第31章 惩罚
管家低头,装作看不见。
能在陆家待几十年,他太懂这些人心思了。
该装瞎时绝不睁眼。
陆时晏当然不会去跟老太太理论。
她是谁?
一手遮天的老祖宗,说也说不得。
醉酒的人没骨头似的,刚一动就往他怀里蹭。
陆时晏喉咙一紧,腾不出手去扶,只能咬牙加快脚步往外走。
人还没放上车,他就冷冷下令。
“把隔板升起来。”
他站在车门外,身形笔挺。
司机秒懂,啪地一声,前后车厢彻底隔离。
透明玻璃将前排驾驶室与后座完全分开。
车内立刻陷入一种封闭而私密的空间,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车子驶离老宅。
二楼一间房里,陆老太太站在窗边,一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唇角始终翘着。
她的手扶在窗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沿。
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映照出老宅的轮廓。
“老吴,你说,若甯和时晏,这事有谱吗?”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沉默的人。
管家站她身后,目光还停在方才那一幕,轻笑着答。
“我看,成了八分。”
他记得刚才少爷的表情。
虽依旧冷淡,但动作里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自家少爷一向克制,能让他破例一次已是极难。
如今这状态,分明是默许了某种亲近。
老太太笑得更深。
“我也觉得,快了。”
她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星月稀疏。
她并不着急,只等时间把一切都推到该发生的位置。
车内,张若甯迷迷糊糊,嘴里哼个不停。
她双臂无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肩膀,又像是要寻找支撑点。
“冷……好冷啊……这里……暖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即使意识模糊,本能仍指引着她向他靠近。
陆时晏默不作声,脱下外套将她整个裹住。
任她脑袋抵在自己胸口,鼻息温热地扫过他的皮肤。
两个人贴得极近,她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
陆时晏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这种亲密关系在过去从未存在过。
至少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他绷紧全身肌肉,却没推开。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让女人靠这么近。
可现在,这个昏睡的女孩正紧紧贴着他,毫无防备。
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一点一点融化着他内心的防线。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不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可现实却是,这份贴近并未带来负担。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也趋于稳定。
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悄然爬上心头。
虽然打死也不愿承认,但抱着她的时候,他确实注意到她腰真细,一掐就断那种。
那触感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女性。
既不过分单薄,也不显丰腴,而是恰到好处的柔韧。
他立即收回思绪,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低头看她,只瞧见半张小脸埋在衣领间。
她的呼吸均匀了许多,脸颊贴着他的衬衫。
陆时晏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
张若甯身上一股红酒的气息混着点说不清的幽香。
陆时晏明明一滴酒没碰,可心却有点飘,像是喝高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滚烫的脸颊。
可那短暂的一瞬,却让他指尖发麻。
滑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手感好到让人上瘾。
他忍不住又掐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些,但依然控制着力道。
她的皮肤弹性十足,按下去很快回弹。
这种行为若被旁人看见,定会觉得他失常至极。
闭眼躺着的张若甯微微皱眉,迷迷糊糊地挥手把那只乱动的手打开。
这一下打得不痛不痒,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
陆时晏差点笑出声。
这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别开脸,看向车窗倒影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嘴角确实翘了起来。
等她彻底睡沉了。
他又偷偷伸手,捏了下那鼓鼓的小脸,越捏越红。
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留下明显的指痕。
张若甯眉头皱成疙瘩。
即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试图避开那只扰人的手。
忽然,她猛地睁眼,眼神却雾蒙蒙的。
她撑着陆时晏的大腿坐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脑袋一点一点往前凑。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
那股勾人的香气一下子扑进陆时晏鼻子。
血液似乎在耳膜后轰鸣,喉咙干涩。
他能闻到酒气之下淡淡的护手霜味,混合着她本身温软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太阳穴突跳。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咯响。
心里正盘算着。
这会儿亲一口,她醉成这样,醒来能记得吗?
如果她反问,他该怎么回答?
下一秒,嘴上突然软了一下。
温湿的触感擦过他的下唇,停留不到两秒就离开了。
他整个人一僵,呼吸都停了。
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眼前是张若甯轻轻合上的睫毛。
好感度50、60、70、80……
系统冰冷的数字在陆时晏脑中快速跃动。
他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
可这一刻,数据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的重心全压在他身上,稍有松动就会摔倒。
陆时晏心头火起,一手就要捞她往怀里拽。
结果张若甯自己晃晃悠悠往后退,离开了他的唇。
她的肩膀离开他胸口,脖子歪向一边,动作缓慢却不容阻止。
那一瞬间,陆时晏几乎想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回来。
陆时晏喉结滚动,眉头压得死低。
“安分点,别乱动,让我靠会儿,行不行?”
她说话突然顺了,一句接一句。
要不是那双眼睛还湿漉漉地失焦,陆时晏真以为她清醒了。
“听懂了就点头,不然……我可要罚你。”
她偏了偏头,嘴角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时晏二话不说,点了头。
他知道现在和她讲道理没用。
张若甯这才慢吞吞往他怀里蹭。
“这就对了嘛,不然我还亲!”
她的脸颊贴上他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
陆时晏:……
第32章 退钱
现在反悔,还能躲开吗?
车子一停,陆时晏直接把她抱进主卧。
他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
一路上张若甯没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
只有偶尔哼几句听不清的词。
路上睡了一觉,张若甯困意散了些,脑子却还在煮浆糊。
她知道身边是陆时晏,但思维混乱得让她分辨不出现实与幻觉。
“你是哪个公司的男模?长得这么养眼?”
眼睛虽失焦,神情却一本正经。
“这种颜值收费肯定离谱吧?钱我不差,就是不知道……身子经不经得起折腾。”
她说完还眯起眼上下扫视他。
陆时晏听着,火气蹭地窜上来。
他向来冷静自持,可此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张秘书,背地里居然还约过男模?
他无法接受这个设想,哪怕她现在神志不清。
他冷着脸,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扔上床。
床垫猛地一震,张若甯整个人陷进去。
张若甯哎哟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不满地锁住他。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脾气还挺冲?你这男模态度不行啊,有钱都不赚?”
她双手叉腰,语气严肃得荒唐。
“人都送上门了,还端个啥?你放心,伺候得我高兴,红包管够。”
话刚落地,下巴突然被狠狠掐住。
陆时晏眼神几乎要冒火。
客厅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冷硬的阴影。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张若甯,一动不动。
“张若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约男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停滞不前。
张若甯眨巴两下眼,一脸茫然。
她歪着头,手还抱着抱枕的一角。
脚上拖鞋歪斜,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我哪有啊,这可是头一回。不过嘛,早知道男模长你这样,我早就包年了。”
她还在那儿乐呵呵的,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踩进雷区。
下一秒,陆时晏低头就压了上去。
这事,从第一眼见她他就想干了。
他一步跨到沙发前,手掌撑在她耳边,将她困在身下。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吻了下去。
灯光昏沉,唇贴着唇,来回纠缠。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
直到喘不过气,他才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感到刺痛。
那一点疼痛突然炸开在神经末梢。
张若甯猛地一缩,疼得直抽气,皱着脸哼唧起来。
眼泪瞬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张着嘴,嘴唇微微颤抖,鼻尖通红。
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领。
陆时晏立马心软,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拍着背。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脑往下抚。
“不哭不哭,哥错了行不行?你想咬哪儿都行。”
“呜……退钱!退钱!”
张若甯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半点面子都不留。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醉成这样的她,心里跟个小学生似的。
可外表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张秘书模样。
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衣服也整齐地穿着。
连睡裙都是高领长袖,规矩得不像话。
偏偏说着最孩子气的话,做出最任性的要求。
这种又乖又疯的反差,陆时晏早就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回她喝多了,非说公司打印机是外星通讯器。
再上回,她抱着会议室椅子喊爸爸。
每次清醒后都羞愧得不敢见人。
而他每次都记在心里,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每一次,都让他更想把她揣进兜里。
连她自己闹腾过头,他也舍不得责骂一句。
“好了啊,不闹了,你说多少钱,我立马转你。”
张若甯立刻止住抽噎。
她抬起脸,眼睛肿着,却透出几分精明的光。
“一万!”
“我要一万!”
“当男模还动手咬人,太缺德了!必须赔钱!”
她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
手机叮一声弹出转账通知,金额刚好一万。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张若甯这才满意,抱起枕头翻身就睡,睡得那叫一个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脚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段,也没察觉。
嘴角还挂着一点点满足的笑意。
留下陆时晏一个人,在原地火烧火燎,无处释放。
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他默默给她拉好被子,转身进了客房。
冲了整整一个小时冷水澡,捱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水声哗哗作响,盖过了他压抑的低喘。
镜面上渐渐蒙上水雾,映出他疲惫又焦躁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靠在墙边,闭目良久。
第二天,陆时晏照常早起。
换衣服,煮咖啡,煎蛋,摆盘。
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些许异常。
等他把早餐摆上桌,张若甯才战战兢兢地下楼。
幸好这儿她来过,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身上还是昨天的裙子,但已经洗过澡换过睡衣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是张若甯常用的那款。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发丝,指尖微微发颤。
回想起昨晚的事仍觉得不真实。
“醒了就过来吃。”
陆时晏语气冷淡,一副谁欠他八代祖宗的样子。
他坐在餐桌旁,穿着居家的黑色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正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餐桌上摆满了早点。
张若甯小心翼翼挪到餐桌对面坐下,低头喝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陆时晏慢条斯理剥着鸡蛋,目光却一直黏在她低着的头顶上。
他的视线从她的发旋开始,一路滑到耳垂,再落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
平时那么能耐的人,现在怂成这样,太逗了。
他嘴角动了动,喉结轻轻上下一滚。
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盘子里。
张若甯轻轻嗯了一句,头还是低着。
她用筷子尖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蛋,没立刻吃,也不敢应声太大。
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发出最轻的回应。
陆时晏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压都压不住,嘴角直接扬上了天。
他一手撑住额头,肩膀微微抖动。
第33章 求和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笑了。
脸颊迅速升温,耳根也开始发红。
脑子里飞快回放刚才的对话,想找出处自己哪里出了错。
“陆总,你干嘛突然笑?我是不是……昨晚哪里没做好?”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像在暗示什么不该提的事。
她连忙补救,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僵在那里等他反应。
陆时晏收住笑意,脸上摆出一副看透不说透的神情,摇摇头,一句话也不回。
偶尔抬起眼扫她一下,又迅速移开。
张若甯偷偷瞄了眼他头顶飘着的好感值,飞快低头。
数字清晰可见,鲜红的90浮在他额头上方,稳定不动。
就一晚上,那数字又跳到了90!
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进度往前推了一大步,距离目标更近了。
她攥紧了筷子,暗自提醒自己不能松懈。
【宿主,好感度到90了,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啦。要是缺工具道具,商城里啥都有卖哦~】
弹窗在视野边缘闪烁。
推荐了几款“亲密关系加速器”和“记忆共享胶囊”。
价格高得吓人。
‘别急,商城那玩意儿太烧积分,现在还不用上。’
她冷静回复,心里已有盘算。
目前的进展比预期快,不需要额外干预。
她相信只要维持现状,按部就班,就能自然推进。
【行吧,上个任务还没结算完,积分还在路上,您再等等哈。】
系统嘀咕了一声,界面缩回角落,不再打扰。
‘行了知道了,别啰嗦了。’
写字楼顶层。
电梯门一开,陆时晏和张若甯前后脚走出来,办公室瞬间炸锅。
啊啊啊,这画面太甜,磕死人不偿命!
公司里大多数员工其实挺正经,对老板也没啥非分之想。
但他们真心觉得张若甯这种又能干又清醒的人,跟陆时晏站一块特别搭。
张若甯却被这些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冲出电梯立马溜回工位,头都不敢回。
她低着头快步穿行,背包撞到椅子也不停下。
坐下后立刻打开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假装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偏陆时晏不放过她,站在大厅中间,嗓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对了张秘书,你昨晚落在我家那条裙子,记得抽空去拿。”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区仿佛被人扔了颗雷。
不止张若甯脑子嗡的一声,全公司的脑内小剧场集体爆破!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迅速成型,又接连炸开。
宁筱蝶前脚刚走,感情线这么快就突飞猛进了?
同居了?
还留了衣服?
该不会……发生点啥不可描述的事了吧?
虽然没人敢明说,但那些意味深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呐天呐天呐!
这糖分超标!
我们嗑到了!
欢呼声在几个年轻员工之间悄悄传递。
就连平时最正经的hR主管,也在工位上轻轻点头。
陆时晏甩下这句话,转身进办公室。
门一关,完全不管外面掀起多大风浪。
进门后顺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待批文件。
外界的喧嚣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张若甯僵在原地,耳朵都红透了。
周围同事已经开始眉来眼去。
她只能死死盯着屏幕,假装自己正在专注工作。
其实文档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宋助理抱着文件过来时,一路上耳朵就没闲着。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钻进他耳朵,让他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进门前。
他还特地拐到张若甯桌前,借着交资料的由头,压低声音探消息。
“张秘书,听说你们今早是一块来的?是不是已经住一块了?”
张若甯正忙着改报告,随口一顺,点头答了句:“嗯。”
等到声音落地,她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赶紧摆手。
“不是!我搞错了!我没住!”
她瞪着眼。
“你怎么也信这些闲话?陆总那是开玩笑的!你跟他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他那点冷幽默吗?”
宋助理眨眨眼,点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犯嘀咕。
他了解陆时晏,知道对方不喜欢无意义的玩笑。
尤其不在公开场合拿私人事务打趣。
以往任何风吹草动都有迹可循,可这一次却像凭空起火。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更不像即兴发挥。
陆时晏那种一丝不苟的人,真的会当着全公司面跟下属打情骂俏?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如果是真事,不至于现在才透露。
如果是假的,何必用这种方式刺激流言?
除非……背后另有目的。
说他是故意逗人玩……倒也不是不可能。
陆时晏确有这种习惯,有时会用简短一句话引导舆论方向。
宋助理想起上个月并购案前,老板也是突然提起某个无关话题。
结果几天后新闻就爆出关键线索。
进了办公室,宋助理把杂七想八的事儿全甩到脑后,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准备汇报重点事项。
私人猜测归私人猜测,工作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
“网上那波操作反响挺猛,股价直接往上窜,反倒是霍家那边撑不住了,盘面一开盘就砸得稀烂。”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整好的文件摊到陆时晏桌上。
数据图表清晰标注,趋势箭头醒目突出。
“还有个消息,听说霍总和霍夫人正闹别扭,吵着要让她出面来跟您低头求和。”
陆时晏鼻腔里冷哼一声,没接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冷漠。
他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可心里早有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翻篇。
要是陆成兮不来,他还真当她有点骨气。
可她真来了,那就纯粹是脸都不要了。
她一向擅长装清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
可在利益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陆时晏对这种人向来不屑,更不想浪费时间应付。
正琢磨着这事儿,桌上的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起。
第34章 倚老卖老
来电显示正是“陆成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毫无波动的脸。
宋助理眼角扫过那三个字,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他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
原本想汇报工作进度,可看到这一幕,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他知道这位姑奶奶不好惹,更清楚陆时晏此刻的心情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触霉头。
霍家动作倒是快,转头就找上门来了。
这一通电话,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联络,而是某种信号。
宋助理默默把文件放在桌上,后退两步,打算等时机合适再进来。
陆时晏瞥了眼来电,手指一划,接听都没按,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走完。
删完之后,他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连我电话都打不通,只能灰溜溜回去找老太太哭诉。我倒想瞧瞧,这次老太太多难做。”
他知道陆成兮背后有人撑腰,但他不怕。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老太太接下来会怎么反应。
老太太嘴上讲亲情,其实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公司能不能稳住。
她可以为亲情让步一次两次,但绝不会牺牲家族的根本利益。
只要公司还在他的掌控中。
她在权衡之后,总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既然她敢把他的人往外推去讨好霍家。
那就别怪他撕破脸,给她添堵!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单方面的博弈。
他既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没打算轻易退让。
还没到点下班,老宅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还是管家打的,催他赶紧回家一趟。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助理看了眼手机,没敢接,只抬头看向陆时晏。
陆时晏张口就是忙得脱不开身。
对方话没说完,他已经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扶手,神情淡漠。
她总是喜欢用亲情绑架人,一边摆出慈母姿态,一边操控一切。
可没过多久,张若甯自己敲门进来了。
她很少主动进他办公室,除非有重要事情。
“陆总,我能请个短假吗?老太太刚通知我,让我回老宅一趟,说有事要交代。”
陆时晏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想到昨晚她喝醉穿着细肩带的模样,他憋了一夜的火噌地烧了起来。
那个画面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昨天才被坑了一道,今天你还乐意往火坑里跳?她叫你去你就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逼人,不容回避。
张若甯被他突然吼这么一句,整个人吓得缩了下肩膀。
“老太太对我有恩,她养我、教我,我听她的话,天经地义。不管什么事,我都得去。”
陆时晏呼吸一顿,胸口起伏明显。
他知道她倔,也清楚老太太对她有多重要。
那种重要不是可以用利益衡量的。
而是深入骨髓的情感羁绊。
她从小在老宅长大,老太太待她如亲生。
正因为明白这点,他才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可以强硬地拦下所有人。
唯独对她,动不了半点强制手段。
他知道一旦逼得太紧,只会让她离自己更远。
一环扣一环,精准地踩在他的弱点上。
这说明什么?
老太太已经摸清了他的软肋,开始拿人牵制他了。
这局,有点麻烦……
陆家老宅客厅里。
张若甯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发丝整齐地挽在耳后。
陆时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余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人。
沙发上,霍骁坐靠左侧,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的视线从张若甯进门起就没移开过。
陆成兮坐在右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
她正笑着跟陆老太太说话。
陆时晏一进门,陆成兮立刻收敛笑意。
她抬起眼,盯着陆时晏的背影,声音拉高了八度。
“哎哟,这是翅膀硬了?见了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她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老太太。
陆时晏心里清楚,在他来之前,这女人肯定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不少闲话。
不然,老太太怎么会允许一个正在对陆氏集团采取行动的人坐在客厅主位上指手画脚。
她话音刚落,霍骁立刻接话。
他放下饮料罐,坐直身体,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
“就是啊哥,见了我都不吱声?”
他说着,嘴角还勾起一抹笑。
可那笑容并不真诚,反倒透着几分挑衅意味。
听陆时晏提起自己,他才把视线从张若甯那边挪开。
张若甯依旧安静地站着。
陆时晏却淡淡开口。
“表哥好。”
陆成兮见自家儿子这副呆愣模样,心里一阵恼火。
她明明教过他要沉稳,要在这种场合把握分寸。
可他偏偏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全然不顾现场气氛。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周围人多眼杂,长辈又都在场,她不能发作。
只能咬牙压下怒气,强撑着继续维持表面和睦。
几句话还没说完,陆时晏就话锋一转。
“大姑这次回来要是冲着霍家的事来的,别绕弯子,有事说事。不是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手头一堆事等着处理。”
当时陆成兮正笑呵呵地陪着老太太说话,一边动手剥橘子往果盘里放。
听到这话,她的手指一顿,剥到一半的橘子停在半空。
随即,她慢慢把剩下的橘瓣扔进果盘。
“你算个晚辈,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陆家没人管教你是吧!”
她站起身,一步跨到陆时晏面前。
陆时晏淡淡一笑。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更显冷静。
“陆家有没有规矩不用你操心,倒是你把霍骁惯成这德行,不如回去查查霍家的祖宗家法漏哪儿了。”
他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客气。
眼下瞧见陆成兮这副嘴脸,他心里更是厌烦。
“听说大姑是被姑父赶出门的吧?最后提醒你一次,再不进正题,我立刻走人。”
陆时晏在陆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这一点陆成兮清楚得很。
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责难就低头妥协。
她咬牙忍住心头的怒意,语气总算软了一点。
第35章 致胜关键
“你就去把陆氏发出去那些东西撤了,对外说是误会就行。”
陆时晏忍不住笑了。
网上消息传得满天飞,舆论早就发酵完毕。
这个时候让他亲自出面,说之前的声明全是误会?
一旦这么做,不仅会让外界质疑陆氏的公信力,还会让公司陷入更大的被动局面。
他眼角扫了扫老太太的方向。
那种损公司利益的馊主意,老太太肯定不会点头。
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对集团事务依旧敏感。
更别说这件事牵扯到霍家与陆家多年的明争暗斗。
一旦退让,等于承认陆家理亏。
可老太太坐在那儿,不声不响。
既没表态支持,也没开口阻止。
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眼。
“你看什么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么难办?非要把霍家往绝路上逼你才满意?”
陆成兮盯着陆时晏,眼神里带着怨恨和不甘。
明明她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才处处解释。
结果却落得被丈夫逐出家门的下场。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她。
这是她在陆家长年养成的优越感作祟。
从小到大,她是族中唯一嫁入顶级豪门的女儿。
亲戚们对她笑脸相迎,逢年过节争相讨好。
久而久之,她便认定自己高人一等。
可她忘了,那点傲气只在陆家院墙里管用。
出了门,她啥都不是。
在真正的权力中心,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陆家长女。
那些商场上的对手,政界的大人物,都不会因为她姓陆就另眼相待。
豪门圈子里哪有秘密,陆成兮嫁进霍家后闹得太不像话。
霍家人早就当她是根刺,懒得搭理。
她频繁插手霍家内部事务,干涉财务决策。
这些行为早已触碰底线。
起初霍家还顾及颜面隐忍,后来实在无法忍受,干脆彻底冷落她。
日子久了,那些原本围着她转的贵妇们也渐渐疏远她。
以前她办沙龙,邀请函一发就有数十人响应。
现在就算免费提供名酒佳肴,也没几个人愿意出席。
人们私下议论她的品行,嘲笑她的处境。
如今她在圈里几乎成了人人避着走的角色。
要不是姓还挂着陆家的,怕是连个搭腔的人都没有。
这个姓氏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她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根本原因。
“大姑,你真不清楚?你可以不要霍家,但没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陆时晏的声音平静。
他知道陆成兮听不进去,但他还是要说。
“当初是谁先动的手毁陆氏名声?我只是照实说明情况,有问题?”
陆氏的声誉受损,源头不在他这里。
话音一落,陆时晏干脆利落地站起来。
“别老缠着老太太,现在公司不归她管,你也别指望她能压我一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陆成兮这人简直不开窍。
朝张若甯递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转身就走。
他们穿过垂花门,越过影壁,径直朝着陆家老宅的大门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肩头,映出两道挺直的身影。
陆成兮在后面气得脸都绿了。
她想破口大骂,可余光瞥见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便将那些刻薄话压了下去。
碍着老太太还在场,她不敢放肆。
直到陆时晏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她才猛地扭过头,手臂一挥。
“妈!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哪有一点晚辈该有的态度?你就不管管吗?”
陆老太太哼了一声,眼角微扬,神情淡漠。
她抬起手,慢慢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玉镯。
“现在陆家他说了算,我这把老骨头,说多了人家也不爱听。”
“你——”
陆成兮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知道,如今的陆家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由长辈掌权的家族。
最后干脆一把拽住自己儿子,怒气冲冲地回了霍家。
人一走远,老太太立马换上一副笑模样。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吴管家。
“怎么样?我说中了吧?时晏这孩子可是头一回为了护着我说话。他还记挂着若甯呢。”
这些年和陆时晏之间那层冰,总算开始化了。
张若甯啊,真是咱们陆家的贵人!
——
安宇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宁筱蝶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刚送来的咖啡。
窗外城市风景一览无余,玻璃反射出她淡淡的影子。
“说实在的,安总这儿条件也不错。但我刚被陆氏扫地出门,你现在跟我搅在一起,不怕惹麻烦?”
她前脚刚踏出陆氏大门,后脚就被沈拓豫的人截住了。
沈拓豫本想给她安排住处。
可宁筱蝶当场就给回绝了。
走到这一步了,谁还乐意给人端茶倒水?
她要的是报复张若甯,让陆时晏好看。
更关键的是,得把这世界的男女主全送走。
只要主角的命运崩塌,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地位,就会重新散落人间。
只要女主没了,主角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她看上的男主,自然该归她。
一群设定好的纸片人,也敢跟她一个穿越者斗?
她连后续剧情都门儿清!
所谓的意外,在她眼里不过是剧情推进的工具。
只要按着既定的路线走,就能轻松掌控全局。
“你跟陆氏恩怨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拿下张若甯?”
这句话她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在她看来,感情不过是一场博弈。
而她早已掌握了取胜的关键。
沈拓豫懒洋洋瘫在椅子上,一提到张若甯,眼神立马亮了几分。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专注。
上次她不小心扑进他怀里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那股清香钻进鼻腔,整个人都轻了半斤。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体温透过薄衣传递过来。
心跳节奏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身子软得像没骨头,要是用力揉一把……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喉结微动,后背悄然绷紧。
念头一起,他赶紧打住,怕自己血往上涌。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话题。
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他低头喝了口冷掉的咖啡压住躁动的情绪。
第36章 舆论风暴
“想占一个女人?还不简单。只要她的身子归你了,人还能飞了?”
他重新扬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宁筱蝶扯了下嘴角。
心里对沈拓豫也惦记张若甯这事挺不痛快,但现在只能顺着他来。
可现在局势未明,她还不能撕破脸。
“你知不知道陆时晏最讨厌什么?脏。要是张若甯沾了别人的气息,你说,他还会不会留她?”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沈拓豫听的,也是在提醒自己接下来该从哪里下手。
媒体早已盯上了陆氏与霍氏之间的较量。
八卦小报更是添油加醋地渲染细节。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陆时晏压根没给霍氏留情面。
反而因为陆成兮那番操作,出手更狠了。
他在金融市场上的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打击要害。
之前还有人猜测他是否会顾及旧日关系,如今看来全是妄想。
霍氏股价一路狂跌。
霍宏才终于坐不住,只能拉着陆成兮亲自上门求见。
连续几轮的抛售让公司资金链岌岌可危。
董事会内部也开始出现分歧。
再这样下去,不仅项目要停摆。
连核心资产都可能被强制拍卖。
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
他知道现在陆家真正掌权的是陆时晏,根本不去老宅碰壁,直奔对方的办公室而来。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公文包。
这回的陆成兮没了往日那股子傲气。
一进陆氏的大门就缩着脑袋,头压得低低的。
她穿着低调的套装,连妆都画得格外素净。
办公室里,张若甯刚给霍宏才和陆成兮各倒了杯茶,转身想走,却被陆时晏一声喊住了。
她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
“张秘书,你先别走。”
张若甯停下脚步,转头看看陆时晏,又扫了眼霍宏才和陆成兮。
她轻轻放下托盘,站到了离办公桌不远的位置。
陆时晏说完也没立刻开口说事,反倒盯着霍宏才看了几秒。
“霍总今天怎么想起来串门了?”
霍宏才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干脆直接掀开底牌。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少扯这些虚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之前霍氏捅的篓子赔罪。东西带来了,你看就行。”
他二话不说,把手上的文件袋往前一推,动作利索得很。
牛皮纸袋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看过多次。
陆时晏不用翻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货色。
股权质押合同、资金流向记录、第三方担保协议……
全是当初交易的核心证据。
这些东西一旦公开,足以让霍氏彻底崩塌。
陆成德当初拉霍宏才下水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现在霍氏被折腾得够呛,陆氏也吃了亏。
就陆成德一个人舒舒服服躲在后面装没事人。
霍宏才心里憋着一股火,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次的事牵连不小。
可更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坐收渔利。
陆成德不动声色地退到幕后,把脏水全引向别人。
自己反倒成了清白无辜的长辈。
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但落在自己头上时,依旧觉得恶心至极。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眼神不断扫向门口。
要是卖了陆成德能救霍氏。
别说卖一次,卖十次他也眉头不皱。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轮。
只要能掀翻这层遮羞布,让那些暗中交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家族可以倒,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陆时晏随意翻开看了看,嘴角一扬,顺手把材料递给张若甯。
文件纸张有些厚重,每一页都贴着编号和归档标签。
“还是大姑父明事理,不像我那位大姑,说破嘴皮她都装听不懂。”
办公室里原本安静。
这一句落下后,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这话明晃晃指着陆成兮。
可她跟没听见一样,脸色一点没变。
她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也没动半分。
外人很难看出她内心是否有波动。
只知道此刻她选择了完全的沉默。
张若甯正纳闷她怎么这么乖,眼角一瞟,却看见她领口露出来的脖子上有道红印。
那道痕迹不太明显,被衣领挡住了大半,但光线斜照过去时仍能看出轮廓。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陆成兮脸上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妆容虽然完整,但掩盖不了某些细节上的异常。
再仔细一瞧,脸上的妆虽然厚。
但遮不住眼角和颧骨处隐隐发青的痕迹。
粉底明显比肤色深了一个度。
鼻翼两侧有轻微脱妆现象,说明她中途补过几次妆。
而眼下那一圈淡青,就算刷了遮瑕也透出几分疲惫。
张若甯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心里顿时明白。
这不是老实,是挨收拾了。
来的路上就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
她现在的表现,不过是在自保。
最后得了陆时晏一句不会闹大的保证,霍宏才这才拉着陆成兮走了。
人一出门,张若甯立马掏出文件袋里的玩意儿。
她走到桌边,把袋子倒扣过来。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出来。
几张U盘,两个微型录音笔,还有几份密封的信封一一摊开排列。
她戴上手套,先拿起最上面那份纸质档案开始逐页查看。
除了几根录音笔,还有陆成德这些年干的见不得光的事的铁证。
连陆瑾轩在国外胡作非为的黑料都被扒了出来。
这些材料一旦公布,足以让整个陆家陷入舆论风暴中心。
有了这些,陆成德父子俩在陆时晏面前彻底没了翻身的本钱。
他们之前还指望靠家族关系网周旋。
但现在所有的底牌都被揭穿,再无隐瞒余地。
陆时晏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把这些资料送到监管部门手上。
父子俩只能选择低头认错,或是等着法律程序一步步推进。
城西项目重新启动,陆氏上下又忙成了陀螺。
工程队连夜进场勘察,设计图纸反复修改。
每天都有新的会议安排,各部门负责人接连汇报进展。
原本停滞半年的地块终于动了起来,施工围挡陆续搭建完成。
机械车辆开始入场,地基开挖工作也在同步准备中。
这是张若甯主抓的活儿,之前又出过岔子。
她更是不敢马虎,天天跑前跑后,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半用。
第37章 较劲
她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家,中间吃饭都是抽空解决。
工地现场要盯进度,公司内部要协调资源。
她随身带着笔记本,随时记录问题并追踪整改情况。
连周末都泡在办公室,对着报表一项项核对数据。
哪儿还有空琢磨怎么靠近陆时晏的事。
她脑子里全是工期、预算、合同条款,根本没多余心思考虑私人关系。
以前还会留意他的行程变动,现在连他有没有开会都不知道。
两人偶尔在走廊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便匆匆分开。
陆时晏被晾在一旁,心里老大不痛快,可张若甯压根没察觉。
他几次想主动找话题,都被下属打断。
看到她疲惫的样子,他又不忍心再给她添负担。
于是只能坐在办公室生闷气,批文件时笔迹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茶杯里的咖啡凉了都没喝一口。
结果就是他一个人生闷气。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人流。
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宋助理进来时,正好撞见他坐在那儿皱眉发愣。
他端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里气氛沉闷。
他试探性地咳嗽了一声。
见陆时晏依旧不动,才轻手轻脚走近几步。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低声问道:“陆总,需要我现在汇报吗?”
“陆总,我瞅了眼城西那边的情况,挺有挑战性的,要不我去帮张秘书分担点?她最近确实转不过身。”
陆时晏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你就去管这个项目!”
以宋助理的本事,接个城西项目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他之前经手过的几个项目,全都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推进。
进度条拉得飞快,连审计组都挑不出毛病。
光是上季度他负责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改造。
提前半个月交付,还顺带帮公司省下了一笔不小的预算。
有他在,张若甯总算能松口气了。
“这主意行,月底奖金加一倍,要是项目干得漂亮,年终奖直接翻五倍。”
宋助理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激动得一个劲儿弯腰道谢,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转身立马蹽蹶子去接手张秘书手里的活儿。
这下好了,张若甯终于熬出头,破天荒地早下班了一回。
她甚至赶在打卡截止前五分钟就按下了指纹。
出门时还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全部归档整齐。
这种不用加班的日子,对她来说简直像是节日。
等电梯的时候,陆时晏一身笔挺站在她边上。
他的袖扣泛着冷光,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张若甯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连呼吸都极其规律。
“晚上一起吃顿饭,城西的项目现在有人顶上了,我另有事要你办。”
张若甯把包往肩上一甩,嗯了一声。
她其实有点犹豫,毕竟今天难得早走。
原计划是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补两集剧。
但陆时晏很少主动邀约。
一旦开口,通常都不是小事。
她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赴约。
饭局定在一家西餐厅。
整间店被包了个空,放眼望去,就他们俩坐着。
灯光压得很低,桌面上蜡烛摇曳,映出两人淡淡的轮廓。
二十米开外,倒是有位男士坐在钢琴前。
张若甯环顾四周,纳闷地问:“今儿啥特别日子?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陆时晏不急不忙,一手拿刀一手握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他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控制着力道和角度。
肉块大小几乎完全一致,摆盘看起来像艺术品。
其实还真练了。
他就琢磨着,怎么切才让对面的人看着最顺眼。
为此,他特意让自家厨师连着一周每晚准备牛排,只为打磨这套动作。
“堂堂陆氏一把手,吃个饭讲究点,难道不对?”
张若甯抿了抿嘴,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她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想这人平日开会时冷脸下令的样子多吓人。
怎么现在反倒像个伺候人的?
只能低头跟自己盘里的肉较劲。
她试了几次,刀总是卡在筋上,肉块翻来覆去就是切不动。
正当她打算换个角度再试,盘子突然被抽走了。
再抬头,面前已经换了份切得整整齐齐的新盘。
陆时晏淡淡道:“我没啥特别喜好,就是闲着喜欢切两刀。”
张若甯:“……”
怎么回事?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
怎么变成家庭煮夫模式了?
她看着眼前这块分毫不差的牛排,突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一顿饭吃到尾声,陆时晏才提正事。
“有个珠宝牌子想跟我们联手,明天他们会发资料给你,你负责对接。”
“行。”
张若甯答应得干脆,却没急着动筷,而是巴巴望着他。
筷子停在半空,目光盯在他脸上。
特地约饭说事,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吧?
可陆时晏慢悠悠擦完嘴,端起杯子喝了口红酒。
他放下杯子时,唇印留在杯沿。
红酒液面微微晃荡,映着烛光。
他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沉静。
这下张若甯心里透亮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谈工作,是在搞浪漫示好!
也难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人。
哪儿懂成年人怎么追对象。
都二十好几了,撩人还只会这一套组合技。
这种招数年轻时或许管用,现在来看却显得毫无新意。
流程固定,节奏生硬。
他以为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自动降低标准。
其实恰恰相反,看得更清楚了。
行吧,等这段忙完,是时候认真考虑生娃这事了……
第二天下午。
张若甯左等右等,合作方的资料没等到,反倒接到个陌生来电。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才接起来。
对方自称是国际顶级珠宝品牌亚太区负责人,语气客气又专业。
介绍自己姓王,说有重要合作事项需要当面沟通。
说他们正筹备与陆氏的合作,希望能先和对接人见一面,深入聊聊企业理念和品牌风格。
谈得具体些,也好为后续方案打基础。
顺便邀请她出席一场小范围、仅限邀请的鉴赏晚宴。
第38章 被安排的工具人
强调名额有限,属于行业内的高端交流活动。
对方提供的公司信息齐全,背景资料也滴水不漏。
还主动发来了电子版的企业介绍册。
最关键的是陆时晏昨天确实亲口提过这事,并且明确让她来接。
当时在会议室里说的,旁边还有两个助理在场。
资料没到手可能是技术问题。
上传系统时卡住了,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但这种层级的合作,同一时间也不可能冒出两个同名品牌。
再加上人家提的要求也不过分,属于正常业务往来。
没有要求签任何文件,也没有催促做决定,只是先见面了解彼此。
张若甯实在没理由推脱。
定好了时间地点,她给陆时晏发了条消息报备,随后便出门赴约。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好字,再无其他。
这算是默认同意了。
她换了身深色套装,把头发挽成低髻,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正式。
打车到了地方,抬头看了眼大楼外立面,灯光已经亮起。
君悦酒店是城里数得上的高档地方。
顶楼那个行政酒廊平时不随便对人开放,得刷房卡才能进去。
前台确认了她的姓名后,直接放行。
电梯直达高层,门一开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氛味。
张若甯到的时候,刚好七点整。
里头灯光暗暗的,气氛挺安静,客人没几个。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
听她说了个名字,点点头,二话不说把她带到角落的一个卡座。
位置选得很偏,靠近落地窗,视野开阔。
“王总已经留了位置,他还在开会,您先坐会儿,人很快过来。”
服务员说完就离开。
张若甯坐下,随口要了杯苏打水,眼睛四处乱扫,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又瞥见一旁摆着些闪亮的小盒子,里面全是珠宝,果然是个小展台。
标签上写着品牌名和型号,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确实像客户说的那种小型品鉴会。
规模不大,重在私密性,适合谈合作。
她顺手掏手机,翻了翻资料。
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讲的话。
重点讲集团近年来的战略布局,再说说对高端联名的看法。
完全没发觉周围的人越走越少。
到最后,整个酒廊几乎空了。
原本分散坐着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角落。
服务人员也不见了踪影,吧台后空无一人。
空气变得沉闷,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十分钟不到,沈拓豫出现了。
一身休闲款的西装,脸上挂出一副真巧啊的表情。
他从楼梯方向走来,脚步不急不缓。
“哎?张小姐?你也在这儿?真巧,也是来等人?”
张若甯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个名字没人告诉过他,地点更是只有她和对方知道。
而眼前这个场面,早就偏离了正常的商务接待流程。
“嗯,约了个客户,可能他临时有事,我不等了。”
说着就要起身走人。
沈拓豫一步跨前,挡在她面前。
“急什么嘛,你要等的人来不了了。既然碰上了,不如陪我喝一杯?这么熟的朋友,聊两句不行?”
张若甯皱眉,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包厢里的灯光略显昏暗,周围的客人各自谈笑。
她喉咙发紧,声音压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手指迅速滑进随身的包里。
沈拓豫却弯下腰,身体倾斜。
“我的意思是想见你的,打从一开始就是我。”
张若甯的呼吸一滞,心脏猛然收紧。
“陆时晏能给你的地位、资源,我一样能给,还能给你更多。”
“换条路走,不比现在强?何必死守一个冷得像冰块的人?”
“让开!”
她厉声喝道,双目充血。
可她刚侧身迈出一步,脚还未完全落地,脑袋突然一阵剧烈晕眩。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视线开始飘,看东西重影。
她踉跄几步,勉强用手扶住墙才没有直接倒下。
“你……无耻!”
她咬牙挤出这几个字,浑身肌肉绷紧。
沈拓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她。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搂上她的腰。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男人在照顾醉酒的同伴。
“别硬撑了,累了吧?我送你去休息。”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半抱着她往外走。
视野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
他一路带着她穿过只有会员才走的VIp通道。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侧墙上嵌着柔和的壁灯,映出两人并行的剪影。
保安站在门口,见到沈拓豫只是点头示意,并未阻拦。
门打开后,是一间直通楼下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
张若甯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失焦。
她感觉自己被拖进一间宽敞的房间。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而另一个房间里。
宁筱蝶正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发丝垂落在肩头。
面前电脑屏幕上,清清楚楚放着监控画面。
正是张若甯被沈拓豫搂着一步步离开的影像。
“张若甯,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睁开眼,你的一切,就再也不是你的了。”
脸上那抹笑,冷得没一丝温度。
“陆时晏?呵……他知道了,只会嫌你脏。”
“等陆时晏不要你那天,我就亲手把他拉下神坛。这出戏的主角,早该换个人来当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缓缓抚过唇角。
作为穿越者,她早已看透这些人的命运轨迹。
而她,从来不想做那个被安排好的工具人。
——
时间一点点往后爬。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写字楼里陆续有员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时晏坐在办公室的桌前,签上名字后轻轻合上文件夹。
他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顺手拿起搁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其中一条是张若甯刚刚发来的。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内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氏最近确实要对接一家新珠宝品牌。
相关流程上周就已经开始推进。
他对这个项目并不陌生,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这是正常的事务提醒。
这种小型展览通常也就几个小时。
第39章 拼出一条活路
结束后正好能接上她,一起吃顿晚饭。
陆时晏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去哪家餐厅。
张若甯最近工作辛苦,他想着借这个机会陪她放松一下。
一想到能和张若甯单独吃饭。
他心情不错地抓起手机,拨出她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但还没响到第三声,机械女声便打断了通话。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才响两下,机械女声冷冰冰地砸了过来。
陆时晏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原本轻松的表情迅速凝固。
他立刻重新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
他脸色立刻变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宋一,马上查清楚,这次合作的珠宝商是谁主办的?他们搞的展会有没有收手机的规定?”
他知道这类活动常会防设计泄露,不让带电子产品进场。
可明明知道这点,他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宋一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陆时晏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他回想张若甯刚才的消息,字里行间并没有异常。
但她从未在这种时候失联。
两分钟不到,宋一打了回来。
“陆总,我刚联系了那个品牌方,他们根本没办什么展会。而且再怎么保密,也不会没收手机。”
轰!
陆时晏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今天那份合作资料,你有没有转给张秘书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吞咽声,接着是慌乱的回应。
“对……对不起陆总,我……我今天事情太多,给漏了……”
陆时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两分钟内,给我定位张若甯那辆车在哪儿!”
撂下这句话,他抓起外套拔腿就走。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已经将公司内部权限调至最高级别。
要求安保部门立即提供车辆实时动向。
好在公司配的车都装了追踪系统,找起来不算难。
刚发动车子,宋一就把位置发来了,同时带了两个人火速往现场赶。
君悦酒店,沈拓豫的顶层套房。
张若甯被人扔在宽大的床上。
药性在体内翻滚不止,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拉扯。
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失控。
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保持残存的清醒。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人影上。
沈拓豫正慢悠悠地扯开领带。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丢在一旁。
那笑容里透着得意,也藏着某种扭曲的快感。
“省点力气吧,张秘书。”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俯下身。
那种接触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想躲,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你逃不掉的,谁也扛不住这药劲。”
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等你成了我的人,陆时晏肯定不会留你。还不如早点认命,乖乖跟我走……”
张若甯猛地侧头避开他的手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
“沈拓豫,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还有你们安家的产业……一根骨头都不剩!”
“啊哈哈哈哈哈!”
沈拓豫突然仰头大笑。
他双肩抖动,笑得前仰后合。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指灵活地拨动衬衫扣子。
“我可真是等不及了!”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边。
“不过呢,我更想看看陆时晏看见咱们俩赤条条躺在一块儿时的表情,那场面,想想都爽翻了。”
张若甯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她知道不能硬拼,必须拖延时间。
不能让沈拓豫得逞,哪怕只是一秒。
她的牙依然死死咬住舌尖,鲜血不断渗出。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她一点不敢松劲。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这时候不出手还等啥!’
她在心底咆哮,几乎带着绝望的嘶吼。
【宿主,很抱歉,我不能干涉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冰冷的回答在脑海中响起。
张若甯的心狠狠一沉。
但她没有放弃。
还好她临出门前跟陆时晏提了一嘴。
说是去见一个老客户,地点在君悦。
虽然没明说是谁,但以陆时晏的敏锐,迟早会察觉不对劲。
他一定会找她。
在这之前,她必须撑住!
就在沈拓豫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那一刻。
张若甯眨了眨眼,眼角泛起湿润的水光。
她的嗓音忽然变得颤抖。
“我……我想喝水……嗓子干得冒烟了……”
沈拓豫的动作顿时停下。
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怜悯,反而让他心头一阵发痒。
他最爱看猎物挣扎到最后一刻。
越是恐惧,越是无助,他越觉得畅快。
“行啊,喝点水也好,待会儿才不会软得动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但略显发黄的牙齿。
转身朝屋子角落的吧台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吧台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
上面摆放着几个玻璃杯和一只装满水的玻璃壶。
他拿起一只杯子,拧开壶盖,慢慢往里倒水。
他没有回头,似乎完全不担心张若甯会突然行动。
张若甯终于喘上一口气。
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她心里清楚,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不能放过。
手机没了,包也不见了。
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记得自己被带进来的时候神志已经模糊。
之后的事全靠零星的记忆拼凑。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视线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儿立着一盏老式台灯,黑色灯罩。
底座是黄铜的,拿在手里应该有一定分量。
要是能缓过劲来,趁他不备砸他后脑勺一下。
说不定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清楚得很,自己这点力气,砸一下顶多让沈拓豫晃两下,不可能直接放倒他。
毕竟对方是个成年男性。
即便看起来瘦弱,体力也远胜现在的她。
可现在,这是唯一的指望了。
她必须在对方放松警惕的瞬间动手,否则再没机会。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拖!
拖延时间,消耗他的耐心,寻找破绽。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
第40章 失控
沈拓豫端着水回来,步伐稳健,手中杯子微微晃动。
水有些凉,滑入喉咙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张若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咽下去后却觉得喉咙更渴了。
“再……再一杯行吗?我还是好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手臂有点力气回来了。
难道……喝水能冲淡药性?
要是真这样,那就得多灌几杯。
既能攒点体力,又能多拖一会儿。
“你都躺这儿了,还能往哪儿跑?想喝十杯都随你。”
沈拓豫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
他说完便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椅子上。
接着把上衣扣子一颗颗拉开,动作从容不迫。
他身材不算胖,但跟陆时晏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长期缺乏锻炼加上生活作息混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病态疲惫。
陆时晏天天练,一身线条紧实匀称。
光是露个胳膊都能让人心跳漏拍。
沈拓豫呢?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突出来,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站姿也略微前倾,似乎腰背常有酸痛。
堂堂安宇集团的老总,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德行?
如果真是压力所致,那也是他个人选择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危险暂时过去了。
张若甯居然还有空琢磨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她在内心冷笑,骂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分心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现在的情绪波动很微妙。
既有恐惧,也有冷静的算计。
等到第五杯水下肚,她还没开口。
沈拓豫忽然抬起食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依旧上扬。
“再磨蹭下去,我可要翻脸了啊,最后警告一次,我要是真动起怒来,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嘴上说着狠话,沈拓豫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抬手脱下身上那件衬衫。
布料滑落肩头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他随手将衬衫扔在地上,一只手就懒洋洋地搭上了裤腰。
张若甯死死压住心头的慌乱。
心跳加速的同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见他还没解扣子,赶紧抢着说话。
“水喝多了,有点憋不住,想去趟洗手间。再说这种事嘛,总得清爽点吧?洗个澡多卫生,你也觉得吧?”
沈拓豫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咧开。
他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嗯,有道理。”
张若甯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就被他补上的一句拉回地狱。
“行啊,那你解决完,咱俩一起冲个澡,正好省水。”
不等她反驳,那人直接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卫生间走。
沈拓豫再怎么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也还没疯到盯着人上厕所的地步。
门一关,张若甯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
她立马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往脸上砸。
一下又一下,冰得脑子猛地一激灵。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接着干脆拉开花洒,整个身子淋得湿透。
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反倒把迷蒙的状态冲散了不少。
衣服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她没有脱下它们。
脚底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外面那个人不会一直等下去,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张秘书,这么久还没完?我要进来了哦!”
门外传来沈拓豫那副欠揍的腔调。
花洒哗哗响成一片,他又不是聋子,当然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等等!还没好,别进来!”
张若甯一边喊,一边飞快打量四周。
她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下方的管道处。
蹲下身用力拉扯连接水龙头的软管,发现固定得死紧。
她改换目标,手指摸索到角落一根老旧的支撑铁管。
老天帮忙,她在洗脸池底下硬生生掰下一截铁管,死命抵在门后。
可惜长度不够,还差一脚的距离。
她的手掌被锋利边缘划破,渗出血丝。
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着如何让这道防线更牢固。
她咬牙拆下花洒和软管,把喷头垫在铁管底下加高。
再用软管一圈圈缠住门把手和铁管,拧得紧紧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争分夺秒。
最后整个人背靠上门板,双脚死死蹬地。
“你这样可不太听话呢。”
沈拓豫的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
砰!
话刚落,外面就是一脚猛踹。
整扇门都在震,连带着她的身体一晃。
撞击点正好在门锁附近,震动传遍全身。
她浑身一紧,赶紧调整姿势,用肩膀死死顶住。
膝盖弯曲,重心压低,尽可能分散冲击力。
这一击虽重,却被临时构造的支撑结构勉强扛了下来。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陆时晏有没有察觉异常。
电话没有信号,定位也被屏蔽。
最后一次联络停留在半小时前。
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发现她失联,也无法判断是否有救援正在赶来。
此刻她能指望的,只有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门。
虽然她心里清楚,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门破为止。
这卫生间本就是临时隔断,门板薄得可怜。
沈拓豫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撞。
铁管和花洒根本没法真正固定,几下震动之后,全散了架。
金属零件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水流从断裂的接口处喷涌而出。
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现在唯一还能挡住他的,只剩张若甯自己压上去的身体。
“张秘书,别费劲了,你今天跑不了。要是你现在乖乖听话,我还能对你客气点,不然……可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沈拓豫站在门口,一脚踩碎地上的碎片,目光死死锁定她。
“沈拓豫,我警告你,就算你今晚得手,我也不会饶过你,更不会放过安宇集团一分一毫!”
张若甯靠在墙边,一手撑着湿滑的瓷砖。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往前一步,你会后悔一辈子。”
可惜啊,她再怎么喊,沈拓豫这会儿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瞳孔收缩。
整个人陷入一种失控的状态。
第41章 出大事了
“好哇,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这句话出口时,他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肌肉绷紧,腿部发力,整个人冲向浴室门。
他猛地一脚踹出去,使足了劲,门板应声炸裂。
木屑四溅,门锁脱扣,撞在对面墙上反弹落地。
空气因这一脚震颤。
张若甯被震得往后滑出两三米,狠狠摔在地上,趴了半天才缓过神。
她刚洗完澡,穿的还是那套职业装。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把衬衫都浸透了,贴在身上跟没穿差不多。
胸前的蕾丝若隐若现,身段线条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
裙子也湿透了,紧紧裹住腰臀。
沈拓豫一见这模样,怒气忽然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腹一阵发烫,血都往下半身涌去……
“哟,难怪陆时晏对你这么上头。你要是我身边的人,我比他还能天天盯着你瞧。”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
脚步一步步逼近,皮鞋踏在水渍中发出闷响。
沈拓豫几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把她从浴室拽出来。
张若甯挣扎着伸手抓地,指甲刮过地板,留下几道划痕,却无法阻止他。
到了床边,他双手抓住她手臂,用力一甩。
整个人就被扔上了床,重重砸下,连弹都没弹一下。
床垫凹陷,弹簧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若甯脑袋晕乎,眼睛发黑。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喊却喊不出来。
直到后脑头发被人猛地揪住,头皮一阵剧痛。
她才意识到沈拓豫已经站在她背后。
“不是嫌我温柔?那这样粗暴的方式,你是不是更喜欢?”
张若甯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右手猛地反扣住头顶被扯紧的发丝。
她的脖子被迫向后仰起,颈椎发出轻微的咯响。
这个动作让她的喉咙和锁骨完全暴露在外。
沈拓豫站在她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已经崩开,露出一小片肤色。
他的双眼迅速变得赤红,呼吸也沉重起来。
左手还抓着她的头发未松,右手已猛地探出,直冲她胸前的衣领。
掌心发力,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扯!
布料发出刺啦声响,整件衬衫几乎要被撕裂。
幸好张若甯反应极快,在那一瞬间用双臂死死护住胸前。
尽管如此,中间又有两颗纽扣应声飞出,散落在地毯上。
一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冷气让她肩头轻颤了一下。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总归是没被彻底扒开,还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再迟疑,张嘴就朝着最近的血肉之物咬去。
牙齿精准地咬住沈拓豫压在她肩膀上的手腕。
上下齿合力闭合,直接嵌进皮肉之中。
鲜血很快渗出,顺着她嘴角边缘滑落一丝腥气。
沈拓豫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面部扭曲。
他没有犹豫,左手立刻松开发丝,转而扬起巴掌,对着她侧脸就是一记重击。
掌风落下时干脆利落,耳光声在房间内炸开。
那一瞬间,张若甯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但她借着这股冲击力终于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及时拉开距离。
她顾不上脸上残留的疼痛。。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
她一步扑过去。
一把抄起那盏沉甸甸的金属底座台灯,转身面向门口方向。
台灯举在身前,像是一道武器。
她双手紧握底座,指节发白。
——
酒店楼下。
陆时晏驾驶的黑色轿车以极高速度冲破夜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宋一驾驶的另一辆越野车从右侧斜岔路口疾驰而来。
他在距主车道几米远处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宋一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径直朝酒店大堂入口奔去。
一名穿制服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拦。
还没开口说话,后方跟来的两人立即冲上前。
一个拧臂锁喉,另一个低扫踢腿,配合默契。
不到三秒,保安已被放倒在地。
“陆总,我已经查清楚了。”
宋一边走边汇报。
“张秘书是今晚七点十分进入行政酒廊的,当时监控显示她独自一人。七点二十二分,安宇集团的老总沈拓豫出现,将她扶着带离现场。”
“两人一起进入了VIp专用电梯,目标明确,直上十八楼。电梯记录显示他们进了1808房间,之后再未见张秘书单独离开。”
“路上我联系了内部线人,调取了君悦这边的安保录像。每一帧我都看过,细节全部记下了,不会有遗漏。”
“另外,监控画面中还出现了宁筱蝶的身影。她在七点零五分进入酒廊,待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时间点太过巧合,这件事她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陆家和珠宝商的合作项目从未公开,知情范围非常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布局设局,除非是公司内部有人泄露消息。而宁筱蝶曾在公司任职多年,认识不少老员工,可能性极高。”
陆时晏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自胸腔喷涌而上。
电梯门刚刚开启,他一步跨出。
双腿发力狂奔,直扑走廊尽头的1808房门。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
这一层安排了守卫。
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陆续围拢过来,企图阻拦。
但陆时晏毫无停顿,挥拳便打。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出手不留余地。
挡在他面前的人接连倒地。
没人能真正拦住他。
但这房间的门毕竟不是厕所隔间。
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力强行突破。
君悦酒店主打高端私密服务。
所有贵宾房均采用特殊设计。
门板内部嵌有防撞合金框架。
外加双层隔音材料,坚固异常。
根本就踹不开。
陆时晏连踹数脚,脚掌撞击金属结构发出咚咚巨响,门体纹丝不动。
他又改用肩膀猛撞,几次下来只震得自己肩胛生疼。
“去找酒店经理!拿房卡!快!”
随即转回头,继续用脚猛踢门沿,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摇晃。
——
第42章 再也不逼你了
屋内,张若甯手里紧攥着台灯。
沈拓豫早就不耐烦了。
几次想直接扑上去把她按死,都被她扭身躲开。
他的衬衫袖口被台灯砸变形。
手臂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反被她用台灯照着脑袋抡了两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到指尖的红色,却没有停下。
张若甯也不好过,头上被拽掉了一撮头发,露出块红肿的头皮。
为了不让意识糊掉,她一直咬着舌头,嘴边早就淌出血丝。
头皮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硬是没让它们落下。
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牙齿嵌进舌肉,带来清晰的痛觉,帮她维持清醒。
湿发黏在脸上、脖子上。
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仍死死盯着前方。
嘴角裂了,衬衫被扯得只剩半边挂在肩上。
裙子也偏了,大腿几乎露到根部。
上辈子没挨过这种羞辱。
那时至少还有尊严。
而现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被彻底撕碎。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思绪飞快运转,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屋外每一丝细微声响。
眼睛死盯着沈拓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得手,其他都无所谓。
她不相信会有人来救她,也不期待奇迹。
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输。
哪怕最后倒下,也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滴滴!”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门卡刷卡的提示音。
张若甯耳朵一竖,注意力瞬间转移。
她不确定,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的手指悄悄调整了握姿,准备迎接下一个回合的搏斗。
电光石火之间,沈拓豫反应更快,猛地扑上来将她压到床上,大手狠狠捂住她的嘴。
张若甯的额头重重磕在床头,眼前一阵发黑。
她张嘴想叫,可嘴巴全被盖住,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空气被彻底隔绝,肺部开始抽痛。
她的指甲在对方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却没能撼动分毫。
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拼命往后仰头。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尝试用膝盖顶击,却被对方用腿死死压住。
双手胡乱挥动,终于触碰到床沿附近的物体。
慌乱中,眼角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透明玻璃杯盛着半杯水,放在最边缘的位置。
她立刻明白这是唯一能引起外界注意的方式。
下半身一点点挪向床沿,姿势别扭却精准。
脚尖试探着地面,确认位置后,猛然发力。
然后猛地一踢,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玻璃撞上瓷砖,发出清脆巨响。
水花四散,湿润了地毯一角。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就在同一秒。
“轰!”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炸裂,木片纷飞!
陆时晏站在门口,像从血雨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戾气冲天。
目光一扫,就锁定了床上那个被死死压住的张若甯,和正骑在她身上的沈拓豫。
他看清楚了她的狼狈,也看清了施暴者的脸。
沈拓豫一下子愣住了,手一软,松开了掐在张若甯脖子上的指头。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若甯急促的呼吸声。
张若甯猛地吸进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看到陆时晏的那一瞬,像是撑不住了。
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大口喘气,脸白得吓人。
陆时晏几步冲过去,根本不给沈拓豫反应的时间。
一拳头直接甩在他脸上,又狠又准。
打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歪着往后跌。
沈拓豫的身体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呃啊!”
沈拓豫捂着脸惨叫,鼻子哗哗地往外淌血。
他试图爬起来,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
整个人跪在地上,只能抬手挡住脸。
陆时晏理都没理他,转身就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张若甯身上。
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对不起,我迟了。”
他始终盯着她苍白的脸,注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
张若甯缩在他怀里,浑身僵了一路的力气终于塌了。
委屈、后怕、酸楚一股脑儿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把脸埋进他胸前,使劲蹭着他衣料的味道。
平时她利落、倔强、偶尔迷糊的样子他都见过。
可从没见她这么脆弱过。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着他,一点一点汲取着温暖。
“把人留下,给我往死里查,扒出他背后是谁在指使!”
“明白。”
宋一冷着脸点头,看墙角瘫着的沈拓豫,就像看一堆烂肉。
陆时晏不再多留,抱着张若甯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屋子。
陆时晏家的卧室里。
张若甯刚洗完澡,蒙着被子缩在床上。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狼狈,但她的精神依旧恍惚。
陆时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单膝跪在床沿。
“若甯,喝一口再睡,好不好?”
她没动静,像听不见似的。
他等了一会儿,手伸出去想掀被角,又顿住收回。
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蜷起,没有触碰到那层薄被。
她刚被救回来时全身冰凉。
可现在最缺的不是暖身子,是心有人护着。
那种冷是从内而外的。
哪怕盖着厚厚的被子,也无法缓解内心的战栗。
她已经够难受了,他不想再逼她做任何事。
姜汤搁在床头柜上,热气早已散尽。
只余下淡淡的药味飘在空气中。
他刚要起身关门离开。
就在这时,被子里终于传来一声细声。
“别走……陪我一下。”
那一瞬间,他原本抬脚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立马折回来,蹲在床边。
一手搭在鼓鼓的被子上,轻轻拍着。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你安心躺着,没人敢再碰你一根头发。”
张若甯没应,只是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慢慢拉下被角,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头发被被子蹭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破碎。
第43章 没丢错地方
陆时晏心里一阵发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真想立刻冲出去把沈拓豫撕成碎片!
“我在这儿,别怕,以后绝不会让你再碰上这种事,都怪我没护好你。”
张若甯轻轻摇头。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蠢,早该察觉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陆时晏伸手去拿床头的纸巾,抽出一张,替她擦了擦眼角和鼻尖。
“哪怪你了?你已经够机灵了,别多想了,快闭眼休息吧,我就守着你。”
张若甯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眼神里有无助,也有依赖,还有藏不住的一丝恳求。
就这么被盯着,陆时晏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
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开口,他只好捏了下她的脸。
“这么瞅着我干嘛?难不成中午发现我帅出天际,有点扛不住了?”
空气里的沉默太沉重。
他不想再看她一个人闷着,眉头皱成一团。
可张若甯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他愣住,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时晏正纳闷,她终于张嘴了。
“你陪我睡一觉吧,要是你在身边抱着我,我可能才敢安心闭眼。”
陆时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刚说啥?”
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几乎是在喊。
张若甯眨了眨眼。
“我说,你陪我躺会儿,我一个人吓死了,根本睡不着……”
说着她就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照在她身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就当……”
话没说完,陆时晏已经麻利地钻进了她旁边的被窝。
躺下后才想起来外套还穿着,手忙脚乱地脱掉。
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箍得死紧。
“张秘书,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邀的,回头出了状况别怪我没提醒。”
张若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陆时晏牙根一咬,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硬是压了老半天,才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
“也算不上拒绝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
都这时候了还端着架子装冷静,也真是没谁了。
难怪活了二十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混上。
他自己心里都嫌弃自己太能忍。
明明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张若甯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睡不踏实。
她睡不着倒没事。
可这一通折腾,直接搞得陆时晏也瞪着眼干熬。
他翻了个白眼盯着天花板,呼吸尽量平稳。
他本来就年轻,荷尔蒙旺盛。
这辈子都没跟女生挨得这么近过。
前一秒刚确立关系,下一秒就同床共枕。
换成谁都得心率失常。
更要命的是,张若甯居然毫无自觉地翻了个身,直接趴到了他身上。
软乎乎的身体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陆时晏瞬间全身僵住,肌肉绷得像块铁板。
“若甯……”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你再这样,我真要控制不住了。”
“那就别控制。”
张若甯轻声说。
“我现在脑袋清楚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干啥。”
她的手指沿着他胸前的衣领边缘滑动。
陆时晏一下子攥住她乱动的手腕。
“不行,不能这样。”
“为啥不行?”
她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照不清五官。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湿漉漉的。
“你……不喜欢我吗?”
陆时晏闭上眼,眉头皱得死紧。
鬼才信他不想。
可正因为他太想,才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碰她。
他知道一旦开始,自己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
“若甯,你听我说。”
他托起她的脸,拇指抵住她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想你要的程度,比你自己想象的还深。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你情绪塌方的时候。”
她刚要开口争辩,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的前半截。
“你今天扛了太多事,心还飘着呢。”
“我不想咱俩第一次变成一时冲动的产物。我要的是你脑子清醒、心里踏实、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不是因为你难受想找依靠,也不是因为害怕想逃。”
张若甯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久,嘴唇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随后,她的眼圈慢慢泛红。
陆时晏伸手抹掉她眼角渗出的泪。
他的嗓音低了些,带着少见的沙哑。
“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碰见一个让我心口发烫的人。多等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我都认。等到你真正稳下来,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经得起细看。”
她的心像是被这话一点点泡软了。
她没料到,陆时晏会把她看得这么重。
重到宁可憋着自己,也不愿让她将来有一丝后悔。
“可是……”
她抿了抿嘴。
“我现在就明白啊,我想共度余生的那个人,就是你。”
陆时晏低笑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那就让这份明白再多晒几天太阳。”
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发心。
“等你彻底从今天的阴影里走出来,等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散过几次步,等你知道我所有的毛病和怪癖之后,如果还是这么说,我绝不躲。”
张若甯窝在他怀里,躁动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今天沈拓豫说……你说我只是你的消遣,迟早会甩了我。”
陆时晏身子一僵,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
“所以你是想用身体来试探我对你的真心?”
张若甯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陆时晏凝视着她。
半晌,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肯信我。”
“以后的日子,我会一天天让你看见,你这一份信任,没丢错地方。”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张若甯不再慌,也不再疑神疑鬼。
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种扎了根似的安定。
“那……亲个嘴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开口,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说这话时她微微仰起头,目光闪躲了一瞬。
“还是说,连接吻都得等正式约会完才能算数?”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第44章 彻底出局
陆时晏忍不住笑出声,一个侧身翻转,把她轻轻压在床上。
“这事儿我答应你。”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两人的气息交错,温度交织。
两人分开时,呼吸都乱了节拍。
张若甯的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蒙。
陆时晏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睡吧。”
陆时晏低声说,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张若甯应了一声,乖乖合上眼,整个人踏实下来。
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陆时晏才慢慢起身。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书房里,宋一已经在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神情略显凝重。
门一开,宋一刚要说话,对上陆时晏的眼神立马闭了嘴。
他赶紧把门拉上,又往前挪了几步。
“说吧,小声点,别惊醒了若甯。”
若甯?
不是叫张秘书,而是若甯?
宋一心头一跳,眼神微亮。
看来,陆总和张秘书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了。
“查明白了。那家珠宝品牌确有其事,但对方明确说最近没打算在国内谈合作,也没派什么负责人过来。”
宋一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语气严谨。
“我们联系了总部公关部,也核实了行程安排,确认没有任何相关计划。”
“张秘书留下的电话和名字全是假的。顺着号码追过去,最后绕到了沈拓豫那个助理头上。这事,八成是沈拓豫在背后指使。”
沈拓豫!
果然是他!
陆时晏牙根一紧。
“宁筱蝶呢?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后来人找到了吗?”
宋一摇头。
“没影儿。宁筱蝶挺机灵,感觉不对劲,立刻从地下车库溜了。我已经派人追查,暂时还没消息。”
作为陆时晏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清楚这次行动出现了纰漏。
人没抓到,证据也还没直接连到她身上,宋一不敢乱下定论。
可她既然在场,就不可能只是凑巧路过。
“接着查。对沈拓豫那边也可以下手,逼他把实话吐出来。”
宋一狠狠点头。
“陆总您放心,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我拼了命也会尽快把底细挖出来!”
他知道陆时晏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出真相。
事情交代完,陆时晏转身回了卧室。
门一推开,脸上那股冷厉顿时消散。
他站在床边静默片刻,才缓缓坐下。
张若甯还躺在原来的位置,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周围还有些发红。
他轻轻躺回去,伸手把她圈进怀里。
两个人贴着彼此,安静地躺着。
第二天,张若甯一直睡到太阳照屁股才醒。
她动了动身子,觉得腰间有些束缚感。
低头一看,才发现有条胳膊正横在自己腰上。
抬头一看,陆时晏歪着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目光太烫,张若甯见惯了场面也招架不住,脸一下就热了。
“你干嘛呀,这么盯着我看?”
“看我自己女朋友还不行?犯法?”
才在一起一晚上,这家伙就已经熟门熟路地当起男友来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保持距离,至少会收敛一点。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受控。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回过神来,她立马在心里狂喊。
‘系统!给我一颗一击即中丸!’
【收到,扣除10积分,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马上用!’
【系统提示:已成功使用道具“一击即中丸”。宿主原积分790,扣除10点,当前剩余积分780。】
药效刚一发动,张若甯身子一轻,直接翻身而上,骑到了陆时晏身上。
“陆总,昨晚没搞定,那现在行不行啊?”
这话一出,陆时晏冷着脸,眉头拧成一团。
这才过了一夜?
她跟没事人一样也就算了,状态还这么能打?
看他迟迟不吭声,张若甯翻了个小白眼。
“该不会真不行吧?软得像面条,还天天端着架子,到底是不是爷们啊……”
话音落下,她故意作势要起身。
嘴上说着要起身走人,屁股刚抬起来。
陆时晏一把扣住她大腿根。
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后背贴上他结实的胸膛,鼻尖撞进他颈间。
他是男人没错,更清楚自己不能让她这么踩着脑袋说话。
“我忍你是因为关心你状态,怕你还难受,结果倒成了我有问题?”
张若甯笑了下,笑得很野,也挺认真。
“昨晚是怕的,腿都发抖。可我知道你会来,所以看到你那一秒,心就落回肚子里了。”
沈拓豫贴上来每一秒钟,她鸡皮疙瘩都能炸满全身。
但事情过去了,再反复提、一遍遍回想,只会把自己重新拖进泥潭。
她不想变成那种被困在阴影里走不出来的人。
与其活在过去里受罪,不如抓紧眼前,做点实在的。
比如现在,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本还想着怎么慢慢试探,现在倒好,直接跨过了所有障碍。
早点完成任务,搞不好明天就能回现实世界当女富豪!
“最后问你一次,你是真想好了,不怕反悔?”
陆时晏嗓音发哑,明显已经绷到了极限。
张若甯往下趴了趴,胸口紧贴着他胸膛。
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
“我想生个孩子。你要给不了,那我就去找别人……唔!”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嘴唇就被狠狠堵住。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不留一处空白。
张若甯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衣料,指尖发白。
一波又一波的感觉冲上来。
张若甯仰着头喘息。
火烧起来的人是她,现在被烧得说不出话的也是她。
……
靠着宋一毫不手软的逼问手段。
沈拓豫终于扛不住,把和宁筱蝶合谋的所有计划全都交代干净。
宋一站在他面前,神情冷峻,直接拨通了警方电话。
陆时晏根本不考虑后果,调动全部人脉势力,直冲安宇集团心脏。
他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联合三家大型投资方集体撤资。
媒体方面也同步发力,连续三天发布深度调查报道,揭露其财务造假等数十项违法行为。
整个商业帝国在舆论与资本的双重夹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第45章 配合演戏
不到七天,公司资金链断裂,股价崩盘。
交易大厅里哀嚎一片。
股民们聚集在总部大楼前拉横幅抗议。
曾经风光无限的安宇集团,如今只剩下空壳子公司勉强维持运转。
等沈拓豫遍体鳞伤地逃回安家老宅时,大门早已换了主人。
邻居说,半个月前就来了律师办过户,手续齐全合法,原来的户主信息已全部注销。
父母兄弟早卷走全部资产跑路海外。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拖着行李箱蹲在台阶上。
翻遍手机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能求助的人。
以前呼风唤雨的朋友,如今看到来电直接挂断。
钱包里只剩下两百块钱,够买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或者几天泡面钱。
宁筱蝶也没逃掉,第二天就被宋一拎了出来。
她在一家地下赌场被抓现行,正打算用伪造的身份证件兑换筹码。
押送途中试图跳车逃跑,被安保人员当场制服。
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时还在大笑。
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很快就能重开一局。
被折腾了两天就开始胡言乱语……
她在审讯室里不停撕扯头发,嘴里念叨着奇怪的术语。
说完又狂笑不止,拍打着玻璃墙,喊着要重新登录账号。
宋一压根听不明白她在扯什么,干脆直接叫了医生,把人送进了精神科。
医院诊断结果显示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伴有明显自残倾向。
她在病房里仍不停挣扎,非要拿笔写所谓的剧情修正方案,护士只好收走所有硬物。
往后日子怎么过?
怕是要在医院里熬到老了。
——
陆家老宅。
张若甯和陆时晏并肩坐着,对面是陆老太太和陆成茂。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紧张。
窗外夕阳洒进来,照在四人脸上,映出不同的神色。
“你们俩,真在一起了?”
老太太眼睛都亮了,满心欢喜地看着两人。
张若甯抿嘴一笑,轻轻点头。
“嗯,而且……”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她没再说下去,手却慢慢抚上了小腹。
陆成茂瞪大了眼,老太太张了张嘴。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谁看了都懂。
他们陆家,终于要添丁了!
老太太眼角瞬间湿润,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陆成茂用力拍了下大腿,咧嘴笑了起来。
多年的心病就此解开,家族香火得以延续,比任何生意成功都令人振奋。
之前一直以为陆时晏那性子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更别说结婚生子,早就接受了绝后的现实。
哪想到天上掉馅饼,居然来了这么个大好消息。
“你……你是怀孕了?”
直到张若甯用力点了点头。
老太太才彻底踏实下来,眼眶都红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笑出了声。
“好啊,真是好啊。”
陆成茂也挤了过来,父子俩一左一右,硬生生把陆时晏从中间挤到了外侧。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
陆时晏被挤得身子歪向沙发边缘,差点跌下去。
这才刚交个女朋友,连甜头都没尝够呢,人就怀上了。
他觉得委屈,又没法发作。
只能闷闷地瞪着天花板,心里暗骂太快了。
太扫兴了!
现在倒好,不只是女朋友被人抢着关心。
连亲爹和奶奶都围上去嘘寒问暖,完全把他这个正主当空气。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刚端上来。
老太太已经亲自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放进张若甯碗里。
陆成茂紧跟着递上一碗汤。
陆时晏坐在一旁,筷子都没动过几下,饭菜在眼前冒着热气。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胸口起伏明显。
明明他才是这家里的儿子,怎么一转眼全变了样。
张若甯确实怀了孩子,可那也不是把她供起来的理由。
再说了,这婚事本就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结果现在倒像他亏欠了她一样。
所有人都拿那种眼神看他。
“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回自己位置去?”
没人理他。
两个长辈围着张若甯问个不停。
张若甯也温柔地一一应答。
陆时晏翻了个白眼,实在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嗓子。
“我说话有没有人听?饭还没吃呢,你们要把人饿晕过去吗?”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陆成茂才反应过来,慌忙坐回原位。
老太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咳嗽两声掩饰。
陆成茂则是低头扒了口饭,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们的眼神仍时不时瞟向张若甯。
可刚坐下,又开始疯狂往张若甯碗里夹菜。
整桌好菜全堆到了她面前那一小块地方。
鱼肚最嫩的部分,鸡汤里的鸡腿,锅包肉中间最厚实的一片,全都集中在她的碗中。
她的饭几乎盖不住了,菜还在不断地加进去。
最后,一块卤猪蹄直接落在米饭顶上,油汁顺着边缘流了下来。
张若甯轻轻推了推碗,想要阻止,却被老太太拦下。
“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量。”
陆时晏看得脑仁疼。
他的碗里除了最初盛的一点青菜外,没有任何荤腥。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坐立难安,只想尽快结束这顿饭。
“既然娃都有了,婚期准备啥时候办?”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瞪陆时晏。
“我们陆家可不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
旁边的陆成茂虽然没接话,但也微微点头。
陆时晏:“?”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我啥都没说啊?
这一切他都默默做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全成了别人操的心。
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商量流程。
要不是张若甯坚持,他根本不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他对这个家的感情很复杂。
谈不上怨恨,但也绝称不上亲近。
但张若甯认为,婚姻需要家族的认可。
所以一定要走这一趟。
结不结婚,跟他陆家其他人压根没关系。
这是他跟张若甯之间的决定。
可惜这些人不懂。
或者装作不懂,非要搞这套表面功夫。
也就是看在老太太养大张若甯的份上,他才勉强配合演场戏。
“我们都安排好了,半个月后就有个吉利的日子,时晏早就在张罗了。”
张若甯笑着接话。
说完还顺势看了陆时晏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头稍松。
至少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46章 达成共识
“行,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和你爸一定搭把手。”
语气比起之前缓和了许多。
甚至还主动给陆时晏夹了一筷子排骨。
陆成茂也跟着附和,说婚礼当天他会负责接待亲戚。
张若甯嗯了一声,悄悄拽了拽陆时晏的袖子。
孩子的事差不多稳了,可另一件大事还没解决。
得让陆时晏和家里把误会解开。
否则就算结了婚,这个家也永远不会真正接纳张若甯。
而她也不想自己的丈夫永远处在压抑的状态里。
陆时晏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
但她越是这样维护,他越觉得愧疚。
本该是他保护她,现在反而让她替他承担压力。
于是他挺直脊背,重新拿起筷子。
“婚礼那边我基本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不会让她太操心。你们要是没别的……”
他逐项列出已办事项。
酒店预订、司仪人选、摄影团队……
每一个环节都亲自参与,力求不出差错。
话刚说出口,就被张若甯轻轻咳嗽一声截住。
陆时晏明白,她是不想让他说得太多。
一旦他表现出太过掌控全局,长辈们反而会觉得被排斥。
他叹了口气,语气立刻拐了个弯。
“你们真想出力的话,回头我列个清单,需要什么直接发群里。”
这下张若甯才总算露出点笑意。
从他和家里闹僵到现在,这是头一回,几方人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顿饭。
没有人起身离开,也没有人提高声音争执。
夜里,两人背对背躺在床上。
陆时晏悄悄翻了个身。
还没躺稳,张若甯立马转了过来。
“陆时晏,我说过让你好好跟老太太和陆董处关系,你是不是心里还是过不去?”
问题问得很直接。
她不想再拖着了,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吱声,半天才慢吞吞地翻过来。
伸出手,用力将她拉近,手臂环住她的背。
过去那档子事,是他最不想碰的伤疤。
老太太养了张若甯那么多年,在她心里地位特别高。
他怕说了真相,会让她难受。
所以他宁愿自己闷着。
“没什么事,别瞎琢磨了,睡吧,不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张若甯蹭地坐起身来。
双手撑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最近情绪特别不稳。
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突然就想发脾气。
尤其是对他,一点点不对劲,火气就往上顶。
“什么叫没什么?你摆脸色都摆到饭桌上去了!以前我不问,是没那个身份问。可现在咱们都要办酒了,算是一家人了!”
她说得越来越急,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抬高。
“再说我和老太太的关系你也清楚,夹在我俩中间,你让我到底站哪边?”
她并不知道他和老太太之间到底卡着什么事。
那些陈年旧账,外人很难知晓细节。
只有他说出来,她才能想办法慢慢调和。
可陆时晏偏偏铁了心闭嘴。
张若甯深吸两口气,硬压下心头的火,放软了声音。
“一家人有话讲明白就行,憋着闷着,难不成要等到入土那天再托梦说?”
这话带着点责备,也带着几分无奈。
她希望他能明白,隐瞒不会让问题消失。
他还是一声不吭。
眼眶有点发红,睫毛颤了颤。
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摸透了她的脾气。
只要自己装可怜,她准保心软。
但这回,这招不管用了。
张若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而更堵。
“别耍这一套,嘴给我收回去!”
她冷冷地开口。
陆时晏撇了下嘴,索性也坐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谁也不让谁。
“若甯,这事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等我理顺了,结完婚,我一定告诉你,行不行?”
他语气郑重其事。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张若甯听罢轻哼了一声。
她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甩了句冷淡的话,翻个身躺平。
陆时晏也不生气,照旧伸手将她圈进怀里。
贴着她的背,安静地闭上了眼。
日子一天天过着,张若甯除了吃吃喝喝,别的活儿压根不用操心。
每天早上有人按时送来温热的蜂蜜水。
系统会在固定时间弹出提醒。
诸如“胎儿脑部发育关键期,请播放古典音乐”。
或“建议进行轻微走动,促进血液循环”。
她照做就是。
陆老太太隔三差五就上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不是补身子的药材,就是张若甯平时念叨的小零食。
有时候看到她不想动,还会亲自端水果劝她多吃两口。
她还特意请了个专业做饭的师陆。
菜单每周更新一次,食材都是当天清晨采购的新鲜货。
整个厨房成了重点区域,清洁消毒丝毫不马虎。
生怕她怀孕期间受半点委屈。
可没人知道,张若甯早就从系统那儿换了瓶“无感生育水”。
药剂生效之后,身体状态与常人孕期完全不同。
整个过程就跟来了一次生理期差不多,几乎没什么感觉。
陆时晏和老太太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多。
起初他们见面时还有些许戒备。
但随着张若甯的状况稳定,陆时晏的态度逐渐柔和。
而老太太也放下了最初的审视与挑剔。
他们在饭桌上可以自然交谈,在孩子名字的问题上也能达成共识。
一切都在悄悄往好里走。
婚宴选在一个小型私人会所举行。
没有司仪主持流程,只有几位亲近长辈象征性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张若甯这边更没多少人可请。
父母早年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联系越来越少。
她原本担心婚礼当天会显得冷清。
但陆时晏握着她的手说。
“只要我们在,就不算孤单。”
仪式草草走完流程,两人在众人的笑声里坐上了主位。
掌声不算热烈,却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那一刻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戒指,忽然觉得这场婚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折腾了一天,张若甯被老太太和陆成茂轮番催着,早早回房。
但她走进房间后却没立刻上床。
而是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
等陆时晏从浴室出来时,张若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这么死盯着我干嘛?我头上长花啦?”
他说完就想笑。
可话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第47章 当年往事
看他装傻充愣,张若甯直接起身,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自己跨坐上去,低头俯视着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可答应过我的,结完婚就得把那事儿说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
“以前我不算个名分,不好追问太多。现在我也是陆家的人了,你要是再闭口不谈,我就只能去找奶奶问个明白。”
陆时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抬手想揉眉心,却被张若甯轻轻抓住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久,陆时晏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我记不清那时候几岁了……但我清楚记得,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我妈和老太太吵起来,我爸也在场。”
“吵得越来越凶,后来不知谁突然推了我妈一把。”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道。
“她往后倒,脑袋重重撞上桌角,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人当场就没气了。”
“她倒下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正对着我这边。我就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地上那滩血越来越大,我的心也像被冻住了。”
“我想冲过去抱她,可我爸立马把我拽走,关进另一个房间。等我再能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不在了。”
短短几句话,把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释然。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夹在中间难做人。老太太对你一直不错,我不想让你跟她之间变得尴尬。”
张若甯回过神,视线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事……恐怕没你讲的这么简单。”
她刚才一直在琢磨,陆时晏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会和真正的过往差了这么多。
怎么连关于他妈的事都记岔成那样。
系统提供的原版剧情里写得明明白白。
陆时晏的母亲赵悦青,当年是为了保住家里的生意,被逼着嫁给了陆成茂。
赵家当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账面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债主日日上门催讨。
当家人为了延续家族产业,不得不寻找有能力接盘的靠山。
而陆成茂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那会儿赵悦青心里有人,是个跟她谈了好些年的男人。
可人家没钱,赵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刚好陆成茂在一次酒局上多跟她聊了两句。
赵父当晚就把她叫进书房,告诉她必须主动接近陆成茂。
如果她不照做,不仅断掉她的经济来源,还会让她再也没机会见到那个男人。
压力之下,赵悦青试图反抗,但没有任何作用。
赵家人铁了心要走这条路。
他们派人告诉赵悦青,只要她配合联姻,那个男人就能平安离开这座城市。
否则,对方可能连人带行李一起消失在半路上。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办法,她只好设计跟陆成茂发生了一夜情。
谁知这一回就中了招,肚子里立马有了孩子。
陆成茂得知此事后态度转变,主动向赵家提亲。
这正合赵家心意,婚事因此提前办了。
没过多久,陆时晏落地了。
出生当天,产房外一片寂静。
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时,陆成茂只是淡淡看了眼便转身离开。
从那一刻起,这个孩子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不会平坦。
也就是这时候,赵家当家的才告诉赵悦青,那个男人没了。
赵悦青当场情绪失控,在病房里大声哭喊。
医生连忙给她注射镇定剂,才勉强让场面平复下来。
她到处托人打听,可惜音讯全无。
最后只能回到陆家,天天躲在房里哭个不停。
仆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说少夫人怕是疯了。
陆时晏从小由下人带着长大,没人护着。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饿了会哭,困了就睡。
但每次他哭闹,传到主屋都会引来赵悦青厌恶的目光。
她越看这孩子越觉得碍眼。
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本可以和心爱的男人远走高飞。
于是她将所有的怨恨倾泻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从会走路开始,陆时晏就经常无缘无故被打骂。
有一次他因为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赵悦青嫌他装可怜,一脚踢在他的腰侧。
还有一次他发烧到四十度,赵悦青却下令不准请医生。
若不是老管家偷偷安排人送医,那晚他很可能挺不过来。
后来陆家也察觉不对劲,请了不少心理医生来劝她。
可她钻了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反倒变本加厉地折磨陆时晏。
她会在半夜打开灯,把孩子从床上拽起来训话。
冬天的时候,故意让他光脚站在院子里背书。
府里的仆人都看不下去,却没人敢违抗少夫人的命令。
最后老太太和陆成茂商量了一下,干脆不让赵悦青再接近孩子。
他们把陆时晏接到老宅另一侧单独抚养。
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和保镖团队看护。
赵悦青得知后大发雷霆,砸碎了整个东厢房的摆设。
但她终究无法打破家族的决定。
直到后来,那个穷小子突然又冒了出来。
他找到赵悦青,说当年是被赵家人威胁,不得已才逃走藏起来的。
赵悦青起初不信,但对方拿出了当年的旧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久别重逢,感情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们不敢公开,只能趁着家里人外出的时候悄悄约会。
有次甚至闹到了陆成茂和赵悦青的卧室里。
这就撞上了陆时晏记忆里的那一幕。
他当晚原本在书房看书,忽然听见动静,便循声过去查看。
推开门,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天老太太无意间撞见两人私会,赶紧叫来了陆成茂。
她本来想私下解决,结果发现那男人情绪激动,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四个人在屋里吵成一团。
混乱中那男人推了赵悦青一把。
她一个不稳,脑袋磕到桌角,当场就没气了。
张若甯清楚这段经历对陆时晏来说太痛了。
所以他才会选择性地忘了部分真相。
但他万万没想到,忘得这么离谱。
那个男人的事一点印象没有。
反倒一口咬定是老太太和陆董动手推的人。
偏偏这种事,家里两位长辈也没法跟他解释清楚。
他们知道陆时晏情绪不稳定,一提母亲就崩溃。
第48章 谜团揭晓
更不可能再承受“母亲出轨致死”这样的真相。
“若甯,我知道你觉得老太太和我爸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可那天的事,我是亲眼看见的。”
陆时晏看出张若甯不信,语气倒也不激动。
张若甯皱紧眉头,盯着陆时晏,一字一句道。
“我压根不是怀疑他们干不出这种事,我是觉得整个过程漏洞百出。”
“你跟奶奶和爸一块儿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他们的脾气你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吧?”
“他们会平白无故地盯上一个人,非要往死里整吗?”
陆时晏愣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从来没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
自从他“亲眼”看见母亲被逼上绝路之后,那个女人就成了他心里一道不敢碰的疤。
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连照片都被他锁进了抽屉深处。
也就只有现在说话的是张若甯,换别人早被他轰出去了。
他知道她不会骗他,也不会故意刺激他。
看陆时晏沉默下来,张若甯干脆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所以我才讲,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觉得这事不对劲,有鬼。”
经她这么一点,陆时晏也开始察觉哪里出了问题。
他猛地抬头盯着她。
“你这话……说得对,这事儿我得彻查。”
结婚那晚过后,陆时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心思重重,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老宅。
等他回来时,张若甯早睡熟了。
时间一长,老太太和陆成茂也都觉出不对味来。
这才刚结婚不到十几天,莫非陆时晏这么快就不待见张若甯了?
两人私下里议论过好几次,始终摸不清其中缘由。
早上吃饭,三人各坐一边,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老太太和陆成茂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
“若甯啊,时晏最近在折腾什么呢?我问了下公司那边,近来也没什么大项目,犯得着天天这样起早贪黑的?”
“估计是在处理别的事,他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说这段时间会特别忙,让我先在这边住着。”
张若甯语气温和地回答。
“嗯,原来如此。”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当天晚上,陆时晏回来得比往常更迟。
凌晨一点多,床那一侧猛地一沉。
张若甯迷迷糊糊翻身,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
“怎么这么晚……这么久,事情弄明白了没?”
陆时晏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轻声道。
“明早再说,先睡觉。”
张若甯应了一声。
随即脑袋往他胸口一枕,很快又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张若甯愣住了。
陆时晏居然还躺在旁边。
她记得昨晚他说今天必须赶去外地查线索。
飞机票都订好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早该在机场候检才对。
“你今天怎么还赖在家里?不是说早该出门了么?事情有眉目了?”
她坐起身,声音里透着疑惑和一丝焦急。
陆时晏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勉强算弄明白了吧。”
这话一出,张若甯立马精神了。
她抓过枕头垫在背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快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陆时晏也挺直了背。
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
上面是泛黄的旧文件页。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赵家的名号和几处关键日期。
这些天他没闲着,一直在挖赵家的老底。
可有人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直到前两天,才靠着赵家海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扒出来点零碎消息。
那人年近七十,住在东南亚一个小岛上,原本是赵家远支旁亲。
年轻时被逐出家族,因此对赵家怨念极深。
陆时晏花了三天时间才联系上对方。
又用了一笔不小的钱作交换。
结果你猜怎么着?
当年赵家压根不是自己垮的,是被陆家整垮的。
那份老文件正是当年陆家操控股价、联合银行抽贷的证据副本。
而签署最终指令的人,名字后面盖着“陆母”的红章。
查到这儿,陆时晏心里对老太太的怨气又深了一层。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只是意外。
可现在看,背后的权谋和手段远比他想的冷酷得多。
但没过多久,顺着那亲戚漏的几句线索,他又翻出了自己爸妈当年成婚的事。
那老人无意中提到一句。
“你妈当初可不像表面那么贤惠,逼婚的事,街坊都知道。”
妈当年是被逼着进的陆家门。
婚后还不安分,老跟那个白月光扯不清。
那阵子闹得挺凶,但都被家里压下去了。
就连母亲性情大变,也被解释为工作压力所致。
现在就差搞清楚当年陆家内斗的来龙去脉,所有事就能串起来了。
他已经安排人去找当年的老佣人,估计就这两天能有回音。
陆时晏简明扼要讲了一遍,张若甯听得脸色发青。
“你的意思是,你妈先对不起你爸?”
陆时晏牙关咬紧。
极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不过我妈死那事儿还得再查。就算她真有错,爸和奶奶就这么下手,我也觉得太狠了。”
张若甯应了一声,没急着劝他。
人心结扎久了,哪是一句话能解开的。
只不过自从知道这些,他对家里两位长辈的态度,已经悄悄变了。
比如他不再避开父亲的身影,也不再对奶奶的问候置之不理。
他会站在客厅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沉默地喝茶。
三天后,陆时晏突然黑着脸,从公司赶回老宅。
下人想上前问安,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退到墙边。
他没去主厅,也没见任何人,径直往偏院走。
脚底虚浮,差点撞上廊柱。
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看到的文件内容。
张若甯原本在院子里整理药草,抬头就看见他回来的样子。
手里的陶盆“啪”地掉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她顾不得收拾,拔腿就跑过去。
不敢多问,只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触感冰凉得吓人。
她赶紧一把拽住他,拉进屋子里。
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你妈那件事查清了?”
她怕听到答案,又不得不问。
这些年压在两人之间的谜团,终于到了揭晓的一刻。
第49章 原来的姿势
陆时晏点头。
“害死我妈的,不是奶奶,也不是我爸……是那个白月光。”
张若甯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手忙脚乱捂住嘴,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她想起那些年陆时晏对家人的冷漠。
想起他独自一人坐在墓园整夜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认知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动静太大,陆时晏吓一跳,立马蹲下来盯着她。
“你可是有身子的人!动来动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张若甯反手攥住他胳膊。
孩子的事情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扛过这一关。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绝不能。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意,轻声继续追问。
“到底是谁做的?你怎么查到的?”
“所以说,你妈的事根本和奶奶、爸没关系?这些年……你全想岔了?”
陆时晏低头应了一声。
他不想回忆那段画面。
可那些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妈那个曾经最在乎的人,早被奶奶关进了牢里,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原来奶奶早就知道。
她不动声色地把人囚禁,只为保全母亲最后一点体面。
而他却反过来怨她,恨她,整整八年。
张若甯和陆时晏认识这么久,头一回听见他说“奶奶”这两个字。
她怔住了,眼眶一下子热得厉害。
脑子里沉寂多时的小奶音忽然冒出来。
【任务达成!
宿主成功解决主线难题,2000积分已发放,请注意查收哦~】
当晚,张若甯就张罗了一桌家宴。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话也多了起来。
老太太当场拍板。
“若甯这身子还得养。没生完孩子之前,必须住老宅,我亲手照看!”
陆时晏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他不再坚持让张若甯搬回市区。
而是顺从安排,陪她住进老宅西厢房。
一边是为老婆安全着想,另一边也想趁机把跟家里断掉的亲情慢慢接上。
陆时晏开始主动参与家族聚餐。
晚饭后陪父母散步,遇到节庆还会提议一起祭祖。
他不再回避家庭事务,态度明显转变。
巧的是,老太太也有这打算。
她天天找机会跟陆时晏搭话。
问他的工作情况,关心张若甯的饮食起居。
即便陆时晏回答简短,她也不恼。
第二天继续找新话题。
连一向沉默的陆成茂也被她撵着跟儿子聊天。
陆时晏不再冷脸相对。
加上张若甯打圆场,一家子居然慢慢热乎了起来。
饭桌上笑声多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张若甯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走路都费劲。
陆时晏干脆不怎么去公司了。
他每天早上亲自熬粥,午后带张若甯在园子里晒太阳。
真有搞不定的急事,陆成茂顶上去跑一趟。
临产那晚,全家人蹲在手术室外头干等。
老太太攥着佛珠不停念经,陆成茂来回踱步。
陆时晏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指紧紧交握。
张若甯喝了特效顺产药水,生孩子跟睡了一觉似的。
不到两个小时,产房传来婴儿啼哭。
第一胎落地是个小子,把老太太和陆成茂乐得合不拢嘴。
护士抱出来时,老太太抢着第一个看。
陆成茂连忙掏出红包,塞给产科全体人员。
陆时晏看完全程,其实心里有点闷。
他一直盼着闺女呢……
两年后,张若甯又怀上了。
这回他们飞去国外做筛查,查出是龙凤胎。
医院出具详细报告,各项指标均正常。
夫妻俩看完结果,相视一笑。
消息一出,全家立刻进入一级保护状态。
张若甯直接升级成国宝级人物。
出门必有两人搀扶,饮食由专人搭配。
公司彻底交给陆成茂打理。
陆时晏眼里只剩下老婆和肚子里的俩宝贝。
接下来六年,张若甯又生了两胎。
凑齐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五个孩子出生间隔短,个个健康活泼。
每天在老宅上蹿下跳,吵得房梁都在抖。
老太太一开始还抱着哄。
后来耳朵都要炸了,索性卷铺盖搬去郊区大别墅清净去了。
走之前留下一叠存折,说是给孩子们的零花钱。
陆成茂也受不了孙子孙女围着他喊“爷爷抱”。
他试过教他们背诗,结果每人喊一句就跑开。
最后干脆搬进公司长住。
陆时晏请了一堆保姆轮班带娃。
自己拉着张若甯买了环球机票,说走就走。
他们先去北欧看极光,在冰岛泡温泉。
又去南美逛雨张,行程排得紧凑。
登机前才给老爷子老太太发了条消息。
那边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杀回老宅接手。
……
多年过去,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
有的出国,有的创业,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时晏和张若甯,依旧守着这里。
他们不再添置新家具,墙上的挂钟仍是当年结婚时买的。
两人坐在院里的秋千上。
陆时晏侧身靠着张若甯的肩膀。
他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皮肤逐渐变得冰凉。
“若甯,你说……人死了以后,还能再遇一次吗?”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张若甯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能,一定还能。”
“那下辈子,我还找你过日子。”
说完这句话,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手慢慢滑下来,搭在张若甯的手背上。
张若甯懂。
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不想哭,至少现在不能哭。
她要陪他走到最后一刻,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终于开了口。
听到张若甯这句话,陆时晏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缓缓合上双眼。
没过几秒,呼吸彻底停了。
张若甯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她盯着他闭着的眼睛,等待着回应。
但她知道,他已经不会再睁眼了。
他走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张若甯伸手抚过他的脸,将他的嘴角按了按。
可那弧度依旧存在,固执地留在那里。
她收回手,默默坐直了身子,视线空茫地望着前方。
陆时晏刚一断气,张若甯就感觉身子一轻。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影子。
她试着迈步,脚底却没有触感。
第50章 压迫
就在这时,脑袋里那个小丫头声音又响起来了。
【宿主,恭喜完成第一位面任务!
5000积分到账,扣除后续消费,目前剩余积分6200点。】
紧接着,一串数字在她意识中浮现。
【请问,您是要稍作休整,平复心情,还是直接进入下个位面?】
张若甯环顾四周,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什么也没摸到。
她心里烦躁,情绪压不住地往上涌。
可她没时间处理这些。
她巴不得赶紧刷分走人,早点攒够积分开回家的路,
再换一笔百亿资金,回现实世界躺平当阔太。
“别啰嗦了,下个任务赶紧上!我还等着发财呢!”
【收到,正在传送至下一位面……】
系统立刻回应。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等她再睁眼,冷风嗖一下灌进衣领,冻得她牙齿打颤。
这地方真不是盖的,穿得薄跟没穿差不多。
寒气直接往骨头里钻。
她正想搓搓胳膊暖和一下,脑内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警告!
目标人物秦枭黑化度已达99%!
位面崩塌程序启动倒计时:71小时58分12秒!】
张若甯懵了。
这是她头一回听见系统这么急。
可她一脸问号啊!
什么叫黑化度?
什么叫位面崩塌?
没人跟她讲剧本啊!
她脑子里一团乱,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喂!什么情况?我刚落地你就放警报,我现在到底该干什么?’
【宿主,如果位面毁灭,你也会跟着消失。不只是这里,你在现实世界的存在痕迹也会全部抹除。】
‘什么?!连我在地球上活过的记录都没了?!’
【没错!】
‘早说啊!吓死人了!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立刻阻止秦枭彻底黑化!你现在面对的就是他的别墅,快动身!】
张若甯咬牙压住头晕恶心,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她站在一栋铁门外,四周寂静无声。
铁门由金属打造,表面涂着深黑色漆料。
结构复杂,带有电子锁和监控装置。
天黑得很,整栋楼几乎全黑。
只有二楼一间屋子亮着灯。
庭院内种植了几棵修剪规整的松树。
旁边还有一条通往侧门的小径。
但被杂草部分掩盖。
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个影子。
那人背对着窗户,似乎正盯着电脑屏幕。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文件,还有个打翻的咖啡杯。
那就是她这次的目标。
秦枭。
趁着往门口走的这点时间,脑子里快速闪过系统给的资料。
秦枭,今年二十八岁,秦家一把手,掌控家族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产业股权。
五年前遭遇一场“意外”,腿部神经受损。
虽经治疗能站立行走,但无法持久活动。
性格逐渐变得孤僻暴戾,对外界充满不信任。
尤其反感家族成员靠近他居所。
假千金张薇薇,本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知晓原着剧情走向。
她原本的任务是辅助女主成长。
却因私心改变轨迹,主动追求男配秦文瀚。
两人暗中勾结,导致公司项目接连失败。
同时散布谣言,称秦枭精神失常,不宜继续掌权。
而她张若甯,是这个时候才被找回来的真千金。
三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失踪,被偏远山区家庭收养。
直到近期通过dNA比对确认身份。
回归秦家后未参与任何争斗,试图重建与家人的关系。
原本和秦枭的大哥秦文瀚有婚约。
可秦文瀚被张薇薇套路,早就跟她勾搭上了。
他们多次会面,甚至在公司名下酒店开房。
婚约虽尚未正式解除,但在外界看来,早已名存实亡。
家族长辈也默认这一变化,无人再提旧事。
不过张若甯刚认祖归宗,婚约还没正式解除。
站在铁门外,张若甯又一次在心里喊系统。
“秦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警告!男主当前情绪濒临崩溃,怒火冲头,心跳快得吓人,肾上腺素爆表。随时可能失控,伤人不长眼!】
不长眼地攻击?
张若甯眼神一紧。
屋里那人极有可能正在拔枪,或准备破坏重要证据。
也可能伤害前来劝阻的佣人。
任何延迟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发生。
完了。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她猛吸一口冷风,双腿发力向前迈步。
右手抬高,掌心按向门铃按钮。
刺啦!
尖锐的铃声划破夜空。
“咔。”
门开了条缝。
中年管家探出头,脸色发灰,眼窝深陷。
他隔着铁栏杆,声音又冷又抖。
“谁?马上走!先生不见人!”
“我叫张若甯。”
她站在台阶下。
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可嗓音却平稳得不像话。
“我要见秦枭。”
“张小姐?”
管家微微一愣,眼神迟疑地落在她脸上。
眉头猛地一拧,语气更加生硬。
“先生现在谁也不见,你赶紧走,别在这添乱。”
“你去告诉他。”
张若甯直接打断。
“我能让他拿回所有被人抢走的东西。”
她目光从管家肩头越过,直直盯住二楼那扇窗。
管家一怔,喉咙动了动。
像是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轰!
二楼猛地爆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玻璃“哗啦”炸开。
碎片从窗口喷射而出,落进院子里。
管家脸色唰地惨白,腿开始打晃。
他踉跄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自制炸药?
张若甯心往下一坠。
他都开始玩这种玩意了?
这跟彻底疯了有什么两样?
她不再多废话,一把推开管家。
踩着石板路直奔楼梯,一步两级往上蹿。
“张小姐!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管家在后面嘶喊。
她理都不理,手指扶住楼梯扶手,借力加快速度。
风吹乱她的发丝,她抬手将它们往后一拨。
视线始终盯着走廊尽头。
那里,一扇厚重木门半开着。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张若甯站定,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抬手,狠狠把门推了开!
屋里的情形比她预想的还吓人。
纸片满天飞,有的还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书全被撕烂扔得到处都是。
茶几翻倒,杯具碎裂,墨水瓶打翻在地毯上。
轮椅翻在地上,金属支架扭曲变形。
秦枭靠着书桌坐着。
穿一身黑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的胸膛。
一条腿弯着,另一条伸得别扭。
脚踝浮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第51章 稳稳拿下
可他的神情却懒洋洋的。
他慢慢抬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张若甯。
“滚。”
一个字,冷得能结出冰渣。
张若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背过身,门“咔”一声合上。
然后慢慢朝秦枭走了过去。
“给我滚。”
秦枭瞪着她,眼睛恨不得把她活生生剜了。
“我来谈笔买卖。”
张若甯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正好处在光线最暗的边缘。
秦枭通红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波动。
转瞬又被更浓的戾气压住。
他开始笑。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买卖?你?我那位仁义大哥的女人,是他打发你来看看我死透了没?”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疤痕。
“还是说,他觉得派个女人来,我就会心软?”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拧,硬是按住心慌。
“我和秦文瀚的婚事,挡不住我现在站在这儿。”
她顿了一下,重新调整呼吸。
“这婚约是家族联姻,由不得我做主。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架空你、泼脏水、偷偷换掉你的药,害你这条腿一辈子别想好。”
“你住院第三个月,主治医生突然被调走。新来的那个,根本没看过你真正的病历。你每天吃的‘康复药’,成分表里缺了两种关键活性物质。”
话落的一刹,秦枭浑身猛地一僵。
血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她,眼底的暴虐竟淡了那么一瞬。
“我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张若甯抓准这空当,立刻甩出下一块诱饵。
她往前半步,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纸,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这是那批药品的流向记录,包括中间经手的第三方公司和转账凭证。来源可靠,时间精确到小时。”
“我还知道,他们正拿智能医疗项目设局,要让你彻底滚出董事会,名声扫地,再也翻不了身。”
“这个项目对外宣称是秦氏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但实际上,它是个空壳。资金流向不明,技术专利被悄悄质押,董事会投票前一周,会有‘意外’泄露你滥用职权、操控股价的消息。”
秦枭瞳孔一缩。
这个项目只有几个老臣子参与过。
而那几个人,全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
他自认足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线和忠诚度。
可眼下张若甯却把这种笃定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呢?”
他嗓音沙哑。
“我能帮你破局。”
张若甯迎着他的目光,终于抛出最关键的底牌。
她的计划从不止步于眼前这一局。
而是牵扯到更深处的利益重组与权力置换。
这些,恰恰是秦枭目前无法独自撬动的部分。
“我可以让你反手掀了他们的桌子。另外……”
她的视线滑向他不停抽搐的腿。
“我能让你少受点罪。甚至,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地面,划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秦枭死死盯住张若甯。
记忆中所有与她相关的片段被快速翻阅。
他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站起来”这三个字,狠狠戳进他心底最不敢碰的地方。
那里埋藏着太多不愿示人的软弱和不甘。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咬牙切齿,也曾对着镜子练习站立的姿态。
如今有人当面说出这三个字,哪怕明知可能是假象,也无法阻止心口那一瞬的震颤。
停了几秒,张若甯又开了口。
“我可以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共犯。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疯到底。”
“共犯”两个字像根细针,正好扎进秦枭心里那根扭曲到变形的神经。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正常人,也早就习惯孤身一人走黑路。
可“共犯”意味着有人愿意一同背负罪责。
这个身份比同伴更沉重,也比爱人更决绝。
整个房间仿佛凝固起来。
他眼中的猩红一点点退去,变回黑色。
但里面翻腾的东西更复杂了。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运转。
车流、人声、风穿过楼宇的呼啸,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一方空间内,命运的天平正悄然倾斜。
终于,秦枭动了。
他的手臂率先发力,手掌撑住旁边的桌沿。
可腿刚用力,剧痛瞬间劈进神经。
他闷哼一声,身子歪斜着就要栽倒。
尊严和生理反应在此刻激烈碰撞。
他不愿发出更多声音,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失控。
张若甯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指碰上来,秦枭浑身像是被冻住一样动不了。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接触带来的冲击。
他已经太久没有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的身体。
尤其是这种需要扶持的距离。
这份触碰唤醒了太多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靠着张若甯撑着,他慢慢挺直了背。
然后低头凑近,冷得发麻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张若甯,今天你说过的话,给我一辈子记牢。”
话落,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侧。
“要是哪天你敢耍我。”
他低声笑了下,指尖顺着她的脸滑下去。
最终停在脖子侧面。
那里正扑通扑通猛跳,脉搏急促而不安。
他的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块皮肤。
“我就把你变成我的私藏宝贝,谁也抢不走。你要永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哪儿也不准去。”
【宿主,危险解除了,男主黑化程度已经降到90%。】
张若甯这才悄悄喘了口气。
她抬起眼,迎上秦枭的眼睛,紧张地点了点头。
总之,第一步算是稳稳拿下了。
……
和秦枭成为搭档后,张若甯没在墅多待一分钟。
她借口要处理些私事,转头就回了张家。
脚步刚踏进院子,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张家客厅亮得跟白天似的。
水晶吊灯全部打开,光线洒满每个角落。
爸妈和张薇薇正一块儿坐在沙发上看节目。
空气里飘着切好的水果味儿,香得很。
张若甯一进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周婉眉头一拧,脸立马拉下来。
“这么晚才晓得回来?女孩子整天往外跑,成什么体统!”
说着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52章 破绽
吓得旁边的小佣人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汤碗。
她一向看张若甯不顺眼。
自从张薇薇总在她耳边诉委屈,她就更把这亲生女儿当外人了。
平日里吃饭都不让上主桌,衣服旧了也没人换新的。
张正源呢?
从张若甯踏进门槛开始,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若甯垂着眼,没吭声。
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张薇薇却抢先开了口。
“妈,您别凶妹妹啦。她才刚回来,规矩还没熟悉,跟以前的朋友多待会儿也能理解。”
这话听着是帮腔,结果反倒火上浇油。
周婉猛地扭过头,瞪了张薇薇一眼。
“你懂什么!她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野惯了,还能有什么规矩?”
她越说越气,指尖戳向张若甯的方向。
“再这样下去,家门都要被她败光了!”
呵。
张若甯心底冷笑。
当初把我扔在外头不管不顾,现在倒讲究起体面来了?
那时我在镇上挨饿,靠捡菜叶过活,你们谁伸过一次手?
谁问过一句冷暖?
我在这屋里,哪回出事不是我背锅?
上个月花瓶碎了,明明是张薇薇自己撞的。
管家查到一半,她一句“可能是风太大”,就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她是千娇万宠养大的金枝玉叶。
出门有专车接送,生日办宴请上百宾客。
穿的是限量高定,戴的是祖传翡翠。
温柔体贴、知书达理,谁见了不夸一句“张家的好闺女”?
就连佣人都敢当着我的面议论。
“大小姐才配姓张。”
听妈妈又训张若甯,张薇薇马上起身,一副心疼样儿。
“妹妹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嘴硬心软。你这一天在外头奔波,肯定累坏了,要不要我让厨房给你煮碗暖胃的汤?”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眼母亲,眼神里透着乖巧。
随即亲热地挽住张若甯的胳膊。
张若甯轻轻一抽,躲开那只手,面无表情。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张薇薇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差点挂不住。
这乡下丫头……
今天居然敢甩脸子?
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可那一瞬的错愕是真的。
她没料到张若甯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而且,她总觉得张若甯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走路的姿态沉稳了,眼神不再闪躲。
就连沉默都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
但那股距离感,让她心里莫名发紧。
毕竟是原剧情里的女主,张薇薇从来不敢真放松。
她知道这个姐姐不该是现在这样懦弱隐忍的人。
命运一旦偏移,结局就会失控。
她必须盯紧每一步。
张若甯转身要走,准备上楼。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正源终于合上了报纸。
“以后早点回家。女孩子晚上乱跑,既不安全,也影响名声。”
“知道了,爸。”
张若甯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顺从卑微。
脚刚抬起,手腕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扣住。
是张薇薇。
她微微蹙眉,声音放得极轻。
“妹妹,看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别憋着,跟姐姐说,姐姐替你撑腰。”
张若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迎上她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就懂了。
对方已经察觉了异样。
果然是第一次见面就露馅了。
演技还是太嫩。
可这也说明,张薇薇从未真正轻视过她这个“正主”。
以后走路,得踩得更稳些才行。
她顿了顿,慢慢低下头,脸上浮起一丝不安。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有点累。”
短暂沉默后,她又迟疑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刚才回来路上,好像瞧见一辆车,是秦家的。”
“秦家的?”
张正源猛地抬头,脸上神情变得严肃。
“你瞧真切了?哪个秦家人?”
张若甯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更低。
“我……我也不确定,但看着像秦枭小叔的那辆。”
虽然她刚回到张家没多久,可那天大伙儿都凑在一起,把秦家上上下下说了一遍。
连周婉也特意提了一句。
尽管名义上是你跟秦文瀚有婚约,但人现在跟薇薇好着呢。
所以知道秦枭开什么车,倒不算稀奇。
“秦枭?!”
周婉猛地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
“那个煞星!他的车怎么跑咱们家门口来了?太倒霉了这是!”
张薇薇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沉了半截。
秦枭怎么会注意到张若甯?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呼吸就不自觉地变重了几分。
不对,不可能!
按照她所熟知的情节发展,这个时候秦枭应该还在老宅闭门养伤。
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交集才对。
她强忍住心底翻腾的不安,试图压下那些杂乱的想法。
也许只是张若甯看走了眼?
毕竟对方说话时语焉不详,根本没有确凿证据。
“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小叔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来这边?”
她的语气尽量平稳。
“啊……也、也许是认错了吧。”
张若甯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可就在那低头的瞬间,她的眼神轻轻一晃,闪过一丝心虚。
这副模样落在张薇薇眼里,反倒让她疑心更重。
这傻子绝对有问题!
张若甯可是女主,命格受天地庇佑,运气好得离谱。
要是真跟秦枭搅到一块儿,那还得了?
两人一旦联手,后面的局面就完全不可控了。
她刚要再追问几句,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
“行了,薇薇马上就要和文瀚订婚了,这些闲话少讲两句。”
张正源站在客厅中央,眉头微皱。
“以后谁也别提那个人,听见没?”
张若甯乖顺地点头。
“嗯,爸,我知道了。”
随即站起身,脚步轻缓地朝楼梯走去。
身后还传来周婉嘀咕的声音。
“真是的,好端端提起那个废人做什么,多扫兴!”
“还是我们薇薇贴心,让人放心多了……”
她说这话时特意提高了音量。
张若甯嘴角微微扬起。
从前的张薇薇的确省事,听话懂事,从不多问一句。
可往后……
就难说了。
她刚刚已在对方心里种下一根刺。
那根刺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随着时间慢慢生长。
以张薇薇那种敏感多疑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相信这只是个误会。
她越想弄清楚真相,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破绽。
第53章 狗急跳墙
回房后,她反手锁上门。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脸上的软弱与迟疑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轻点桌面。
片刻后泡了个热水澡。
这才开口联系系统,打探起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之前张薇薇改动过剧情,引发的变动不小。现在的走向本就该偏离轨道才对,为什么一点风吹草动还会让她起疑?’
【大概是因为你和秦枭是主线人物,只要牵扯到你们俩的事,哪怕只是影子晃了一下,她都会警觉。】
‘原来如此,那我这步棋算是走准了。哪怕我表现得稍微有点不一样,她也会如临大敌。
说不定,还能逼她出个昏招,送我一场大礼呢。’
楼下,张薇薇紧紧皱着眉。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爸,妈,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秦枭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晃到咱家门口来?还正好让妹妹撞见,他跟若甯之间该不会……”
张薇薇停顿了一下,观察父母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周婉的手微微一顿。
张正源则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悦。
这些细微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直白了。
她适时住了嘴,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可那未尽之言里的意思,早就明明白白飘在空气里了。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她想表达什么。
那个名字虽然没有被彻底说出口,但它所带来的影响已经扩散开来。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客厅之中。
安静了好一阵,直到看见张正源眉头稍稍松开,张薇薇才又补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太凑巧了。妹妹心思简单,万一被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缓,但眼神却始终停留在父母脸上。
因为她需要确认,他们是否和她一样,开始对这件事产生怀疑。
秦家现在是个烂摊子。
原本秦枭是老爷子亲点的接班人,说一不二。
家族内部的权力结构一度非常稳定。
可自从她穿越过来后,一直暗中帮着秦文瀚铺路搭桥。
她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优势,精准预判每一次决策时机。
通过拉拢中间派、制造舆论压力、甚至操控财务报表的关键数据,逐步瓦解秦枭的支持基础。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如今,秦文瀚已经拉拢了大多数股东,手里还握着一成股份,地位反超秦枭。
只差最后一步。
等秦枭彻底倒下,就能稳坐掌权人的位置。
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岔子!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乱现有的布局。
尤其是来自张家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更需严格控制。
她必须确保每一个人的行为都在预期之内。
再说,张家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攀上了秦文瀚这条线。
他们一家自然要把这关系护得死死的。
“爸妈,你们说……妹妹会不会真跟秦枭扯上什么关系?要是被文瀚知道了,心里不得打个疙瘩?”
张薇薇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担忧。
“再说了,要是妹妹在外面跟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搅和在一起,闹出点丑闻,不光咱们家名声不好听,对她自己也不好啊。”
这话一出口,张正源和周婉的脸色立马又黑了一分。
比起张若甯个人的风评,他们更怕的是牵连整个家族前程。
张家如今在商界的地位来之不易,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一旦被外界抓住把柄,后果将不堪设想。
舆论的压力、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者,都会趁机落井下石。
“薇薇说得没错!”
周婉立刻接话,语气坚决。
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那就是全力支持张薇薇。
“从今往后,不能再让她随便往外跑了!尤其不能和秦枭那种人沾边!真传出去被文瀚听见,还当我们张家不识抬举?”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如果张若甯继续我行我素,那就等于是在打秦文瀚的脸。
也等于否定了张秦两家多年来的合作。
毕竟,张若甯和秦文瀚之间的婚约还没正式退呢。
外头人眼里,两家还是亲家。
街坊邻居提起这事,依旧会说“张家小姐要嫁进秦家”。
这种固有的认知不会因为私下矛盾而改变。
若先传出张若甯跟秦枭不清不楚的消息,到时候两头都难做人。
张正源沉默片刻,终于拍板。
“从明天开始,给她盯紧点,没事别放她出门。”
顿了顿,他看向张薇薇,原本拧着的眉也舒展了些许。
“既然文瀚心里中意的是你,那原来那个婚约……找机会对外说清楚吧,早点断干净,免得惹麻烦。”
张薇薇心头一跳,差点笑出声来。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要婚约一解,张若甯的所有优势都将化为泡影。
她再也不能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入秦家聚会。
也无法参与任何家族内部事务。
以后就算想见秦枭,也没了个像样的由头。
“爸、妈,谢谢你们为我着想。”
她顺势挨到周婉身边,撒娇般地蹭了蹭。
周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语气一转,变得凝重起来。
“对了爸妈,秦枭那个人……你们也清楚,做事从来不管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和文瀚把他逼到墙角,他要是真狗急了跳墙,突然出现在咱家附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紧。
“你们说,他是不是已经在琢磨翻盘的招儿了?”
周婉和张正源面色突变。
张薇薇这一番话确实戳中了要害。
秦枭那些事,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掺和。
对方现在是什么处境,他们门儿清。
他曾掌握过一部分家族资产,后来被逐步架空。
这其中,张家也有参与布局。
他们知道秦枭手里还有一些未曝光的证据。
也可能留有暗线势力。
这人一旦被逼到绝路,真干出点疯狂的事来,谁也拦不住。
张正源在脑子里反复掂量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秦文瀚身上。
也只有秦文瀚出面,才能让整个局面显得合法合规。
“要不这样,你明天去趟秦文瀚那儿,听听他什么态度。”
第54章 一条船上的人
他看着张薇薇的眼神多了几分倚重。
张薇薇一听,脸上刚扬起笑意,张正源却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文瀚跟若甯的婚约还没退,再说你表舅以前还认了秦家家主当干爹。文瀚和秦枭都是老太爷亲生的儿子,按辈分算,你还得管秦枭叫一声小舅。”
“在名分没定下来之前,别做越界的事,否则让人抓到把柄,咱们被动。”
张薇薇乖乖点头。
“爸你放心,我和文瀚心里都有数,不会在没定名分前乱来。”
第二天一早,张薇薇就动身出门,去了咖啡馆。
房间里的灯光偏暗,窗帘也拉上了大半。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时不时看向门口。
秦文瀚人刚进来,她立马迎上去,一把抱住对方。
“文瀚,我真的快撑不住了。秦枭就像个鬼影子,今天是车子晃一下,下次呢?他会盯上你吗?他会不会动手?”
“我听说他最近偷偷查智能医疗项目的事,他是不是已经摸到了什么底?”
她松开怀抱,退后半步,目光紧紧盯着秦文瀚的脸。
其实秦文瀚走的每一步,基本都在她的操控之下。
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一副脆弱无助的样子。
这种姿态让秦文瀚觉得被需要,也让她更容易掌控局面。
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才能一直维持到现在。
秦文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怕什么?他不过是个站都站不稳的废人,还能翻天不成?”
“可再弱的蛇,临死前也会咬人一口啊。”
张薇薇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我们不能再等了。现在他只是查,万一哪天他真攥住了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看着怀里女人惊惧的模样,再想到这些年来自己被秦枭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秦文瀚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张薇薇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刺骨寒意。
“死人,才不会惹麻烦。”
秦文瀚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动。
随后用力握紧成拳。
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去种种压抑的画面。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一次面对秦枭,都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现在有了张薇薇的支持,他必须抓住。
终于,他牙关一咬,下定决心。
“你说得对。这事必须办得悄无声息,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张薇薇心里一阵狂喜。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抚过秦文瀚的衣袖。
没有人能看穿她在伪装。
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是怎样的算计与快意。
她依偎进秦文瀚怀里,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
“行,你说什么我都依着。”
中午开饭时,张薇薇还没回来。
饭桌上就坐着张正源、周婉和张若甯三个人。
佣人端上最后一道汤,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周婉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想着,她朝张正源使了个眼色。
张正源便咳了两声,把筷子搁下,张口说话了。
“若甯啊,现在文瀚跟薇薇你来我往的,感情也差不多定下来了。咱们当长辈的,也不能硬拦着不让好上,所以,你和文瀚这门亲事……要不,找个时候,干脆利落地掰了吧?”
话是软的,可那语气里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张若甯低着脑袋,装出胆小怕事的模样。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种事嘛,自然是由爸妈做主。”
周婉听了,嘴角一扬。
她放下汤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张家不会让你吃苦,以后一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饭吃完没多久,张若甯回到屋里坐了一会儿。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头发,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然后起身推开门,穿过走廊下了楼。
刚到客厅,就被张正源拦住。
“去哪儿?”
她抬起头,眼角有些泛红。
“没去干什么,就是心口堵得慌,出去走一圈,透透气。”
张正源想起饭桌上的事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松了口。
“去可以,叫司机跟着,这边离市区远,路边连个车影子都难见。”
张若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门。
司机在后面远远跟着,她并不在意。
只要脚踩出张家的大门,找秦枭碰上面还不容易?
市中心一家高档茶楼,张若甯坐在最里面的包间。
门被推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缓缓滑了进来。
正是秦枭。
他脸色还是那样白,整个人透着股冷劲儿。
但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空。
“有胆量。”
秦枭停在她对面,手里摆弄着一只紫砂杯。
“敢甩开张家的跟班,偷偷摸摸来找我这个小叔叙旧?”
张若甯从没喊过他小叔。
可之前瞧见过张薇薇两次,都是这样叫他的。
她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是有要紧事告诉你。”
“哦?”
他眼皮一掀,视线终于从杯子移到她脸上。
“说说看。”
“秦文瀚和张薇薇,恐怕要对你下手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
“具体怎么搞,我也不清楚。但他们能用的手段,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弄点‘意外’,以你的本事,多留个心眼,躲过去不难。”
秦枭眸子一沉,手中的紫砂杯停滞了一瞬。
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凉。
“突然翻脸动手?是因为你在背后推了一把?”
张若甯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果然,瞒不过他。
“没错。”
她抬起了头,声音平静。
“逼他们先出招,咱们才能后发制人。现在这局面,抢先出手反倒是自寻死路。”
说完,她才把杯子凑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
微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秦枭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老远跑来通风报信,就因为你是我这条船上的人?”
张若甯抬起眼,毫不避让地回望他。
“你不能死。”
她语气坚定。
“必要时我可以豁出去,但你必须活着。”
对她来说,任务失败最多重来一次。
可这句话落在秦枭耳中,却有了另一种味道。
他看着她,盯了很久很久,仍旧捉摸不透。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张若甯完全没理会秦枭投来的目光。
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窗外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第55章 走火入魔
他站在街角的报刊亭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感觉到张若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立刻转过头。
张若甯唇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成,张薇薇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派人盯梢了。
她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坐视不管。
一直观察着她的秦枭自然没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
他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扫了一眼,很快锁定了那个男人。
那人眼神飘忽不定,在路边几处毫不相干的物体之间来回切换。
一看就是临时被派来执行任务的人。
任务目的也很明确。
盯住张若甯,记录她的行踪与接触对象。
可张若甯为什么还笑?
难不成她是故意露馅,就等着对方看见她和自己碰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枭眉头不由得皱紧。
他向来不喜欢被动的局面,尤其不喜欢猜不透的人。
他抽出一张私人名片,推到张若甯跟前。
“打这个电话就行。咱们以后少碰面,对你我都有好处。”
他知道张薇薇的眼线遍布各处。
公开场合的接触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好不容易碰到个让他有点兴趣的人。
他可不想她哪天突然被人暗算,稀里糊涂就没了。
张薇薇那女人,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秦文瀚有几斤几两他门儿清。
没张薇薇在背后指点,他连自己该往哪边站都搞不明白。
可偏偏张薇薇太能算计了。
他刚动个念头,人家已经猜到下一步。
还能拉着秦文瀚提前布防,甚至反手设套。
要不是这样,他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行,那我就不多留了,再不回去,我那便宜老爸非拿菜刀剁了我不可。”
张若甯说完这句话,将名片收进口袋。
随后转身拉开门,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只剩下秦枭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走神。
过了半晌,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张若甯,搞不好比张薇薇还难缠。
但还好……
这么难搞的人,宁愿自己豁出去,也不愿看他出事。
……
两天后,秦枭像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去玻璃花房晒太阳。
空气中浮动着植物蒸腾的湿气。
他缓缓转动轮椅,将自己安置在一处偏阴凉的位置。
刚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顶廊柱突然松动。
金属支架脱离连接处,带着腐朽木块猛然坠落,直冲他的头部。
千钧一发之际,他立即推动轮椅往后急退。
椅背擦着落下的横梁掠过,距离皮肤仅差几厘米。
差点就被砸成肉饼。
他盯着那截断裂的廊柱,眉心微蹙。
现场残留的痕迹太过明显。
螺栓被人为拧松,连接点有清晰的刮擦痕迹,绝非自然老化所致。
这并非偶然事故,而是蓄意谋杀。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节屈伸了两下,确认反应正常。
张薇薇做事向来讲究隐秘和节奏,绝不会选择如此粗糙的方式。
这更像是缺乏策划能力的人强行安排的结果。
而秦文瀚一贯喜欢用胁迫加恐吓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他还懒得查,那边园丁就吓得主动跑出来认了。
那人从花圃角落冲出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扑通跪下。
断断续续说出自己如何被叫去拆除固定件,如何被告知这只是“例行检修”。
直到看见秦枭进入花房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是大少爷把我闺女抓走了,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秦总,你要杀要剐我都认,就求你……”
那园艺工说话时牙齿打颤。
话音未落便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
他一把抱住秦枭的腿,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就求您救救我闺女吧,她才三岁多,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受那种罪啊……”
秦枭冷笑一声,抬腿猛地踹出。
鞋尖准确命中对方腹部。
园丁蜷缩着倒向一侧,捂住肚子剧烈咳嗽。
尘土沾满脸颊,衣襟撕裂,整个人瘫软如泥。
他垂眼看着那人,声音冰冷。
“你一边求我饶命,一边替人来害我,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任你搓圆捏扁?”
轮椅微微前移半寸,阴影覆盖住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喉头一甜,一口血“哇”地喷了出来。
鲜血溅落在碎石之间,颜色格外刺目。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使不上力,只能伏在地上喘息。
早在答应秦文瀚去算计秦枭的那一刻,他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清楚秦枭的作风,也听说过那些失踪或暴毙的对手名字。
背叛与利用,在这位二少爷面前从无好下场。
可为了闺女的命,再硬的膝盖也得跪下去。
求了又求,跪得腰都快断了。
秦枭听烦了,一挥手,让人把他塞进了地下储藏间。
那人还在挣扎着喊,声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接着转身回房,给那个刚加上没多久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发送之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顺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银色小刀。
刀刃反射出微弱的光,映在他眼底。
此时张若甯正歪在床上,跟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回穿的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冒出来个黑化值?所以除了得给男主生孩子,我还得分心管住他别走火入魔?”
她翻了个身,背靠着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原本以为是个简单攻略任务,没想到附加条件这么多。
【没错,本次主线任务为:与男主秦枭生育三名后代,修正因穿越者扰乱而偏离的剧情走向。】
机械音毫无起伏,逐字传达。
【关键支线任务:阻止男主堕入黑暗面。
这一项比主线更重要,直接关联宿主在现实中的存续。】
文字下方标红闪烁,权限等级上调至S级。
代表失败后果无法挽回。
系统同步开启实时监测模式。
心跳、血压、精神压力值都被纳入计算范围。
张若甯咬了下嘴唇,好几秒没出声。
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开始重新评估目前处境。
“你早不说晚不说,现在才告诉我?”
她坐起身,指尖掐进掌心。
【因为宿主一开始就选了最高难度模式,后续所有任务均为此档位。我以为您清楚状况。】
系统回复依旧冷静。
选项页面被调出回顾,确认按钮确实勾选过“挑战极限”标签。
张若甯再次翻了个白眼。
她仰头靠向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第56章 不可替代的人
后悔也来不及了。
角色绑定已完成,退出机制已锁定。
【宿主别担心,商城工具全面升级,您想要什么都能安排上,只要稍稍加把劲,通关完全没问题!】
界面跳转,新商品列表展开。
从隐形追踪器到情感增幅喷雾,功能五花八门。
价格也不便宜,最低八百积分起售。
行吧,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
现实里的身体还躺在培养舱里,她必须完成目标才能苏醒。
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形势也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吧?
至少目前看来,秦枭虽然冷漠,但还没对她动手动脚。
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叮!
短促的一声,打破寂静。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来。
是秦枭的消息。
她点进对话框,仔细读了一遍。
‘我哥收买了我的花匠,在玻璃暖房动了手脚,差点被砸成肉饼。’
文字简洁,但信息量足够大。
差点被砸中,说明没真砸着。
袭击未遂,现场应已被控制。
如果是致命机关,警报早就响了。
现在一切如常,说明危险已经解除。
还有力气给她传话,估计连皮都没蹭破。
张若甯扬了扬眉,心里嘀咕。
这男主听着吓人,其实也不是完全讲不通道理嘛。
至于秦文瀚和张薇薇,还真是没半点创意。
利用园丁破坏温室结构,属于典型的物理谋杀手法。
十年前可能有效。
如今监控遍布,安保系统自动化,这种手段漏洞太多。
是真的傻,还是压根就没当秦枭是盘菜,觉得他躲不开?
她拧起嘴角,怀疑这对搭档根本就是故意暴露计划,目的是引蛇出洞。
也可能是试探她这个新出现的角色是否值得拉拢。
张若甯琢磨不出门道。
她刚进这个局,情报太少,干脆问当事人得了。
手指刚准备按键盘回消息,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隐藏支线:营救园丁及其女儿。任务奖励:80积分】
红色边框框住提示语。
倒计时自动生成,限时48小时。
地图坐标随即标注,位于城西旧工业区附近。
张若甯一怔,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把刚想好的那句话打完。
‘你觉得这事,是他们太笨,还是压根没料到你能避开?’
另一边,秦枭坐在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的手指搭在手机边缘。
屏幕始终没有新消息的提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快要失去兴趣时,张若甯的回复终于蹦了出来。
‘一半是他哥蠢,一半是你姐托大。’
张若甯看着自己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语气有些不对。
说好的疯批病娇呢?
这话听着怎么带点欠揍的调子?
会咬人的狗不叫,可这狗不但叫,还咧嘴逗你玩。
怪有意思的。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园丁?’
她换了个话题,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这个问题并不复杂,但涉及人命,必须谨慎回答。
‘没定,你关心?’
秦枭指尖轻轻叩着手机屏,神情莫测。
过了好一阵,才收到她的回信。
‘人先留着别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淡淡扫过那句话。
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张若甯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留下园丁必有她的目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兜里。
窗外风声渐起,吹动了半掩的窗帘。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
这边两人还在轻松闲聊。
而秦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却已经炸了。
“砰”的一声,一只咖啡杯重重砸在门上。
褐色的液体顺着门框往下流,滴落在地毯上。
张薇薇咬着牙,声音又冷又狠。
“她肯定跟秦枭串通上了!”
说完这话,自己也稍稍冷静了些。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秦文瀚。
“文瀚,婚约绝不能取消!要是现在退了,就等于把张若甯彻底让给秦枭!”
秦文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立刻呛声。
“不退?难不成真要我娶那个从山沟里蹦出来的土丫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当然不是真的结!”
张薇薇打断他,眼神亮得发邪。
她缓缓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只是演场戏。你公开说自己认定了张若甯,哪怕她才刚被找回来,你也非她不娶,要把婚事办到底。”
“这么做,一来能让张家不敢轻易倒向秦枭那边。二来,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接近她,盯紧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这场戏一旦开演,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秦文瀚低头沉思片刻。
事情的发展不会按照人的心意走,但必须抓住关键节点。
目前来看,主动出击比被动防守更稳妥。
哪怕手段上让人不舒服,也得做下去。
张若甯不过是个刚回城的乡下妞。
接触的事物有限,行事作风也不够圆滑。
这样的一个人,按常理应当很容易被压制或引导。
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总会有妥协的那一刻。
而她的态度会直接反映出她对秦枭的真实情感。
如果她愿意接受婚约安排,那就证明她并未将秦枭视为不可替代的人。
这样一来,后续操作的空间就大得多。
若她宁愿牺牲自身利益也要拒绝联姻,只能说明她在乎秦枭的程度远超预期。
这种情况就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用常规手段处理。
见他还在犹豫,张薇薇干脆走到他跟前。
手指一滑,调出两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
画面清晰,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
她就是要让他看清事实,而不是靠猜测做决定。
照片里,张若甯和秦枭背对镜头站在角落。
周围环境昏暗,灯光照不到他们的脸。
但肢体语言透露出某种默契。
“你自己看清楚,”
她语气低沉。
“我不是风声鹤唳,是这两人真有问题。”
秦文瀚接过手机,把图像拉到最大,反复查看那人的神情细节。
秦枭的面部肌肉放松,眼神没有慌乱,也没有焦躁。
那种状态像是早已预料到一切,甚至掌控着局面。
按照最近的情报,秦枭的资金链断裂,合作方纷纷撤资,处境极其艰难。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表现出焦虑或者愤怒,但他没有。
第57章 有缘无份
这种反常的状态值得警惕。
“以前他落魄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你比我清楚。”
张薇薇凑近一步,手搭上他的肩。
她记得几年前秦枭被家族驱逐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满脸戾气,走路低头,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现在完全不同了。
“你知道我能掐会算,之前也提醒过你,张若甯绝不能落到秦枭手里。现在这节骨眼,咱不能松半口气,明白吗?”
这些年来,她从没对秦文瀚瞒过自己会预见未来的事。
无论是商业决策还是人际交往中的危机,她提前给出的信息总能让他们避开致命风险。
但她只说是梦里常看到些将来的画面。
也正因为有这个本事,他们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秦文瀚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行,听你的。婚约的事……先按兵不动。”
他把手机还给她,呼吸稍微缓了些。
说着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委屈你了。”
他知道她这些年承受了很多。
既要维持表面身份,又要暗中操盘各种事务。
看他总算松口,张薇薇心头一松,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坐进他怀里,贴着他耳朵轻笑。
“只要是为了咱们以后,吃点苦算什么?”
玻璃房的事过去没几天,秦文瀚就大张旗鼓杀到了张家门口。
车队从市区一路开过来,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包装精美的礼盒堆满了车厢,还有专人负责搬运登记。
这场面足够引起关注,也足够传递信号。
彼时张若甯正坐在客厅学插花。
礼仪老师把她面前那束花拨到一边,转头捧起张薇薇的作品猛夸。
“若甯小姐,您瞧瞧薇薇小姐这搭配,高低错开,颜色协调,看着就让人舒服,哪像……”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声。
毕竟张若甯现在也是正牌大小姐,不能太过分。
可周婉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在她心里,薇薇就是天上的月亮,谁都比不了。
更别提那个张若甯了。
“你看薇薇这花插得多雅致,若甯你瞧见没?平时得多学着点,别总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薇薇整理衣领。
“连基本的规矩都搞不清,将来怎么配得上好人家?真是愁死人。”
这话是冲着张若甯去的,语气里满是责备。
张若甯只是低头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一提到张薇薇,她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可只要张若甯三个字蹦出来,那脸立刻拉得老长。
有时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提。
“伯父,伯母。”
周婉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低沉的一声。
所有人视线都转向门口,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秦文瀚走了进来。
衣服贴合身形,肩线笔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皮鞋锃亮,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进门后没有立即寒暄,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屋子。
张正源没想到秦文瀚会亲自登门。
更没料到他会带这么多人来。
手上还握着手机,来不及放进口袋就急忙上前招呼。
再一看他身后几个黑衣保镖拎着大包小包,脸色立马松快了不少。
“文瀚啊,你这是……”
话没说完,周婉也笑着凑了过来。
“哎哟是来找薇薇的吧?快请坐,咱慢慢聊。”
她亲自搬过椅子,还拿布擦了又擦。
张薇薇微微笑着,眼角却飞快地跟秦文瀚对了个眼神。
可秦文瀚没坐下。
他就站在那儿,眼皮轻轻一抬,扫过张薇薇。
然后停在了一直低头不语的张若甯身上。
“伯父,伯母。”
他吸了口气。
“我这几天反复想了想,我和薇薇之间,其实更像是亲人。说白了,按辈分她还得叫我一声小叔,那就是长辈照看晚辈那一套。”
“但若甯不一样。从她回张家那天,我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就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和对微微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说到“若甯”两个字时,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
其实之前张正源就试探过他要不要退婚。
那次是在饭局后私下提起的。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他本以为秦文瀚会犹豫,或者至少表现出为难。
可他当时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今天这场戏,就是演给外人看的。
尤其是要快点传进秦枭耳朵里才管用。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我和若甯的婚约不能废,我也不可能甩手不管她。要是真那么干了,我还算个男人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正源和周婉当场傻眼,脸色骤变,神情中夹杂着不可置信与怒意。
张若甯嘴角悄悄扬了下。
她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撞上秦文瀚那双深情的眼睛时,脸上迅速换上懵懂无助的表情。
“文瀚,你……你说什么呢?”
还是周婉先缓过来,嘴唇哆嗦着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会履行婚约,明媒正娶若甯进门。”
秦文瀚往前走了几步。
他站到张若甯面前,盯着她的眼神专注又炽热。
“往后,我会护着她,把她这些年的委屈,一点一点补回来。”
“荒唐!”
话音未落,张正源“啪”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婚姻能这么闹着玩吗?你和薇薇的事……”
“爸!”
张薇薇立刻出声打断。
她快步走上前,站到秦文瀚身边。
嘴角挂着笑,可眼圈却是红的。
“您别责怪小叔,他重情义,我懂。是我……我和他有缘无分罢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文瀚。
“小叔,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会真心祝福你。以后,你要好好待妹妹,别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一出口,张正源和周婉心都化了。
他们看向张薇薇的目光里满是怜惜与心疼,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安抚。
张若甯在旁边看得胃里直翻腾。
她强压住恶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痛感维持清醒。
既然要演戏,那就都陪着演到底!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盖住眸底那抹嘲讽。
随即吸了口气,嗓音轻轻的。
“可是……怎么会这样?文瀚小叔之前不是和姐姐很合得来吗?”
秦文瀚一听,立刻把脸转向她。
“别问那么多,听话就行。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让你做最风光的新娘。”
第58章 不再回头
从那天起,张若甯的日子就被秦文瀚的热情给裹住了。
他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询问她的行程安排。
时不时提起准备好的惊喜。
早餐有专车送来的精致点心,出门必有司机等候在门口。
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的关注之下。
即便她表现冷淡,对方依旧不减热情。
可她又不能翻脸不认。
真那么干,不就等于当众承认,她和秦枭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种揣测一旦传开,无论是对张家还是秦家,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尤其现在秦文瀚已经对外释放了两人即将订婚的信号。
她更不能轻举妄动。
……
一大早,佣人抱着一大捧红玫瑰敲门进来。
“二小姐,秦大少送的花,祝您今儿心情舒畅。”
佣人将花轻轻放在桌上。
张若甯正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头发。
手指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
“拿去客厅摆着吧,大家都能瞅见。”
说完她便继续低头抿了抿发尾。
到了下午,奢侈珠宝店的经理亲自上门,手里捧着一个深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条钻石手链。
卡片上写着。
“一点心意,盼若甯喜欢。”
张若甯看都不多看一眼。
她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顺手把盒子递给周婉。
“妈,这东西太贵,我戴着不合适,您收着更配。”
周婉接过盒子,目光立刻被那串钻链吸引。
她凑近看了看,又翻转背面查看品牌标记。
指腹摩挲过链条的连接处,脸上笑意逐渐扩大。
“哎哟,这哪能让妈戴呢,太贵重了。不过既然你说不要,放保险柜也好,至少不会丢。”
嘴上虽这么说,她却迅速将盒子扣紧,转身放进随身的手袋里。
拉好拉链才抬起头。
最烦的是秦文瀚隔三差五地找她约会。
有时是短信,有时是突然来电。
他从不给她留下沉默的空间。
仿佛认定只要坚持下去,她总会松口。
“若甯,今晚米其张三星,位子订好了,一起来吃个饭?”
“若甯,明晚有慈善晚宴,跟我一块出席呗?你也该露露脸了。”
“若甯,周末马场来了新马,我带你去兜兜风?”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来。
每一次,张若甯都能编出理由推掉。
头疼、身体不适、临时加课、亲戚来访……
借口五花八门,但态度始终一致。
实在躲不开的,比如家族聚会,她就杵在那儿。
有人上前搭话,她也只是点头致意。
一次商业酒会,秦文瀚又想装深情未婚夫,伸手就要搂她肩膀。
现场灯光昏暗,摄像机位分散在各个角落,正是制造话题的好时机。
张若甯脚步微挪,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
秦文瀚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夸她。
“若甯,今天真好看。”
声音提高了一些,足以让附近几位熟识的宾客听见。
她随便嗯了两声,眼角却一直扫着周围。
大厅挂灯投下片片光影,宾客来往交错。
她的余光掠过走廊尽头、二楼回廊、服务通道的阴影处。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她都没有忽略。
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不止是秦文瀚的人在看着。
几轮酒喝下来,秦文瀚接连灌了好几杯烈酒。
他借着醉意,突然伸手拽住张若甯的手臂,将她拖向露台深处的偏僻角落。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跟防贼似的躲着我?该不会……心里有人了吧?”
张若甯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撕下面具了。
心里冷笑,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受惊的模样。
“文瀚小叔,你喝多了,我们才刚认识,总得慢慢了解吧。”
“了解?”
秦文瀚猛地提高音量,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强行压低声线,但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我看你是被那个废物迷昏了头!整天心不在焉,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装什么清高?”
他说着,情绪彻底失控,猛然一把攥住她手腕。
那股力量来得猝不及防,张若甯顿时感到一阵刺痛。
“说!你是不是见过秦枭?他跟你讲了什么?!”
“哥,你这酒劲儿上头了吧?冲自家侄女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秦文瀚猛然回头,肩膀一僵。
只见秦枭端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露台入口处,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身后的助理李松默不作声地站着,双手交叠于腹前。
秦枭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张若甯抓住这个空隙,立刻甩开秦文瀚的手,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原地,心跳加快,呼吸略显急促。
秦文瀚脸色变来变去,青一阵白一阵。
“你怎么会在这儿?!”
“碰巧路过。”
秦枭答得轻描淡写。
但他的目光却缓缓移向张若甯的手腕,落在那一圈淡淡的红痕上。
“大哥这脑子怕是不清醒,”秦枭继续开口,“李松,送大少爷回房歇着。”
语气客气,措辞礼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请这边走,大少爷,我陪您回房间休息。”
秦文瀚盯着秦枭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胸口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恢复安静。
露台上,只剩下了张若甯和秦枭。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裙摆和发丝,带走了几分燥热。
“刚才……谢谢你。”
张若甯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秦枭没有立刻回应。
“看来咱们这对‘同伙’,日子过得挺紧巴啊。”
“他们越急眼,越说明咱们踩在正道上,对吧?”
两人对视,夜色沉沉,周围万籁俱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时间仿佛也被拉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说:“下次遇上这种事,直接让他滚远点。”
说完,调转轮椅,利落地离开露台,没再回头。
风掀起他黑色外套的一角。
张若甯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揉了揉发烫的手腕。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原本彼此试探的距离,在某些时刻竟有了微弱的靠近。
这么想想,张薇薇和秦文瀚,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
半个月过去,。
文瀚对张若甯死缠烂打一套操作全都没成。
各种手段试了个遍,换来的只有冷漠与无视。
酒会上被秦枭当场打脸的事也一直堵在胸口。
第59章 商量结婚
所以当张薇薇又一次找上门时,他终于绷不住了,猛地拍桌。
“行了!够了!我真是受够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脖子都涨红了。
“那个张若甯心里根本没我!我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演得再像也没用!还要被秦枭那个坐轮椅的看热闹!”
张薇薇心里也在冒火,但她还想去劝。
她必须稳住秦文瀚,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文瀚,别冲动,咱们再……”
她往前一步,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
“现在秦枭明摆着护着她!我要真把她娶回来,那就是把炸药桶搬进家门!哪天炸了都不知道怎么炸的!”
秦文瀚转身盯着她,目光锐利。
他已经看清局势,不再被情感冲昏头脑。
秦枭的态度太明确,保护之意毫不掩饰。
若强行迎娶张若甯,等同于正面挑战秦枭的底线。
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张薇薇顿时一个激灵。
之前所有行动都围绕拆散两人展开,却从没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张若甯本就与秦枭站在同一阵线呢?
若是张若甯借机进入秦家,反手揭发她的种种手段,甚至联合秦枭反击……
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就在两人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个消息突然炸穿整个圈子。
手机群聊同时弹出通知,私人社交平台开始刷屏。
短短半小时,消息传遍各大豪门圈子。
秦枭亲自登门张家!
司机亲眼看见那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张家门口。
秦枭在保镖搀扶下转入轮椅,从容不迫地按响门铃。
张家客厅里,气氛压得几乎让人窒息。
张正源和周婉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盯着前方轮椅上的秦枭,大气都不敢出。
张薇薇也被紧急叫了回来,站在父母身后,脸色发白。
秦枭没客套一句,目光扫过张薇薇。
随后定在张正源身上。
“张先生,张夫人,我今天登门,是为了一桩亲事。”
张正源心头猛地一紧,脸上挤出个笑容。
“秦先生,您大哥和我家若甯的事,咱们不是已经谈妥了么?”
“这次说的,不是张若甯。”
秦枭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是我娶她。”
“什么?”
周婉脱口而出,猛地站起身来。
可秦枭就像没看见他们惊慌的表情,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
“算命师陆专门看过,张薇薇这姑娘命格与我相配,旺夫、旺家、旺后代,挑不出比她更合适的。”
他把脸转向脸色煞白的张薇薇。
“所以,我要迎她过门,给我冲喜。”
“不行!绝对不行!”
张薇薇一下子跳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也没察觉。
她吓得顾不上遮掩,扯着嗓子喊。
“我死也不会嫁你!”
“薇薇!”
张正源赶紧吼住她,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意识到她说的话太过激烈,立刻上前一步想拉她回座位。
“秦先生,这……这恐怕不合适吧?薇薇和文瀚小叔本来就有情分,这事外头都知道啊……”
“哦?”
秦枭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可我记得,前几天还有人亲眼看见,我大哥拉了整整两车聘礼上门,点名要娶张若甯小姐。怎么这么快就改了心意?”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再说了,你们说文瀚一直在追张若甯,什么时候又跟张薇薇郎情妾意上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姻缘之说。
他哪是看中了自己的八字?
分明是要用这招彻底斩断她和秦文瀚联手的路!
把她娶进门,等于捏住了关键人质。
往后秦文瀚要是想动他,就得先想想她这条命还在不在!
这盘棋,埋得太深了!
他敢拒绝吗?
不敢!
一旦开罪秦枭,下场会有多惨,他连想都不敢想!
张薇薇浑身发抖,望着秦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整个人被拖进了冰窟窿。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尝到了这男人的狠辣!
不动则已,一出手就直戳咽喉,把她的退路全堵死了!
“就算我和文瀚之间没那层意思,婚姻也得两厢情愿吧?”
张薇薇咬牙逼自己冷静。
话是说出来了,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不喜欢你,更不想拿自己去给你冲什么喜!”
她说完这句话,喉头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她只能和秦文瀚绑在同一艘船上。
谁也不知道这艘船最终会不会沉,但眼下跳下去,只会先被水淹死。
所以她绝不能嫁给他。
一旦成婚,她就彻底没了退路。
到时候秦文瀚挡不住压力,秦枭一句话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你的意思是……你不乐意?”
秦枭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
他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对!我不想嫁,也不该嫁!秦枭小叔总不能硬抢人吧?”
张薇薇挺直脊背,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婉坐在边上,直接吓得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在地上,脸都青了。
明面上现在秦家当家的是秦文瀚。
可谁心里都清楚,真正不能惹的,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秦枭。
他不出门,不开会,甚至连家宴都极少参加。
可每一道命令下达,没人敢迟疑半分。
这家伙要是真翻脸,别说张家这点产业。
就算再多十倍,他也能不动声色地给它连根拔起。
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动动手指,张氏就得从这座城市里除名。
秦枭嘴角刚那点笑意立马没了。源。
“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她背后的张家要这么干?”
张正源腿都软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顺手把张薇薇拽到自己身后。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发颤。
“秦先生,您别误会,微微就是一时激动,结婚这种事,家里哪有不商量的道理?能不能……再宽限一阵子?”
“行啊。”
秦枭声音冷冷的。
“下个月初八,日子挺合适。你们慢慢合计,不急。”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屋里没人敢喘大气,整个客厅安静得像是停尸房。
直到外头引擎声远去,张薇薇才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嫁!死都不嫁!爸,妈,你们救救我!我不想下半辈子搭在一个坐轮椅的疯子身上!”
张正源抓着脑袋直打转,头发都被挠乱了。
第60章 掌权人
“我能不想办法吗?可那是秦枭啊!不是街边混混,你能报警抓他?他跺跺脚,全市一半公司都得停摆!”
他猛地停住脚步,指着窗外的方向,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去找警察试试?信不信话没说完,你名下的账户就被冻结了?明天铺子关门,后天债主上门,大后天,人就消失了!”
他们当然知道秦枭是什么人。
这几年秦家势力滚雪球似的壮大,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头脑。
而是所有挡路的对手,要么破产关门,要么老总突然暴毙。
查来查去,最后线索全断在秦枭面前。
若不是张薇薇背后有秦文瀚撑腰,又联手把秦氏大权抢到了手。
张正源早逼她退婚保命了。
那段时间他整夜睡不着。
但护照刚拿到手,第二天就被人送了回来,附带一张字条:“别试。”
“不行……一定还有路!”
张薇薇猛地止住抽泣,眼神变得又冷又狠。
“文瀚小叔……对,找文瀚小叔!他肯定有招!”
她猛地冲进房间,抓起手机就拨通秦文瀚的号码,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接着秦文瀚怒吼出声。
“他竟敢动你?他明知道你是我罩的人!”
张薇薇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现在不出手,我就要被拖进火葬场了!他那种人,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秦文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硬刚?
绝不可能。
秦枭的底牌太厚,必须找到他的命门。
报告右上角印着红色保密标识,写着“神经修复系统技术合作意向书”。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项目。
国外顶尖科研团队搞的那个智能医疗计划,专攻神经修复系统,全球都没几个公司敢碰。
而这个项目的合作权,现在还在谈判桌上!
他记得秦枭最近派人接触过研发团队,提出全资收购意向。
但被对方以流程未完成为由暂时搁置。
一个阴狠的念头瞬间成型。
“薇薇,别慌。”
“秦枭不是神,他也有想要的东西。你不记得了吗?那个能激活瘫痪神经的项目,正在找投资人。”
张薇薇瞳孔一缩,呼吸一顿。
对啊!
她怎么忘了这个!
他们才是应该握刀的人!
对方的威胁来得又急又狠,但她不能退缩,一步都不能。
“呵……”她冷笑出声,刚才的柔弱荡然无存。
“那技术真能接通脊椎神经,让瘫子重新走路……这样的机会放秦枭面前,他不动心?他做梦都想站起来!那是他最深的执念,谁都懂!”
秦文瀚勾起嘴角,眼里闪着寒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没错。他可以不在乎钱,不在乎权,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可能放过这个可能让他站起身的机会。”
“别急,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他一头扎进来,就别想再脱身,绝对能让他在董事面前彻底丢脸,直接踢出秦氏管理层!”
张薇薇嘴角扬起,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沉,把笑容收了起来。
“可这跟他说要娶我有啥关系?他只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根本拖不了那么久。”
秦文瀚稍稍一顿,声音缓缓压低。
“这么大的医疗项目,找合作方肯定得看对方口碑。这时候,你觉得秦枭真敢冒这个风险,把自己名声搭进去吗?”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张薇薇眼睛倏地睁大。
对啊,这些年来,他们就是靠到处散播消息,才一步步把秦枭逼到今天这地步的。
这一招,最管用了……
它不靠力量,也不靠真相,而是靠人心的偏见与畏惧。
——
秦枭的书房里,李松轻轻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大少爷已经联络了好几家媒体,通稿都准备好了。您要是坚持娶张小姐,消息立马就会放出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新闻标题格外刺眼。
“之前您留意的那个智能医疗项目,刚对外宣布要找合伙人。所以大少爷这一步,可能是冲着让您失去合作资格去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秦枭的反应。
这种时候,合作伙伴自然看重声誉。
对秦枭而言,确实是个硬伤。
一旦婚事曝光,外界会怎么看?
秦枭望着窗外夜色,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轮椅扶手。
自从被秦文瀚和张薇薇联手调换了药。
这个项目就成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唯一指望。
他曾派人彻查药物来源,最终线索指向国外实验室。
而审批流程恰好牵涉这家医疗公司的内部权限。
可偏偏,张若甯上次亲口告诉他,这项目是假的。
他该信她吗?
这个项目背后牵扯太多。
一旦踏错一步,可能连现有的地位都保不住。
可如果这是唯一能让他摆脱轮椅的机会,他又无法完全无视。
正犹豫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
‘智能医疗项目是圈套,老地方见,细说。’
秦枭眼神一沉,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迟疑几秒后,还是示意李松备车。
夜已深,街道上的喧嚣渐渐退去。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混合着淡淡的檀木气息。
张若甯先到了,身上套了件米色毛衣。
直到看见秦枭被人推进来,她眼底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特意约我过来,有什么事?”
秦枭把轮椅停在她对面,双手搭在扶手上。
到现在为止,他对张若甯,依旧没全盘托付信任。
张若甯心知肚明,但她懒得绕弯子。
以后日子久了,他会懂的。
她接近他,图的就是一件事,给他生孩子。
“那个智能医疗项目,是秦文瀚给你挖的坑。”
秦枭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话她第一次见他就说过。
“哦?我得到的消息是,项目涉及最新的神经再生技术,说不定……”
他说了一半,试图观察她的反应。
“全是假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若甯干脆利落地打断。
“技术是拿来骗人的幌子。他吃准你想站起来,拿这个当诱饵。你一旦投钱、投入精力,项目立马爆雷。”
“到时候,董事会怎么可能留一个判断出错、脑子不清的掌权人?这就是要把你彻底赶出秦家核心的计谋。”
第61章 指名道姓
秦枭没吭声,就这么盯着她。
“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
张若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张薇薇一高兴就管不住嘴,在家闲聊时顺嘴说漏了。”
她脑子本来就不笨。
再配上这点风声,顺藤摸瓜查出来不算难。
可问题是,张若甯现在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刚从乡下回来、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面对秦枭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也没有回避,反而微微抬着下巴。
秦枭的手指蹭着烫手的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的脸。
像是要把她看透。
可不管他怎么盯,张若甯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没半点波动。
顿了顿,秦枭换了话题。
“照你这么说,那个医疗项目,治不了我的腿?”
她说:“你的问题不在神经,而在能量阻滞。”
秦枭这人,从来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只要有一点线索,他都会追查到底。
正因为如此,他对张若甯的每一次表态都格外敏感。
既然她说项目不行,那她又拿什么来救?
“项目是没用,但不代表没别的路可走。”
张若甯抬眼看他,语气稳得不得了。
秦枭盯着她,眼神猛地一沉。
这女人……信不过。
【警报!男主黑化值加一,达到99%!】
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个数值已经逼近极限,意味着秦枭即将彻底进入防御乃至攻击状态。
张若甯:‘啥?我都说了有办法,他反而更黑了?’
按理说,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应该降低敌意才对。
【男主多疑又偏执,正常逻辑对他不适用。】
系统的回复简洁明了。
张若甯:‘行吧……’
刚结束和系统的对话,她眼神一回笼,正好撞上秦枭那双满是怀疑的眼睛。
吓她一跳,手一抖,茶洒出来,烫得手背发红。
温热的茶水沿着指缝滴落,皮肤立刻泛起一片浅红色。
她赶紧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心里直叫苦。
这下真是出糗了。
这种细微的失控会被秦枭解读成心虚。
但她也没办法,刚才那一眼实在太突然。
“你刚才……在发呆?”
秦枭的气场本就压迫,再加上常年居于高位形成的威严,普通人早就坐立难安。
张若甯比张薇薇危险多了!
张薇薇至少情绪外露,容易掌控。
而眼前这个,表面无害,实则步步为营。
“想起点无关紧要的事儿。”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拎起包,正色道:“咱们现在算是合伙关系,我也懒得绕弯子,你要是信我,你的腿,我能搞定。”
她早翻过系统商城,里面就有对症的方案。
那是一种高阶治疗程序,需消耗大量积分兑换。
一旦成功,不仅能推进任务进度,还能打破他对她的戒备。
也难怪系统之前拍胸脯保证,说升级完这关稳了。
那是建立在治疗成功的前提下。
现在关键就在于,秦枭愿不愿意迈出信任的第一步。
只要她治好秦枭的腿,撬动他,根本不是问题。
他的性格虽偏执,但极度重视结果。
只要她展示出不可替代的价值,迟早能打开突破口。
她站起身,把小包往肩上一挎。
“感觉小叔你还挺防着我,这种状态谈合作,肯定走不远。不如先放一放,等哪天互相能交底了,再继续也不迟。”
话撂下,也不看秦枭脸色,转身就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行动本身比内容更重要。
张若甯很清楚这一点。
主要是,张薇薇的眼线跟着她好几天了,总得露个影,让人家抓到点消息才显得真实。
把握节奏很重要。
果不其然,张若甯刚踏出茶舍,那边就收到了风声。
五分钟后,这条消息已经传到了张薇薇的手上。
张薇薇立刻拨通秦文瀚的电话。
“文瀚,张若甯又偷偷去见秦枭了!”
秦文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他们到底说了啥?”
“隔得老远,听不真切。但秦枭没待几分钟就出来了,脸拉得比锅底还黑。”
张薇薇靠在沙发上,语气轻快了些。
虽然没能听到具体内容,但从秦枭的表情来看,不是什么愉快的交谈。
这足以让她感到满足。
脸都黑了?
秦文瀚眉头皱得更紧。
秦枭的性格,张若甯的态度,张家最近的动作,全都在他脑中重新排列组合。
这不是坏事,而是极好的转机。
“哈,他肯定是发觉张若甯根本没站他那边!妙啊,真是妙!咱们这招离间计,见效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大腿。
计划推进得比预想顺利。
只要秦枭和张家之间产生裂痕,他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他眼神一亮,语气也跟着狠了几分。
“趁热打铁,把‘秦枭逼婚张家大小姐冲喜’的消息再放猛点,逼他自己选边去!”
舆论压力必须持续施加。
张薇薇一听,连连点头,心口那股憋闷也散了。
现在看到局势朝有利方向发展,情绪一下子轻松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还以为他多能耐呢,不过是个瘫在床上的废物罢了。项目才是他的命根子吧?放心,我马上去安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谁都能猜到,比起张若甯,秦枭肯定更在乎那个项目。
那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筹码。
只要项目还在推进,他就还有话语权。
一旦项目停滞,他在秦氏的地位将迅速崩塌。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谁也没料到,第二天的一则消息,直接把所有人砸懵了。
秦氏集团官方账号突然更新一条通告。
为保秦枭先生康复顺利,经与张家正式协商,将迎娶张家嫡女,举行冲喜仪式。
你传我,我传你,转眼全城皆知。
热搜榜前十瞬间出现三条相关词条。
张薇薇刷到这条声明时,手一个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台面上。
如今秦氏这条公告里的“张家女儿”,指的还能是谁?
分明就是她!
做梦!
她宁可跳江也不会答应!
等等……不对!
该死的,是秦枭和张若甯才对!
他们是这个故事里本该走到一起的两个人。
她是后来者,是误入这场剧本的角色。
第62章 想吃绝户
此刻,张薇薇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秦文瀚怀里。
“怎么办……他没打算放过我,昨天去找张若甯,准是合起伙来算计我!文瀚,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他看着就不正常!”
秦文瀚脑子也乱了。
他压根没想到秦枭会这么刚,一边顶着项目告急的压力,一边挨着全网骂名,居然还敢光明正大把事做实!
这根本不合常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低调退让,争取舆论支持才对。
可秦枭却选择正面出击,直接宣布婚讯,等于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那些看似被动的局面,其实都是对方布局的一环。
难不成,秦枭根本不care那个项目?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商业胜利,而是别的东西。
看秦文瀚久久不吭声,张薇薇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一截。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不然……不然……”
她抓住秦文瀚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公告上只说‘张家女’,又没点名是她还是我!那就让张若甯去嫁啊!”
张若甯既然是真千金,那就由她来承担这份“荣耀”。
张若甯能活下来,是因为她本就是故事里的女主,命定和秦枭绑一块儿。
可她张薇薇不是主角。
而且,之前那些整秦枭的手段,她可全参与了。
要真落到他手里……想想都浑身发冷。
比起剧情里男女主联手的威胁,她更怕自己连命都保不住!
秦文瀚一把推开她,让她坐直了,眼神冷冷盯过去。
“可你之前不是说,他俩一旦联手,我们就彻底没戏了吗?”
他压根就不信那一套,现在把秦枭踢出秦家就差临门一脚了。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输给一个废了的弟弟!
多年的经营不能毁于一旦。
“没事,只要咱们下手够果断,别犹豫不决,收拾他们根本不是事。”
张薇薇咬牙开口,语气坚定。
拖延只会让他们陷入被动,唯有迅速行动才能抢回主导权。
“况且,人一旦没了,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张薇薇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脸上透着股狠劲儿。
张家的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张薇薇跪坐在沙发上,手指死死揪住衣角。
“爸!妈!你们快去说啊!让秦枭娶张若甯!我是你们从小捧在手心疼的女儿,她呢?才刚找回来的野丫头,正好拿来冲喜!”
张正源和周婉急得团团转,脚跟在客厅来回踩踏,鞋底沾上水渍也顾不上擦。
一边怕惹毛秦枭,以后没法收场;一边又舍不得养女受苦。
更头疼的是,秦文瀚那边一直在背后催命。
“薇薇你先消停会儿,别哭了,你爸已经在动脑筋了。”
周婉抱着女儿,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袖口。
张正源在屋子里来回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我去说?怎么开口?让他换人?你当他是随便哄的小孩吗?那脾气,翻脸就掀桌子!他要是一怒之下退婚,咱们张家直接垮一半!”
张薇薇突然抬起头,满脸泪痕中透出一股狠劲。
她一把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秦文瀚的号码。
“爸,文瀚小叔会教你怎么讲,这事只有你能出面。你是未来岳父,身份不一样,他说的话分量也重。”
张正源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秦文瀚冷静的声音。
“伯父,我不好露面,但您不一样,将来是秦枭的岳父。这话由您来说最恰当。”
“您就告诉他,要是非得强娶薇薇,我不光跟他撕破脸,他正盯着的那个智能医疗项目,也别想再推进半步。可他要是愿意改主意,让我换成张若甯,我在项目上可以给他开绿灯。”
明明是个空话,没签合同也没凭证。
但张正源听得心花怒放,额头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立马收拾精神,翻出柜子里最贵的名酒名茶,亲手装进礼盒。
到达门口时,管家查验了身份才放行。
礼物送到,秦枭没理由不见。
书房里,秦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转动钢笔,眼皮都不抬。
听着张正源把刚才那套说辞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所以张伯父的意思是,要我放下张薇薇,转头娶张若甯?”
“对对对!秦先生,文瀚和薇薇本来就是一对,之前闹别扭是误会,现在和好了。您要是硬来,外头都说您拆姻缘、霸道狠心,对您的名声不好,项目也会受影响啊。”
张正源弓着腰,说得唾沫横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再说若甯那孩子,乡下长大的,性子软,听话,八字也配,适合持家……”
“呵。”
秦枭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却让张正源背脊发凉,手心瞬间冒汗。
“这主意,是秦文瀚给你出的吧?”
张正源浑身一僵,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盯着秦枭,眼神里满是惊愕。
秦枭懒得兜圈子,神色冷峻。
“回去告诉秦文瀚,换人没问题。但他得拿秦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来换。钱到账,我当天就发声明,说冲喜的新娘是张若甯。”
“百……百分之二?!”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瞳孔剧烈收缩。
那可不是小数目!
秦文瀚手上总共才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是他在家族中立足的核心资本。
若再割让百分之二,他自己仅剩百分之八。
而秦枭原本就掌握三成股份,再加上这百分之二,直接跃升至百分之三十二。
股权结构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张正源坐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错。”
秦枭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他拿项目压我的代价。给股份,婚礼照改;不给,那就准备给张薇薇缝嫁衣吧。”
张正源蔫头耷脑地走回张家,脚步沉重,肩膀低垂。
他推开客厅大门时,张薇薇正坐在沙发上。
她看到张正源的脸色,心便沉了一半。
他把秦枭提的条件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等在厅里的张薇薇。
电话刚接通,秦文瀚那边就炸了锅。
“百分之二?!他脑子烧坏了还是想吃绝户?现在这是拿刀架脖子上逼人!”
张薇薇也懵了,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
她压根没想到秦枭会狮子大开口。
“这……真要给他?咱们能干得出来?”
第63章 基因修复液
她的声音发虚,心里清楚得很。
那百分之二对秦文瀚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是他在秦家站稳脚跟的命根子。
失去它,意味着话语权减弱。
秦文瀚坐在书房里,拳头捏得咯吱响。
不让股份?
行,那张薇薇就得按原计划嫁进秦家。
人丢尽不说,心爱的女人也要拱手送人,所有布局全泡汤。
可要是让出去呢?
好比自己砍自己一条胳膊,从此元气大伤。
以后在秦家说话还怎么硬气?
想跟秦枭掰手腕,连站都站不稳!
“他算准我们没退路!休想!一个百分点都不能给!”
张薇薇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怒意,心一点点往下坠,像掉进了冰窖。
完了……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
如果这件事最终无法妥协,承受后果的不会是秦文瀚,而是她自己。
不行!
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股份没了还能拼回来,可要是她真成了秦枭的新娘,那才叫万劫不复!
她突然一把抢过手机,手指攥得发白。
“文瀚你听我说!股份重要,我懂!但那是东西,丢了还能抢!只要我们还在,机会就还在。”
“我要是嫁过去,咱俩全完蛋!到那时候别说股份,能不能活着出秦家门都不一定!秦枭不会留一个知情者在他眼皮底下走动。他会把我关起来,甚至让我彻底消失。而你,也会因为他掌握了我的把柄,步步受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文瀚不是傻子,他知道张薇薇说得没错。
他清楚秦枭的手段,更清楚张薇薇这些年为他做了什么。
没有她,他早就被人拉下马。
更何况,如今秦枭恢复了往日手段,锋芒毕露。
若是少了她的帮衬,他未必顶得住。
“我发誓!只要我还在这边,只要我还活着,哪怕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把这三个百分点,连皮带肉从秦枭手里撕回来!我不怕他有势力,也不怕他有靠山。只要他敢碰我的底线,我就敢掀他的牌桌。”
“我张薇薇说话算话。将来整个秦家,都会踩在咱们脚下。”
秦文瀚终于撑不住了。
一边是眼前的利,一边是未来的权;一边是不舍,一边是恐惧。
他闭上眼,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行……给他。”
当股份转让的文件送到秦枭桌上时,他眼皮都没抬,随手翻了两眼,淡淡说了句。
“李松,收好。”
第二天,陆氏官方账号突然爆出一条热搜:
“秦家小叔冲喜人选确认,对象为张家千金张若甯。”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社交平台瞬间炸开,评论区刷屏不断。
而张家人看到新闻那一刻,全都松了口气。
张薇薇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张若甯、秦枭,这两个名字在她心里狠狠扎着钉子。
要不是他们搅局,她和文瀚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张正源和周婉坐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心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念头,女儿总算不用去替别人顶缸了,这是好事。
可问题是,她们家亲闺女主动往外推,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尤其是周婉,平时在那些贵妇堆里混,最爱面子。
这几天她但凡露脸,就能感觉到别人眼神怪怪的。
她在俱乐部碰见几个熟人,刚坐下想聊点轻松的话题,对方却笑着问:“哎哟,听说你们家若甯要进秦家了?那可是高攀了。”
张若甯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爸,妈,姐姐,吃点水果。”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洗的。”
“哎哟,我的好妹妹。”
“马上就要嫁进秦家,去伺候你那小叔子了,心里打鼓不?”
张若甯浑身一颤,手指立马绞住衣角,眼圈刷地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迅速聚集,视野变得模糊。
“姐姐……我听说他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摔东西,我真的……害怕……”
她咬住下唇,怕自己哭出声。
周婉一看这德性,火气“噌”地就冲上了脑门。
这些天她在外面被人笑话,全是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怕?你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要是你能稳住文瀚,家里至于走到这一步吗?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败光了!”
她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逼得张若甯连连后退。
张若甯一听,眼泪哗一下掉了下来,头埋得更低。
张薇薇却不打算放过她。
她弯下腰,凑到张若甯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阴。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让张若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张薇薇的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咱们关起门说话,你实话告诉姐姐,你心里,其实挺乐意嫁过去的吧?”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妹妹剧烈颤抖的眼睫。
“秦枭再不行,也是秦家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你攀上他,以后就把我们都踩在脚底下,是不是?这才叫翻身做主呢。”
张若甯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和委屈。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愿意嫁给那种人!你太伤我心了!”
张薇薇看着她那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这丫头,还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妹子。
胆子小,心也蠢,压根掀不起什么风浪。
“行了行了,逗你玩呢。”
她直起身,顺手拍了拍张若甯的肩,语气又变回往日那种亲昵。
“别哭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半个月后,你就得当秦家的少奶奶了。”
“少奶奶”三个字她故意拖长了调,尾音翘起来,藏了点冷笑。
张若甯抽抽搭搭,在周婉不耐烦挥了挥手之后,低头踉跄着走回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张若甯脸上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立马就散了。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秦枭现在还不会完全信她。
这时候,装可怜、扮无辜是她最好的挡箭牌。
只要能让张薇薇掉以轻心,她才有空子可钻,才能在秦枭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不过秦枭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他既没立刻拆穿她的身份,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信任。
而是借着联姻的名义将她名正言顺地带入秦家。
张若甯懒洋洋地翻着系统商城里一堆瓶瓶罐罐,心思却飘着。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基因修复液”“神经再生剂”的物品,却没有立即选择兑换。
第64章 眼红
等她真住进秦枭那栋大别墅,治疗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系统赋予的能力不能轻易暴露,但也不能一直雪藏。
时机一旦成熟,她必须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只是……到时候拿啥理由开腔呢?
她一个刚从山沟沟回来的土妹子,凭啥能治那些连国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病?
这事怎么编才不穿帮?
私人公寓的卧房里。
秦文瀚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无力地摊开,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两人光着身子,汗湿了一片。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床单皱成一团。
过了半分钟,张薇薇咽了下口水,喉咙干得发疼。
她侧过头盯着秦文瀚问,声音沙哑却带着探究。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你说,秦枭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娶张若甯?”
秦文瀚正要点烟,一听这话手顿住了,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你这话啥意思?”
张薇薇支起身子。
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异常,瞳孔里闪动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精光。
“他先突然跳出来要娶我,把我们逼到墙角,等我们拿出股份换命,转头就说不要我了,改要张若甯。”
她死死盯着秦文瀚,等着他的反应。
“你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是那种说变就变的人吗?”
秦枭这个人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更不会在关键时刻改变计划。
如果他真动摇了初衷,那才是反常。
别说2%的股份,哪怕是一块钱,秦枭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薇薇心里清楚得很,秦枭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既然当初提出婚约,那就意味着那时他已经设计好了后续的每一步。
前后一对照,他既拿到了人,又白捡了股份,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文瀚狠狠吸了口烟,烟丝烧得通红。
他慢吞吞吐出一圈烟雾,空气瞬间被灰白色的雾气填满。
他的脸色一点点黑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是说……他拿你当诱饵,套我们进来?”
“对!”
张薇薇声音陡然拔高,音调近乎嘶哑,情绪完全爆发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他根本没想过娶我!这一切都是幌子!”
秦枭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压根就是冲着张若甯来的!那个贱女人早跟他串通好了!咱们全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每一个字。
秦文瀚猛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好啊,秦枭,真是好算计!”
憋屈,窝火,偏偏拿对方没办法。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近窒息。
张薇薇一把抓住他胳膊。
“别急,她嫁过来更好,我们正好能靠近她。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逼她听话。”
她的声音冷静了几分,却透着阴冷。
要是张若甯真是她见过的那个软脚虾,那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但如果她不肯低头,那就说明她藏得更深。
张薇薇的眼神变了,透出一丝警惕。
到那时候,就得上点狠手段了……
“你说得对。”
秦文瀚烦躁的情绪稍微平了些,呼吸逐渐平稳。
“她要是愿意当秦枭身边的暗棋,那咱们赔这2%的股份也不算亏。”
早知道留张微微在身边这么重要,这交易真是血赚!
与此同时,李松把秦枭早上要的资料整整齐齐递到了他手上。
文件夹边角对齐,封面干净无尘。
“张小姐在乡下那阵子的情况都查清楚了,没啥特别的,跟她自己说的基本对得上。”
秦枭没吭声,眉头紧锁,把手里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嘴唇紧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僵硬。
“你真能肯定,她那时候没碰上什么懂医术的奇人?或者那种藏在山里不出门的老大夫?”
李松摇了摇头。
“我挖到底了,她在乡下基本不出门,也没跟医生护士之类的人打过交道。”
调查的过程耗时十几天,动用了不少人脉与资源,最终的结果没有半点模糊空间。
信李松的本事,秦枭心里清楚。
理智告诉他事实如此,可情感仍不愿接受。
可他就是舍不得那点念头。
张若甯明明说得那么笃定,说能治他的腿,怎么可能是随口乱讲?
他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朝外望着天。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光亮。
十几天后,一场快得离谱的婚礼,在秦枭自家的别墅办了。
连最基本的喜庆气氛都没营造出来,更像是应付某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没有鼓乐喧天,没有亲戚满座,只请了几个撑场面的人过来。
张若甯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婚纱,孤零零站在那儿。
张薇薇和秦文瀚也来了,脸上笑呵呵的,眼底却像藏着刀子。
仪式短得像走个过场。
问到“是否愿意”时,张若甯低声道“愿意”,而秦枭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整个过程,秦枭一直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一点波澜没有。
任谁都能看出他对这一切毫无参与感。
唯独换戒指那一下,他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张若甯的手背。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仪式继续进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秦枭却跟没察觉一样,脸色照旧冷冰冰的。
礼一完,他就抬手示意李松推他走人,把张若甯一个人晾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张薇薇端了杯香槟,慢悠悠踱过去,走到角落站着的张若甯面前。
“妹妹,恭喜啦。”
“虽然这婚礼仓促了些,但能嫁进秦家,当秦枭小叔的老婆,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呢。”
说着还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借着这个动作,指甲悄悄往她手腕肉里掐。
张若甯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但她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听说小叔性子硬,脾气冲,你往后可得小心点儿伺候着,毕竟……他这样子,心里肯定憋着一堆火,万一撒你头上,那可不好受。”
张若甯疼得脸发青,却不敢甩开,只能拼命往回抽手。
可张薇薇死死扣住,她越挣,那痛劲就越往上窜。
二楼走廊上,秦枭正要回书房,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推轮椅的手停了下来,眼神一下子冷了几分。
“先生,要不要我下去管管?”
李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压得很低。
手已经搭上了轮椅把手,随时可以行动。
秦枭抬起手,止住了他,眼睛仍盯着楼下。
第65章 欺负自己人
她从前在家族会议上的锋利态度,处理事务时的果决手段,都说明她绝非表面这般柔弱可欺。
张若甯咬牙忍着,牙关紧绷到几乎发酸。
张薇薇的手却越来越狠,指甲嵌入皮肉的力度远超正常触碰。
“哎呀,姐姐不是故意的,真对不起。”
“你看你婚纱都皱成这样了,要不我陪你上去换一件?”
话刚落,张若甯忽然低声哭了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错了,我不该点头嫁进来。”
“可爸妈跟我说,这么做都是为了张家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张薇薇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指节猛然松开,迅速收回手。
“妹妹你瞎说什么呢?姐姐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意见?”
“姐姐还提醒我要提防秦先生,说他心思阴沉,迟早会害了我……我、我真的好怕……”
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睫毛被泪水沾湿,一颤一颤地垂下,衬得整张脸更加苍白无助。
这下彻底打乱了张薇薇的节奏。
她原本设计好的场面正一点点脱离掌控。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张嘴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二楼角落的秦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张若甯身上,停留数秒后移向张薇薇。
嗯,这才对味。
小骗子。
他原本因为紧张不自觉蜷着的手指,此刻慢慢舒展开来。
“走吧,送我回书房。”
李松应了一声,推着他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看楼下一眼。
张若甯手上的红痕还在,加上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张薇薇根本没法洗清自己。
围观的人虽未明说,但眼神中的判断早已成型。
最后还是被秦文瀚拽着走人。
临走前张家夫妇狠狠剜了张若甯一眼,才黑着脸跟上。
等宾客散了个干净,佣人过来引她上了二楼,停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门口。
“夫人,这是秦先生给您准备的房间。”
佣人侧身让开位置,双手交叠垂立。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佣人点头退下,没有多问一句。
转身时鞋跟敲击地面两次,随即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要是搁别的宅子,新进门的主母连个热茶都未必有人端,早就被人看轻了。
日常琐事无人配合,指令下达也会被阳奉阴违。
但这里是秦枭的地盘,谁都不敢造次。
也好,省得她刚来就得应付一堆闲杂事。
虽然累了一整天,可脑子有点转不停。
这次的任务吧,说成也算成,说败也有点悬。
成的是,进来没几天就顺顺利利结了婚。
败的是,男主对她压根没啥感情,冷冷淡淡像个局外人。
互动仅限于必要场合,连虚假的温情都不愿营造。
唉,难搞啊!
任务进度卡在这里,后续计划全都难以推进。
不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治好他的腿。
不然她想生孩子,人家连基本条件都不具备。
生育任务绑定在婚姻与血脉传承上,前提条件十分严格。
从商城兑换了按摩精油和修复营养液后,她终于安心合上眼,睡了进去。
第二天。
她睡到自然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昨晚入睡前还有点辗转反侧,可一旦睡着,就睡得特别香。
自打秦文瀚接手秦氏日常事务起,秦枭就一直待在书房处理事情。
外部项目依然由他最终拍板,核心人脉牢牢掌握在手中。
到现在为止,公司大部分核心部门依旧听命于秦枭。
加密频道里消息不断弹出,权限验证流程严密。
每个提交者都清楚,绕过他直接向秦文瀚报告会被视为背叛。
实际运作中,兄弟二人分工明确,互不越界。
张若甯一边刷牙洗脸,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过系统刚塞给她的按摩技巧。
牙膏泡沫被清水冲走时,她默念了一遍手法顺序。
忙完洗漱,她立马钻进厨房,给秦枭做早饭。
锅具整齐摆放,食材昨夜已提前分类备好。
为了让那滴营养剂不被发现,她特地研究了个老方子。
药材搭配符合传统食疗逻辑,气味浓郁却不刺鼻。
她对照古籍改良比例,确保药性温和且易于吸收。
炖好后,悄悄滴进去一滴,搅得匀匀的,端着直奔书房。
液体融合瞬间没有颜色变化,蒸汽上升轨迹正常。
她双手捧碗,步伐稳定。
门一推开,秦枭正埋头在桌前看文件。
清晨的光从纱帘缝里斜进来,照在他脸上,衬得他五官特别硬朗。
光线落在他的眉骨、鼻梁和下颌线上。
窗户外有鸟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秦枭小叔,早餐好了,你趁热吃点。”
盘子里有一碟咸菜,一小碗粥,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这句“小叔”一出口,秦枭笔尖顿了顿。
心里咯噔一下,想让她改口。
可转念一想,现在也没别的叫法更合适,只能先忍着。
改口会引来更多麻烦,不如暂时维持现状。
他低头继续写字,却已经无法集中精神。
汤的颜色很深,像是熬了很久。
他记得张家有偏方的传统,乡下亲戚常带些古怪药材过来。
“放那儿吧。”
张若甯没动,依旧站在原地,手指绕来绕去扯着衣边。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小叔,我在乡下跟一个老郎中学过几手按摩,对经络有好处……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对你腿有帮助。”
话音落下后,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秦枭眼皮一跳。
脑中闪过医生说过的话,脊椎神经受损,恢复可能性极低。
今天的张若甯,怎么总觉得哪里变了?
她以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也不会用这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话。
可现在,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怯意。
她这是把自己也当成那些欺负她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烦躁。
“小叔?”
见他久久不语,张若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张若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他终于回神,又把刚才的话磕磕巴巴重复了一遍。
“就……就是按摩的事,我说我可以帮你按一按,要是愿意的话。”
“就靠你这两手,能让我的腿好起来?”
他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明知道他多恨自己瘫着,还拿这种事逗他玩?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第66章 执棋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位老大夫真的很有本事,我都亲眼见过好几个人被治好了,而且……不去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秦枭扔下钢笔,盯着她看了好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能把她整个穿透,张若甯头皮一阵发麻。
顶不住压力,她转身就要走人,嘴上忍不住嘟囔一句。
“不试就算了,反正你要是想退婚我也……”
“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冷冷一声打断。
秦枭听清楚了她后面半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第一次用那种阴狠的目光瞪她,张若甯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退婚’?”
“没……没有!绝对没有!”
她连忙摆手,舌头都快打结了。
“我是说……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不想跟我继续,那……那也可以啊……”
还好反应快,解释及时。
秦枭眼底的怒意才慢慢压下去,重新换回那副冰块脸。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两个字,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知……知道了……”
张若甯哆哆嗦嗦蹲到他跟前。
膝盖触地的瞬间还有些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自从她穿进这本书,一直和秦枭处得还算太平,差点忘了这家伙发起狠来多吓人。
记忆中那些剧情片段再度浮现。
每一次他动手都不带犹豫。
现在保命符还没到手,万万不能再惹他动怒。
她垂着眼皮,偷偷观察他腿上的情况。
以后在他面前,就得跟当年在张家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至少,在他彻底喜欢上自己之前,必须演好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可怜。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若甯把秦枭带到一片空地上,二话不说就蹲下来,亲手把他裤子卷到大腿中间。
秦枭整个人僵着不动,也没帮忙抬腿。
露出来的那截小腿看着特别瘦,肌肉都塌下去了。
和他上半身那点精瘦的劲儿完全对不上。
她盯着他的腿仔细瞧。
皮肤白得发青,血管一条条浮在上面,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受罪。
好在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管用,不然真没法下手。
她掏出一瓶按摩油,倒在手心搓了几下,等温度上来才敢碰他。
手指刚贴上他小腿,明显感觉到他肌肉猛地一抽。
“小叔,别绷着,一会儿会有点酸,忍一忍就好了,后面可舒坦。”
张若甯动手开始推按。
等觉得他松下来了,才慢慢加力,指腹沿着经络走向移动。
“这儿是不是老抽着疼?”
秦枭瞳孔微缩,“你怎么清楚这个?”
“腿缩得太久,神经给压住了。常按这里能缓解。”
秦枭靠在轮椅上,脊背贴着靠垫,身体保持静止。
腿上传来一股暖流,热度由表及里地渗透进去。
那种天天缠着他的针扎感,居然真的淡了。
“这些手艺,你跟谁学的?”
据李松查到的情况,她在村里的时候压根没跟着什么名医学过。
当然,年头太久,有些事漏掉也正常。
张若甯手没停,继续沿着小腿外侧缓缓推进。
“是我们村里一位陈爷爷教的。小时候我常帮他采草药换点零花钱,他看我勤快,就顺带指点了一下。”家境苦些的说法合情合理。
就算秦枭回头去翻查,也能找到她曾上山挖药换钱的记录。
只不过那位陈爷爷,两年前已经走了。
人都没了,没法再问。
整整半小时,她一点没歇。
期间手指多次发酸,但她调整姿势继续坚持。
直到最后一个穴位按完,才缓缓收回双手。
结束时,秦枭试着动了动腿,脚踝轻微旋转,膝盖微微弯曲。
惊奇地发现,是真的轻了不少。
张若甯抬起头,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怎么样?还行吗?比之前好点没?”
这一回,秦枭看她的眼神变了。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喉结微动。
“挺好,挺舒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比医院那些人强多了。”
张若甯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草药香,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
“你要觉得有用,以后我天天给你按。配上这油,再吃点调养的汤水,效果会更明显。”
【叮,目标人物黑化值减少10%,目前黑化程度还剩80%】
张若甯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一点没露。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手把桌上的空药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
“那药粥记得喝完啊,我天没亮就起来煮的,对你身子有好处。”
话一撂下,她便转身往书房外走。
刚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
“对了,之前那个在温室顶上搞小动作的园丁,你还关着吗?”
秦枭眉头一动,怔了一下才记起这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扶手。
思绪转了几圈,终于把事情串了起来。
“还没放,怎么,你提他干嘛?”
张若甯慢慢转过身,脑袋微微低着。
“能……能不能放了他?我听说他女儿被人扣着,逼他动手的。幕后主使是秦文瀚,他就是个被推出来挡刀的。他一个种花种草的人,家里还有孩子,也挺惨的……”
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犯了错当然要受罚。
可她知道秦枭一旦发狠,下手绝不是普通人扛得住的。
再说,根子明明出在秦文瀚身上。
只要那人还在背后搅风搅雨,今天换不来这个园丁,明天也会蹦出个电工、厨师来干一样的事。
处理一百个棋子,也堵不住那个藏在暗处的执棋人。
秦枭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是拿治我的腿当交换,还是……真是在求我?”
张若甯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秦枭不说破,也不动,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空气僵了好久,她才小声开口,语气怯生生的。
然后才重新抬起头,声音稍稍抬高了些。
“你的腿,我会尽力治,不要条件。这次的事……我是真的求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白嫩的小手轻轻捏住他右手的两根手指,仰脸望着他。
“小叔~行行好嘛~他们真的不容易,放了他,顺便救救他闺女呗。”
第67章 夺权
“我知道你有原则,可这次真不是为我自己。我见不得孩子遭罪。”
话说到一半,还故意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
她握着他手指轻轻晃了晃,整个人透着股撒娇的劲儿。
秦枭整个人愣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两根被她攥住的手指,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耳根子迅速发烫,像被谁悄悄点了火。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加速奔涌,冲向头顶。
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掌心滚烫得吓人。
他迅速将手藏到膝盖下方,藏进阴影里。
“行了,我会让人去办。你先走。”
张若甯嘴角一扬,眼睛亮晶晶的,应了声好嘞,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出门时还细心地把门给带上了,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合拢前她回头瞥了一眼,见他仍维持原姿势坐着,便收回目光。
那口气憋了很久,直到此刻才敢释放。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句软软的“小叔~”。
他闭眼调息了好一会儿,才把乱糟糟的心绪压下来。
神经医疗项目的审批流程、董事会成员的态度、资金流向……
一个个事项在脑中排列。
视线落到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上,怔了怔,神情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几分。
粥面上飘着几片姜丝,颜色微黄。
他伸手碰了碰碗壁,温度刚好,不至于烫手。
算了。
不管张若甯接近他是图什么。
只要她真能治好他的腿,别的事……他都不追究。
同一时间。
秦文瀚那套江景大平层里,张薇薇正在发疯。
她赤着脚,指甲染着鲜红的油彩,正用力踹向沙发扶手。
花瓶砸在墙上炸开,陶瓷碎片溅到电视屏幕前。
果盘飞出去,苹果滚到了阳台角落。
“张若甯这个贱蹄子!才进秦家门几天,就敢踩我头上喘气了?”
“她以为攀上秦枭就能翻身?做梦!”
“秦枭不过是个瘸子,家底迟早都是我的!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嚣张?”
她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举在手中晃了晃。
“等我把神经医疗的项目做成,秦家股东大会一开,谁还记得他是谁?”
“该死的东西!早晚让她跪着哭都来不及!”
噼里啪啦一阵乱砸,张薇薇终于停了手,胸口起伏个不停。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汗水滑进嘴角。
秦文瀚站在边上听着动静,眉头越皱越紧,却一直没开口劝。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才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别气坏了身子,事情总有办法。”
话刚到嘴边,张薇薇就急着抢白。
“文瀚,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神经医疗的事,必须接着推。”
她挣脱怀抱,转过身来直视他。
“可秦枭好像已经起疑了,最近对这项目盯得很紧。”
“正因为他警觉,我们才更要上劲!”
张薇薇猛地抬头,眸子里闪着狠光。
“我就不信,他真能忍住不想站起来!”
人活一世,谁愿意被困在轮椅上?
“只要咱们不松手,把那个神经再生的技术弄得再像那么回事,他早晚撑不住!”
她缓了口气,语气渐渐冷静下来。
数据可以伪造,实验报告可以包装。
只要把假象做足,做到连最挑剔的人都挑不出错,秦枭就没有理由拒绝。
而一旦他动心,就等于迈进了他们设好的圈套。
“这次换个路子,你先在董事会上跳出来,主动要扛下这个项目,表现得特别上心。”
秦文瀚愣住:“这明摆着是个雷,我去碰它干嘛?”
贸然接手,等于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张薇薇勾起嘴角,笑得阴险。
“你就先吹这项目的突破性,把他胃口吊足。等他眼巴巴盯着了,再联合你的人把项目塞给他。他要是能拒绝一个‘让他站得起来’的机会,那才怪了。”
原剧情绝不会偏,秦枭现在没上钩。
说到底就是他们之前把饼画得太小。
这次不一样。
只要让秦枭产生期待,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后续的一切就能顺势展开。
张薇薇不信,到时候秦枭还能稳坐如山!
秦文瀚眼神一闪,突然也明白了门道。
如果项目失败,责任会落在谁身上?
显然是最终拍板接手的人。
而他只是前期推动者,甚至可以被描绘成热心助弟的好兄长。
可实际上,他才是真正安全的那个。
名义上是他接的活儿,可最后要是项目炸在秦枭手里。
板子打下来,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
更重要的是,公众和董事会会如何看待一个因贪图恢复行动能力而盲目决策的继承人?
秦枭一倒,秦氏这把椅子,自然归他。
“行啊,就算秦枭现在有点怀疑,但只要站起来的希望摆在眼前,他肯定脑子发昏。”
他说这话时,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当诱惑直击弱点的时候。
秦枭平日再冷静理智,面对有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无法保持绝对清醒。
作为哥哥,他太清楚这个弟弟的命门在哪。
秦枭自己选择逃避,别人也就顺水推舟地不再提起。
现在突然冒出个研究神经再生的项目,还是自己大哥主导的。
秦文瀚不信,秦枭能当没事发生。
“那就这么定,等到项目快出成果的时候,咱们安排实验室来场意外爆炸。时间嘛……挑秦枭过来视察那天。”
秦文瀚声音压低,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过多次现场场景。
火光冲天,警报四起,研究人员四散奔逃。
而秦枭,将被困在现场,承受最大的心理冲击。
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没办法。
秦枭凭借过往功劳和现任地位,牢牢掌控着核心资源。
除非他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否则无人能撼动其位置。
怪只怪这个弟弟不识相。
人都瘫了,安分过日子不好吗?
非得蹦出来跟他抢权!
“还有件事。”
张薇薇忽然又开口。
“得给这事儿留条后路,现在秦氏最烧钱的项目不是归秦枭管嘛,咱们能不能在那边做点文章?”
张薇薇为了扳倒秦枭,对秦家那点事比秦文瀚还门儿清。
要不是她姓张不姓秦,这秦氏掌门人的位置早该是她的了。
“你是说那个搞智能新城的活儿?确实,那是秦枭亲手抓的。”
第68章 那就来硬的
秦文瀚眉头微皱,记忆迅速翻找起那个项目的来龙去脉。
这个工程是政府推的,市中心老破小太多,拆不动也耗不起。
干脆另起炉灶,在城外荒地上建个新城区。
政策支持到位,预算充足,属于战略性重点项目。
眼下刚起步,图纸都还没完全定稿。
各个设计院还在竞标阶段。
最终方案尚未敲定,但主导权牢牢握在秦枭手里。
秦枭手里别的生意都被秦文瀚和张薇薇抢了个干净。
就这一个项目,他们动不了。
董事会没人敢提换人,连风声都不敢放。
那些平时站秦文瀚队的高层,一个都不敢提议换人接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毕竟秦枭的本事摆在那儿。
真换成秦文瀚来操盘,估计三天就得崩盘。
万一翻车,整个秦氏都得跟着陪葬。
“既然那帮老家伙都觉得这个项目非秦枭不可,觉得离了他就转不动——”
张薇薇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扬起。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多不堪一击,怎么样?”
秦文瀚一听,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妙!还是你想得透彻。现在这项目的命根子,就在设计图上。”
一旦核心资料外泄,整个项目节奏就会被打乱。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多少公司眼都红了,要是图纸泄露出去……嘿嘿。”
投标对手会第一时间拿到机密参数,提前布局围猎。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恶火。
真让图纸流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冲进来分一口。
秦氏的对手更不会客气,直接下死手搅局都有可能。
到时候项目还能不能继续都不好说。
虽说后面还有补救的办法。
可那个出来救场的人,为啥不能是秦文瀚呢?
他可以低调入场,以稳定大局的姿态接管后续工作。
他要的只是让秦枭滚蛋,不是让家族破产。
只要公司不倒,他就有机会一步步爬上去。
“可图纸藏哪儿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让它见光?”
狂想过后,张薇薇冷静下来,盯着秦文瀚。
“秦枭搬出秦家住后,就在自己别墅里办公,所有重要资料全锁在书房。”
他不再回总部坐班,重大决策都在私人空间完成。
电脑加密,纸质文件双人保管,进出记录严密登记。
安保系统全面升级,摄像头无死角覆盖。
问题在于,连秦文瀚都没进过那栋房子几次。
他与秦枭关系冷淡,对方从不邀请他造访。
加上上次园艺工的事,秦枭防贼似的挑佣人,一点缝都钻不了。
“收买下人这条路走不通了,但我们也能来硬的。”
秦文瀚声音压低。
张薇薇一脸茫然,直到对上秦文瀚的眼神,瞬间懂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有能办事的人?”
“钱到位,什么人都能用。这事交给我,你别插手。”
——
天刚亮,阳光斜斜地照进宽敞的客厅。
秦枭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堆关于智能医疗的文件。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排列整齐。
他左手扶着膝盖,右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屋子里静得很,连窗外树叶擦窗户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若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膳敲门进来。
药膳在碗里冒着细小的白气。
自从上次发现有用,她每天都准时送来,雷打不动。
看系统里秦枭一天天降下去的黑化值。
这招算是踩到点子上了。
他今天瞧着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强多了,眉头也不像以往那样锁成个疙瘩。
那股子压在脸上的阴沉劲儿少了一些。
“小叔早上好。”
张若甯轻轻把餐盘搁在桌上。
她顺手把毛巾铺在秦枭腿上,避免药渍沾染衣物。
秦枭从手里的文件上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比起之前当她不存在的冷淡劲儿,这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说明她在秦枭心里的位置,正在一点点往上挪。
她手脚利落地掏出按摩油。
跟往常一样,蹲到他腿边,低着头认真按起来。
她先从脚踝开始,拇指沿着经络向上推压。
按过几回后,她的动作越发顺溜。
秦枭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腿上传来的暖意和逐渐退去的针扎感让他肩膀不由自主松了下来。
连那两条曾经像枯木一样的腿,竟也悄悄冒出一点细微的的知觉。
【叮!目标人物黑化值下降5%,目前黑化值65%】
张若甯嘴角一翘,压都压不住。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按摩的同时语气自然地开口。
“对了小叔,园子里那个大叔,你让人放走了吧?”
秦枭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就冲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熬药膳,还真的让他的腿有了起色。
这点小事,他不会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问。
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那他闺女呢?人救出来了?”
“事办完了,那丫头对秦文瀚没了用处,没费什么力气就脱身了。”
话音落下,屋内恢复安静。
张若甯收好空瓶,将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神情平静。
【叮!成功解救园艺工及其女儿,任务完成,获得80积分,当前积分:6080】
之前换的按摩油和营养液总共扣了两百。
张若甯本想再淘个能看好感度的小玩意,转念一想,算了。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或许有用,可秦枭不一样。
随便拿个道具去试探,反而容易惹他怀疑。
对付秦枭这种脾气怪、心思沉的人,那类道具派不上用场。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慢慢依赖上她的存在。
只要一点点让他信你,再慢慢焐热他那颗冰坨坨似的心。
等他认定你是唯一能靠近他的人,感情自然就绑死了。
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到位,从不出错。
久而久之,他会习惯她的手温。
更何况,他的腿只有她能治。
衣食住行全指着她照顾,关系想不深都难。
医生开的疗程他不配合,护士按的手法他嫌粗鲁。
这份依赖一旦形成,就不会轻易断开。
“谢谢小叔。”
她收起按摩油,将毛巾叠好放进布袋,语气轻柔。
可正是这种不带目的性的礼貌,才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秦枭没吭声,只静静感受着双腿久违的轻松。
按完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见她正低头收东西,突然开口。
第69章 是不是想太多
“你这按摩,加上药膳,效果很明显。说吧,想要什么回报?”
金钱、地位、人脉,或者别的利益交换。
张若甯手上一顿,垂着眼想了几秒,才抬眸望向他,眼神清亮。
“我想跟你有个孩子。”
秦枭脸色一变,第一反应是她逗他玩。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发展到那一步,甚至连亲密接触都极少。
她却直接跳过了所有过程,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
可抬头撞进那双干净得没一丝杂质的眼睛里,他又愣住了。
她该不会是认真的?
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秦枭,脑子一下子空了。
他脖颈僵直,死死盯着她那张巴掌大的脸。
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找出发笑的理由。
但他失败了。
张若甯也不闪不避。
就用那种像小鹿望月似的眼神回望着他。
空气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整整一分钟过去,最后还是秦枭先败下阵来,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无措,甚至是慌乱。
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现在……我还给不了你这么重的承诺。再等等,看看情况。”
他说不出同意,也说不出拒绝。
张若甯心里清楚得很。
秦枭说不够满意,原因不在腿脚有没有变好。
而是她还没拿出真正能打动他的东西。
但她偏要装傻充愣,皱了下眉头,眼神澄澈地望过去。
“小叔,你说满足不了……难道除了腿,别的地方也有问题?”
她脸蛋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话里藏的话,却让人耳朵发烫。
秦枭眉头猛地一紧,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
血液似乎一下子涌上了头部,耳膜都在微微震动。
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撩的。
“你,觉得我不行?”
这话憋了半天才蹦出来,听着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张若甯轻轻歪头,像在认真思考。
“我在想啊,是不是只有等你腿好了,才有当爸爸的可能?”
正常人哪会问这种问题?
明摆着是在装懵懂。
可偏偏装得恰到好处,没过头。
她知道分寸,也清楚界限在哪里,只是反复试探,从不真正越过。
秦枭耳根子直接红到了后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可是秦枭,十六岁接管家族生意。
硬是把秦家从一堆烂摊子里拽出来,做成如今横跨多个行业的巨头。
外面多少人提起他都说年轻有为?
怎么在张若甯面前,反倒被逼到怀疑自己男人能力的地步?
“不是!”
迎上张若甯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探究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强迫自己冷静。
“你想生孩子,现在就能生。但你还没兑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点头。听明白了吗?”
张若甯眨了眨眼,慢悠悠点头。
“嗯……好像明白了。”
什么叫“好像”明白?
明白就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
他心头一股火腾地冲上来,差点就要跳起来掐住她那白嫩的小脖子问个清楚。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
正要发作,张若甯却又补了一句。
“那等我把你的腿彻底治好,可以吗?”
这话一出,就像兜头泼下一桶冰水,把他体内那团怒火浇得噼啪作响。
“行。但你要敢反悔,后果自己担。”
一旦怀上他的孩子,这辈子都别想甩开他。
“我怎么会反悔?”
张若甯笑眯眯地说。
“那就这么说定啦!接下来我可能会加大治疗强度,药膳也要重新调配,争取早些让你健步如飞。”
她端起收拾好的托盘转身离开书房,脚步轻缓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哦对了,从明天起可能会有点疼哦~提前告诉你一声,可别到时候哼唧掉眼泪。”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房门咔哒一声合拢。
秦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空气中还飘着她留下的淡淡香气,缠在鼻尖,挥不走。
他抬手挥了两下,香味反而更清晰了。
到底是鼻子太灵,还是心已经乱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总之,张若甯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甩不开的气息。
无论在哪,都能感觉到她的影子晃来晃去。
夜深了,秦枭还在书房批改文件。
张若甯则窝在房间里,对着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认真研究新解锁的按摩技巧。
光屏悬浮在意识之中,数据条滚动不停。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调出三维人体模型,反复观察经络走向和穴位分布。
忽然,一阵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把窗扇轻轻推开了一些。
木框与墙壁碰撞,发出细微摩擦声。
张若甯手一抖,心里咯噔一下,动作也停住了。
还是决定过去把窗户关上。
可脚刚动,眼角忽然扫到墙角黑乎乎的一团影子。
她猛吸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的慌,装作什么都没瞧见,伸手啪地合上窗,再一把拉严实窗帘。
‘系统,系统!秦枭会不会出事?后面有没有他被人害的情节?’
【宿主,这世界线被穿来穿去早乱成麻了,我也看不清后头会咋样。】
屋里灯一关,她眯眼从帘缝往外瞄。
外头黑沉沉的,啥也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毛,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
她咬咬牙,踮着脚尖悄悄开门,打算去书房看看秦枭到底在不在。
走廊灯光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刚贴着墙走出去没几步,发现书房灯已经灭了。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没声儿,心稍稍放下点。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可就在她刚松口气的时候,里面传来“咚”一声轻响。
她脑袋嗡的一下,立刻缩起身子。
里头动静变大了,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噼里啪啦,还有秦枭低低的闷哼。
不对啊!
眼前一幕让她差点跳起来。
秦枭穿着睡衣,衣襟全扯开了,露出精瘦的腰身和紧绷的肌肉。
他身后站着个干瘦男人,一身黑衣裹得严实,头上扣着鸭舌帽。
那人正用一块布死死捂住秦枭嘴鼻,手指抠得指甲都裂了。
秦枭的手上全是血道子,对方却一点没松手。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刺客猛地一晃神。
第70章 走就走了吧
张若甯反应飞快,冲上去一把扯掉那块臭布,顺手拽过轮椅,把秦枭往自己这边拖。
“来人啊!杀人啦!救命!!”
她一边推轮椅往外疯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黑衣男瞬间回过味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冲的趋势戛然而止。
整个人被暴力拖拽向后。
张若甯脑袋一仰,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
头皮炸痛,背上撞得生疼,蜷成一团半天动不了。
她的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指尖却一阵虚软。
可秦枭不一样了。
他的反应几乎在张若甯倒地的同一刹那发生。
刺客当场傻眼,瞳孔猛缩,满脸不敢信。
你不是瘸的吗?
“谁让你来的?”
话刚出口,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子。
“秦先生,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财路。”
说完便如恶狼扑食,直冲秦枭!
双手握紧匕首,刀尖对准秦枭的心口。
秦枭双眼骤然一缩,急忙后退,跌坐回轮椅。
手指飞快操控把手,轮椅哗地倒退。
他一边后撤,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寻找可用的物品。
退的同时,脚边抄起一个扁平花瓶横挡在前。
左手迅速探出,指尖碰到冰冷的瓷面,一把抓牢。
他将花瓶横举胸前,作为临时的屏障。
可轮椅再快也有个限。
后轮滚动的速度毕竟比不上人的爆发冲刺。
对方狠辣又迅捷,刀光划破空气,带着一股血腥气。
眨眼就要捅进秦枭胸口!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
张若甯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毫不犹豫地撞向那道寒光。
她咬紧牙关,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噗,刀扎进肉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那把匕首直接穿过了她的衣服,狠狠钉进了左肩下面的骨头缝里!
她身体一颤,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染得她浅色外套一片猩红。
几星血点还飞到了秦枭脸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颊,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神经末梢疯狂传递着痛感。
膝盖弯曲,身体开始倾斜,重心失控。
刺客是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
完全没料到半路杀出个挡刀的,当场愣住。
他瞪着眼睛,嘴唇微张。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钝。
足够改变一切。
秦枭眼里的惊愕眨眼变成了翻江倒海的怒意,还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
他一把搂住张若甯摔落的身体,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花瓶,又沉又稳。
用力抡出去,风都呼呼作响,结结实实砸在刺客拿刀的手腕上!
花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千钧之力。
击中目标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啪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呃啊——”
凶手惨叫一声,身体剧烈一颤。
手中的刀瞬间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扭曲变形的右臂。
双眼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惊骇。
一个坐在轮椅上寸步难行的人,怎么能在电光火石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秦枭脸色冷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喉咙一哽,眼前一黑,直接翻起白眼。
整个人向后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屋子里顿时被血腥味塞满。
秦枭看都没再看地上那具躯体一眼,随手将沾满血迹的花瓶扔到角落。
张若甯靠在他胸前,头无力地垂着。
“你……”
秦枭张嘴,声音刚出口就卡住了。
他顿了顿,手臂猛然收紧,将她往自己胸口压得更近。
可血太热,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涌。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她过去说过的话。
“关键时刻我可以去死,但你得活着。”
他当时只是冷笑一声,觉得这种话矫情又无谓。
“小……小叔……”
张若甯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焦点涣散。“你……
伤着没有?”
秦枭胸口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情绪从胸腔炸开。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于是低下头,额头顶住她的发丝。
“闭嘴,别说话!”
手指飞快探入衣兜,掏出手机。
号码拨通只用了两秒,电话一接通,他就低吼出声。
“叫医生!马上!”
他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皮又开始缓缓合拢,呼吸比刚才更弱了。
“撑住,医生就快到了。”
【叮!男主黑化值显着降低,当前黑化值55%。】
系统提示音在张若甯即将断片的意识里响起。
疼得快要断气了。
但她听见这句,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刀,值得。
【宿主,我这儿有瓶止疼的玩意儿,换你10积分,要不?】
‘有这种好东西你还藏着掖着?!’
【……刚才就在商场里,我以为你自己会拿……】
‘少啰嗦,赶紧给我整上,我快疼散架了!’
话音刚落,张若甯就觉得浑身一松。
不到半分钟,全身上下连一丝痛劲儿都不剩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脑袋也终于转得动了。
秦枭搂着她的胳膊反而收得更紧。
看他眼眶比之前还红,张若甯心里就有数了。
这家伙,动了真心了。
她仍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轻轻贴上秦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小叔,别慌……我还死不了呢,再说了,咳咳咳……”
“我的命本来就不值几个钱……走掉也无所谓啦……咳咳咳咳……”
每说一句就要猛咳一阵。
秦枭喘得厉害,恨不得直接捂住她的嘴。
“闭嘴行不行,省点力气,医生马上就到。”
张若甯呼吸急促,看起来难受得要命。
可那抹笑一直挂在嘴边没落下。
“小叔……你抱太紧了,我……有点疼。”
秦枭身子一僵,立刻放轻了力道。
没过几分钟,李松带着一帮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一看书房这阵仗,他脸都白了。
“先生!这……”
“人要紧!先救她!”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张若甯抬上担架,火速往医院赶。
秦枭始终坐在轮椅上,眼神死死跟着张若甯。
“查。”
他开口,声音冰冷。
“把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我要他活着比死还惨。”
“是!”
李松领命,一把拽起那人拖进了地库。
第71章 基本没戏
到了医院,张若甯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正挂着点滴。
秦枭操纵轮椅挪到床边,安静等医生交代情况。
“秦先生,刀没扎中要害,但流血太多,得好好休养一阵子。”
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语气温和。
“病人需要安静,情绪也不能太激动。”
秦枭听完挥了下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门被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和睡着的张若甯。
窗外透进零星的路灯光,映在白色窗帘上,泛出一层淡黄。
她呼吸很轻,眉心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仍感疼痛。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几缕碎发垂落在她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很想抬手替她拨开,却又怕惊醒她。
最终只是收紧了下颌,继续沉默。
她闭着眼睡觉的样子,温顺得像只小猫,谁信她前一秒能扑过来替人挡刀?
当时她原本站在三步之外,下一秒就冲上前,直接撞开了他。
刀锋擦过他的手臂,却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肩胛下方。
他慢慢伸手,指尖轻轻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慢慢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盘旋了很久。
从她倒下的瞬间开始,就在反复翻搅。
她本可以不管,本可以退后,本可以自保。
可她选择了向前。
就因为是同一条船上的贼?
这个理由太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坦诚,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
可这一次,她的选择没有计算,没有犹豫。
还是,另有缘由?
他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除非她对他,真有那么一点点,超出任务之外的在意。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感情是软肋,而他从来不需要软肋。
但不管为了什么,从她挡在他面前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能再把她当成棋子看待,也不能再用冷眼审视她的每一个举动。
她的命,已经为他流过一次血。
这份账,不是一句“合作”就能抵消的。
秦枭心里那堵高墙,向来全是防备和怀疑。
可这堵墙,终究没能挡住一个不怕死的女人。
夜色越来越浓,医院走廊早已熄了大灯。
他依旧坐着,眼睛干涩,但不肯闭一下。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高档住宅里。
别墅内部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
佣人早就被遣回房休息,整栋楼只有书房和主卧亮着灯。
秦文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阴沉。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低语,他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目标……没死,反倒是咱们的人……联系不上了,可能……已经被控制。”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被掐断,只剩下忙音。
“蠢货!全是一群饭桶!”
他怒吼出声,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太阳穴胀得发疼。
随后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炸开,茶具滚落一地。
又一次搞砸了。
他精心策划的行动,前后布局三个月,动用了三个暗线、七名外围执行者,甚至连警方内部的关系都打通了。
结果呢?
人不但没解决,派出的人反而没了踪影,生死未卜。
他最恨的就是失控。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被捕,会不会招供,会不会牵连到他。
一旦被扯出来,他这些年积累的势力将瞬间崩塌。
他抓起旁边酒柜里的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灌了一口。
烈酒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火。
这时候,张薇薇披着件丝绸睡袍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见满地狼藉,她顿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敢继续往里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计划……失败了?”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试探。
“岂止是失败!”
秦文瀚倏地扭过头,眼睛红得吓人。
“人被抓了!现在生死不明!秦枭那瘸子一点事儿没有,反倒多了一个替他挡枪的傻女人,张若甯!”
“什么?!”
张薇薇整个人一晃,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
张若甯为秦枭挡刀?
她不是一直对秦枭避之不及吗?
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混乱。
刀光闪过的时候,她竟然冲了上去,用身体挡在秦枭前面。
她不怕死吗?
还是说,那一刻她根本没考虑后果?
惊骇过后,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事情……
彻底脱轨了。
张若甯和秦枭之间,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私下见过几次面?
有没有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关系已经悄然变化?
该不会真像原着里那样,动真心了吧?
那她这个反派角色,是不是马上就要被踢出局了?
如果秦枭真的开始依赖张若甯,甚至把她当作重要的人,那她所有的布局都将失效。
不能让这事发生!
张薇薇冲上去一把拽住秦文瀚的手臂。
“接下来怎么办?那个杀手会不会咬出我们?”
秦文瀚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眸子里寒光闪动。
“别慌。那人是职业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扛不住招了,也拿不出实锤证据。”
“但这一次之后,秦枭肯定警觉到极点。以后想再用这种路子整他,基本没戏了。”
他转身走向酒柜,打开瓶烈酒,倒了一大杯,仰头灌进嘴里。
辛辣的液体滑下去,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张薇薇一头雾水。
“都这关头了,你还笑?”
秦文瀚侧过脸看她,怒意早已消散。
“怕什么?这次未必是坏事。听说秦枭受刺激太猛,强撑着站起来,他那条烂腿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只会伤上加伤。”
他勾了勾嘴角,继续道。
“再说,他那种自尊爆棚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靠个女人活着?心里早憋着一股火。越这样,就越想变强,越想摆脱残疾这个标签。”
张薇薇听着听着,眉头一点点松开。
危险背后还藏着机会。
只要利用得好,这点变数反而能成为推进计划的助力。
人一旦心里有了牵挂,就更想活得体面。
这样一来,他就会对那个智能医疗项目死心塌地,越陷越深。
这个项目不仅是秦家布局的重要一环,更是牵制他行动的关键棋子。
第72章 互相配合
资金链已经逐步接入,审批流程也在按计划推进。
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只要他继续投入时间和精力,就会被牢牢绑在秦家的战车上。
到时候,哪怕他想抽身,也已经没了退路。
至于张若甯?
更好办。
她的价值并不在于她本身,而在于她能影响谁。
只要她还躺在医院里,那个人就会放不下心。
情感是最容易操控的武器。
尤其是从沉默寡言的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情感,更加真实。
她只需要继续扮演下去,就够了。
秦文瀚拉着她坐下,嘴角笑意越扩越大。
“之前的法子太莽撞。这次咱们换招。不动声色,在项目里动手脚。”
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会在关键节点悄然替换数据样本。
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异常,直到结果出炉,木已成舟。
那时,质疑再多也没用。
医院病房里,一夜过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水味。
值班护士查完房后关上了门,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清晨的光线悄悄从窗帘缝溜进来,落在床上。
张若甯眼皮轻轻抖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
肩膀那里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不过有去痛道具顶着,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趴在床沿打盹的秦枭猛地睁开眼,眼底下一片乌青。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若甯脸上。
“醒啦?身体怎么样?”
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输液瓶里的余量。
张若甯望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这种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她提醒自己,这只是任务的一部分,对方的情绪不值得动摇她的判断。
“还行,就是嗓子干得厉害。”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咳了一声。
秦枭按了床头铃,转头就去接了杯温水,一点点凑到她嘴边。
动作不算熟练,但那份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他一直等到她喝完才把杯子放下,又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医生过来做了检查,说恢复得不错,不过还得留院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又叮嘱了一些饮食注意事项,秦枭在旁边一条条记下。
之后的日子,秦枭干脆把公司的事全甩给下属,大部分时间泡在病房里。
他还是不太爱说话,可会默默调高她的床头,盯着输液管往下走。
她睡着的时候,还会伸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好。
张若甯演得很到位。
她会在换药时绷紧肩膀,手指掐进掌心。
即使痛得眼角泛红,也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护士夸她坚强,她只是虚弱地笑了笑。
秦枭在旁边看文件时,她就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立刻回一个苍白却满是依恋的笑容。
【叮!目标人物黑化值降低20%,当前黑化值35%。】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数据条跳动了一下。
张若甯心底悄悄勾起一丝笑意。
这座千年冰山,总算开始冒热气了。
可惜没带那个能显示好感度的道具。
不然看着数值蹭蹭往上涨,估计更来劲儿。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雀跃。
毕竟这说明她的努力并非毫无作用,对方已经开始主动打破原有的距离。
一周后,张若甯出了院,回到别墅。
医院的日子漫长又单调,每天除了打针吃药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大门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空气。
别墅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没想到的是,秦枭压根没让她搬回以前住的屋子。
而是直接让李松把她的东西全挪进了主卧。
这个指令来得突然,李松接话时愣了一下才应声去办。
张若甯本人更是直到踏进房间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摆在衣柜旁边。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那张新添的单人床上。
秦枭淡淡开口。
“伤口还没愈合,需要人照应。这里近,方便。”
他低头调整着轮椅扶手的高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窗外的树影在地毯上晃动。
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房门。
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说白了,他们本来就是夫妻,住一块儿也不算出格。
可从名义到现实,终究迈出了实质性一步。
这间主卧象征意义太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地方。
再说了,屋里摆了两张床,能有什么问题?
哪怕有人质疑,也能用“照顾病人”四个字轻轻带过。
张若甯心下了然。
秦枭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每一步都有目的。
这张床的存在,恰好证明他并不想让她离得太远。
表面上留出空间,实则把人圈进了最核心的领域。
经历了那次意外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
以前是冷眼旁观,现在却开始介入她的日常。
这种转变看似细微,实则剧烈。
她当即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一层羞意。
“这……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们……到底还是……”
她结巴着,试图表现出一点挣扎。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推拒,也好过全盘接受来得自然。
“只是图个照应。”
秦枭打断她,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看。
“你有别的想法?”
他知道她在演戏,但他不点破。
只要她还愿意维持这层表象,他就可以继续配合。
张若甯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我都听小叔的安排。”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生怕自己眼神泄露了真实情绪。
这种姿态最容易让他放松防备。
秦枭不喜欢张扬的人,尤其厌恶那些自作聪明的女人。
而她现在的表现,刚好踩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
“好好养着。”
这句话说完,他缓缓调转方向,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若甯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同屋不同床?
这可是大进展。
这意味着,她有机会天天在他身边晃,慢慢治他、渗透他、掰正他。
第73章 我不习惯
时间会改变一切,只要她足够耐心。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秦枭一出卧室就去了书房,屋里气氛顿时比刚才沉了几分。
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被搁在书桌上。
“大少爷那边把智能医疗项目炒得沸沸扬扬,现在外面都在说,那个神经再生技术是划时代的突破。已经有七家投资公司主动上门谈合作,连海外的医学团队都派了人来实地调研。”
李松站在书房里,一条条汇报着近况。
秦枭一边听着,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
张若甯早先就提醒过他,这项目的底子是假的。
他起初还半信半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眼下,全明白了。
看着纸上那些吹上天的宣传词,他手指微微一顿,继续翻动下一页。
资料中罗列的数据详实到近乎完美。
实验进度、临床案例、技术原理环环相扣。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他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戏台搭得挺齐全啊。”
话音刚落,张若甯推门走了进来。
李松立刻绷紧了神经,目光在她和秦枭之间来回扫。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口的对讲机按钮。
只要秦枭一点头,他马上就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请出去。
可等了好一会儿,秦枭非但没下令,看向张若甯的眼神还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李松盯着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
什么情况?
秦枭合上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了张若甯一下,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张若甯微微一怔,伸手接过,站着翻了翻。
大约半分钟后,她便放下了文件。
“表面上看,还真有模有样。”
她说完走回秦枭身边,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
“现在所有人眼睛都盯着这个项目。你要是一直冷着脸,什么都不表示,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秦枭懂她的意思。
外界都知道他瘫痪多年,治疗是他最该关心的事。
如果他对一个能治自己腿病的技术完全无动于衷,那才更反常。
“不如顺着他们的节奏走一遭。你也下点注,再装出一副特别上心的样子。”
这话一出,秦枭和李松几乎同时皱眉。
李松是因为本能警惕,觉得这种配合本身就是风险。
秦枭则是在权衡利弊。
但不过两秒,秦枭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他这位明面上的夫人,心思可比表面看上去深多了。
她不仅看穿了骗局的本质,还反过来利用它为自己铺路。
如果将来他的腿真的慢慢恢复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与其让真相露出来,不如把这个假项目变成一张遮风挡雨的伞。
“李松,去趟秦氏,找秦文瀚谈谈投资的事。”
秦枭声音低沉平静。
李松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更没预料到秦枭这么早就开始对秦家动手。
虽然还没完全想通,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多问无益。
他迅速调整神色,低头应道。
“是,那我该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秦枭指尖缓缓敲着轮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热情到……他乐呵呵地把项目双手奉上的程度。”
说完后轻轻停下手指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等李松退出书房,张若甯这才放松下来。
她站在窗边,手里捏着茶杯的一角,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小叔,我是想问你这边还有薄点的被子吗?现在盖的这个太厚,我不太习惯。”
秦枭一向讨厌被打扰。
尤其入夜之后,整个别墅几乎不留闲杂人等。
平日里佣人都只在楼下活动,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上二楼。
能自由进出二楼以上的,除了李松,没别人。
这也是上次秦文瀚派来的杀手能悄无声息摸进书房的原因。
当时守卫看似严密,实则漏洞在内部。
外人无法靠近,内鬼却轻易打开了通道。
那次事件之后,安保虽有加强,但秦枭依旧保持高度警惕。
两人一起回到主卧的衣帽间。
衣物整齐排列,皮具与布料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秦枭坐于轮椅中,抬手指了指衣柜最上面一层隔板。
“那儿有你要的薄被,你自己拿吧。”
张若甯踮脚看了看。
隔板距离地面较高,以她的身高根本够不着。
她环顾四周,很快搬来个小凳子垫着。
木质的小凳略有晃动,但她稳住了身形,勉强够到柜门。
她肩上的伤还没痊愈,先前只是轻微拉扯就引发一阵钝痛。
这次伸手去拽被子,动作幅度更大,疼痛随之加剧。
被子刚拽出来一半,手臂已经发酸。
眼看那团被子就要砸她脸上,秦枭突然起身,一步跨到她身后。
一手稳稳托住下坠的被子,另一只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张若甯的脚还踩在那张椅子边上,人却已经歪进了秦枭的胸膛。
整个人贴着他结实的前胸,鼻尖甚至蹭到了他的衣领。
她本能地伸手撑住他肩膀,心跳猛然加快。
时间好像慢了一拍,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好了
钟表滴答、衣料摩擦、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抬起头,撞进秦枭眼里。
那双眼眸深处原本冷峻分明,此刻却泛起少见的情绪波动。
脑子一懵,她竟不由自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随后眼睛轻轻合上,往他紧闭的嘴唇靠过去。
秦枭心头一震,手臂肌肉绷紧,差一点就缴械投降。
可就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回神。
头轻轻一侧,避开正面接触。
她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
下一刻,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全身骤然僵住。
慌里慌张从他怀里往外挣,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秦枭一直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站稳后,她立刻推开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对……对不起!我、我没想那样的!”
秦枭见她缩手缩脚,原本冷峻的面容缓缓松弛下来。
他松开手,顺手从床上拎起那床薄被,递过去。
“拿着。”
张若甯愣了一下,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她伸手接过被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第74章 条件反射
“谢谢小叔!我……我先去睡了!”
话音一落,根本不等秦枭开口,抱着被子撒腿就跑。
秦枭站在原地,下意识去摸轮椅把手。
指腹刚触到金属扶手,突然一愣。
他刚才是站着的。
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一幕。
他确实用自己的双腿站稳了,没有依赖任何支撑。
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立马坐回轮椅。
……
秦氏集团总裁办。
秦文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完李松的话,他瞳孔微缩,差点没憋住脸上的喜色。
“哦?我小叔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我还以为他现在结婚忙着度蜜月,哪顾得上这些事。”
李松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平静。
“先生一直留意这个项目。只是之前觉得火候不到。”
秦文瀚跟秦枭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自然懂李松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秦枭出手前的标准姿态,不动声色,实则早已掌控全局。
他眼角一扬,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现在火候到了?”
不等李松接话,他又叹口气,摆出为难的姿态。
“问题是啊,多少大机构都想进来分一杯羹,我这夹在中间,也不好做决定啊。”
李松心里直翻白眼。
演,继续演!
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拖延时间,想抬高自己的心理预期。
真想甩句“不投了”,看秦文瀚当场变脸。
可不行,得按计划走。
他只能继续摆出淡定模样,时不时透出一点着急劲儿。
“先生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值得押重注。”
他顿了顿,声音略压低了些。
“他愿意以个人名义投五个亿,全程亲自跟进。”
底牌一亮,秦文瀚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假装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了。
沉默几秒后,他这才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点头。
“其实我启动这项目,本意也是为了他考虑。既然他这么上心,还要亲自盯着,我当哥哥的,哪能说不?”
说着,他顺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
随手翻了两页,确认无误后才递过去。
“这些先拿回去给弟弟瞧瞧。项目转让的手续我很快就能弄妥,就看这事儿能不能让他翻身了。”
他知道秦枭现在最缺什么,也清楚对方一旦抓住机会会有多拼命。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松接过材料,随口应付两句,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
人刚走,张薇薇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他信了吗?”
她脸上带着期待,眼睛紧紧盯着秦文瀚的嘴,等他开口。
“当然。”
秦文瀚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敲扶手,神情放松。
张薇薇立刻扑上去抱住他,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等他把全部心思都砸进这个坑里,咱们收网的时候就到了!这一回,我要让他彻底栽进去,再别想爬起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只要秦枭一离开秦家大门,没了靠山,也没人替他出头。
凭他一个废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的资源会被切断,人脉将迅速流失。
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自然也会蜂拥而上。
届时,连自保都难,更别说反击。
家主之位迟早会归于正统继承人,族中长老们也不会允许一个残疾子弟掌控大局。
舆论、规矩、血统,每一样都能把他死死压住。
想到以后自己大少奶奶的地位稳如泰山,张薇薇笑得合不拢嘴。
她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宴会、社交、权势分配。
全然没察觉,秦文瀚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审视。
自从秦枭接下智能医疗那摊子事,家里的日子像是换了个模样。
他不再闭门不出,也不再对家族事务置之不理。
每天清晨都会查看邮件,处理几份简单批复。
管家汇报时,他也开始提问。
晚上,张若甯七点半准时到房间,带来新调配的药水和记录本。
治疗流程早已形成固定模式。
先按摩腿部肌肉,再注射药剂,最后进行站立训练。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加上高级药水,效果一天比一天明显。
秦枭腿上的痛感渐渐弱了。
原本干瘪的肌肉开始慢慢鼓起来,摸着都有韧劲了。
皮肤表面温度回升,触感变得坚实。
部分区域甚至能看到新生的微细毛细血管网。
这是组织重建的表现。
更关键的是,他能站住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起初只能撑十秒,现在已能坚持三分钟。
脚掌受力均匀,重心稳定,几乎没有晃动。
可时间一长,张若甯心里开始犯嘀咕。
她翻看前后对比照片,发现变化速度远超医学常识。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恢复至少需要半年以上。
这也恢复得太猛了点。
即使是顶级药剂配合专业护理,也不可能突破生理极限。
她开始怀疑是否有其他因素介入,比如基因激活或隐藏疗法。
但她并未参与秦枭早期治疗,无法追溯源头。
这才不到两个月,秦枭已经甩开轮椅,偶尔能不用扶墙自己走几步了。
虽然步幅不大,且需极度谨慎,但独立行走的事实无法否认。
她脑中渐渐浮出一个念头……
有点不对劲。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枭身上。
可越是观察,越觉得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天按摩完,秦枭照例准备起身练走路。
他缓缓扶住沙发边缘,腰背挺直,肌肉线条在衣料下微微绷紧。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迟滞。
刚抬脚,张若甯突然脚下一歪。
她低呼一声,身体失去重心,鞋跟在地板上打滑。
手中的按摩油瓶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
“啊!”
整个人直直朝他倒过去。
秦枭几乎是本能一扭身,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判断与应对。
一手搂住她腰拉稳,另一只手闪电般捞住瓶子。
脚下站得纹丝不动,压根看不出有半点腿软或不稳的迹象。
这根本不是一个久病初愈之人应有的体能反应。
更像是长期训练出来的身体本能,根植于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
张若甯贴在他怀里,仰起脸,语气轻飘飘的。
“小叔,你刚才真利索,腿真的没问题了吗?”
她的指尖不经意抵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心率的变化。
平稳得过分,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秦枭扶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第75章 她要改写结局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眉心慢慢滑到眼底。
两人对视,空气瞬间紧绷。
张若甯察觉到气氛变了。
她看见他瞳孔闪了一下,接着眸底浮起一抹了然。
他缓缓松开手,往前凑近一步。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阴影笼罩住她的脸。
嘴角挑起弧度,似笑非笑。
“行啊,藏不住了。”
张若甯心头一颤,脸上却装出一脸茫然。
“骗我什么?”
秦枭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跟张若甯拉开了点距离。
“我这腿啊,压根就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张若甯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可之前……”
“疼是真的,神经也确实出过问题。”
秦枭打断她,语气淡淡的。
她一听就明白了。
因为太疼,所以根本不敢动,只能整天坐在轮椅上。
每一次移动都会引发剧烈不适,心理层面的恐惧远大于生理限制。
时间一久,肌肉自然就废了。
哪怕后来症状缓解,外界也会默认他仍然无法行走。
这个误解,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逻辑上说得通,但问题是,秦枭这人,心眼也太深了吧?
他的伪装不仅仅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构建假象。
连她这个穿越来的和张薇薇都没看出来,全被蒙在鼓里。
只见他抬脚朝窗边走去。
步伐平稳,丝毫没有踉跄或吃力的样子。
“一个瘫在轮椅上的人,谁看了不起轻视之心?更容易放下防备,对吧?”
张若甯脑子里一下子亮了!
坐轮椅是他自己演的戏,既是为了藏锋,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到现在为止,那些各怀鬼胎的人,哪个没在他面前露馅?
“你开的药管用,按摩也有帮助,现在我才能活动自如,不用再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秦枭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是我靠你,才真正站了起来。”
张若甯扯了下嘴角,心里却乱成一团。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不像是随口一说的感谢,反而像一种承诺或绑定。
她感觉到局势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以往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维持在医患与合谋者之间,有明确的界限。
可现在,那道线被他自己亲手划破了。
她有点后悔刚才多嘴了。
下一秒,秦枭几步上前,整个人压过来。
空间被压缩得令人窒息,她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两指夹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嗯?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处置你这个不小心窥见秘密的小东西呢?”
看着他眸子里闪过的那股偏执劲儿,张若甯心跳直接乱了节拍。
相处这么久,差点忘了这家伙骨子里有多黏人又多危险。
她咽了口唾沫,硬撑着冷静开口。
“我会替小叔守口如瓶,也会继续把你的腿治好,让你以后一点不痛。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她说着偷瞄他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踩了雷,下一秒就被锁进地下室再也出不来。
“既然是共犯,那就得彼此交底,越绑越紧才对。”
秦枭低笑一声,松开了手,指尖却慢悠悠地从她下巴滑过。
随后退开半步,姿态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哪天敢背我,后果你是知道的。”
……
秦枭根本没打算一直藏着。
他在下属来汇报时,偶尔会推着轮椅短距离挪动一下。
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也只当是日常行为,未曾深想。
有次开项目碰头会,还随口提了一句。
“最近腿有点感觉了,像是血液通了些。”
可这句话一旦出口,就不再是秘密。
它们像长了腿,立马传到了秦文瀚和张薇薇耳朵里。
“胡扯!绝不可能!”
张薇薇在公寓里直接摔了杯子。
红酒泼了一地,像洒了一滩血。
她脸色发青,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研发项目是假的!技术全是编出来的!他腿怎么可能好?
秦文瀚脸色阴沉,领带都快勒断了,屋里来回走个不停。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来回回荡。
“我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他接手之后太平静了,一点都不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合同文件,手指猛然拍向桌面。
突然他停下脚步,瞪着张薇薇吼道。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从那天见面开始,他就没表现出半点惊慌,反而还主动提起要视察项目组。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明知道是坑还要往下跳?他到底图个什么?”
他低声重复,脑子里不断回放秦枭最近的一举一动。
可越是回想,就越觉得那副平静背后某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张薇薇咬紧牙关。
脸蛋虽然依旧漂亮,可那眼神早就被怨气和惊慌扯得变了形。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裙角。
脑海中闪过她在书中的命运结局。
被逐出家族、身败名裂、最后孤独死去。
“难不成他还真有点狗屎运?撞大运般在那个假项目里捞到了宝贝,刚好治他的腿?”
她喃喃自语,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更炸了。
一股灼热的怒意从胸口涌上喉咙,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半圈,又强迫自己停住。
脑海中不断闪现秦枭坐在轮椅上的画面,以及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睛。
凭什么啊?
她不是没努力过,不是没算计过,不是没牺牲过。
她放弃原本的生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亲手布局一次次打压主角。
结果呢?
对方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她所有谋划碾得粉碎。
就因为秦枭是男主,而她只是个讨人嫌的女配角?
她不甘愿接受这样的安排,更无法忍受自己注定失败的命运。
难道恶毒女配的存在意义,就是围着主角俩转来转去,当个背景板?
她越想越恨,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不稳。
她不是没有能力,不是没有资源,也不是没人支持。
既然剧情可以被预知,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
她是穿书进来的!
她才是该掌控剧情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意识深处。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被动卷入故事,但现在她要主动改写结局。
第76章 要点真本事
哪怕手段再狠,代价再大,她也要把主导权夺回来。
“不管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绝不能让他真站起来!咱们必须提速行动!”
她转向秦文瀚,语速加快,眼神中透出决绝。
“不能再等了,拖延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变数。”
“下一次巡查就是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说得对!”
秦文瀚突然刹住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燃起凶光。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桌,抓起桌上的一支钢笔,狠狠折断。
“现在再搞什么名声崩塌已经没用了。直接按原定路子走。实验室爆炸,一劳永逸!”
他已经不想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
只要秦枭没了,作为他唯一的直系亲属,财产自然全部归他。
到时候,整个秦氏还不他说了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说过的每句话,走的每一步,早就在秦枭眼皮底下过了一遍又一遍。
“老板,他们动了。”
李松把录音资料轻轻放到秦枭面前。
“打算趁着您下次去项目组巡查的时候,人为短路电路,引燃局部设备,制造小规模爆炸事故,再把锅甩给您,说您为了出成绩不顾安全。”
他顿了顿,把U盘插入电脑,调出监控截图和时间线分析表。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实验室内部结构图。
红色标记标出了即将被篡改的线路节点。
那种封闭空间一旦起火,哪怕只是一角,里面的技术员也别想逃出来。
秦文瀚和张薇薇这一招,不只是冲着秦枭来的。
他们连那些无辜干活的人,也都当成可以牺牲的棋子。
秦枭一页页翻着文件。
眼神随着文字逐渐变得锋利,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得发寒的笑。
他推动轮椅,转向旁边正安静插花的张若甯。
窗外风轻拂窗帘,花瓶旁散落几片花瓣。
张若甯未停手上的动作,依旧低眉专注。
“看来,饵放得太轻,鱼不张嘴。”
她指尖一挑,将一朵白百合轻轻嵌入瓶中。
随后放下剪刀,抬眼看向秦枭,语气柔和。
“小叔的意思是……?”
“小打小闹没意思。既然他们想玩火,那就烧个大的。”
秦枭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张若甯的眼睛。
“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虚张声势。要让他们真正感到威胁。”
对付这种人,不动则已,一动就得让他们彻底疯掉。
他早就清楚对手的心理弱点。
也明白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出手。
现在,时机到了。
“李松,以项目组名义发通告。一周后,召开智能医疗阶段性成果发布会,所有董事、投资人、主流媒体,全请到。”
“顺便放点风出去,就说我的腿有了突破性恢复,可能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交错的树影。
“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家不仅没倒,反而要重新站起来了。”
“明白!”
李松点头后,立刻快步退下执行。
这条消息信息一经发布,内部群组和行业论坛瞬间被刷屏。
讨论热度以分钟为单位攀升,各大社交平台开始出现相关话题标签。
不少人立马对这个项目上心了。
医疗投资圈开始重新评估这项技术的潜力,业内专家陆续发表评论。
尤其是那些和秦枭一样坐着轮椅的人,全都燃起了希望。
削尖脑袋想抢一张发布会门票,就想亲眼看看这项技术是不是真的能改命。
秦文瀚和张薇薇当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助理刚把手机递过来,秦文瀚就猛地抓过去,点开新闻推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脸色骤变。
“他还敢开发布会?胆子不小啊他!”
张薇薇反倒没那么激动。
她盯着平板上发布的预告,眼神阴冷,唇角微微上扬。
“别慌,也许,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说着把平板一放,懒洋洋地蹭到秦文瀚身后。
身子一软,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背。
“那什么神经修复技术,本来就是个吹出来的泡泡,我倒要看看,他到时候开发布会能说出花来。”
她语调轻缓,带着几分嘲讽。
“一个连走路都要靠轮椅的人,说什么突破性恢复,谁信?”
“要真搞出点名堂,这项目可一开始是你拍板引进的,功劳还不是你头上的?”
“资源、名誉、董事会的支持,都会流向你这边。”
“要是什么都没有,秦枭脸可就丢大了,谁也救不了他。”
“到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神秘又强势的秦家掌权者,而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秦文瀚低着头琢磨了几秒,嘴角慢慢往上翘。
以前只想着怎么阻止张若甯搞事,反倒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事情真成了,功劳也能归自己。
关键是他能借此立威,打破那些老家伙对他能力的质疑。
“对啊,我怎么没往这想?真出了成果,风头也该算在我头上!”
他眼睛盯着桌面,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下一步该怎么走。
医疗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成为他展示能力的证据。
更何况这是他亲自引进的项目,资料都在他手上掌握着。
他坐上代理总裁的位置后,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股东会上每次被点名汇报,都是硬着头皮应付过去。
私下里有人议论他靠关系上位,实则没点真本事。
这种话传多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动摇。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医疗项目可是他亲手拉进秦家大门的。
要是真成了,正好给那些股东们瞧瞧。
他不是吃干饭的!
念头一起,心里那点焦躁眨眼被贪婪盖了过去。
原本还担心张若甯出什么岔子坏了大局,现在倒觉得她的折腾未必是坏事。
只要最后结果由他来呈现,过程中的混乱反而能衬托他力挽狂澜的形象。
他甚至开始设想发布会当天的场景。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所有人鼓掌祝贺。
而秦枭依旧躲在暗处无人问津。
他一把将张薇薇拽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丝。
身体的贴近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躁动。
他不需要立刻行动,只需要静观其变,等到时机成熟再出手接管。
“让他折腾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平稳。
第77章 突破口
反正就算爆炸的事往后拖几天,他们也不会掉一块肉。
自从上次张若甯受了伤,住进秦枭房里之后,她一直没挪窝。
近水楼台嘛,想抓住秦枭的心,这种机会怎么能轻易撒手?
她清楚自己身份尴尬,既不是秦家正式成员,又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有背景撑腰。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眼下这段朝夕相处的时间。
只要足够用心,总能找到突破口。
秦枭也没赶她走,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一天天混过去了。
起初他还保持距离,吃饭各吃各的,说话也是公事公办。
但时间久了,有些习惯就自然形成了。
比如她会在他回家前提前打开空调,知道他喜欢室温低两度。
比如她会默默记下他常看的频道,在固定时间调到那个台。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感情这种事得慢慢熬。
她愿意等,也必须等。
这天,机会终于撞上门了。
半夜她起床上厕所,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卧室传来异样的动静。
起初以为是电视没关,靠近一听,才发觉是人声。
屋里就他们俩,还能是谁?
她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折身返回卧室取了条毛巾和水杯。
再轻手轻脚走向秦枭的房间。
果然是他!
门虚掩着,灯光没关,里面传出更加清晰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悄悄摸到他床边,顺手拧开了小夜灯。
走近才发现情况比预想严重。
秦枭整个人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
被子已经被踢到床尾,上衣湿透,贴在身上。
“别……别过来……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颤抖。
听不出半点平日里的狠劲儿,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怜。
张若甯本能地伸手想推醒他。
指尖刚碰上他的胳膊,猛地一缩。
烫得吓人!
这温度绝不止三十九度,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抽搐。
她立刻转身去翻医药箱,找到退烧药和体温计。
一边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
她抓紧他肩膀,轻轻摇晃,喊了好几声。
秦枭突然甩手把她推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身子也开始微微抖,手指蜷缩着,像是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抵抗。
她不敢耽误,转身冲进浴室,拿起毛巾,用冷水冲洗了好一会儿。
直到毛巾彻底浸透,她拧干水分,敷在他滚烫的脑门上。
凉意让他身子松了一点,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整个人开始无意识地往墙角挪。
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双手抱住膝盖,身体蜷成一团。
张若甯愣住了。
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继续按住那块毛巾,还是去抱住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秦枭。
和那个总爱冷笑、眼神阴沉的男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她心口一揪,牵连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
原来这人心里,还藏着她不知道的坎。
她赶紧在脑子里呼叫系统。
‘喂,系统!秦枭这是什么回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等等,我再确认一下,之前这个位面推进得太急,剧情还被穿书的人搅乱了一通,我现在手里的资料有点七零八落。】
系统的回应带着一丝迟疑,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它才重新冒了个音。
系统刚说完,张若甯脑子里“嗡”地一声,一段画面直接撞了进来。
看不惯秦枭被捧着长大,心里不平衡,才做出这种事。
那人被揪出来时,什么都认了,一头撞墙,当场没了。
张若甯怔了几秒,默默转身去抱了自己的被子。
她蹲下身,把被子一层层展开,仔细地铺在他身上。
从脚开始往上盖,生怕漏出一寸皮肤。
接着又去倒了杯温水。
一点点凑到他嘴边,让水缓缓靠近他的唇。
她不敢倒太多,只试探着喂他喝一口。
看到他喉头动了一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枭迷迷糊糊的,意识还在混沌中。
但他没有抗拒那靠近的水,就着她的手抿了两下。
做完这些,她没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确认他没有咳或呛到,才轻步走到角落,搬了把椅子过来。
然后挨着床坐下,调整位置,让自己能随时看到他的脸。
她从盆里拧干湿毛巾,叠成整齐的一块,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汗水刚冒出来,她就擦掉。
脖子上也是一样,一遍遍擦拭,不放过任何一处湿滑的地方。
她想着能帮他降降温,舒服一点。
夜里静悄悄的,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模糊。
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起初是他急促紊乱的喘息,后来渐渐平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由漆黑转为深灰。
他的体温总算降了些,额头不再滚烫。
梦里不再翻来覆去,身体安静下来,睡得深了点。
张若甯早累得眼皮打架那家属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懵了,脸一下白了,额头渗出冷汗。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似乎想从周围人脸上找到答案。
可没人能帮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秦枭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秦文瀚,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哥,看来让你失望了。”
他脚在地上轻点两下,又来回走了几个来回。
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台下的摄像头不断调整焦距,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能站在这儿,靠的就是这个项目救了我!”
前半句说完,台下不少残疾人眼里燃起了火苗。
他们开始低声议论,语气中夹杂着激动与期盼。
“当然,也得承认,以前医生诊断错了。我那腿伤,其实没那么重,这才让新技术起了作用。”
后半句出口,现场气氛骤然冷却。
那点火苗“啪”地就被浇灭了。
原来是诊断出错了?
也就是说,这技术根本不是万能的,只对伤得轻的人有用。
像他们这种神经彻底坏死的,压根没戏。
人群中的低语渐渐变成压抑的叹息。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掌边缘。
有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刚升起的希望强行压回心底。
归根结底,这场发布会还是有人刻意安排过的戏码。
可要推新东西,总得有点手段,也算不上多过分。
真相比纸还薄,此刻人人都看透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台上的人,不再鼓掌,不再欢呼。
秦文瀚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周围噼里啪啦的掌声响成一片。
第78章 从不越界
每一次眼睛快要合上,她都会猛地惊醒,重新拿起毛巾再擦一遍。
她不敢真睡过去,生怕他一下子又发起高烧来。
快天亮那会儿,秦枭的烧彻底退了。
他懵懵地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本能地想动,手臂刚抬起一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攥着。
侧过头,他看见张若甯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一只手抓着他,指尖贴在他的掌心。
另一只手旁边放着水盆和毛巾。
盆里的水已经换过几次,毛巾搭在盆沿。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偶尔还会轻轻抽动一下手指。
眼下青了一圈,皮肤泛着淡淡的暗色,明显熬了一整夜。
可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舍得放开他的手。
秦枭心口猛地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他盯着她安静的脸看了好久,没出声。
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微乱的发丝。
张若甯睡得浅,手心突然一热,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有了意识。
睫毛动了动,她慢慢睁眼,正对上秦枭那双幽深难懂的眼睛。
她一愣,身体本能地绷紧,立刻坐直身子。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秦枭却不松劲,反而握得更紧了。
“小叔,您醒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语气急切,脸上懵乎乎的,眼里却满是关切。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伸出来摸他额头试温度。
秦枭没躲,由着她探,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看她皱眉、看她放松、看她轻呼一口气。
“没事了,烧全退了,再歇一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
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腰刚用力,结果发现手还被紧紧攥着。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窘意。
脑子突然蹦出昨天系统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头一下子软得不行。
过去的顾虑被推到了一边,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秦枭以后会发现她不对劲,她现在也只想快点把他的腿治好。
想看他笑一笑,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这个愿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小叔,您这次发烧,除了累着了,可能还跟腿刚有点起色有关。体内的寒气和湿气一直没散干净,闷在里面出问题。”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但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秦枭静静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张若甯没有回避,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讲下去。
“我以前听那位老郎中讲过,有些地方的药泉特别灵,再配上几味草药一块泡,祛寒拔湿、活络筋骨可管用了。”
“那老郎中说过,温泉借地脉热力,能把深藏在经络里的陈年湿寒逼出来。”
“要不我们去青溪山那边的温泉庄子住几天?我熬点药加进去泡一泡,说不定您的腿能好得彻底,以后都不用靠轮椅了。”
秦枭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身体像是泡在冷水里很久的那种虚乏。
每到阴雨天,膝盖以下就会变得冰冷,连被子盖厚了都没用。
这种感觉已经伴随他太久。
但张若甯说得这么肯定,反而让他心里多了一丝琢磨。
她不是第一次提到类似的方法。
之前她递过的膏药,熬过的汤剂,全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好像她早就知道这法子能治他。
一开始不动声色,慢慢来是为了不让他起疑。
可今天又突然着急了,像是非得马上动手。
更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这小姑娘藏着不少秘密,他却还是愿意信她。
不是因为信任毫无保留,而是因为她做事有分寸,从未越界。
她给的每一次建议,最后都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这份克制,反而成了她最可信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回了一个字。
“行。”
他说完便闭上眼,仿佛刚刚做的决定并不重要。
但张若甯知道,这一声“行”意味着什么。
五天后就是医疗项目发布的大日子,赶在这之前必须回来。
他刚点了头,张若甯立马就出门采办药材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李松,把要用的东西全都备齐。
她一拿药回来就能直接动身。
下午,一行人就到了温泉山庄。
车马颠簸一路,山路蜿蜒,最终停在一座掩于张中的院落前。
空气里有湿润的草木气息,夹杂着一丝硫磺的味道。
李松带了不少人手,里外都守得严实,整个院子都被护了起来。
这庄子建在半山坡上,四周全是树,安静得很。
鸟鸣偶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他们住的是最里头的一个独院,有个露天的温泉池子。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暖意扑面而来。
池边石台整齐摆放着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物,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安顿好后,张若甯悄悄把从系统换来的药包拆开,倒进池子里。
深褐色的药汁缓缓融入泉水之中,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山中的傍晚总来得早。
风从张间穿过,拂过皮肤时带着些许凉意。
但靠近温泉的位置却截然不同。
热气不断从池中升腾而起,在池子周围形成一片温暖的区域。
空气仿佛被加热了一层,包裹住人的身体。
秦枭坐在池边的木制椅子上,身上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对舒适环境仍有些许不信任。
张若甯蹲在池边,低头仔细卷起自己的裤脚。
布料顺着小腿向上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拿起放在石台上的木勺,轻轻浸入温泉水中。
等水盛满后,小心翼翼地抬手,将热水一点点倒在秦枭的小腿上。
“水烫不烫?”
她抬起头问。
发丝被上升的热气带得微湿,贴在额角。
“还好。”
他轻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
目光没有移开,而是落在她的眼睛里。
喉结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等他终于站起身,扶着池边走进水中时,张若甯才退开几步。
她解开外套纽扣,脱下来叠好放在干燥的石头上。
里面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浅色泳衣。
她走下台阶,选择了一个离他有段距离的位置坐下。
第79章 你误会了
台阶深入水中,她只坐到第三级。
水淹至腰间,托起身体的同时也减轻了四肢的压力。
位置安排得很妥当,不远也不近。
正好能听到彼此说话,也能看清对方的反应,又不会让人感到逼迫或侵扰。
温水彻底包裹住身体之后,药香变得更加明显。
每呼吸一次,都有草木的气息进入肺腑。
肌肉不再紧绷,连带着思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卸去了负担,心神一点一点松弛。
秦枭闭上眼睛,靠在池边的石沿上。
热力渗透进皮肤,顺着手臂、大腿向深处延伸。
那种从内向外散发的暖意,几乎让他想要发出一声长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安静地待过了。
上一次这样毫无戒备地闭上眼睛,可能是在很多年以前。
记忆模糊,时间遥远,无法确切指出是在哪个时刻结束的。
夜色降临的速度很快。
刚才还挂在天边的晚霞,转瞬间就沉入群山背后。
星星一颗接一颗出现,越来越多,直到铺满了整个视野。
“小时候在乡下,晚上抬头就是满天星,当时觉得稀松平常。现在回头看,那种踏实的日子,真是再难碰上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语速缓慢。
秦枭睁开眼,仰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这里远离城市灯光,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星星比平时看到的要明亮许多,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他的思绪突然跳到了过去。
那些被困在暗室里的夜晚,四面都是墙,头顶没有光。
他蜷缩在角落里,靠着墙壁支撑身体,一整夜都不敢睡去。
寒冷从地面爬上来,伴随着无尽的不安。
那时候,他甚至不敢想未来,只想熬过下一分钟。
而现在,头顶是洒落的星光,脚下是流动的温泉水,身边还有一个安静存在的人影。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张若甯身上。
侧脸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鼻梁线条柔和,唇角自然放松。
肩头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微光中微微反光。
“你干嘛非要对我这么上心?”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来之前,她就知道秦枭迟早会问这一句,所以并不慌张。
她转过脸,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平缓。
“最开始可能是为了交换条件,但眼下……我只是真心想对你好,希望你活得轻松点,别总被以前的事压着喘不过气。”
秦枭心头猛地一颤。
四周像是突然没了声音,连风都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愣了几秒后,他慢慢挪到张若甯面前。
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池沿上,把她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在水里站着,她坐在池边,两人刚好齐高。
身体的距离被彻底填满,他低头时能清晰看到她睫毛轻颤,鼻尖微微泛红。
泉水漫过他的肩头,湿润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混着泉水的潮味和淡淡的草药香。
张若甯没躲,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眼看他的脸越靠越近,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一个轻轻的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就像羽毛扫过花瓣,刚沾上就离开了。
张若甯猛然睁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曾经冷硬如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这样……行不行?”
他嗓音低哑,比发烧时还要哑得多。
张若甯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心口一阵阵发麻。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了一瞬,才挤出那一声回应。
“……行。”
就这么两个字,像是扯断了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秦枭眼里的克制彻底散了,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回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藏了很久的情绪,加深了这个吻。
水流随着动作轻微荡开,打湿了她的后背,却没有人想去调整姿势。
温泉的雾气缭绕着他们。
药香袅袅,星光静静铺满山张。
在这片与外界隔绝的山谷温泉里,两颗曾经设防的心,终于越过了重重阻碍,紧紧贴在了一块儿。
【叮!目标人物当前黑化值已归零,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吻结束时,张若甯喘得有些急。
她被秦枭捞进水里,软软地依在他怀里,听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
水面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身体,药香还在周围萦绕。
秦枭搂得很紧,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又沉又哑。
“你之前说想有个孩子,现在还算数吗?”
一听这话,张若甯猛地推开秦枭。
眼前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明明刚才还在讨论正事,转眼就说这种话。
她咬紧牙关,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行!”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倒不是不想完成生育任务,可问题是系统给的草药有明文警告。
用药期间严禁剧烈活动!
她反复确认过三次,就怕出任何差错。
现在才过去不到两天,根本不在安全范围内。
哎呀!
错失良机!
张若甯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下去。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简直是被他带偏了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现实。
看她反应这么大,秦枭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他垂下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你还怕我做不到?虽说腿还没完全好,但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确实,最近走路已经没问题。
但要说“做那种事”,身体状态还没恢复到最佳。
“不是那回事!”
张若甯声音直接拔高了一度。
她转身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砸出细小的水花。
她不想看他此刻的表情,怕自己心软,更怕误会加深。
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明明她刚才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往歪处想?
任务是重要,但她更在意的是能不能稳妥完成。
她心里烦躁极了,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没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是因为泡完这药浴不能乱动,至少在离开山庄前,你都不能有任何剧烈行为!”
秦枭耷拉着脑袋,沉默了片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第80章 骗局
他抬起头,眉头舒展,嘴角重新扬起。
原来不是拒绝他的人,而是时机不对。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松,之前的阴霾瞬间散开。
“这么说,等我们一回去,就全搞定了?”
他双手撑在池边,身体微微前倾。
张若甯一掀浴巾,从温泉里站起来,径直朝房间走去。
门被她拉开又用力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人怎么回事啊,刚确定关系就这么猴急?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内衣往身上套。
还什么都直说,一点不懂含蓄,真是脸皮厚得没边了!
看张若甯甩脸子走了,秦枭心里咯噔一下。
生怕惹毛了人,赶紧闭嘴,老老实实跟在后头进了屋。
他进门后轻手轻脚,连换衣服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才选中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慢吞吞地穿上。
虽说不能乱来,但搂着睡个觉总不犯法吧。
他瞄了一眼床铺,又偷偷看了眼张若甯的背影。
抿了抿嘴,终究没敢再提。
五天过后,两人泡完最后一轮药泉,立马收拾东西往发布会赶。
张若甯把装药瓶的小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密封完好。
好在李松早就提前返程,把杂事全都打点妥当。
秦枭也在网上过了一遍流程。
现在他们只要准时到场就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车子已经等在山庄门口,司机戴着手套站在驾驶位旁等候。
秦枭的腿已经彻底好了,走路和常人一样利索。
康复记录表上的数据全部达标,医生签字盖章确认无误。
只是腿上的肉还得再练练,不然看起来还是有点虚。
尤其是右腿,虽然功能恢复了,但肌肉线条仍比左腿细一圈。
他对着镜子比划过好几次,盘算着回去就得安排增肌训练。
坐在车上,他死死攥着张若甯的手。
掌心全是汗,却舍不得松开。
自从两人正式在一起,秦枭就跟黏豆包一样,走到哪儿贴到哪儿。
他似乎总有理由靠过来,比如“这边风大”、“台阶滑”、“你走太慢”。
张若甯被缠得头疼。
她试过躲开,但他总能找到新办法贴上来。
现在连呼吸节奏都能感受到他的靠近,让她根本无法专心思考。
“你能不能松开?手都快被你捏麻了。”
她用力抽了一下,没能挣脱,只好改用语言警告。
秦枭乖乖松手。
可等她调整好坐姿,又悄悄凑过去挨着她蹭。
张若甯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两人轮廓,最终选择放弃抵抗。
他装作看不见她翻的白眼。
手指慢慢挪过去,重新勾住了她的指尖。
这么好的老婆,又能治他的病,又顺眼合心意。
他不抓紧点,难道还等着别人抢?
……
智能医疗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发布会,在秦氏旗下的国际会议中心准时召开。
会场布置得极为讲究。
灯光聚焦在主舞台中央,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项目研发过程的影像资料。
从实验室取样到设备测试,每一帧画面都透露出科技感与严谨性。
现场安保严密,工作人员来回巡视,确保流程万无一失。
参会者陆续入场,彼此低声交谈,话题全围绕即将公布的技术进展。
前排位置早早被占据,后排站立区也站满了人。
有人手持摄像机,有人打开录音笔,还有媒体团队在现场做实时连线准备。
整个大厅弥漫着紧张兴奋的氛围。
谁都不想错过这个可能改写医学历史的大新闻。
甚至有医学界人士专程从海外赶来,只为亲眼见证这一时刻。
秦枭还是推着轮椅进场,张若甯陪在身边。
他身穿深色西装,坐姿端正。
尽管行动仍依赖轮椅,但姿态沉稳,毫无颓势。
张若甯步履轻缓地跟在他右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专注。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偶尔她会低头调整他身上的披毯。
细心的人一眼就看出,他今天精神头特别好。
脸色比过去红润许多,眼神明亮有神,呼吸平稳有力。
经过通道时,他还主动向几位熟识的董事点头致意。
偶尔低头和张若甯说句话,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扬起一点。
话语内容旁人听不清,但从口型判断,应是关心她是否累了。
张若甯轻轻摇头,回了句什么,随即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一幕,正巧被早早在场的秦文瀚和张薇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坐在贵宾席左侧第三排,位置极佳,视野开阔。
秦文瀚面无表情,盯着台上方向目光冷峻。
而张薇薇则死死攥着手包,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
凭什么?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容貌出众,背景显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物。
可在秦枭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凭什么那个下贱货张若甯,偏偏就能赢得秦枭的心?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能站上今天的舞台,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仅仅因为她会治病?
还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刻救了秦枭一命?
难道只因为她命里是女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薇薇几乎咬碎牙根。
她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天注定。
一切都有因果,有手段,有布局。
既然如此,那她也能动手打破现有的局面。
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能甜多久!
发布会前半段风平浪静,主持人控场能力出色,节奏把握精准。
每位发言人上台时间严格控制,内容简明扼要。
ppt演示清晰,配有中英双语字幕,方便国际嘉宾理解。
数据图表经过专业处理,重点部分用高亮标出,直观易懂。
可就在主管准备请秦枭上台总结时,台下突然窜起一个记者。
那人未等主持人许可便直接起身发问。
“秦先生!我们调查发现,你们宣传的核心技术,神经再生,目前在全球都还在实验室细胞研究阶段,离临床应用差着十万八千里!”
“所以请问,秦氏所谓的‘重大突破’,到底体现在哪一步?有没有国际权威第三方机构的认证报告?还是说……”
“这只是一场为了圈钱、炒作股价而包装出来的技术骗局?”
“技术骗局”这几个字像一记闷雷,当场炸得所有人耳朵发麻一瞬间,所有摄像机都对准了秦枭。
台下的秦文瀚,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嘴角悄悄往上提了一点。
第81章 冲动
周围的人注意力全在台上,没人注意到这个隐蔽的动作。
好戏,终于开场了。
聚光灯照在秦枭身上,白色的光圈将他牢牢锁住。
他背脊挺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位朋友,谢谢你关心高科技医疗的事。”
他开了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不过,你打一开始就搞错了重点。”
底下的人顿时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翻看手中的资料,似乎在确认刚才的问题是否真的存在误解。
原本整齐的坐席出现骚动,气氛由质疑转向困惑。
那记者也傻眼了,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以为能抓住漏洞逼问到底,却没料到对方根本不回应攻击。
而是直接否定前提,把整个问题推翻重来。
这种应对方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等周围稍微安静了些,秦枭才继续说。
“咱们这个项目,从来没说过它的核心是‘让死掉的神经再长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媒体席,语气不变。
“真正干的是另一码事,我们做的是用微电流刺激残存的神经网络,逼它们重新开工,尽可能恢复身体功能。”
会场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说话的声音持续回荡。
所有人都听清了每一个字。
记录员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摄像机调整角度,确保画面完整收录这番声明。
“说白了,不是种树,而是唤醒沉睡的老根。”
这一番话落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记者一下子哑了火。
他的逻辑基础被彻底瓦解,反驳无从谈起。
几秒后,他低下头,收起话筒,默默地退回人群。
眼看局势又要回到掌控中,秦枭的气息仍未有丝毫紊乱。
主持人正准备接过话头引导下一个问题,全场注意力再次向舞台集中。
突然从会场后面“噌”地站起来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放屁!全是嘴皮子功夫!”
他嗓音带着哭腔,面孔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哥就是听了你们这些鬼话,跑去试什么‘电击治疗’!现在人躺在医院里,脑子烧坏了,医生都说没救了!”
“你们这不是治病,是杀人!秦枭!你还我哥一条命!”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群人哗啦全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举着红布条幅,大字泼墨似的写着。
“智能医疗?谋财害命!”
“秦枭是杀人犯,还我亲人!”
这些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年纪各异,但脸上都带着泪痕。
人群涌动,不少人往前挤着想看清楚台上的情况。
安保人员只能用身体组成人墙,尽力维持秩序。
现场嘈杂不堪,喊叫声此起彼伏。
惊叫、议论、快门声混成一片。
刚才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又被砸了个稀巴烂。
主持人的串词被打断,原本安排好的流程彻底乱了套。
后台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场的氛围从紧张直接升级成了躁动。
镜头来回扫,一边拍痛哭流涕的家属,一边拍台上稳如磐石的秦枭。
导播在控制室迅速调整画面,优先推送最具冲击力的画面。
直播数据瞬间飙升,弹幕刷得密不透风。
秦文瀚低着头,死死压住嘴角那点笑意。
他知道这一幕会引发多大的震动,接下来的局面将完全朝着他预设的方向走。
只要再添几句话,就能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
不能笑啊,现在他是秦家一把手,得端住忧国忧民的样子。
他迅速收敛神色,眉头皱得更深,眼神中透出几分沉痛。
张薇薇就没这么克制了,直接咧着嘴笑出声。
她眼角斜斜一瞥,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向张若甯。
那一眼充满挑衅与得意,仿佛在说。
你一直护着的人,马上就要倒台了。
张若甯一直站在旁边,眼睛就没离开过秦枭。
下面闹翻天又怎么样?
她只在乎他有没有受影响。
可秦枭一点没乱。
他脊背挺直,肩膀放松,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冷静的状态。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行为都在情理之中,愤怒、质疑、推责,都是必然环节。
他不需要意外,因为他已经准备好应对每一种可能。
所以他根本不急着开口。
他的视线缓慢移动,掠过每一个激动的脸庞。
包括秦文瀚,也包括张薇薇。
这种安静,在一片闹哄哄的场面里反倒显得格外瘆人。
人们逐渐注意到他的状态,喧哗声开始有了短暂的停顿。
眼瞅着大伙儿的情绪快要炸锅,秦文瀚猛地吸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伸手扶了扶领带,调整站姿,做出一副准备承担责任的姿态。
“大家先别吵!听我说两句。”
“出了这种事,我作为秦家的人,心里也不好受!如果真因为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惹出大麻烦,秦家绝不会推卸责任!小枭这孩子……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毕竟他之前腿那样……”
后面的话没明说,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懂了那层意思。
责任不在秦家整体,而在于某个急于翻身的个体。
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附和。
“请大家相信我,我现在是秦氏的代理总裁,这事我会负责到底,绝不含糊!”
他提高音量,展现出强硬态度。
同时举起右手,做出承诺的手势。
话听着挺有担当。
可细品几句,全是往秦枭身上甩锅。
他把事故归结为个人冲动行为,弱化系统性管理问题。
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枭为了治腿急着出成绩,才瞎搞试验,酿出祸事。
这种说法一旦传开,将成为公众认知的主流。
媒体标题已经有了雏形,社交平台热评也在酝酿。
可他话刚落地,一直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的秦枭,忽然动了。
他的手臂肌肉收紧,手掌牢牢抓住扶手。
全身力量集中于上肢,带动身体缓缓向上。
没人扶他,他自己双手撑住轮椅扶手,直接站了起来。
然后步伐稳稳当当地走到台中央。
全场的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秦枭冷冷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呆的脸。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试验编号是多少?主治医生是谁?在哪家医院IcU?几号床?现在立刻说出来。”
第81章 争执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绿。
最后只能硬挤出个比哭难看十倍的笑容,嗓音干巴巴地应和。
“好!好啊!小枭!真是……真是好消息!哥哥……真心替你高兴!”
旁边的张薇薇,早就面如死灰。
她盯着那个轻而易举就拆穿她所有算计的男人,此刻却正望着张若甯。
他的目光停在对方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掩饰。
那种专注是她从未见过的。
心里顿时被酸水泡透,又苦又涩。
发布会收尾,秦枭站起身来,缓缓扫视全场。
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勉强扯出笑容。
他不在乎这些反应。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带来的震动无法立即平息。
但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他在掌声响起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雷鸣般的掌声终于爆发,持续不断。
他在这片喧嚣中站得笔直,神情平静。
等到掌声稍弱,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项目的融资安排。
接着,他又提了三天后要办答谢宴。
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走向张若甯。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在无数人注目下,和张若甯肩并肩走了出去。
他们一走,大厅里的气氛立刻松动。
一些记者开始收拾设备,低声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切。
来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看法。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满脸兴奋。
服务人员开始清理桌面,更换话筒。
原本紧绷的秩序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散场后的杂乱。
大厅里只剩秦文瀚和张薇薇还僵在原地。
秦文瀚的手一直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张薇薇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的表情都极难看。
“上去了……他居然真能爬上去……”
秦文瀚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明明已经布好了局,明明掌握着信息的优势,明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可结果却是这样。
他看着自己精心搭建的高台,最后成了别人攀登的阶梯,只觉得窒息。
张薇薇突然一把拽住他胳膊,脸上写满惊恐。
“不可能!那项目明明是空壳子!资料我看过,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技术方案漏洞百出!市场调研全是虚构!他拿什么融资?拿什么说服投资人?他能起来?那我们不是成了笑话里的小丑?”
“闭嘴!”
秦文瀚猛力甩开她的手。
张薇薇身子一歪,脚跟撞到座椅边缘,差点摔倒。
她抬头看向秦文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扭过头,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笑话?咱们本来就是!”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看得见未来吗?那你看见今天了吗?看见他踩着咱们搭的梯子,直接冲上天了?啊?你看见没有!”
“我……”
张薇薇被他眼里的寒光扎得心口发颤。
秦枭今天翻盘,确确实实不在她预知的画面里。
“你什么你!”
秦文瀚憋了好久的火气“轰”一下炸了。
“要不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他起码还得等半年,我会跟你押这么大?我会把手里那批货低价出手去套现?我会拿名下三家公司做担保去借钱?”
“结果呢?看他踩着我亲手递过去的台阶,站得比我高,还光彩照人!台下那些人鼓掌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我脸上的汗?有没有看到我差点在台上站不住?”
“张薇薇,你说,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根本就在耍我?拿我当枪使完了就扔?你以为我是你手里随便可以丢弃的棋子吗?我也是秦家的人,我也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
张薇薇气得指尖发抖。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文瀚,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能这样讲我?我拼了命不都是为了你能接手秦家?我放弃了多少?我背了多少骂名?我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现在你一句‘失败’就想把我推开?”
“你不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在董事会上犹豫太久,决策拖沓,才给了秦枭可乘之机!我提前警告过你三次,是你自己不当回事!”
秦文瀚扫她一眼,话里没半点情分。
“跟你这种成事稀烂、坏事一流的蠢货合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说完,再也没多瞧她一眼,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偌大的会场,只留下张薇薇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站在原地,身体僵直,手指蜷缩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头顶的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显苍白。
恨意在她心头翻江倒海,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恨秦枭,用最不起眼的姿态蛰伏多年,最后却一举夺权,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恨张若甯,早已暗中扶持秦枭,一步步将她和秦文瀚推入绝境;
更恨秦文瀚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旧情都不念。
他们一起密谋了多少个夜晚?
共同策划了多少次行动?
如今败局初现,他就迫不及待划清界限。
恨不得马上唤出千般毒计,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伪造证据、泄露隐私、散布谣言、制造丑闻……
只要她愿意,每一个人都有弱点可以击穿。
可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还在。
不能动。
现在动手,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张家靠不上,家族长老早已对她这个养女心生不满。
没了秦文瀚的人脉和钱路,她在商界寸步难行。
还拿什么去斗如今如日中天的秦枭和张若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调整了一下脸色,快步追了出去。
夜很深了。
秦枭的书房里只开着一盏老式台灯。
屋内静得能听见台灯电流的轻微嗡鸣。
门轻轻响了两下。
李松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平板,动作很轻。
走到书桌前,他微微低头。
“先生,会场的监控已经整理好了。发布会刚结束,大少爷就和林小姐吵了起来。”
他把平板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起,画面里正是秦文瀚和林薇薇对峙的那一幕。
时间标记是下午五点十二分,地点在主会场西侧通道。
两人站得很近,周围没有旁人。
摄像头拍得清楚,两人脸都变了形,说的话也一字不落录了下来。
秦文瀚的手指几乎戳到林薇薇的脸。
第83章 果然有鬼
张薇薇则一直后退,肩膀抵住墙壁才停下。
当听到秦文瀚吼出那句。
“你不是说自己能未卜先知吗?这就是你说的能看见未来?”
秦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未卜先知?
他把这一段倒回去重放了一遍。
张薇薇当时的反应。
眼神乱了,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装不了的慌。
所以她之前那些举动,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而是因为她真的能看到什么?
她在发布会前提醒秦枭更换备用线路。
结果主控系统果然遭到远程干扰。
她在饭局上劝秦枭不要签署那份合作协议。
第二天对方公司就爆出财务造假。
这些事当时都被当作巧合。
现在想来,全都带着预兆的痕迹。
这事听起来离谱。
可要是真是这样,她之前的许多怪事就能讲通了。
秦枭盯着屏幕好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张若甯。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说设备运行频率偏差0.3赫兹,会影响神经反馈数据。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信口胡言,直到三天后检测报告证实了这一点。
嘴上说着跟村里的老郎中学过几手。
可按出来的劲儿、开的方子,比外面那些专家还准。
她第一次给他针灸时,扎的是三个从未有人敢碰的穴位。
治疗结束后,他试着扶着墙走了七步,脚底有了实感。
他的腿其实没外人想得那么废。
但也看过不少名医,国外的、国内的。
谁都没办法让他走得这么稳。
有些医生断言他余生都无法脱离助行器。
偏偏是她做到了。
她和张薇薇……是一类人吗?
如果张薇薇真能预见将来,那张若甯呢?
她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丝好奇在他心里冒出来,越来越浓。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情感、权力、财富,全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可这两个人,一个出现在宴会,一个来自山村,都带着不合常理的能力走进他的生活。
“先生?”
李松看他半天不动,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秦枭回过神,把平板递回去,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段视频,锁紧点,别外流。”
“是。”
李松接过设备,迟疑片刻,还是问了一句。
“那……张小姐那边,要处理吗?”
他知道秦枭对张薇薇态度特殊,但这次牵涉到内部机密泄露的可能性。
“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浪。”
秦枭淡淡开口。
“盯住秦文瀚就行,看他下一步出什么招。”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的黑暗,没有再说话。
“明白!”
李松收起平板,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的声音极轻。
——
三天后,融资答谢宴准时开始。
大厅里水晶灯闪闪发亮。
到处都是穿得体面的人,端着酒杯说笑寒暄。
秦枭穿着一身黑西装。
周围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又在他停下时迅速围拢过来。
张若甯站在他旁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谈事的人一波接一波,话题也越来越深。
秦枭察觉到她站在一旁有点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他便侧过头,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要是无聊,去那边拿点吃的,或者去休息区歇会儿。我这边还得一阵子。”
张若甯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温和。
她轻轻点头:“嗯,你别太累,毕竟还在调养。”
然后她转身往侧厅走去。
她穿过一条短走廊,推开镶金边的玻璃门。
餐厅里灯光柔和,摆满了各种小食和甜点。
她拿了小半盘水果,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目光落在人群里那个格外扎眼的男人身上。
那人站在主厅中央,背对着她,西装笔直,身边围着三四个人。
正看着,一个穿宝蓝色长裙的女人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
“您是秦太太吧?”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动,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
“久仰啦,我叫赵琳,瑞丰投资的。刚听了秦总的分享,对那个智能医疗的项目特别上心,就想趁机会多了解点。”
赵琳说完,毫不客气地在张若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那边人挤成一团,我去插个话也不太方便。只好厚着脸皮来找您聊聊了。”
张若甯心里稍稍一动。
这话听着倒也合理。
聚会中确实很难打断正在进行中的谈话。
可她直觉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出了问题。
她的视线掠过赵琳的手包,又扫过她的耳坠。
她笑了笑。
“赵经理客气了。”
一听对方接了话,赵琳马上熟络起来。
“秦总真是忙到飞起,把您一个人撂这儿。”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来,我敬您一杯。秦总有今天,背后没您撑着可不行。”
她把自己手里的香槟递过去。
顺手从过路服务员的托盘里又拿了一杯新的,递到自己手中。
张若甯的目光飞快扫过那杯酒。
那一杯的颜色也略深,气泡不够活跃。
果然有鬼。
但她正好需要这个机会。
伸手接过杯子,她轻声说:“赵经理抬举了,他能成事全靠自己拼。”
说完,她轻轻抿了一口。
那杯红酒的颜色偏深,入口微涩,带着果香后调。
她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
赵琳盯着她喝下去的样子,眼神一闪。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
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站进阴影里。
又聊了几句家常,她就说了句找同事去,起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身影很快混入人群。
一开始喝酒没觉得啥异常。
温度适中的室内灯光照在脸上,人声嘈杂中带着些热闹。
她还和邻座的人笑着点头打招呼。
可才过了十分钟不到,张若甯就感觉手脚发软。
药起了作用。
意识还在挣扎,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她勉强站起来,可腿根本使不上力,身子摇晃。
试了两次都没能站稳,额头沁出冷汗。
这时一个女服务生走过来,稳稳扶住她。
对方穿着酒店制服,戴着手套。
“太太,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我带您去休息室坐会儿?”
张若甯没力气挣扎,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整个人歪过去,被人搀着离开了。
脚步拖沓,几乎全靠外力移动。
第84章 恨之入骨
穿过宴会厅侧门,往走廊尽头走去。
秦枭刚送走一位投资人。
转头就习惯性去找张若甯,却发现那个角落早就没人了。
他皱眉,视线扫过吃饭的地方和旁边的休息区。
哪里都找不到那个香槟色的身影。
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脊背窜上来,冷得他太阳穴突跳。
“李松。”
李松立刻靠过来。
“先生?”
站姿笔直,神色警觉。
“夫人呢?”
他嗓音发紧,眼睛仍不停来回看。
“刚才见她在那儿吃东西,后来有个女的过去聊天……再之后就没注意了。”
李松顺着方向指了一下。
随即掏出对讲机准备呼叫外围人员。
秦枭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查!”
李松立马安排调监控,同时挨个问周围的工作人员。
很快发现,和夫人说话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现场。
而监控里那个扶走张若甯的服务员,也不是酒店的人。
制服是仿制的,面部经过遮挡处理。
在进入二号通道后彻底消失于画面。
秦枭的脸一下子黑透了。
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他脑子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秦文瀚和张薇薇!
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们有动机也有胆子动手。
除了这俩人,没人会用这种不要脸的阴招!
伪装、下药、调包,每一步都算准了时间与心理盲区。
“马上锁死所有门!谁也不准走!”
“调监控,每一帧都不能漏!尤其查客房那一块儿!”
四周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
李松头皮一紧。
老板这怒气快要把天掀了。
他哪敢耽搁,扭头就带人冲出去办事。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捅了天大的篓子。
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可能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宴会厅当场就安静了。
音乐断了,宾客们你看我我看你,全蒙在鼓里。
可瞅见秦枭那张能杀人的脸,谁都不敢吭声,只敢低头装瞎。
服务员也不敢上来添酒,全都缩在角落里,生怕被注意到。
秦枭站在原地没动,心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各种念头乱撞。
她要是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咬牙压下翻腾的情绪,脑子里飞快地转。
秦文瀚想害人,会选哪儿?
这种事不能张扬,必须隐秘。
地点要方便脱身,还要避开监控盲区。
但他了解秦文瀚。
那人喜欢用最肮脏的手段毁掉别人最珍视的东西。
客房!
而且绝不会挑显眼的套房。
肯定是角落里那种没人注意的普通房间!
这种房间通常在楼层尽头,靠近消防通道。
加上服务人员换班频繁,记录混乱,正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
再结合监控最后拍到的路线。
他二话不说,抓起人就往楼上赶。
电梯来不及等,直接踹开安全通道的门,一步跨两级台阶往上冲。
身后跟着的人拼了命才能跟上,没人敢多嘴问一句。
十二楼,一间不起眼的客房里。
走廊灯忽明忽暗,照出地上拖拽过的痕迹。
张若甯被一个冒充服务员的家伙直接甩到床上。
房间里还站着个壮得像熊的男人。
她后背撞上床头,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缓过劲来,就被那男人一把摁住手腕。
对方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臭,令人作呕。
男人看着她泛红的脸、湿漉漉的眼和不停扭动的身体,嘴角咧开。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滑了一下。
“哟,真够勾人的……”
说完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警报狂响。
身体像被火烤着,脑子也昏沉沉的。
可最后一丝清醒让她猛地缩成一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护住领口。
“离我远点!”
声音发颤,可那股狠劲儿让男人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居然还有力气反抗。
啪!
一记耳光抽上来,火辣辣地打在她脸上。
“小娘皮,骨头还挺硬?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他边骂边扯她衣服。
“待会儿爽得叫爹我都让你叫!”
布料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肩头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她试图抬腿踹人,可身体软得不听使唤,只蹬了一下就被对方压住双脚。
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又被她死死咽回去。
布料“刺啦”一声裂开,身上顿时凉飕飕的。
她感觉内衣的搭扣也被扯开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真的栽了。
秦枭……你再不来,我就没了。
她死死抱住胸前最后一点遮挡,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只想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的……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秦枭的人?动我,你就等着被他活埋吧!”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再给你一笔巨款。”
“他们给你多少,我翻十倍付!”
干这种脏活的,不就是为了钱吗?
可那男人听完,冷笑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
他嘴角上扬,目光轻蔑地扫过张若甯的脸。
“十倍?呵……你跟秦枭才几天,就学会拿钱堵人嘴了?”
张若甯立刻听出来了。
这人恨秦枭入骨。
自己刚才那句话,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
糟了。
就在男人再次扑上来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了屋内的寂静。
砰!
轰隆一声,房门直接被踹开,木屑都飞了起来!
秦枭站在门口,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床上那一幕让他脑子嗡的一响。
张若甯衣服半敞,脸红得不正常,身子软绵绵地躺着,头发散乱。
旁边那个男人手还伸着,指尖离她的脖颈不过几寸距离。
这一幕刺得他眼睛发疼。
怒火一下冲上头顶,他根本没多想,脚下一蹬就冲了上去。
一把掐住那人脖子,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拳!
“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家伙鼻梁当场塌了,血哗地喷出来。
整个人像块破布袋一样撞到墙上。
头一歪,肩膀重重砸在墙角,滑下来瘫在地上。
四肢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
秦枭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迅速转身,脱下外套就往床边冲。
第85章 耍小聪明
三两下把张若甯裹了个严实。
他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
“若甯,是我没护住你,我该死……”
碰她皮肤的那一刻,烫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汗。
再看她眼里水雾蒙蒙,嘴唇微张,脸颊泛红。
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敢动他的人?
找死!
“你……终于来了……”
张若甯看清是他,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眼眶瞬间红了。
药劲加上安心,眼泪立马掉了下来,湿了鬓角。
身子一软,往他怀里蹭。
“我好难受……好热……”
她迷迷糊糊地扭动,嗓音带着哭腔,嘴一开一合地叫他名字。
换了平时,他肯定招架不住。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恨,只有心疼。
“乖,不怕了,我带你走。”
他轻轻一捞就把她抱起来,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背和腿。
门口李松和一群保镖守着。
看到秦枭抱着人出来,立刻让出通道。
地上还残留着踢坏的门框碎片。
秦枭冷冷扔下一句。
“里面那玩意儿,拖去地窖。给我往死里查,谁参与的,一个不留。”
最后几个字压得特别沉,李松一听就懂了。
“明白,头儿!”
秦枭没再多话,抱着人转身就走,直接回了别墅。
张若甯靠在他怀里,身体滚烫,意识模糊。
只能感受到他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奔二楼。
门被轻轻推开,屋内一片安静,窗帘拉得严实。
进了主卧,他轻轻把张若甯放上床。
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凌乱不堪。
秦枭蹲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她在他触碰的瞬间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他方向蹭。
药性彻底发作了,她在他怀里翻来扭去,眼神涣散,嘴里断断续续喊他的名字。
秦枭看着她这副毫无保留的样子,心口发烫。
他转身去浴室,拿毛巾浸了冷水。
回来轻轻给她擦额头、脖子、手臂。
凉意让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可身子反而更往他这边贴,嘴里喃喃。
“秦枭……救救我……”
体温仍居高不下,脸颊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你要现在做了这决定,以后可别反悔。”
“我不后悔……我一直都想……要个我们的孩子……”
她神志不清,却说得坚定。
两人的距离瞬间消失,唇齿相接,气息交织。
第二天醒来时。
张若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再随便拼了回去。
酸痛让她皱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昨晚的画面一段段蹦出来,越想越脸烫,耳朵都红透了。
虽然目的确实达到了,可过程……也太猛了点。
“醒了?”
秦枭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那副神情,带着几分满足与轻松。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柜子上。
里面有温热的小米粥、几样小菜,还有一杯牛奶。
碗口上方飘着淡淡的热气,菜肴摆得整整齐齐。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直接伸手把她连人带被一起往上扶了扶。
张若甯低低应了声。
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她试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四肢沉重,根本使不上力。
秦枭好像一眼看穿她有多虚弱,接过粥碗。
舀起一勺,先吹了两下,才送到她嘴边。
她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嘴吃了。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
见她这么听话,秦枭眼角轻轻扬起。
刚吃完没多久,门外传来李松的声音。
“先生。”
秦枭喂饭的动作停了停。
他看了眼张若甯,低声说:“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嗯。”
人一走,张若甯立刻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系统,昨晚光顾着乱来了,忘了问,我现在吃一击即中丸还管用不?’
【刚过去几个小时,完全来得及。】
听到答复,她立马翻出药瓶,塞了一颗进嘴里。
然后轻轻摸了摸小腹。
这里很快就要住进她和秦枭的第一个小宝贝了……
书房里。
李松站得笔直,正在汇报调查进展。
“先生,那人嘴巴很严,什么都没吐,刚才还想咬舌,幸好我们的人发现得早,已经处理过,暂时死不了。”
秦枭眼神一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上新药,别让他死得太痛快,我非得撬开他的嘴不可。”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意。
“是。”
李松点头,神情肃然。
“虽然他不开口,但我发现他最近跟大少爷和张小姐都有私下接触,不过手法很隐蔽,目前还没找到能直接联系到昨晚事件的证据。”
“不出所料,秦文瀚没那么蠢,会留下明显破绽。”
秦枭淡淡回应。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指尖触碰木面的轻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人接着审,另外盯紧他们两个,看看后面还会有什么动作。”
“明白。”
李松走后,秦枭转身回到卧室。
他没隐瞒,把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张若甯听完,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多惊讶。
“咱们不能老是等人出招,自己不动。”
秦枭眼神一闪,起初有点意外,眉头微微挑起。
很快,那点意外就消失了。
“想把人钓出来?”
张若甯目光一冷,瞳孔收缩。
“让他们觉得摸清了底细,再一头撞进我们挖好的坑里。”
秦枭低低笑了,肩膀微动。
那笑声里掺着狠劲儿和痛快。
一只手撑在她座椅边缘,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在她唇上轻轻一碰,时间短暂,触感分明。
“行,这回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耍小聪明是怎么把自己送进棺材的。”
——
消息一放出去。
说秦枭要进实验室做最后一轮电击治疗。
张薇薇和秦文瀚立马坐不住了。
两人又聚在秦文瀚那套高档公寓里。
可屋子早就没了当初的体面劲儿。
曾经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如今布满鞋印和灰尘。
地上满是烟头。
秦文瀚烦得不行,额角青筋跳动,猛地一把摁灭雪茄。
他瞪向对面坐着的张薇薇,目光凶狠,带着质问。
“这次必须一击毙命!秦枭现在防得跟铁桶似的,寻常手段根本近不了身!”
第86章 火灾
“想彻底解决,还是只能走老路,动设备,搞爆炸,让他逃都来不及逃。”
张薇薇眼神阴狠了一瞬。
她低头整理袖口,掩盖刚才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见他望过来,又软下几分,声音轻了下来。
“盯外面的人刚传信回来,说明天下午三点,秦枭会准时去实验室。那套机器靠高压供电,要是中途‘出点故障’……谁也不会怀疑吧?”
秦文瀚听完,眼睛一亮。
这本来就是他们最初定的计。
只是中间被搅黄了,一直没机会用上。
他记得第一次策划时,还打算留个活口,只让秦枭废在床上一辈子。
现在他总算明白,只要秦枭活着一天,他就别想安生。
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哪怕残废、失势、孤立无援,也总能翻盘。
与其拖泥带水,不如直接送他上路。
“也好!就在他快能走路的时候炸了他,让他最后看到希望,再一把掐灭。”
他咧嘴一笑,牙齿咬紧,满脸扭曲,肌肉抽动。
同一时间,秦枭这边也收到了确切情报。
李松把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书桌上。
“先生,您猜准了。大少爷和张小姐的目标,还是冲着实验室的爆炸来的。”
“他们在电路动了手脚,打算您做最后一次治疗时引爆。”
秦枭坐在椅子里,冷冷一哼,眼里杀气一闪。
“狗急了果然要咬人。这回,是要我命。”
张若甯歪在旁边那只特制的懒人沙发上,嘴角同样挂着冷笑。
“人家辛辛苦苦搭了台子,咱不去捧个场,多不给面子?”
秦枭抬眼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对。不但要去,还得让他们亲眼看着戏演完了,才好谢幕。”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看不见的行动悄然铺开。
李松亲自带队,趁着半夜没人。
悄无声息地撤走了实验室新区的所有核心人员,搬空了关键数据。
那台被做了手脚的设备,早已被专家重新调控。
炸是会炸,但威力被压到最低。
只够演场戏,绝不会真伤人,更不会波及危险品区。
爆破范围被限制在半径两米内。
冲击波会被金属隔板吸收,火光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一切,都在等一个火光乍现的时刻。
监控系统已经全面升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整个区域。
同时。
一队由顶尖医疗人员组成的应急小组,已经秘密埋伏在实验室周围。
他们身穿便装,分散潜伏在附近楼宇与地下通道中,持有紧急救援装备。
门禁自动开启,两人通过身份识别后缓步进入。
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夫妻,专程来完成最后一轮治疗。
结束之后,秦枭就能彻底康复。
这种氛围让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所有人全被替换成了训练有素的特勤人员。
穿着白大褂伪装成医生或技术员。
角落还堆着好几台高压灭火装置。
按计划时间,两人并肩朝那台被动过手脚的核心设备走去。
秦枭忽然偏过头,望着张若甯,眼神里透着点迟疑。
“要不你先撤?我一个人能搞定,别跟着冒险。”
张若甯直接摇头。
“计划不能出错,我得陪你走到最后。”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此前在几次行动前,他都提出过类似建议。
可秦文瀚和张薇薇早就盯紧了他们俩的关系,知道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对方的情报网一直在追踪他们的日常轨迹。
现在是关键时候,如果她突然缺席,只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她也不想再拖了,越早收网越好。
见她态度坚决,秦枭就没再多说。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周围环境。
手指在腕表上快速滑动,调出最后的监控数据。
确认所有逃生通道处于开启状态,应急响应时间低于两分钟。
他的站位经过精确测算。
正好能覆盖张若甯所在的位置,形成最有效的防护区域。
只要爆炸按计划发生,他能在零点六秒内完成扑倒动作。
最大限度减少冲击波带来的伤害。
爆炸范围早就计算清楚。
只要他在,就没人能伤到她一根头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预热装置启动后的残留气味。
通风系统仍在运行,但流速明显降低。
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了核心实验舱。
画面实时传输到多个备用服务器中。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必须让外界看到意外发生的全过程。
三点整。
走廊尽头的时钟指针精准重合。
安全门自动锁定,所有电子标识切换为红色紧急模式。
实验区外的玻璃幕墙泛起细微震动。
轰!
一声闷响从设备内部炸开!
能量释放的瞬间引发连锁反应。
三号反应堆外壳出现裂痕。
碎片以高速向四周扩散,撞击到金属支架发出连续爆响。
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还有管道爆裂时发出的尖利嘶鸣!
高温蒸汽从断裂的输送管中喷涌而出。
部分线路短路引发二次燃烧,火焰顺着电缆蔓延至天花板。
应急喷淋系统延迟启动。
一股黑烟混着火苗从指定位置喷出。
白色雾气迅速填满整个空间!
能见度在五秒内降至不足一米。
烟雾中含有少量无害化学试剂,足以触发火灾监测系统的最高级别响应。
空气变得灼热,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秦枭几乎是本能反应。
在张若甯刚张嘴惊叫的瞬间,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左脚向后半步,膝盖微曲,稳定重心。
用自己后背扛下可能飞来的碎屑和热浪。
一块边缘锋利的合金片擦过他的风衣。
热气透过布料灼烧皮肤,带来短暂的刺痛感。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块烧焦的塑料壳撞上他的手臂和肩膀。
在西装上划出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划痕。
血液顺着小臂滑落,滴在地毯上形成细小的红点。
西装面料阻隔了大部分高温物质。
鲜血很快浸出来,染红了布料。
血色逐渐扩大,渗透进织物纤维中。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慌乱或痛苦的表现。
视线始终锁定出口方向,等待下一步行动信号。
她试图抬头查看情况,却被秦枭按住后脑。
她快速检查他的伤口,确认不深后,立刻掏出提前藏好的血袋,挤在两人衣服上。
血袋外层设有微型破裂装置。
只需用力挤压就会均匀洒出模拟血液。
第87章 暴雷
她动作熟练,将液体涂抹在秦枭的背部、手臂。
场面顿时变得惨烈无比。
红色警示灯不断旋转,映照在满是烟尘的墙壁上。
地面散落着各种残骸,火焰仍在局部区域燃烧。
“秦总!夫人!”
一群伪装成研究员和保安的人立刻冲上来。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防护服,手持灭火器和急救包。
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满焦急与恐慌,演出逼真得如同真实事故现场。
“快叫救护车!伤得很重!”
电话拨通后,接线员立即确认位置并派遣最近的医疗团队。
救护车不到三分钟就赶到。
两人被抬上担架时浑身是血,面目模糊,看起来惨不忍睹。
氧气面罩戴在张若甯脸上,尽管她呼吸完全正常。
心率监测仪显示数据稳定,但屏幕被刻意遮挡。
公司员工闻讯赶来,刚好蹲点的记者也抓拍到了这一幕。
人群聚集在隔离带外围,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社交平台服务器短时间内承受巨大流量冲击。
直播平台出现多个同步转播窗口,观看人数迅速突破百万。
‘秦氏智能医疗实验失控!总裁夫妇命悬一线!’
配上现场浓烟滚滚、担架抬人的画面,直接把秦氏集团顶上热搜第一。
股市开盘后,秦氏股价一路暴跌。
而在市中心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区。
最里面的大套房里,气氛却轻松得不像话。
床头柜上的鲜花刚换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名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放下药盒后便退了出去。
张若甯早就洗去脸上的血污,窝在沙发上,嘴里嚼着秦枭削好的苹果。
秦枭坐在另一侧,眼睛盯着平板。
上面正显示着李松发来的实时进度报告。
身上那些小伤早处理得差不多了。
张若甯咔嚓咬了口苹果,眼睛盯着平板上那张自己和秦枭被人从现场抬走的画面。
她伸手放大图像细节,指着自己当时的表情笑了两声。
“咱俩这出镜率,拍个真人秀都不带虚的吧?”
她说完就把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秦枭轻轻一笑。
“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他知道这场戏远未结束,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等着。
回应虽然简短,但包含了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把平板往她跟前一推。
“你自己瞧瞧,外头都炸成啥样了。”
屏幕上跳出数十条热搜词条,全与此次事故相关。
舆论风向正在按照他们预设的路径快速演变。
张若甯眼珠一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乱一点才好办事,风平浪静哪来的空子钻?”
她靠回沙发背,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
他们算得真准,鱼已经坐不住了。
手机震动提醒响起,李松传来最新消息。
目标人物已有动作。
通话记录显示,对方在十分钟内拨出了三个加密电话。
这些蛛丝马迹都说明,幕后之人正在试图清理痕迹或转移资源。
秦文瀚和张薇薇一看到新闻,差点蹦起来鼓掌。
电视画面反复播放着救援场景,救护车闪着红蓝光驶离现场。
每一次重播都让他们感到一阵兴奋,心跳加快。
茶几上的茶杯被不小心碰倒,也没人去管。
特别是画面里两人满身是血被抬走的那一幕,看得他们心头一阵畅快。
张薇薇捂着嘴笑出声,眼里泛起泪花,那是激动的泪水。
秦文瀚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房间里回荡着压抑已久的笑声,夹杂着低语赞叹。
“成了!这回彻底翻不了身了!”
张薇薇猛地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两圈,仍觉得不够尽兴。
“秦枭这次死定了,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秦文瀚虽然心里也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稳得住。
他缓缓拉开袖口,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遮掩上扬的嘴角。
眼神扫过墙上的挂钟,估算着最佳出手时机。
他深吸口气,压下笑意。
“别急,趁他起不来,就得往死里踩一脚。”
所有的预案都已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随即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得去趟医院,给员工表个态,稳住局面。”
起身时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背负着巨大压力。
半小时不到,秦文瀚就打着“探病”旗号高调现身医院门口。
专车停在正门前,车门打开时引来一阵快门声。
人还没进大门,就被蹲守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麦克风伸到面前,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语速飞快。
他抬起双手示意安静,神情严肃而不失克制。
面对镜头,他一脸沉重,语气拿捏得刚刚好。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真的又惊又痛。小枭和弟妹一向福大命大,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挺过来,请大家不要打扰他们的休息。”
说到“弟妹”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表现出对张若甯的关心。
周围的记者纷纷点头。
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声音也低了几分。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事故原因。实验室安全无小事,我以个人名义保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现场记者立刻记下重点,准备写入头条报道。
这话听着像是为弟弟发声,其实句句埋刺。
表面是担当,实则是把锅甩得明明白白。
秦枭管得好不好,你们自己掂量。
每句话都看似客观中立。
实际上却在不断引导其他董事将注意力集中在秦枭的决策失误上。
见不少人露出思索神色,他心里更加笃定。
张薇薇也没闲着。
她早早就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了详细的公关计划。
从媒体名单到发稿时间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加上以前拉拢的关系网。
立马联系一堆水军和合作媒体,开始狂轰滥炸式发稿。
她亲自审核每一篇稿件的标题和内容。
确保信息传达足够尖锐、足够具有煽动性。
她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嘴角微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内幕曝光:秦枭为了抢功,连安全设备都能省则省!’
‘内部人士透露:智能医疗项目早就烂透了,爆炸只是早晚的事!’
‘知情员工匿名爆料:秦枭强行推进项目,无视三项重大风险警告!’
第88章 亲自出席
‘抢救现场混乱不堪,伤者家属痛斥秦氏推卸责任!’
‘数据缺失、记录销毁,真相究竟被谁掩盖?’
……
一篇接一篇,全是冲着抹黑去的。
不少合作伙伴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投资人也开始表现出动摇。
张薇薇盯着实时数据面板,确认传播效果已经达到预期峰值。
这才站起身,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让所有人都觉得,秦枭就是个急着上位、不顾人命的疯子。
这个形象一旦建立起来。
不仅会摧毁他在董事会的威信,更会影响他未来所有商业布局的可能性。
而只要调查持续下去,哪怕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公司也已经错失了关键发展时机。
这就是张薇薇想要的结果。
不求一击毙命,只求让你元气大伤,再也无法翻身。
她知道舆论战的核心不是真相,而是第一印象。
只要前期铺垫足够猛烈,后续澄清就永远追不上流言的速度。
就在秦文瀚和张薇薇两边齐动,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时候。
公司的监控系统后台突然出现异常访问痕迹。
李松的技术团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信号,并顺着Ip地址反向追踪。
与此同时。
保安部报告称昨夜厂区东侧曾发现可疑人员翻越围墙。
结合门禁记录和巡逻路线图,李松立即调派精干保镖前往目标区域排查。
不到两小时,一名身穿维修工服的男子在地下管道间被发现,手中正试图销毁一部加密手机。
保镖没有给他反应机会,当场控制住人并收缴全部随身物品。
李松那边早已暗中摸清了一切。
他拿到手机后立刻交给技术组进行破解,同时调取该人员入职资料。
发现其身份信息存在多处伪造痕迹。
经过连夜审问,对方心理防线崩溃。
交代自己受雇于秦文瀚身边一位亲信高管。
任务是在关键设备上动手脚制造事故隐患。
供词中提到了资金往来方式、联络暗号以及具体操作流程。
技术人员顺藤摸瓜,通过恢复通信记录中的隐藏数据包。
找到了多次夜间通话记录和境外转账凭证。
他们又接入银行系统的日志分析工具。
对秘密账户的资金流动路径进行交叉比对。
证据链完整闭合,毫无破绽。
那个偷偷改设备的人,早就被保镖当场拿下。
连夜审问加技术追踪,通信记录、秘密账户来回交叉比对。
最后线索全都指向秦文瀚手下一名亲信。
同时,技术人员在现场残骸里翻来覆去地查。
终于找回了一些被删掉的监控片段。
这些片段来自爆炸前十二小时的关键时段。
记录下了那名伪装成维修工的嫌疑人如何避开常规监控死角。
视频显示,他使用非法复制的权限卡进入房间。
在主机上插入U盘执行篡改程序,全程耗时不到六分钟。
之后他清理指纹、关闭日志记录,并更换衣服混出厂区。
时间、动作、手法,全都对上了。
李松亲自检查每一项材料。
确认真实性与关联性无误后,立即制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
他知道这些证据不能随便公布,必须等到最合适的时间点一次性抛出。
所有证据,正悄悄归位。
而在集团内部。
李松还安插了几名可信线人,负责监听秦文瀚近期的私下谈话。
据汇报,秦文瀚这两天频繁召集心腹开会。
讨论如何在董事会上提出罢免动议,并拟定过渡期管理方案。
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认定胜券在握,开始提前布置权力交接事宜。
这一切都被如实记录并汇总上报。
而秦枭这边,则开始反手布局。
他听取李松汇报后,当即决定采取心理战术反制。
他让李松故意放出去几条风声。
“听说秦总伤得很重,一直在IcU躺着,能不能醒都说不准,就算活下来,脑子也可能废了……”
“张若甯吓傻了,情绪时好时坏,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项目资料炸没了好些,重建难如登天,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黄……”
这些消息均由“可靠内部人士”向不同渠道透露。
彼此之间说法略有出入,反而增强了可信度。
这一切都在秦枭预料之中。
真正的反击,往往发生在对手以为胜利已定之时。
这些坏消息来得恰到好处,像是一把火扔进了干柴堆。
让本就按捺不住的秦文瀚越发觉得,秦枭这回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看到新闻报道中提及秦枭昏迷不醒的消息时,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他主动约见几位中间派董事共进午餐,席间言语诚恳。
表示自己并非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公司稳定不得不挺身而出。
部分董事听得频频点头,态度明显松动。
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即整理谈话要点。
标记每位董事的倾向程度,并更新游说策略。
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
自己坐上去,板上钉钉当秦家掌舵人!
在他看来,这场董事会不过是走个形式,结果早已注定。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秦氏召开紧急董事会那天。
还在医院的秦枭和张若甯也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应战。
医护人员劝说再多修养几天,但秦枭坚持要亲自出席。
张若甯虽然仍有轻微头晕症状,但也拒绝留在病房。
两人在地下车库汇合,坐上一辆黑色防弹商务车。
贴身保镖分列前后护卫,警惕观察周围环境。
车内气氛沉着冷静,没有多余交谈。
只有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象映在两人眼底。
秦枭穿了件剪裁利落的宝蓝色西装。
气色比之前住院时强多了,整个人神采奕奕。
张若甯也换上了职业套裙,看起来干净利落。
可刚站起身准备走,突然一阵反胃直冲喉咙。
她皱起眉头,手指微微颤抖。
脚下一晃,赶紧伸手扶住洗手池的边缘。
她嘴一张,干呕了好几下。
冷水从水龙头滴落,溅在池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那阵突如其来的不适。
正在系领带的秦枭听见动静,立马冲过来扶住她肩膀。
他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叫医生再看看?”
张若甯摆摆手,指尖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臂。
她慢慢直起腰,靠在洗手台边沿,喘了口气。
第89章 赶上好日子
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心里其实明镜似的,准是怀孕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工作、追查线索、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身体的变化一开始很细微,她以为只是压力所致。
直到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反胃让她无法再忽视。
她一把攥紧秦枭的手,指腹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微凉的皮肤。
“我这……可能不是身体出问题。”
秦枭一愣,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眼神一下子亮了。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快!请妇产科主任马上过来!”
护士站很快回应了一声。
他这才松开手,但依旧盯着门口方向,身体紧绷。
半小时后。
头发花白的妇产科主任拿着检查单走进来,脸上笑眯眯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欣慰。
“恭喜二位,五周了,所有指标都正常。刚才那阵不舒服,是早孕反应,很常见。”
秦枭紧紧搂着张若甯的手,一向冷静的脸居然绷不住了。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抖。
“若甯,我们要有孩子了。”
张若甯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轻轻扬起。
“嗯,我们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意味着她在这一世的任务已经走完大半。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中回想前尘往事,计划每一步行动。
如今,关键节点已过。
剩下的路虽然仍有风险,但方向已然清晰。
更让她安心的是,曾经偏执阴沉、情绪不定的秦枭,现在也越来越像个开朗正常的普通人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冷色调的光线从走廊渗入室内。
李松敲了敲门走进来:“先生,会议马上开始了。”
秦枭眼神一凝,瞬间切换回战斗状态。
他俯身在张若甯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温柔。
“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回家。”
“不去?”
张若甯直接站起身,语气坚决。
她的目光直视秦枭,没有丝毫退让。
“我不躲,我也得去。别忘了,咱俩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秦枭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会议室外面安静得有点吓人。
秦文瀚带着几个亲信董事早早就到了。
大家互相递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克制却掩不住兴奋。
秦文瀚直接坐在主座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张薇薇虽然没出现,但手机一直开着监控频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就等着秦文瀚动手,把秦枭彻底踩进泥里。
“各位。”
秦文瀚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装出一副沉痛模样。
“最近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智能医疗项目出了大事,小枭和弟媳到现在还躺在医院,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沉重打击。”
他故意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人的脸色。
发现不少人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
这些细微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成了他下一步发言的底气。
“不过,公司总不能一直没个主心骨。作为秦家人,也承蒙各位董事抬爱,让我暂代这个位置,我觉得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马上做出决断。”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投影仪,把提前做好的材料放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几张财务报表,红色箭头一路向下。
紧接着是几组对比数据,显示出项目投入与产出的巨大落差。
“这回出事,账面上的损失已经破了九千万,股价一路往下掉,投资人心里都慌了。最关键的是,这场事故让我们管理上的大窟窿彻底露了馅。”
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语气加重了几分。
右边第二位紧跟着附和,语气更为激烈。
“秦枭虽然血脉正统,但毕竟太年轻,经验上确实不够老到。这次受伤是意外,可项目上出了这么大纰漏,他也脱不了干系。”
那人说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没错,为了整个集团能稳住局面,我建议,暂停秦枭的总裁职权,由秦文瀚接手全面工作,彻查事故源头,重建公司运作流程。”
提议一出,会议室内响起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其他董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没有人立刻反对,但也没有人立刻表态支持。
但秦枭在网上那些烧伤画面,大家多少都刷到过。
伤成那样,短期内怕是没法理事了。
公司不能没人管。
账务要审,合同要签,供应商要安抚。
股东们更需要一个能站出来讲话的人。
除了秦枭,眼下唯一靠谱的人选,也就只有秦文瀚了。
眼看风向有点松动,秦文瀚立马趁势加码。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这个会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秦家的未来着想。眼下公司正处于关键时期,市场波动大,项目推进缓慢,我们不能再靠侥幸维持局面。”
他说完扫视一圈。
“我知道这决定不容易,谁都不想逼自家兄弟。可秦家这份家业不是一个人的,是一代代人拼出来的。等小枭康复了,我相信他也会明白我今天的选择。”
底下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频频点头。
几位年长的长辈微微颔首,表示默许。
就连原本站在中立立场的几个堂系代表,也开始朝秦文瀚这边投来认同的目光。
秦文瀚心底暗喜,几乎已经看见自己坐在最高位的画面。
就在众人准备举手表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
不急不缓,秦枭牵着张若甯走了进来。
“嗯,赶上了。”
“大哥这是打算替我摘帽子?”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盯着这对突然现身的夫妻。
秦枭走路稳得很。
他的脸色虽不如往日红润,但气色明显恢复良好。
半点看不出是刚从急救室爬出来的人。
张若甯站在他身边,虽然肤色偏白,精神却不萎靡。
秦文瀚脸上的笑直接卡住,手指一抖,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那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秦枭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坐姿放松,双腿自然分开。
他没有刻意表现威严,但整个人的存在感极强。
第90章 帮凶
好像从他落座那一刻起,这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张若甯也在他旁边轻轻坐下。
秦文瀚咬牙压下心头震惊,喉咙干涩,吞咽了一下才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发紧。
“你……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还得静养……”
“小毛病,让大哥操心了。”
秦枭轻飘飘一句带过,嘴角微扬。
“倒是你,我躺病床上那几天,你为公司忙前跑后,真是辛苦啊。”
秦文瀚背后一凉,心里警铃狂响。
他意识到局势正在失控。
可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开始转移,许多人脸上露出迟疑和审视。
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
“小枭,人没事就好啊。你既然到了,那咱们就趁这机会,把前些天实验室出的那档子大事彻底捋一捋。董事会也好,外面那些人也罢,都得有个说法。”
秦文瀚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他脸上立刻挂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一回不光烧掉了大把钱,更关键的是,咱们秦家几十年攒下来的名声,全被这事砸了个稀碎!你是项目一把手,又是公司当家人,这个责任,你逃不掉!”
“为了公司能继续走下去,我正式提议,立即解除秦枭对智能医疗项目的全部管理权,并撤销其总裁职务,全面配合内部审查!”
他又拐弯抹角地把锅甩到秦枭头上。
说什么决策混乱、监管缺位,项目方向偏离初衷,全是你的错。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不少人交头接耳。
秦文瀚暗暗松了口气,肩膀略微放松了一瞬。
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只要再等片刻,表决开始,结果就会水到渠成。
可就在他准备收网的时候,秦枭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笑嘻嘻的乐,而是一声轻飘飘的冷笑。
“大哥这番表演真到位,听上去好像你不光看见了全程,还亲自帮人点了炸药引信似的。”
秦枭慢慢抬起眼,坐姿依旧端正。
秦文瀚脸色刷一下变了,嘴唇猛地抽动,脱口而出。
“你放什么屁!”
“是不是放屁,待会大家自己看。”
秦枭懒得再理他,语气平静。
他转头朝门口的李松使了个眼色。
李松立刻会意,几步上前,脚步沉稳有力。
他三下五除二接好了随身带来的投影设备。
动作熟练,插线、调试、启动。
一系列操作毫不拖沓。
下一秒,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一闪,画面跳了出来。
全是炸裂级别的证据。
第一段是监控视频。
清清楚楚拍到那个内鬼半夜溜进实验室,偷偷改设备线路的画面。
紧接着,是内鬼本人的亲口供述录音。
他详细交代了整个过程,从最初的接触开始,到对方如何提出合作,再到每次沟通的具体时间和内容,全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再往后,是一张复杂但条理分明的资金流向图。
最初的资金从一个私人账户转出,进入第一家空壳公司。
随后被拆分成多笔小额款项,分别汇入第二层、第三层公司账户。
经过三次以上的转移和洗白操作后,最终一笔总额高达两千五百万的资金,直接流入秦文瀚名下位于境外的一家离岸公司账户。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一点破绽都没有。
技术团队还出具了时间戳分析。
证明所有操作发生在实验室爆炸前后。
时间节点与案件高度吻合。
整套材料不仅逻辑严密,而且具备法律效力。
所有董事全都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屏幕。
然后一个接一个,把视线转向秦文瀚。
这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具压迫感。
“胡扯!全是假的!这是秦枭栽赃我!”
秦文瀚猛地弹起来,嗓门拔高。
“假的?”
秦枭冷冷开口,眼神就像在看耍猴戏的。
“证据链完整,技术可验,法律可查。你要说是假的,那就报个警啊,或者请独立机构来查。敢吗?”
一提到报警,秦文瀚身子一晃,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嘴巴张了几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了头,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蛋了。
秦枭早就布好局,就等他冲进来自投罗网!
“事情已经明明白白,秦文瀚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外人张薇薇,蓄意制造实验室爆炸,妄图害死我和我的夫人,同时严重侵害公司利益。”
“他干的这些事已经触犯了法律,我建议马上撤销秦文瀚在秦氏集团的所有职位,取消董事身份,并把全部违法材料交给公安部门,按法律规定处理!”
秦枭站在会议厅中央。
局势一下子翻了个个儿!
刚才还在观望或者支持秦文瀚的那些董事,现在一个个抢着举手同意。
几个保安走进来,把眼神空洞、像个木偶似的秦文瀚架出了会议室。
经过门口时,他忽然扭过脸看了一眼秦枭。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绝望淹没。
门关上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秦枭又公开了张薇薇勾结其中的铁证。
警方上门抓她的时候,她还在屋里大喊大叫,嘴里胡言乱语。
警察试图靠近时,她猛地扑向窗边,撞开纱窗想要往外爬。
两名女警合力才将她按住。
手铐扣上的瞬间,她仍在挣扎,脚在地上蹬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是穿越来的!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你们不能动我!”
即使被带上警车,她的头仍用力抵着隔离板,嘴唇不停开合。
秦枭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全过程。
直到警车驶远,他才转身离开。
秦枭托了关系,让人给她做了全面的精神评估。
医院派了三位精神科专家会诊,连续三天进行封闭式问询和行为观察。
过程中,她时而冷静叙述所谓“前世记忆”,时而又情绪失控,咒骂工作人员是“历史的帮凶”。
脑部扫描结果显示海马体轻度异常,但无器质性病变。
最后报告写着:“长期精神高压,伴有妄想障碍,有明显反社会人格特征。”
诊断结论由省精神卫生中心专家组联名签署,并附上建议。
持续住院治疗,禁止单独接触社会公众。
司法程序依据这份报告启动强制医疗流程。
所有申诉途径被依法驳回。
她被送进了一家封闭式管理的精神康复中心,再也出不来。
第91章 下一个任务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四周架设电网。
每天服药、接受心理干预、参与集体活动。
她的名字从公共记录中逐渐淡去。
起初她还会写信,纸张上满是潦草字迹与反复涂改的句子。
后来连信也停了,只在档案备注里留下一句。
患者近六个月未表现出任何康复迹象。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城市恢复了往日节奏,新闻热点迅速更迭。
无人再提起那个曾经喧嚣的名字。
法院结案归档,警方记录封存。
只有少数人还记得那段风波。
秦枭的生活回归正轨,公司项目重启。
夜深了,主卧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床头灯的光线柔和,映在墙上的影子显得格外温柔。
张若甯端了杯热牛奶走过来,轻轻递到秦枭手里。
“总算过去了。”
秦枭接过杯子搁在一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嗯,都过去了。以后,没人再能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下巴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张若甯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秦枭忽然开口。
“若甯,你说……张薇薇讲她是穿越来的,你信吗?”
张若甯身子微微一紧,随即又软了下来。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嘲讽。
“谁知道呢?这世上怪事多了,有些事,也不是非得有个解释才成立。”
秦枭盯着她,目光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很久之后,他笑了。
笑得释怀,也笑得明白。
那些曾缠绕心头的迷雾,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嗓音温柔坚定。
“是啊,这世上总会冒出点谁也说不清的事。”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就像你突然闯进我的人生一样……
光阴荏苒,日子过得安稳而绵长。
季节轮替,阳台上的绿植换了一茬又一茬。
孩子陆续出生,婴儿车、学步鞋、书包、校服,一件件填满了屋子。
节日餐桌上笑声不断,年夜饭的菜肴越来越丰盛。
十多年过去。
张若甯给秦枭生下一儿两女。
三个孩子活泼健康,系统最初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大儿子沉稳聪慧,继承了父亲的理性。
二女儿古灵精怪,总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小女儿安静爱画,常常趴在桌上画全家福。
学校家长会上,老师夸孩子们品学兼优。
邻里间谈起这一家,皆是羡慕口吻。
秦枭主导的智能医疗项目轰动全球。
拯救了成千上万被病魔折磨的家庭。
他自己也被写进了商界教科书。
发布会上,他站上演讲台,背后屏幕滚动播放患者康复画面。
掌声雷动中,他只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张若甯,然后微微一笑。
奖项纷至沓来,采访接连不断。
但他始终坚持亲自审阅每一项技术细节。
他和张若甯的感情,在岁月里越酿越浓,历久弥新。
等到两人都白了头发,子孙满堂。
他们便把公司交给了下一代,开始兑现早年许下的旅行诺言。
第二天清晨。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老宅大门,再未回头。
他们牵着手,走遍山川湖海。
他们在日本的樱花树下驻足,在非洲草原上看狮子捕猎,在亚马逊雨张中乘独木舟穿行。
每到一处,张若甯都会拍下照片,放进她随身携带的皮质相册。
最后,某个宁静的黄昏,他们在雪山脚下一个小镇停下了脚步。
搬进去那天,两人一起擦拭家具,晾晒被褥,忙了一整天。
晚风轻拂,带来远处溪流的声音。
面前,夕阳把雪峰染成了金红色,美得像梦。
他们一直坐着,谁也没提议进去。
“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值。”
张若甯望着眼前的景色,嗓音沙哑。
秦枭握紧她的手,满脸皱纹也挡不住那份笑意。
“嗯,下辈子,我来找你。”
晚风轻拂,吹动山间稀薄的空气。
雪山静立,沉默地俯视着这片被光影包裹的天地。
他们静静合上了双眼,呼吸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滴系统提示:所有目标均已达成,即将退出当前世界……】
脑袋像是从一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梦里挣脱出来。
张若甯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被风吹着。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两个人影正定格在花开满园、风拂柳岸的画面里,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画面中的男子握着女子的手,身后是漫天飞舞的樱花与垂柳。
下一瞬,四周归于虚无。
意识被抽离,空间坍缩,所有感知瞬间消失。
【意识已回收,开始任务结算流程……】
【主线与支线任务全部达成,扣除期间使用积分,最终剩余:9000点】
“才九千?”
张若甯声音一提,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个世界结束好歹还攒了六千多。
这次任务难成这样,结果只多了三千出头?
【是的,因宿主在该位面消耗积分较多,导致余额增长有限。】
系统的声音平稳而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想想也对,光是给秦枭治腿就砸进去一大笔。
后来怀上那阵子,为了少受罪,又是买安神膏又是购镇痛贴,花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医疗券、情报费、伪装身份、贿赂官员,哪一项不是实打实地扣分?
真不容易啊!
本来盘算着,干完三个世界怎么也能凑够两万。
到时候就能跳出系统,回现实当个横着走的富婆。
现在看,怕是还得再咬牙接几个才行。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眼神却没变软。
不甘心又能怎样,停在这里,只会被淘汰。
【宿主已完成两个世界的挑战,是否进入休整期?】
“别停了,赶紧推下一个任务吧。”
【收到指令,正在为宿主封存第二世界记忆……】
关于秦枭的一切,包括他的声音、轮廓、温度,都被强制冻结。
【记忆封存完毕,启动第三世界载入程序……】
接着变得模糊不清,视野边缘开始扭曲。
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黑暗持续了几秒,或更久,直到一缕微光重新浮现。
灯光微弱地晃在东宫偏殿里。
蜡烛烧得歪斜,烛芯爆出一小簇火星。
油泪沿着金色的烛台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油洼。
第92章 小命难保
织金地毯上,太子萧墨烨把张若甯牢牢摁在软榻上。
一只手轻易就把她的两只手腕捉住,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她试图挣扎,但对方的力气远超常人。
“嗯……”
原主留下的本能恐惧一下子冲上来。
“还哭?”
萧墨烨嗓音沙哑低沉。
“眼泪有什么用?你以为哭就能让我停手?”
“今天让父皇当众骂了一顿,你们这些底下人……是不是都在背地里笑话我?”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园子里?啊?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他根本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发泄式的掠夺。
张若甯眉头紧紧锁住。
“放开我!”
她拼力挣扎,肩膀猛地上抬,后脑撞到软垫发出一声闷响。
喊出来的声音却是软的,带着哽咽,根本不像威胁,倒像哀求。
喉咙嘶哑,尾音颤抖。
萧墨烨充耳不闻。
他低头,牙齿叼住她颈侧的一小块皮肤。
随后舌尖舔过伤口,动作暧昧又残忍。
“我还真想瞧瞧,你这种连踩在地上都嫌脏的贱命,到底有什么特别!”
张若甯眼神一冷,闪过一丝狠厉。
可转眼间,她忽然松了力气,不再反抗,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那里。
见她这副样子,萧墨烨也有一瞬间走神,手上力气松了半分。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张若甯咬紧牙关,拼了全身的劲儿。
抬起右腿,膝盖狠狠朝他最要命的地方顶了上去!
“呃啊!”
一声闷哼猛地炸开。
萧墨烨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
脸上的酒气和邪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她身上弹开,双手死死抱住下身。
高大的身子像虾子一样弓了起来,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他试图支撑身体,但四肢无力,只能蜷缩着侧翻过去。
张若甯立马翻身坐起,手忙脚乱抓过一旁那件明黄的外袍。
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但她顾不上整理。
只将外袍尽量遮住肌肤,不露出一丝破绽。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这么关键的事你居然不提前打个招呼?’
脑海中响起她压低的声音。
【宿主别生气,传送的时间点真不是我能掌控的。我也就是个干活的小助手,没那么大本事……您可别指望我啥都能算准……】
‘行了行了,幸好还没出大事,赶紧把任务资料传过来。’
【收到!马上安排!】
信息流随即涌入她的意识。
张若甯眉头拧成疙瘩,心里一阵窝火,这出场方式实在太糟心。
她本可以有更稳妥的切入点,更隐蔽的潜入方式。
而不是在这种尴尬又危险的情境下被迫登场。
草草整理好衣服后,她立刻换上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冲着殿外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救命!快来人啊!太子殿下出事了!快叫太医!快啊!”
话音刚落,好几条人影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全是东宫的侍卫和内侍,个个慌得手脚发软。
脚步杂乱,彼此推搡,场面一度失控。
眼前这一幕让他们当场吓傻!
殿内灯光昏黄,床榻凌乱。
太子衣冠不整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而那位新纳入府的美人则披着外袍跪在一旁。
如此情景,任谁也无法立刻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居然躺在地上缩成一团。
“殿下!殿下!”
几名近身侍卫扑上前去,半跪在地,想要触碰又不敢轻易动手。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先保护还是先救治。
“快!快去请太医!跑快点!”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转身猛拍身旁小太监的肩膀。
那人踉跄几步,撒腿就往太医院方向狂奔。
整个东宫顿时乱成一锅粥。
灯火接连点亮,映照出一片慌乱的身影。
侍卫们想上前扶人,又怕碰错了地方惹出更大麻烦,只能围在旁边干着急。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合力把瘫软的萧墨烨抬上了床榻。
床褥被汗水浸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萧墨烨始终未睁眼,仅靠本能发出呻吟。
而张若甯早已跪在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周太医被人一路拽着拖进殿,鞋都跑丢了一只。
一进门就跪倒在床前,气都没喘稳就开始号脉。
他手指搭上萧墨烨手腕,越摸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诊完脉,又战战兢兢检查了伤处。
“到底怎么样!废话少说!”
萧墨烨疼得眼睛通红,嘶声低吼。
身体里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三皇子最近一直盯着他的位置。
今早朝堂上还趁机讨好父皇,把他狠狠参了一本。
他当时压着怒气回应,强撑着仪态走出大殿。
回东宫的路上却越来越不对劲。
小腹胀痛难忍,步伐虚浮,进殿后直接倒在榻上。
要是他真的不行了……这储君之位,恐怕保不住了。
朝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
母族根基薄弱,外戚无人掌兵。
一旦他失去继承资格,那些人会立刻倒向三皇子。
更可怕的是,父皇对他的耐心本就有限。
若再添上无嗣这条罪名,废立不过是几天之内的事。
周太医直接扑通跪倒,声音发抖,差点哭出来。
药箱打翻在地,几味药材滚了出来,他却顾不上捡。
“殿、殿下恕罪!您这儿受了重创,牵动了体内潜藏的阴毒,经脉受损极重……怕是……怕是不好收拾……”
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阴毒?”
萧墨烨瞳孔猛然一缩。
脑海中飞速回溯这些年的生活细节。
饮食、起居、用药,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年年体检从不落下,一向体格强健,什么时候中过毒?
“是一种极冷的隐毒,叫‘冰髓’。”
“此毒藏得极深,平时毫无征兆,会悄悄侵蚀根脉,导致……房事无能。今日您要害遭猛烈撞击,这才引动毒发,微臣才得以发现……但……”
周太医每说一句,身子就往下塌一分。
说到最后,额角已经抵住了地面。
他想起十年前先太子暴毙的旧案,也是查出体内有异毒,结果涉案医官全被处斩。
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现任太子身上,他的处境比那时更危险百倍。
萧墨烨眼神一沉,压根不想再听他啰嗦。
“给孤直说!”
他声音沙哑,右手撑着床板,强迫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第93章 束手无策
“那毒……已经伤到根本了,殿下身子受损,往后能不能有孩子,怕是……难如登天!”
周太医几乎是闭着眼说出这句话,语毕立刻把头低下。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意骤然暴涨。
话刚落,周太医立马把头磕下去。
他真怕太子一怒之下让他当场见阎王。
“你刚才说什么?!”
萧墨烨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瞪得通红。
不能生孩子?
他可是储君,肩上扛着整个江山的将来!
这要是断了后路,岂不是毁了根基!
他脑子里闪过父皇当年立储时的诏书内容。
国本在于血脉传承,继统须有嫡嗣。
若是无子,便是自动失去资格。
哪怕他是头生嫡长,也无法逆转这一条祖训。
“臣一定拼尽全力为殿下医治!可这冰髓之毒本来就难缠,再加上如今的损伤,就算能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周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知道太子心狠手辣。
这诊断结果是他自己报的,今天恐怕走不出东宫的大门了……
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殿外侍卫来回巡弋的声音。
一股杀意在萧墨烨心头炸开,直冲头顶。
“贱人!全是你害的!来人!把这个毒妇拖出去,打断四肢,乱棍打死!”
侍卫应声而动,立刻朝张若甯扑过去。
张若甯脑子嗡嗡响,眼前景象混乱不堪。
两个高大的侍卫一左一右钳制住她。
她挣扎了一下,毫无作用。
顾不上多想,脱口而出。
“殿下!我能救你!”
这话一出,两个侍卫脚步戛然而止,齐刷刷看向太子。
萧墨烨眯眼盯着她。
他迟疑片刻,抬手示意先停下。
屋子里顿时静得吓人,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周太医依旧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在他看来,张侧妃不过是临死前胡诌几句,想多活一会儿罢了。
只要不让他动手,他就装聋作哑到底。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务。
萧墨烨冷冷望着张若甯,身体倚靠在软榻边缘。
“连我都治不了的毒,你也敢大放厥词?”
身为皇子,精通医理,曾遍阅天下药典,耗尽资源寻找解法,最终也只能勉强续命。
如今这个被他视为祸水的女人,竟说能治好?
张若甯站直身子,尽管双臂仍被禁锢,但她竭力挺起胸膛。
“周太医没说错,冰髓确实凶险。但它并非无解之毒。我张家有一门祖上传下的独门手段,专治世间各种怪毒,对这冰髓也有研究。”
“我敢打包票,不仅能清干净你体内的毒,连你被伤着的根本也能修复如初,以后传宗接代,半点不受影响!”
萧墨烨忍着剧痛,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就差拿眼睛把她皮肉剥开,看她到底有没有撒谎。
然而越看越是惊异。
但他没看到一丝心虚,也没有半点慌乱。
太医已经判了他绝路。
这个时候,这女人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即便心中仍有万分疑虑,他也必须押一次注。
过了许久,萧墨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孤信你一次。要是你敢耍花样……”
话语未尽,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
“若治不好殿下,我甘愿受罚,任您处置,剁成肉泥也不吭一声!”
不等他说完,张若甯立刻接上。
萧墨烨一顿,眼神骤然变化。
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什么也没说。
再睁开时,眸中多了几分倦意。
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哑。
“都退下吧。”
随即又补了一句:“周太医留下。”
所有侍卫立即松手,迅速退出门外。
张若甯撑着几乎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走出那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屋子。
直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关上门,她才敢扶着墙缓缓坐下。
“系统!冰髓这种毒在商场里能买到解药吗?”
【宿主稍安勿躁,我马上帮你查。】
没过几秒,脑门里又蹦出那熟悉的少女音,轻快得像根跳绳。
【有货!店里上架了一款叫融雪丹的药丸,专门对付极寒类毒素,治冰髓一吃一个准。兑换要100积分哦。】
“啥?一百积分!”
张若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连最基本的生存环境都没摸清楚,就得立刻掏出如此大额的积分。
她下意识咬紧牙关,指尖攥住了衣角。
系统商城里的资源向来昂贵,可一百积分已经是初期能动用的极限数值。
要是以后遇到更危险的情况,积分不够该怎么办。
【没错呢,而且这笔钱宿主你还非花不可,刚才被你踹废的那个,就是本世界的男主萧墨烨,你将来要给他生一对龙凤胎……】
张若甯深吸两口气,总算把胸口那团火给压下去了。
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让处境变得更糟。
冷静,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算了,只要命还在,花就花了吧。
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如果因为节省积分而丢了性命,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等任务结束,赚回来的肯定不止这点零头。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积分可以再挣,机会也还会有。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来,并且理清自己所处的局面。
自我安慰完,她才沉下心,开始扒拉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
她调出系统面板,翻看已经解锁的部分信息。
刚刚被她一脚终结生育功能的那位,正是大周朝太子萧墨烨。
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
此人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在朝中威望极高。
尽管最近遭遇打压,但根基未动,仍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而她现在这具身子,是丞相府里的庶出小姐。
地位低微,母亲早亡,平日无人庇护。
原主性格懦弱,长期被嫡母与姐妹欺凌。
最终因一次羞辱后投井自尽。
张若甯正是借着这个空档,占据了这具躯壳。
原本皇上打算让萧墨烨娶丞相家嫡女,稳固东宫势力。
可那嫡小姐早就和三皇子萧景宇暗通款曲。
到了成婚前夜,两人手牵手跪到皇帝面前,求赐姻缘。
他们选择的时机极为精准,正好卡在典礼前夕,让皇室措手不及。
面对既成事实,皇帝即便震怒,也无法强行拆散。
皇上本来就偏疼老三,加上丞相也在旁边吹风,当场点头答应。
第94章 耍滑头
这场感情戏演得天衣无缝,背后必然有精心策划。
而丞相的态度转变,说明他已经倒向三皇子阵营。
婚期不能取消,场面不能丢,那就换个新娘凑数。
于是原主顶上了轿子,嫁进东宫,名分却只是个侧妃。
她成了填补空缺的替代品,没有仪式,不受重视。
从踏入东宫那一刻起,就被定性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至于那个躲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三皇子萧景宇?
正是这一世的穿越者。
他比张若甯早来几年,已经布局多年。
利用对剧情走向的了解,不断削弱太子影响力,同时笼络人脉,扩张势力。
仗着自己看过原剧情,步步设局。
先栽赃萧墨烨的心腹谋士科场作弊,再煽动朝臣质疑太子能力。
一心要把储君拉下马,自己坐上那至尊之位。
朝堂风向也因此逐渐倾斜。
张若甯穿来的时机,刚好卡在太子被当庭训斥、颜面尽失的时候。
一切都乱到了极点。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天萧墨烨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借酒消愁。
烈酒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他却毫无察觉。
风从池边吹过,卷起一片枯叶打在他的衣袍上。
亭外值守的侍卫远远望着,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酒壶空了之后,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
刚回东宫,原主就不知死活地端着一碗糖水凑上去献殷勤。
“殿下,奴婢特意熬了您爱喝的桂花糖水,您趁热用些吧。”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萧墨烨本来就不待见她,看她还往身边蹭,怒火直冲脑门。
眼前这个平日只会撒娇献媚的庶女,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踢翻在地。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脚,彻底断送了他未来子嗣的可能。
张若甯低着头,默默琢磨了半天,忽然觉得哪不对劲。
“等等,我每次穿书不都是直接上位女主剧本吗?这次咋感觉不太对味儿?”
【这次也是女主,只不过身份换了换。丞相庶女确实是原女主,但这个世界男主眼里权势比爱情重得多,感情线直接缩水了。】
“那原来的故事里,他们俩是怎么发展的?”
【早先设定里,大周就萧墨烨一个能打的皇子,没人跟他争,他在朝中稳如泰山,闲着没事就爱上女主,一眼定情,娶回去当太子妃,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时朝局安稳,父皇对他毫无猜忌,满朝文武也无敢违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感情,甚至可以为了女主与家族抗衡。】
【可现在多出个萧景宇搅局,太子整日忙着保位置、斗政敌,哪还有空谈情说爱。】
【二皇子拉拢门客,结交边将,暗中积蓄力量。太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张若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意识到,现在的剧情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走向。
按原剧情,萧墨烨顺风顺水登基称帝,立她为后,四海升平,天下皆颂。
百姓传颂他们的恩爱,史官写下他们的情深义重。
谈恋爱这种事,现在根本不是考虑的时候。
她得当个军师才行!
必须拿出谋略,替他分忧,替他筹谋布局。
萧墨烨眼下最缺的是实权,那她就帮他把最高处的位置抢到手。
这样既能把被穿书的人搅乱的剧情掰回正轨,还能顺理成章地待在他身边。
好在萧墨烨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权势上,对她没有意思也好。
至少不用担心他会看上别的姑娘。
想明白这一层,张若甯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轻了几分。
她坐起身,唤来贴身侍女,开始整理这些天收集的情报资料。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会再做一个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弱女子。
——
第二天。
张若甯又被叫进了萧墨烨的住处。
东宫属官早早通报了她的到来,守门的内侍点头放行。
她穿过抄手游廊,看见书房门口站着两名亲卫。
一夜没合眼,萧墨烨的脸色差得吓人。
他坐在案前,左手撑着额角,右手握笔仍在批阅奏折。
烛火燃了一夜,灯油几乎耗尽。
嗓音又哑又低,一听就知道忍着疼,语气还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想出法子治孤了吗?”
张若甯规规矩矩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她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回殿下,臣妾觉得,先用性子柔和的药疏通脉络,先把伤情稳住,不让寒毒继续往里走。等局面可控了,再一步步根除毒素。虽说慢一点,但最稳妥。”
【宿主,系统不是有融雪丹吗?吃一颗不就能治好他?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他现在脾气火爆得很,对我又存着怨气,我要是随手把他治好了,回头翻脸要我性命怎么办?’
【……有道理,还是您想得周全。】
萧墨烨眯着眼盯她,目光锐利。
“要多久?”
“稳住症状,三天。彻底清干净毒,调好身子,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得看殿下恢复得怎么样。”
张若甯答得干脆利落。
萧墨烨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否则……别以为你是丞相家的女儿,我就动不了你!”
张若甯立刻跪下,双膝触地时没有半点犹豫。
她低头俯身,发髻上的簪饰微微晃动。
“臣妾不敢欺瞒。论身份,臣妾是庶出,比不上姐姐张婉儿;论父亲偏心,他也一向更疼她。所以臣妾根本没有倚仗,也不敢拿家世耍滑头。”
说到底,张婉儿才是张家名正言顺的小姐。
而她张若甯不过是个姨娘生的。
从小到大,连府中下人都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丞相张羽早就打算把女儿许给三皇子,两家结亲是早晚的事。
她这边,根本指望不上家里撑腰。
一旦出了差池,不会有任何人替她出头。
听她这么一说,萧墨烨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这庶女虽然出身不高,脑子却不笨。
至少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起来吧。既然有办法,就别耽误,赶紧用药。”
昨晚疼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喝了周太医配的汤药也没啥用。
气得他直接下令打了那老头几板子才解恨。
张若甯抬眼起身。
她从系统兑换了初级解毒散,还有一套银针。
第95章 容身之处
随后取出纸笔,不急不缓地写下一张滋补调养的方子,字迹工整清晰。
交予宫女后,特意叮嘱煎药的火候与服用时间。
这才走到萧墨烨跟前。
“殿下,您先用水服下这包药粉,身上会舒服不少。”
萧墨烨眼皮一掀,目光扫向身旁侍卫。
侍卫立刻上前,接过药粉倒入试毒银针盘中。
静置片刻确认无变色反应。
又命小太监先行试喝,等到确定安全,才将药递过去。
药一下肚,他下腹那股胀痛感果然慢慢退了。
“接下来臣妾要亲自给您扎针,扎完之后,您就能正常走动了。”
有了刚才药效的验证,萧墨烨脸色缓和了些。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张若甯的手上。
片刻后点了头,准她动手。
张若甯手指灵活,捻针、落穴、进针一气呵成。
没几下工夫。
萧墨烨就觉得下半身那种火辣辣的胀痛像是退潮一样。
酸胀感逐渐被一股温润的麻意替代。
寒意从四肢末端缓缓褪去,胸口闷塞的感觉有所缓解
他看向张若甯的眼神变了,杀气褪了不少。
这女人从小就关在丞相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儿来的这身本事?
不该是只会绣花、读书、背女训的世家小姐吗?
怎么懂经络穴位,还熟稔针法?
想问,又怕打乱她行针。
萧墨烨只好忍着,没出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银针碰撞的轻响。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气氛依旧僵硬,但比先前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萧墨烨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眉心拧成个结,满身都是提不起精神的倦怠。
他接连数日奔波查案,夜里难以安眠。
眼下青黑一片,脸色苍白如纸。
一套针灸做完,张若甯收起细长的银针。
用布巾仔细包好,放入随身的小木匣中。
“殿下心里,是惦记着几位门生被扣上科考作弊那档子事儿吧?”
萧墨烨猛地睁眼,本能地绷紧,手已按上腰侧。
那里本该有剑,此刻空空如也。
“你听谁说的?宫妃插手政务,活得不耐烦了?”
“殿下别动气。”
张若甯当即跪下,动作利索。
“这事早就在宫里传遍了,我不用特意去打听。只是一想到殿下被人陷害,心里过意不去,才多嘴一句。”
萧墨烨冷笑,嘴角都快撇到耳根。
“过意不去?”
“就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懂什么官场勾当?”
张若甯抬起头,眼神清亮,话也说得稳。
“我确实不熟那些朝堂弯弯绕,但有一点能肯定,敢设这个局的人,一定准备得滴水不漏。殿下要是急着自证,反而容易一头撞进人家布好的套子里。”
这话一出口,正戳中萧墨烨这几天最头疼的地方。
他查来查去,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连几个被逮住的考生都咬死了口供,证据链条严丝合缝。
萧墨烨挺直了背脊,第一次认认真真瞧着眼前的妻子。
成亲这么久,他们还从没这样说过话。
以前只觉得她柔弱寡言,像个摆设。
可现在看去,她眼里有光,竟有点掌控局面的架势。
难不成……她一直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萧墨烨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眉心微蹙。
他想起她初入东宫时的怯懦模样。
那些低头、退让、沉默,是否都是刻意为之?
萧墨烨声音沉下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进府时可不一样。”
“哦?那你倒是说说,该咋办?”
张若甯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道来。
“眼下诬陷咱们的人肯定留了漏洞,只要找,迟早能找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屋内陈设。
“可要是等不起呢?那就干脆先下手为强,另起一路事端,让他顾头顾不上脚。”
“等他手忙脚乱的时候,咱们再悄悄查真相,对方一乱,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反守为攻。
这思路,萧墨烨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一向习惯隐忍、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
可她提出的这条路,是主动出击,用混乱打破僵局。
这不仅需要胆识,更需要精准的判断力。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张若甯抬头迎上萧墨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想问问殿下……和您对着干的,是不是三皇子?”
萧墨烨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听出来了,她不是瞎猜的。
她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已经从旁人口中得了线索?
亦或是,她早就观察到了蛛丝马迹?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警觉。
也是,他跟三皇子的明争暗斗,早就摆在台面上了。
朝堂之上,两人各自拉拢亲信,争夺兵权。
大臣们心知肚明,连皇上心里也有数。
宫里的风吹草动,哪一次不是他们之间的较量?
不然怎么会答应让萧景宇娶了张婉儿之后,立马就把张若甯扔给他。
皇帝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算计。
分明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儿子斗起来,到底谁更胜一筹。
而张若甯,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一个棋子。
许久之后,萧墨烨才缓缓启唇,声音低哑。
“你还真敢问。”
他说完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情绪翻涌。
这算是默认了。
张若甯心头落了实,说话既诚恳,又条理分明。
“我既进了东宫的门,就是殿下的人了。”
“三皇子要是掌了权,凭他对殿下的那股恨劲儿,别说保我,整个东宫怕是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她顿了顿,看向地面,又抬起眼。
“帮殿下站稳脚跟,其实也是在救我自己。”
“将来若真有那一日,殿下登顶九五,我不图荣华富贵,只求有个容身之处便够了。”
这种直来直去的利益绑定,反而比什么山盟海誓听着更实在。
她说完了就静静站着,不再多加一句解释。
萧墨烨眼里的戒备,这才松了一分。
比起飘忽不定的感情和口头忠心。
这种摆上台面的相互依存,在皇位这场血雨腥风的争夺里,往往才最靠得住。
朝堂之上,站队与结盟从来不是靠几句温情话语维系。
而是由一件件实事、一次次进退共同编织而成。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第96章 平衡朝局
“那你以为,眼下该怎么给三皇子使绊子?”
“听说最近南方发大水,陛下有意派三皇子去赈灾。这事看着是桩美差,能攒名气。可要是咱们在背后轻轻推一把,他的好名声未必立得起来。”
“说具体点。”
萧墨烨身子稍稍往前一凑。
早在张若甯提出主动出招时,他脑子里就闪过南方水患这个缺口。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并不是因为计划本身有多精妙,而是对方能同步他的思路。
张若甯换了个坐姿。
“治水的关键,无非是银子和工料。三皇子头一回经手这么大的事,肯定手生。他手下那些管钱管工程的官儿,要真有人往自己腰包塞银子,或是拿烂木头当好料用……也不是不可能。”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不必明说。
既然萧景宇能捏造科考舞弊的罪名踩人。
那反过来,也能拿同样的手段打他个措手不及。
过去他曾被构陷,如今便可将计就计,反制对手。
再说,赈灾这种事,贪墨克扣、偷工减料本就常见。
不等萧墨烨动手,暗地里的破绽早就堆成了山。
官场积弊已久,层层盘剥早已形成惯性。
只需稍加引导,那些原本隐藏的污点便会暴露出来。
只不过平时大家都闭眼装傻,没人愿当那个掀盖子的。
揭发需要代价,也需要时机。
贸然出手只会惹祸上身。
唯有等风向对了,才适合亮出底牌。
可只要萧墨烨铁了心查,哪有查不出的道理?
权力在手,便有彻查的资格。
只要他愿意追责,任何蛛丝马迹都能顺藤摸瓜,直至牵连一片。
张若甯瞄了眼萧墨烨的脸色,确认他听进去了。
“等那时候,再把科考案的真相递上去,陛下心里,恐怕更愿意信殿下的说法。”
萧墨烨没说话,眼神却微微一动,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丞相府庶女,竟能说出这等层次的话来。
他往后一靠,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女子。
“倒是孤以前小看了你。”
张若甯低头轻应:“臣妾只是想活命罢了,拼尽全力而已。”
萧墨烨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调养我的身体,别的事,轮不到你费心。”
驱逐之意尚在,但已有默许合作的迹象。
“是,臣妾告退。”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缓缓退出大殿。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书房里。
萧景宇的脸被映得通红,神情亢奋。
他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沿。
那封密报此刻正攥在他另一只手中,纸张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他刚刚读完最后一行字,内容与先前所传一致。
萧墨烨确因伤势严重,失去了生育能力。
“妙!妙极!妙不可言!”
“老天爷开眼啊!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哥哥,平日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结果呢?竟成了个连后嗣都留不下的废人!”
他冷笑一声,双拳紧握。
“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太子,还配坐在东宫吗?我看这储君之位,他也坐不了几天了!”
眼下还不是公开动作的时候,贸然行事只会引火烧身。
他重新坐下,整理衣袖,低声唤道:“来人。”
不多时,心腹谋士杜霖悄然推门而入。
激动片刻,他又冷静下来,强压住笑意。
“这消息必须再核实一遍。另外,得找个合适的时候让父皇知道,但绝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传出去的。”
杜霖垂目思索片刻,右手缓缓抚过下巴上短短的胡须。
“殿下说得对。”
“东宫守卫太严,咱们的人靠不近太子的药方子。不过,咱可以让陛下自个儿起疑心。”
“比如,借着关心皇家血脉的名义,安排个靠谱的太医去给太子瞧瞧身子,美其名曰请平安脉。”
若太医回禀不利,皇帝自然会有所警觉。
即便事败,也牵连不到他们头上。
他话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侍卫拦人的声音。
“王妃,殿下正在议事,您不便入内……”
一听是“王妃”来了,萧景宇脸上的阴沉和盘算立马收得干干净净。
转眼换上一副温和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
“别拦着,让婉儿进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门外的争执戛然而止。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婉儿走了进来。
“殿下,我看书房还亮着灯,知道您又在忙,就亲手泡了杯茶送来,您喝一口,歇会儿吧。”
她说完,将茶托往前递了递。
杜霖朝萧景宇眨了下眼,随即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萧景宇几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茶托,趁机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这么晚还不睡?手都冷成这样了。”
张婉儿被他一握,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头也不敢抬。
“我不冷……”萧景宇轻笑:“傻丫头,我处理点事情而已。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体贴吧。你要累倒了,我心里得多难受。”
眼神落在张婉儿脸上,没有半分游移。
屋内的烛光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说着拉她在旁边软榻坐下,眼神温柔。
萧景宇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将她的一只手轻轻握住。
屋外风声微响,帘幕轻晃。
但他似乎完全不受干扰,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张婉儿一点没察觉异常,只觉得满心甜蜜。
这段时间以来,殿下对她越来越上心。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能帮上忙吗?”
问完后,她略微坐直了些。
萧景宇微微叹气:“确实在愁一件事儿。听说最近身体不大爽利,怕是影响到将来继位的事儿。”
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朝中本就议论纷纷,若这个时候再传出不利的消息,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这可是头等大事,可我又不能明着问,万一消息有误,反倒惹人误会,伤了兄弟情分……”
话音落下后,还特意观察张婉儿的反应。
见她神色专注,才继续说道:“尤其是这种时候,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我不想落人口实。”
他讲得含蓄,但张婉儿自小在丞相家长大。
耳濡目染,一听就明白了弦外之音。
此时听萧景宇这样说,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关心兄长健康那么简单。
背后牵扯的是储君地位、朝局平衡。
她心里一阵心疼。
第97章 滔天大祸
殿下总是这样,一边顾着手足之情,一边操心江山社稷,不累才怪。
“这事您确实不好开口。不如这样,明天我进宫看姑母时提一句。她最疼太子,肯定坐不住。”
张婉儿语气温和,但语气坚定。
通过贵妃之口传递担忧,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引起皇帝重视。
张婉儿的姑母正是宫里的张贵妃。
虽说如今不再受宠,年纪也上去了,但后宫子女少。
她一人就生了一子两女,靠着儿子稳坐高位。
贵妃所出的两位公主已出嫁,唯有幼子尚在宫中抚养。
虽然年岁尚小,但因其出身正统,又为皇上年纪最长的嫡子之外最受重视者。
朝中仍有不少大臣暗中观望其动向。
加之丞相府与张家血脉相连,天然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只是她老来得子,小儿子才六岁。
否则丞相府哪会轻易支持三皇子?
这一点萧景宇心知肚明。
倘若贵妃膝下无子,或儿子年长成器,朝局早就不同。
正因为眼下这位幼弟尚不足以构成威胁。
丞相府才能安心扶持三皇子作为未来依托。
可一旦局势变化,这份支持也可能随之动摇。
这话正说到萧景宇心坎上。
他原本还在犹豫如何不动声色地推动这件事。
现在张婉儿主动提出由贵妃介入,恰好解决了他最大的顾虑避嫌。
若是他自己率先提起太子病情,难免会被视为别有用心。
他心头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之后,才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出一句。
“倒是可行。”
“还是你聪明。母妃向来心善,听说这事,定会劝父皇派太医去查一查。”
说罢还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说着,顺势将她搂进怀里,继续柔声哄着。
室内安静,只有铜壶滴漏发出细微的声响。
“娶了你这样的女人,我真是三生有幸。不过这事得藏紧点,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说的。要是被人嚼舌根,说我妻子插手政事,对你名声可不好。”
说完还稍稍退开一些,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否听进去。
一旦风声走漏,不仅她会遭非议。
张婉儿靠在他胸口,心里全是暖意。
她睁开眼,默默攥紧了他的衣袖。
无论是明面上的扶持,还是暗地里的筹谋。
只要是他需要的,她都愿意去做。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内文武大臣站得整整齐齐。
皇上端坐龙椅,神情平静地听着各方奏报。
官员依次上前禀报事务。
等公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皇帝的目光才不经意地扫向太子平常站的位置。
那地方空着,无人伫立。
周围几位大臣也察觉到了异样。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皱了皱眉。
“太子今天怎么没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一个东宫的办事官员马上站出来,低头弯腰回话。
待站定后,才清了清嗓子,用平稳的语调回答。
“回皇上,太子殿下昨儿晚上突然觉得身子发虚,今早更厉害了,怕上朝时出丑,特意请两天假,让您别怪罪。”
说完后便退回原位,仍旧低着头。
萧景宇嘴角轻轻一扬,又立刻收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了。
他那位好大哥,八成真是病得不轻,连朝都上不了。
皇帝眉头一皱。
“突然不舒服?叫太医看过了吗?”
“周太医昨晚就去了,说是吃饭没个准点,平时操心太多,得好好歇两天。”
皇帝听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接着,他转向萧景宇。
“景宇,最近南边好几个州老是发大水,老百姓四处逃难,朕心里不安。”
“这事你去办吧,全权负责,办得稳当点,让百姓安心。”
萧景宇当即出列。
“儿臣接旨!一定拼尽全力,不辜负父皇信任!”
退朝后,大臣们三五成群走出大殿。
萧景宇脚步轻快,满脸得意。
路上还听见前头几个人小声议论。
“陛下把南方水灾这么大的事交给三殿下,显然是信得过啊。”
“可不是嘛,偏偏太子这时候病倒了,唉……”
“国事要紧,皇上自然有他的打算。”
正准备上轿回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三殿下且慢。”
萧景宇回头一看,是丞相张羽,自己的岳丈,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
“岳父大人。”
“我那马车不知怎么回事,半路出了毛病,能搭你顺风一段吗?”
可谁不知道,丞相府的车每月都检修,哪会偏偏上朝时坏?
想到刚才皇帝把水灾的事甩给自己。
萧景宇立马反应过来。
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先请张羽上了马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帘一落,张羽脸色立刻沉下来,忧心忡忡地开口。
“殿下,这治水的事,听着是重用,可也是个火坑。您眼下有没有大致的安排?”
萧景宇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差没拍胸脯了。
“岳父别担心,我已经召集人手了。第一步就是调银子和粮食,赶紧往灾区送,先稳住人心。然后再征民工,修堤清河,动作要快。”
张羽点点头,随即话音一转。
“可你有没有想过,往年各地报灾,户部拨款层层下放,到了地方却常常只剩三成。这次你是直接接手,地方官吏未必肯配合,万一延误工期,百姓生乱,责任可全在你身上。”
“你想得挺周到。但我得提醒你,用人这件事,千万小心。”
赈灾动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谁都盯着呢。
朝廷上下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这笔庞大的数目。
任何一点差池都会引来无数人的弹劾与攻讦。
地方官吏想从中捞好处,京城权贵也在暗中布局。
这不仅仅是一次救灾,更是一场朝堂势力的博弈。
现在萧景宇和萧墨烨斗得你死我活。
朝里大臣也分成两派,差不多一人一半。
只要他在这件事上犯个小错,立马就会被翻倍放大,变成大祸。
尤其是在百姓流离失所、民间怨声载道的时候。
任何处置不当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动摇根基的危机。
萧景宇脑子清楚,这些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明白。
他知道这一次出京办差既是机会也是陷阱。
若是处理得好,声望将大幅提升。
可一旦失败,不仅前程尽毁,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第98章 东宫局势
“多谢岳父指点,我会管紧底下的人,这回务必要干得干净利落,不出岔子。”
张羽顿了顿,眼神深了几分,慢悠悠补了一句。
“殿下还得擦亮眼睛,身边的人不能图方便就随便用,万一被人抓了把柄,悔之晚矣。”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他不是在随意提醒,而是在点出一个极为现实的危险。
最亲近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利用。
萧景宇心头一紧。
自己身边确实有几个新提拔的幕僚,都是熟人推荐而来。
虽办事利索,但背景并不完全清楚。
若其中真有内鬼,那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前脚刚折了几个得力帮手,这会儿估计正憋着火,殿下您这次出头,他怕是不会轻易让您顺顺利利回来。”
太子近来接连受挫,亲信被贬被查,势力大幅削弱。
如今自己又领了如此重要的差事,无异于雪上加霜。
太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萧景宇原本眉飞色舞,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刚才还沉浸在即将掌握实权的喜悦中,此刻却突然察觉到潜藏的杀机。
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去,不只是去救百姓,更是踏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光顾着美滋滋了,竟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他不该忽略太子的存在。
“岳丈,你说父皇突然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是不是存了心思,想看看我和太子谁能耐更大?”
夜色渐深,街道两侧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
张羽眯眼想了想,慢慢开口:“殿下这猜测……不是没道理。陛下这一招,明面上是派差事,暗地里确实是在掂量两位殿下分量。”
皇帝年事渐高,储位之争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一亮,直直盯住萧景宇。
“可关键不在比试,而在时机。眼下太子根基动摇,您若能把水灾这事办得干净利落,在朝中那可就站得更稳了。”
只要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秩序。
安置灾民,疏通河道。
就能赢得民心与朝议的支持。
萧景宇一点就通,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已经明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也知道该防着什么人。
“这么说,太子肯定不会干看着我往上冲?”
“没错。”
张羽点头,“老臣以为,眼下有三件事非做不可。”
“第一,挑几个死忠手下,赶在咱们动身前悄悄进灾区,把各地灾情、河道塌没塌、堤坝啥样,全拍下来记清楚。留下一手证据,免得到时候有人背后捅刀子,说是咱们治灾不利。”
“第二,所有银子粮食进出,必须记双份账。面上那本写得漂漂亮亮,好给朝廷看;私底下那本才写实情,谁拿了多少,进了哪个口袋,一笔不漏。每笔款项的来源和去向都要详细标注,经手人必须签字画押,不得代笔。”
“第三,招百姓干活的时候,务必塞进咱们的人混在里面。小心有人趁机煽风点火,鼓动闹事。每个工棚安排两个信得过的老手压阵,暗中盯紧那些话多、眼神飘忽的流民。若有异常言语传出,立即记下姓名,报到府里核查来历。每日收工前汇总情况,不准拖延。”
萧景宇眼神一凛,像是黑暗里擦出一道火星。
“岳父真是滴水不漏,不过……您知道太子为啥突然请了两天假吗?”
张羽眉头一拧,目光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女婿。
朝廷昨日才通报太子因病告假,连早朝都未出席。
理由写得堂而皇之,说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既然他特意提,说明朝堂上那个理由压根靠不住。
“我的人悄悄报信说,那天太子去张侧妃房里,结果张侧妃拼死反抗,动手伤了他命根子,现在下半身都废了。”
张羽闻言浑身一震,胡子差点跳起来。
毁了继承人的传宗接代本事?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哪怕证据不足,只要疑云一起,圣上震怒之下也能下令抄斩。
若甯在家时温温柔柔一声不吭。
怎么一进东宫反倒敢下这种狠手!
她自幼习礼守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竟做出此等惊天之举?
“岳丈别慌,我也只是听说,真假还未定。可要是真有这事,以太子的性子,绝不容活口留到第二天。”
萧景宇抬眼望向窗外。
“他向来心狠手辣,连亲弟陷害都不眨眼,何况一个侧妃?若此事属实,不出三日,必有死讯传出。”
“我今早已派人去查过,张侧妃还在东宫,安然无恙。”
他收回视线,看向张羽。
“守门太监说她今日还用了午膳,身边依旧有宫女伺候,无人提禁足或惩戒之事。”
张羽听了,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可依旧悬着半截。
一旦确认若甯所为,便会雷霆出手。
三皇子的探子不敢乱传消息。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整个丞相府都得陪葬!
他脑子一热,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景宇面前。
“若是真有其事,请殿下务必救我张家满门老小!老夫愿交出兵部右侍郎印绶,辞官归田,只求保全子女性命!”
太子断后,储位迟早归三皇子所有。
而三皇子的王妃正是丞相府嫡女。
只要他愿意保,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但这层关系不能明说,只能靠女婿从中斡旋。
萧景宇赶紧伸手架住张羽胳膊,硬把他扶了起来。
两人角力片刻,最终张羽被强行拉回椅子。
“岳丈这是折我寿呢!咱们是一家人,哪有见难不救的道理?丞相府若有危难,我萧景宇绝不袖手旁观!若有需调兵、藏人、递奏折之处,尽管开口。我三日内能调动三百亲卫入京待命。”
听到这句话,张羽胸口才松快了些许。
正说着,外头车轮停下,马蹄声歇。
萧景宇亲自搀着他下车。
他整了整衣袖,语气恭敬。
“今日多谢岳父指点迷津。这几策若落实下去,至少三年内无人能撼动根基。”
“殿下言重了。”
张羽抬手回礼,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中却仍藏忧虑。
目送马车走远,张羽心里那股子不安又冒了头。
还没踏进丞相府的大门,他就立刻吩咐手下的人赶紧去东宫。
找张若甯问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局势。
东宫里头。
第99章 焦头烂额
萧墨烨懒懒地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锦被。
外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领口微敞。
他一手搭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腰侧。
“你让我装病告假两天,还故意往外传我身子不行的闲话,就为了骗过萧墨烨?”
张若甯跪坐在矮几旁,低垂着眼帘。
“想让人栽跟头,先得让他飘起来。三殿下现在正觉得自己赢定了,咱们不如再推他一把,让他飘得更高些。”
屋内熏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盘旋。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映在她脸上。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容易出岔子。
这道理萧墨烨懂。
不然也不会由着她把那些难听的话散出去。
“你还是小看了萧墨烨。他不是傻子,光靠这点风言风语,还动摇不了他的脑子。”
张若甯捻针的手指微微一顿,动作几乎不可察。
银针在她指间轻轻旋转了一圈,随即被收回针匣。
她抬起眼睛,清亮亮地看着他。
“臣妾见识浅,那依您看,要怎么做,三殿下才会真的信以为真呢?”
这一副全靠他拿主意的模样,乖顺又依赖。
与刚才那个冷静布局、条理分明的女子判若两人。
萧墨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她眉眼间来回游移。
沉默片刻,他忽然坐直了些。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光说没用,他得亲眼看见证据。比如太医一脸沉重地从这里走出去,比如外面传我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砸东西……”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
“甚至,对你动手。”
谁受了这种委屈,也不可能还留着祸根在身边。
更何况是堂堂太子?
所以张若甯还能安安稳稳住在东宫,反而最不像真的。
“演戏就得演全套。这几晚你就睡我屋里,每夜闹腾两个时辰,该哭哭,该喊喊。”
张若甯低下头,应了一声。
“嗯,臣妾知道了。”
萧墨烨闭上眼,挥挥手,“退下吧。”
她刚收拾好针匣,把药线仔细缠回小轴,又将银针一一归入檀木匣中。
“记住,我要是发现你有半点不老实……”
剩下的话没说完,可屋里那股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烛火在墙边晃了晃,映出帘帐上拉长的影子。
张若甯没回头,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静退了出去。
她不需要萧墨烨把她当心腹。
只要他知道,她的命和他的利益拴在一起。
而且她够听话、能办事,就够了。
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院门吱呀推开,贴身丫鬟就急忙凑上前。
“小姐,老爷那边派人来了,问您是不是真对太子殿下动了手,把他打伤了。”
张若甯拿着茶杯的手,稍稍停了一瞬。
茶汤还在冒着热气,叶片浮沉在水面。
丞相府的人来得倒是快。
前脚她离开东宫,后脚消息就已经传到父亲耳中。
马车没走正门,绕的是西角门,居然也没能瞒过眼线。
果然,萧墨烨很清楚他这个三弟的脾性。
她慢慢喝了口茶,才悠悠开口。
“你尽管去回话,千真万确,要不是我开口说能治好了太子殿下,那天晚上我就得被拖出去,活活打成肉泥。”
丫鬟刚应了声是。
脚还没跨出门槛,张若甯就出声叫住了她。
“先别走。”
茶盏往案几上一放,叮当一声脆响。
她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落在秋云脸上。
这丫头是打丞相府就跟在她身边的,从小陪着她长大的。
秋云生得眉清目秀,十指细长,做事利落。
“秋云,你跟在我身边,算起来多久了?”
秋云一愣,下意识垂头答话。
“回小姐,奴婢八岁进府,一直守着您呢。”
她说话时指尖攥紧袖口,指甲边缘微微泛白。
“整整十年啦。”
张若甯点点头,手指慢慢蹭着杯沿。
“那你摸着良心说一句,父亲、还有咱们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府,这些年,真当我是家里人吗?”
秋云脸一下白了半截。
喉头动了一下,肩膀绷得极紧。
谁不清楚?
小姐是庶出,在府里连后院管事嬷嬷都不大搭理她。
厨房送膳,总是最后一份;裁衣房领料,只给次等云锦。
就连每年祭祖,她的名字也排在族谱末尾,不设牌位,不上香炉。
不然怎么会被硬推出来,替嫡姐嫁进东宫这个火坑?
张若甯根本没等她开口,自顾自往下说。
“要是太子爷真因为那晚的事,嫌我脏、恼我烦,甚至一刀砍了我……你说,丞相府会为我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庶女,去跟太子翻脸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声音更沉三分。
“他们会吗?”
“扑通”一声,秋云双膝砸地,额头都冒了冷汗。
膝盖撞在青砖上,闷闷一声响。
她不敢抬手擦,任由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他们不会护我,反而会第一个把我拎出来,跪着送到太子面前,说‘这丫头不规矩,打死也活该’,好表表忠心。”
张若甯俯身凑近,用两根冰凉的手指托起秋云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眼睛。
秋云被迫抬头,视线正对上张若甯瞳孔深处。
“秋云,你脑子灵,别犯糊涂。命是你的,但吊着命的那根线,现在攥在我手里。你要效忠谁,自己掂量清楚。”
秋云浑身发抖,从张若甯眼里看到的不是从前那个柔顺小姐,而是一把出鞘的剑。
她重重磕了个头,嗓音劈了叉。
“奴婢懂了!从今往后,奴婢只认小姐一个主子!您让往东,绝不朝西!让咬人,绝不眨一下眼!”
“行了。”
张若甯收回手,眨眼工夫又变回那个眉目温软的大小姐模样。
“起来吧,去传话。按我教你的,一个字别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捎句话给父亲,太子伤得不轻,但我心里有数,能治好。让他别急,更别乱动。”
秋云一点头,弯着腰,退得无声无息。
同一时辰,张婉儿已踏进了长春宫。
张贵妃正坐在窗边,慢悠悠掐着一盆墨兰的老叶。
听见通报说“晋王侧妃来了”,眼角眉梢立马堆起笑意。
“快请进来!别让她在外头干等着。”
张婉儿进门便利落地福了一礼。
刚直起身,就被张贵妃一把拉到身边坐下。
她笑得甜甜的,顺势挽住姑母胳膊。
第100章 算账
“姑母近来睡得好不好?气色看着比上次还润呢!婉儿前儿得了几盏顶好的血燕,特意留着,今儿给您送来补身子。”
“哎哟,我们婉儿就是心细。”
张贵妃拍拍她手背,眼神暖烘烘的。
“晋王府那边呢?墨烨待你亲不亲?吃住顺不顺心?”
“殿下疼我都来不及呢。”
张贵妃瞧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早就门儿清,嘴上也就不再追问。
俩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儿哪家皇子又被罚抄书、哪位娘娘新养了只鹦鹉。
聊着聊着,张婉儿忽然压低嗓子。
“对了姑母……婉儿最近听了几句闲话,越想越不对劲,憋在心里难受,实在忍不住,只能来找您拿个主意。”
“哦?”
张贵妃手没停。
剪刀咔嚓剪掉一片枯叶,语气轻松得很。
“什么话,还能难住我们婉儿?”
张婉儿往前挪了挪身子,嗓子眼儿发紧。
“姑母……我听人讲,太子殿下最近身子垮了,怕是以后……难有孩子。”
“你打哪儿听说的?!”
张贵妃手里的金剪子猛地一顿。
剪尖在半空悬了半秒,金属反光在她指节上轻轻晃动。
她一把搁下工具,扭过脸直盯着张婉儿,眉毛一挑,脸上写满惊愕。
“这话可不能瞎传!牵扯到储君的名声,还关系着江山根基,一个不小心,就是塌天的大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侄女,眼神锐利。
“婉儿,你老老实实说,是不是墨烨让你来套我的话?”
张婉儿心口咯噔一下,赶紧摆手摇头。
“真不是!我在家里耳根子软,听几个洒扫丫鬟嚼舌头,吓得一晚上没睡好,才跑来求您给句准话……”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紧袖角。
论规矩、论教养,张婉儿挑不出错处。
可要说撒谎?
她连眼神都不敢飘。
那点心虚,全被张贵妃看进眼里。
她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截歪斜的兰枝。
“傻丫头,记住了,耳朵听见的,不等于嘴巴能说的。尤其跟太子有关的事,多问一句,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你现在是晋王妃,不是闺中待嫁的小姑娘了。说话做事,先捂紧自己的嘴,再捂热自己的脑子。”
可心里明镜似的。
张家倒了,她这个贵妃也坐不稳。
剪刀锋口一偏,又削掉一根刚冒头的嫩芽。
她眼底掠过一道寒光,快得不留痕迹。
要是太子真废了……她儿子才六岁,机会不是没有。
只是火候不到,急不得。
接下来几天,朝堂表面风平浪静。
可空气里绷着股说不出的闷劲儿。
晋王府连着熬了几个通宵。
不是为享乐,是为治水。
南边洪水一闹,老百姓要饿肚子,朝廷要丢脸面。
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若被层层截留。
灾民就只能啃树皮、咽观音土。
河堤一旦溃口,沿岸数县田地尽毁,秋收颗粒无收。
流民必然成群结队涌向京城。
萧墨烨站在一张铺满整面墙的大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指尖在江西、湖南、两广几处标红区域缓慢划过。
地图右下角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六月十八日,湘江水位超警戒线三尺”。
人手早安排好了:全是自己信得过的。
户部抽调的五名主事。
账本翻了三遍,流程捋了五遍。
每道工序都设双人复核。
交接时刻刻登记时辰、天气、经手人姓名、签字画押,错漏一处即停摆重审。
他正琢磨还有啥没顾上。
门轴轻响未歇,那人已立定于三步之外。
“殿下。”
萧墨烨没转身,喉咙里轻轻应了声。
“嗯。”
“太子已连着三天没上朝,装病躲着。我们的人跟上周太医,把脉时摸出脉象虚浮、气若游丝,像是大伤元气的样子。”
“还有太子脾气越来越邪性。昨儿茶水烫了两分,他抄起御赐的玉如意就砸了;张侧妃跪着捡碎片,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这几晚,内殿总断断续续传出她咬着帕子哭的声音。”
他停顿一下,往前凑了寸。
“另外,东宫悄悄派了几拨人,满京城打听壮阳补肾的土方子……动作藏得深,但尾巴还是露了。”
萧墨烨慢慢转过身,脸上没半点高兴劲儿。
他左手食指缓缓摩挲腰间玉佩边缘。
“这消息,来得太顺、太全、太准了。”
“周太医那老狐狸,向来话不过三句,连皇上问诊都只敢打三分哑谜,他怎么可能把太子的脉象、舌苔、夜汗、药渣都报得一清二楚?再说东宫那边递来的密报,连太监端药时换了几回碗盖都写上了……这不是送情报,这是递剧本啊。”
密探垂手立着,头压得更低了。
萧墨烨起身踱到窗边,烛火在铜灯盏里微微摇曳。
光晕随着火苗起伏,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烛光晃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太子最会藏事。真伤了元气,早把宫门焊死了,连咳嗽声都要捂住再传出去,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听?他若真病得动不了,内侍省三日内必发急令封东宫六门,可如今呢?外头流言满天飞,里头却只传几道轻飘飘的口谕,连药渣都未见人清过一次。”
门外,杜霖早就候着了。
一听这话,实在憋不住,一把推开门就跨了进来。
“殿下说得透亮!太子确实躺下了,可底下动作一个没少,又是连夜抓药,又是重打侧妃,动静大得连扫地婆子都在嚼舌根。御药房戌时三刻开库取了三剂参茸固本汤,配伍单子却未登档。”
“侧妃陈氏昨夜被拖去慎刑司杖责二十,血浸透两层中衣,今晨抬回偏殿时还能撑着坐起喝粥;更有两个新调来的尚仪局女官,昨日刚进东宫,今早就被派去整理太子书房三年旧档。这不是养病,这是唱戏,专挑我们眼皮子底下唱!”
萧墨烨眉梢一跳,眼底掠过一瞬厌烦。
“传令:治水的事,凡经手银钱、物料、人头的关口,全换成双人复核;采买账本另起一本黑册,只记进出不记名;征来的民夫,每人查三代,父母舅表一个不能漏。”
他顿了顿,轻轻叩了两下腰间玉佩。
“太子那边……别眨眼。他咳一声,我要听见回音;他翻一页书,我要知道是哪本。等堤修好了,水稳了,功劳落定了,咱们再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101章 内斗
密探和杜霖齐声应。
“遵命!”
两人躬身退至门边。
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随即悄无声息地合拢了门扇。
第二天,就是萧墨烨启程离京的日子。
晨光初透,城门尚未完全开启,守军已列队肃立。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
他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玉面温润,边角磨得圆钝。
一道细长裂痕横贯中央。
太子这一招,看似天衣无缝,差点让他一脚踩进坑里。
他昨日收到第三封密报,称东宫后院枯井填土三日。
今日午时掘开查验,底下只埋着几件破旧冬衣与半坛霉变酒浆。
可那口井,原是东宫通向宫外的一条旧秘道出口。
可越是滴水不漏,越像有人提前排好了戏台子。
太子啊,你从小顺风顺水,连摔跤都摔在锦被堆里。
就这点小把戏,还想绊倒我?
差得远呢……
萧景玄照计划称病不出。
可东宫外头风吹草动,他比谁都清楚。
暗卫日日来报。
他脸上的血色,一天比一天淡。
就连之前安插进治水衙门里那几个不起眼的耳目,也全被萧墨烨用“查岗”“验籍”“试忠”三板斧逼到了角落。
这天夜里,张若甯照旧来主殿侍疾。
她踏过三道门槛,穿过两重纱帐。
走到内室屏风前才停步行礼。
刚收了银针,萧景玄就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殿内只剩烛火摇曳,香炉青烟袅袅升腾。
烛火噼啪一跳,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瞧见没?我那好三弟,现在跟个包工头似的,银子数得比账房还细,用人盯得比狗还紧,我们的人站都站不进核心圈!”
“再这么下去,水没堵住,他先堵住圣心,再堵住百官嘴,连父皇赏他的黄马褂都能绣上金线了!”
他突然抬手砸向紫檀案,“砰”一声脆响。
“你那个‘让他发疯’的主意……怕是他还没疯,孤就要先气吐血了!”
张若甯静静抬头看他,眼睛清亮。
她没马上吭声,慢悠悠踱到桌前,取过青瓷壶,手腕微倾。
将刚温好的安神茶注入白玉杯中。
“殿下,先稳住心神。”
“稳住心神?”
萧景玄冷笑一声,茶盏都没伸手去接。
“我怎么稳?等他打完胜仗、带着治水大功回京,风头盖过所有人的时候,咱们再跳出来捅刀子?”
“殿下,您猜对了。”
张若甯也不急,把杯子轻轻搁在他手边。
“就是要等他风光回朝以后。”
萧景玄一愣,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直直盯着她。
张若甯迎着他视线,不慌不忙开口。
“您琢磨琢磨,要是堤坝在修的时候就塌了,大家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是有人搞鬼!可查起来太麻烦,人多口杂,谁都说不准,反而容易露馅。”
“但要是他领了赏、封了功、满朝文武都夸他能干,百姓也把他当救星……结果没过多久,那堤坝‘轰’一下垮了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玄的脸。
见他眼神一紧,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桌面。
萧景玄其实没干过什么狠活儿,脑子也没转过这么弯的招,可他不傻。
点到这个份上,他已经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停在桌沿。
——堤坝要是事后塌了,压根没人会往‘被人坑’上想。
因为所有人都信他萧墨烨靠谱、工程过硬。
工部尚书亲自带人验过初稿,内务府拨款比原定多了两成。
所以塌了?
那只能说明,活儿没干好!
工期拖了五日,护坡夯土层厚度少了三寸。
水文图上标注的泄洪口位置偏移了半尺。
账房先生昨夜刚递来一份明细。
三处仓廪的青砖数目对不上,差了七百八十二块。
这才导致前功尽弃,脸全丢光!
想通这一节,萧景玄腰杆一下挺直了。
他之前总想着半路卡脖子、找茬拆台,压根没想到,最狠的一刀。
其实是先把人捧上天,再一脚踹进泥里!
先替他把最难缠的河道巡检司主事调走。
再让户部追加三万两拨款。
最后请钦差带着圣旨亲赴工地督工。
这比偷偷使绊子,要痛得多,也干净得多!
而捧杀不会。
张若甯见他眼里的火苗烧起来了。
“殿下现在最该干的,不是给他添堵,而是拉他一把。”
话音未落,她抬眼望向萧景玄。
“让皇上亲眼看见,您是怎么掏心窝子帮三弟的,帮他把堤坝顺顺当当地修完,热热闹闹地回京领赏。”
竣工大典需设三重香案。
甭管哪个朝代,当爹的最看不惯儿子为争皇位撕破脸。
今春太子在东宫杖毙两名近侍。
消息传到御前,皇上连批三本奏章,一个朱批都没落。
如今皇上身子骨硬朗得很。
可你要是急吼吼抢位子、防兄弟跟防贼似的,皇上照样不待见你!
萧景玄要是这时候端出一副好哥哥样,说不定还能让皇上多瞅他两眼。
他昨日已命长史拟好条陈,建议将河工所需桐油由官办转为商采,节省开支八千两,条陈末尾亲笔添了句。
“所省之资,尽数补入江陵段堤坝加固用项。”
“那我具体咋帮?给他荐几个得力的人?”
张若甯垂眸想了想,才点头。
“殿下不如主动提个建议,把李侍郎调过去,给三皇子打下手。”
李玉去年督办过广平府粮仓改建,全程未动一文内帑。
完工后还余银四千一百两,悉数缴入户部库房。
“李玉?”
萧景玄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人从不拉帮结派,办事也挑不出毛病。
朝中同僚提起他,都说他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上。
父皇几次召他入勤政殿问话,出来时面上总带着三分赞许。
让他去帮忙,父皇只会觉得老二这是真心实意护弟弟啊。
父皇最看重手足和睦。
尤其忌讳兄弟争斗。
萧墨烨初掌户部,资历尚浅。
若此时由李玉出面协助。
父皇见了,必会点头,说一声“景玄思虑周全”。
他替弟弟搭台,自己退居幕后。
既不抢功,也不揽权,姿态无可指摘。
可对萧墨烨来说呢?
就算知道李玉靠得住。
可这人是萧景玄塞来的,他能不防?
李玉是太子一系旧人。
早年在詹事府当过洗马,教过萧景玄读书。
萧墨烨刚接手户部印信。
文书往来、账册核查、库银调度,样样要过他手。
第102章 举荐
李玉坐在对面,笔杆子搁在案头,眼睛不动声色扫过新报上来的折子。
越防,越容易乱阵脚。
萧墨烨本想先理清历年积压的田赋折子。
可翻到第三本,就发觉其中两处用印模糊,墨迹略淡。
他叫来主事询问,对方支吾半晌,只说是前月灯下抄录所致。
萧墨烨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三下扶手,又停住。
他没发火,只是把折子合上,推到桌角。
到时候……可就热闹喽!
李玉照常递折子,照常听训示,照常在晨会上记要点。
可越是这样,萧墨烨越不敢松懈。
他夜里翻看旧档,白日留心公文流向。
他越是动作频繁,底下人越拿不准风向。
户部大堂里静得异常,连砚台添水的声音都听得清。
萧景玄琢磨了一会儿,嘴角一翘,眼都亮了。
他伸手接过内侍捧来的热茶。
吹了吹浮沫,指尖温热。
“李侍郎,确实最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落到张若甯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你倒是挺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啊?”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慌乱。
“都是父亲在家和几位先生聊正事,臣妾路过时无意间听见的……真没想偷听!”
萧景玄盯着她看了几秒,非但没信,眼神反而更沉了。
他踱上前两步,伸手抬起她下巴。
“孤不管你哪来的这些门道,也不管你肚子里装了多少弯弯肠子,记住了,进了东宫的门,你就只有一条命,是孤的。敢耍花样……”
后半截话没出口,可那眼神像刀子刮过骨头,冷得人脚底发麻。
他松开手,袖角掠过她脸颊,带起一丝微风。
张若甯仰着脸,眼眶一热,泪珠在眼尾打转。
“臣妾……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了。”
她喉间滚动,吞咽一次,又低低重复。
“刻在心上了。”
他又盯了她一会儿,才松手。
殿内烛火忽然晃了一下,灯芯噼啪轻响。
“退下吧。”
风拂过鬓边碎发,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第二天早朝,萧景玄完全没了前两天蔫头耷脑的样子。
一身杏黄朝服穿得板正利落。
抬脚进殿时,步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他肩线平直,腰背绷紧,胸前十二章纹随步伐微动。
皇上刚开口问起南边水灾的事。
萧景玄就踏出一步,站得不偏不倚。
“父皇,三弟临危请命,亲自赶赴灾区救灾,儿臣身为长兄,既为他高兴,也觉自己担子太轻。”
他微微低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
“工部李侍郎常年跟河工水利打交道,经验老道。儿臣斗胆荐他同去,帮晋王一把,水患定能更快平息。”
龙椅上的皇帝慢慢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李玉。
可是他亲手提拔、用了十年都没动过心思的踏实人。
没想到太子不争不抢,反倒把机会往三皇子那儿推。
“你能举贤荐能,朕很欣慰。”
“能替父皇分担,能给老百姓办实事,就是儿臣最大的盼头。”
他应声作揖,袖口下的手悄悄攥紧。
“前阵子科考舞弊那档子事,是儿臣用人不当,连累朝廷清名受损。请父皇责罚。”
眼皮低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果然,皇帝摆摆手,口气软了不少。
“知错就改,比啥都强。这事翻篇了,别老提。”
说完,还多看了他两眼,温声问:“看你气色……身子养得咋样了?”
“谢父皇挂心,已好多了。”
话音刚落,皇上就点了李玉的名字,当场下旨,派他即日启程,赴南方协理晋王治水,敕令由礼部拟文,兵部调驿马,户部拨专款,不得迟延。
早朝,散了。
皇帝一走,大伙儿的目光唰地全扫向萧景玄。
前阵子他和三皇子还在明争暗斗,奏本里明里暗里互指纰漏。
咋就一场大病躺下来,脾气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莫非真如外头传的那样。
太子身子骨出问题了?
这话在宫里宫外传得越来越响,不少人悄悄议论。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储君位子坐不稳了。
所以赶忙朝三皇子那边递个笑脸、套个近乎?
等走到白玉阶跟前。
一个穿灰蓝内监服的小太监突然从廊柱后闪出来,拦在道上。
萧景玄认得,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那个。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亲手挑了您小时候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人已在坤宁宫候着您了。”
小太监说话时没抬头。
他跟着小太监穿过几条宫道。
刚迈进坤宁宫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皇后正靠在凤榻上,一手搭着扶手。
她穿着秋香色绣云雁纹的常服。
见他进门,只轻轻抬了抬手,屋里人便退得干干净净。
两个大宫女掀帘出去。
四个小宫女垂首倒退至门槛外。
“玄儿,来,这儿坐。”
她拍拍身侧那张绣金边的锦凳。
等他落座后,把他的脸仔细看了好几遍。
“身上还有没虚?气色看着还是有点白。”
老太医照太子的意思回话。
没事,就是累狠了,歇几天就好。
周太医说这话时站在殿外回廊下,双手拢在袖中。
萧景玄接过旁边宫女递来的青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焙的碧螺春。
汤色清亮,入口微涩,回甘却迟迟未到。
“让母后操心了,现在好多了。”
他放下茶盏时,拇指在盏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皇后顺手捏起一块杏仁酥,轻轻放进他面前的珐琅碟里。
酥皮碎屑落在碟沿。
她随手拈起,没扔,只按在掌心碾成了粉。
“今儿早朝,你举荐李玉当主考官,可把不少人惊着了。”
她说这话时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右手小指上的护甲上。
那护甲是赤金雕凤,边缘磨得极亮。
皇后听完,眉心慢慢拢了起来,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玄儿,她到底是张家出来的姑娘。张羽现在一边装模作样点头哈腰,一边悄悄给晋王撑腰。你万不能掉以轻心。”
“儿臣懂。”
脑子里一下跳出张若甯那双眼睛。
看着干净透亮,可你越盯越觉得里头藏着东西。
他刚想琢磨她图啥,皇后忽然推过来一封封口严实的密信。
信封四角压得平整,火漆印完整无损。
“这是本宫查下来的科考舞弊实证。那场夹带的考卷,连笔迹都对上了,却是你三弟的人冒名替抄的。”
第103章 心里拎得清
“主考官那边,已有三人口供在手。其中一人,今晨刚从刑部大牢里抬出来。”
“寻个稳妥时候,递到你父皇手上。”
皇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等旨意下来再动,也别等风声漏出去。”
萧景玄拆开一看,里头果然有几张抄得一模一样的小抄。
但落款却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皇后做事滴水不漏,旁边还密密麻麻注了那人的身份。
姓名、籍贯、乡试名次……
“怎么?有难处?”
皇后身子略向前倾,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没有。只是想着……等个更合适的火候。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拎得清。”
皇后望着他,眼神复杂地顿了顿。
她抬起左手,慢慢抚平袖口一道浅浅褶皱。
这个儿子哪都好,就是比萧墨烨实在太多,才总被那狐狸算计。
他三岁时背全本《孝经》,七岁能判庶务账目出入,十四岁随军巡边,从未失言失仪。
可这些,在真正撕扯起来的时候,反倒成了破绽。
不过这次张若甯这一手,够利落,也够狠。
从礼部书吏入手,三天之内撬开三人嘴,又借巡查学政之便调阅三年内所有誊录卷宗,连墨锭批次都查到了供货铺子。
要是她真能把心拴在自家儿子身上。
东宫缺个能镇住场面的主事之人。
太子妃体弱久居内院。
其余侧妃要么家世不足,要么手腕太软。
回头,该找个由头,好好见见这个未来儿媳了……
明日是上巳节,按例要赐宴春晖殿。
她若随侍入席,便是最好时机。
萧景玄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廊下灯笼只亮了三盏。
风一吹,光晕晃动,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影子。
案上茶已凉透,杯底沉淀着一圈浅褐色茶渍。
手指一遍遍抚过密信封口。
直到灯花啪一声炸响,才猛地回神。
烛芯爆开时溅出几点火星,他眨了一下眼。
“去,请张侧妃过来。”
门外值岗的内侍应声退下。
张若甯到得挺急,还是那身淡青色的衣裙,素素净净的。
“殿下。”
萧景玄没叫她起来,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轻轻搁在桌角。
“母后刚派人送来的。这东西,能坐实老三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事。”
张若甯抬眼,视线落在信纸上,扫了两眼。
她本来还在琢磨,这年头没摄像头没录音笔,查这种事得多费劲呢……
结果好家伙,皇后娘娘早把全套证据打包送过来了。
信纸边缘整齐,墨迹干透。
火漆印完好无损,封口处还贴着内廷专用的暗纹笺纸。
“皇后娘娘运筹帷幄,有了这个,殿下就能洗清嫌疑,皇上那边也自然信您。”
“嗯。”
萧景玄应得轻。
可话音里沉甸甸的,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孤在想,啥时候把这玩意儿递到父皇跟前最合适?你说说看。”
要是她拦着不让动,那就更值得掂量掂量她到底站在哪边。
张若甯眉心轻轻一拧,没急着接茬,停了几秒才开口。
“殿下,这封信……来路真靠得住吗?”
见萧景玄没吱声,她往前半步,语速放慢了些。
“三皇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敢往您身上泼脏水,肯定提前铺好了退路。万一咱们急吼吼地交上去,他转头反咬一口,说您造假陷害亲兄弟,皇上信谁?”
萧景玄眼皮一跳。
这事他当然想过,但被她这么干净利落地拎出来讲。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妾身斗胆,想劝殿下再等一等。”
她仰起脸,眼神亮得很,一点不躲闪。
“等三皇子自己乱了阵脚,顾不上回头咬人的时候,咱们再掀底牌,那时候他嘴再硬,也没力气翻盘。”
这话,竟和他心里反复推演的步骤差不了多少。
萧景玄心头那点猜疑松动了一丝。
张若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玄才开口。
“张若甯,你替孤筹谋到这份上,图的是啥?你爹,可是一直给老三撑腰的。”
这话等于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张若甯脸色唰一下白了,眼圈立刻泛红,雾气一层层涌上来,委屈得不行。
这些话她真说过太多遍了。
咋还总像第一次听似的?
膝盖一软,她直接跪下去,双膝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背脊挺得直,肩膀绷紧,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却颤得让人心软。
“殿下!妾身进门那天起,就跟丞相府断了干系!”
“爹选谁,不是我能定的。可妾身知道,您要是倒了,我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帮您,就是救我自己啊!”
她说着,声音发哽,眼里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萧景玄皱了半天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
他刚缓了口气,嘴还没张开,喉咙里猛地一腥一甜!
脸唰地白了,手死死按住心口。
可那股冷气跟开了闸似的,眨眼就窜遍全身。
“哇——!”
一口发黑带紫的血直喷出来,全溅在张若甯浅色裙摆上。
话没出口,眼一翻,身子一软。
“殿下!”
张若甯脱口喊出。
人已经冲过去,双手一把托住他往下溜的身子。
门外守着的凌魏听见动静。
一脚踹开殿门就冲进来,看清眼前一幕,瞳孔猛缩。
“快!叫太医!点名要周太医!马上来!”
一声厉喝撕开东宫沉闷的夜气,惊得廊下值夜的宫人猛地抬头。
东宫各处房门接连被撞开。
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密集回响,呼喊声此起彼伏。
张若甯跪坐在榻边,腰背绷得笔直,一手稳稳扶着萧景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搭上他右手手腕。
脉象散乱无序,轻按即浮,重按则空,跳动毫无节律可言。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络直冲指尖。
幸好她前两天兑了个老祖宗留下的中医底子。
‘系统!不是一直在调药吗?怎么突然就崩了?’
【宿主别急,正在扫描。】
隔了几秒,那脆生生的声音才重新蹦进耳朵。
【太子体内的冰髓毒被强行引爆,问题出在您给的方子里。被人偷偷加了一味赤焰草!】
【这药本性暴烈,单独用能暖身通络,但撞上解冰髓的雪骨花,当场就炸锅!寒热硬怼,心口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张若甯后脊一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方子被动过!
谁干的?
第104章 做人不能太任性
敢在她眼皮底下偷塞药材,还躲过东宫三层查验。
药库入库时有内监初检,煎药房有司药复核,送药前有贴身女官三验。
若非内鬼,谁信?
她低头看着怀里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血丝的萧景玄。
这地方,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安静。
三皇子这时候杀萧景玄?
纯属找死。
一出事,刀尖第一个对准他。
这宫里,还有别人,巴不得萧景玄今晚断气。
周太医拎着旧木药箱一头撞进来。
药箱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不敢多问,赶紧净手、擦干、切脉,又翻开萧景玄眼皮细看瞳仁。
银针唰唰几下扎进胸口和手腕。
再撬开牙关,喂进一颗黄豆大的保元丹,丹丸入口即化。
忙活近一个钟头。
萧景玄胸口那点微弱起伏才稳住,呼吸慢慢平顺些了。
但人还是闭着眼,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纸,没一点活气。
呼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嘴唇泛着青紫,指尖冰凉僵硬。
“周太医,殿下怎么样?”
凌魏刀鞘抵地,嗓音干得冒火。
靴尖陷进青砖缝隙,身子绷得笔直。
“寒毒反扑,幸亏抢救得快。金针护住了心门,命是暂时吊住了。”
周太医声音低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左手还捏着一枚未收的银针,右手迅速捻起三枚新针。
“今晚我和凌统领轮值,等殿下睁眼,先喝半碗温药,撑住元气。至于那毒……得另想法子,不能再拖。”
锦囊系带勒进掌心,他将它塞进怀中,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药箱锁扣是否扣牢。
案上青瓷药碗里还剩半盏冷透的汤药。
他抬手推至角落,不再多看一眼。
凌魏没应声,只是把腰刀往地上一顿。
整夜,主殿烛火通明,连风都不敢打个转。
守夜宫人垂首屏息,立在门槛外两尺处。
檐角风铃未响,廊下灯笼纹丝不动。
连殿外扫地的宫人也提前退了值。
天边刚透出点青白,榻上萧景玄睫毛颤了颤。
眼珠迟缓转动,视线先是模糊。
“殿下,您醒了!”
周太医一个箭步冲上去,又把了一回脉,顺手灌了他一大碗黑得发亮的苦药。
药碗沿抵住下唇,手腕稳托住后颈,强迫他仰头吞咽。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
萧景玄眼皮动了动,眼神总算不那么空洞了。
他缓慢偏过头,目光扫过床前二人。
停顿片刻,又缓缓合上眼睛歇息。
人还是虚得很,连抬手都费劲。
但脑子是醒透了,能听懂话、会眨眼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沙哑短促的气音,凌魏立刻俯身凑近。
“水……”
凌魏转身取来温水,用银匙舀起半勺,小心送至他唇边。
门“砰”地被撞开!
张若甯抱着个药罐子,另一只手攥着个布包,风风火火闯进来。
头发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殿下!周太医!”
药罐底磕在案面“咚”一声,布包甩下时扬起细微药粉。
“查到了!药被人动手脚了!”
她掀开药罐盖子,把里面残渣全倒出来,又抽出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方子。
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朱砂批注密密麻麻。
“这是妾身亲拟的原方,主药雪骨花,配的是三七、当归这些养人安神的料,图的就是慢工出细活,一点点把那冰髓寒毒‘哄’走。”
说完,她手指往药渣堆里一扎,拨开表层药材。
叶片蜷曲发脆,叶脉凸起呈赤褐色。
“可您瞧瞧这渣子,里头混进了赤焰草!”
她把那几片叶子举到两人眼皮底下。
“周太医,您老行医几十年,手里经手的方子少说上千张,诊过的病人数以万计,心里比我清楚:赤焰草是猛药,性烈如火,专治那些冻透了、疼疯了的筋骨病,用得准,起效快,用错了,当场就要命。”
“但它和雪骨花根本不对付!两味药性截然相反,一个极热,一个极寒,碰在一处,药性剧烈冲撞,等于拿滚水浇冰块,瞬间沸腾炸裂,直接在五脏六腑里炸雷!伤的是心脉,损的是元气,半点缓不得!”
“殿下昨儿口喷鲜血,不是天灾,是人祸!就栽在这味多出来的赤焰草上!药渣里混着赤焰草叶,煎药的火候、时辰、配伍全乱了套,这碗药,早就不该进殿下的口!”
周太医一听,脸唰地白了,手指发颤。
抓过那几片叶子翻来覆去瞧,叶脉、锯齿、断口、色泽,一一细查。
又凑近鼻子闻了又闻,气味辛辣刺鼻,余味灼喉。
他闭眼默念三遍药性纲目,最后肩膀一垮,腰背佝偻下去。
“是赤焰草,错不了!”
这方子是他亲手过目、逐字审阅、亲笔签押的,还特地叮嘱宫女照单煎煮。
不可增减一味,不可改换火候,不可漏煎半刻。
他后脊梁直冒冷汗。
衣襟内层瞬间湿透,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都未察觉。
要是太子真断在这碗药上,他周家满门抄斩都不够抵罪。
他自个儿的脑袋,连同太医院三十名医官的乌纱,全得落地!
“凌魏!把熬药的那个宫女立刻带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半个时辰内不到,提头来见!”
“遵命!”
凌魏抱拳,腰杆挺直如松,拔腿就走。
萧景玄靠在软枕上,目光沉静。
她鼻尖沁着汗,额角也有细密水珠。
他心头一动。
还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慌得挺实在,不像装的,更不似作态。
才刚缓口气,凌魏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来。
“噗通”跪倒,双膝砸地,声音哑得发紧。
“殿下!煎药的婢女……在后头井里捞上来了,人已经凉了!”
萧景玄瞳孔一缩。
投井?
药是她开的,毒是她最懂的,靠近殿下更是名正言顺。
出入东宫无需通禀,出入寝殿也无须回避。
要真想害人,昨夜他昏睡不醒时,一根银针扎进风府穴,一粒药粉溶进茶盏底,足够让他悄无声息闭眼。
可她偏偏没动手。
而张若甯站在那儿,急还没散干净,眼角却微微一酸。
“系统,这活儿我能不干了吗?”
【行啊,掏一万积分,立马换地图,下个副本见。】
“……”
嗐,算了,做人不能太任性。
后宫这群人演戏跟吃饭似的。
连宫墙朝哪边开都还没摸熟。
萧景玄防着她,再正常不过了。
深吸一口气,张若甯往前跨了两步,双膝砸在金砖地上。
第105章 跳井
“殿下!这方子是我写的,但毒绝不是我下的!求太子殿下明察,给我一个说法!”
萧景玄胸口闷得发紧,喉头还泛着苦味,可脑子半点不含糊。
就算她不开口,这事他也必须查到底。
谁能把爪子伸进东宫药炉边,就说明早把根扎进了他眼皮底下。
那药炉每日由尚药局三名太医轮值看守。
进出需核验腰牌、登记时辰、留取指印。
若连这等严密之处都能被渗入。
那东宫侍卫名录、内监当值排班、膳房采买账册。
不刨干净,睡都睡不安稳。
“全查!开方子的、抓药的、熬药的、送药的……春杏这几天跟谁说过话、递过东西、接过水杯,全都翻出来!凡经手过药渣、药罐、药屉、药柜锁匙的人,一律拘至偏殿候审。即刻调取昨夜起所有东宫值夜记录,一炷香内报到我案前!”
话尾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在张若甯脸上。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焐热的一点客气劲儿,这会儿全冻回去了。
他方才见她袖口微湿,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药汁,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碎末。
张若甯跪在那儿,膝盖发麻,腰背却挺得直直的。
她垂着眼,看见自己裙摆边缘绣的缠枝莲纹。
至少现在,萧景玄只当她是嫌疑人之一,不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再说,他体内的余毒还在窜,离了她配的解药……
他方才脉象浮滑而数。
舌苔黄厚腻中带青灰,左手寸关尺三部皆有细涩之象,分明是肝胆郁结、毒邪内陷之证。
若无持续清解之剂压制,明日午时前后必发高热谵语,七日之内危及心神。
刚被扶回侧殿,屁股还没挨着椅子。
皇后身边那个叫玉儿的大宫女就掀帘子进来了。
“张侧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她没等张若甯应声,已退至门侧半步,垂首静立。
张若甯心口“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比鸽子还快?
她昨日申时才把新方子递进药房,戌时春杏便端药进来,亥时萧景玄呕吐不止,寅时初御医确诊中毒。
从发病到皇后传召,不足两个半时辰。
她不敢磨蹭,迅速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扯平裙摆褶皱,转身就跟玉儿出了门。
沿着宫墙边的青石路往前走。
她一边低头踩砖缝,一边在脑子里戳系统。
“系统,萧景玄中毒这事,你咋琢磨的?”
【综合所有线索看,晋王萧墨烨确实有嫌疑,但动机站不住脚。这时候下手杀太子,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傻子才干。】
“可剧情早就歪了!穿越者一搅和,谁是真反派、谁在装无辜,根本没法靠剧本猜。”
张若甯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当年在霍萧集团当贴身秘书那会儿,天天对接董事会,处理跨国并购案,协调十几家子公司日程,都没这么烧脑。
宫斗真是纯体力 脑力双重耗电!
她昨夜翻了三遍内务府新呈上来的月例账本,又对照着六部奏疏里提到的粮价波动,核对各宫采买单子上的炭银增减。
今早起身前还默写了两遍《女诫》第三章,就为应付皇后随时可能抛来的考问。
“要不是晋王,还能是谁?”
张若甯压低声音。
【盯着太子位子的人不多。眼下够分量插一脚的,除了三皇子,就只剩六皇子了。】
六皇子?
张贵妃生的,今年才六岁,走路还得人牵着,说话时常咬不清字。
昨日尚书房课业考评只勉强写全了“天”“地”二字。
小孩能图啥?
那府邸占地三百亩,光是门房就养着十二个壮丁。
西跨院常年锁着三间库房,进出需丞相亲批手令。
张若甯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垂眸看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半截枯草。
“要是萧景玄和三皇子两头撞破了头,最后蹦出来的,还真就只有六岁的小娃娃最‘合适’。”
【对。幼主即位,生母垂帘、外戚掌印,史书上写烂的套路。可问题来了,张贵妃背后是当朝丞相,若真想动这个念头,丞相府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变数。】
这句话一出,张若甯后脖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她猛地反应过来。
除了那几个皇子,还有他们背后撑腰的亲娘。
她跟太子俩人,就像站在大太阳底下练箭靶,明晃晃地让人瞅个清楚。
可暗地里藏了多少双眼睛盯着?
真说不准……
一进坤宁宫,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悠悠的檀香味儿。
这香不浓烈,也不呛人。
是取自闽南深山的老山檀,经三年阴干、五次焙制,再由尚宫局专人研磨熏蒸而成。
紫檀雕花炕几摆得齐整,青瓷胆瓶里插着三枝素白玉兰。
皇后穿着家常衣裳,坐在窗边软榻上。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福寿安康。”
张若甯俯身下去,行了个整整齐齐的礼。
“起来吧,坐这儿来。”
皇后语气平和,抬手点了点榻前的小绣墩。
张若甯道了谢,挨着绣墩边儿,只敢坐半个屁股。
“玄儿昨晚上突然呕血晕过去,到底怎么闹的?本宫听说,药是你开的?”
皇后不绕弯子,眼神直直扫过来,里头半点温度也没有。
张若甯早把台词在肚子里翻滚八百遍了,立马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回娘娘,殿下确实是中毒才倒的,但方子本身没错,有人偷偷往里塞了一味赤焰草!”
“这药跟雪骨花天生不对付,一个烫得冒烟,一个冷得结冰,俩碰一块儿,殿下体内本来压着的寒气‘砰’一下全炸开了!这才吐血昏厥,差点……”
她喉头滚动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完,只咬住下唇,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声音也抖了起来。
听着就跟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似的。
眼皮低垂,睫毛一颤一颤,泪珠在眼底蓄着。
演得真,真得连她自己都想信了。
她压根没提自己咋扒拉出药渣破绽的,也没说那小丫鬟跳井的事。
没讲药罐底部凝结的褐斑,没提灰烬里混着的草叶残渣。
就死死咬住一点。
药被人动过手脚,后果有多吓人,多悬乎。
皇后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
檀木珠子停在指尖,不再滑动。
腕上银镯随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胆子倒是不小,敢在东宫对太子下黑手!你心里有数没?”
第106章 到底是怎样的
皇后问完,没等答复,就将佛珠重新拨动一颗,声音沉下去几分。
张若甯垂着眼,答得滴水不漏。
“臣妾不敢乱猜,可那人既懂药材配伍的死穴,又能钻进东宫后厨动手,转头就把人灭了口……脑子快、心够狠、底子还硬,绝不是哪个洒扫宫女能干出来的活儿。”
暖阁里静了会儿。
檀香一缕一缕飘着,佛珠偶尔轻轻磕一下。
叮。
皇后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张若甯,你爹是当朝丞相,跟晋王走得近得能共用一双筷子。”
“你说,让本宫怎么信你,你是真心扶太子,还是别人塞进来、等着看东宫塌房的钉子?”
来了!
这才是今儿叫她来的真正目的!
张若甯膝盖一软,整个人“咚”地跪实了。
“娘娘明察啊!”
“臣妾从穿上嫁衣踏进东宫那刻起,命是殿下的,名是殿下的,好日子坏日子,全系在太子身上!帮殿下,就是救自己!这话若有一句假,天打五雷轰,尸骨无存!”
皇后盯了她好一阵。
末了,嗓音终于松了一丝。
“嗯……起来吧。”
“行了,起来吧,你心里那点难处,本宫都懂。”
要真把张若甯当回事儿。
丞相府早就捧着供着了,哪还轮得到皇后在这儿犯嘀咕?
可她在丞相府那会儿,说白了就是个没人搭理的庶出姑娘。
饭桌上夹不到好菜,节日里分不到像样首饰。
今儿这一见,倒是个有脑子的。
既然是明白人,就该清楚。
进了东宫,得为太子、也得为自己打算。
太子稳稳当当登了大位。
她最差也是个四妃,吃穿不愁,母凭子贵都有指望。
冲着这碗香喷喷的“热汤”。
皇后心里的疙瘩,不知不觉就松了一截。
再说,真想害太子,谁会傻到在自己开的方子上动手?
那不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送嘛!
瞧见皇后眼神里的刺儿少了几根。
张若甯悄悄吁了口气,肩头松了些。
皇后没多废话,偏头朝边上玉儿递了个眼色。
玉儿立刻心领神会,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拍,又迅速落回腰侧。
帘子一掀。
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姑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是云舒,在本宫跟前做事快六年了,嘴严、手勤、心细,靠得住。”
皇后说得平平淡淡。
“如今东宫外头盯梢的不少,里头也不太平。你光顾着给太子调身子,难免顾不上旁的。让云舒过去帮把手,一是照应你,二是挡些歪风邪气,免得再让那些眼皮子浅的钻空子。”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硬往东宫塞耳报神啊!
表面说是帮忙,实际就是来盯她的!
她脸一下子白了,赶紧又跪下,双膝触地时膝盖磕得生疼。
“娘娘抬爱,臣妾打心眼里感激!可东宫的人怎么安排,向来是殿下说了算。臣妾不过是个小医女,哪敢擅作主张,把娘娘身边得力的人往回带?”
皇后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目光仍落在张若甯额前那缕微乱的碎发上。
“没事,太子那边,本宫亲自去说。”
“你为太子忙前忙后,累得眼圈都青了,添个人替你跑腿,合情合理。再说了,云舒去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也能掂量掂量,知道你身后有人罩着。”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到张若甯脸上。
瞳孔收缩,眼尾略略上挑。
“怎么……你不愿意?”
最后这句压着嗓子问的。
听不出火气,却叫人脊背发凉。
张若甯立刻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地。
“臣妾万万不敢推辞!谢娘娘恩典!就是怕云舒姑娘委屈,跟着臣妾吃苦受累……”
“能去东宫伺候,是她祖上烧了高香。”
皇后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手腕一抬。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带着她回去吧。太子身子还得靠你多上心。”
“是,臣妾告退。”
张若甯知道这事没转圜余地了,干脆利落地应下。
起身时,她扫了一眼始终垂首立在那儿的云舒。
心里酸的、涩的、沉的,全搅在一块儿。
回到东宫,她没绕弯子,直奔太子寝殿。
萧景玄刚喝完药,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闭着眼,手指松松搭在腹前。
听说她带回来个皇后赐的宫女,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落在张若甯脸上,又慢慢挪到她身后的云舒身上。
他没有抬手,也没有动肩,只是静静看着。
张若甯没加一句自己的话。
“奴婢不敢拂了太后娘娘的好意,可云舒姑娘该怎么安排,还得请殿下拿主意。”
萧景玄听罢,脸上没起半点波澜,只把视线轻轻扫过云舒的脸。
他哪能不懂太后的心思?
盯住张若甯是一方面,顺带也把他这东宫的一举一动,全拢在眼皮子底下。
“既然是母后亲自送来的,那就留着吧。往后就在孤寝殿的外间当差,端药递水、听候使唤,都归你管。”
云舒立马往前挪了一步,低头弯腰,行了个利落又规矩的大礼。
她双膝未触地,腰弯至四十五度。
“谢殿下抬爱!奴婢一定用心伺候,半点不敢懈怠。”
她说完,立刻直起身,退后半步。
“去吧,先退下。”
萧景玄连多看她一眼都没。
他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张若甯身上。
炭盆里的银霜炭燃得正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缝漏进一丝风,帘角微微颤动。
他没急着开口,身子往靠枕上略松了松,脊背终于不再绷得笔直。
说实话,眼下能让他挺直腰杆活着的,就靠她那一手本事了。
缓了会儿,他才问:“这回过后,我身子到底怎样?”
这事太要紧。
往后每一步怎么走,都得卡着这个准头来。
张若甯迈了几步,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她站定后,双手自然垂于身侧。
“殿下这次中的毒,确实来势凶狠。可偏偏是这股冲劲儿,反倒把盘踞在骨缝里、经络深处的老寒毒,硬生生给顶出来一大半。”
她说着,右手轻轻抬起,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只要用药稳住,再配上金针引气,臣妾有十足把握,半月之内,把体内八成以上的毒,全都逼出来。”
她停顿半息,接着道,“这期间需忌生冷、禁房事、每日辰时准时施针,不可间断。”
第107章 猜忌
“到那时,殿下就能照常吃饭、走路、练剑、批折子,再不受那忽冷忽热、手脚发僵的罪了。”
“那剩下那些呢?”
他盯着张若甯的眼睛,没移开视线。
——毕竟,那毒不止伤身子,还断了他的男人底气。
夜里翻身都觉沉重,更别说近身之事。
“余下的,早不成气候了。就是得慢慢调养,费点功夫。最多三个月,包您断得干干净净。殿下放宽心。”
张若甯说得干脆。
她把诊脉用的丝帕叠好,放进药箱最上层。
又取了张新方子,蘸墨写下三味主药。
萧景玄悄悄呼了口气,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他靠着引枕歇了片刻,再抬头时,神情已换成了平日那种压着风雷的冷静。
“这事,你觉得是谁干的?”
张若甯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也不想躲。
“晋王这时候动手,等于自断后路。三殿下向来算得精、走得稳,没道理拿身家性命去赌一场莽撞事。”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口轻轻捻了一下。
“他上月刚领了户部清查盐引的差事,圣上亲口夸他‘持重可托’。”
稍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当然,万一是他底下人背着他胡来,或是他一时脑子发热走了险路……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可能性真不大。”
她抬眼看了萧景玄一眼,又垂眸道:“若真是他,此刻该急着撇清,不该再派密探盯东宫侧门。”
萧景玄听完,眉心拧得更紧了。
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一声。
张若甯这番话,正戳中萧景玄心里头那根弦。
也就是说,晋王这块硬骨头还没啃下来,暗地里又冒出个新对头。
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张若甯接着往下讲。
“妾身琢磨着,这次下毒的手法,更像是宫里混得久了、把规矩摸得门儿清,又对殿下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干的。”
张若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瞄萧景玄的脸色。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晋王基本可以划掉。
第二,敢冲着太子下手的,图的肯定是储君之位。
除了晋王,眼下有这个分量、也真有机会插一手的,只剩下一个六岁大的六皇子。
张贵妃能稳坐贵妃宝座这么多年,可不是靠喝露水养出来的。
她手底下管着尚服局、尚膳监、宫正司三处要地。
每月初一十五必去慈宁宫诵经。
每次献的香都是头等沉水香,连火苗燃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想到这儿,萧景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烛火微微晃了一下,案上青玉镇纸映出一道细长暗影。
张若甯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人,已经对上号了。
“还有呢,赤焰草是专挑治疗冰髓毒的方子里加进去的。可这毒,东宫知道内情的就三个人:您、周太医,还有我。”
她停了半息,声音放得更缓。
“周太医的药柜钥匙,向来随身带;我的药匣子,今晨还当着您的面开过一次;至于您,昨夜翻过的《千金方》第七卷,还摊在东暖阁南窗下的紫檀案上。”
“所以妾身斗胆猜一猜:当初给您种下冰髓毒的,和这次偷偷换药的,要么是同一个主使,要么就是一路的。”
对啊。
除了晋王,谁最盼着他倒?
当然是那个天天抱着六皇子念佛、装得比白纸还干净的张贵妃。
萧景玄脸一沉,胸口憋着一股气往上顶。
他闭眼缓了几秒,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把翻腾的血气和杀意全咽了回去。
“张贵妃……行啊,真行。”
他转头看向张若甯,眼神复杂得像打了七八个结。
“你说得在理。这事孤记下了。你现在只管专心解毒,别的,交给我来办。”
不用多说,张若甯心里清楚。
张贵妃这三个字,已经钉进太子的必查名单第一位了。
“是。妾身一定拼尽全力。”
远在南边的晋王萧墨烨,也碰上了让他浑身不得劲的人。
李玉风尘仆仆赶到王府门口。
刚拱手作揖,萧墨烨就迎上来,满脸春风,亲手扶他起来。
“李侍郎辛苦啦!先歇两天,逛逛街、尝尝本地小吃,熟悉熟悉水土。正经事嘛……等本王把手上几摊子捋顺了,咱再细聊。”
话说得客气,笑容也挑不出毛病。
可那语气里的推脱劲儿,谁都听得出。
人留下了,活儿?
先搁着。
名义上是来帮忙的。
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太子埋下的钉子,专等着挑毛病、抢功劳?
李玉是个实诚人,听了这话,眉头悄悄皱了皱。
“殿下,水患不等人,下官奉皇上旨意赶来,一刻都不敢松懈。”
说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图纸。
“这是下官一路走来,挨个看了几处最危险河段后画的水势图,还加了些粗浅想法,烦请殿下瞧一眼。”
萧墨烨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图纸,心里直犯嘀咕。
他伸手接过来,却没打开看,只随手捏着,语气淡淡的。
“李侍郎费心了。不过这儿的事千头万绪,光靠几张纸说不清。您先歇着,安顿好了再说。”
往后几天,萧墨烨这防备劲儿一点没松。
每次开重要碰头会,李玉确实能坐在旁边。
可一开口提建议,萧墨烨就笑一笑:“这个嘛……回头再议。”
“再琢磨琢磨。”
“容本王再想想。”
全是软钉子。
至于真刀真枪的活儿。
钱怎么拨、人怎么调、料怎么买。
萧墨烨早早就分给了自己信得过的几个老部下。
户部拨来的三百五十两银子。
由张参军当场清点、签字、封箱,全程未让李玉经手。
调派的五百名河工,由陈都尉点名、整队、分班,名单誊抄三份。
采买青石二百车、杉木三千根、桐油八百斤。
均由王主簿带人验货、称重、签契。
李玉连库门朝哪开都没被告知。
李玉连账本边都没摸着,彻底被晾在一边。
文书房内。
他伸手想取一杆朱砂笔批注勘测图,管事小吏立刻欠身道:“殿下有令,笔墨皆由专人登记、发放、回收,烦请李大人先填单子。”
李玉掏出腰牌递过去,对方低头扫了一眼,又推回来说:“牌上没印‘用印’字样,尚不能领。”
他亲眼盯着萧墨烨干的几件事,有些堤坝修得根本站不住脚。
按萧墨烨拍板的法子,就是拿点石料、夯点土,在老堤上糊一层皮。
第108章 蚌埠住了
可李玉蹲在那儿看了整整两天,又挖了三处河床泥。
心里明镜似的。
底下全被水掏空了,土质一捏就散,硬撑?
迟早塌!
他前前后后找了萧墨烨五次,次次讲道理,把话说到透。
“殿下!老龙口这地方,补丁式加固根本不顶事!汛期一来,水一压,准崩!下游三个县,眨眼就成一片大水塘啊!”
萧墨烨听烦了,干脆抬手打断。
“李侍郎,您懂水,本王信。可这地方,本王也走了七八趟,哪块石头重、哪段泥松,本王心里有谱。”
“再挖一条泄洪渠?光是搬石头就得拖上半月!几万人还等着住棚子呢,耽误一天,老百姓骂的就是你我!这锅,你能背?”
李玉张嘴还想劝:“殿下,宁可慢一点,也得……”
“行了!”
萧墨烨猛地站起来,袖子一甩。
“这次治水,主事的是本王!主意怎么拿,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您要真闲得慌,去库房点点砖瓦木料,也算帮上忙了!”
这话说白了,就是赶人去做跑腿杂活。
李玉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怕啥来啥。
半个月不到,天就像破了个窟窿,暴雨哗啦啦倒了三天。
雨点砸在屋瓦上噼啪作响,青石板路上积起浑浊的水洼。
老龙口上游的水位疯涨。
原本看着挺结实的那段堤岸,底子早被泡酥了。
洪水一撞,轰隆一声。
裂了!
好在口子不大,大家扑得快,天亮前就堵上了。
可还是冲垮了好几十亩稻田、二十多间屋,连村口的碾盘都被卷跑了。
万幸撤得及时,人没伤着几个。
可粮仓漏了、房子塌了、人心也慌了……损失不小,风声更糟。
仓廪顶棚被冲开一道口子,雨水直灌进去。
东头三户人家整面西墙塌进院中,柴火垛全泡烂了。
消息一到,萧墨烨脸都绿了。
李玉那天随口说的话,居然全给说中了!
下令封锁河口,不准百姓靠近溃口三十步内。
所有文书改用“骤雨倾盆,水势奔涌”字样。
命主簿逐个约谈各乡保长,每人签押一份《灾情申明》。
人手和力气全往抢修上扑,就想把烂摊子收拾得漂亮点。
可工期还是被狠狠拖住了。
原定二十日合龙的时限,因连续阴雨延了七日。
新打的地桩两次下沉,不得不重夯三次。
上游运来的石料里混进半车风化石,全被剔出返工。
皇上定的死线眼看就要到了。
萧墨烨急得直薅头发,脑子一热,干脆下狠招:
把附近几个州县能拉的壮劳力全抽过来,白天黑夜轮着干;
粮仓里扣下三成口粮,工钱也悄悄压了一截。
钱要省着花,不然补窟窿的钱从哪儿来?
征调令加盖三枚官印,贴遍四乡九堡。
各驿站备足驿马,专送催工快报。
账房另立一本薄册,不入正账,专记削减明细。
结果呢?
火药桶直接被点炸了。
这些老百姓本来就被水淹没了家,拖儿带女逃难来的,现在又被抓去当苦力,饭都吃不饱,钱还拿不全……
牢骚越攒越多,怨气越来越重。
直到有个小官儿拎着鞭子追着打一个饿得手抖、搬不动石头的汉子。
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人堆里一声吼,几十上百号人围上来。
独轮车翻倒滚进沟渠,麻袋口崩开,稻壳撒了一地。
抬木料的杠子被抽走,两人仰面摔进泥坑。
吊运石块的滑轮绳索被剪断。
整块青石砸进水渠,溅起三尺高的浪。
萧墨烨听见后“啪”地摔了茶杯。
“反了天了?!”
二话不说,调护军!
刀出鞘、枪上膛,当场镇压。
哭嚎声、骂娘声、铁器磕碰声混在一起。
好几个民夫被推倒踩伤,躺在地上翻滚哀叫。
断了的扁担横在泥地里,碎裂的箩筐散落各处。
等人群被压下去,萧墨烨站高台边往下瞅。
底下全是低着头、咬着牙、攥着拳头的人。
他心里没一丝软乎劲儿,只觉得烦透了。
工期又黄了!
扭头就对旁边站着的官员和匆匆赶来的李玉。
“我这么做,图的是啥?图老百姓早点回家睡安稳觉!特殊时候就得用特别办法!一时半会儿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大家加把劲,往前走!”
他右手往南一挥,袖口扫过木栏,声音拔高三分。
“天黑前,必须把西段缺口填平!误了时辰,所有工头杖责二十,监工罚俸三月!”
李玉抬眼扫了扫萧墨烨那副“舍我其谁”的脸,又瞥了瞥台下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荷包,里面还揣着昨日收到的家书。
信上说妻子咳血三日,大夫开了方子,药钱尚缺三两银。
想开口,喉头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他缓缓垂下眼,盯住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红泥。
那颜色和刚才溅在土坡上的血,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再劝,萧墨烨只会当他碍事、找茬。
再说,自己是太子塞过来的。
人家早就不待见了,哪还听得进半个字?
他呈上第一份勘验文书,对方只扫了一眼,就丢给属吏。
“拿去烧了,省得占地方。”
半月来,他连中军帐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一次。
萧墨烨见李玉闭嘴不吭声,暗自点头。
这老头总算懂分寸了。
他转过身,抬手整了整冠缨,又朝台下扬声喊。
“王主簿!传令各队,饭食加半碗糙米,午后多发两个杂面饼!”
哪知道,他做的每一件蠢事,早就被人写进密信里,快马加鞭,正朝着京城狂奔而去……
驿道上烟尘未歇,第三匹马刚歇蹄饮过水。
竹筒里那封信纸折得齐整,墨迹未干,末尾盖着一枚朱砂小印。
——
萧景玄在张若甯手把手调理下。
身子骨已稳稳当当,七八成劲儿都回来了。
每日卯时初起身练剑半个时辰。
辰时诊脉,巳时批阅奏本,午时用膳不过三筷便放下。
午后若无急务,便照例抄一卷《医典·脾胃论》。
他左臂旧伤已结痂收口,右肩筋络疏通后。
这天大清早。
他穿着太子朝服,正端起粥碗准备喝两口垫肚子,好赶去上朝。
凌魏就贴着墙根溜进来,双手呈上一封黑漆封口的信。
“殿下,南边刚飞来的。”
凌魏单膝点地,垂首。
信封四角磨得发毛,封口处黑漆尚未全干。
第109章 来势汹汹
萧景玄接过来,撕开,一眼扫过去。
决口了、强征民夫、克扣饭钱、动手镇压……
他目光在“强征”二字上顿了半息,在“克扣”二字上又顿半息,最后落在“镇压”二字上,停了整整一息。
下颌线条骤然绷紧,眼角微向上提,瞳孔缩成一线。
这时,张若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进门。
她左手托着青釉碗底,右手虚扶碗沿。
萧景玄顺手把信递过去。
“来得巧,先瞧一眼。”
张若甯把药碗稳稳放在桌沿。
“晋王这是拿百姓的命换时间,毒药当糖吃。”
萧景玄抄起药碗,仰头一口闷净。
药汁入口苦涩浓烈,舌尖泛起麻刺感。
他眉心微蹙,眼睫低垂,却连眨眼的动作都未多加停顿。
手腕一收,药碗已空,腕骨突出。
“让他再蹦跶几天,证据攒得越厚,到时候栽得才越疼。”
他捏住边角,从唇角开始,慢慢擦过下颌。
朝张若甯那边瞥了一眼,眼神沉静。
许多话在喉间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
只顺了顺左袖口一道微皱的褶子,又抬手按了按前襟右侧衣扣,确认位置端正。
随即转身,袍角旋开一道利落弧线,大步出门。
该上早朝了。
金銮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百官山呼万岁毕,照旧一个接一个报事。
开头都挺顺。
眼看快散朝了,一个穿青袍的官员突然跨出队列。
“启禀陛下!京郊西山皇庄连带边上三个村子,最近出了怪病!病人全发起高烧,嘴唇发青,咳出来的血块都是暗红的。传得飞快,光咱们知道的,已经倒下几十个,死了五个,村里人都不敢串门了,连井水都不敢多打。”
这话一出口,底下嗡的一声。
龙椅上那位立刻皱起眉头。
“查清楚没?是啥病?太医院派没派人过去?”
那人赶紧跪下去,额头贴地。
“回陛下!太医署昨儿就派了人,说十成十是疫症,可到底啥引起的,还没定论……就是……”
说到这儿,他喉咙动了动,明显卡壳了。
“讲!”
皇帝声音一沉,整个大殿的气压都矮了半截。
他咬牙接着道:“就是……外头传开了,说这病跟前阵子太子殿下那场急症,症状差不多,都是呕血、高热、说倒就倒……”
“所以有人嚷嚷,这是老天爷降罚,说太子德行有亏,惹怒了上苍,才让灾祸落到了百姓头上……”
“放屁!”
皇帝手重重砸在扶手上。
满朝文武全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萧景玄垂着眼,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谁都没瞧见,他宽袖底下那双手,指甲早掐进了掌心。
他心里雪亮。
这不是谁瞎咧咧,是有人趁夜撒网,专等着鱼跳进坑里。
网眼细密,收得无声,稍一挣扎,便勒进皮肉。
这时,又一人走出队列,是礼部侍郎。
他一脸焦灼,额角沁着汗,衣领微微歪斜。
“陛下息怒!百姓不懂事,话糙理不糙,可谣言真能要命啊!传多了,不仅伤太子名声,老百姓更要慌成一团,闹得京师都不稳!”
“臣斗胆建言:堵不住嘴,不如让太子亲自走一趟!去西山疫区坐镇,安抚乡亲,督办防病、抓药、隔人、烧污,样样亲手盯!”
“一来百姓亲眼见太子不怕死、肯拼命,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二来也能逼太医署加把劲,早点找出病根,刹住蔓延势头。”
“这是最妥当的法子,请陛下定夺!”
这话听着句句替国分忧,其实等于把萧景玄推到刀尖上——
去,拿命赌。
不去,等于认罪。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众臣屏息垂首。
皇帝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殿顶蟠龙纹,久久没吭声。
他哪会看不穿这事儿背后藏着的弯弯绕?
可当皇帝的,最要紧的是社稷别乱套、皇家脸面别掉地上。
太子要是真能把这摊子烂事捋顺了。
不光能洗白自己,还能亮出真本事给大伙儿瞧瞧。
皇上那道目光一落下来,萧景玄心里就清楚。
这步,必须往前迈,不能往后缩。
他胸膛一挺,抬脚踏出朝班。
“父皇,儿臣请命前往西山。”
“是非曲直,天知地知,百姓心里也明镜似的。”
他视线轻轻一扫,掠过方才抢着开口的礼部侍郎。
“身正不怕影子斜。外头那些闲话,说儿臣病弱招灾……那就让太医、让乡亲们亲眼看看,儿臣到底是病秧子,还是个扛事的人!”
这话一出口,皇上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好!太子心怀苍生,识大体,朕很放心。”
“准了!西山疫区交你全权处置。太医院、京兆府,全都归你使唤。查清源头,掐断传播,稳住民心,一个都不能少!”
“儿臣,接旨!”
萧景玄低头跪拜。
这波来得又急又怪的疫情,分明是有人按捺不住,要掀开盖子放毒了。
回到东宫。
张若甯正蹲在药柜前分拣药材。
见他进门脸色发沉,她随手把药杵搁回青石臼里,杵尾轻磕臼沿,发出一声脆响。
“出什么状况了?”
萧景玄坐到案边,三言两语把朝堂上的事讲了一遍。
“把我跟瘟神捆一块儿,我若推脱,就是德行有亏;我若去了,又是拿命赌运气。”
张若甯没插话,只慢慢捻着掌心里一片枯黄的薄荷叶。
等他说完,她抬头,眼神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殿下,我要跟您一起去。”
萧景玄眉头立刻拧紧。
“不行。太险,你留下。”
他心里有数。
只要张若甯活着,哪怕他自己咳血倒地,她也能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
可医生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
她若染上这玩意儿,怕是连汤药都来不及煎。
“正因为它凶,我才更得守在您身边。”
张若甯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带点轻松。
“区区一场时疫,还没资格让我皱眉头。”
萧景玄静了一瞬,忽然想起周太医束手无策的冰髓毒,被她一杯温水就化解的事。
对啊……再烈的疫气,也未必比得上那毒一半歹毒。
“行。你去可以,但规矩就一条,保命第一,其余免谈。”
“遵命。”
太医院的队伍早半天就动身了。
萧景玄带的人极少,就几个贴身护卫,加一个拎着药箱的张若甯。
马不停蹄奔向西山皇庄。
第110章 太子仁厚
越往那边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揪心。
官道两边没了鸡鸣狗叫、稻浪起伏,只剩横七竖八躺倒在草堆的老百姓。
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睛半睁半闭。
路边躺着不少人,胳膊腿露在外面,全是红疙瘩。
张若甯扒着马车窗上的细纱往外瞅,脸都皱成一团。
忽地,车速一缓,外头人声炸开了锅。
抬眼一看。
前头官道正中间,黑压压跪倒一大片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大人!救救我们吧!”
“给点药啊!娃烧得快翻白眼了!”
“求您发发善心……”
侍卫头子催马上前,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太子殿下亲自来这儿查疫情,都让开!别挡道,更不准冲撞!”
他想着亮出名号,大伙儿自然乖乖退到两边。
“太子?就是那个惹来瘟病的太子!”
“他病了有太医熬药伺候,我们喝凉水等死?”
“老天瞎了眼!他作的孽,凭啥让我们还?”
……
喊声越撕越狠,火药桶彻底炸了。
石块砸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侍卫们赶紧抽刀,围成一圈肉墙,肩膀顶肩膀,硬扛着往前拱。
刀鞘紧贴腰侧,左手护住颈项,右手攥紧刀柄,脚跟死死抵住地面。
车厢里,萧景玄面无表情,两手按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皮肤下血管微微跳动。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又归于静止。
他掀开晃个不停的帘子一角。
盯着外面那些浮肿的脸、干裂的嘴的眼睛,听那一句句扎心的话。
背后那人,哪是想杀他?
分明是要把他活活钉在耻辱柱上,让全天下人吐唾沫!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但立马稳住神儿。
“殿下,百姓全被谣言带歪了,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这地方不能多待,咱们得赶紧进皇庄!”
萧景玄闭了下眼,再睁开来。
“凌魏,清路!不许砍人,只管挤过去!”
凌魏一声应下,带着人变阵形。
用刀鞘当棍使,用肩膀当楔子,左推右顶,硬是从人堆里拱出一条缝。
车辕剧烈摇晃,悬挂的铜铃叮当乱响。
大门关得死紧,里外全是披甲的兵。
铁甲映着日光泛冷,枪尖齐刷刷朝外。
守门校尉立在门楼阴影下,手按刀柄。
验过太子腰牌,守门的才抖着手推开厚重的门扇。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铰链吱呀作响。
门缝渐宽,露出门内肃立的数十名甲士。
腰牌被反复查验三次,指纹、刻纹、印鉴一一比对无误。
马车刚一进去。
“轰隆”一声,门板重重合上。
门闩滑入槽口,铁链垂落,沉重的撞击声震得门楼灰尘簌簌掉落。
进了庄子,一股浓烈的艾草味先扑进来。
庄里和外面,完全是两码事。
虽说也有脸色蜡黄、走路打飘的病人。
但没人乱跑,没人抢药,人人都排着队。
队伍从药房门前排到回廊尽头。
药童端着漆盘穿行其间,盘中是包好的纸包药剂。
萧景玄和张若甯刚掀开车帘跳下车,早等在庄门口的太医署小吏、皇庄几位管事就赶紧弓着腰围上来,额头直冒汗。
“见过太子殿下!”
十几个人齐刷刷跪地磕头。
萧景玄没应声,只扫了一眼这群低头缩脖的人。
耳朵里还听着庄子后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喊声。
传令的小吏拔腿就跑,一路不敢回头,跑进垂花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院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皮底下青黑一片。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身前。
他把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医院查来查去,只敢说这病能传。
可到底是啥惹出来的、怎么治才好,全都摇头说没招儿。
现在喝的药,就是图个暂时压烧。
喝完照样烧,没啥大用。
药渣每日清出三簸箕。
汤药灌下去,病人咳得更狠。
萧景玄听完,脸更黑了。
他左手按在腰间佩刀鞘上,指腹缓缓摩挲刀柄纹路。
“病根儿找着没?”
院判苦笑,轻轻摆了摆头。
“回殿下……真没找着。这次病来得太怪,又快又凶,老黄历上没这一条。”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干涩发哑。
张若甯一直站在边上听,没插话,只在关键地方轻声问两句。
等问得差不多了,萧景玄直接让其他人全退下,书房里就剩他俩。
“你觉得呢?有法子没?”
张若甯没急着答,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眼时神情很稳。
“殿下,这病看着吓人,但还能扳回来。我手里有个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兴许能救急。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这方子配起来特别讲究,过程不能被人盯着看。还得我自己亲手弄。求殿下准我一个人熬药。”
萧景玄盯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没再多问,喉结微微一动,点头应了。
“行。你缺什么,开口,马上给你备齐。”
“谢殿下。”
她根本没开新方子。
就让太医署照旧煮他们原来那锅退热汤,一大锅接一大锅地熬。
等药好了,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
液体入药后迅速散开,与深褐色汤汁融成一片。
她拿长勺搅匀,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
最后停顿半息,抬手将长勺搁回铜盆边沿,就完事了。
送药的小厮端着碗,边走边嘀咕。
“这药色儿、味儿、稠稀,跟昨天喝的一模一样啊?”
他低头嗅了嗅,鼻尖只闻到熟悉的苦涩药气,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余味。
可转念一想。
侧妃娘娘亲自递过来的,哪敢瞎琢磨?
每勺都舀得满,每口都灌得稳。
结果第二天一早,奇迹就来了。
最打动人的是,人醒了神,眼里有光了,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整个皇庄。
见了面,一个个扑通跪倒,额头贴地。
“谢太子殿下活命之恩!”
“谢侧妃娘娘救命之德!”
那些原先听了闲话、心里打鼓的下人,嘴上那点抱怨,早自动闭上了。
萧景玄站在廊下,肩膀松了一截。
这天,萧景玄和张若甯正挨个查看几间屋子。
里头住的都是症状明显转轻的病人。
他们刚推开第三间房的门。
张若甯正俯身询问一位咳嗽渐止的老妇人服药情况。
萧景玄则站在门边翻看医案簿。
第111章 守口如瓶
冷不丁地,人群里“噌”地窜出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满是锈斑的小刀!
“呸!狗太子!我儿子的命,你还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皮肤早已溃烂发黑,边缘翻卷,渗着黄绿色脓液。
反倒是“嗤啦”一声。
狠狠把自己胳膊上那块早开始烂掉的皮肉划开!
刀刃割进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黑红的血,滋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血流起初缓慢,继而猛然加急,顺着臂弯凹陷处汩汩淌下。
他喘都不带喘,立马从怀里掏出来一件小孩穿的小褂子。
又脏又皱,还打着补丁,边角都磨毛了。
那褂子是靛青粗布做的,领口松垮变形。
往伤口上一按,再猛地一擦。
整件衣裳瞬间被血糊了个透!
接着胳膊一抡,那件血淋淋的小衣服直奔萧景玄胸口飞去!
布料尚未完全展开,已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太快了!
根本没反应时间。
萧景玄只来得及将手中医案簿往前一挡。
张若甯刚扭头,余光只看见一抹暗红扑向殿下前襟。
“啪!”
一声闷响。
血衣结结实实拍在萧景玄前襟上。
一股浓烈铁锈味混着腐臭,直冲鼻腔。
“护驾!快护住殿下!”
凌魏暴喝,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腰间佩剑“锵啷”出鞘半截。
左手已按上刀镡,右腿蹬地发力,靴底与青砖摩擦出短促锐响。
剑还没全拔出来,身子已到了那男人跟前。
凌魏右臂横扫,肘尖撞向对方持刀手腕,同时左膝顶入其小腹。
男人踉跄后退半步,脚跟绊在门槛上,身体向后仰倒。
“噗”的一声,剑尖从后背穿进,从前心钻出。
剑尖抖落一串血珠,叮咚砸在砖地上。
男人身子猛地一挺,低头瞅了眼胸前的剑尖,又“唰”地抬眼。
他嘴唇无声开合两次,喉间滚出气音。
“娃……没……”
齿缝间全是血沫,舌尖微微颤抖,瞳孔正在急速扩散。
“我娃……没了……全是你这扫把星害的……你也别想活……咱们一块儿下黄泉!”
话音一落,脑袋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连抽都没抽一下。
现场静得吓人。
下一秒,哭的喊的尖叫的全炸开了锅。
一个少年扑到尸体旁边,伸手去推,又猛地缩回。
萧景玄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胸口那块湿乎乎、黏答答的血迹,又腥又臊。
更要命的是,那人胳膊上的烂疮,明明白白就是时疫晚期的症状!
他拿自己的病血,抹在孩子衣服上,再甩到萧景玄身上!
血衣覆盖的范围超过巴掌大小,边缘尚在缓慢扩张。
几缕发丝粘在血渍边缘,随微风轻轻颤动。
张若甯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
“殿下!快脱外衣!拿热水烫洗沾到的地方!”
这是最毒的“沾血传病”,贴着皮肉就能要命!
果然,有血点子溅到了萧景玄颧骨上。
这人,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凌魏拎来一大盆艾草煮的浓汤水。
刚端到跟前,萧景玄额头上汗珠已经成串往下滚。
来不及了。
他连日熬灯油似的忙,身子早被掏空了。
之前中过的余毒,也一直没压干净。
太医开的养神方子,他只喝过一次,药渣都倒进了火盆。
余毒未清,脉象已现沉细无力之象。
舌苔厚腻泛黄,左寸关两部尤其虚浮。
才过两天,高烧就烧得人说胡话,咳出来的全是暗红血块。
他凌晨三点咳醒,一口气没顺上来。
伏在床沿呕出三块带气泡的血团。
血块边缘发黑,中间夹着絮状物。
张若甯用银针刮下一小片送进药碾。
一会儿烫得像炭火,一会儿又人事不省。
灌进去的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洇湿一片深色。
凌魏按住他手腕,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张若甯掀开他前襟检查。
发现左胸第三、四肋间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青斑,边缘微微凸起。
病情翻脸比翻书还快,看得人心头发紧。
傍晚喂药时,他突然睁眼,瞳孔散得极大。
那眼神没有焦距,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枯寂。
张若甯守在床边。
一只手紧紧攥着萧景玄滚烫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自己掌心了。
背后搞鬼的人,真是把刀子磨得锃亮,专挑命门捅!
此人熟悉太医院配伍禁忌。
清楚哪些药材会激发潜毒,更知道萧景玄旧伤在何处。
要是她不在,萧景玄真这么走了。
消息传出去不过两个时辰,流言就会从庄口茶棚刮到县衙门墙。
官府压不住,军心必浮动。
边关斥候营已有两支队伍连续失联。
就算硬扛过去,身子也废了大半。
往后哪还有力气跟其他皇子掰手腕?
心肺损了三分,余毒蚀了筋脉。
至少三年内不可骑马、不可负重、不可涉寒水。
朝堂之上站一个时辰便要扶柱喘息。
张若甯咬牙压住慌乱,端起一碗新煎的药汤,药里加了三倍解毒水。
一勺一勺喂进萧景玄嘴里。
每喂完一勺,她都要俯身听一次呼吸音。
确认药液确实咽下,没有呛入气管。
解毒水顶多把症状压一压。
根本没法像对付普通病人那样,吃两碗就好转。
他服药后半个时辰,额温反而升了半度。
高烧还是反复往上蹿,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他下唇裂开一道血口,血珠凝成硬壳,又被新渗出的血泡顶破。
张若甯用棉签蘸凉茶水润他嘴角。
棉签一触即干,再蘸再干。
“凌魏。”
张若甯脸绷得紧紧的,抬手就把凌魏让进屋。
话没绕弯,直截了当开口:
“马上把殿下染上时疫、人已经快不行的消息送进宫!不用藏着掖着,传开也行,但得是外头人说的,绝不能从咱们这边漏半个字。听懂没?”
她把药碗重重放在床头小案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凌魏一点头。
“张侧妃放心,这事儿我拎得清。”
退到门口时,他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停顿一瞬,才转身迈出门槛。
能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的,脑子都不慢。
这种分寸感早刻进骨头里了。
十年间亲眼见过三位侧妃倒台,两位少詹事自尽,还有一任尚药奉御,因递错一份退热方子,当天就被剥了官服押进诏狱。
要是旁人先捅出去,之前那些太子不修德的闲话,立马就散得没影儿了。
第112章 飞鸽传书
可要是自家的人跑去嚷嚷,别人一准儿琢磨。
哟,这是演苦肉计呢?
“另外,必须讲清楚,殿下是自己跑进疫区瞧百姓、问冷暖,结果被一个眼看要咽气的病人突然扑上来咬伤的!”
要让人听清殿下是主动去的。
她得抢在流言落地前,把‘倒霉遭殃’翻成‘豁出命去护百姓’。
“明白!”
凌魏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马不停蹄去调可靠的人,加急飞骑往京城报信。
亲兵已在牵马备鞍,三匹快马齐刷刷立着,嚼子咬得咯咯响。
“等等。”
张若甯忽然喊住他,眼神一沉。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松开又收紧。
屋里烛火晃了一下,映得她下颌线格外分明。
“马上给我查那个行凶的男人,姓甚名谁、祖上几代、干啥营生、最近见了谁、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人上门走动……越细越好!”
户籍册要调,里正要问,邻舍要访,药铺账本要看。
她不信,真有人就因为孩子没了,脑子一热就敢对太子下死手。
孩子夭折是苦,但苦到能让人扑向储君,撕咬其皮肉。
这中间隔着的绝不止是一口气。
太巧了,巧得扎眼。
凌魏眸子一眯,寒气嗖地冒出来,抱拳低喝。
“属下这就办!”
第二天傍晚,张贵妃正靠在榻上剥橘子。
心腹贴着她耳朵,把太子被病号血衣扑了一身、当场昏过去的事说了。
话音未落,张贵妃手顿住,眼底一下亮得吓人。
可那光一跳就灭了。
再抬眼时,眉头已经拧成个结,语气软软的。
“哎哟,殿下这身子骨也太拼了吧?担着天下人的指望,怎么还往险地里钻?真叫人心口发紧。”
“去,把六皇子接来我这儿。就说我想他了,想得睡不踏实。”
“再派人问问皇上,今儿晚上肯不肯赏脸,来我这儿吃顿家常饭?我让小厨房煨了他爱喝的山药薏米粥。”
她说话时,全程脸上都挂着三分愁、七分忧。
只有袖口底下,左手食指和中指一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
她的儿子,总算熬到出头的日子了。
几乎同一刻,皇庄里一个送菜的老仆把一张纸条塞进了萧景宇书房的窗缝。
萧景宇听见窗棂轻响,起身走过去,伸手从缝隙里抽出纸条。
他抓出来展开,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成了!”
“老天爷开眼啊!萧景玄,你也有今天?!”
杜霖冲进来,萧景宇一把把纸条塞过去,咧着嘴直笑。
“先生快瞅瞅!京里来的喜报!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这回可是栽进泥坑里,爬都爬不起来了!”
杜霖飞快读完,眼珠一转,把纸条叠好揣进袖口。
“恭喜殿下!若太子这次挺不过去,或是落下什么大毛病……那东宫的椅子,怕是得换人坐了。”
萧景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南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前阵子治水老卡壳的烦闷,一下子全散了。
他转过身,脸上绷着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先生,老天都在替咱点灯!你马上飞鸽传书回京,让咱们的人加把劲,狠狠造势!”
“就说是太子德行有亏,才惹来这场灾祸!等他死透,或者被扒了帽子,我看谁还能跟我争那个位置!”
他顺手抄起茶盏,“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仿佛那把金灿灿的东宫龙椅,他已经伸手够着了。
张若甯天天守着,萧景玄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起来。
为了把那个藏在暗处捅刀子的主儿揪出来,他俩关起门来合计了一通,最后拍板。
死死捂住好转的消息,谁也不许往外漏。
反倒让底下人到处传,太子病得越来越重,快不行了。
这招一使出来,立马见效。
京城里外全炸开了锅,“太子德行有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啦”这类话,越传越邪乎。
凌魏领了密令,偷偷摸摸查散播谣言的人。
没几天就扒出线索,好几拨传话的,背后都有晋王的人影子晃。
可另一边,查那个行刺汉子的事儿却卡住了。
凌魏把那男人从小到大认识谁、家里米缸里剩几粒米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确定,就是个普通种地的。
儿子前阵子死在瘟疫里,哭瞎了眼,脑子发懵,才拎刀冲进皇庄。
他跟晋王那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拨人。”
萧景玄靠在软枕上,听着凌魏回话。
“老三?就蹲在边上瞅热闹,再往火堆里扔把干柴罢了。”
“真正点火、递火、算准他哪天最想寻死的,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手’。”
张若甯点头,
“殿下说得对。晋王人在南边,鞭子甩不到这儿,时机也掐不准。能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去皇庄、怎么染的病、连药方都能提前备好的……只能是身边人。”
屋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过了好一阵子,萧景玄忽然抬眼,眸子里亮得吓人。
“既然鱼不上钩,那就把饵吊得高一点。”
“放话出去,太子没断气,不仅挺过来了,还能下床喝粥了。”
张若甯秒懂。
“殿下是打算引蛇出洞?”
“对!他见我又要活蹦乱跳,肯定坐不住。只要他再伸一次手,我就让他连手指头都别想缩回去!”
太子好转的消息,第二天就满城飞。
那些疯传的鬼话,也被张若甯的人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太子可是亲自去了疫情最凶的皇庄。
自己都染上了,却还拿出救命药方,帮百姓熬过这场劫。
老百姓又不傻,谁真觉得他是遭天谴的倒霉蛋?
张若甯瞅准时机,又砸下大把银钱兑了一堆解毒剂,挨家挨户送到东坪、柳沟、老槐树三个村。
谁发烧咳嗽拉肚子,她就往谁手里塞一碗。
乡亲们嘴上不提,心里却慢慢把太子当自己人看了。
没过几天,风声就吹开了。
说那位在西山养病的太子,气色活泛多了,能坐起来喝粥了。
那晚,西山皇庄静得连虫叫都听不见。
忽然几条黑影贴着墙根滑进来,直扑萧景玄住的正院。
结果刚翻过月洞门,火把“唰”一下全亮了!
凌魏拎着剑打墙后闪出来,身后跟出三十多号护卫,把几个黑衣人围得密不透风。
“等你们半天啦!”
杀手当场懵住,右手按在刀柄上,猛一抽刀就想硬闯进去。
第113章 民心
可人家早埋好伏兵,两拨人前后一夹,三两下就压住了场面。
有俩拼得狠,刀还没出鞘就被劈手夺走,接着挨了数记重击。
剩下那个,被四只手死死按在地上。
凌魏蹲下来,一把扯掉他脸上的黑布,底下是一张谁都没见过的脸。
他鞋尖一顶,踩住那人胸口,剑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
“谁指使的?吐个名字,少受罪。”
对方闭着嘴,牙关咬得死紧。
这时,萧景玄扶着张若甯的手,慢慢从屋里走出来。
“别逼太急。他不开口,有的是法子让他讲实话。拖下去,慢慢问。”
凌魏咧嘴一笑,抱拳应道。
“得嘞!”
他把活口一脚踹进地牢,连夜开审。
可这人真是铁打的骨头,鞭子抽、盐水浇、火钳烫,一声不吭。
凌魏刚摸出新刑具,铁齿夹,那人腮帮子突然一鼓。
旁边一个侍卫眼尖。
“糟了!他要咬毒!”
凌魏抄手就掐他下巴,可惜迟了半拍。
“咔”一声脆响,毒囊破了。
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下巴上。
“快!叫侧妃娘娘来!”
张若甯一路小跑冲进来,搭了搭脉,扒开眼皮看了看,摇头。
“毒走心脉太快了。”
她麻利抽出银针,几下扎进他胸口几处要穴。
血流慢了,人也暂时吊住一口气。
她顺手又掏钱买了颗解毒丸,掰开杀手的嘴,硬给塞了进去。
忙活一阵子,那人的脸总算从发青发黑,慢慢变回了惨白。
人是活过来了,就是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
他一睁眼,就瞅见张若甯站在跟前,身后还围着一圈冷着脸的侍卫。
眼神里头第一次没全是死气,反倒透出一股子慌。
原来,想死都轮不到自己做主。
张若甯低头瞧着他,唇线绷直。
“你试过咬舌?我让人把你下巴卸了再接回去。你试过撞墙?地牢四壁全是软革包衬。你试过绝食?灌的药汤掺了参汁,饿不死,也撑不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短匕鞘面。
“在我这儿,你连闭眼喘口气,都得我点头。”
说完转头看向凌魏。
“凌统领,普通打板子、上夹棍对他不管用。我有个法子,兴许能撬开他的嘴。你去取炭炉、薄铁片、粗麻绳、烧红的钳子,另外,叫医署把‘醒神散’备三份,熬在炉边,待会儿要用。”
没多久,地牢里就支起了个小炭炉,炉子上搁着一块铁片。
炭火噼啪爆裂,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混着焦糊的腥气。
杀手被死死捆在架子上,脖颈后垫了块硬木楔子,强迫他仰头。
凌魏拿着那块烫铁,举到他眼皮正上方。
一股子灼热直往眼珠子里钻,烫得人头皮发麻。
太阳穴突突跳动,耳中嗡鸣不止。
杀手猛地闭紧双眼,身子抖得像风里落叶。
张若甯的声音轻轻飘来。
“听过‘烤眼’这招没?”
她往前半步,裙角扫过地面碎炭。
“不急着弄瞎你,先让你眼睛一点点干,一层层烧。开头是钻心的疼,接着看东西开始晃、变形,再往后,眼前就只剩一片黑,永远亮不起来了。”
“这才刚热身。你要是还不吭声,我有的是工夫,把你全身上下两百多块骨头,挨个数清楚、掰明白。”
热气越来越近,眼皮烫得像要起泡。
他想摇头,颈后木楔卡得死紧。想哭喊,布条勒住下颌。
怕黑,更怕这煎熬没个头。
绷了太久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我说!我都说!”
“是礼部侍郎贺张派我来的……”
贺张?
就是那天在金殿上,第一个跪下来请太子亲自去疫区的那个老好人啊!
萧景玄一听这名字,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他对这人印象淡得很,只知道是个科班出身的老实官。
平时不声不响,存在感几乎为零。
“凌魏,马上去查贺张!老家在哪、谁提拔的、跟谁走动、家里几口人,全挖出来,别漏一星半点!”
“遵命!”
凌魏抱拳就要走。
张若甯却淡淡开了口。
“殿下,不用查了。”
萧景玄和凌魏同时扭头看她。
她迎着萧景玄的目光,语气平平静静。
“从贺张头回在朝堂提让您来疫区那天起,我就觉得他来得太巧、太急。当晚,我就悄悄让人摸了他的底。”
她停了一下,把打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贺张他亲娘,是江南苏家的闺女。
她嫁入贺家前,常随父亲赴京应试,在京城住过三年。
而苏家跟张贵妃的老家,八竿子能打着亲戚,这些年走动一直挺勤。
再说贺张手底下那帮老部下里,好几个人,跟晋王府那边走得特别近。
明面上瞧着,他是谁也不站队的老实人。
背地里呢?
两头都伸手,脚踩两只船。
甚至有可能,他真正听谁的话,早就不在朝堂上,而在宫墙深处那位手里了。
说完这些,张若甯又补了一句。
“这次贺张跳出来提建议,十有八九是得了上头口信,就等着把殿下您支开京城,好腾出手来耍花招。”
萧景玄听完,眼睛一沉。
这姑娘不光能把人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脑子也转得飞快。
他还没闻到味儿,人家已经悄悄撒网,把线索理得整整齐齐。
这份眼力劲儿和行动力,真比他预想的还硬气。
“贺张……张贵妃……”
他把这两个名字含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
“行,总算揪出主谋了。”
逮住这根线,后面怎么扯、怎么还手,全都有了抓手!
萧景玄没再歇着。
张若甯陪在一旁,他咬着牙,立马冲进疫区收尾。
不光待在皇庄里听汇报,而是拎着药汤,挨村挨寨地跑。
那些原先被谣言唬住的百姓,亲眼看见这位皇子一身素衣,亲自端碗递药、不嫌脏不怕累。
再加上太医院先前拼了命治,疫情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稳。
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最实在。
谁让咱活下来,咱就认谁!
风向立马就变了。
“太子爷扛得住事儿”“殿下是真拿咱们当人看”,这话传得比风还快。
以前那些胡说八道的烂话,连渣都没剩。
等最后一例病号拔了针,萧景玄当天就收拾回京。
直奔皇宫,求见皇帝。
御书房里,他脸色还泛白,人却站得笔直。
从西山怎么暴发的、怎么控制的、怎么收场的,全讲得清楚明白。
第114章 落水事件
皇帝打量着儿子,瘦是瘦了,可眼神亮得像淬过火。
这趟劫没压垮他,倒把他磨出来了。
“玄儿,这回你受累了,干得漂亮。”
“替父皇做事,本来就是儿子该做的。”
萧景玄先客气地拱了拱手,话音一转,脸色立马绷紧了。
“父皇,儿臣这次去西山,不光是查疫情,还差点被人要了命。”
“要你命?”
皇帝眼皮一跳。
“谁干的?说清楚!”
萧景玄就把那天的事全倒了出来。
“……那人最后扛不住,亲口咬出幕后指使,礼部侍郎,贺张。”
“贺张?”
皇帝一愣,手指下意识掐进扶手里。
这人他熟啊,平时低眉顺眼,奏本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心谨慎。
“他图什么?有实锤没?”
“人现在就关在儿臣手里。”
萧景玄抱拳一躬。
“请父皇下旨,立刻召贺张进宫,当着您的面,和那刺客脸对脸把话说开!”
皇帝脸黑得像锅底。
太子遇袭?
这不是踩朝廷的脊梁骨吗?
他一拍案。
“传口谕,让贺张,即刻滚来御书房!”
不多时,贺张被两个小太监半搀半架着冲了进来。
他抬眼一看,上座皇帝沉着脸,眉头拧成死结,边上太子眼神冰冷,一动不动盯着他。
心当场咯噔一下,却还硬撑着扯出笑脸,扑通跪倒。
“臣贺张,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皇帝没废话,直接开口。
“太子告你,西山有刺客行凶,对方供出是你下的令。你认,还是不认?”
贺张身子猛地一抖,脸色刷白,紧接着“咚”地磕了个响头。
“冤枉啊陛下!冤枉啊殿下!臣从不敢有半点二心!日头底下都能照出影子来!怎么敢干这种灭九族的事?”
“肯定有人陷害!求陛下、殿下替臣讨个公道啊!”
萧景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吐出一句。
“是不是陷害,一问便知。那刺客就在隔壁耳房,贺大人,敢不敢过去走一趟?”
贺张指尖倏地一缩,随即嚎得更狠了。
“臣当然敢!臣堂堂正正做人,怕他个毛贼?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半分。
“可那刺客是死士,万一是被人塞了假口供,硬往臣头上扣帽子呢?您说,想栽赃一个人,哪回缺过由头?”
萧景玄一步踏前,话音陡然变冷。
“少绕弯子。人就在那儿,你,敢不敢去?”
“那刺客招供的时候,抖出一个挺有意思的小线索。他交代,有回蹲在贺大人书房外头等命令,耳朵尖,偷听到您跟贴身人嘀咕:‘务必赶在太子进西山之前几天,把事儿全安排明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傍晚时分,天光将暗未暗,那刺客当时藏身于西角门旁的假山石后。他说自己听得不敢喘气,怕漏掉半个字。”
贺张一听,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时间点,跟他偷偷摸摸调兵遣将的步子,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本能张嘴就嚷。
“这绝不可能!那天我早把府里下人全支开了……”
话刚冒一半,他后脖颈一凉,猛地刹住车。
“呃……我是说,那天我压根儿不在家!出门办事去了!”
萧景玄唇角扯开一道又冷又薄的笑。
“贺大人真神了啊。孤刚才连哪天、几号、初几都没提,您倒先替孤报上日历来了?”
话音还没落地,御书房门外,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唱。
“贵妃娘娘到!”
门帘被两名宫女左右掀开,张贵妃踩着碎步进来。
她像完全没瞧见屋里这股子刀架脖子的味儿,规规矩矩朝皇帝福身。
“臣妾给陛下请安。”
再冲萧景玄略一欠身。
“太子殿下也在。”
起身时,她目光轻轻掠过跪在地上的贺张。
那人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轻声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贺大人好端端的,怎么跪在这儿?”
这一露面,不早不晚,刚好卡在贺张话要出口的当口。
把那句快蹦出来的实话,硬生生摁回了喉咙里。
萧景玄盯着张贵妃走来的背影,眸光一寸寸结了冰。
皇上见她来了,肩膀松了一寸。
“爱妃今日怎么得空?”
张贵妃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景玄身上,声音温软。
“臣妾听说太子回宫了,想起殿下前阵子遭了风寒,整夜咳嗽不止,心里惦记得紧。今日本想向陛下请个安,顺道问问殿下可大好了。”
她略作停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视线已转向贺张。
“谁知……竟撞上这事?贺大人这是犯了什么错?”
皇上靠在龙椅上,左手按住太阳穴,简明扼要地把太子遇袭一事全数道来。
张贵妃听完,“呀”了一声,眼圈立马泛红。
“老天保佑!殿下平安无事,真是烧了高香!”
她长舒一口气,接着拧起眉,目光重新落向贺张,声音里添了一丝迟疑。
“可这……贺大人到底摊上什么事了?”
“光靠一个杀手瞎咧咧,这分量也太轻了点吧?那人本来就是条死忠的狗,对主子誓死效命,说的话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要是单凭这几句就砍掉一位三品大员的乌纱帽,满朝文武怕不是要人人自危、寒了心啊!”
话一出口,她脸色倏地一变,立刻俯身跪倒。
“臣妾糊涂!嘴快失了分寸!后宫插手朝政是大忌,臣妾刚才脑子一热,胡说八道,请陛下责罚!”
她这招叫以退为进。
皇帝本就拿不准该不该当场拿下贺张,一听张贵妃这话,又诚恳又懂事,心里顿时觉得熨帖。
他赶紧起身离座,快步上前,亲自伸手搀扶。
“爱妃快起来!慌什么?朕知道你是一片真心,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朕不怪你。”
顿了顿,他转头望向萧景玄。
“太子,贵妃的话不是没道理。谋害储君?那当然是天大的罪!可定罪这事儿,不能光靠一张嘴,得人证站得住、物证拿得出手,大家才服气。”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拍板。
“就这么办,贺张先关进天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块儿查。从即日起,官职一律停了,听候发落。”
萧景玄心里冷冷一笑。
三司会审?
呵。
审来审去,最后要么是贺张半夜“突发急症”没了,要么就拎出个下人顶包。
想把张贵妃拽下水?
第115章 应验
门儿都没有。
但他也清楚得很,现在手上就这点料,实在不够劲儿。
皇上金口已开,再硬顶,只会显得他小肚鸡肠。
“儿臣,遵命。”
他垂眸低头,毕恭毕敬应下。
等回到东宫,萧景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张若甯早就在殿门口守着了,远远瞧见他身影,立刻迎上来。
“殿下,是不是……没成?”
看他黑沉沉的脸色,她心里基本已有数。
萧景玄踏进门槛,边走边把御书房里那一套原原本本倒给她听。
张若甯听完反倒轻轻扬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果然是她。”
萧景玄见她非但不蔫,还笑起来了,眉毛不由一抬。
“你倒挺开心?”
张若甯抬眼看他,眼神亮得惊人。
“殿下,臣妾不是不难过,而是……高兴。”
“嗯?这话怎么说?”
她拉过把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又给萧景玄斟满一杯。
“张贵妃居然亲自跳出来搅和这事,连‘后宫不得干政’的忌讳都顾不上了,也要把贺张捞出去。这说明什么?贺张在她眼里,分量重得吓人!更说明他肚子里揣着的货,比咱们之前猜的多得多!”
她话锋一转,又想到另一层。
“就算不是为了保秘密,单看她这么上头,也能看出她手里能真正用得上的亲信,其实没几个。不然哪会为一个贺张急成这样?”
“她调不动别人,也信不过旁人,只能亲自下场,来回奔走,反复筹谋。”
这么关键的人物,眼下正被他们攥在手心里。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贺张现在关在天牢里,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就像块诱饵。
张贵妃身边那两个女官,昨日午后就接连出宫。
一人去了北市药铺,一人进了西角门茶楼,前后脚都没歇息。
这些动向,凌魏的人早记在册,呈到了萧景玄案前。
张贵妃要么拼死保人,要么干脆一了百了,灭口。
她若选前者,就得设法递话、送物、换人。
她若选后者,就得另遣杀手,再闯一次天牢。
而只要她出手,必有痕迹。
他们不用费劲追,守着天牢大门就行,鱼自己会上钩。
萧景玄听着,眉头一点点松开。
右手拿起案头一支未蘸墨的狼毫,在纸上轻轻划了三道竖线。
停顿片刻,又补上一道横线,成了个“王”字。
随后把笔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张若甯真不是瞎琢磨的人。
越是乱局,她越能拎出一条活路来。
“你讲得没错。”
他点点头,眼神重新扎得又稳又狠。
“是孤刚才钻牛角尖了。贺张进牢,不是收摊,是刚摆好棋盘,对局这才拉开架势。”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拨开几枚代表禁军的黑子。
又添上三枚红子,压在天牢方位。
沙盘东南角,代表张贵妃宫苑的玉质小亭旁,他放了一枚铜钱。
“凌魏!”
“在!”
凌魏应声就从侧后方跨步上前。
“加派人手,轮班盯牢天牢,一刻都不能断!尤其贺张那间屋,眼睛给我盯穿了!还有那个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是铁证!”
说完,他抬手抹过腰间佩刀鞘。
“遵命!”
凌魏抱拳,转身就走。
萧景玄望向窗外黑压压的天,声音轻飘飘的。
“孤倒要看看,她这回,还能变出什么花来。”
……
三司还没审出个准信呢,南方又飘来一道新消息。
晋王治水完工了!正往京城赶,不日就到!
工部急报递进宫时,顺带呈上一份泥封密匣。
匣中是大坝夯土样块、堤岸石料切片、新筑涵洞图纸拓本各一份。
虽说中间出了决堤、打骂民夫这些糟心事,可大坝修好了,堤岸立住了,面上的功劳,硬邦邦地摆在那里。
皇上龙心大悦,连批三道旨意嘉奖。
京城里也忙开了,酒水备着、仪仗排着,就等晋王风风光光进门。
那天天气格外敞亮,听说晋王的车马队伍已经走到城外十里亭。
礼部主事亲自登城了望,确认旗号无误,随即快步下阶,一路奔进午门,连报三声。
“晋王驾至十里亭!”
文武官员全挤到城门口,小老百姓也踮脚伸脖,都想瞧瞧这位“救水英雄”长什么样。
萧景宇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远远望着京城高耸的城墙,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只要踏进这道门,领了赏、封了爵,这点小毛病立马盖过去。
他的名声,只会比从前更响、更亮、更稳!
可偏偏就在队伍刚挨到城门底下,一匹马从官道尽头疯了一样冲过来。
马上那人满面尘土,头发都飞散了,离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殿下!殿下!快停!快停!”
没等马停稳,“噗通”一声从鞍上栽下来,连滚带爬扑到萧景宇马蹄前。
“殿下!出大事了!殿下!下游青石堰……塌了!!”
这话像块大石头,哐当砸进人群里,当场把所有人砸得愣在原地!
城门口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下子全哑了火。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住萧景宇和那个扑通跪地的传信侍卫。
萧景宇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开,就硬生生冻住了。
“你再说一遍?青石堰……塌了?!”
那侍卫头磕在地上,肩膀直抖。
“真塌了啊殿下!昨晚上发大水,堰口直接断了一截!好在那边荒着,没村子没人种地,老百姓一个没伤着,可堤是真垮了!”
“没伤着人……”
萧景宇低声念着这句,心里却像灌了冰水,只剩发慌和刺骨的凉。
他前脚刚打完胜仗回京,后脚堤就塌了。
这不是打脸,是拿巴掌轮圆了抽!
边上围观的老百姓也缓过神来了,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又塌?不是上个月才修完?”
“人没事就好,万幸万幸……”
“这叫治水?晋王殿下管这叫‘治’?花了钱,拉了人,最后垒了个豆腐渣?”
“早听说征工不给足粮,监工还克扣工钱,这下可好,应验了吧!”
……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跟小刀子似的刮着他后脖颈。
萧景宇脸上烧得慌,只想低头躲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杜霖,眼里全是错愕和质问。
杜霖嘴唇发干,喉结上下滚动。
“殿下!眼下根本不能进城!必须马上掉头,赶回去抢修!再拖下去,您这差事就算彻底砸了!朝里那些人,怕是要拿这事掀您的底裤!”
第116章 老手
萧景宇脑子“嗡”一下,清醒了。
对!
要是他现在抬脚进城,等他的哪是鼓乐鲜花?
是唾沫星子,是弹劾折子,是满朝文武背地里戳脊梁骨!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念头全咽回去。
猛一勒缰绳,马头调转,冲着还在发懵的官员和百姓,扯开嗓子喊。
“乡亲们!各位大人!青石堰出问题,是我的责任!我这就回去,亲自盯着修,不把坝补牢,我不踏进京城半步!”
话音未落,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整支队伍连行李都没卸,灰扑扑地掉头就走。
这消息,当天就飞进了东宫。
萧景玄正跟张若甯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凌魏掀帘进来,把城门那儿刚闹出的大笑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萧景玄抬眼看了张若甯一下,张若甯也刚好看他。
俩人谁都没吭声,嘴角却都悄悄往上翘了翘。
“这下有他忙的了。”
萧景玄顺手把茶杯搁回案上,语气不紧不慢。
张若甯眼尾一弯,声音轻快。
“殿下这步棋走得真稳。专挑青石堰那处没人影的旧堤下手,水是堵不住了,可谁也没伤着,连根草都没踩坏。”
其实打听说萧景宇要凯旋那天起,他们就在琢磨怎么动手。
盯了大半个月,就为挑个最稳妥的位置。
不连累百姓,不牵扯官吏,偏偏还让那场‘治水盛典’当场塌台。
萧景玄踱到窗边,朝南边望过去。
“这一摔,老三的功劳簿得撕掉半本。皇上心里那杆秤,朝堂上那些人的嘴,全得重新掂量掂量。”
张若甯站到他旁边,手指轻轻捻了捻袖口。
“接下来,该翻翻他箱底那些旧账了。”
萧景宇前脚刚出城门十里,后脚都城的茶馆、胡同口全开始嚼他的舌根。
说什么的都有。
说他修的坝三天泡软,灌得田里鲤鱼都跳上岸。
说他拿劣砖当好料,糊弄朝廷拨款。
还有更狠的,直接点名他把银子挪去养外室、买古董、供手下赌钱。
流言越传越邪乎,越说越像真的。
消息很快钻进了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刚听完暗线密报,脸色黑得像锅底。
顺手抄起手边那只青釉茶碗,“哐当”砸在地上!
“反了天了!”
他拍着龙案直喘粗气。
“派他去治水,是让他扛旗立功!不是让他披着锦袍演笑话!”
“头回出岔子朕替他兜着,这回倒好,满城都在说他贪、懒、蠢!朕的脸面,早被他按在地上踩成饼了!”
王公公一个箭步上前,一边给旁边小太监递眼色扫地,一边哈着腰劝。
“万岁爷别动肝火,晋王年纪轻,头回独当一面,难免抓不住要害……估计也是信错了人,用错了工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补了句。
“说来巧了,太子殿下上回科举查出舞弊那档子事,不也是被门生坑了嘛?年轻人嘛,磕几个跟头,反倒长记性。”
皇帝一听,当场就火冒三丈。
“一个两个,全在添乱!老大看人走眼,老三办事稀烂!没一个靠得住的!”
“朕养了这么多儿子,就没一个能挑大梁的?!”
话音还没散,外头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贵妃娘娘驾到”
张贵妃踩着轻快步子进来,手里拎着个雕花小食盒。
“臣妾给陛下请安。”
这才抬起眼,略略睁大,一脸意外。
“呀?陛下脸色这么沉,可是为晋王治水的事儿烦心?”
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搁在御案边,掀盖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知道您今儿容易上火头疼,臣妾熬了安神汤,趁热喝两口,心里也舒坦些。”
说完,侧头冲王公公轻轻一笑。
“这儿有本宫陪着,你忙你的去吧。”
王公公立马如释重负,弓着腰快步退下。
屋子里只剩皇帝跟张贵妃。
皇帝胸口还堵着气,冷哼一声,把民间怎么骂萧景宇的事儿粗粗讲了一遍。
这事儿早传得满城风雨,张贵妃当然门儿清。
但她就低着头听,听完轻轻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揪心。
“本该是利民的大事,也能帮殿下攒点人心呢。唉,可瞧着,晋王怕是真没压住这摊子。”
停了两秒,她忽而眨眨眼,声音轻了些。
“对了,臣妾前些日子听说,丞相跟晋王走得特别近。听说下了朝,丞相都是坐晋王的车回府的……”
按理说,张婉儿嫁给了晋王,两家是亲家,来往勤快点,谁都说得过去。
可下朝共乘一车?
那就不止是亲家那么简单了。
皇子跟手握实权的老臣黏得太紧,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个!
皇帝眼神一下子变得又冷又亮。
张贵妃立刻收住话头,笑着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陛下尝尝,别凉了。”
反正眼下局面,对她半点坏处都没有。
鹬蚌打架,渔夫捡便宜。
先借皇帝这股火,把老三彻底烧成灰,断了他争太子的念头。
至于太子……
张贵妃心底无声冷笑。
一个连孩子都怀不上的太子,就算现在稳坐东宫,还能稳几年?
到时候,她儿子背后站着一大家子硬气的亲戚,自己又清清白白没犯过什么错,不就是最稳妥的人选嘛?
萧景宇这趟回南方,简直像上了发条,连轴转地盯堤坝重建这事。
人手全拉出来,银子全砸进去。
好在缺口不大,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堤坝整得比原来还瓷实。
为了防着再出岔子,他特意留下几拨信得过的老手,分段蹲守重点河岸。
还一笔一笔记清楚了整个修坝的过程。
等确定没一点纰漏了,他才裹着一身疲惫,重新启程回京城。
这回出门,队里没人吆喝说笑,连马蹄声都听着闷乎乎的。
马车里,萧景宇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对面的杜霖。
“先生,青石堰决口,根本不是倒霉碰上的!是有人早动了歪脑筋!”
“会不会是李玉干的?他熟门熟路懂治水,真要悄悄使绊子,旁人还真难发觉。”
杜霖琢磨了会儿,轻轻摇头。
“李玉那人骨头硬、心眼直,干黑活、耍阴招的事,他干不来。”
他又想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
“依老臣看,最可能动手的,是太子那边。这一招既能让殿下栽个跟头,又不惹百姓骂娘,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萧景宇猛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牙关咬得咯咯响。
第117章 讥讽
“萧!景!玄!”
“殿下稍安。”
杜霖眼里闪过一道光,话锋一转。
“您这次回京,别说委屈,也别揪着太子不放,反倒得主动去皇上跟前认错。”
萧景宇拧起眉头。
“自己认错?”
“对!”
“您就说,头回治水那会儿,光顾着抢时间,结果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用料没把严、监工没盯牢,埋下了祸根。”
“再狠狠懊悔一把,说自己太嫩、太急、太想表现,如今已彻底醒悟。不仅把堤坝翻新修牢,还留了人、建了册、定了规矩,往后绝不再出闪失。至于谁干的坏事,一个字都不提。”
萧景宇慢慢咂摸着杜霖这番话,越想越觉得,里头全是门道。
他不硬扛,反手把“贪污无能”这顶大黑锅,轻轻一掀,变成了“年轻气盛、考虑不周”。
可他刚踏出城门还没走远,萧景玄那边就动了真格。
人直接进宫,一路走到御书房外,双膝一屈,跪在青砖地上。
“父皇,今日有位学生把这东西交给儿臣。儿臣琢磨着,分量太重,不敢自个儿揣着,立马赶来请您定夺。”
皇帝皱眉接过,袖口微扬,指尖翻开第一页。
那几张抄来的考卷,笔迹和宋宁城名下那篇文章,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是跟唐天写的那份,有点对不上号。
而唐天,正是当初被拎出去、指着鼻子说是舞弊的太子党之一。
皇帝抬眼,盯着萧景玄看了好几秒,眼神里五味杂陈。
“照你意思,是有人故意坑你的学生?”
“儿臣不敢乱猜。”
萧景玄腰杆微弯,语气不急不躁。
“儿臣只知,当日批卷共十三人,分作三组,每组复核三遍。可唐天这份卷子,未入任何一组复核名录,也未留阅卷朱批,直接由礼部侍郎亲签落榜文书。”
“只是这几样东西摆在这儿,漏洞太多。儿臣宁愿信自己当初没看走眼——那几个孩子,真有两把刷子。”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双手捧至胸前半尺。
“这是他们平日课业手稿,含去年冬至前半月所有策论习作。儿臣已命翰张院老学士逐篇比对,笔迹、用典、思辨脉络,全数吻合。”
“求父皇开恩,给他们一次重考的机会!全程由大理寺、礼部、都察院三方监考,一个字儿都不许糊弄。要是他们真不行,当场落榜,儿臣愿一并领罚,半句怨言没有!”
“可要是他们被人泼了脏水……”
他声音沉了一分。
“请父皇还他们一个公道!也替儿臣,洗掉这口闷气!”
皇帝望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大儿子。
他忽然想起上回疫病闹得人心惶惶,这孩子二话不说冲进重灾区。
最后真把事儿捋顺了,百姓敲锣打鼓谢恩。
再低头瞅瞅手里的纸,科举这档子事,怕是真有猫腻。
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开口时,语调明显软了几分。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手头还有这些让人起疑的线索,朕就依你这回。”
“让吏部和翰张院马上重出考题,主考、副考的人选,朕来拍板。你那几个学生,跟今年这批举子一起上殿试。是真材实料,还是滥竽充数,拉到金銮殿上比划比划,不就全清楚了?”
萧景玄心头一松。
皇上这步棋,等于又把半只脚迈回了自己这边。
他弯腰到底,额头几乎贴地。
“儿臣……谢父皇恩典!”
他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太子替门生争来重考机会”的消息,就飞遍了整座皇宫。
一直盯着东宫一举一动的张贵妃,连茶盏都没放下,就听到了风声。
这太子出手,时机把握得真是够刁!
老三治水翻车的时候,他偏挑这个节骨眼翻案。
不光能把自家学生捞上来,顺带还能把自己的口碑一块儿往上拽。
想都别想,这事儿不能让他顺顺当当落地。
张贵妃招来贴身大宫女,压低声音。
“速找人写封密信,立马送到晋王手里……”
正往京城赶的萧景宇,刚拆开急报,脸色当场就黑透了。
“趁我前脚掉坑里,后脚他就踩着梯子往上爬?!”
他立刻点了二十名亲兵,连夜狂奔,终于赶在殿试当天清晨进了皇城。
连府门都没回,直奔宫门求见皇上。
御书房里,皇上望着底下这个瘦了一圈的三儿子,一时没开口。
萧景宇“咚”一声跪倒。
“父皇!儿臣失职!治水没干好,惹朝廷丢脸,让百姓戳脊梁骨……儿臣该死!求父皇重重发落!”
杜霖教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记在心里,也全砸进去了。
皇上指尖扫过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日期、人名……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知错、肯扛、干了实事,再差,也不至于烂到底。
“行了,起来吧。”
“摔一跤不可怕,怕的是摔完躺平。往后啊,本事要练,心更要稳。当皇帝的人,不是谁算盘打得响,而是谁担得住事。”
“儿臣记住了,父皇!”
萧景宇心头一松,总算把这口气喘匀了。
“父皇,儿臣进宫路上,好像听见有人议论,太子哥哥的门生,今儿个正殿试呢?”
皇上扫他一眼,语调平平淡淡。
“嗯。舞弊的事儿还没查透,朕让他们自己当堂答一答,是真是假,当场见分晓。”
萧景宇盯着皇上,呼吸放得极轻。
“太子哥哥最近可真让人刮目相看。前阵子瘟病闹得厉害,他盯得紧、办得快。这会儿又替底下人出头,不推不躲,儿臣心里头,确实佩服。”
皇上没接这话,只定定看他片刻。
半晌才道。
“当储君的,就该常琢磨自己差哪儿、敢扛事、能担责。你既回京了,也该收收心,踏实学着点,别再让朕操心。”
萧景宇脑子“嗡”一下,血直往太阳穴顶。
这话听着像提醒,其实句句都在戳他脊梁骨!
他立马低头拱手。
“是,儿臣一定改。”
回到晋王府,萧景宇挥退所有下人,单留杜霖一个。
面具一卸,脸色立马垮下来。
“父皇的心,又偏过去了!”
“他现在是越来越稳,出手也越来越准!先是靠瘟病翻了身,转头又拿科考这事反手一击!”
“件件都卡在节骨眼上,刀刀都削在要害处!”
第118章 打圆场
他猛地扭头盯住杜霖,眼里全是火苗子。
“先生,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之前冷毒那事儿,接着是流言满天飞,再到今天重开考场,太子他怎么突然就跟开了天眼似的?步步踩点,招招致命?”
杜霖捻着胡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殿下近来确是大变样,不像从前那样闷头走路,倒像是背后有人拎着耳朵教他怎么迈步。”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
“东宫里,肯定藏了硬角色!”
萧景宇“砰”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了三跳。
原着里,帮太子支招的正是杜霖。
可现在,杜霖早站到他这边了……
那太子哪来的高人?
难不成,这就是命里带的“主角运”?
那张若甯呢?
她身上,又揣着什么看不见的牌?
他指节发白,眸光一寒。
甭管他们头顶罩着多亮的光,全得低头哈腰跪他面前!
“去,派几个机灵点的,摸清楚东宫最近添了什么新面孔,这人脑子转得太快,不简单!”
杜霖抱拳应声。
“好!”
“太子爷!出大事了!那刺客……咽气了!”
凌魏一脚踹开书房门,大步冲进来。
萧景玄正伏案批折子,一听这话,手一抖,毛笔尖直接戳破纸面。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把人盯死吗?”
凌魏“咚”一声单膝砸在地上。
“属下没看好。今儿一早狱卒开门,人已经凉透了。太医验过了,心口碎了,是被人一掌震断心脉,死得干脆。”
“查到蛛丝马迹没?”
凌魏摇头。
“守夜的四个侍卫全说昨夜风平浪静,牢里连根头发丝都没多出来。”
话音还没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小太监满头汗,腰弯得几乎贴地。
“殿下!皇上……倒下了!”
“什么?!”
萧景玄和张若甯同时跳起来,脸色唰白,拔腿就往正殿狂奔。
一个时辰前,金銮殿上闹哄哄的。
好几个大臣站出来拍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就凭个刺客胡咧咧几句话,硬扣着贺大人不放?三品大员啊,关这么久,律法上说不过去,朝廷脸面也要的!”
“请陛下开恩,放人吧!”
这已经是第四回提这茬了。
头两天,皇上还抱着胳膊琢磨。
可一天两拨人来磨,第三天又换班接着磨,皇上听得脑仁疼。
再一看底下跪着的几位老臣,眼眶都泛红了,又想起案子确实没抓到真凭实据。
他揉着太阳穴,长长叹一口气。
“行了行了,刺杀太子这事,证据不够硬,贺张先放人,原职回来干活……”
话没落地,皇上喉咙里猛地蹿起一股痒劲儿,呛得他弯下腰。
“陛下!”
“圣上小心身子啊!”
满朝文武全炸了锅。
等那阵咳劲儿稍缓,皇上摊开捂嘴的手。
掌心里,赫然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血!皇上吐血啦!”
离得最近的小太监“嗷”一嗓子尖叫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乱套。
皇上盯着手心里那抹红,嘴唇发青,眼底阴云密布。
他刚张嘴想开口,喉咙里就猛地一呛,差点背过气去。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把他扶到龙椅上坐下。
太医院那边早就炸了锅,所有御医一路小跑冲进大殿。
周太医“扑通”跪在皇帝跟前,直接伸手搭上皇上手腕。
指尖一碰到脉门,他眼皮就跳了一下。
再听几息,额角就开始沁汗。
满朝文武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收回手,“咚”地磕下头去。
“陛下……怕是中了疫气!这脉象又急又燥,肺里烧得厉害,咳出的血里还带着浊气,跟西山那边传开的怪病,简直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口,整个金銮殿顿时静得吓人!
皇上得疫病了?!
底下一群人全傻在原地,脸色比刷了石灰还白。
皇帝自己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染上这个?
莫非是前两天太子回宫那次……
不对!
太子早退了烧,回来后连东暖阁都没进。
惊、慌、疑、乱,跟滚油泼进冷水里似的,“噼啪”炸得满殿都是。
萧景玄和张若甯赶到寝宫门口时,台阶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通报一声后,两人快步进了外间。
皇后坐在上首,腰杆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贵妃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眶通红。
六皇子乖乖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萧景宇居然也到了,独自立在窗边,背影僵硬。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景玄拱手躬身。
张若甯跟着福了一礼。
皇后轻轻抬了下手。
“起来吧。”
话音还没落,周太医就从内殿掀帘出来。
众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周太医,父皇现在怎么样?”
萧景玄开口。
“回殿下,”
他抹了把额角。
“皇上确系染了疫气,症状跟西山流散的病势完全对得上。高热压不住,咳得见血,刚灌下汤药,人刚闭眼歇下。”
他喉结一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皇后眉心。
“脉象虚浮滑数,舌苔厚黄而腻,怕是已入肺络。”
“这病来得凶,沾上就传,人多反而坏事。臣斗胆建言,眼下最好只留两个人轮替照看,其余人能远着点,就远着点。”
皇后霍然起身。
“本宫是六宫之主,侍疾责无旁贷。”
张贵妃立刻起身接话。
“娘娘担着整个后宫,事事离不开您拿主意。不如让臣妾守着皇上,也好叫姐姐腾出手来,稳住上下人心。”
皇后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反驳。
倒是萧景玄和萧景宇往前迈了一大步,肩并着肩。
“儿臣愿陪张贵妃一起照看父皇!”
话音一落,殿里空气都绷紧了。
最后还是皇上身边那个跟了三十年的老太监开口打圆场。
“太子殿下,眼下朝上一堆急报堆在案头,六部奏本摞得比御案还高,皇上不能理事,全指着您呢。您要是再累倒,满朝文武怕是要跪碎膝盖板儿。”
萧景玄刚想开口驳斥,袖子就被张若甯轻轻拽了一下。
“殿下,公公说得对,朝廷不能没人拿主意。”
皇后静了会儿,终于出声。
“那就这么定,贵妃与晋王轮流守在皇上床前。太子即日起代掌朝务,主理政事。本宫坐镇中宫,六宫上下,一个人都别想乱动。”
第119章 没有好结果
听着挺周全,可细琢磨,全是活扣儿。
张贵妃和晋王守在皇上枕边,病好了,功劳最大。
病重了,他们俩就是第一双眼睛、第一双手。
消息怎么传、药怎么进、人怎么见,全是他们说了算。
萧景玄盯着张贵妃看了几秒。
她正低头拿帕子按眼角,肩膀微微耸动。
可就在睫毛垂下去那一瞬,嘴角往上提了那么一丝丝。
“儿臣,领旨。”
他弯腰行礼。
皇上病着,皇位这块肥肉还没切,底下人早闻着味儿围上来了。
晋王和张贵妃,铁定要在这节骨眼上使劲儿翻腾。
回到东宫,萧景玄径直往软榻上一靠,眉头还拧着。
张若甯坐在边上,眉心也是一道浅浅的褶。
他转过头,直截了当问。
“刚才,你干嘛拉我袖子?”
张若甯抬眼看他,目光清亮。
“臣妾没拦您,是在帮您掂量轻重。”
她站起身,拎起紫砂小壶,倒了杯安神茶。
“您想啊,晋王和张贵妃抢着端汤喂药,万一皇上有个闪失,头一个被盯着看的,就是他们俩。”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点。
“再说,眼下真正攥着命门的,不是龙床边那张凳子,是您手里这方印、那支笔、还有早朝上,所有人等您开口的耳朵。这些事,不是靠跪在龙床前磕几个头就能压住的。”
萧景玄听着,呼吸慢慢平了。
要是硬要去守在皇上床边尽孝,等于亲手把管事的大权交出去。
真让晋王代掌朝政,再配上他那帮老伙计,局面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张若甯稍停了停,瞅见萧景玄眉头松开了一点,这才接着说,
“殿下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身子、坐稳位置。那些‘伺候皇上’的好名声,让他们争去。真正拍板定调的活儿,咱们得攥紧了,这才是聪明做法。”
“明日早朝,您照常升座。首辅陈大人请示辽东铁矿重勘事宜,您只需应一句‘准议’,再提一句‘着户部核验拨款’,这事就算钉死了。您人在勤政殿,话从您口出,印在您手按,谁也替不了。”
萧景玄听着,手指下意识绕着茶杯口打转。
实话讲,张若甯比他看得透,下手也更利落。
相处这么久,他忽然发现,自己跟张若甯之间,好像悄悄换了个位置。
刚认识那会儿,他压根不信她,也不待见她。
可现在呢?
他竟有点怕她突然不在身边。
原先那股子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张若甯,怕是真动了别的心思。
“你讲得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孤急昏头了。行,孝心他们去表,这朝堂,孤来盯牢!”
可代理监国这事,真没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满朝文武里,差不多一半人,眼睛都盯着他找茬。
上任第一天,吏部尚书张承带头,对他刚提的几条新政,不是挑刺就是拖后腿。
连着两天你来我往,萧景玄终于绷不住了。
等张承又跳出来反对漕运整肃方案时,他“啪”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张大人要是腿脚不利索、脑子跟不上,趁早回家抱孙子!”
张承愣住,随即“咚”一声磕在地上。
“老臣……确实老了。”
话音刚落,哗啦啦一片人齐刷刷跪倒。
“臣也老了!求殿下恩准告老!”
萧景玄牙关咬紧,硬是把火气压回肚里。
“退朝!今天的事,全给我搁着!”
一回到东宫,他抬手就把手里那叠奏折甩在案上。
“这帮老油条,根本就是约好了来踩太子的面子!”
张若甯听完琢磨了会儿,转身走到书桌前,唰唰几笔列了张纸。
“朝里这些官儿,十个有八个背后连着好几房亲戚,关系网密得像蛛网。殿下您干脆换个路子,从底下挑些没靠山、但脑子活的新人,单拉起一支人马?”
她掰开揉碎讲了讲怎么让不同的人互相盯梢、彼此较劲。
还提议直接搭个新衙门,叫“新政司”,不走六部老流程,专门推新规矩。
第二天上早朝,萧景玄一反常态,痛快准了张承他们几个辞官的折子。
大伙儿正纳闷呢,他当场宣布,新政司马上挂牌!
一批二十来岁的官员被火线提拔,名字念出来时,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太子手里居然攥着好几位老臣儿子收黑钱、吞赈粮的铁证。
“各位既然想回家养老,孤也不拦着。不过临走前,家里的烂摊子,总得收拾干净吧?”
金銮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同一时刻,皇帝卧房里却静得瘆人。
床榻边一只白瓷痰盂半满,浮着几缕暗红血丝。
萧景宇挥退所有太监宫女,只剩张贵妃一人在小炉子前熬药。
他慢悠悠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贵妃娘娘,戏演够了吧?您心里那点打算,我清楚得很。”
张贵妃手腕一抖,药勺磕在砂罐边。
“晋王这话,妾身可听不懂。”
“本王只是提醒您一句,六弟才多大?就算您拼死扶,也未必扳得倒我这位兄长。”
他往前半步,影子几乎盖住她。
“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将来事成了,六弟封亲王,您享太后尊荣,怎么样?”
炉火腾起白气,飘在两人之间,遮住了张贵妃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狠劲。
她转过头,嘴角轻轻往上一提,似笑非笑。
“晋王这话,可是要吓死本宫了。”
“皇上病着,本宫只盼他早点好起来。六皇子还小,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烧高香了,哪还有什么旁的心思?”
萧景宇斜眼瞅着她强撑镇定的样子,嗤地笑出声,一屁股坐到旁边紫檀凳上。
“贵妃,这儿又没外人,装给谁看呢?”
窗外蝉鸣骤歇,四下更静。
他语气懒散,可眼睛亮得吓人。
“您悄悄笼络贺张,在朝中替六弟搭台。借着疫情散谣言,想把太子往泥里踩,这些事儿,难道是我凭空捏造的?”
每说一句,张贵妃的脸就白一分。
萧景宇身子前倾,声音贴着她耳畔滑过去。
“现在太子爷代皇帝管着朝政,手里捏着实权。真让他稳稳当当坐下去,一年、两年、三年……您琢磨琢磨,咱们、六皇子,以后能落个什么好结果?”
第120章 推翻规矩
“不如咱先搭把手,把太子这根硬刺拔掉。位子空出来,大伙儿才有机会往上蹦。”
“谁最后站上高台,就看各自手腕硬不硬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张贵妃低头望着那碗翻腾的黑汤,心口像有两只手在对拉。
她清楚得很,萧景宇比太子更阴、更毒,跟他绑一块儿,等于把脖子伸进狼嘴里。
可眼下这局面,萧景玄就像压在她们母子头顶的一块巨石。
真等他龙袍加身,按他从前对长春宫那副冷脸劲儿,自己跟儿子怕是连喘气都要掂量分量。
左思右想,横竖没活路,先掀了太子这块绊脚石,倒真成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至于将来……
她眼尾一冷,暗光一闪而过。
她早备好了退路。
过了好一阵,她轻轻抬眼,眸子清亮又沉静。
“晋王这话,句句踩在点子上。太子如今代理国事,手伸得越来越长,再这么下去,对朝廷、对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虽是个后宫妇人,可也该替皇上担点心,为江山打算打算。”
萧景宇一听,立马笑了,起身抱拳。
“贵妃娘娘这份格局,臣弟打心眼里服气!往后啊,还得靠您多照拂。”
说完一转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出了门。
张贵妃慢慢坐回凳子,停顿两息,才伸手端起那碗药。
她招来贴身宫女,声音压得极低。
“去,告诉贺张,原先定的事,先按住不动。等太子栽了,咱们再动真格。”
就在萧景玄刚把那帮世家大臣摁服帖的时候,边关快马杀到。
北狄大军全线压境,一口气吞下两座边城。
守将当场阵亡,尸首未及收敛。
整条防线摇摇欲坠,斥候传回的消息一日比一日急。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粮草怎么运?
兵从哪调?
派谁带队打仗……
一连串火烧眉毛的事,全堆在了萧景玄肩上。
接连好几天,东宫那间书房晚上就没熄过灯。
萧景玄拉着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围在沙盘前反复推演。
张若甯也一直守在他边上,一刻不歇。
他前后拟了三套应急法子,分别写就,装入不同锦匣。
结果一拿到朝会上,全被大臣们东一句西一句扯开。
这天半夜,萧景玄正趴在地图前画圈打点,脑袋突然炸开,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殿下!”
张若甯扑过去一瞧,萧景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凌魏立刻抱起人往榻上放,转身就冲出去叫太医。
张若甯心一沉,马上在脑子里喊系统。
“系统!快看看,太子这回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人下药了?”
【叮!弹出强制任务:靠你自己查清楚真相。
完成奖励:1000积分】
“什么?强制任务?以前压根没这玩意儿啊!”
【宿主,本世界给你的任务名额快用光了,你又老是刷商城花分,系统只能临时加个硬性任务。奖分够厚,加油干!】
张若甯张嘴想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千积分,真不少。
更何况,写着“必须完成”四个字,她躲都躲不掉。
“行吧……那商场里东西还能随便买不?”
【能啊!只要不让我帮你分析线索、破案、查人,商城照开,随你挑。】
张若甯皱紧眉头,立马进商城翻找对症的药。
太子病倒的消息一传开,满朝上下顿时炸了锅。
张承原来那帮人趁机冒头,一个个抢着递折子。
“国家不能没主心骨!如今太子重病不起,边关告急,理应请晋王殿下临危受命,统筹全局!”
“晋王以前治过洪水,管过地方,眼下这乱摊子,不靠他撑着,还能指望谁?”
……
喊声越来越响,连那些原本不站队的老油条们,心里也开始打鼓。
皇后想护着儿子,可外头兵荒马乱,实在扛不住,只能咬牙默许。
于是,太子躺下的第五天,萧景宇坐上了监国的位置。
他早有打算,一上手不抢风头,反倒先听了杜霖的话,先把内政稳住。
这下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原来这位不是来清算的,是来兜底的。
北边打仗的事,他没硬冲,选了最稳妥的法子。
一边严令边军死守城关,不许擅自出战。
一边火速从邻近州县调粮运械。
还挑了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官员,悄悄跑去北狄各部串门子。
把人家阵营搅得七零八落,拖住他们再往前打的脚步。
办法听着慢,可架不住管用,敌军势头真被按住了。
就靠着这几招,萧景宇很快在朝堂上立住了“靠谱”人设。
东宫那边,张若甯几乎没合过眼,天天守在萧景玄床边。
熬到第十天,烧才彻底退干净。
萧景玄睁眼,嗓子干得发紧。
“水……”
一直歪在榻边打盹的张若甯猛地弹起来,抄起温好的水就递过去。
萧景玄扶着额头,太阳穴还在突突跳。
“我……睡了几天?”
张若甯盯着他塌陷的脸颊,心口一揪。
“殿下,整整十天了。”
“十天?!”
他瞳孔一缩,挣扎着要掀被子。
“北边战报呢?”
张若甯按住他肩膀。
“殿下别慌。北边现在稳住了,是晋王调的兵、运的粮、谈的人。如今朝中大事也是由晋王代管。”
萧景玄一下僵住,眼神直愣愣钉在张若甯脸上。
“萧景宇……代管监国?”
张若甯叹了口气,把这几天朝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挑重点说了个大概。
萧景玄听完,往身后软枕上一靠,半天没吭声。
他费了多大劲儿才压得住那帮老油条,把新规矩推下去。
结果呢?
一场“病”砸下来,手里的东西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萧景宇全接过去了!
不对……
这病来得邪门。
虽说连熬了几个通宵,可他一点没觉得身上哪儿不对劲。
哪有说倒就倒,连个预兆都没有的道理?
他猛地抬眼盯住张若甯。
“我根本没生病,是不是?”
张若甯顿了顿,慢慢点了下头。
“臣妾把殿下的脉象和各种反应反反复复比对过,跟以前冰髓发作一模一样,都是寒气钻进骨头缝里作祟。只是这一回,毒更深,来得更猛。”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次身上发冷的感觉,跟上次一模一样!
可自打赤焰草那事儿过后,东宫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第121章 打定主意
到底是谁,能悄无声息又稳准狠地再捅一刀?
他视线一抬,正撞上张若甯的眼睛。
她眼神一动不动,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咔哒”一声,冒出一个名字。
云舒!
皇后塞进来的人,专门负责送汤送药的那个小宫女!
张若甯嗓子压得极低。
“臣妾查遍了殿下日常吃的喝的,全没问题。最后才发现,书房那盆墨兰,是云舒亲手照看的,谁都不让碰。”
为防打草惊蛇,她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玄眼皮一跳,脑子飞转。
病倒前那几天,他确实老闻见书房里飘着一股怪味。
不像墨兰该有的清香味,倒像掺了别的东西。
“真够阴的啊!一箭双雕,还顺带甩锅!”
云舒是母后送来的,母后绝不会要他的命。
能在皇后眼皮底下埋钉子的人……
除了张贵妃,还能有谁?
他胸口一起一伏,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张贵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若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银针,再端来一只白玉小碗。
她轻轻捏住萧景玄的指尖,用针尖点了一下。
一粒红豆大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才眨几下眼的工夫,那滴血边上,竟浮起一圈蓝光。
“殿下,您瞧这个。”
张若甯脸色绷得紧紧的。
“我翻烂了十几本老医书,才对上号,这是‘寒香散’,一种阴损的毒。不靠吃,专靠呼吸往里钻。一点点往肺里、心口里渗,慢慢掏空人。”
“能下这种毒的,肯定天天在您跟前转悠,云舒最可疑。八成就是她。可……”
“可现在不能动她。”
萧景玄接得飞快。
“真把她抓了,她咬死不认,或者当场咬舌、撞柱,咱连解药在哪儿都摸不着,更别提顺藤摸瓜揪出张贵妃了。”
张若甯轻轻点头,心里也这么想。
萧景玄眼底的暗色,一层比一层沉。
“他们爱藏在暗处使绊子?行啊,孤就陪他们慢慢玩!不但要把云舒这张脸撕下来,还得借她这根线,把宫里那条藏得最深的毒蛇,一根毛不剩地拖出来!”
接下来几天,东宫反而没像外头猜的那样愁云惨雾。
在张若甯精心调养下,萧景玄的身子竟一天比一天扎实。
消息传到朝堂上,立马炸开了锅。
这天大清早,萧景玄直接让人传话,要去书房看奏本。
“殿下,您才缓过来一点,该多歇着。那些折子堆着不跑,晚两天也不碍事。”
张若甯站在旁边轻声劝。
萧景玄抬手挥了挥。
“孤是太子,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雀儿。北边还在打仗,折子堆成山,孤躺着不动,良心过意不去,扶我过去。”
这话,原封不动钻进了守在外间的云舒耳朵里。
东宫书房里,萧景玄端坐在书桌后头,一摞摞折子堆得快赶上半人高了。
张若甯就站在边上,指腹稳稳压着墨锭。
表面瞧着,什么事儿都没有,日子照常过。
可只有萧景玄和张若甯心里门儿清,这压根儿不是真太平,是搭台唱戏呢。
萧景玄身子骨其实还虚得很。
但他必须装出“好差不多了”的样子,好把藏在暗处的那人勾出来。
头两天,他都熬到后半夜才回寝殿。
烛光底下,他脸色看着也润了些。
到了第三天晚上,萧景玄趴在桌上,脑袋歪着,睡得挺沉。
张若甯借口去小厨房盯煎药的火候,身影隐没于夜色中。
凌魏带着侍卫,也被安排去了外院拐角处来回走动。
刚敲过子时,四下静得连落叶声都听得见。
一个瘦瘦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过来,眨眼就钻进了书房,直奔窗边那盆墨兰。
她从怀里摸出个青玉匣子,掀开盖子,用指甲尖挑了一丁点儿,正往兰花土里按。
“嗒!”
一声脆响。
一颗小石子“啪”地砸中她手腕内侧!
云舒整条胳膊当场发麻,手指一抖,玉匣子飞了出去!
下一秒,灯全亮了!
刚才还闭着眼打呼的萧景玄,唰地抬头,眼神又冷又利。
哪像刚睡醒?
根本就是醒着等她!
书架后面、帘子褶皱里,跳出七八个带刀侍卫。
领头的就是凌魏。
张若甯提着一盏大宫灯,慢悠悠从门口走进来。
“东西在这儿,人也在这儿。”
萧景玄扶着案角慢慢起身,盯着僵在原地的云舒。
“这回,你还想编什么理由?”
云舒低头盯着地上那盒摔得稀烂的药膏,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没过几秒,她猛地扭动身子,右臂挣了一下,左臂立刻往嘴里塞。
亏得凌魏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她手腕,另一手卸了她下巴。
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云舒喉头一哽,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
张若甯拎着灯笼,慢慢踱过来。
暖黄的光晕一晃,照见云舒那张又怕又疼的脸。
“云舒,皇后待你怎么样,你自己摸着良心说。”
“你刚进长春宫那会儿,她亲自教你规矩、挑衣裳,后来把你指给东宫,也是当心腹一样托付出去。”
“你为什么干出这种事?害主子,忘恩情,还要毒死太子?”
云舒下巴掉了,张不了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眼里全是灰败,还有一点不肯服输的硬气。
这时候,萧景玄裹着外袍出来了。
“孤猜啊,你亲娘,是不是五年前那个叫芸娘的宫女?就因为‘不小心’撞了皇后一下,就被皇上活活打死了?”
这话一出,云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连皇后都不知道的事,太子怎么扒出来的?!
萧景玄垂眼看着她,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张贵妃早就在你身上打了主意。她派心腹查你三年,盯你娘病中行踪,把你对皇后的恨当绳子,栓在长春宫眼皮底下。”
“给你名分、给你银钱、给你进宫的机会,只为了让你递消息、放风声、挑拨是非、引火上身。这一手,够阴,也够狠。”
“可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当年你娘撞上皇后,压根就是张贵妃亲手推的局。”
“胡说!”
巨大的惊骇居然让她硬生生冲开下巴错位的剧痛,嘶哑地吼出一句。
“贵妃娘娘亲口讲的!我娘就是被皇后逼死的!”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意识到自己漏了底,她像断了线的木偶,瞬间瘫在地上。
完了。
第122章 亲手做局
不仅事儿没成,连后台是谁,自己都当场咬了出来。
所有谜团,这一刻全解开了。
可凌魏翻遍她全身、搜空她屋子,愣是没翻出寒香散的解药。
审她时,云舒反倒咧嘴一笑。
“寒香散根本没解药。贵妃给我的,从来就只有一包要命的玩意儿。她说,死人才最守得住秘密。”
萧景玄一听这话,胸口猛然一窒,唇边又漫出一缕血丝。
张若甯赶紧冲过去,一把托住他胳膊。
“殿下!”
她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打飘。
千辛万苦揪出黑手,可解药还是影子都没见着。
张若甯只觉得手脚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萧景玄反手攥住她冻得发僵的手,硬把涌到嘴边的腥气咽了回去。
“别慌。寒香散这玩意儿再邪门,也逃不开老天定下的规矩。有它出来,就一定有能治它的路子。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没活路!”
话音一顿,他抬眼望向长春宫的方向。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那位费尽心思下毒的贵妃娘娘,亲手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天彻底黑透了,晋王府书房却亮得刺眼。
萧景宇坐在案前,面前堆的奏折快赶上小山高。
“殿下!东宫……出大事了!”
杜霖几乎是撞进门的。
萧景宇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反倒往上扯了扯。
“哦?咱们太子哥哥又喘不上气了?”
“不是!是张贵妃派去投毒的人,落网了!”
杜霖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就在刚才!那个丫鬟偷偷溜进太子书房,还想往那盆墨兰里动手脚,结果刚掏出毒粉,就被太子堵个正着,人、毒、瓶子,全抓了个现行!”
萧景宇眼底倏地一亮,旋即沉下去,浮起一层更深的盘算。
当场抓包?
呵。
瞧这手眼身法、脑子反应,太子怕是早该下地遛弯了。
他懒洋洋问。
“人招了没?”
杜霖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她吓破了胆,一口咬死是张贵妃指使的!还有……”
他往前凑半步,几乎贴着萧景宇耳朵。
“太子中的毒叫寒香散。那丫头说,这毒没人救得了。”
“没人救得了……”
萧景宇慢慢嚼着这五个字,眼底火苗“腾”地烧了起来。
“好一个‘没人救得了’!”
他低笑出声。
“张贵妃啊张贵妃,你这一回,可是给本王送了份天大的见面礼!”
太子浑身上下皆中剧毒,这储君的椅子,他还能坐几天?
萧景宇霍然起身,慢悠悠踱到窗边,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眼下这局面,本王挺身而出,虽说没立什么大功,可朝局稳住了,百官看在眼里,心里也得掂量掂量,谁才是靠得住的那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算。
“老天爷帮衬、地盘占得巧、人心又往我这边偏,三样全齐了!这太子位子,不给我,还能给谁?”
话音一落,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盯住杜霖。
杜霖立马低头弯腰。
“殿下高见!如今风向确实对殿下有利。不过,张贵妃怕是要被逼急了,狗急了还跳墙呢。”
萧景宇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女人,能翻出多大浪花?”
杜霖想再劝两句,可一看萧景宇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景宇冷静下来,眯眼琢磨了一小会儿,接着开口下令。
“把‘张贵妃买通东宫宫女给太子下毒,太子命悬一线’这事,悄悄透出去。别张扬,要润物细无声。”
“明白。”
杜霖一点就透,应声退下。
书房门一关,屋里只剩萧景宇一个人。
他脑子里晃着萧景玄瘫在床上咳血的样子,心里舒坦得不行。
另一边,云舒的事也传到了张贵妃耳朵里。
“云舒被抓了?还当场全招了?”
贴身婢女脑袋快埋进胸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
张贵妃“腾”地站起来,脸上血色一下退光。
慌了几秒,她猛吸一口气,硬是把快要蹦出嗓子的心按回去。
“没事。云舒是在东宫出的事,供词也是在东宫录的。”
“就凭一个扫地丫鬟胡乱指认?这不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拽线,硬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她慢慢坐回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赶紧派人去找贺张,告诉他,那个证人,要么闭嘴进棺材,要么改口说真话。”
跪着的小丫头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转身就蹽。
张贵妃心里一下揪住了萧景宇。
眼下朝政他代管,这么大的坑,他能看不见?
八成早就蹲在旁边磨刀呢。
想捡漏?门儿都没有!
她眼皮一抬,目光直直落向龙榻上躺着的皇帝,一个念头钻进她脑子。
要是皇上今晚就这么悄没声儿地走了呢?
太子还躺在那儿中毒起不来,皇上一蹬腿,满朝文武还不全乱套?
等等……
不对!
晋王可正顶着监国的名头呢,抬手就能封宫、抓人,再甩她个“弑君谋逆”的大帽子。
“下官奉旨,来给皇上瞧瞧身子。”
外头冷不丁响起周太医的声音。
张贵妃浑身一绷,眼底情绪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周太医提着药箱躬身进来,站定在她跟前,眉头拧着,嘴巴半张半合。
“周太医今天,好像有话憋着没说?”
张贵妃坐在主位上,声音不轻不重。
周太医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往前挪两步,嗓子压得只剩一线。
“娘娘,外头传疯了,都在讲您为了六皇子能登顶,花钱买通宫女,给太子殿下下了绝命毒。”
张贵妃指尖一勾,端起茶盏。
“嗯,还有呢?”
周太医喉结滚了滚,牙关咬了半晌,终于吐出来。
“还说,您打算趁皇上病得睁不开眼,直接……”
他尾音陡然吞没,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行了!”
她冷声一喝,茶盏砸在案几上。
“我就猜到晋王肯定要跳出来!一箭三雕啊!既把脏水泼我头上,又造谣太子快不行了,还能顺手给自己刷一波‘临危顶缸’的好名声!真有你的!”
周太医看她气得眼尾都泛红,可话一句比一句准,心里反倒踏实了。
“外头好些老臣已悄悄嘀咕开了。太子要是真……那储君之位不能空着,得赶紧挑个靠谱的顶上。”
第123章 活命符
他一边说,一边肩膀几乎蹭到了张贵妃坐着的椅背。
张贵妃眼皮一掀,没躲,只抬眸盯着他,嘴角还带点懒懒的笑。
“靠谱?周光耀,你真打算把太子印交到晋王手里?”
他身子又矮了半寸,额头几乎贴上她耳根。
“哪能啊!烟儿别慌,将来坐东宫那个,铁定是我们寰儿。”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绷紧了下颌线。
一口气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胸膛随之起伏略重。
那热气搔得张贵妃耳朵发痒,脖子也跟着一颤。
接着她抬起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拽了半分。
“可晋王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我这儿连个主意都没冒泡呢,你说怎么办呀?”
周太医一口气卡在胸口,手都抬起来了。
偏偏这时,外头一声铠甲撞响,守门侍卫换岗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把眼底那团火压下去,倒退半步。
“烟儿放心,我早想好了。今儿夜里,我就摸去贺张府上,跟他当面敲定。”
话刚落,嗓音还有点哑,听着就心头发烫。
张贵妃步子轻巧地挪过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背。
“眼下这局面,简直糟透了。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你真有招儿?”
她指尖凉丝丝的,擦过周太医心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娘娘别急,我早盘算好了,不是瞎吹。”
他往后撤了半步,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内殿门。
“您细琢磨琢磨,头一回的‘冰髓’,接着闹起来的‘时疫’,再到眼下这‘寒香散’,哪回动手,我没提前掐准了火候?”
“太子身边那位张若甯,看病是真有一手,冰髓毒能解,时疫也能压住。可这‘寒香散’……”
他嗤地笑出声,脑袋一偏。
“是我师父捂得最严的压箱底绝活。三味稀罕的寒性毒物,拿火候、时辰、手法一点点绞在一块儿,毒性和毒性咬着牙互掐,谁动一下,全盘崩。”
“别说一个关在宫墙里的姑娘,就算药王谷那位老爷子亲自上门,没那张特制的方子,照样干瞪眼!”
他转头扫了眼张贵妃,见她眉心松了半寸,才慢悠悠往下说:
“太子现在?纯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呢。灯油快熬干了,谁也拦不住。”
张贵妃指尖一顿,呼吸明显轻快了些。
照这么算,眼前最大的坎儿,只剩晋王了。
虽说有杜霖帮衬,可这人脾气像点着就爆的炮仗,一门心思往上蹿。
治水那会儿就差点把堤坝当自家功劳碑来刻。
连工部老臣劝一句都敢当场摔茶盏。
如今刚沾上点风声,就急吼吼满城放话,想把张家彻底摁进泥里。
殊不知这动静越大,越暴露他心里发虚、手里没谱。
念及此处,张贵妃抬脚迈入内殿。
“周太医说得一点不差。”
“只不过……等这些碍事的家伙全摆平之前,皇上,一步也不能睁眼。”
周太医迎上她视线,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里,有大夫对生死开关的绝对掌控,也有共犯之间心照不宣的点头。
“娘娘,您记不记得,皇上现在喝的每一口汤药,都从我笔尖落下来。”
话音稍顿,他袖口微动,指腹似不经意蹭过衣袋边沿。
“您点头,他明天就能坐起来喝茶;您不点头……他就一直睡,睡到地老天荒,连梦都不会做。”
这话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滴凉水。
“滋啦”一声,所有焦灼全灭了。
张贵妃肩头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最终只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
东宫寝殿里。
药气浓得能拧出汁,空气也闷得发黏。
自从那晚设局抓了云舒,硬是撬出那几句话后。
萧墨烨整个人就跟抽了筋骨似的,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先前强撑着批折子、撒网埋钉子、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早把底子掏空了。
此刻他瘫在宽榻上,锦被堆得厚实。
人却白得像刚从雪窖里捞出来的。
嘴唇泛乌,面皮没一丝活气。
太医每日来三回,脉案写满三页纸。
张若甯干脆盘腿坐在冰砖地上,脊背贴着榻脚,身前身后摊开的全是书。
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底两团乌青,像被人狠狠捶过。
眼睛原本水灵亮堂,现在却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寒香散……毒钻骨头缝里了……药性得反过来压……”
那股子憋不住的绝望,直往喉咙口涌。
系统商城里卖的解毒丸,吃下去顶多缓一缓,拖不了命。
她肚子里那些医理知识,搁这儿,跟拿竹篮打水差不多。
脉象乱得抓不住头绪,舌苔灰厚发暗。
“侧妃娘娘。”
凌魏放下手里那本翻到吐的《百毒谱》。
他刚把第九种解毒法写完,手还没抬起来,笔尖就滴下一滴墨。
落在“萧”字上,晕成一片黑斑。
窗外蝉鸣停了,连风都卡在窗棂缝里不动。
他盯着张若甯瘦伶伶的背影,又扫了眼床上萧墨烨灰白的脸。
“咱下一步咋办?总不能……”总不能真就干看着殿下一天天被毒啃空?
后半句,他咽回去了,没敢说出口。
张若甯慢慢抬起了头,没急着接话。
只转过身,低头握住了萧墨烨搭在被子外的手。
她数着他脉搏,十七下,十九下,二十三下……
等死?
她不干。
换作萧墨烨自己,更不会认命。
左手无名指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印。
“宫里翻不出门道,不等于外面没活路。”
说完松开他的手,起身站直。
她没低头看,只伸手摸了下桌上那套银针匣。
盖子掀开一角,里面十二根针排列齐整。
“你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动身,去药王谷。”
她早听人提过,药王谷藏在都城西北三十多里外的莽山里。
可打山脚开始,正经路就没了。
眼前只剩一团团化不开的雾,又湿又闷。
里头飘着十几种要命的毒粉、毒花味儿。
吸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五脏六腑烂成汤。
就算硬闯过去,进了山。
遍地是见血封喉的草、沾身就肿的虫,根本防不住。
这些年,打着主意去找药王谷的人,不是失踪,就是抬着回来。
所以这趟,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抢活命符。
可现在,她真没别的招了。
“听说药王谷那儿,连断气三天的人都能救活,寒香散的解药,八成就在他们手里。”
第124章 拦腰截断
凌魏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无意识地压在桌沿,骨节泛白。
“那地方神出鬼没,压根没人摸得清门路;再说,人家根本不搭理官府,更别说宫里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再说了,我跟侧妃娘娘一块儿失踪?那不等于直接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咱俩溜了?尤其……”
“咱不能一起走。”
张若甯截住话头,脑子转得飞快,指尖在袖口反复摩挲两下。
“你护我悄悄出宫,直奔药王谷。东宫这边……得留人顶替咱们,装成还在宫里照常过日子的样子。”
她一扭头,目光落到门口低头站着的春桃身上。
春桃先是一愣,眼珠子瞪圆了,嘴唇微张。
“奴婢愿意!拼了命也守得住,绝不出岔子!”
张若甯快步上前,一手托起她胳膊,一边抬眼看向凌魏。
“就这么办。凌侍卫,你马上去挑个人,个头、身形都像你,还得是铁杆心腹,让他扮成你的样子。”
凌魏闭眼琢磨了几秒,眼皮微颤。
“娘娘放心,影卫里有位老手,易容比画皮还像,也能帮春桃姑娘把脸换一换。不过……药王谷那边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等着咱们的是啥,您这一路……”
“现在哪顾得了那么多。”
张若甯回头望着床上那个脸色发青的萧墨烨。
“这是眼下唯一能试的路。豁出去赌一回。皇后娘娘镇着后宫,多拖一天,咱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她几步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张素笺。
蘸墨提笔,手腕沉稳,刷刷写完一封信,末尾按上朱砂指印,递到春桃手里。
“这信,按老法子,暗中送进凤仪宫,亲手交给皇后。”
春桃双手接稳,往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一塞,稳稳压住。
手指扣紧衣襟,指节绷得发白。
张若甯立刻催他:“别磨蹭,今晚三更,咱们就走。”
黑夜,又是最靠谱的帮手。
凌魏摸惯了宫里每一条暗道。
他牵着张若甯的手腕。
两人身形贴着墙根移动。
马车太磨叽,轮子压过青石路的声音太响。
她翻身上鞍时腰背绷直,右腿一抬就跨了过去。
落地时马儿只晃了晃耳朵,连喷气都克制着。
马蹄踏碎晨前薄雾,马鬃扬起细小的水珠。
天刚露白,金銮殿上已挤满了人,嗡嗡议论个没完。
直到晋王跨进门,声音才慢慢低下去。
“晋王殿下!”
一位御史站出来,笏板捏得死紧,指腹抵住玉面边缘。
“外头早传疯了!都说太子中的毒,是长春宫那位张贵妃买通宫女下的手!”
他话音未落,旁边已有几位官员跟着点头。
“臣请殿下速速提审嫌犯,把太子和张贵妃一块儿叫来当面说清楚!不洗清冤屈,朝纲都要乱套了!”
他话音刚落,腰杆挺得更直。
这话像火苗扔进了油桶,应和声立马炸开。
满朝文武齐刷刷盯着长春宫方向,眼睛里全是火。
萧景宇端坐在监国位上,脸上没波没澜,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心里却早翻了个大白眼。
流言传得比他料想的还快,火苗“噌”一下就窜起来了。
“你跑趟东宫,瞧瞧太子哥哥今儿身子怎么样,还能不能上朝。把咱们文武百官这份惦记,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小太监躬身垂首,肩背绷得笔直,应了声嗻,转身时靴子都没敢沾地,几乎是滑出去的。
小太监磕了个头,一溜烟跑了。
朝堂上一时没声了,可空气跟绷紧的弦似的,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晋王殿下……凌侍卫说,太子殿下连着好几天迷迷糊糊躺着,眼皮都睁不开,下不了床!”
他话音落地,额头已经抵上了金砖。
这话一出,就跟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
“滋啦”一声,满殿炸了。
底下人全激动起来,嚷嚷着要办张贵妃。
大殿内烛火被众人走动带起的风掀得左右摇晃。
萧景宇站在上面,盯着这群跳脚的大臣,心里掐着点,琢磨着啥时候开口,以监国身份顺水推舟,把事再推一把。
刚张嘴要说话,外头忽地一声高唱,响彻整个大殿。
“皇后娘娘到——”
众人回头一看。
皇后穿着整套朝服,凤冠端正,珠珞垂落,肩线笔直,裙裾拖地无声。
萧景宇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赶紧起身。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满殿文武齐刷刷垂首,衣袖拂地。
皇后没往凤座那儿走,也没坐龙椅边儿上。
就站在大殿正中间,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景宇脸上。
“这几日外面传得沸反盈天,说什么太子病重、后宫生乱,本宫也听见了。储君出了事,六宫出了事,我这个中宫之主,管不了也得管。”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既然闹得这么大,背后肯定有根由。不查清楚,朝野不安,宫里也不安。”
话音落下,右首一位御史张了张嘴,又迅速闭上,喉结上下一滚,终是没出声。
先认事,再立势,话挑不出毛病,谁都接不住茬。
紧接着她话头一转,声音更沉了几分。
“眼下皇上还在静养,经不起一点折腾。”
“所以从今天起,皇上身边侍候的人换一换,德妃、淑妃两人轮班照看;张贵妃暂且回长春宫歇着,哪儿也不许去,宫门都不准出。”
这安排,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萧景宇眯起眼睛,手指悄悄扣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
这下,他原先打算借势加码、逼着群臣往死里咬的节奏,全被她这一嗓子拦腰截断了。
天刚亮没多久,太阳都还没升到头顶。
凌魏和张若甯一路马不停蹄,中途只在驿站匆匆换过一次马,又接连避开三处关卡盘查,总算赶到了传说中药王谷藏身的那片大山脚底下。
眼前这地方,跟听来的差不了多少。
大中午的,天本该亮堂堂、干干净净的。
可山口那儿却堵着一大团灰白雾气,浓得像浆糊,甩都甩不开。
那雾不光厚,还泛着一层说不上来的淡绿光。
“八成就是这儿了。”
张若甯一把拽住缰绳,马刚停稳,她的眼睛就死死盯住那片雾。
“娘娘稍等,我绕一圈看看,说不定边上能找出条小道来。”
凌魏翻身下马,眉头拧得死紧。
他刚走开几步,张若甯立马打开系统商城,刷刷点了四颗“万能解毒丹”。
第125章 命悬一线
等凌魏回来,她直接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两粒药丸,圆润泛光。
“喏,一人一颗。含嘴里一颗,剩下那颗揣好,留着应急。”
凌魏跟在萧墨烨和张若甯身边这么久,早知道这药是啥分量。
张侧妃自己亲口说过。
炼一次得熬十天,火候、时辰、药材一样不能错,十次里有七八次都得报废。
这么金贵的东西,照理说,该留给殿下和侧妃保命才对。
凌魏想也没想,就把手往回缩。
“您自己收着,我皮糙肉厚,捂块布就够了,真出事也扛得住。”
张若甯眼皮一跳,声音一下压低了,带着点火气。
“药再稀罕,它能替你喘气?能替你挨刀?快拿着!东宫那边,殿下还躺着昏迷不醒呢,咱哪有功夫在这儿推来让去?”
凌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伸手接过两颗药,低头就含了一颗进嘴。
一股凉气“嗖”地钻上脑门,冰得头皮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那阵脑子发沉、耳朵嗡嗡的难受劲儿,眨眼就没了。
两人把马拴在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缰绳绕了三圈,又打了个死结。
他们扯下衣襟,仔细蒙严实了口鼻。
随后,他们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那团泛绿的雾里。
也不知是药顶用,还是运气好。
越往里走,那股子刺鼻的臭味、熏人的辣嗓子感,半点没上来。
可耳边的动静,却一点点没了。
风声停了,虫鸣断了,树叶响也消失了。
路早就没了。
雾倒是慢慢变薄了,光也亮了些,能看清三步以外的轮廓。
可刚松口气,两人齐齐僵在原地。
这哪儿是山谷?
活脱脱一个长歪了的妖怪园子!
“娘娘,别离我三步远。”
凌魏拔剑在手,剑鞘尚未完全离腰,左手已按住剑柄末端。
“哗啦”一声!
路旁那簇粉嘟嘟的花,茎秆猛地一扭。
整个花盘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脸直勾勾瞪着俩人。
活脱脱一张人脸!
“快闪!”
张若甯嗓子眼儿一紧,喉结上下一滚,本能就把他往旁边猛推了一把。
凌魏也没含糊,手腕一翻,剑光闪过,咔嚓就把那朵怪花劈成了两半!
断口噗地喷出一股绿油油的黏液,腥气冲鼻,酸腐刺喉,熏得人脑仁疼,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们脚还没站稳,另一朵更大更瘆人的“人面花”就从草丛里弹射而出。
四周那些紫得发暗的藤条,也像突然醒了似的,全朝两人脚下疯长。
先绕住小腿,接着往上爬,一圈圈勒住胳膊,越收越紧。
藤条表面布满细小倒刺,每收紧一分,就扎进皮肉半分。
凌魏脚踝被三根藤条死死绞住,皮肉已经泛起青紫淤痕。
张若甯左臂被两根藤条缠住手腕与肘弯。
那朵人面花直冲凌魏后脖颈咬去。
他正一手扯藤、一手挥剑,腾不出空回头挡。
剑锋在空中划出银白弧线,削断两根伸向张若甯腰侧的藤条,但第三根已卷上她右脚踝。
他左手猛拽一根粗藤,整条小臂青筋暴起,藤条“啪”一声绷断。
张若甯两手死攥住缠腿的藤蔓,猛地抽出右腿,狠狠一脚踹向那张怪脸!
脚背撞上花瓣时发出沉闷响声,人面花被踢得歪向一侧。
花蕊中喷出一团灰雾,被风一吹散开。
她右膝关节磕在地面凸起的石棱上。
“嗤。”
几根黑刺擦着她小腿肚掠过去,布料当场撕开一道口子。
凉风一钻,火辣辣的疼立马炸开!
她下意识想抬手去碰,可右手腕还被藤条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渗出血珠。
紧接着,一股麻劲儿顺着伤口往上蹿。
她低头一瞧。
小腿上拉出一道细口子,不深。
可血色泛着黑紫,周围皮肉鼓得像馒头,颜色越来越暗……
“娘娘!”
凌魏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头晕得像坐船,浑身发软。
张若甯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彻底没了知觉。
见她倒下,凌魏脑子炸了,啥都不顾了!
他甩开最后一根缠臂藤条,五指在腕部勒痕上抓出四道血痕。
双目赤红,仰头吼了一嗓子。
跟头被捅了窝的豹子似的,抄起剑就朝四面八方狂砍!
剑气横飞,碎叶乱飞,绿汁乱溅。
空气里那股怪味更冲了,呛得人喉咙发苦。
没撑过十息,他也开始天旋地转,眼一花,手一松。
“当啷!”
长剑落地。
高大的身子砸在张若甯身边,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张若甯眼皮动了动,指尖微微抽了抽。
耳膜里残留着细微蜂鸣,但不再持续。
她试图屈膝,小腿肚立刻绷紧,烫意加剧。
好歹那要命的麻劲儿和晕乎劲儿退了不少。
毒,正在排出去。
费劲儿掀开眼帘,没看见那些张牙舞爪的怪花怪藤。
只瞧见几根干净木头搭的房梁,墙上挂着干草药。
满屋子都是药香,浓得化不开。
这是……药王谷?
她试着撑身坐起,小腿一使力,疼得倒抽冷气。
左腿小腿肚处缠着厚实棉布,布面渗出淡淡褐黄药渍。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那声闷哼冲出口。
就在这时。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位白发白胡子的老头风风火火冲进屋来。
“小丫头,这颗药丸,是你亲手鼓捣出来的?”
老头气色好得不像话,脸皮光溜,皱纹都没几道。
身上套着件洗到泛灰的粗布长袍,脚上蹬着双草编鞋。
活脱脱一个上山采药顺带卖野蜂蜜的乡下老汉。
可往那儿一站,一股子清苦又干净的草木味就往人鼻子里钻。
张若甯心里一咯噔,估摸着这老头就是药王谷那位传说中脾气怪、眼神毒的谷主。
她喉头一动,吞下那点发干的涩意。
“晚辈张若甯,拜见谷主前辈。”
“这药……确实是照着祖上传下的残方,加了几处自己的试错,才炼成的。”
谷主一听,眼睛更亮了。
“小丫头,别跟我打马虎眼!这药里头的劲儿,寒不压火、热不伤阴,像绣花一样密实!老夫翻烂药典、熬秃了三拨药童,都没见过这么刁钻的配法!”
“你说,咋想到拿七星草那股子冰碴子劲儿,去掐赤阳果的火气?又为啥非用地心乳那点温吞水当‘中间人’?既不让它烧起来,也不让它冻僵?”
张若甯肚子里直喊救命。
第126章 发烧
这哪是我琢磨的啊?全是原主留下的手札里抄来的,她自己连药碾子怎么转都不知道!
但老头这反应,让她心口一热。
有门儿!
她吸了口气,目光不躲不闪。
“前辈,实话实说,晚辈拼了命闯进来,就为讨一味寒香散的解药。”
“您若肯给,这张万能解毒丹的全方子,立刻双手奉上,绝无保留!”
他慢悠悠捋了捋胡子,哼笑一声。
“寒香散?哦,你说那坛子胡乱兑的凉茶啊?当年我十八岁试炼丹炉,手一抖,寒毒加多了,火候没控住,顺手倒进废丹缸的‘半成品’。”
张若甯:“……”
能让太子浑身冒寒气、太医署连夜写遗书的“江湖第一阴毒”。
在人家嘴里,就是个炼废了随手倒掉的凉拌小菜?
谷主摆摆手,一脸“提它都嫌浪费唾沫”。
下一秒,目光又黏回那颗解毒丹上,亮得吓人。
“拿你那瓶搞砸了的毒药的解法,换我手里这颗吊命神丹的方子,这笔买卖,我抢着干!但……”
他忽然收声,眼珠一转。
“小丫头,你先把方子写出来,让我瞅一眼真不真。要是真行,解药立马双手奉上。”
张若甯晃了晃身子,声音发虚。
“我先写前半截。您一看就懂,真假立判。”
谷主眼皮一跳,马上喊人端来笔、墨、纸、砚。
张若甯咬着牙,拖着疼得打颤的左腿,在桌边坐下。
她照着脑子里蹦出来的药方,一笔一划把前半部分写在纸上。
谷主一把抓过那半张纸,手指头还跟着字迹微微发抖,越看呼吸越重。
“绝了!”
“高招啊!”
“这味配法谁想得到?!”
他一会儿皱眉掐指飞快计算药性相生相克的关系,一会儿又突然笑出声。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仿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猛地抬头,盯着张若甯的眼神都变了。
热乎、亮堂,瞳孔里映着光,还有点手足无措。
“就是它!光这半张纸,够买下三座城!”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冰凉玉盒。
盒身刻着细密云纹,盒盖边缘嵌着一圈银边。
“寒香散的解药,三颗。吃下去三个钟头内寒气全退;再喝几天温补汤,七天准能活蹦乱跳。”
嘴上说得利索,眼睛却还死死粘在那半张纸上。
张若甯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粒龙眼似的丹丸。
她心头一松,可没敢彻底放下戒心,指腹悄悄按住盒底。
有总比空着手强。
“前辈,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位侍卫……”
“哦,那个冒失鬼?”
谷主随手挥了挥,袖口带起一阵风。
“吸的毒雾最杂,又一口气吞了你两颗丹,血气全往上冲,现在正躺隔壁床上喘粗气呢。命保住了,放心。”
一听凌魏没事,张若甯刚想舒口气,肩膀刚放松半分,谷主突然一拍大腿。
“唉哟!说起来我就来气!”
“一颗就够救命,他非嚼第二颗,败家!太败家了!!”
张若甯:“……”
这老头,心性咋还跟毛头小子一个样?
凌魏安全,解药到手。
她不再磨蹭,提笔继续写后半截配方。
写到最后一味辅药时,她手腕一顿,笔尖悬在纸上方,停住了。
墨珠凝在毫端,迟迟未落。
谷主盯得眼都不眨。
见她不动,急得直往前凑。
“快写!最后一味是啥?放几钱?什么时候下锅?”
张若甯搁下笔,抬眼望过去,眼神清亮。
“前辈,解药我带出来了,可最后那味料怎么用、啥时候加、要怎么处理,眼下真没法写给您。”
“啥?!”
谷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胡子都气得直往上翘。
“小丫头,拿老夫开涮呢?!”
他右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砚台跳起半寸。
“晚辈哪敢啊。”
张若甯抱拳躬身。
“等您亲眼瞧见这解药真能把毒压下去、人醒过来,我立马提笔,一笔一画把那味料的分量、火候、下锅顺序全写清楚,半点不藏!”
谷主在原地兜了两个急圈,袍角扫过门槛边沿。
“你!你这小机灵鬼!”
“行!老夫跟你一块儿去!”
张若甯当场懵住:“哈?”
谷主胡子一翘,眼一瞪。
“老夫亲自跑这一趟!等太子睁眼喘上气,你立刻掏纸磨墨,一个字不许漏!拖半刻钟,我扒你三层皮!”
他伸手抓起挂在墙钩上的旧布囊,往肩上一挎,另一手抄起靠在门边的乌木杖。
为了把这张方子凑齐,拼了!
七老八十也值了!
张若甯一回神,心口顿时热乎起来。
她喉头微动,咽下一股发烫的气,指尖松开。
药王谷谷主亲临,萧墨烨这条命,十成里有九成五稳了!
她深深一揖,腰弯到底,额头几乎触到膝头。
“那就劳烦前辈走这一遭了。”
时间真不等人。
他周太医拎着青布药箱,又一次踏进东宫门槛。
药箱带子勒进他左手掌心,留下一道浅红压痕。
寝殿里药气浓得呛鼻。
熏炉里燃的是陈年艾绒与苦参粉混焙的药香。
窗扇半开,风一吹,烟气打旋,糊住人眼睫。
萧墨烨还躺着,脸色青灰发暗,颧骨泛出死气。
周太医三根手指搭上腕子,摸得又快又准。
那脉象细若游丝、乱中带寒,沉得厉害。
寒香散正一点点啃他的命根子。
等寰儿坐上龙椅,朝中大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和烟儿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他眉头猛地一拧。
凌魏他熟得很,走路落地生风,眼神像刀子,一身铁血气,压根藏不住。
可眼前这人,虽然穿着凌魏的衣裳,也学着挺胸阔步,但肩不够宽……
假的。
活脱脱像……有人在生搬硬套地演凌魏,而不是真凌魏本人。
周太医心头猛地一咯噔,扭头瞧见春桃正伸手拿帕子,准备给太子擦脸,便随口搭话,语气轻飘飘的。
“侧妃娘娘人呢?殿下烧得这么厉害,娘娘怕是急坏了。要不,微臣顺道也给她号个脉,安安心?”
春桃手一顿,立马垂下眼帘,声音微微发颤,还带着点鼻音。
“回周太医,娘娘连熬几宿,身子实在扛不住了,刚交代奴婢好好守着殿下,人这会儿……估摸着刚躺下歇气呢。”
刚躺下?
张若甯对凌魏有多上心,谁不清楚?
要是她自己没烧糊涂、没倒炕上,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儿撒手走人!
第127章 天塌
再说,凌魏本人影子都没见着,眼前这个却处处不对味……
周太医眉头悄悄一拧,脑中念头翻腾得更快了。
一个吓人的想法蹦了出来。
张若甯和凌魏,八成已经溜出东宫了!
人跑哪儿去了?
为啥非要留个冒牌货糊弄人?
难不成……真去寻解药了?
他后槽牙一咬,心口发沉。
虽说自己配的寒香散,向来十拿九稳,可张若甯那丫头,一手医术神神叨叨的,专干些出人意料的事儿……
万一真让她捣鼓成了……不行!
再拖不得!
必须立刻动手。
周太医脸上半点不显。
一回到太医院,他立刻打发走所有人。
他磨墨,墨锭在砚台里转了七圈,墨汁浓淡恰好。
“张若甯与凌魏已离宫,天赐良机!不惜一切代价,速派云舒翻供!”
落款笔迹,模仿的是张贵妃惯用的细瘦小楷。
他直奔贺府送。
贺张和张贵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贺张自个儿也摇摇欲坠。
想活命?
那就得拼!
果然,贺张一接到信,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他当即召来心腹管家,吩咐备马、取银、清点东宫守卫轮值簿。
怕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就换了身行头。
傍晚,东宫后角门。
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晃悠着来了。
赶车的,是个佝偻背、眼神浑浊的老太监。
守门侍卫照例迎上去,手按刀柄,懒洋洋一问:“哪宫派来的?运啥?”
“哟,公公您慢点喘气儿,别岔了气!”
老太监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袖擦嘴,顺手抹掉下巴上两粒饭渣。
“东宫小灶房的采买单子,明儿一早要用的新鲜瓜菜,全在这儿啦,腰牌和红戳单子,您过过眼!”
侍卫一把接过去,翻来覆去瞅了好几遍。
刀尖在菜筐里来回挑拨了几下,先从黄瓜堆缝隙插进去,再斜着撬开豆角落下的空隙,最后沿着筐底边缘缓缓刮过。
他抬手一摆:“行了,进去吧!动作麻利点,卸完货立马走人,不许瞎逛!”
“哎哟,好嘞好嘞!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老太监哈着腰,吭哧吭哧把板车推进角门,慢悠悠往小厨房挪。
快到灶房口时,趁几个烧火打杂的小太监背身抬桶。
他顺手把车往墙根阴影里一贴。
人影一晃,跟墨汁滴进水里似的,眨眼就没了踪影。
这地界他熟得很。
果然,半柱香还没烧完,他就溜到了那间专关犯错宫人的破屋子跟前。
屋檐歪斜,窗纸破了两处,门框被雨水泡得发黑起翘。
门口杵着俩守卫,腰杆挺得松垮,一只脚还懒懒地踩在门槛边,手里刀都没攥紧,刀鞘垂在腿侧,刃口朝下,连搭扣都未系牢。
不就是个扫地丫鬟嘛,犯得着如临大敌?
贺张从袖口摸出一根细竹管。
长约三寸,通体乌黑,表面磨得光滑。
他凑近窗缝,嘴唇轻贴管口,轻轻一吹。
一股子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气味飘了进去。
也就眨两下眼的工夫,屋里咚一声闷响。
俩侍卫顿时警觉,互相一瞅,眉头同时皱起,手已按上刀柄。
一个推门往里探头。
刚迈过门槛,脸上就被撒了一把灰白药粉。
他瞳孔骤缩,身子一软,直挺挺栽了。
另一个刚张嘴要喊,贺张已经扑到他跟前。
那人眼皮一翻,喉结上下一滑,当场瘫成面条。
贺张闪身进门。
屋里只点着一盏灯芯快烧尽的油灯。
云舒手脚拴着铁链,链环粗重,末端嵌进腕踝皮肉里,勒出暗红印痕。
听见响动,她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惧。
“贺……贺大人?”
贺张蹲下来,膝盖压着青砖地面,脊背挺得笔直。
“没时间磨蹭了。贵妃自己都快掉坑里了,你弟弟,你那个才八岁、还在老家吃糖糕的弟弟,现在就在我们手上。”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
“弟……弟?”
云舒浑身一抖,肩膀猛地一缩,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蹭了半寸。
“下次有人来问话,你照旧咬住贵妃不放。只加一句,‘是贺张当面逼我这么干的’,是我假传贵妃的旨意,还拿你弟弟的小命当筹码,你急着救他,只能乖乖听话,听清楚没?”
云舒嘴皮子直打颤,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真照您说的办,我弟弟他……”
她喉头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只要把事办妥,你弟马上就能活蹦乱跳地走人,顺带还能揣上一笔安家费,跑得越远越好。”
“可要是你不老实,或者背地里搞小动作……”
他眯起眼,冷光一扫,眼尾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后果你自己掂量,你自个儿横死街头不算啥,你弟弟嘛……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还得受够罪才断气。”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云舒脑子嗡的一声,耳中鸣响不止,眼前发黑,腿肚子一软,险些跪下去。
最后只能狠狠点了个头,额头撞在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张见她认了,反倒没急着走。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
又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青玉匣子。
匣子表面温润,雕着一圈极细的云纹。
掀开盖子,里面盘着一条细得快看不见的红虫,正一扭一扭地爬着。
虫身半透明,隐约可见腹内一条黑线蜿蜒蠕动。
触须微微伸展,末端泛着一点暗红。
他咧嘴一笑,那笑比哭还瘆人。
云舒腿肚子都在转筋,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她还能咋办?
贺张就那么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沉沉压在她脸上。
她哆哆嗦嗦捏起那条小虫,指尖一碰就打了个寒颤。
虫身滑腻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血虫一挨着舌尖,哧溜一下就钻进去了。
贺张看她咽下,立刻收手,袖口一拂,将盒子塞回怀中。
自己闪身出门。
——
春桃和那个顶替凌魏的侍卫,缩在回廊角落蹲了整整四宿。
夜里寒气重,青砖地面渗着冷意。
两人轮流靠着廊柱歇一会儿,腿脚僵麻了就悄悄活动脚趾。
终于,等到了!
宫墙顶上黑影一闪,三个人影踏着夜色悄无声息落了地。
正是张若甯、凌魏,还有药王谷那位白胡子老头。
“娘娘!凌侍卫!你们可算回来了!”
春桃差点哭出声,嗓音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样。
第128章 脑子很清醒
话音刚出口就咬住下唇,生怕惊动旁人。
“殿下这几日越来越不行了,喂药灌进去一半,转头就全吐了出来……昨儿夜里还咳了两回血,帕子上全是暗红点子……”
张若甯心口猛地一揪。
话都不等听完,拔腿就往内殿冲。
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屋里灯影摇晃,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推得左右轻摆。
萧墨烨躺在榻上,瘦得颧骨都支棱出来了。
她扑过去,手忙脚乱打开寒玉盒。
倒出一颗雪白丹丸,丹丸表面泛着淡淡珠光,带着沁凉气息。
把药送进去,药丸滚入舌根,顺着咽喉滑下。
丹药刚沾唾液就化开了,温温热热一股子药香。
张若甯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她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
只盼着那层死灰气,能淡一分,再淡一分。
一开始,啥事儿都没有。
可也就眨个眼的工夫。
萧墨烨身子猛地一抖!
他本来冷得像块冰的皮肤底下,突然跟炸了锅似的。
一股股刺骨的凉气全冒出来,横冲直撞!
眼皮死死闭着,眼珠子却在里头飞快打转。
眉头拧成疙瘩,牙关咬得咯咯响。
最吓人的是脸。
刚才还惨白惨白的,这会儿一下涨得通红。
“殿下!”
张若甯惊得嗓子都劈了叉。
手刚搭上去,一股阴寒劲儿就顺着指尖往她胳膊里钻,比之前还猛、还躁!
“糟了!”
谷主脸色唰地变了,一步跨到床边,攥住萧墨烨的手腕。
眉头越皱越深,额角都绷出青筋。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松开手,抬眼看向张若甯。
“你那解毒丸压根不是不管用,是他肚子里塞了两股寒毒啊!”
张若甯脑子嗡一声!
对啊!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对!殿下早前中过冰髓之毒……可能根本没排干净!”
谷主一把捋起胡子。
“我这融雪丹性子软和,可力道狠!药一进肚,两股寒毒全被它撩拨醒了,可药劲儿又不够一口吞掉它们,结果呢?全在他血里干起架来,拿他身子当擂台!”
张若甯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地上。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点没清完的旧毒,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那现在咋办?”
凌魏急得直拍大腿。
瞅着自家主子疼得满床滚,他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谷主没立马答话,眯眼盯了萧墨烨一会儿。
“拖不得了!两种寒毒都醒了,不趁热打铁全剿灭,再熬下去,他五脏六腑得被冻成冰碴子,再烤成焦炭!”
“唯一的招儿,就是再喂一颗融雪丹,把药力翻倍!”
药劲儿越猛,压制得就越彻底,体内积存的寒毒才可能被逼出体外,散得干干净净。
可这么干,等于往火山口上浇油。
萧墨烨的身体,真能扛住吗?
见张若甯张嘴想劝,谷主摆摆手。
“再吃一颗后,他身上血气会被烧得滚烫,跟开水锅一样咕嘟咕嘟冒泡,那股热劲儿,就是逼走寒气的‘柴火’!”
“可这火太旺了,要是不出去,轻则烧断经脉,重则……心肝肺全烤糊了!”
“那火往哪儿泄?”
凌魏连喘气都顾不上,脱口就问。
谷主飞快地扫了凌魏一眼,又把视线落回张若甯脸上。
她眉头拧着,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全是慌。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着别扭。
“哎哟……这事儿吧,说白了,就是男和女之间最本分的配合。”
春桃还在那儿眨巴眼,像听天书似的,完全没跟上节奏。
张若甯懂了,心口直往下沉。
再看萧墨烨疼得脸都扭曲了,手指死死抠进床沿。
她根本没多想,直接点了头。
“眼下真没别的路可走。”
“春桃,你扶谷主出去,悄悄带去我住的院子安顿好,谁都不准见,尤其是东宫侍卫。”
“凌魏,你立刻调人,把东宫四门全封死!今晚,一只猫也别让它溜进来。”
凌魏刚张嘴,谷主一把攥住他胳膊就往外拽。
“少废话!活儿干不干?不干我换人!”
门合上。
屋里只剩她俩,还有萧墨烨喉咙里滚出来的。
张若甯不敢迟疑,抬手就把第二颗融雪丹塞进他嘴里。
接着三下五除二褪掉外裳,只留贴身小衣,翻身躺到他身侧。
药劲一上来,她就发觉不对。
萧墨烨整条胳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皮肤烫得吓人。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眨眼就洇透了里衣。
湿痕迅速扩大,从锁骨蔓延至胸口。
衣料紧贴皮肤,显出肩背肌肉剧烈收缩的轮廓。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身子止不住地抖。
张若甯刚凑近,把额头贴上他胸口。
那股灼热“腾”地就窜上来,烫得她头皮一麻。
不是凉水浇火,是往油锅里泼了一勺热水。
火苗“轰”地往上窜老高。
“若甯。”
等脑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萧墨烨“噌”一下弹开。
下一秒,他抄起自己胳膊,咬下去!
疼!
真疼!
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刺大脑,太阳穴跟着一抽一抽地跳。
就这一下,把浑身乱窜的邪火硬生生掐灭了一小截。
“走!”
就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萧墨烨,咱俩拜过天地,是正经夫妻。再说,这火要是压着不放,你命就没了。”
“你没了,我往后靠谁?”
萧墨烨慢慢松开咬出血的嘴,下唇还挂着一点血丝。
“萧墨烨,我喜欢你。”
她往前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耳垂。
“你说清楚,这话,当真?”
“我没中招,也没灌药……脑子清醒得很。”
——
第二天睁眼,是让大太阳晒醒的。
人还没醒利索,浑身酸得像被驴踢过八百回,倒抽一口冷气。
她慢悠悠掀开眼皮,侧过头去看旁边的萧墨烨。
他睡得正香,脸色也亮堂了,白白净净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脑门。
额头干爽微凉,皮肤温度正常,烧全退了。
正这时,外头响起春桃压着嗓子的敲门声。
“小姐,都中午啦,您饿不饿?想吃点啥?”
张若甯张张嘴,想应一句,结果嗓子跟塞了把沙子似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咳了两下,清清嗓,反倒更疼了,火辣辣地烧。
“等……等会儿。”
趁这工夫,她赶紧在脑子里喊系统。
第129章 一步稳棋
“快!给我来一颗‘一次到位’生子丸!”
【宿主,这回目标是龙凤胎哟~要一起买齐吗?】
“不是说好了怀龙凤胎就自动达标?咋还得单买?”
张若甯头疼得直揉太阳穴。
刚穿来时还剩九千积分,现在只剩八千了。
照这么扣下去,啥时候才能攒够两万分啊?
【哎呀,宿主误会啦~龙凤胎可不是白送的哈~不过嘛……您年纪轻轻,慢慢试,总能自己怀上的!】
张若甯:“……”
“行行行,买买买!赶紧塞我嘴里!”
【得嘞!马上安排!】
【叮!恭喜宿主靠真本事把男主捞回来了,奖励一千积分,账户余额现在是九千整!】
‘行,知道了。’
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肩颈僵硬发酸,腰背像被重物碾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就换这一千分?
后面养胎、坐月子、买尿布奶瓶、请稳婆、备襁褓、雇乳娘……
哪样不是烧钱的活儿?
唉!
她侧头瞅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萧墨烨,睫毛都没颤一下。
张若甯心里那点埋怨忽然就散了大半。
反正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黏糊劲儿也上来了。
照这势头,这个世界的任务估计下个月就能收尾了。
区区一千分?
不值当皱眉头……
她伸手扯了扯皱巴巴的中衣领子,轻咳两声,扬声喊:“春桃,进来吧。”
门被推开,春桃端着一铜盆温水踏进屋。
她把盆搁在青砖地面上时,手指还轻轻稳了一下盆沿。
“小、小姐……水好了。”
话音刚落,就飞快抬眼瞥了一眼床帐方向。
张若甯扶着床沿慢慢挪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别杵那儿发呆啊,快扶我一把,漱口洗脸!”
“哎!哎!”
春桃一个激灵冲上前。
擦脸、梳头、换衣。
一身软乎乎的藕色裙装穿好,连袖口褶子都理得服服帖帖。
她靠在紫檀木圈椅里,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搭在膝头。
“去请谷主过来一趟,就说太子殿下烧退了,请他再把把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慢些,别摔着。”
“好嘞!”
春桃把竹篮往臂弯里一夹,转身就跑。
人影刚消失在门口,余音还在檐下轻轻回荡。
没过半盏茶工夫,门外脚步声咚咚响。
人还没进门,嗓门先闯了进来。
“不用号脉!火一泻掉,寒毒准跟着溜光!”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掠过门槛,衣摆旋开半圈。
药王谷谷主一阵旋风刮进屋,胡子乱翘,眼睛亮得吓人,直奔张若甯跟前。
礼数?
早扔脑后了!
他哗啦从怀里抽出张皱巴巴的方子。
食指用力顶在空白处。
张若甯看他那副猴急样,想笑又咳了两声,只弯了弯嘴角。
咳声止住后,指尖在唇边停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她接过方子,拿过桌边一支细毛笔,蘸饱墨汁,手腕一沉。
稳稳落下三个字:灵犀草。
谷主劈手抢过纸,凑近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灵犀草?!竟然是灵犀草!绝了!怎么早没往这儿想!”
“拿它打底,压住别的药的烈性,让药力慢慢化开……妙!太妙了!”
他仰头哈哈大笑,胡子翘得更高。
他小心翼翼把药方贴肉收好。
“老爷子我的活儿干完啦,这就赶紧回山里琢磨琢磨这解毒丸怎么配才最稳妥!”
张若甯朝门外喊了声:“凌魏,进来。”
凌魏立马推门而入,垂手立在帘子边。
“谷主救过殿下性命,恩重如山。你亲自安排护送,务必让他平平安安出宫,一步不落地送回药王谷。”
“这事要捂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许打听,谁都不能跟着,连风声都不能漏一丁点出去。”
凌魏抱拳躬身。
“属下清楚!”
趁老谷主回屋收拾行李的工夫,张若甯又把春桃和凌魏拉到跟前,挨个盯住眼睛说:
“殿下毒已清的事,只准我们四个人知道,就咱们仨,加上刚走的谷主。第五个人听见了,算你失职。”
“太医院那边不管谁来问诊、请脉,全给我挡回去。就说殿下伤得重,现在必须躺着养,谁也不见,连门缝都不许露。”
春桃抿着嘴点头,凌魏也郑重颔首。
两人退出去时,还特意轻手轻脚把门带严实了。
屋里总算静下来。
张若甯靠着案角缓缓吐了口气,肩头一下子松了不少。
倒了杯温水润润干渴的嗓子,转身又去净房拎来一盆热水。
其实这事完全能让宫人动手,但她实在臊得慌。
冷不防,一只凉丝丝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张若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刚睁开的黑亮眸子里。
萧墨烨醒了。
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活了。
“爱妃……孤还没睁眼呢,你就来解衣裳?这是想趁着我躺平了,欺负人?”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病才刚好点,嘴倒先皮起来了。
张若甯试着抽了抽手,没拽动,干脆由他攥着,扬眉一笑。
“对啊,殿下这会儿软乎乎的,多好拿捏?不下手,不是亏大了?”
她腕骨纤细,手指却稳,帕子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萧墨烨勾起嘴角,眼底却盛满笑意。
“哦?那爱妃准备怎么‘拿捏’孤?”
“擦干净了再办事?可昨晚上……咱们不是已经‘办’了好几轮了?”
“萧墨烨!!”
张若甯耳根子瞬间爆红,差点把帕子甩他脸上。
这人刚睁眼,嘴巴就比猴还欠!
瞧她又羞又急的模样,萧墨烨嘴角压都压不住。
“行啦行啦,别瞎扯了,说正经的。”
张若甯轻咳一声。
“你病快好的事,我已经捂得死死的。目前就三个人知道,我、春桃、还有凌魏。”
她语速平稳,一字一顿,目光直视着他。
“春桃守夜不离身,凌魏今早已递了密折,说你脉象虚浮,恐有反复。太医署那边,我也让人换了方子,只写些养气安神的药名。”
“外头呢?还照旧,太子重伤卧床,谁也不见,连太医摸脉都给拦在院门外。”
她顿了顿,补充道。
“宫门侍卫换了一批,全是东宫亲信。进出文书加盖双印,连送药的小太监,都要经春桃验过才放行。”
萧墨烨眼皮一抬,心下了然。
他没出声,只将右手搭在锦被上。
第130章 警惕
“你这步棋走得稳。”
眼下满朝文武,谁不伸长脖子盯着东宫?
与其让人绷着弦提防,不如继续装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反倒能把水搅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松一松劲。
“皇上到现在还躺着没醒,宫里宫外都乱成一锅粥。这时候抓着云舒,其实也撬不出啥硬货。她不过是个传话的跑腿,顶多知道些边角消息。真让她开口,也只能抖出些皮毛。硬逼她交代,反而容易把人吓死,或者逼她胡说八道,搅浑水。”
人证是有了,可证据链太单薄,更关键的是,皇上没法亲自审案子,中间插手的人一多,变数就跟着疯长。
审案不是过家家,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所以云舒这个人,还得先晾一晾。
先让她待在冷宫偏殿,不打不骂,只管送饭送水。
她若心虚,自会坐立不安。
她若镇定,那就再等等看她还能撑几天。
熬得住,说明背后有人托底。
熬不住,早晚得开口求活路。
萧墨烨脸色一沉,目光冷得像淬了霜。
“父皇那边,加派人手轮班守着,一个眼神都不能漏。太医换班时辰、煎药火候、进出宫门记录,全部抄录三份,天亮前呈到我案头。至于云舒……”
“让她把肚子里的干货全倒出来。张贵妃盘踞后宫这么多年,光靠云舒这张嘴,掀不动她半片衣角。咱们得攥住更多实锤。药渣、账册、旧年宫女名册、采买流水,凡是能查的,全都翻一遍。哪怕是一根银簪子的去向,也得对上。”
“或者,等个恰当的时机,让她自己蹦出来,亮个相。”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
——
晋王府里,空气都快结冰了。
萧景宇在堂上来回转圈。
他左手按在腰间玉佩上,右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消息呢?东宫到底什么情况!人到底死没死透!”
他突然停步,转身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
东宫守得铁桶一样,昨夜倒是看见几个太医拎着药箱慌慌张张进出,再往后全哑巴了。
只零星听见几句话。
太子伤势反复、必须静养、谁都不准靠近。
“回王爷,就听说太子妃一直守在床边,连院正大人想进去把个脉,都被直接挡在门外面。”
杜霖倒是气定神闲,他早摸过寒香散的底细。
那是真要命的玩意儿。
毒性不显于脉象,专蚀脏腑根基。
宫里那群太医?
翻翻医书都费劲,拿什么解?
连药引子配错了半钱,人都能当场厥过去。
萧景宇猛地刹住脚,眼底一闪,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兴奋。
“怕是撑不了几天了,才慌得连风声都不敢放。”
“皇上那边到底咋样?不就是个时疫嘛,底下老百姓都治得差不多了,怎么皇上躺了这么多天,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话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越想越揪心。
现在太子那头瘫着,朝中大事全靠他顶着。
只要皇上一睁眼,看见是他在这儿稳住局面,
再有几个老臣趁热打铁递个折子……那东宫的位置,基本就换人坐了。
可皇上偏偏一直昏迷不醒!
没圣旨,啥都是白扯。
杜霖往前凑半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
“王爷,属下琢磨着……宫里头,有人巴不得皇上多睡几天。”
萧景宇眼皮都没眨一下,心里早有答案,张贵妃。
只要自己和太子还在,她就绝不会让皇上醒过来。
拖不起!
再拖下去,谁也说不准会出啥岔子!
“前些天你说的那个神医,年前刚从外地回来的那位,人找到了没?”
杜霖垂着眼,语气恭敬:“回王爷,人是找着了。
可这人脾性怪得很,不爱跟当官的打交道。
想请他进宫给皇上瞧病……怕是不容易。”
“不爱搭理权贵?”
萧景宇嗤笑一声。
“那得看是谁去请。”
“备马车!本王亲自走一趟!”
“只要能把皇上救醒,他在我眼里就是活菩萨!”
第二天凌晨。
天刚泛青,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城南济世堂后巷。
大概半炷香工夫,车帘掀开,萧景宇跳下车,伸手扶下一位穿粗布灰衫的年轻大夫。
白奕肩上背着一只旧药箱,袖口磨得发白。
马车掉头,直奔皇宫西角门。
萧景宇带着白奕和杜霖刚走到寝殿门口。
一队带刀侍卫哗啦围上来,刀鞘碰撞声清脆响亮。
领头那人抱拳躬身,衣甲发出轻微摩擦声。
“参见晋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话:为防病气外传,也为了让皇上安心养病,除了周太医每日两个时辰进去把脉,其余人,一律不准靠近!”
萧景宇脚步一收,靴底停在青砖接缝处。
“你马上去皇后宫里,把白大夫的事说清楚,求娘娘开恩,准他试试。”
杜霖一点头,喉结上下一动,转身就走。
约莫两盏茶工夫,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打头的,正是皇后本人。
萧景宇快步迎上去行礼,双膝微屈,左手压右拳,拱手至额前。
皇后抬手轻轻一托,袖口微扬,视线已越过他。
“杜霖刚把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你这份心意啊,本宫心里挺暖的。”
“保险起见,大伙儿都得把防护做到位,进去以后手别乱碰东西,一切照着周太医的吩咐来。”
话音刚落,皇后身后的小宫女玉儿就麻利地掏出几副特制的厚口罩、长筒布手套,还有护目软罩。
等大家一一戴好,皇后抬脚带头往里走。
晋王、白奕、玉儿紧跟在后,一道跨进了寝殿门槛。
杜霖和其他不相干的人,全被挡在了外面。
侍卫横臂拦住,无人越界半步。
一进殿,药味子扑鼻而来,浓得发苦。
走到外间,一道薄纱屏风横在眼前。
轻烟袅袅,纱纹微晃,后面龙榻的影子若隐若现。
周太医刚收拾完诊具出来,药囊系好,银针收进绒布匣,冷不丁撞见这阵仗,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叩见晋王殿下!”
“起来吧。”
皇后随手虚扶一下,指尖未及触衣袖。
“这位是晋王请来的白神医,你领他进去给陛下瞧病。”
周太医飞快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和白奕一对上,眼底那点警惕一闪而过。
“奴才领命。”
内室地方小,人多反而碍事,加上这病会传人,谁都不敢马虎。
第131章 暗探
最后真能踏进内屋的,只有周太医和白奕两个。
其余人等全被挡在帘外。
白奕一把掀开沉甸甸的织锦帘子,抬步进去。
帘角撞在紫檀木框上,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龙榻上,皇帝双眼紧闭,脸色在烛光底下灰中泛青。
他没急着动手,先站定看了几眼。
接着弯腰轻轻拨开一点眼皮,瞅了瞅瞳仁。
再侧耳凑近,鼻子微微翕动,把满屋子的药香、汗味、闷气,一层层扒开细闻。
“陛下这病拖久了,烧得反反复复,身子骨早被掏空了……痰浊堵着,热邪陷进去,所以才昏昏沉沉……”
白奕压根没接话,自顾自拉过旁边的绣墩坐稳,伸手就搭上了皇帝的手腕。
周太医当场卡壳,嘴张着,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终于,白奕收回手,慢慢起身。
周太医立马迎上前,干笑着咧咧嘴。
“您看……陛下这症候,到底怎么样?”
白奕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袍角一扬,撩开帘子,径直出了内室。
周太医愣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青。
总觉得这事马上就要崩盘,彻底失控。
外头屋子里,皇后和晋王一见白奕走出来,立马站直了身子,脊背绷得笔直。
“白神医,皇上现在到底咋样?”
萧景宇抢在前头问,嗓门有点发紧。
白奕抱拳行了个礼,腰背挺直。
“回皇后娘娘,晋王殿下,皇上脉象看着是弱、细、软,底子虚透了,跟躺床上熬了好久大病一场的人一样。”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他胸口里还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又沉又暗,跟发霉的旧棉被似的,压根不是时下流行的怪病,也不是单纯累垮身子能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皇后骤然煞白的脸,又瞄了瞄晋王张大的嘴。
“依我看,皇上睁不开眼、醒不过来,真正的根子,就卡在这股邪乎气上。”不是时疫,也不是虚损?
那这股气……是人塞进去的?
皇后嗓子发干,嘴唇略略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的意思是……皇上被人暗中害了?”
白奕低着眼皮。
“我只讲脉上摸到的东西。真想弄明白谁动的手、怎么下的手,得翻他生病前吃了啥、喝过啥药、碰过啥东西、跟谁说过话。”
萧景宇眉头拧成了疙瘩,眉心一道深痕。
其实早就在怀疑张贵妃,可真听白奕点破,还是后背一凉。。
她居然真敢对父皇下手?
眼角一斜,看见旁边摇摇欲坠的周太医,脑中嗡一下——
这老头全程管着父皇吃药喝汤,最容易动手的,不就是他?
可他是皇后硬塞过来的啊……莫非,背后黑手竟是皇后自己?
他下意识又朝皇后瞅过去。
那一丝怀疑,悄悄退了半步。
皇后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几口粗气,忽然猛地转过身。
“好!真好!当着本宫的面,竟敢耍这种阴招!”
她猛吸一口气,把火气狠狠咽回去。
“立刻把管皇上吃饭、煎药、擦身、扫地的所有人全扣住!分开关,不准串话,没本宫亲笔条子,谁也不许靠近!”
“皇上这半个月吃过的每张药方、每顿饭菜单子、用过的碗碟茶具、甚至碰过的扇子香炉……统统封起来,一条线一桩事查清楚!”
等吩咐完,她才转回头看向白奕,眼神里的锋芒收了几分,换成实实在在的焦灼。
“白先生,你能摸出这毛病,那……有法子救皇上吗?”
白奕略一琢磨,抱拳行礼。
“回娘娘的话,这股邪气确实又阴又重,但还没扎下根儿,只要顺顺气、散散淤,皇上醒过来的希望很大。”
皇后一听,眉头舒展,眼里的焦灼一下退了大半。
“好!从今天起,皇上的身子就全托付给白先生了。”
她稍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怕外头有人说闲话,本宫特意让太医院再派两位太医,跟您搭把手。”
说是搭把手,其实就是盯梢。
白奕是晋王亲自请来的,而晋王……哪能没点自己的盘算?
周太医原先天天守在皇上床边,头一个被关进慎刑司冷屋子里。
眼下张贵妃也被锁在长春宫里出不来,他只剩贺张这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贺张逼云舒改口,把脏水从张贵妃身上洗掉。
张贵妃一脱身,自然会拉他一把。
萧景宇?
全程干看着,嘴都张不开。
他站在御前偏殿的廊下,手按在腰间玉带扣上,指节泛白。
目光扫过皇后带着内侍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掠过周太医垂首退下的侧脸。
巧的是,皇后这些安排,反而正中他下怀。
只要皇上这两天睁眼,看清朝里都乱成啥样了。
他当太子的票数,立马就能翻倍。
门扇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檐角铜铃轻响,风过无声。
他脸色比刚才还沉,眼底乌沉沉的。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晰。
杜霖皱着眉,一字一句理清楚。
“王爷,白神医说得挺实在,皇后那边的反应和动作,也不像演戏。”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铺在案角。
“这是今日辰时起,尚药局进出人名录,白奕列首,周太医排在第三,后面跟着七名御医,其中五人三年内受过张贵妃赏赐。”
“这么一推,最想皇上躺平不起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张贵妃。”
他指尖点在纸页右下角一行小字上。
“您看,周太医申时三刻出宫,走的是长春宫侧门。”
萧景宇点头,心里早认准了这层。
笺纸右上角,有枚极淡的梅花印。
所以啊,周太医表面听皇后调遣,背地里却是张贵妃养的鹰。
窗纸上,一道细长的日影正缓慢爬过紫檀案几。
“这事不能光靠猜。你赶紧派人查实,周太医到底拿过张贵妃多少好处?俩人怎么勾连上的?”
“去查他老家江阴的田产契书,查他胞弟去年升任户部主事的考评文书,查他女儿上月许配给工部侍郎幼子的婚书底档。”
“还有,长春宫那边盯紧点。白奕当众捅破病情,皇后又扬言要彻查,张贵妃怕是坐不住,很快就要动了。”
他抬眸,目光扫过窗外西斜的日头。
“她若动手,必选今夜子时前后。那时值夜的内侍轮换,乾清宫灯烛最暗,御前禁军眼皮最松。”
第132章 喊冤
“明白!属下马上去办!”
杜霖抱拳躬身,袍角拂过门槛时,靴底未沾半点尘灰。
一匹青骢马已备好鞍鞯,缰绳系在石槽边。
杜霖应完,一转身,悄没声儿地退出了门。
——
东宫。
跟前两天剑拔弩张的劲儿完全不同。
现在这儿透着股踏实下来的松快劲儿。
张若甯坐在床沿,手捧青瓷小碗,一勺一勺喂萧墨烨喝参汤,动作轻柔。
萧墨烨吞咽时喉结微动。
她便将勺子撤回三分,等他呼吸平稳再送下一勺。
凌魏掀帘子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凑近低声报信。
他嘴唇几乎没动,只以气音吐出三句。
“白奕已入诏狱,尚药局查封,周太医在慎刑司门口跪了两个时辰。”
话毕,他退至屏风后,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听完,张若甯把空碗递给春桃,唇角微翘,笑得又淡又凉。
春桃接过碗时,她已抬手将耳畔一缕碎发别回鬓后。
“啧,真是自家人咬自家人,满嘴毛。”
萧墨烨把身子往后一靠,舒了口气。
“他们越折腾,咱们就越省事。”
他伸手取过枕边一本《贞观政要》,翻开夹着红签的那页,指尖停在“君臣相得”四字上。
“可不是?关键在这儿呢——”
张若甯眼睛一亮,笑得又甜又机灵。
“皇上马上就能睁眼认人了。等他亲眼瞧见这堆烂摊子,满朝文武里,还有谁敢跟您抢太子的位子?”
萧墨烨伸手把她手包进掌心。
“没错。外头都传我快不行了,躺东宫里动弹不得。可谁知道啊?蹲在后头盯梢的,才是最后张嘴的那个。”
两人对上眼,都笑了。
张若甯嘴角扬起,眼角微弯。
萧墨烨唇线放松,下颌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话音刚落,门外“啪嗒啪嗒”一阵碎步声炸响。
一个小太监跪在外间青砖地上。
“殿下!娘娘!皇上……醒过来了!”
醒了?
张若甯腾地坐直,脊背绷紧,扭头就望向萧墨烨。
萧墨烨瞳孔猛地一缩。。
“现在什么情况?身边都有谁?”
“白太医扎完针没多久,皇上眼皮就动了,能睁条缝,可还说不出话。皇后娘娘和晋王殿下听见信儿,脚不沾地就赶过去了。眼下正守在龙榻前,白太医也在侧候着。”
张若甯“嚯”一下站起来,手心都热了。
“太巧了!人都齐了,正好开锣!”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萧墨烨一把攥住。
“慢着。”
他稍一用力,将她往回带了半步,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肘弯。
“皇上刚回神,咱俩带着云舒硬闯进去,保不齐乱成一锅粥。”
“先让皇上缓半炷香的劲儿。我托母后捎句话过去,摸清他哪会儿真能听清、能看清、能点头了,咱们再牵着云舒去,才叫万无一失。”
张若甯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慢慢坐回原位。
“行,听你的。让他们再跳两下,跳累了,好收拾。”
皇帝寝殿里。
空气像冻住了似的,沉得人喘不上气。
龙床上,皇上眼皮颤了两下,终于撑开一条细缝。
皇后守在床边,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陛下?您认得臣妾吗?身子哪儿疼,您眨眨眼……若不疼,也请您眨一下眼,让臣妾安心。”
萧景宇跪在床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父皇!儿臣在这儿!您这一觉睡得太久,儿臣天天烧香磕头,今儿老天爷总算听见了!”
皇上眼珠慢慢挪了挪,扫过皇后憔悴的脸,又扫过晋王跪伏的后颈。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萧景宇一看这情形,压根没等皇上开口,立马就开了腔。
他膝行半步,肩膀略微前倾。
“父皇您别着急,朝堂上那些事儿,儿臣拉着几位老尚书一起扛着呢,半点不敢马虎。”
他脸色一沉,眉心拧成个疙瘩,下颌绷紧。
“可坏就坏在北边,听说胡人又在关口晃悠,还劫了咱们两支粮队。这事儿太扎手,儿臣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盼着父皇快些醒过来,给大伙儿指条明路啊!”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里头却塞满了门道。
皇上一听,胸口起伏明显快了。
才眨两下眼的工夫,皇上喉咙响了一下,跟着就是一阵猛咳。
“太……太子呢?墨烨……人呢?”
皇后立刻抬手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帕子按在眼角,声音都发颤。
“陛下……墨烨伤得太重,昏了整整五天,到现在还躺东宫躺着,太医们轮着守,说是……怕熬不过今晚。”
这是早和张若甯对好的口径。
皇上眼珠子顿时泛红,嗓子眼直冒气。
白奕二话不说,再补一针,稳住心口那口气。
萧景宇立刻接上,语气里全是心疼。
“父皇您先缓口气!儿臣听见太子这消息,心都揪着疼。可朝廷不能停摆啊,没人拍板,六部全卡着不动。儿臣这才硬着头皮顶上,求父皇责罚!”
皇上喘得越来越急,眼睛死死锁在萧景宇脸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皇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出声。
萧景宇垂着眼,腰弯得恰到好处。
过了好一阵,皇上才攒够力气,嘴唇动了动。
“景宇……这些天……难为你了……既然如此,这太子之位……”
“陛下!陛下救命啊!!臣妾冤枉啊!!”
话还没落地,外头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皇后娘娘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把臣妾关在宫里不让出门……连皇上您长啥样,臣妾都快忘了。”
“皇上啊!您躺床上这些天,臣妾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睡不着!如今您睁眼了,求您睁大眼睛看看,臣妾真没干那事儿!求您给个公道!臣妾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何谈下毒?”
要是眼神真能要命,萧景宇盯她那一眼,早够她死八回了。
就差那么一丁点!
就差皇上嘴皮子再动一下,太子之位就该换人坐了!
张如烟你个扫把星!
“张贵妃!本宫让你去长春宫闭门反省,你自己心里没数?长春宫西偏殿的门锁是你亲自试过的,钥匙也交到了内务府。你进门前烧了三炷香,跪满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这些规矩,你一条都没破,偏偏今日要撕开脸说这些话?”
第133章 当面承认
张贵妃抹了把脸,泪珠子还在打转,却梗着脖子直直望向皇后。
“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有人黑心烂肺地设套害我,想让我这辈子翻不了身啊!臣妾昨日还在查那个药渣的来历,今早就被人抢走了账册。他们连臣妾贴身宫女的口供都调走了,分明就是冲着毁臣妾清白来的!求皇上替臣妾做主!”
“臣妾可不是瞎说!就是她贴身使唤的那个丫头!病成那样,全是因为那药!臣妾手里有她丢掉的半张方子,字迹一比就能对上!”
这话一撂,满殿人都愣住了,像被掐住喉咙似的,连气都不敢喘。
萧景宇也当场傻眼。
他做梦都没想到,张贵妃竟敢甩出这么个炸雷!
萧墨烨可是皇后亲生的太子!
皇后脑子进水了才去毒自己儿子?
皇上听完这话,身子猛地一晃。
刚醒过来那点力气全没了。
他张着嘴,胸口一鼓一瘪,脸先是惨白,接着发青,最后憋得紫中带黑!
“皇上!”
白奕第一个跳出来,箭步往前扑,可还是慢了半拍。
皇上一口气没顺上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珠往上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白奕立刻蹲下施救,手指用力按在几个要穴上。
皇后猛地扭过头,两眼冒火,咬牙切齿。
“你这蛇蝎女人!”
“来人!把张贵妃架回去!关死在长春宫!谁敢让她再露面惊扰圣驾,提脑袋来见!”
门口守着的侍卫“涌进来。
张贵妃的金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白奕忙完起身,声音低沉。
“皇上怒极攻心,得马上扎针、服药。往后一丁点刺激都不能有。”
皇后点点头,目光挨个扫过殿里的人。
“皇上需要清静养病,所有人即刻离宫!在皇上完全康复前,谁也不准靠近寝殿一步!”
萧景宇心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又烫又堵。
回到晋王府。
他一脚踹翻了门槛边的紫檀木墩,木墩撞上青砖,裂开几道细纹。
“傻透了!失心疯啊?!张如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到底懂不懂轻重?就差一哆嗦……就差那么一小会儿!”
靴底踩烂了半张信笺,墨迹染黑了衣摆。
杜霖贴在门口听着,手都不敢抬,生怕惹火烧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没再砸东西。
这时,杜霖才赶紧领着一个黑衣影卫推门进来。
“王爷!有大消息!”
萧景宇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讲!”
影卫双手捧上一沓信纸,纸边微微发皱,墨迹清晰可辨。
“这些信里反复提到‘宫里有靠山’‘护住娘娘和小皇子平安’,虽没落款,但字迹跟周太医平日开方子的手笔差不多,八成是他写的;而且信是通过长春宫那边的人送出来的,中间经手的两个宫女今早已被扣在慎刑司。”
萧景宇一把夺过去,飞快扫完每一页。
刚才那团火苗‘滋啦’一下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
“张如烟啊张如烟,你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可怨不得我送你上路……”
——
天彻底黑透了,连虫叫都没几声。
东宫侧边的小角门推开一条缝。
一辆灰扑扑的青布马车悄默声地溜进宫墙间的窄道。
皇后早打点好了各处关卡,这车走哪儿都没人拦。
连值夜的侍卫都只远远瞥了一眼便低头退开。
殿内,皇上半倚在厚垫子上,眼神亮了,神志也清了。
只是脸色还发黄,眼下乌青。
一看就是大病刚缓过气来,呼吸仍略显短促。
帘子一掀,萧墨烨在张若甯搀扶下慢慢走进来。
他脸上确实瘦了一圈,脸色有点白,但走路稳当。
皇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扫向张若甯。
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起来,不用磕那么多头。”
皇上顿了顿,看着他们。
“朕躺这些天,宫里事儿不少。张贵妃说了她的理,晋王也摆了他的说法。今儿,朕想听听你们俩的版本。”
两人飞快对了一眼,心里都清楚,该掀底牌了。
萧墨烨定了定神,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因为抓不到藏在暗处的黑手,只能先把解毒这事死死捂住,对外装成快不行了的样子,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皇帝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就只有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指尖时不时缩一下,像被火燎着似的。
那是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唯一信号。
当他听出自己得的这怪病,八成也是被人下了黑手时,眼底亮起一道冷光。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见父皇迟迟不吭声,萧墨烨抿了抿嘴。
“儿臣把前前后后的事捋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主谋十有八九就是张贵妃。”
“她派人刺杀儿臣,怕是想踢掉太子这个位置,扶六弟上台,自己好掌大权;对父皇您动手,估计是想搅乱朝局,趁乱捞好处。”
过了老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
“证物呢?单靠脑瓜子猜,可扳不倒一位贵妃。更别说这罪名还牵着朕和太子两条命。”
张若甯往前半步,垂首行礼。
“回父皇,目前还没搜到实打实的物证。只有一位活口,给殿下下毒的那个小宫女。她亲口交代,是张贵妃授意她干的。”
皇帝眸子一沉:“拖上来。”
两个侍卫立刻押着云舒进了殿。
“太子侧妃说你招了,说是张贵妃让你下的毒。朕现在问你,你真敢打包票,指使你的人,就是她?”
云舒趴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认得真真的!就是贵妃娘娘叫奴婢这么干的!”
萧墨烨和张若甯悄悄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阵,皇帝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是她指使的,那她当时是怎么跟你讲的?当面说的?”
云舒浑身一僵,脑袋一下空了。
她猛地抬头,嘴唇发青。
“不是……不是贵妃娘娘亲口跟奴婢说的……”
萧墨烨和张若甯心里咯噔一沉!
脚底板直冒凉气。
他们早防着张贵妃反扑,反复推演过种种可能。
谁料这一记闷棍,竟是从云舒嘴里甩出来的!
“皇上,您别急,听奴婢把话说完!”
“谁给你传的信?”
“是贺张大人!他亲手交给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悄悄撒进太子爷书房那盆墨兰的土里。还说……是贵妃娘娘点头应下的。”
第134章 顺利完成任务
她语速加快,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出了事,贵妃娘娘罩着,保奴婢和家里老小平平安安!”
话没说完,她额头就狠狠砸在青砖上。
“奴婢猪油蒙了心,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只求皇上罚奴婢一人,饶过我爹娘、弟弟,他们真啥都不知道啊!”
贺张?
又是这厮!
萧墨烨和张若甯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哪还用想?
准是贺张趁他俩跑出东宫给萧景宇找解药那会儿,偷偷溜进去,硬生生把云舒的供词给翻了个个儿!
高明就高明在这儿。
没推翻原来的话,只是补了一句。
“是贺张让我干的,说是贵妃的意思。”
可贵妃到底知不知道?
是不是贺张自作主张?
谁说得清?
殿内无人应声。
窗外风声停了,连檐角铜铃都静得彻底。
皇帝目光慢慢扫过脸色发紧的太子夫妇,又落到地上抖成一团却字字清楚的云舒身上。
片刻后,他喉结动了两下。
“这事太大,不能光听她一张嘴。”
他停了两秒,再开口时。
“传朕的话,宫女云舒,即刻收监,严加看管;贵妃张氏,闭门思过,不准踏出长春宫半步;贺张,立刻抓,单间关进刑部天牢,不许任何人探视,等审!”
话音未落,内侍总管已躬身退至殿门,朝外低声传令。
云舒双脚离地,裙摆扫过金砖地面。
萧墨烨和张若甯还僵在原地,脚跟没挪。
这局面……怎么眨眼就拧成这样了?
皇帝转过头,盯了萧墨烨一眼。
萧墨烨没避开,也没低头,只稳稳迎着那道目光。
“太子,你身子已无大碍,从今日起,监国之事就交到你手上吧。北境军报……是朕交给你最后的一道考题。”
皇帝说完,伸手按了按案边一方乌木镇纸。
最后的考题?
萧墨烨喉结一滚,想问什么,却只张了张嘴。
父皇这是……要放手了?
他胸口闷得发紧,连呼吸都迟了一拍。
事儿总算告一段落了。
御花园里,张若甯肚子圆滚滚的,走路扶着腰,慢吞吞往前挪。
萧墨烨寸步不离,一手虚托她后背,一手轻搭她胳膊。
“你别着急,踩稳了再抬脚,那小石头滑得很!”
话刚出口,他便侧身挡在她左侧,替她隔开一段卵石小径。
张若甯噗嗤一笑,反手拍了拍他小臂。
“皇上,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太医都说了,多溜达溜达,生的时候才顺当。您呀,真不用老提着一口气。”
萧墨烨皱着眉,扫视地面。
“昨儿你还说后腰发沉,今儿这道都走了快一炷香了,累不累?要不咱回宫躺会儿?”
话音未落,一个内侍小跑过来,躬身抱拳。
“启禀陛下、娘娘,丞相大人在外头候着,说有急事面奏。”
萧墨烨脸一沉。
张若甯一笑,指尖捏了捏他手心。
“没事,前头凉亭就在那儿,坐一会儿正好喘口气。”
没过两分钟,张羽被领了过来。
他双膝触地,额头低垂,只盯着面前三寸青砖。
“臣张羽,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萧墨烨眼皮都没抬。
“起吧。”
张羽却没动,额头几乎贴到青砖上。
“臣……是来磕头谢恩的。谢陛下不降罪,谢娘娘留我张家一条活路,更谢您容臣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
晋王刺杀太子和太子妃,按律,亲家也得连坐。
张婉儿是他闺女,张家本该遭殃。
是张若甯派人从晋王府库房角落翻出一封早写好、盖了印、却没送出去的休书,才算让张婉儿脱了干系。
再加上,萧墨烨想扶张若甯当皇后,总得给她配个拿得出手的娘家。
张羽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但家世清寒,祖上三代皆无功名。
朝中不少老臣议论张家根基太浅,难撑后宫威仪。
萧墨烨却执意抬举张若甯,就必须让张家在朝中站稳脚跟。
“爹这话重了。”
张若甯上前一步,亲自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陛下心里门儿清,知道您一心扑在朝务上,跟那些腌臜事半点不沾边。”
她拉直他腰背,掸了掸他袖口灰屑,按住他肩膀。
“往后啊,您可得多长个心眼儿,少说一句错话,多办一件实事,这才对得起陛下给的机会。”
她顿了顿:“您替陛下守着户部三年,账目干净,粮秣充盈;前年黄河水患,您亲赴兖州督工筑堤;去年北境战事吃紧,又是您连夜调拨军饷、调度民夫。这些事,陛下都记着。”
张羽连连应声:“臣记住了!这辈子但凡还有一口气,就为陛下、为娘娘效死!”
话音刚落,他垂首退了半步。
没聊几句,萧墨烨就开始哼哼哈哈打岔,眼神往亭子外飘。
张羽立刻拱手告退,转身快步离去。
回去的路上,萧墨烨忽然压低嗓音:“你呀,心太善了。”
张若甯没接话,反倒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仰头看他。
“不是善,是划算。”
“一个记得恩、肯干事的丞相,可比您重挑一个、再教三年强多了。”
“您信我,张羽不会让您失望。”
萧墨烨撇嘴,扭过头去,耳根微红,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休书在哪儿?你咋能把萧景宇的笔迹学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他突然停步,侧过脸问。
张若甯笑出声,踮脚凑近他耳边。
“他写的折子,我拆开看过不下二十遍。”
“哎哟,醋坛子打翻啦?”
她退开半步,歪头打量他,右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
“临摹字帖我从小练到大,你那字儿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要不咱现在就回东宫,给你当场秀一个?”
她松开他手,顺势勾住他小指,指尖绕着转圈。
几个月后。
张若甯顺顺利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把“生娃任务”稳稳当当画上了句号。
萧墨烨登基之后,忙得脚不沾地,把朝政理得井井有条。
可满朝文武,就有一件事死活过不去。
催他娶小老婆。
每次一开朝会,刚有人提“子嗣为重”。
萧墨烨脸色立马拉下来,手指重重敲案。
随即拍桌震得砚台跳起,墨汁溅出。
“散朝!”
尾音未落,他已拂袖离座。
谁再敢私下塞美人、递折子劝进。
第二天就被调去守皇陵、管马厩、抄刑部旧案……
吏部文书当日午时下发,盖着朱红御印,白纸黑字,无可更改。
有官员想托关系求情,还没跨进内务府门槛。
第135章 招人疼
就见门口站着两名禁军,一言不发。
一来二去,连最敢说话的老御史都闭嘴了。
上朝只低头看靴尖,连咳嗽都压着气儿。
三年后,张若甯再次怀孕。
太医每日请脉,药方清淡,食单精细。
产房提前一月备妥,稳婆、乳母、嬷嬷均经三轮遴选。
临盆那日天光微明,宫人奔走,产房烛火通明,两声啼哭同时响起。
稳婆高举襁褓。
“恭喜陛下!贺喜娘娘!是龙凤胎!”
萧墨烨乐得直转圈,绕摇篮走了七八趟。
忽停下俯身细看,鼻尖几乎碰上婴儿额头。
他用食指极轻碰大女儿脸颊,又摸儿子小手,喉结滚动两下,才低笑出声。
抱俩孩子舍不得撒手,一步一停抱去给张若甯看,又抱回来哄。
奶娘喂奶时,他仍站在旁边,眼睛不眨。
对张若甯更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她咳一声,他递温茶。
皱一下眉,他招太医。
想吃酸梅,他亲自去尚膳监取来,剥开果核,指尖沾汁也不擦。
他春耕试犁,夏伏巡河,秋收议税,冬夜批边关急报,烛火常至四更。
天下太平。
百姓能吃饱,娃能上学,路上不见流民。
州县粮仓实,学塾增三十七所,盗匪绝迹。
茶肆酒楼中谈的是官道通车、蒙学课本下发。
他鬓角见霜,她眼角生纹。
两人常牵手,在御花园中慢慢走。
路过初遇的梨树,他总多停一会儿。
昭元四十五年秋,萧墨烨于睡梦中离世,面带微笑。
他最后半日仍在批折子,午后小憩前喝了半盏参汤。
太医诊脉良久,摇头退下。
张若甯听见系统提示音那一瞬,反手攥紧他的手,眼也不眨,依着他沉入温柔……
【叮!第三个世界任务结算完毕!恭喜宿主超额达成所有目标,奖励2000积分已到账。当前总积分:9500分。】
“哈?!”
张若甯差点弹起来,膝盖撞矮几,吸气劈叉。
前一秒还在离别情绪里。
提示音一响,她脊背挺直,手指攥紧衣襟。
“啥?!我熬了那么久,拼死拼活,积分居然比前两回还少?!”
她清楚记得,进任务前卡里明明九千分。
翻三年宗卷,改两轮税法,平四场边乱,养大四个孩子。
送走两任皇后,教太子理政,连萧墨烨最后一程都是她握着手送的。
干完这么一大摊事儿,结果才多五百?
【说明:本轮基础任务难度下调,总奖励上限为3000分(含隐藏支线)。】
【另:因宿主额外生育两次(共四名子女),触发主线扣分条款——原2000分中,一半即1000分予以扣除。最终入账:2000分。】
张若甯:……
她张了张嘴,闭上,喉头滚动两下,没出声,只重重哼了一声。
怪她,接活儿前也不先问问工钱。
唉,算了,反正离回老家路费就差五百,下回干完立马撤!
“得嘞得嘞,那下个差事能拿多少?快说!”
【主线:一千块;支线:一千块。】
张若甯脸僵了,嘴角抽抽,眉心拧纹,指甲掐掌心都没察觉。
越往后活儿越难,报酬越抠门。
可她连翻白眼的资格都没有。
谁让她现实中早没命了呢?
好歹凑够两千,回家车票总能买上。
“行吧行吧,不跟你掰扯了,赶紧把第四单派下来!”
【收到,宿主!马上启动情绪归零 记忆打包封存程序……搞定!第四次穿书任务,这就发车——】
脑子一懵,又醒了。
张若甯晃头坐直,嘴里一股铁锈味,舌尖顶后槽牙,尝到咸腥。
北风刮脸疼,砂子往领口钻,她缩脖子,却避不开寒意。
双手双脚被麻绳勒得生疼,指节泛白,脚踝磨破皮,蜷在掉漆露锈的破板车上。
‘系统,来点背景资料。’
【来啦!这回您是南楚没人搭理的七公主,男主叫拓跋烈,北狄新上任的王。】
【三个月前,他亲手干掉亲哥抢王位;转头带兵打南楚。南楚皇帝一听风声,连夜把她这个连宫宴座位都排不上的小公主塞进花轿——嘴上和亲,实为背锅侠。】
【主线目标:给男主生仨娃,俩儿子、一个闺女。】
【支线任务:掐灭打仗火苗,让老百姓过踏实日子。】
‘啧,亲爹当她是空气,亲娘早没了影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宿主冲鸭!前期剧情已灌进您脑瓜子,有啥不明白,随时喊我!】
‘明白!收到!’
张若甯靠车厢壁,一边揉手腕,一边用指甲抠掌心缓解麻木,飞快捋顺刚塞进来的信息。
这男主真不是盖的。
杀兄只是入门操作。
他还收拾了七个不服管的部落头领。
每颗脑袋剥净皮肉、剔筋膜。
悬城门最高三根旗杆十日,这才坐稳王位。
更绝的是,他压根没把南楚当回事。
她挂着和亲公主名头,拓跋烈却下令半道劫人,诏书都懒得拆封。
送亲队伍全军覆没。
她被五花大绑塞囚车,双手反剪捆死,脚踝缠浸油牛皮索,一路拖去北狄。
押车兵像甩牲口。
每天丢她一块硬过砖头的奶酪,啃一口硌牙龈。
再灌半皮囊混泥沙的脏水,水底有青黑苔藓,浮沫里漂着干涸血点。
“再熬半天就到王城啦!把这南楚丫头扒洗干净,别熏着咱们王上!”
破车“嘎吱”刹住。
两个壮汉拽开车门,铁箍般掐她腋下,拎小鸡似的薅出。
寒风扎透红嫁衣。
张若甯身子一抖,牙齿差点磕响,左膝撞尖石,火辣辣疼。
“自己擦干净!”
当兵的朝冻土啐一口,唾沫星子瞬间凝成白点。
“算你命大,王上今儿刚砍了仨部落头领的脑袋,刀刃还滴着热血呢,说不定真肯让你多喘两口气。”
张若甯咬住下唇,泡刺骨溪水中,手指冻紫。
用力搓掉脸上干结发黑血块,指腹刮颧骨带下灰痂,露出一张白净小脸。
额前湿发贴肤,显她更娇小、更招人疼。
冰水钻颈,她浑身打摆子。
可脑子比平时还亮堂。
记忆、关系、地形全在脑中迅速归档,条理分明。
“磨蹭啥?快点!”
当兵的不耐烦,抬脚踢水面,靴底干泥溅出涟漪。
忽地,远处闷雷般响动,大地震颤。
马蹄声密集如暴雨击鼓,由远及近,沉稳整齐。
押送的兵卒“扑通”跪成一片,额头抵着冻土。
“参见王上!”
第136章 止疼丸
黑马踏起烟尘,遮住半边天。
马背上那人满脸横肉,下颌粗硬,眼皮浮肿。
两条胳膊粗如老松树桩,青筋虬结,手背覆黑毛。
他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前蹄腾空嘶鸣,随即双蹄砸地。
“咚”一声闷响震得溪水晃荡、碎石跳动,雀鸟惊飞。
扬起的灰里,他和张若甯对上了眼。
她身上红嫁衣湿透,沉甸甸贴身,袖口裙摆滴水,在冻土上洇开深色水痕。
腰细,肩线单薄,胳膊腿儿细细白白。
脸是草原没见过的精巧。
拓跋烈这辈子碰过的女人不少。
抢来的牧民女儿、降将献上的婢妾、战败部族送来的祭品。
可没一个像她这样,软得没骨头。
他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胸口发紧。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溪边,弯腰伸手。
一把薅住张若甯后脖领子,五指扣紧湿锦缎与皮肉。
往上一提,将她拽出水面。
她双脚离地,裙裾甩开水珠四溅。
他手臂一抡,砰地将她甩在岸边冻土上。
她屁股和肩膀立刻鼓起两片紫红。
拓跋烈蹲下,膝盖压进土里,左手按刀柄,右手抽出短刀。
刀尖抬起她下巴,迫她仰头,喉结滚动,颈侧绷紧。
刀刃上一点温热血蹭在她颈侧,黏糊糊顺着锁骨往下流。
“就这?南楚塞过来的‘人货’?”
底下士兵嗓音发颤。
“回……回王上,这是南楚七公主,按盟约送来成亲的……”
“成亲?”
拓跋烈咧嘴一笑。
他手腕一拧,刀光一闪。
“笃”地钉进她耳旁泥地。
刀尖离颈动脉只差一根头发丝。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她额头,喷出的气息全是铁锈味:
“你们南楚那个老皇帝,是不是以为把你往这儿一扔,老子就得乖乖收兵?好让他再缩着脖子,多活几年?”
张若甯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寒气比刀尖冷。
可事实上,她抖得厉害,纯属是冻的。
嘴唇泛青,指尖僵硬发麻。
“王上。”
她一开口,嗓子干哑。
“您刚把亲哥送走,急着立威,想拿南楚当垫脚石,这主意,来得快,也最扎眼。”
她顿了顿,目光直迎他眼睛,没眨一下。
“可真要动手……那就是往自己脸上抹黑灰。”
空气凝住。
靠前几个兵卒直接跪趴雪地,膝盖砸进雪里,溅起冰渣。
拓跋烈没吭声,没挪步。
他站在原地,手搁刀把上。
刀尖离她耳朵只差一指宽,钉进土中,震得碎雪直掉。
他那双眼睛,鹰盯兔子似的,冷冷锁着她。
眼尾旧疤随瞳孔收缩微微抽动。
盯得张若甯后脖颈发麻,心跳卡顿。
她甚至听见骨头缝里咯咯响,像下一秒就要被掐断。
结果,拓跋烈忽然咧嘴,笑出了声。
他松开刀柄,伸手捏住她下巴。
这一回没狠劲儿,但五指牢牢扣死,不许她偏头。
拇指擦过她下颌骨,粗粝却不破皮。
“小公主,听好了。”
“给你三天,就三天。要是你能掏出个像样的法子,让我信你真有点本事,我就放你进我的王帐喝碗热汤;要是掏不出来……”
他压低嗓门,只让她听见。
“我养的那几条狼,今冬还没尝过人味儿呢。”
话音落地,他拔出刀。
“锵”一声脆响,刀尖挑起一串泥星子。
转身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卷起黄尘,眨眼没了影。
张若甯瘫在地上,衣裳湿透,冷气钻骨,牙齿打颤不止。
她刚想攥手暖一暖,手还没合拢,就被两个士兵架起。
胳膊死扣,肩胛硌得生疼。
双脚离地悬空,身子晃两晃,随即被粗暴扔进囚车。
囚车哐当停稳时,天已黑透。
她被人搡下车,肩膀撞车沿火辣辣疼。
接着被推得踉跄几步,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地。
还没站稳,后背挨一记猛推,像丢一袋谷子似的摔进破帐篷。
顶上豁着几处口子,最大一处半尺宽,北风夹雪灌入。
张若甯缩到墙角,湿嫁衣贴身。
风一吹即结薄冰壳,手指僵得蜷不动。
她正想跟系统讨颗止痛片,脑中“叮”一声。
【警告!检测到异界来客靠近!】
【宿主注意:此人名托娅,北狄鹰骑统领的闺女,从小跟拓跋烈一起摸刀骑马、摔跤吃肉的旧相识。】
【她的打算很明白,先嫁人,再怂恿打仗,吞下整个草原,最后把王座换块‘女王’的匾额,自己坐上去。】
张若甯心头一紧,指尖抠进冻土,指甲缝灌满黑泥。
这回来的,可不是只懂撒娇哭鼻子的恋爱脑,怕是要动真格的。
念头刚落,帐帘唰地被掀开,冷风猛灌进来,火把光乱晃,影子跳动。
托娅一脚踏进帐篷,靴子踩在地上“咚”一声。
张若甯借着帐外火把晃动的光,看清了她的脸。
眉骨高、鼻梁挺、肤色是晒久了的小麦色。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正斜斜往下瞟,把张若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呵。”
托娅鼻子里哼出个音,绕着她慢悠悠转了一圈。
“南楚就派你这么个细胳膊细腿儿来和亲?”
张若甯站着没动,嘴也闭得严严实实。
托娅突然蹲下来,一把攥住她头发往后猛拽,逼她仰起脸。
“听说你前两天在王上面前耍得挺欢?连王上都多看了你两眼?”
张若甯被迫直视那双灰绿眼睛。
“托娅姑娘真觉得,拿几万人去撞南楚的城墙,这买卖划算?”
托娅眼神猛地一僵。
话音刚落,张若甯就被掀翻在地。
托娅一只脚踩上她左肩,靴底钉着三排铁钉,碾在锁骨下方。
“你算哪根葱?一个被打发过来的赔钱货,也配指手画脚说草原的事?”
张若甯疼得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立马在脑子里点了下系统。
“来颗止痛丸,快!”
她右手食指在泥土里抠出三道细沟,身体却没再抖一下。
药劲一上来,她才慢慢抬起眼,对上托娅的脸,忽然弯了下嘴角。
“我是赔钱货,那你呢?只能靠欺负我这种‘软柿子’来显摆自己是王上青梅竹马的托娅姑娘?”
托娅脸“唰”地沉下去,脚上力气加重三分。
“想靠这张脸、这点小聪明在北狄活下来?趁早醒醒!”
她松开脚,退开一步,掸了掸手心。
“王上给了你三天时间,对吧?”
“这三天,你得搞明白,草原不是你们南楚后宫,没那么多温言软语、花前月下。”
第137章 卧底
她走到帐帘边,撩开一条缝,冲外面高声喊。
“守门的听好了!一点吃的不许给她!每天天刚蒙蒙亮,打一桶溪水,从她头顶浇透——咱得让这位南楚来的公主殿下,天天都精神着呢!”
那小兵挠了挠后脑勺,支吾道:“托娅姑娘,大王吩咐过……”
“哎哟,你倒是提醒我了。”
托娅嗤笑一声。
“他说不许给炭、不许给厚衣裳,对吧?别的,一个字都没提,是不是?”
小兵缩了缩脖子,闷声应道:“是。”
托娅转过身,又朝地上那人瞥了一眼。
张若甯还趴着,嫁衣湿透贴在身上,红得发暗。
布帘垂下,最后那点光也咔嚓掐断了。
张若甯在黑乎乎里慢慢吐了口气。
往墙角一挪,把脚边那条旧毯子往身上一裹。
整整三天,冷水兜头浇,张若甯硬是一声没吭。
第三天快落日时,拓跋烈终于来了。
拓跋烈一脚踩进账门。
张若甯缩在墙角,头发滴水,身边一圈薄冰正泛着冷光。
她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定在拓跋烈脸上。
“大王……三天……到了。”
拓跋烈没吭声,只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的脸,烫得吓人。
张若甯缓了好一阵,才喘匀气,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东边呼延家……偷偷碰面的,不是南楚边关的将领……是西戎派来的使者!”
拓跋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西戎?
那个盘踞在草原西头、穷得连草都长不旺的地界?
最近动静可不小。
北面斥候报了三回烟尘,每一次都持续半个时辰以上。
西边商道接连断了五日,沿途三个驿站全部人去屋空。
马厩里只剩几把干草和结霜的饮马槽。
连最偏远的几个小部族都开始加固围栏、清点刀箭。
要是呼延氏真跟他们暗通款曲,那自己这块地,就成了两头夹击的靶子!
张若甯瞅见他脸色一沉,眉骨一压,下颌线绷紧如弓弦。
她赌赢了。
她盯着拓跋烈的瞳孔,看见里头那点漫不经心的余光彻底收了回去。
就算只剩一口气吊着,她也没说一句没用的废话。
她没求饶,没喊疼,没提南楚朝堂一个字,更没碰那块象征身份的玉珏。
它还贴身裹在内衬布里,角尖硌着肋骨,一动就刺得生疼。
“还有……”
话刚出口,身子一歪,人直接软了下去。
拓跋烈手快,一把抄住她往下栽的身子。
三天没进粒米,天天拿冰水当洗脸水浇。
帐子里的炭盆烧了一整夜,她却只裹着单衣坐在风口处。
能撑到现在,靠的哪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
他站了会儿,一言不发,把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皮袍解下来。
皮袍宽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点苍白的额头和乌黑的发尾。
帐外守岗的兵士一见王上抱着南楚公主大步出来,“噗通”全跪了。
铠甲撞地声闷响一片,腰背压得笔直,额头贴住冻硬的泥地。
“王上!托娅姑娘交待过……”
“闭嘴。”
拓跋烈眼皮都没抬。
“叫巫医,马上到主帐。”
话音没落,人已经朝王庭最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迈开了大步。
帐门悬着的狼皮帘子还未来得及落下,他的影子已先一步投进帐内。
刚走到主帐门口,托娅拎着一壶温好的马奶酒,从旁边小路绕了出来。
她掐着时辰来的,就等着第三天收尾时,和拓跋烈商议怎么处置这个南楚女人。
靴子踏在雪地上印出浅浅凹痕,裙摆扫过枯草堆。
她手里酒壶还带着体温,壶身铜箍被磨得发亮,边缘一圈油润反光。
拇指摩挲着壶盖铜钮,指腹留下淡淡汗渍。
结果一眼撞见。
拓跋烈正抱着那个红衣身影,脚步又急又稳,直冲主帐而去!
她手里的酒壶“咯吱”一声,被攥得变了形。
张若甯居然活下来了?
还被拓跋烈亲手抱进了主帐?
不能再拖了……得赶在他对这女主动心前,先把人悄没声儿地解决掉!
她袖中手指一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主帐内。
拓跋烈刚把张若甯放上软榻,巫医就掀帘子冲了进来。
他额角全是汗,药箱带子勒进肩肉里,肩头渗出血丝。
怀里还揣着未拆封的银针匣,匣角蹭掉了漆皮。
左靴踢翻了门槛旁一只铜盆,哐当一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退开半步,让巫医上前号脉、扎针。
可视线一直黏在张若甯脸上,一眨都没眨。
巫医诊完,低头禀报。
“王上,南楚公主寒邪深入骨髓,又饿着冻着熬了这么久,身子虚透了。想恢复元气,至少得好好养上半年。每日汤药不能断,饮食需温补细嚼,起居须避风保暖,不可受半点凉气,更不能劳神动怒。”
拓跋烈只回了三个字。
“治好了。”
拓跋烈的脸色平平静静,话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张若甯整个人像泡在滚水里又冻在冰窖中,一会儿烧得脑子发懵,一会儿冷得骨头打颤。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帐子外头压着嗓子说话。
“你们看见没?王上亲手抱她进来的!从马背上直接托起来,横抱着跨进营帐,连门槛都没让侍卫扶一把!”
“嘘,别嚷嚷,她正睡着呢。刚灌下去一碗药,灌一半呛出来,咳得肺都要裂了。”
“怕啥?我看她连眼都睁不开,你说……王上是不是真上了心?”
“谁说得准?可我听底下传,这南楚来的公主,根本不是来和亲的,是来当卧底的!专盯王上的一举一动,连他何时起身、何时批折、何时练刀,都要记下来,隔日便飞鸽传回南楚!”
那人声音抖着,像是自己先吓住了。
“卧底?!”
另一个嗓门猛地蹿高,又赶紧捂住嘴。
卧底?
她太阳穴猛地一跳,血管突突狂跳。
帐子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声儿,当场断了电似的,哑火了。
连外头守着的巡兵脚步都顿了一下。
张若甯偏过头,盯着两个傻站着的侍女。
她们脸都白了,嘴角还硬扯着笑。
“公、公主,您醒啦?”
阿雅挤出个笑脸,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不敢真靠近。
“身子舒服点没?药马上端来了!新煎的,比刚才那碗温些,不苦。”
张若甯没吭气,就那么盯着她俩,。
阿琪顶不住了,喉咙发紧,。
第138章 盯梢
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扭头就往外冲。
阿雅脸上的笑也快绷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
刚想张嘴圆场,张若甯已经开口了。
“说我卧底,这话,谁告诉你的?”
“没有没有!都是外头瞎传的闲话……”
“谁瞎传的?”
张若甯撑着想坐直,手肘刚抵住垫子就一软,整个人又塌回垫子上。
阿雅赶紧扑过来扶,手掌刚碰到她后背,帘子哗啦又被掀开。
进来的人不是拓跋烈,是托娅。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白气直往上冒,蒸腾着一股子浓重苦涩味。
【警告!碗里有毒!三小时内必死!】
张若甯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就急了?
这届穿来的,还真不耐烦。
‘解毒丸管用不?’
【能解。】
‘兑一颗,先放着,等我喊你再出手。’
【收到!】
托娅挨着床沿坐下,裙摆铺展在地面,拿勺子搅了搅药汤。
“王上让我盯紧你,药趁热喝,我好回去回话。”
她拿起小勺,把药汁送到张若甯嘴边。
张若甯没张嘴,就那么笑眯眯地瞅着她。
两人就这么干耗着,谁也不动。
托娅僵了半晌,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才慢慢把勺子撤了回来。
“你怀疑我往里下毒?”
“哎哟,托娅姑娘可太冤了!我哪儿信不过你呀?”
话音刚落,张若甯一把接过整只碗,手腕翻转稳住碗沿,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她身子猛地一抖,接着又一抖,再一抖。
手一松,“哐当”一声,药碗砸在地上,碎成八瓣儿。
脸上那点血色“唰”地没了。
“噗!”
一大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脚边的地毯上,红得扎眼。
阿雅和阿琪当场吓懵,尖叫都破了音。
她们猛地扭头往后退,脚跟绊在一起,膝盖一软,全坐地上了。
“托娅姑娘!她、她吐血啦!”
阿雅指着张若甯,手指抖得厉害。
托娅站着没动,脚跟稳稳钉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若甯蜷成一团、直抽气的样子。
可那光一闪就没了,她立刻扬起眉毛,嘴角下压,立马换上满脸慌乱,连声喊:“怎么搞的?这可是巫医熬的啊!”
张若甯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泛起灰雾,视线模糊不清。
心肝脾肺肾全像被攥在一只大手里,拧麻花似的使劲儿拧。
恶心劲儿又翻上来,她猛地偏过头,牙关打颤。
阿雅声音都劈叉了,破音发紧,哆哆嗦嗦地扭头看托娅。
托娅还没开口,帐帘“哗啦”一掀,拓跋烈大步闯了进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满地狼藉、地上那滩刺目的红。
还有张若甯瘫在那儿直喘粗气。
“谁干的?”
阿雅和阿琪互相瞪眼,眼睛睁得极大。
这药是托娅亲手端来的,这话能往外说?
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拓跋烈目光扫过来。
最后,他盯住了地上那几滴没流干净的黑药汁。
药汁渗进地毯绒毛,颜色浓得发乌,静静停在碗底裂纹里,裂纹如蛛网般延伸。
“我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阿雅“扑通”跪倒,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舌头打结。
“王上!奴婢真不晓得!托娅姑娘送药来,公主喝完……就、就吐血了……”
托娅脸色煞白,手指还微微发抖。
“王上,药是巫医照方子煎的,我从灶上端出来,一步没离手啊!”
她蹲下身,把地上那几片瓷碴子一块块拾起来。
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她指尖一点皮。
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像没察觉一般。
“这底下还留着点残渣,找巫医来瞧一眼,立马就能断个明白。”
话一出口,她眼圈微微泛红。
她心里有底。
从小和拓跋烈光屁股一起爬树掏鸟蛋的情分在那儿摆着呢。
眼下又没抓到实打实的把柄,拓跋烈绝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果然,拓跋烈没再追着她问东问西。
他只是站在原地,盯了她后颈片刻。
随即抬手做了个手势。
只冷冷吩咐人去请巫医,转身就快步走向张若甯躺着的床铺。
他俯下身子,指尖轻轻搭在张若甯鼻下。
气息细细的、断断续续。
几个巫医脚不沾地冲进来。
拓跋烈立刻退到外帐,扫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亲卫,嗓音低得像块冻硬的石头。
“查。”
亲卫立马应了一声,转身进内帐。
不多时就把阿雅和阿琪带走了。
熬药、喂药都在主帐里头。
这会儿主帐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帐外三十步内站满持矛甲士。
外帐里。
只剩下一个脸色铁青的拓跋烈,还有一个静静站在旁边的托娅。
托娅双手交叠于腹前,腰背挺直。
“王上,这事太古怪了,药是巫医长老亲手配的,我亲手端进去的,前后几十双眼睛看着,咋可能出岔子?”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悄悄瞄了眼拓跋烈的脸色。
见他眉心锁着,便又慢悠悠往下说:
“除非……这毒,压根儿不是药里来的。”
拓跋烈偏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托娅迎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把声音压得更细。
“张若甯是南楚送来的公主,那边最擅长装可怜、设圈套、埋暗钉。万一这毒,是她自己偷偷吃下去的,就为搅得咱们北狄鸡飞狗跳呢?”
这话没说完,意思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药是巫医长老熬的,端药的是大萨满的女儿,盯梢的是全营最有脸面的人。
要是真出了事,别说长老,连大萨满和托娅自己,都得跟着掉脑袋。
可拓跋烈刚杀了亲哥坐上王位,屁股底下还没捂热呢。
这时候若动了这些老资历的权贵,怕是王座没坐稳,先被人掀翻在地。
外头一乱,南楚再拉上几个邻国趁火打劫,北狄就得散架子。
拓跋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就在这节骨眼上,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统领赫连灼大步跨进来。
身后两个侍卫押着个老得打颤的巫医。
那人腿软得站不住,一路哆嗦着被拖进来的。
“王上!管药材、煎药、送药的三个人,已全扣住了。这位,是今天当值的巫医长老。”
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上开恩啊!老奴开的方子,全是温身子、养元气的老实药,一丁点害人的东西都没有!
第139章 尚未定罪
药材也是从王庭药库亲自领的,账本都还摊在那儿呢,您派人一查就知道啊!”
他话音刚落,赫连灼抬手一示意,旁边士兵立马捧上一只小药罐。
药罐子底儿还剩点黑乎乎的渣子。
“回王上,这药渣,几位老巫医都扒拉过好几遍了,真没掺半点不对劲的东西。”
拓跋烈抬眼,盯住跪在地上的老巫医。
“你说没毒,那她怎么躺那儿跟丢了魂似的?”
“老奴……老奴实在摸不着头绪啊!”
话音还没落,内帐那层厚毡帘子被掀开。
一个年轻的巫医冲出来。
“王上!公主不对劲!”
“讲清楚。”
“公主确实中了狠毒,刚摸脉时手都抖,心口那跳动,忽快忽慢,差点就断了气!可就在前一刻,她体内的毒,硬是自己退了大半!脉象突然稳住,跳得清晰有力,额角渗出细汗,胸口起伏也匀称起来!”
年轻巫医抹了把汗,声音发紧。
“属下只喂了小半碗护心汤,又温又淡,连药味都不浓……可公主体内的毒,十成里倒去了八九成!属下重新搭脉三次,一次比一次准,一次比一次稳,绝无半点差错!”
“自己退了?”
“毒进了她嘴里,居然能自己跑路?”
他忽然笑了一声。
“呵……我这王帐里,还真迎进来一位南楚来的‘铁打公主’,百毒不侵,妙得很。”
“王上!”
托娅急得往前跨了半步。
“她能提前藏毒,说不定早揣着救命神药!这不是来治病的,是来搅局的!是想挑拨咱们……”
“闭嘴。”
拓跋烈直接截断。
“赫连灼。”
“在!”
“从今天起,主帐内外加三倍守卫。没我亲笔写的令牌,谁也不准踏进一步!”
停了两秒,他收回目光。
“送药、送饭的人,全都交你亲自过一遍。一勺汤、一块饼,都要你亲手验过才准进帐。”
“遵命!”
终于,他正眼看向托娅。
“托娅,这事没查明白之前,你先别管了。”
托娅整张脸刷地没了血色。
“王上!我……”
她嘴唇翕动两次,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接下去。
“出去。”
赫连灼从后头跟进来,压低嗓子开口。
“哥,这事儿要真是南楚搞的鬼,这公主……怕是不能留。”
拓跋烈没吱声,转身掀帘子出了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问了一句。
“你也听说了?说南楚公主是卧底的那套话。”
赫连灼一怔,立马点头。
“去摸清楚,这话最早是从哪张嘴里冒出来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南楚的人想搅浑水,还是咱们北狄自家人……手伸得太长!”
赫连灼抱拳躬身,嗓门响亮又干脆。
“明白!我这就去查,一个耳语都不放过!”
“哐当!”
一只雕花银壶砸在地上,直接裂了缝。
温热的马奶酒泼了一地,湿透厚羊毛毯。
托娅咬着后槽牙。
“百毒不侵?自己就好?拓跋烈居然真信这种瞎话!”
她右脚碾过地上一片碎银。
她盯着那片银屑,忽然想起原着里这段。
拓跋烈正是因这句轻飘飘的“自己就好”,撤了张若甯帐外所有明哨。
“他还让我别管?这是当我傻,还是当我不配管?”
她猛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泛白月牙印。
“小姐,消消气。”
帐子角落的暗影里,走出个高挑男子。
他是阿古拉,托娅老爹精挑细选、从小养在身边的贴身护卫。
七岁进府,十二岁陪托娅学骑射,十五岁替她挡过一刀,刀尖距心口只差三寸。
长得俊,手脚利落,脑子转得快。
最重要的是托娅打个喷嚏,他都能猜出下一句要骂谁。
他递来一杯凉茶。
“消气?我哪来的气好消!”
托娅猛地一转身。
她一把抓起案上那支描金狼毫笔,笔尖戳进羊皮卷。
那道痕,正穿过张若甯三个字的中间。
“张若甯,必须从这世上消失!”
她任由血往下淌,没去擦,只死死盯着那抹红。
不然等原着那套气运真开始往她身上偏。
自己这个穿过来的,连根毛的优势都不剩!
阿古拉不声不响踱到她身侧,掏出一方素净手帕,擦她手背上沾着的酒水印子。
“小姐,眼下王上只是起了疑心,没定罪,也没抓人。让您回本部待着,说不准就是把您护起来了。”
“要是这时候再冲张若甯动手,那不是等于自个儿把罪名往脖子上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拳头。
“刀没出鞘,人就先喊疼,傻子才信。”
托娅牙关咬得咯吱响,胸口还在一起一伏。
她没松手,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呼吸短而急。
“难不成真放任她扎下根?拓跋烈把她直接塞进主帐不说,还把赫连灼这个狠角色派过去守门!”
阿古拉把手帕叠好搁一边,抬眼望她,眼珠是淡茶色的,稳得像井水。
“明面上动不了,就换条道走。新王刚坐稳椅子,底下还没捂热,最怕什么?怕人戳脊梁骨,怕威信垮台。”
托娅眼神一亮。
那点光只是一闪。
随即被更重的思量压住,但她手指松开了些。
这点她早想到了。
前两天才让人四处嘀咕:张若甯是南楚派来的卧底。
消息从商队伙计嘴里漏出去,经皮货郎传到马市,又顺着牧民换盐的路线散进三个部落的冬营地。
可现在看,光这么传,好像有点软绵绵,没扎进骨头里。
阿古拉唇角略略一牵,几乎看不出笑意。
“一个惹来灾祸、差点掀翻王权的南楚公主……草原上的汉子、老头、放羊娃,谁会让她在王庭继续喘气?”
托娅眼里的火苗慢慢退了,可眉头还是拧着。
“可风言风语我都散过了,好像没啥大动静。”
阿古拉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一条缝。
“光靠嘴说?太轻了。得让她变成‘忌讳’,变成‘晦气符’,变成所有人心里的‘雷点’。”
“让各部头领听了就皱眉,让兵士见了就绕道,让放牧的老娘们抱着孩子躲着走,都说,这女人一露面,天就阴,牛就病,王的刀鞘就会松!”
他放下帘子,回过头,茶色瞳仁里全是冷冰冰的打算。
托娅静默了几息,眉头一点点松开。
对啊!
拓跋烈现在或许还稀罕张若甯两分,但他在乎什么?
在乎龙椅够不够稳!
第140章 图腾
自己比不过原女主?
无所谓。
可王位,他连命都能豁出去保的东西,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外来的姑娘?
托娅脸上那股子戾气,忽地一转,浮起一层森森发亮的兴奋。
“还是你最懂我心思。”
阿古拉垂眸,嗓音平直。
“替小姐遮风挡雨,本就是我的事。”
托娅收回手。
“这事儿你来盯,手脚麻利点!我得赶在冬猎开始前,让她在北狄彻底混不下去!”
没过两天,王庭上下就开始飘一种怪话。
开头只是几个人躲在角落里嘀咕。
“听说没?南楚那个公主一落地,咱们边防的哨兵就撞见西戎的探子了……”
“还不止呢!她刚进王庭那晚,老萨满养的三只神鹰,全歪头死了!”
“更邪乎的是,她躺下的那天,北坡雪崩,压死十几头羊和马!”
后来这话越传越离谱,矛头也越来越准:
“八成是南楚派来的扫把星!专程来克咱们北狄的!”
“王上把她安置在主帐,连天都看不下去了!昨儿半夜那场炸雷,就是老天爷在敲警钟!”
“她中了毒那事儿你也信?毒那么凶,说醒就醒?怕不是会施法吧?”
“这种女人天天围着王上转,迟早惹出大祸!王上的运道都要被她搅黄!”
帐篷外的牛皮绳被拉得绷紧,咯吱作响。
守帐的兵士缩着脖子,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连几个部落的老阿爸,都凑到王庭外围,对着主帐烧纸、撒盐、念驱鬼词。
拓跋烈当场发话。
谁再嚼舌根,军棍伺候。
可嘴能堵,心捂不住。
底下早乱成一锅粥了。
赫连灼翻遍所有线索,查了一圈又一圈。
结果发现这流言跟草原上的草灰似的。
哪都飘着味儿,却揪不出从哪烧起来的。
背后那人太懂北狄人的软肋了。
一是天生提防南楚人。
二是新王刚坐稳,人人都怕出岔子。
一点风吹草动,立马放大十倍。
主帐内。
赫连灼垂手站着,肩膀垮着,连眼皮都不敢抬,声音也蔫了半截。
“王上……属下没用,真找不出是谁起的头。”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指尖蹭着刀鞘边缘。
“眼下各部人心浮动,几个老首领昨天还拉我私聊,问王上是不是……是不是被美人迷了心窍。”
张若甯半睡半醒间,听见外帐传来低低的人声。
赫连灼说完,外头静了好一阵子。
窗缝漏进的风停了,连远处狗吠都止住了。
赫连灼的呼吸声变重,又慢慢压下去。
拓跋烈才慢慢开口:“冬猎的事,安排得咋样了?”
赫连灼愣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他突然跳题,忙答。
“都齐了,后天就能出发。就是今年雪厚,猎物藏得深,怕是要往黑风谷那边去寻。”
他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脚尖。
“牲口备了二百六十匹,弓箭手挑了三百一十二人,斥候队加派了两拨,今早刚绕黑风谷东侧探过一遍。”
黑风谷挨着呼延氏以前放牧的老地盘,沟深张密,狼多路滑。
谷口两侧山崖陡峭,常年不见阳光。
积雪最深处埋过马腹,雪面硬如石板,踩上去裂开细纹。
谷内松树被风刮歪,枝干横斜交错,树皮皲裂,露出暗红木质。
野狼常伏在断木之后,耳尖贴地,眼珠泛黄,等猎物走近才扑出。
去年有支采药队误入谷底。
三人失踪,只找回半截染血的皮囊。
皮囊口被撕开,边缘参差不齐,内里空空如也。
往年围猎,但凡有点分量的将领,都不会建议往那儿钻。
太险。
左贤王曾当众拍案。
“宁可打空三日,也不让儿郎进那鬼地方。”
案角裂开一道细缝,至今未补。
右骨都侯带兵巡边时绕行三十里。
宁可多走半日路,也要避开谷口三里内的碎石坡。
可今年不一样。
雪下得正紧,牧民们存粮本就见底,这回要是再取消围猎,或者空手而归……
毡包里的干肉只剩薄薄一层,切开时能透光。
老人把皮袄反穿,内衬朝外,为的是省下一张羊皮换半袋青稞。
谁家锅里还能冒出热气?
灶膛冷着,锅底结了灰,陶罐歪在墙角,空得能听见回声。
过冬?
怕是连腊月都没熬过去,就得饿着肚子啃皮子。
“照旧办。”
拓跋烈话音刚落,眉梢一压。
帐外风声骤起,卷着沙砾撞上帐布。
“倒要揪出藏在暗处扯线的那只手!”
流言来得又急又准,专往他心口上扎。
前日午时才传到中军帐,未时已沸反盈天。
他偏不撤手,硬把张若甯留在主帐里养着。
那背后的人,迟早得跳出来咬人。
赫连灼一下子懂了,嗓子都发紧。
“是!属下这就去盯着,一个闲杂人都不放进场!”
说完顿了顿,声音却软了一截。
“那……公主的事儿,还有围猎这档子事……要不要让她躲一躲?”
他垂着眼,不敢抬。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张若甯连呼吸都收着,生怕漏了半点声。
“不用。”
拓跋烈开口,舌尖抵住上齿,每个字都裹着寒气吐出。
“人人都说她是扫把星,我倒想瞧瞧,她真有这本事,把我这点运气,给震塌了?”
他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未收回,只将帘子重新按严,布面垂落时没有一丝褶皱。
赫连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属下去调护卫”,便躬身退了出去,后退三步才转身,靴底碾过门槛内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帘子一落,外帐只剩风声拍打帐布。
张若甯慢慢坐直身子。
躺了几天,力气是回来一点,可抬个手还是发虚。
托娅下手比她料想的更狠、更快。
那一鞭抽下去,力道重得让张若甯整个左肩猛地一沉,膝盖几乎砸进雪里。
那些传遍草场的话,哪是抹黑?
全是冲着拓跋烈来的。
她抓起旁边搭着的厚实北狄袍子裹紧。
指尖抚过袍角金线绣的狼首图腾。
掀开内帐帘子,走了出去。
外帐里。
拓跋烈正背着手,站在那张摊满地图的长木桌前。
红点洇开一小片,像未止血的伤口。
“全听进去了?”
张若甯走到炭盆边,把手凑近火苗烘着。
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她眼皮也没眨。
火光映在她眼底,只晃出一点微弱的亮,随即沉入幽黑。
“听到了。王上是要把我搁在明面上,钓鱼。”
第141章 当棋子
拓跋烈转过身。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扫过来。
她这几天养出点血色,可下巴还尖着。
唯独那双黑眼睛,亮得惊人。
冷静得让拓跋烈心里一晃:
这真是南楚宫里捧着金汤匙长大的七公主?
那笑没到眼角,嘴角牵动一下就收了回去。
“放心。鱼饵是饵,可得是我亲手挂上去的,谁也别想叼走。”
说着,他往前迈一步,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顺手端起炭盆边煨着的小碗奶粥,碗沿还凝着细密水珠。
碗底温热,指腹有薄茧,托得极稳。
“趁热喝完。养足劲儿,三天后,进黑风谷。”
张若甯接过那碗刚熬好的奶粥。
碗还冒着热气,暖烘烘的,把她冻得发僵的手指头都捂活了。
她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着喝。
“王上,您就这么有把握,我这小身板,真能挺到黑风谷?”
说真的,她在南楚长大的时候,连风大点都得披斗篷。
到了北狄,又是冻又是呛,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眼下别说骑马奔袭,光是坐马车。
在雪坑冰路上晃三天,估计人就得散架。
拓跋烈听完,视线往下落,停在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抬手扯开自己左腕护甲的系带,露出底下一道未愈的旧疤,深褐色,边缘硬而凸起。
疤痕横贯小臂,皮肉翻卷过两次,愈合得粗糙。
“南楚那边养人,还真是往花瓶里插的。”
他撇了撇嘴。
转头踱回桌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
然后歪头盯住张若甯,嘴角扯出点笑,眼里却没半分暖意。
“本王要钓的那条鱼,还在冰底下憋着呢。你要是现在就咽气,呵,得先问问本王答应不答应。”
往后三天,主帅大帐彻底变味儿了。
一股子药味儿从早到晚不散,两位巫医轮班守着。
药材堆得跟小山似的,什么雪莲、鹿茸、鹰骨髓……全往锅里扔。
张若甯一口接一口地咽,脸都不带皱一下。
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就是块活诱饵,越精神,越像那么回事。
而拓跋烈对她“上心”,外面那些藏头露尾的人,才更坐不住、更着急出手……
三天眨眼就过。
出发那天,天灰蒙蒙的。
演武场空旷得很。
拓跋烈一身黑底银纹狼皮猎装,骑在最前头,像座铁铸的山。
他身后是赫连灼等几个心腹将军。
再往后,是一溜精挑细选的部落好手。
个个骑烈马、挎弯刀,眼神都带着狼性。
可就在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骑兵旁边,突兀地停着一辆乌木马车。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外表素净得不像话,跟满场铁甲刀光格格不入。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领策马上前,围到拓跋烈身边。
带头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酋长,王庭里说话最硬的保守派。
“王上!这次进黑风谷围猎,路险风急,拖辆马车在队里,既误事又误命啊!”
嗓门震得周围战马都晃了晃脑袋。
旁边几位也跟着点头,脸色涨红。
“可不是嘛,王上!近来风言风语不少,都说南楚公主命带晦气,带她进咱们神猎场,怕是要惹天怒,招灾殃……”
“行了。”
拓跋烈打断得干脆利落。
他慢慢掉转马头,目光扫过去。
“一个姑娘家,真有那么大本事?能把咱们北狄的精兵强将全拖垮?还能惹得山神跳脚发火?”
他顿了顿,嘴角一扯,露出点冷笑。
“要是真这样,那咱北狄的汉子们可真该好好照照镜子了,连个闺阁里的小姑娘都压不住,还拿什么打天下?”
话音刚落,四周风声都似乎停了一瞬。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动弹。
拓跋烈懒得再瞅他们,目光唰地扫向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本王想带谁上路,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身板太软,连个女人也罩不住?”
几人脸唰一下白透,扑通扑通全从马上滑下来,膝盖砸在雪地里直哆嗦。
“小的万万不敢!求王上饶命!”
这句话此起彼伏,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拓跋烈鼻子里哼出一声。
鞭梢破空,发出清脆一声响。
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碎雪粒。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震得整支队伍齐刷刷翻身跨马。
偶尔有兵士侧目瞥一眼车帘,又飞快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半道上队伍停了会儿歇脚,拓跋烈骑着马踱过来。
窗上那层旧毛毡掀开一道细缝。
张若甯的脸露出来一半,嘴唇有点发青,脸色跟刚挖出来的萝卜差不多。
“人还在?”
“托您老福,还没凉透。”
托跋烈顺手把一小包风干肉扔进去,语气硬邦邦的。
“垫垫肚子。别半路晕过去,给我丢人现眼。”
张若甯接过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嚼着解闷儿。
她咬下一小块,慢慢嚼,腮帮子微微鼓起。
肉干咸香厚重,嚼久了嘴里泛出一点甜味。
后来几次休整,他又来了。
最离谱那回,他直接撩开车帘,低头钻进去坐了小半刻钟。
车帘掀起时卷进一阵冷风,他肩甲撞上车顶,发出轻微一声响。
只在临走前把一条厚毛毯盖在她膝头。
这些事全落在大伙儿眼里。
谁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位被叫“扫把星”的公主,王上偏偏当宝贝似的护着。
托娅缩在鹰骑队尾,远远盯着那辆马车,还有又一次晃悠过去的拓跋烈。
特别是看到拓跋烈亲手掀帘子、弯腰挤进车厢那一瞬,脑子嗡地炸开,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以为他只会踩她、羞她、拿她当棋子使。
哪来的温柔?哪来的耐心?
难道……是自己瞎折腾,反倒把俩人的线给拽紧了?
她正咬牙琢磨,一只宽厚的手忽地按在她胳膊上。
“小姐,别上头。”
阿古拉挨了过来,跟她在同一排马上慢慢溜达。
“王上对她好,是做给别人看的钩子,就等着鱼自己咬饵呢。”
托娅猛地扭过头,眼底血丝密布。
阿古拉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王上这出戏,是演给所有打歪主意的人看的,小姐您,也在里头。”
托娅狠狠吸了好几口冷风,才把火气摁下去一点。
她盯着阿古拉,喉结滚动,嗓音又轻又哑。
第142章 惊马
“猎场那边,全弄妥了?”
阿古拉嘴角微扬,眼神沉静。
“稳得很!黑风谷东边那道断崖,雪早就被人动过手脚;底下也埋了人。马车一露头,雪哗啦一下全塌下来,谁也躲不开。”
“怕出岔子,我还特意放了一头饿了三天的棕熊出去,它鼻子灵得很,专爱追一种特别的香味儿。”
托娅眼睛一亮:“什么味儿?”
阿古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就它!洒一点点,那熊立马就跟疯了一样扑上去。”
他指尖蹭开一点蜡屑,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粉末。
“风一吹,半里地外都能闻见味儿。”
他还拉拢了两个部落头人。
塞了三张羊皮地图、两袋鹿筋、各自长子在王帐当亲卫的调令文书。
等雪崩一响,他们立马带人围住拓跋烈,开口就要说法。
一个说张若甯坏了祭山规矩,一个说她触怒山神招来灾祸。
到时候,要是拓跋烈还硬要护着张若甯这个“扫把星”。
别说兵士们心里犯嘀咕,怕是连刀都懒得抬。
托娅长长吁了口气,目光落回远处那辆马车上。
眼里哪还有怒气?
只剩一层结了冰似的冷笑。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
车厢里,拓跋烈一双眼睛锐利得很,直直落在张若甯脸上。
那张脸还是白得没血色,唇色淡得几乎发青,额角有一道未干的浅痕。
“外头多少双眼睛正盯这儿,你心里有数没?”
张若甯抬起眼皮,黑亮的瞳孔里映着炭盆里跳动的红光。
“盯你的人再多,王上不也照样钻进来了?”
拓跋烈望着她,忽然觉这南楚来的公主,表面看着弱不禁风,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好拿捏的主。
话还没出口,马车猛地一抖!
轮子碾上块凸起的石头。
整个车身“哐当”一颠,往左一歪!
车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窗布被扯得一荡,炭盆里的火星“噼啪”溅起三两点。
张若甯根本没防备,被甩飞出去,整个人直直朝对面撞去!
拓跋烈手比脑子快,胳膊一伸,牢牢箍住她腰,把她往怀里一捞。
另一只手“砰”一声撑在车壁上。
“嗯!”
张若甯短促地哼了一声,额头“咚”地磕在他胸口。
他胳膊收得紧,她整张脸都被按在他胸前。
愣了两秒,张若甯就开始扭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可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稳如铁钳,纹丝不动。
“别乱动。”
拓跋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还想再摔一跤?”
张若甯一下子停住动作。
她使劲稳住嗓子,可话一出口,还是微微发颤。
“王上,能松手了吗?”
他非但没放,反而胳膊一收,把她往自己胸前带得更紧了。
“嗯?”
他忽地笑了一声,笑声贴着她耳朵边滚过。
“南楚送来的和亲人,见了本王,反倒躲得跟见了狼似的?”
张若甯心口一缩,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进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
“请王上守规矩!”
两人靠得太近,呼吸都快碰到一起了。
她呼出的气扫过他下巴,带着点药汤熬出来的苦香。
拓跋烈看得清楚。
她眼里烧着火,可火苗底下,分明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慌神。
这副样子,莫名让他心头一松,连嘴角都往上扯了扯。
“守规矩?”
他把这三个字慢悠悠嚼了一遍。
眼神却从她泛红的脸颊滑下去,停在她绷紧的唇上。
她手上力气立马大了一截,胳膊肘都顶着他胸口想推开。
“拓跋烈!”
他眸子一暗,掐着她腰的手突然发力,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记牢喽,这儿是北狄的地界,不是你南楚后花园!”
两人四目死死咬住,谁也不退半寸,呼吸都压得极低。
车厢里明明没生新炭,壁炉早已熄火。
窗缝漏风,可温度却一路往上蹿,烫得像塞进了块烧红的炭坯。
这时,车帘外响起了赫连灼的声音:
“王上,前面就是黑风谷口了,要不要停一停,让兄弟们喘口气?”
拓跋烈眼皮一掀,松开手,随手把她按回对面座位上。
动作干脆利落,指尖不带半分迟疑。
“不停!加鞭赶路,穿过谷口!传令,全都睁大眼,提防着点!”
马车一拐进黑风谷,天光即暗。
两边山崖陡峭笔直,积雪厚实松软,表面冻硬,底下虚浮。
风卷雪渣扑面而至。
马儿焦躁刨蹄、喷响鼻,尾巴高扬猛甩。
骑兵手按刀柄,拇指抵住卡榫,眼珠随山影转动,不敢眨眼。
张若甯掀开窗帘缝往外一看。
山势陡峭近竖,雪堆裂纹蜿蜒。
“轰,咔嚓!”
头顶闷响沉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车厢木框微颤,灰尘簌簌落下。
“塌了!雪要塌下来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扯着嗓子喊,声音劈叉,脸上血色尽褪。
张若甯心口一缩,手指扣住车帘边沿,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右边悬崖上。
雪皮正一块块翘起断裂,哗啦啦往下滚。
眨眼间,雪团越滚越大。
裹挟碎雪、断枝、土块,化作一条白晃晃的怒龙,轰隆隆冲下!
“往左跑!快散开!”
赫连灼一声吼。
北狄人立刻朝左边空地猛冲,队形松散却整齐,无人掉队,无人相撞。
可那辆马车,真成拖油瓶了!
车夫甩鞭噼啪响,四马拉着沉重车厢,在齐膝深的雪里,步履艰难。
马蹄拔雪闷响,车厢晃动,轮子深陷,木轴吱呀呻吟,速度越来越慢。
雪浪眼看就要拍到屁股后面!
张若甯抬腿就往外钻。
手刚摸向车夫腰间刀鞘,后腰突然被人铁钳似的箍住!
她脚未离地,整个人已被猛地向后一拽,腾空离车!
“砰”一声,她结结实实砸在马鞍前头,脸差点贴上马脖子。
额头撞上马鬃,鼻尖蹭到皮毛,她蜷膝扒住鞍鞯凸边。
“驾!!!”
拓跋烈一声炸雷般吆喝,黑马扬蹄狂奔,箭一般射出!
马首昂起,前蹄离地,随即重重落下。
四肢蹬开积雪,如离弦之箭冲入风雪。
车夫一刀割断缰绳,撒丫子追上去。
他短刀插回腰间,双臂张开维持平衡。
跨雪坑、踏冰面,踩着马蹄印狂奔,喘息粗重,肩甲撞击护心镜。
张若甯被颠得五脏六腑移位,死死抠住鞍桥,趴着不敢喘气。
第153章 拆台
风刮脸生疼,睁不开眼;耳边是雪崩轰隆声与马蹄咯吱声。
身后,拓跋烈一手攥缰,另一只胳膊将她圈得严严实实。
雪浪擦着最后几匹马的蹄印扫过,哗一下吞没整段谷道!
雪流翻卷灰白泡沫,挟断枝碎石漫过谷底。
那辆马车,连影儿都没剩下。
直到跑进一处背风缓坡,拓跋烈猛勒缰绳。
黑马人立长嘶,前蹄刨出两道深沟,后腿蹬地急停,马鞍猛烈一沉。
张若甯前冲,被他手臂截住,额头几乎再撞马颈。
他大手一捞,拎住张若甯后脖领子。
像提小鸡仔似的把她拽下马,随手往雪地上一撂。
张若甯腿一软跪倒,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冒酸水。
弓着背,一手撑雪,一手捂嘴。
她咬牙撑起身子,眼神如刀甩向正在拍打衣服积雪的拓跋烈。
“王上!”
那两个出发前死活拦着拓跋烈、不让他带张若甯进山的老首领,又杀回来了。
他鼻孔翕张,嘴唇绷成细线,喉结滚动一次,未出声。
“王上!您亲眼看见了啊!咱们刚踏进黑风谷,雪墙就轰隆一声塌下来!这哪是天气不对劲?这是老天爷发火了!是有人带来祸根,把霉运招来的!”
他胳膊一抬,直直指向张若甯。
“这姑娘,不能留!再让她跟着您走,下回倒霉的,可就是大伙儿的命了!”
另一位首领马上接话,语气更急:
“王上,这次围猎关系到整个部落过冬的口粮,刚起步就差点全军覆没!根子就在她身上!您要是硬要护着她……大伙儿心里,真没底了!”
他身后几个将军也立刻点头,下巴往张若甯那边一扬,眼神跟扎针似的。
其中一人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刀鞘铜箍。
另一人左肩微沉,肩膀肌肉绷得发硬,下颌咬紧,腮边凸起一道青筋。
边上士兵们不敢吭声,但一个个缩着脖子。
雪崩那阵天昏地暗的场面还在眼前晃,谁信“灾星”这词,谁就信了七八分。
拓跋烈一直站在那儿,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刚张嘴,远处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赫连灼勒马急停,翻身落地,单膝点地,跪在拓跋烈面前。
“启禀王上!雪崩不是老天爷动手,是人干的!”
“末将早派斥候盯紧两边山头,果然在东边崖顶揪出俩鬼祟家伙!雪崩刚响,他们拔腿就跑,当场摁住!”
两个亲卫应声上前,把两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拖到前头。
“他们在积雪最松的地方浇火油、埋引线,就等着雪自己塌!这不是天灾,是杀人局!”
赫连灼嗓门一放,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
四周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雪粒掉在盔甲上的“嗒嗒”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张脸,全都卡住了。
拓跋烈嘴角微微一扯,很快又绷回去。
“老天爷发火?灾星招祸?”
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所有人都觉得后颈发凉,脖子一僵,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张若甯这时也缓过来了,站到拓跋烈身侧。
光看轮廓和衣角翻出来的狼皮纹样,就知道是北狄人。
原来是一窝北狄人自己掐架,手伸得太长。
倒把黑锅扣到了她这个南楚公主头上。
拓跋烈一把搂住张若甯的肩,顺势把她往前带了一步,站到大伙儿眼皮子底下。
“现在谁来给本王说说,这天塌下来,是老天爷真要收拾她,还是有人借老天爷的名头,暗地里想掀翻本王的台?”
两个首领脸刷地白了。
“拖下去,分开关着,一个一个问。”
拓跋烈松开手,朝前走了三步。
“赫连灼,这事你盯紧了。本王要亲手揪出那只伸得最远的手。”
“遵命!”
赫连灼一挥手,两个铁塔似的亲卫立刻跨步上前。
围猎还没热身,空气里已经飘起了铁锈味和算计味儿。
兵卒列队无声,刀鞘磕碰甲胄的微响此起彼伏。
队伍沉着脸往前挪,步子踩得极稳,却不快。
前锋斥候提前半里探路,弓手居中戒备,后军押着辎重缓行。
最后在一处背风、避蛇、离水源近的山谷落了脚。
谷口窄,两侧坡势缓,石壁无裂痕,地面干燥无积水。
三面环山,唯有一条小径通外,易守难攻。
主帐支得飞快,四根粗木立柱砸进土里。
炉子里炭火噼啪炸响,烧得通红,火苗蹿起半尺高。
张若甯被安排坐在帐角软垫上,垫子厚实,边缘缝着细密针脚。
她低头垂眸,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来
帐外脚步声分三拨。
左是铁甲叩地,右是皮靴踏尘,中间一串轻而密的步点,像是未穿甲的传令兵。
风向忽转,送来一句压低的呵斥,又迅速被遮掩。
审得比预想的快。
不,该说是赫连灼那一套太管用,骨头没断,嘴先开了。
他未动刑具,只让两人跪在炭火旁,脱去外袍,赤膊面对烈焰。
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汗珠滚进嘴角,咸涩发苦。
第三轮尚未开始,先撑不住的那人,喉结一颤,牙关松动,话就漏了出来。
按规矩,安顿好营地后还得花两天摸清四周地形。
围猎压根没开始呢,赫连灼就又来了。
他单膝点地,腰背挺直,右手覆在左胸。
“王上,人全招了。巴尔和那日苏指使的,没错。”
这俩人,就是当初跳得最高、嗓门最大的主儿。
不仅自己带头反对张若甯,还拉了一帮将领、兵卒跟着起哄。
巴尔当场摔了酒碗,瓷片崩溅到毡毯上。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为北狄长远打算”。
可落在拓跋烈耳朵里,这就是明晃晃打脸。
新王刚坐稳椅子,你就带头拆台?
朝会时递折子,军议时抢话头,校场操练时故意错步漏令,桩桩件件,早有记录。
换谁谁忍得了?
“证物呢?”
烛芯爆了一声轻响,青烟微颤。
赫连灼从怀里掏出个油亮亮的牛皮袋,啪地拍在案几上。
他拇指一顶,扣簧弹开,袋口豁然松开。
抖开一看。
几卷泛黄羊皮纸,浸过特制药水,字迹遇热才显。
还有几个小玩意儿,腰牌残片、箭囊扣、皮囊角,全带着呼延氏的狼头图腾。
“一发现不对劲,我就派人回营搜了他们屋子。东西全在里头。”
第144章 长远打算
帐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余烬坍塌的细响。
袋子里装的是密信底稿,全是跟呼延氏私通的凭证。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搅浑北狄这摊水,让拓跋烈屁股下的王座晃三晃。
等北狄乱成一锅粥,呼延氏好拎着刀进来捡便宜。
可惜啊,人家早等着他们递刀呢。
赫连灼嗓子压低两分。
“还不止这些。后面查到的密信更多,卖粮、走私铁器,连西戎那边的铜矿脉,都被他们悄悄报给了呼延氏。”
张若甯捏着茶碗的手指一下子收得发紧。
呼延氏?
这帽子扣得也太准了点吧!
更别提这些东西,全塞在随便翻翻就能找出来的角落里……
木柜底层、毡毯夹层、马鞍内衬、账册夹页。
每一样都被人刻意摆得毫不费力。
她脑子嗡一下就亮了,托娅干的。
甩锅、栽赃、拉人垫背。
比起自己被揪出来,死俩不怎么顶用的头领,算啥大事?
说白了,这俩人也真谈不上多能干。
拓跋烈随手抓起一卷旧皮纸,抖开瞄了几行,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纸面泛黄,边角磨损,墨迹有些晕染。
没骂人,没拍桌子。
可帐篷里那股子气,立马像泼了冰水似的,冻得人脖子发僵。
“王上!巴尔和那日苏暗通呼延氏,还买通人搞雪崩害您!铁证在这儿摆着呢,请王上决断!”
“把人带上来,本王亲自问问。”
兵士押着两人进帐时,他们几乎是扑进来的。
巴尔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劈了叉。
“王上!冤枉啊!这是有人设套害我们!”
那日苏也抢着喊。
“王上!我们对北狄忠心耿耿!肯定是有人想借机除掉咱们!您千万别信那些黑话!”
“害你们?”
拓跋烈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踱到俩人跟前。
身高一压,阴影直接盖住他们半张脸。
“雪崩是假的?你俩派去的人,当场招供是假的?从你们帐篷里翻出来的这些密信、印信、铜钱,也是假的?”
“那麻烦二位告诉我,是谁这么费劲,非要把屎盆子往你们脑袋上扣?”
巴尔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脸白得像抹了粉,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滚。
他们确实烦拓跋烈护着南楚公主。
他们确实想闹点动静逼他松口,好让公主尽早离营,也好让王上把心思收回来,重新盯紧边关动向。
可投靠呼延氏?
拿雪崩要王上的命?
做梦都不敢想!
他们连呼延氏的信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提密谋、接头、递消息。
可现在,人咬住了,东西搜出来了。
两封伪造的密信、一枚刻着呼延氏图腾的铜牌、半块染血的边关布防图残片。
连个反驳的缝儿都没留!
张若甯站在边上,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心里清楚。
托娅这步棋,已经走稳了八成。
她犹豫半秒,还是往前小挪半步,低声道:“王上,这事可能还有……”
“不用再说了。”
拓跋烈眼皮都没抬,打断得干脆利落。
眼睛一直钉在巴尔和那日苏脸上。
“勾结外敌,图谋弑君,动摇军心。”
“拖出去,当着全营将士的面,砍了。”
“脑袋挂旗杆上,各营轮流看三天!”
巴尔腿一软,膝盖猛地一弯,被旁边亲兵眼疾手快架住胳膊才没瘫在地上。
那日苏直接晃了两晃,眼珠子都失了焦,瞳孔散开,嘴里喃喃重复着“不是我……真不是我……”
他们懂了,王上压根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通敌。
他要的,就是这颗人头。
好让所有人知道:谁敢跳脚,下场就在这儿摆着!
杀一儆百!
凄厉的喊声被亲兵粗暴地拽出了帐篷。
帐子里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炸着,火星子偶尔迸溅出来。
张若甯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舌尖顶住上颚,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苦味。
她清楚拓跋烈没说错。
草原上向来是拳头硬的说话。
王座底下堆的从来不是花,是刀尖上的血和骨头。
可亲眼见两个人活生生被拎出去当靶子使,只为了震住一帮人的心、压住一群人的嘴……
冷风忽地卷进来,带着点酒气。
帐帘一掀,托娅端着一壶热乎的马奶酒进了门。
“王上办得干脆!这种吃里扒外的烂货,早该除掉!这下谁还敢在背后嘀咕?谁还敢动歪心思?”
拓跋烈接过杯子,手腕微沉。
指尖在杯沿顿了一瞬,眼皮一抬,扫了托娅一眼。
那眼神又沉又凉,瞳仁黑得不见底。
他没应声,喉结一滚,仰头就把酒干了个底朝天。
托娅松了口气,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又倒一杯。
转身朝张若甯递过去,指尖稳当,杯中酒未晃出一滴。
“公主吓着了吧?好在王上查得快,不然‘灾星’这个黑锅扣下来,您跳进额尔古纳河都洗不清!”
“托娅姑娘这话,句句在理。”
张若甯笑着接杯,声音平平静静,像湖面没起一丝波。
拓跋烈把空杯搁回小几。
丢下一句明儿照旧围猎,便大步跨出帐门。
帐内只剩两人。
张若甯捏着那杯温热的酒,没喝。
“托娅姑娘这招‘火烧别人灶、自家锅不冒烟’,真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托娅脸上的笑一寸寸绷不住。
她灰绿色的眼睛眯紧,瞳孔收缩。
“公主这话,怕是脑子让风灌迷糊了?”
“迷糊?”
张若甯轻笑一声,脆而凉。
“呼延家暗通西戎,你清楚,我留在北狄一天,拓跋烈吞并四部的盘算就得往后拖一天,你也清楚,甚至三个月后他挨那一记冷箭、倒在血泊里时,冲上去用身子挡箭的人,是你。”
托娅猛地一僵,指尖发麻,眼珠不敢动,耳根血管突突直跳。
“啊!你……你咋连这都清楚?!”
张若甯嘴角一勾,毫无暖意,只有一道冷光。
“咱俩啊,都是‘借住’在这儿的。”
话音落下,她扫过托娅僵硬的肩线。
托娅脸唰一下白如纸,眼珠瞪得快掉出来。
张若甯歪头看她,眼神轻飘飘的。
托娅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你……你啥时候来的!”
穿书这事,可是她藏得最死、压箱底的救命稻草!
结果呢?
女主当场掀盖子,还掀得这么稳、这么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揭穿核心,刀锋直指命门。
第146章 人去哪里了
更吓人的是,对方明显比她懂的多得多!
张若甯没接她这茬,往前踏一小步。
“哪天来的?真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下回整我,换点新鲜招数行不行?”
“老拿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糊弄人,累不累啊?”
托娅喉头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手指抠进掌心更深。
不然也不会把那俩首领推出去顶锅!
托娅当时坐在侧位,亲眼看见其中一人额头砸出血来。
可心里知道是一码事,被人当面扒开说破,又是另一码事。
脸颊滚烫,耳边嗡鸣愈发尖锐。
她下意识摸腰间荷包,却发现那枚刻着暗纹的铜牌早已不在原处。
【警告!宿主擅自亮底牌,可能激化与穿越者托娅的矛盾,自身风险值飙升!】
系统提示音炸开,红光频闪,数值跳动加速。
托娅指尖猛颤,几乎控制不住去摸手腕内侧的隐藏接收器。
‘反正早晚要对上。躲着让她背地里捅刀子,不如拉她站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张若甯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走,径直坐回软垫上。
“事儿干一次两次,大家还能笑笑说‘赶巧了’;次数多了,谁信啊?”
“又不是三岁小孩,哄两句就转头忘。”
托娅被这话扎得胸口发闷,火辣辣地疼。
她喉头一紧,想张口,却舌尖发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偏偏没法反驳,南楚公主那档子流言、雪崩那场‘意外’、还有两位首领突然跟呼延氏扯上关系……
单拎出来,都像是风刮过耳旁;
可凑一块儿细品?
拓跋烈没提,各部族长没问,连最爱嚼舌根的萨满都闭了嘴。
要不是从小和拓跋烈一块儿摔泥巴长大的情分撑着,她早被请出主帐了。
可这情分,又能扛几回风雨?
拓跋烈砍那俩首领,表面是立威,骨子里呢?
托娅后脖颈一阵发凉,冷汗嗖一下就冒了出来,贴着衣领往下淌。
“你跟我掏心窝子,图啥?”
“显摆你知道得多?还是打算摁着我脖子让我喊‘姑奶奶饶命’?”
“喊饶命?”
张若甯噗嗤一笑,晃了晃手指。
“我就是闲得慌。看你绕那么大一圈、费那么多劲、演那么久,最后啥也没捞着……”
“真挺解闷的。”
她静静望着托娅,眼神像一汪没起波澜的深潭。
托娅却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连心跳都被盯得露了馅。
话音刚落,她轻轻扬眉,扭头进了里帐,帐帘垂落。
托娅僵在那儿,指尖发僵,脚底发虚。
张若甯是故意的!
她压根不是怕,是在逼自己跳出来!
要把自己从背后推到台前,硬生生塞进拓跋烈眼皮底下!
托娅牙关一紧,下唇立马印出两排白印。
管她是不是穿来的,又怎样?
这时候慌,就是把命往别人手里递!
就算张若甯真带着前世记忆来的,又能翻出什么浪?
这儿是北狄的地盘。
一个南楚来的公主,说白了,连碗热汤都端不稳!
第二天雪停了。
黑风谷猎场营地里,空气又燥又闷。
昨儿两位首领流的血,还洇在雪堆边上,暗红已凝成褐斑。
可这围猎不是玩闹。
猎不到肉,孩子啃树皮,女人熬不过腊月。
拓跋烈一身利落黑衣。
肩头搭着件银狼毛镶边的斗篷,腰间别着乌铁刀鞘。
他脸绷得像块青石,下颌线绷得极紧。
“走!”
马蹄声炸开,几十号人一声呼哨。
策马卷着雪沫子扎进张子,眨眼就没影了。
张若甯没跟进去。
她裹着厚实的白狐裘,站在营地边一座小土包上,目送队伍奔远。
马蹄声又响起来,由远而近。
托娅换了一身火红骑装,袖口束紧。
她一勒缰绳,在坡下仰起脸,冲张若甯笑了一下。
“公主怎么不一道去?窝在这儿吹冷风,多没意思。”
“也是,瞧您这身板,风大点都能晃三晃。进张子?怕是连只傻兔子都追不上,还得拖累旁人分神照看。”
张若甯垂眼看她。
“托娅姑娘说得对,我确实骑不好、射不准,去了反添麻烦。祝你们箭箭中靶,满筐满篓。”
托娅勾了勾嘴角,灰绿色的眼睛在张若甯脸上转了两圈。
“公主一个人留在营里,可得睁大眼睛。这张子看着白净,底下藏着啥谁说得清?再说了,王上这会儿正忙着追鹿呢,顾不上这边。”
张若甯略一点头。
“谢了。”
托娅脸上的笑淡下去,没接话,一抖缰绳,掉头就追大队去了。
张若甯盯着那片空荡的张隙,目光未移,呼吸也未乱。
昨天才把“穿书者”这事儿捅出去,托娅这么快就满血复活了?
“系统,能调个监控看看围猎现场不?”
【哎呀宿主,真抱歉啊!现在剧情跑偏得跟脱缰野马似的,我能调出来的画面少得可怜,实在盯不住那边。】
张若甯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行吧……”
她在寒风里杵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转过身,往主帐挪。
逼托娅先出招,本来就是她昨天那场坦白局的真正用意。
慌啥?
该来的早晚得来。
她抬手掀开帐帘。
约莫过了两炷香工夫,张若甯刚拿起筷子准备扒拉几口午饭。
帐外猛地炸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一声破音的嚎叫。
“公主!出大事了!!”
帘子被掀飞,一个年轻士兵直挺挺扑进来,单膝砸在地上。
“公主!王上中箭了!一支黑羽冷箭,正扎在左肩后头!箭尖儿上好像抹了毒!人当场从马上栽下去了!!”
张若甯手一松,筷子当啷掉在案几上。
“他人呢?!”
“赫连灼将军带着人正往回赶!让我骑最快的马先回来报信!让所有巫医立马收拾家伙,全到主帐候着!!”
张若甯没动,指尖僵直地垂在身侧。
她还真没料到,托娅压根没盯上自己,而是直接对拓跋烈下了黑手。
也是,拓跋烈要是倒了,她张若甯这个没兵没权的异国公主。
“去!把所有巫医全喊来主帐!多叫几个手脚麻利的杂役,把库房里管用的药、烧水的罐子、干净布条……全都给我搬过来!”
“得令!”
张若甯一屁股坐回软垫,腰背仍挺得笔直,长吁一口气。
她倒不怕拓跋烈真嗝屁。
商城里解毒丹、续命膏、活血散样样齐全,死不了。
第146章 替罪羊
可这一箭射出去,北狄就得塌半边天。
乱起来的第一刀,准劈在她这个“克夫克国”的灾星头上。
而托娅呢?
她是直接拎着桶下河捞大鱼!
这招够狠,直接掀了底牌!
才刚过二十来分钟,马蹄声就噼里啪啦砸了过来,乱得像一锅滚水。
营地里本安静得连雪落声都听得见,这下全被吵醒了。
“快闪开!王上回来了!”
赫连灼嗓子都劈了叉,吼得破音。
主帐帘子被扯开,寒气嗖地灌进来。
四个亲卫抬着一副临时拼的木板担架。
他们额角青筋绷紧,鼻尖和眉骨上全是汗。
上面躺着拓跋烈,眼睛闭着,眼皮薄而苍白。
箭头还死死钉在肉里,深深没入肩胛骨上方。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拗断。
摸上去发僵,指尖按下去。
一看就是中了毒,而且毒得不轻。
骨头缝里都在发冷,手指蜷着,小指微微抽动,喉结也时不时跳一下。
赫连灼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火气,眉头拧成死结,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圈通红,眼球布满血丝,眼睑下挂着浓重的青影。
一见张若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箭是从西南方射来的!隔着老远,力道大得吓人!张子太密,人一钻就没影了!王上挨了一箭,连句话都没留下,直接栽倒了!”
一群巫医立刻围上去,七手八脚扒衣、探脉。
铜盆、药杵、金针匣、牛皮袋全摊在地上。
帐篷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
空气沉得压人胸口,帐帘垂着。
张若甯没往前凑,就站在几步外。
眼神清亮,把拓跋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系统,他中的是啥毒?解毒丸顶用不?’
【黑鸠羽,草原上最阴的毒之一。解毒丸能暂时压住它别乱窜,但拔不了根。】
‘那这些巫医呢?有谱没?’
【叮!触发新任务:帮男主弄到解药草。奖励:100积分】
话音还没落,一个年长巫医突然叫出声。
“黑鸠羽!毒已窜进血脉!再拖下去……怕是熬不过七天!”
赫连灼一把攥住他前襟,指节咯咯响。
手腕青筋暴起,手背浮起青色血管。
“有救没?!”
老头儿眼泪直往下淌,说话打摆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奴……只能用金针先锁住心口几处大穴,把毒拦一拦;再喂些保命汤药,吊着他一口气。但真想活命……七天内,必须找到血棘兰!”
“血棘兰在哪儿?!”
赫连灼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巫医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喘不上气,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黑风谷最里头,绝壁上长着!那儿风像刀子,雪常年不化,还有雪豹蹲坑、岩鹰盘旋……谁敢上去,等于拿命赌。”“花什么时候开?!”
“不定!一年开个三四次,每次就七天……今儿开没开,谁敢打包票啊!”
赫连灼脸都黑了,帐篷里静得能听见人咽唾沫的声音。
黑风谷最底下那处断崖。
怪石嶙峋、风像刀子,一年到头不是雪就是冰雹。
别提摘药了,哪怕身子骨最硬的猎手。
站到崖边打个晃都可能脚底一滑摔成肉饼。
托娅一头冲进来,一听“血棘兰”三个字,脸唰地没了血色。
她一把攥住拓跋烈的手,手指冰凉。
“肯定有招儿!王上绝不会出事!赫连灼,你马上带人出发!就算翻遍每一块石头,也得把那花给我刨出来!”
赫连灼腮帮子绷得死紧,点头咬牙。
眼下这真是唯一活路了。
他刚转身想喊人备马,一个清亮又沉稳的女声冷不丁冒了出来。
“先别急。”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
张若甯从帐角缓步走来,裙摆轻扫过地面。
“您刚才说,能让王上多挺七天?”
巫医低头应声。
“老朽豁出命去,勉强撑到第七天日落前。”
张若甯轻轻颔首,目光一转,落到赫连灼脸上。
“围猎照常进行,各部冬粮一刻不能拖。王上中毒这事若传开了,底下人一慌,整片草原都得乱套。”
赫连灼眼眶通红:“可王上他……”
“我跟你们进黑风谷。”
“托娅姑娘理政多年,事事拎得清。由她主事,护送王上先回王庭稳住大局,再把王庭里所有能用的药材、郎中全调过去待命。”
赫连灼猛一抬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响动。
不止是他,满帐篷的人全都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南楚公主,竟能说出这种话。
“啥?你说啥?”
“我说,我去黑风谷找血棘兰。”
张若甯语气平得像湖面。
“胡闹!”
托娅当场炸了,嗓门尖得刺耳。
“你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南楚闺秀,是想半路溜号?还是存心拖垮赫连灼他们?!”
张若甯眼皮都没抬,只盯着赫连灼。
“我在南楚学过辨药认草,识得几样稀罕草木的习性,比漫山遍野瞎撞快得多。再说……”
她略略侧头,朝托娅方向极淡地扫了一眼。
“我待在这儿,倒容易被人拿来当筏子使。”
赫连灼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无意识攥紧刀柄,指腹摩挲着皮革缠裹的纹路。
“那儿可不是随便逛的街市!咱们北狄顶尖的猎人进去了,都不敢打包票能活着出来!”
“正因如此,才得带个认药的人一起去。省得瞎找乱撞,白白耗时间。”
张若甯站得笔直。
拓跋烈只剩七天。
从这儿赶去黑风谷最险的那段,挖出血棘兰,再抢在最后一口气前送回王庭。
时间紧得像绷着的弓弦,一松就断。
多一双眼睛辨草识根,就多一缕活命的指望。
赫连灼心里透亮。
王上对这位南楚公主,明显不是普通对待。
万一路上她摔一跤、绊一跤、碰上点啥意外……
“再说了,”张若甯低头望着昏过去的拓跋烈,“要是王上真不行了,我乖乖留在王庭,结果又能好到哪儿去?我没有兵权,没有族兵,没有王庭户籍印鉴,连住的营帐都是临时拨给的。王上一旦断气,第一个被押上刑台问罪的,就是我这个‘护驾不力’的外邦公主。”
赫连灼手心攥得发白,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王上若救不回来,她一个外邦公主,留着只会被当成替罪羊砍头。
豁出去赌一把,反而是条缝里钻出来的活路。
王庭刑律第七条写得明白。
第147章 监国
主君暴毙而近侍未尽死守之责者,同罪论斩。
张若甯不在近侍名录里,但她站在王帐正中央。
当着三百将士的面,亲手替王上敷过金疮药。
这一举一动,早被记入枢密院卷宗。
“绝对不行!我死也不答应!”
托娅横身挡在前面,灰绿色的眼珠子冷飕飕的。
她身后两名女侍卫立刻踏前一步。
刀鞘斜斜抬起,刀锋未出,寒光已刺人眼。
“东方灼,你脑子糊了?她就是想趁乱溜走!要不就是跟刺客串通好了,故意把你骗进鹰愁涧送死!”
托娅话音刚落,左手猛地一扯胸前衣襟,露出半截朱砂绘就的狼头图腾。
“我以狼神之名起誓,今日若放她走,便是背弃祖训,永世不得归葬白鹿原!”
“托娅姑娘。”
张若甯这才抬起眼,稳稳看过去。
她脚下站着的位置,恰好是王帐地毡上绣着的北境疆域图。
鹰愁涧三个字,就在她左脚掌正下方。
“你这么拼了命拦着我去救王上……是早把王上的命判了死刑,急着清场子、腾位子,好自己坐上去?”
南宫烈躺在软榻上,睫毛忽然颤了半下,又沉了下去。
“你放屁!”
托娅气得手指都在抖。
“那就让我去。”
张若甯往前半步。
“我若采回血棘兰,把王上救醒,说明我没毛病,还能顶事,我要是翻车栽在鹰愁涧,尸首都捞不回来,不正遂了你心愿?你慌什么?”
她耳垂上那只素银环,在灯下闪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我……”
托娅喉咙一堵,卡住了。
她刀尖缓缓垂下,抵在自己左大腿外侧的皮甲上。
东方灼盯着两人,胸口那杆秤,终于往张若甯那边沉了下去。
他松开一直按着刀鞘的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铁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鹰扬”二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苍鹰。
他把令牌放在张若甯摊开的右掌心。
“行!你跟我走!但丑话说前头,黑风谷里面蛇虫横行、山石吃人,一切听我号令,不许自作主张!”
“没问题。”
张若甯点头干脆利落。
“东方灼!”
托娅还想扑上来,脚刚抬离地面,手已扬起一半。
东方灼霍然扭头,眼神凌厉。
“王上现在一口气吊着!你还在这儿耍嘴皮子?”
他喉结滚动一下,下颌绷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马上调人护送王上回王庭!后方所有事务,立刻稳住!谁敢掉链子,军法伺候!”
托娅被他那眼神一钉,心里又虚又没底气,喉头一哽,竟发不出声音。
她咬住下唇,狠狠剜了张若甯一眼,扭头就去张罗返程的事儿了。
刻不容缓,东方灼当场挑出十五个最能爬山、最会盯猎物的老手。
张若甯也没闲着,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套上一身北狄姑娘常穿的厚皮袄和紧腿皮裤,利索又挡风。
瞧着还是瘦,但好歹手脚不绊脚,跑跳都没碍事儿。
她活动了下手腕,屈膝试了两次弹跳,落地轻稳。
又去找巫医要了个小药包。
专解毒、驱寒、提神的。
药包用油纸裹了三层,再缠上细麻绳。
还拉着人问得仔仔细细,这才跨出门槛。
东方灼牵来一匹性子温吞的母马,让张若甯骑。
自己则跃上那匹个头吓人、脾气也硬的战马。
刚想策马出发,张若甯却凑近低声喊停。
“东方大人,劳烦你再派几个信得过的亲兵,跟着托娅一起走。明面儿上是护送,暗地里盯紧点儿,王上不能有半点闪失。”
东方灼瞳孔一缩,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
“你信不过托娅?”
“她不正好在嫌疑名单上吗?我说这话,图的只是王上平安。你自己掂量。”
张若甯说完,不再看他,右手按在马鞍上,指节分明。
话音一落,张若甯双腿一夹马腹。
调转马头,一马当先冲进黑风谷深处。
她清楚得很,东方灼眼里,王上的命比天还重。
东方灼依她所言安排妥当后,才带人追着那道背影,一头扎进风雪翻滚的山谷……
望着东方灼和张若甯那一行人渐渐被漫天雪雾吞没。
托娅脸上那点憋屈和恼火,唰一下全冻住了。
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嘴唇微微发青,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风卷着雪粒扑在她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挡。
她飞快抹掉所有表情,抬高声线下令。
“马上备马!护送王上回王庭!”
此行共二十七人,除托娅与阿古拉外,全是王庭亲卫中的亲信,一律禁言。
托娅和阿古拉落在队尾。
“小姐放宽心,黑风谷深处鬼见愁,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更别说采药了。就算真采到,来回折腾,没三五天回不来。”
阿古拉下巴微扬,喉结滚动。
托娅侧过头,焦躁未消。
她右手指尖摩挲腰间短刀刀柄凹痕。
“可万一……她真带回来了呢?那救命的功劳,不是全归她了?”
他笑了笑,“要是真带出来了,那就别让他们回来。”
托娅眼神一亮,猛地勒缰。
黑马原地踏步,喷出白气。
她扭头直盯阿古拉双眼,瞳孔收缩,呼吸一滞。
阿古拉往前挪半步,压低嗓音。
“王上现在昏着,命悬一线……老天爷给的好机会,不用白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托娅耳后银质狼首耳钉。
“消息得散得快,越快越好。王庭要听见,边境各部要听见,南楚、西戎,都得知道:北狄新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说完,他不再开口,将马鞭换至左手,右手缩回袖中。
托娅皱眉沉思。
若南宫烈将死的消息传开,草原必乱。
部落抢地盘,头人扯后腿,连放羊的都得站队。
她低头看靴尖雪泥,又望远处王庭金顶。
黯淡泛黄,蒙着灰。
阿古拉再凑半步,声音更低。
“您爹可是大萨满,神坛上说话算数,军营里也有人听他号令。万一王上撑不住……”
他停顿,直视她眼睛。
“草原老规矩:国不能没主子。特殊时候,大萨满牵头,各部有分量的老家伙们一起拍板,推个监国出来,先管着大局,等新王定下来再说。”
“监国……”
托娅低声咀嚼两字,指腹摩挲匕首鲨鱼皮鞘。
不是正牌国王,但调兵、发令、批奏报,一样不落!
她爹镇守北境二十年,马蹄所至,狼群绕道。
第148章 黄花菜都凉了
阿古拉脑子活、记性好、心算快,三句话能扒清一州粮赋亏空。
这监国之位,真有可能被她攥死!
可她咬牙道:“但东方灼那块硬骨头,太难啃。”
一提此人,太阳穴突突跳。
东方灼心里门儿清,王上顶多还能熬七天。
药汤灌下去,人却越来越沉。
一旦突然倒下,铁定怀疑动手脚。
账本、人证、驿站换岗记录、药渣封存处……桩桩件件,漏一丝缝隙,满盘皆输。
阿古拉眼底冷光一闪,嘴角微翘。
“黑风谷最里头那片鬼地方,狼嚎都能把人吓尿,摔个马、滚个崖、迷个路……哪样不算‘意外’?再说,他可是为救王上才拼死拼活,最后光荣牺牲,这话,谁能挑出错?”
托娅后背一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计策够疯、够阴、够狠。
偏偏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调兵避开烽燧台,假传王令用旧印模。
尸首运回前先断喉,不留外伤。
只要手脚利索、节奏卡准。
她就能甩开张若甯,甩开命悬一线的南宫烈,直接站上草原最高的那块石头!
“成!就照你说的来。你马上去办,消息要像雪落进草堆里,无声无息,却人人都知道。”
“遵命。”
南宫烈……别怨我。
怨就怨老天不讲理,怨就怨张若甯偏这时候冒出来!
既然你的心,不再只给我一个人,那你的王座……我就替你坐热乎了!
——
离开营地才一个来小时。
张若甯就信了东方灼那句凶险得很。
越往黑风谷里面走,两边山崖越陡。
岩壁寸草不生,只有几道黑黢黢裂口。
雪早停了,狂风把雪撕成碎沫横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脸颊发木,鼻尖发紫,睫毛结霜。
能见度骤降,十步之外全是白雾。
天地糊成一团,只剩风吼、马喘。
马蹄陷雪,人须勒缰稳住。
“公主,顶得住不?”
东方灼一夹马肚凑近,扯嗓子喊。
话刚出口就被风撕碎。
他肩甲积雪,眉毛全白,呵气离唇即散。
张若甯用力点头,手死攥缰绳,指头冻僵发硬。
她唇青,脊背仍挺,目光紧盯前方雪雾。
“东方大人!前头路没了!全让雪盖严实了!看着像刚崩过一小块山!”
一个兵卒逆着风雪跑回来。
东方灼脸立马沉下来,调转马头,朝前冲去。
果然,山谷小道被新雪和滚石堵死,严丝合缝。
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想过去?
两条路。
绕路,至少多走两个时辰,山路湿滑,天色差。
扒开,则需人手、铁锹、撬棍,还须防二次雪崩落石。
稍有不慎即砸伤或掩埋。
可他们一秒钟都金贵得很。
队伍里三人已高烧抽搐,退热粉只剩半袋,干粮仅够三天。
雪水浑浊发黄,喝下去直冲喉咙。
“绕!马上绕!”
东方灼嗓子一紧,直接拍板。
“盯紧两边山头,别让石头砸着人!”
他抹了把眉毛上的冰碴,指节发红。
队伍离开谷底,硬往边上又滑又陡的山坡上蹭,一步三晃。
坡面覆薄冰,马蹄打滑,人脚蹬不住。
多次被后头推搡撞得踉跄,全靠手抓岩缝才没滑下去。
张若甯差点被颠下马背好几回。
全靠双手死攥缰绳、两腿拼命夹马肚子。
马鞍冻得硬邦邦,膝盖硌得生疼。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碎冰碴,抬手便牵得指节发僵。
天色沉下去,灰蒙蒙如锅底。
云层低压树梢,风卷雪沫斜抽在脸上像针扎。
远处山脊隐进雾里,连飞鸟影子都不见。
这么瞎找下去,别说七天,就是七个月也难摸到血棘兰。
草药图谱只画花形叶脉,未标经纬。
巫医那句“往北寻”模糊,地图连北坡具体哪一段都没注。
‘系统!你真没法告诉我那破花在哪儿?’
【宿主,这活儿得你自己干,我不能代劳。不过嘛……看你冻得快成冰棍了,我给你递个话儿,算行善积德。】
【一直朝北走,准有。】
张若甯眼前顿时一亮。
哪怕只有一线光,也比闭眼乱撞强一百倍!
她僵硬地扭头,在风雪里眯眼辨方向。
左耳嗡嗡响,右耳塞棉布仍灌进雪粒。
她扯下围巾擦镜片,搓热脸颊,才看清远处一道微弱极光反光。
正北积雪最厚处反射的残光。
“东方大人!”
东方灼一回头,正撞上她眼里那簇忽地燃起的火苗,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
“往那儿!”
张若甯胳膊一抬,直指北边白茫茫、雾腾腾的地界。
指尖冻得发紫,袖口翻起。
“巫医说过,血棘兰就爱冷地儿,但怕大风,专挑背风的北坡缝里扎堆,旁边准有冰碴子!”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立刻被风吹散。
东方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山影黑黢,裹在浓雪雾里,轮廓尽糊。
几块尖利黑石时隐时现,像怪兽露出来的牙。
“你真敢打包票?”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若甯头点得干脆利落。
“信我!再这么瞎转悠,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嗓音发紧,语速极快,字字咬得清楚。
东方灼盯她几秒,下颌线绷紧,又瞥了眼那鬼门关似的山影。
牙根一咬,牙槽微鼓。
“行!听你的!全体注意,掉头!放慢脚步!踩稳了!抬头看顶上!”
他吼完,立即转身迈开大步,率先调转方向。
队伍立马调头,扎进越来越暗、越来越险的山影子。
靴底碾过碎冰,咔嚓声密集细碎。
坡越来越斜,有些地方根本不是坡,是墙。
直上直下,覆一层薄而硬的黑冰,马蹄一碰就滑,无法骑乘。
东方灼二话不说,喝令下马。
“下马!快!”
大家用粗绳将马拴在背风岩石后。
留两人照看,其余人甩开膀子徒步攀爬。
背包带勒进肩膀,喘息迅速凝成白雾。
张若甯把手塞进胳肢窝捂了捂,哈口白气。
抬脚就往上跟,鞋底刮过岩面,溅起碎雪。
他们踩着一条窄得仅容一脚的冰壳岩脊挪动,左边是站不住脚的峭壁,右边往下。
黑咕隆咚,只见风在空谷来回冲撞,发出沉闷呜咽。
“抓牢绳子!别低头看底下!”
东方灼在前头吼,每个字都像从胸腔硬顶出来。
寒风卷着雪渣子从底下呼啦啦往上猛灌。
张若甯两手死攥前头兵哥哥腰上系的粗绳。
冷不丁,一块冻硬的石头哗啦松脱!
张若甯身子猛地往右一歪。
第149章 退路
整个人直愣愣朝沟底栽下去!
“哎哟!”
喊声刚出口,就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从上头闪电探下,铁钳般箍住她手腕!
东方灼半个身子悬在崖边,另一只手死抠石缝。
张若甯后背砰一下撞上冰碴直冒的山壁。
“抓牢了!”
东方灼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盯紧我脚印走,一步差都不行!”
钻过一条布满冰锥的窄缝,头顶悬着锋利冰棱。
眼前是个大坑洼,坑沿冻着灰白硬壳。
底下是陈年雪粉,踩上去有闷响。
风小了些,但更冷。
眉毛、发梢结霜,鼻尖发麻,呼气即凝成白雾。
手指在皮手套里发僵,屈伸时咯咯作响。
“分开找!重点盯岩缝子、冰壳子底下藏的坑坑洼洼!”
东方灼抹掉额角结霜的汗珠。
兵哥们四散,两人一组,间隔五步站定。
张若甯拖着发僵的四肢,沿冰瀑边沿一寸寸扫查。
翻碎冰堆两回,探岩缝三遍,拨开背阴凹槽雪壳检查。
连东方灼额角也冒汗,汗珠刚渗出即冻成冰晶。
眉头紧锁,目光变暗,呼吸加重。
他刚抬脚要招呼挪地方,张若甯突然顿住,直盯角落。
黑眼珠极亮,瞳孔收缩。
“东方大人!快瞧那儿!”
她抬手指向冰瀑顶上。
一道被冰帘半掩的石缝,声音发抖,尾音颤裂,喉结滚动。
那缝斜插死角,往里凹进,不踮脚歪头看不见。
冰帘遮住三分之二缝口。
仅露一线漆黑轮廓,边缘结着蛛网状细纹冰花。
东方灼等人仰头望去。
四人脖颈绷紧,喉结齐动。
缝子最里头黑黢黢的角落,蹲着一小团影子。
“快!上去看看!”
他抬手点名。
“赵勇!李岱!”
赵勇先攀,十指抠冰缝。
李岱紧跟,腰带系紧,裤腿扎进靴筒,防滑齿刮冰作响。
冰壁极滑,每挪一下稳三秒、喘两口气。
一人摸到缝口,屏息拨开冰凌,小心探头。
右肩卡缝沿,左臂横胸前护面,下巴缩进领口,眯眼细看。
“有!是血棘兰!三株!全开着花呢!”
张若甯膝盖一软,向前栽去,被旁边士兵托住胳膊架稳。
【叮!任务完成提示。协助男主采回解毒药材,奖励100积分,已发放!】
士兵蹲下,用匕首一点一点刨出血棘兰,连根带泥。
指节粗大,指甲缝满黑泥,手腕绷白,不敢多用一分力。
冻土坚硬,只能轻轻撬、慢慢起。
匕首刃口刮冰,刺耳而谨慎。
包好后,用软羊皮裹严,皮绳打活扣,顺陡坡一点点放下。
皮绳勒掌心留红印。
他弯腰半步挪行,鞋底打滑,脚跟蹭出白霜。
东方灼接过,塞进贴身衣袋,压得胸口发烫。
“收队!下山!”
回到栓马处,众人脱力。
肩膀僵,后背直,手指冻得伸不直,攥缰绳死撑。
喘气费劲,勉强翻上马背。
有人腿抖,翻两次才跨过,靴子晃三晃。
张若甯脸色铁青,唇裂结暗红血痂,未碰,只仰头灌一口冷水。
“东方大人,你骑最快的马,带着血棘兰先冲回去!王上熬不住了!我们慢点走,后面追!”
东方灼皱眉,眼神晃动。
张嘴又闭上,目光扫过公主冻紫的手背、士兵结霜的睫毛。
丢下公主和弟兄自己跑?
光是想想都觉得亏心。
他喉咙发紧,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昨夜巡哨的两人到现在还没回。
只留两滩没化尽的血迹在雪洼里。
“没工夫犹豫了!”
张若甯声音不大。
“你认路最熟,骑术最顶,跑得越快,王上活命的指望就越大!”
东方灼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团温热的草药,喉头动了动,重重点头。
他解下腰间皮囊,往张若甯手里一塞。
“水还有半囊,别省着。”
“行!你们护住公主,路上小心,尽快赶来!”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
马儿长嘶一声窜了出去。
转眼就被风雪吞得没了影儿。
——
王庭里静得吓人。
王上中毒快不行的消息,早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每个毡包。
各部头领、老臣宿将全赶来了,密密麻麻挤在王帐外头。
托娅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股气势压住了原本躁动的人群。
可谁也没注意到,她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已悄然收紧。
半夜三更,一只灰羽猎鹰扑棱棱撞进帐中。
足爪粗壮有力,左腿上紧紧缠着一截油纸卷。
托娅伸手一接,鹰便稳稳落在她小臂上。
展开一看。
‘东方灼独自携血棘兰快马返程,预计两日内到;南楚公主与随行人员行动迟缓,走出黑风谷至少还得三四天。’
真找到了!
东方灼居然真把药弄回来了!
托娅指尖一紧,指节泛白。
心口猛地泛起一股寒气,腰背肌肉骤然绷紧。
她喉头微动,却没吞咽,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
张若甯这丫头要是把王上救回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杀南宫烈太冒险,也容易乱了全局。
换个法子呢?
只要张若甯没了,就算南宫烈醒过来,也掀不起浪来。
她唤来阿古拉。
阿古拉立刻从阴影里跨步而出。
托娅把纸条往他手心一拍。
“东方灼两天后就到。张若甯他们,还在谷里磨蹭,少说得拖到四天后。”
她抬眼盯着阿古拉,下巴微扬,嘴角没笑。
“机会来了。原计划,废掉。”
阿古拉飞快扫完手里的密信。
“小姐是说……让南楚公主回不了王庭?”
托娅冷冷一笑,唇角往上一挑,干脆利落地点头。
她没说话,只将右手拇指缓缓横过脖颈。
“她从黑风谷出来,必经老猎场那条道,咱们前阵子放出的那只棕熊,可还蹲在张子里等活儿呢。”
阿古拉一听就懂了,眼睛一亮。
“要不要再加两只狼崽子?埋伏在坡顶,断她退路。”
托娅摆摆手。
“不必。熊够了。”
——
另一边。
张若甯带着剩下的十三个兵,总算挪到了黑风谷口。
刚走到一片稀稀拉拉的枯树张边。
前方雪地上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背弓挎箭的北狄猎人从树杈间挤了出来。
他那一身打扮,明摆着是跟南宫烈一块进谷的兵。
“你们这是打道回府了?”
他声音里带着试探,目光扫过队伍前后十几匹马。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近了。
他右脚刚踏进雪线,便停住脚步。
第150章 熊
把弓往背后一顺,右手搭在左腕处,站得笔直。
围猎才刚开始,猎物连一半都没凑齐。
哪有这时候回王庭的道理?
他心里犯疑,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开口再问。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的衣着,眉头微皱。
张若甯裹着银鼠毛领的黑裘,腰间束南楚云纹带钩。
身后两名随从靴筒高至膝弯,绣缠枝莲纹。
“上头派我们在这片转转,随便看看,你忙你的,我们不碍事。”
他垂下视线,避开张若甯的眼睛,手指摩挲箭囊边缘。
张若甯穿北狄装束,开口却是南楚腔调。
舌尖轻抵上齿,尾音微扬,字字清晰。
她是围猎场唯一的南楚人,且是公主。
今日未戴冠冕,只用乌木簪束发。
耳垂赤金嵌红宝石耳坠在雪光下刺眼。
猎人后脑一激灵,认出身份,侧身退开半步。
“哎呀!恕罪恕罪!原来是南楚公主驾到,小的瞎了眼,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退三步,转身钻进右侧灌木丛。
队伍未停,马蹄节奏不变。
哨探策马绕行前方三十步,两名侍卫收紧队形护住张若甯。
又走了半个钟头。
队伍穿过枯树张,眼前是一片平地。
风停,无声,只有马蹄与靴子踩雪的咯吱声。
“呼……呼噜……”
右边张中突然传来粗重闷响!
庞然大物正贴张边逼近。
所有士兵勒马、抽刀,将张若甯死死护在中间。
马匹扬蹄,被缰绳死拽。
刀尖齐指右侧,眼睛紧盯树影。
“警戒!”
一个老兵哑声低吼。
呼噜声渐响,夹着枯枝断裂。
它在逼近!
雪地上出现巨大掌印,边缘翻雪,间距渐宽,步幅愈沉。
影子自张中缓缓蹭出。
先露左肩厚毛,再显圆拱背脊,最后整颗硕大头颅探出。
鼻吻粗短,耳廓圆钝,颈粗如肩。
是北地棕熊!
成年公熊!
肩高近三人叠起,四肢粗壮,每步踏下,地面微震。
毛厚结冰碴,灰黑夹血污,风吹哗啦作响,碎冰簌簌掉落。
眼珠小而赤红,瞳孔如针,直勾勾锁死张若甯,毫无偏移。
“嗷!!!”
它张口怒吼,四颗犬齿又长又弯。
口水混着碎肉喷到前排脸上,黏腻腥臭,顺下巴淌下。
铁锈混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喉冲脑,令人欲呕。
几个士兵脸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嘶喊。
“护住公主!把它引开!”
离得最近两人抡弯刀冲上。
刀锋划出寒光,踏雪嘎吱作响。
熊鼻孔翕张,抬爪一扇。
一人飞出,撞树干,树晃。
骨头咔嚓脆响,当场倒地不动,瞳孔已散。
另一人刀劈熊身,只划出白印,未见血,刀刃滑开。
熊暴起,后腿蹬地站直,鬃毛炸开,一爪砸下。
噗!
爪穿盔甲,捅入胸口,铁甲凹陷,肋骨塌陷闷响。
血飙喷雪地,红得刺目,溅人脸与眼皮,热烫。
转眼间,两人皆亡,尸倒雪中,一动不动。
剩余人眼眶充血,手心冷汗,心知硬扛纯属送死。
“公主!翻身上马!往左!石头堆那边跑!快啊!”
“公主!再加把劲啊!”
那儿全是歪斜大石,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大伙推张若甯上马,两人托腰,一人扶腿。
靴子陷进雪坑也顾不上。
自己边跑边断后,刀出鞘,弓上弦,一起往乱石堆里蹽。
那熊认准张若甯,甩开膀子猛撞。
见人拦路就撕、就撞、就踩!
撞翻一个,顺爪拖走两步,甩出去时还在半空就断了气。
撞塌一块石头,碎石滚地,又一脚踢开挡路的残肢。
身子笨重,跑起来咚咚砸地,眨眼追近!
距离从三十步缩到二十步,再到十五步,雪地上爪印一路延伸。
有个兵回头瞅了一眼。
血淋淋的大嘴已快贴到他后脖颈!
温热喘息喷在皮肤上,牙齿开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张若甯鼻子里全是腥馊味,后背汗毛竖起,知道死神咬着她衣角。
可马在石头缝里蹦跶得东倒西歪,快不起来,一步三滑!
碎石硌蹄,每踩一下都打滑。
马身歪斜,前腿几乎跪进岩缝。
后腿绷紧弹起,颠得人五脏六腑晃。
照这么下去,谁都活不了!
马速越来越慢,再拖半刻,必然被扑倒撕咬。
“系统!赶紧给我整一包能麻翻或者放倒这大家伙的药粉!现在就要!”
张若甯咬紧后槽牙,舌尖渗出血腥味。
【叮!已到账,就在您右边口袋里。】
布料摩擦声响起,右裤袋多了个硬邦邦的小纸包。
话音未落,张若甯一把拽死缰绳!
手腕向后狠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母马猛地一顿,扬蹄嘶鸣,前蹄腾空猛刨,脖颈后仰。
后面两个兵吓傻了。
“公主别停!快走啊!”
一人嗓子劈叉,另一人伸手够马鞍后侧刀柄。
“下马!躲石头后头去!快!!”
张若甯吼完,却纹丝不动,反手抖缰,掉转马头,正对十步外龇牙咧嘴的巨兽!
她左脚蹬稳马镫,腰背挺直,下巴抬高。
眼看将撞上,她手一抖,从袖中掏出药粉,照熊脸甩去!
纸包裂开,灰白粉末扇形散开,扑满熊鼻、眼、口及粗硬毛发。
她脚下一蹬,翻下马背,顺势一滚,险避熊掌。
后背擦过石棱,布料撕开,肩胛火辣辣疼。
“嗷!!!”
熊炸出一声又疼又气的嚎叫。
冲势戛然而止,双掌瞎挠面部。
身子失衡,摇晃撞向大石。
左后腿打软,轰然斜撞,肋骨闷响。
眨眼间瘫在石边,腿脚抽搐不止。
四肢蜷缩又伸直,尾巴垂地。
眼中血光骤暗,瞳孔扩散,眼球浑浊泛白。
抽了两下,它软成一滩泥,只剩胸口微弱起伏。
肚腹起伏变弱,鼻孔停喷气,舌头耷拉。
张若甯倒在碎石堆里,衣服湿透。
脑子嗡嗡响,眼前冒金星,太阳穴突突跳。
两个士兵张大嘴,下巴快掉地上。
一人僵立,手还搭在刀鞘上。
另一人迈半步,脚悬半空忘了落,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再瞅张若甯时,眼神全变了。
从惊惧转愕然,再变难以置信。
最后凝在她苍白脸上,久久无法移开。
这看着连风大点都能吹倒的南楚公主,真把疯熊放趴下了?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喘息此起彼伏,压低了,又不敢停。
“公主……您还好吗?”
一个兵嗓子发紧,话都说不利索。
张若甯猛吸几口凉气,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身子。
第151章 风平浪静
“我挺得住。”
“补一刀,赶紧走!”
她抬手抹掉下巴上的冷汗。
刀尖稳稳抵住熊颈大动脉,手腕一压,利刃没入皮肉。
等队伍拢齐,只剩三人,她靠在树干上,从头捋了一遍。
那熊盯死她不放。
没扑持盾兵,没追断后的老兵,只咬住她后背,一步不落。
熊眼泛红,鼻翼翕张,目标明确。
她检查衣襟、袖口、腰带、靴筒内侧。
无伤口,无异物,无药粉残留。
可熊的反应太反常。
只有那个打猎的兵!
他始终走在她右后侧三步之内。
比别人多搭五次话,帮她拨三次灌木,两次扶她跨溪石。
准是他趁机在她衣袖撒了引兽香料!
香料无色无味,混在汗气里极难察觉,却足以让猛兽嗅出百步之外。
她翻遍随身物什,唯独缺了昨日托娅借走又归还的那只绣金荷包。
荷包底衬里,本就缝着一道暗格。
托娅,你这一招,真够黑的……
确认熊彻底断气,张若甯招呼两个兵抄小路,火速回王庭。
她拔出匕首,用熊毛反复擦拭刀刃,直到再无血迹。
三人绕开主道,专拣密张深处的旧兽径穿行。
越早进门越安全。
她加快脚步,左肩旧伤隐隐作痛,绷带又勒紧半寸。
东方灼估计已经到了。
南宫烈说不定也醒了。
昨夜军医说。
南宫烈脉象虽弱,但心口尚温,神志未散。
只要南宫烈坐镇,托娅就算再横,也不敢当面掀桌子!
托娅可以调兵、截信、假传令谕。
但不敢在南宫烈睁着眼的时候,下令拘捕张若甯。
这是北狄百年规矩,也是托娅最忌惮的底线。
东方灼策马狂奔进王庭大门。
他浑身湿透,斗篷结满冰凌,发梢滴水,怀里紧紧裹着血棘兰。
三层油布裹实,外覆羊皮,绳索捆牢。
右手死死按住花枝,左手攥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血棘兰来了!巫医呢?快出来!!”
整座王庭炸锅!
侍卫拔刀,女官摔盆,厨娘掀瓮。
巫医鞋都跑丢一只,脚趿破草鞋,冻疮裂口渗血,边跑边扯开衣领。
露出脖子上缠着的七道黑绳,今日全部解开。
瞅见三株挂霜泛寒的血棘兰。
老巫医当场跪倒雪地,额头贴地三叩首。
再抬头时满脸是泪,双手伸出,却迟迟不敢触碰花枝。
“老天开眼啊!这药一入王上口,命就保住了!北狄有救了!”
他嘶声喊完,抓起药童手中青铜剪。
咔嚓剪断一缕白发,投入药囊。
挽袖架锅生火,熬药。
柴火噼啪,铜锅烧红。
三株血棘兰逐层剥开,根须、花蕊、茎节分别入药,顺序不能错,时辰不能差。
整座王庭那一宿,灯没灭过,人没合过眼。
值夜兵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更。
巫医弟子守灶前,用鹅毛扇匀速扇风,火候差一分便重来。
张若甯坐在帐外长凳上,膝盖摊着染血地图。
第二天刚蒙蒙亮。
头一碗浓得发黑的药汁炖好了。
药汁表面浮着细密油光,蒸腾热气里带着腥甜与焦苦交织的气味。
巫医亲手端碗,碗沿烫得发红。
一勺一勺,把药喂进昏迷不醒的南宫烈嘴里。
张若甯站在帐门阴影里,右手按在刀柄上。
东方灼立在榻侧。
南宫烈脸上那层青灰发暗的死气,一点一点褪了。
人还是蔫儿的,脸色白,嘴唇干裂,指甲盖泛青灰。
但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稳了、深了、绵长均匀。
“成了!真成了!”
巫医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碗。
太阳快落山时,南宫烈眼皮动了动,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睛刚睁开时有点虚,瞳孔对光反应迟缓。
转眼间,眼神又冷厉锐利,扫过帐内每一处角落。
眼下压着倦意,眼白布满血丝。
“王上!您醒了!”
东方灼第一个扑过去,蹲在榻边,双手攥着榻沿。
满帐子人哗啦一声全跪下,齐声高喊。
“恭迎王上重归!”
托娅也赶紧挤上前,一边抹泪一边笑。
“王上!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南宫烈却没应她,目光扫过一圈人,眉头立马皱起来。
“张若甯呢?”
东方灼一愣,忙答。
“回王上,公主还在路上!带人押着药材,估摸还得两天才能进王庭。”
“还在路上?”
南宫烈左手撑着榻沿想坐直。
东方灼“咚”地单膝跪地,头低得快贴地。
“王上息怒!公主不是普通姑娘!这次找药,全是她在顶着!”
“是她认出雪线往上那道背阴山坳最可能长血棘兰,是她扒着冰缝、踩着碎石,硬从岩缝里抠出药草;更是她为了抢时间,差点滑下悬崖,那会儿她可没想自己,满脑子就一件事。救人!”
南宫烈听着,眸色越来越沉。
“你让她一个人落在后头?东方灼,你胆子不小啊!”
“是公主亲自定的主意!她说您拖不得,臣骑术最熟、识路最快,必须由臣带药先冲回来,早一刻,您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南宫烈咬着牙打断他。
“黑风谷?那地方听着就瘆得慌!她身边还有几个能用的人?你倒好,拍拍屁股先撤了?”
“傻不傻啊?!”
他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呛咳。
“她说让你先走你就真走?东方灼,你这脑袋里灌的是沙子还是浆糊?!”
东方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毡毯。
“王上息怒!属下当时只顾着您高烧不退、命悬一线,半刻都不敢耽搁……确是没想周全!该打该罚,属下绝无二话!只求您先把身子养回来!”
南宫烈长长呼了几口气,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他忽然抬眼,盯住托娅。
“托娅,本王昏着那几天,王庭上下,太平吗?”
托娅指尖一缩,脸上却挤出个笑。
“回王上,有我阿爸和各位伯叔镇着,虽说有些闲话往外传,但没人敢闹事,一切如常。”
“哦?”
南宫烈盯了她两秒,“挺好。”
“东方灼!”
“在!”
“马上挑二百名骑得最快、箭最准的鹰骑,照着他们来时的老路,给我把张若甯接回来!活人,一个不少地送进这帐子!要是她掉根头发……”
“你自个儿掂量。”
“遵令!”
东方灼一跃而起,掀帘子冲出去。
南宫烈往后一靠,重重陷进软枕里,眼皮合上。
第152章 这事就算了
可嘴角绷得死紧,手背青筋跳动。
张若甯……你可千万别出岔子……给本王囫囵个儿滚回来!
东方灼领着两百鹰骑,沿张若甯可能走的官道疾行。
她却走了山脊小道,两人擦肩而过,未遇。
夜深,南宫烈未眠,反复想着东方灼的话。
帐外忽有轻响。
守夜兵士刚喊出半句。
“大王早睡下了,谁……”
张若甯扑通跪倒在毯上,裙摆撕裂,小腿带血。
“大王……”
她嗓音嘶哑。
抬眼见南宫烈坐在床边,肩膀松了一截。
南宫烈立刻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谁让你去的?!”
他嗓音劈叉,嘶哑发抖。
“黑风谷底下那是人能钻的地儿?你当自己是山猫还是雪狐?!”
张若甯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开口!不是挺会讲道理吗?!说啊!”
她直勾勾盯着他,舌尖抵住上颚缓了眩晕。
“我不去,谁给你挖血棘兰?等您手下那帮老将骑着马慢悠悠转三圈?大王怕是……”
“住口!”
他捏紧她下巴,指节泛白。
“没了你,本王就活不过今晚?北狄男儿死光了?轮得到你一个南楚姑娘拿命填?”
“可他们没找着。”
“命是你捡回来的……没我,你早凉透了。”
南宫烈掐她下巴的手松了一丢丢。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哼笑一声。
“行啊张若甯,你真行。”
“就为了捞我这条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张若甯扭头想挣开他胳膊。
“反正死不了,王上您悠着点,刚睁眼别乱使力气。”
“死不了?”
南宫烈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下一秒,他扯下她外头那件烂得快散架的皮袍子。
张若甯冷得一激灵。
他盯着她里衣下蹭破的皮、发乌的淤青,最后停在她手上。
他眉心一跳,手抬到一半顿住,转身朝帐外吼。
“巫医!滚进来!马上!”
巫医连滚带爬钻进来,抬头一看,僵在门口。
“发什么呆?!给她上药!手、脸、身上,一处不许漏!”
南宫烈手指直戳张若甯。
“用顶好的料!敢留个疤,我让你跟着疤一块儿长进地里!”
巫医双膝重重磕地。
“是!是!小人明白!”
已手脚并用地打开药箱,取出三只青瓷瓶、一把银镊、两块新棉布、浸过烈酒的细纱。
南宫烈把她抱上榻,放下时顿了半息;退开两步,靠在帐边看着。
洗伤口的水变红;药粉撒上去,她咬着嘴唇不出声;双手被一层层裹上白布。
巫医收拾完退走。
张若甯裹着新换的厚袍子窝在榻上。
南宫烈站定在她跟前,抬起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脸侧纱布的边角。
“还疼不?”
张若甯先摇头,又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睡。”
他揉了揉她头发顶,拇指蹭过她额角一道浅灰印。
“外面有人守着,我就在这儿,没人能近你身,更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张若甯身子一松,呼吸沉下去,眨眼没了意识。
南宫烈把滑下的厚毛毯往上拽严实,理平边缘。
指尖扫过她包扎好的手背,顿了顿,收回。
他俯身,嘴唇极轻地贴了下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
“傻姑娘。”
张若甯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下午。
眼皮刚掀开,就听见帐外压着嗓子说话。
是南宫烈和东方灼。
“王上,断魂崖底下找到了刺客的尸首,摔得……没法看了。翻过他身上所有东西,没半点能认出他是谁的玩意儿。”
“弓是草原上最常见的样式,可磨得厉害,箭槽都秃了,查不出是从哪儿来的。”
东方灼补了一句。
“连鞋底磨损的纹路都糊成一片,看不出脚型和行走习惯。”
“线索全断了。动手的人,手脚太利索。”
帐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南宫烈的声音响起来。
“意思是,有人铆足了劲儿想取本王的命,结果连根毛都没留下?”
东方灼单膝跪地。
“属下办事不力!”
“那另一桩呢?”
南宫烈声音更冷。
“棕熊扑人,不是碰巧。那个半道冒出来的猎户,还有公主身上那股子香粉味儿,查得怎样?”
东方灼跪着,声音哑。
“臣按公主说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找到了熊尸,还有几位兄弟的遗体。还翻出来一小撮可疑的香灰,巫医验过,真有股招野兽上钩的怪味儿。可那个碰过公主的猎人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幕后黑手嘛……最近满草原都在嚼公主的舌根,有人憋着气,有人想踩着这事往上爬,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没法一一对上号。”
帐中静默。
帘子被人用裹着白布的手撩开。
白布边角沾着雪沫,指尖冻红。
南宫烈和东方灼齐刷刷扭头。
东方灼起身,右手按刀柄,左手抬至胸前。
南宫烈站直,下颌绷紧,目光锁住帘口。
张若甯裹着厚绒毯走出,脸白,步略晃,背挺直。
左脚踏出内帐门槛时稍顿,右脚跟上,步幅节奏未变。
东方灼低头抱拳。
“公主!”
南宫烈拧眉上前欲扶。
“你瞎折腾啥?赶紧回去躺着!”
张若甯侧身躲开,径直走到火盆边,拉软垫坐下,屈膝盘坐,绒毯垂至脚踝,腰背笔直。
她将两只缠满绷带的手伸向火上,直视东方灼。
“东方大人,别查了。”
东方灼一怔。
“啊?”
“查也白查。”
她垂眼盯着左手绷带上渗出的一小片淡黄药渍,转头望向南宫烈,下巴微抬。
“死人不会开口,活人早跑没影,熊扑过来还能说是天降横祸,每条路都被堵死了。人家敢动手,肯定早就盘算好了后路。”
南宫烈喉结动了动。
“你的意思,这事就算了?”
“怎么可能。”
她扯了下嘴角。
“我的意思是,既然挖不到,那就别硬刨了。”
“咱俩都没死成,对方吃了这亏,铁定还要试第二回。他不敢光明正大露面,就说明心里有鬼;他敢暗中下死手,就说明还没打算收手。既然他不急着亮出真面目,咱们更不必满草原瞎撞。”
她目光扫过两人。
“与其满草原找一个不肯露脸的影子,不如安安静静等着,等他自己坐不住,再蹦出来。他埋的线越长,就越怕断;他藏得越深,就越怕被人挖出来。我们不动,他就没法判断哪一步是虚招,哪一步是实招。”
第153章 旧账
“到时候抓个正着,多省劲儿?省得追着线索跑断腿,省得查来查去全是障眼法,省得再让第二个人替你挡刀。”
南宫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慌,没有怨。
只有一种超出年纪的静,和静底下藏得极深的狠。
他右手拇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磨着袍子边角。
“行,那就等。”
视线落回东方灼脸上,稳稳当当。
“传话下去,公主为救本王受了重伤,得好好休养;王庭上下,全给我盯紧点,一只苍蝇都不准乱飞。所有进出账册、马匹调度、粮草出入,每日申时前报到我案头;各部族主事人,三天之内必须来王帐述职。”
“得令!”
东方灼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张若甯拉了拉身上那件厚实的袍子,抬眼看向南宫烈。
“南宫烈,其实我有个主意,比等强多了。”
他眉毛一扬,身子往前凑了凑。
“啥主意?”
她顿了两秒,干脆利落。
“你娶我。”
“啥?”
他整个人愣住,眼睛睁大。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本来就是来成亲的。这事儿一办,背后藏猫腻的人肯定坐不住,八成自己就跳出来了。”
南宫烈直勾勾看着她。
他喉结动了一下,忽然俯身凑近。
“你让我娶你……就为了把那人逼出来?”
她往后缩了缩。
张若甯心口扑通直跳,手腕被攥得有点疼。
“这法子最省事,也最靠谱。”
“就只是省事?”
他目光沉沉,一眨不眨。
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飘了一下,含含糊糊。
“那……你还想听啥?”
他嘴角微扬,握得更牢了些。
“行,我应了。”
张若甯唰地抬眼。
“啊?这就点头了?”
她声音扬高半寸,尾音发飘。
“嗯。”
见她傻愣在那儿,南宫烈心里更踏实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直身子,声音沉下来。
“婚事我来操办。你别乱跑,好好躺着,把肩上的伤养利索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帐里炭火不够,我让添两盆。”
张若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盘算着要掰扯半天,打几轮太极。
没想到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
可再瞅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软乎劲儿,她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
他扭头叫人进来照看,临走前又叮嘱了几条。
托娅正端碗喝酒,消息一钻进耳朵,手一抖,陶碗砸在地上。
“胡扯!王上怎么可能娶她!”
“奴婢真没撒谎!王上亲口说的……说婚事他亲自定,让公主安心在主帐休养……”
托娅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配坐北狄王后的位子?”
她陪在他身边整整二十年。
最后竟输给一个南楚来的、连马都不会骑的女人!
这不是拒绝。
这是当面掀了她的脸皮,踩着她的心,碾进泥里,再狠狠啐上一口!
“小姐!别冲动!”
阿古拉朝下人一挥手,帐内只剩两人。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站在托娅跟前,声音压低。
“王上这步棋,不一定是真心实意。说不定是被那公主救驾的功劳逼得没法退,也可能是想借她稳住眼下乱糟糟的局面,再不然……”
“再不然什么?!”
托娅截住他的话头。
“阿古拉,你真没看出来?南宫烈早就被那个女人迷得找不着北了!小时候是谁陪他翻墙掏鸟窝?落难时是谁偷偷塞他干粮、替他挨板子?”
“现在倒好,连我本该攥在手里的东西,他都要亲手捧到那个外人面前去!”
她抬手就把他往旁边一搡,冲到帐篷边,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木柱子。
“张若甯,你以为披上嫁衣、坐上主帐正位,就能把我踩进泥里喘不过气?你做梦!”
她猛地旋过身。
“既然她急着穿嫁衣,既然南宫烈铁了心要娶。那我就送他们一对‘新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热闹洞房!”
阿古拉立刻靠前半步。
“小姐是打算……挑大婚那天动手?”
托娅嘴角一扯。
“喜宴当天,四面八方来的人挤破脑袋,守卫表面齐整,实则换岗多、人眼杂,这种时候不动手,等啥?我要让整个草原亲眼瞧见。这对天生一对,怎么在拜完天地的当口,一块儿咽气!”
她凑近阿古拉,眼里闪着豁出一切的光。
“这一回,只许成功!就算张若甯命硬逃过一劫,南宫烈,必须倒下!”
阿古拉喉结滚动,掌心渗汗。
“明白,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回去,把每一步、每一个人、每一处暗哨,全捋清楚!”
同一时间。
王庭上下早被王上要办喜事的消息冲淡了前阵子的沉闷。
张若甯早不是什么扫把星了。
这回又拼了命把南宫烈从刀尖上拽回来,北狄兵士和放牧的老百姓。
见了她不再扭头就走,反倒点头打招呼。
礼官们熬红了眼,翻黄历、排时辰、写仪程,纸堆高过案头半尺。
女官带侍女赶工绣嫁衣、挂彩绸。
各部落贺礼堆至帐门口,牛羊入厩,金器银器入库,毡毯叠成山。
南宫烈亲自拍板大事小事。
主帐中常闻其与礼官确认喜宴酒坛摆几列、舞姬从哪道帘后入场。
可满眼红绸鼓乐之下,并无风平浪静。
东方灼未停手。
就在南宫烈亲下的死命令里,一条线一条线追查旧账。
卷宗翻三遍,人证问七轮,暗桩撤了又布、布了又换。
他踏遍黑风谷犄角旮旯,踩断两根木杖。
最终从一老猎人口中套出干货。
扑张若甯的成年棕熊,模样、步态、爪上旧疤,与大萨满圈养的老熊极似。
东方灼瞳孔骤缩,呼吸一顿,攥紧刀柄。
脚跟一拧,转身朝大萨满帐走去。
他装作路过、闲逛、讨水喝,暗盯帐周出入人影。
连守六夜。
东方灼将密报写就,亲手呈至南宫烈面前,双膝跪地未触地即挺直脊背。
“王上,熊的事儿,线头正牵进大萨满帐里;另外……他底下有人,和呼延氏的商队,走得太近,近得不正常!”
南宫烈斜靠狼皮宽椅,脸色初退病气,眼下犹青。
闻此言,瞳孔倏然缩如针尖。
“大萨满……”
他把这三个字又嚼了一遍,指节一下下叩着扶手。
这人是北狄巫祝之首,托娅的亲爹。
真要扯进这事里,等于整个北狄的根都在晃。
第154章 给人害惨了
各部族祭司晨昏拜萨满帐。
南楚?
未必是主谋。
南楚使臣三月前离营,带走二十车药材、八匹霜蹄马。
边境榷场半月前关闭,因楚军在雁门关增筑三座箭楼。
楚帝上月新封两位太医令,皆精于痹症与癔症。
他们若下手,不会选一头熊,更不会让线索绕回萨满帐。
难不成想掀翻北狄的人,早就坐在祭坛边,捧着圣水念祷词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胃里发沉,胸口发闷。
张若甯轻轻把碗搁回矮几上。
“王上,东方大人说的是大萨满帐里的人跟呼延氏来往,并不是说,大萨满本人点了头。”
南宫烈当然懂这个理儿。
大萨满帐里人来人往,管家、祭司、医女、仆妇……少说几十号,各司其职。
呼延氏的人混进来,不等于大萨满知情。
可要论嫌疑最大、动作最多的,还真有一个人。
托娅。
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小时候还替他挡过箭。
那支箭插在她左肩,拔出来时血浸透两层衣裳。
她咬布条一声没吭,只回头朝他笑了笑。
可没凭没据就咬住她,他开不了这个口。
“接着查。大萨满府里的一只麻雀飞出去,你都得记下它往哪棵树枝上落。但千万,别惊动他们。”
“遵命!”
东方灼退下,主帐里只剩南宫烈和张若甯。
“甭管背后是谁捣鬼,查出来几个黑手、牵出多少烂摊子,我答应娶你,就真当你是王后待,半点亏都不让你吃。”
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上,话音沉了一截。
“这婚,得热热闹闹地办!整个草原都要听清看明。张若甯,是我南宫烈用正红毡毯、狼旗开道、祭天告祖,亲手接进门的王后!”
这话搁他嘴里,已经算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了。
平日言简意赅,今日却一句接一句。
他盯着她,眼都不眨,就等着她脸上起一点波澜。
哪怕眼眶热一下也行。
结果张若甯慢悠悠抬了头。
黑眼珠子静得很,瞳孔深处没有涟漪。
她微微颔首,腰背挺直,客客气气地隔开一尺远。
“王上言重了。这场婚,说白了就是设局钓鱼,排场大不大,不影响鱼咬钩。办妥了目的,就够了。”
南宫烈喉结滚动。
“呵!公主真是清醒得很呐,公事永远排第一,倒是我多嘴多情,自作多情了!”
他猛地站起身。
“既然公主只当这是唱戏,那好!依您,怎么快、怎么省、怎么不出错,就怎么来!本王还有军务在身,不扰您歇着了!”
话音未落,已转身大步出帐。
后来呢?
这场婚事压根没按南宫烈赌气说的一切从简来办。
反倒比往年任何一场大典都风光。
张若甯一身大红绣金喜服,头顶金丝嵌玉王后冠,在丫鬟搀扶下走上主台。
南宫烈披雪白镶金边王袍,站在高台最前端。
拜堂照老规矩走。
焚香、叩天、念祷词。
三炷香插进青铜鼎炉,青烟笔直。
众人跪伏于地。
大萨满拄雕鹰骨杖,高诵祷词。
托娅站在前排,右手搭在腰间短匕鞘上。
眼看大萨满举起青铜酒爵。
酒爵内琥珀色马奶酒澄澈见底。
张若甯刚抬起手,指尖距爵沿不足半寸。
突然。
“报!!!”
一个兵卒撞开守卫,扑倒在高台阶前,单膝砸地。
“紧急军情!呼延氏联手西戎蛮子,强闯东线!三大草场正被围死猛打!守军快顶不住了!请王上立刻发兵救急啊!!!”
这话一出口。
“啥?!”
“呼延氏造反?还勾结西戎?!”
“东边草场?那是咱们存粮囤马、挨过寒冬的命脉啊!”
还没等大家把这消息嚼明白。
“哐啷!!!”
一只银碗摔在青石地上。
甩碗的是两位老资格首领。
其中一个抽出弯刀,直指张若甯咽喉。
“大伙儿都听见了!呼延氏为啥偏挑今天动手?!准是有内鬼,开门放狼进屋!这场婚事,根本就是冲着毁我北狄来的局!”
另一个站起来,踩翻矮凳。
“对!南楚来的公主一落地,咱们这边就接连出事!驿馆走水、粮仓漏雨、马厩瘟疫,哪一件不是卡在节骨眼上?如今连呼延氏都反了!她不是什么贵女,是南楚派来祸害北狄的灾星!”
“王上被她哄得团团转,硬要娶这女人当王后,这才惹来眼下这摊子烂事!北狄的命脉不能断在这妖女手上!砍了她!清掉王身边的歪风邪气!”
台下几个披甲汉子吼。
“清君侧!杀妖女!”
话音未落,人群里窜出几十条黑影。
全是死士!
一半直扑高台,冲着张若甯和南宫烈。
另一半横冲直撞,见侍卫砍侍卫,见宾客砍宾客。
“护住王上!护住王后!”
“有刺客!快跑啊!”
弓弦嗡鸣,箭矢破空,马匹受惊长嘶。
帷帐被掀翻,案几翻倒,酒坛碎裂。
宾客四散奔逃。
各部落头领和贵人被亲兵架着后撤。
外头狄戎大军压境,里头自家人倒戈捅刀!
北面烽燧台浓烟滚滚。
西南角宫墙裂开,碎石中露出半截染血的狄戎狼旗。
叛军首领阿古拉立在阶下,弯刀直指高台中央。
这节骨眼上,听谁的?
是信那两个嚷嚷“替天行道”的首领?
还是信王上本人?
王上一直没开口,也没动手,难不成……真让南楚来的这位姑娘给害惨了?
有老臣望向张若甯侧脸,想寻一丝慌乱。
大多数人缩到墙角、柱子后头,手按刀柄,心吊在嗓子眼。
高台上面,东方灼带亲卫围住南宫烈和张若甯。
二十七名亲卫环形列阵,刀鞘斜向左下方四十五度。
刀砍过来,全被格开,人扑上来,全被挡住。
亲卫阵型未散一分,足位未移半寸。
南宫烈和张若甯站在那儿。
他视线掠过西角第三个毡毯,停顿半息。
张若甯并肩站着,神色淡得像杯凉茶。
她睫毛未颤,唇线未松,耳坠悬垂角度始终如一。
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
方才退向东南角的三位千户长,已被人记下名号;
两个假装晕厥倒地的参军,袖口露出半截密信折角;
连托娅身边贴身伺候的女官,三次伸手掩口,指尖分明在比划狄戎军阵方位。
掌书记伏在高台侧幕阴影里,毛笔悬于素笺之上。
托娅和阿古拉这盘棋,打得够阴。
外头勾结敌军造势,里头煽动人心点火,里外夹击。
第155章 勾结
就想趁乱给南宫烈扣上昏君帽子,再把张若甯钉成祸水,顺手抢走权柄。
他们提前三日收买司仪,将贺词改作谶语。
又命人在酒瓮底部掺入致幻药粉,只待众人醉意上头便引爆流言;
更将狄戎前锋调至十里外山坳,专等宫内烟火为号,即刻突袭南门。
可惜,他们忘了——
南宫烈不是挨打等死的软蛋。
张若甯那女人也怪得很,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
隔着帘子瞅她那双眼睛,咋还透着点看热闹的劲儿?
那目光不急、不怒、不疑,只是稳稳地落在混乱中央。
不对!
这事儿邪门!
托娅脑子“嗡”一下就炸开了。
这八成是圈套!
后脖颈全是冷汗,衣服都贴在脊梁骨上了。
念头刚转完,她手已抽出腰间弯刀,呛啷一声脆响。
刀刃出鞘半尺。
脚一蹬观礼台矮栏,直扑主位高台!
“护驾!砍了这些狗东西!”
刀光一闪,劈向一个正跟王庭卫士对砍的黑衣人!
噗!
那人眼一翻,瘫软下去。
血从刀口涌出,顺着刀身滑落。
托娅脚都没停,手腕一翻,刀又扫出两道寒光。
第一刀横削咽喉,第二刀斜挑膝弯。
又倒俩。
两人先后跪地,喉咙喷血,膝盖错位,栽倒。
她正打算挡下砍向南宫烈的那一刀,顺势往东方灼那边撤几步。
脚步已调整好方向,重心前倾。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个挨刀的刺客红着眼嘶吼一声。
反手把毒匕首当飞镖甩向托娅心口!
匕首离手瞬间,刃面泛幽蓝冷光,破空声尖锐刺耳。
他自己同时被旁边卫士一矛捅了个对穿。
长矛从前胸透出,矛尖滴血,颤巍巍抖动。
托娅没防备!
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后仰,但匕首太快,来不及完全避开。
“小姐!!!”
阿古拉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狂奔!
他撞开两个侍从,踏碎一块地砖。
同一时间,南宫烈也瞧见了。
他眉心一拧,冲了出去。
就在匕首离托娅胸口只剩一指宽时。
南宫烈的手已伸到半途,指尖几乎触到她袖口。
他瞳孔骤然收缩,腰腹发力,往前扑出一步。
随即手臂绷紧,手腕翻转,腰背向后猛带。
托娅双脚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短痕。
“嗤啦!”
匕首擦过她肋下左侧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割开皮肉。
托娅右脚踝一扭,脚腕钝痛。
低头看,赤色衣襟已被血浸湿,颜色由鲜红转暗红,面积扩大。
更糟的是,刺客临死前拍来一掌,击中她左肩胛骨下方寸许。
她胸腔气血翻涌,心口发闷。
胃部抽搐,脊椎泛酸麻。
身子一晃,噗地喷出一大口血,腿一软,往后倒。
鲜血溅在她手背上。
膝弯一屈,小腿向后弯折,足尖离地。
视野里南宫烈轮廓晃动。
“托娅!”
南宫烈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托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费劲眨眼,灰绿色瞳孔水光打转,傻乎乎盯着南宫烈的脸。
牙齿轻轻咬住下唇内侧,渗出一点新血。
“王上……你平安就好……”
手哆嗦着抬起来,想碰碰他的脸。
可刚举到一半,胳膊就垂了下去。
“听说你要娶心尖上的人了……我这心里啊,真高兴……死了也值了……就是舍不得……真想……再瞧你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眼皮耷拉下来,脑袋一偏,没了动静。
南宫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色沉冷。
他下颌线绷紧,额角青筋跳动。
目光扫过两名亲卫,锐利决断。
“快!交给亲卫!叫巫医拼了命也得把她救回来!”
“得令!”
亲卫上前,双手托住托娅后背和膝弯,转身疾走。
他步伐极快,却稳当无乱。
那边阿古拉刚要往前冲,双脚却僵在原地。
他彻夜推演地形图,核查密道入口,训练斥候,核对守卫换岗时辰;
派人混入膳房、马厩、侍女房,打探南宫烈与张若甯行踪;
亲自潜入东宫地牢,确认囚车数量与押解名录。
结果托娅重伤濒死时,是南宫烈横抱起她,是张若甯撕开她衣袖查伤。
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下颌绷紧,嘴角下扯,脸色铁青。
他盯住南宫烈右肩铠甲缝隙露出的一小截绷带。
南宫烈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人群。
他脖颈微转,视线平移,眉峰微蹙。
两人视线撞上。
阿古拉心头一跳,立即低头缩肩,埋进衣领,混入百姓中。
南宫烈挺直腰杆,左脚向前半步。
他喉结一滚,鼻腔呼出短促气流。
随即抬手朝西边帐门方向一扬。
“东方灼!”
“在!”
东方灼满身是血,嗓门洪亮。
他右臂袖裂,小臂有两道深长刀口,血已凝成暗褐硬痂。
“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勾结外人,想砍我脑袋、抢我王座!一个别漏,全给我摁住!敢动一下,当场剁了!”
“是!”
话音刚落,四周假扮仆役、随从的王庭铁甲兵齐声暴喝。
同一时刻,王庭大门外鼓声震耳,喊杀声冲天!
东方灼早埋伏好的那支骑兵,已杀到门口,卡死所有出口。
骑兵列成四列纵队。
前列持长枪,次列挽硬弓,第三列握环首刀,末列持火把。
并立刻肃清周边可能藏匿的叛军余党!
两名骑手分头驰向西侧粮仓与北面柴房。
“大王饶命啊!我们真不知道内情!”
两个带头起事的头目眼看翻盘无望,扑通跪下喊冤。
“全给我捆起来!”
东方灼脸黑如锅底,眼皮不抬,只从牙缝挤出这句。
眨眼工夫,现场稳住,只剩粗重喘息与铁链拖地声。
“大王圣明!我们一辈子跟着您干!”
可还有人心慌。
边境加急军报揣在怀里烫得慌。
密报已被摩挲得边缘起毛,火漆印裂开细缝,信纸角微卷。
须发花白的老首领拄拐站出,手抖得握不住杖,声音发颤。
“大王平乱如神,咱们心服口服……可呼延氏勾结西戎,抢咱们东边草场这事儿……”
南宫烈冷冷一瞥,老头立马缩脖,喉结滚动,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嘴角微扬,手指松开又扣紧腰间刀柄。
“呼延氏?西戎?”
稍停半拍,他左手朝东虚空一指,声音陡然拔高。
“三天前,我就让左大将军带着五万精骑悄悄往东压过去了,现在战报,八成已经飞马奔到王庭门口了!”
第156章 火爆灯花
“谁敢踏我北狄半步,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王庭正门。
原来大王早把棋布好了!
里头叛贼刚冒头,他就盯上了。
外头狼群还没扑进来,刀已架在它们脖子上!
这一套连环招下来,大家才看清。
这哪是暴君?
这是算得比狐狸还细、出手比猎鹰还准的真主子!
欢呼炸锅。
“大王威武!北狄有福啦!”
婚礼最后收场,完全是南宫烈一个人的高光时刻。
张若甯站在他边上,脸上却没多少喜气。
托娅刚才哭得梨花带雨、拼死挡刀的样子。
她清楚。
托娅不会就这么认栽。
今天这场舍命护夫的戏,演得太真、太狠、太容易让南宫烈心软。
他重感情,信旧日情分。
更爱面子,见不得别人说他薄情。
哪怕将来查出托娅有问题,只要没铁证钉死她。
再搭上血淋淋的伤、可怜巴巴的悔意……
南宫烈十有八九,还是会把她轻轻放下。
婚典一结束,王庭上下立刻大扫除。
两个领头造反的脑袋,连同亲信,全被揪出来砍了。
另一边。
东方灼带近卫,左大将军领东征骑兵,联手把呼延氏和西戎打得抱头鼠窜。
捷报一到,全境锣鼓喧天。
南宫烈站稳脚跟,里外麻烦刚压下去,就被捧到最高处。
王位稳如焊死。
可人一爬到顶上,心就飘,想得也多了。
内乱刚熄,边关又传捷报,正是往外伸手、抢地盘的好时候。
庆功酒未喝完,各部落头领借三分醉意、七分激动,你一句我一句喊开了。
“大王!呼延家早就和西戎勾勾搭搭,骨头都烂透了!这次输了,回头肯定找补!不如趁他们没缓过劲儿,一锅端了,把地盘全收过来,以后省得再提心吊胆!”
“对!西戎年年偷摸打劫,这次更狠,直接捅到咱们腹地来了!不狠狠收拾一顿,别人还以为咱北狄是软柿子呢!大王,带铁骑杀过去!”
“一统草原!打出个响当当的名号!老天爷都把机会塞到您手上了,还等啥?”
“请大王发兵!一统草原!”
嚷声一个盖过一个。
声音越来越齐,眨眼汇成一股大浪,撞在帐壁上反弹回来,谁也拦不住。
底下掌兵的将军眼睛都亮得吓人。
南宫烈端坐主位,棕色眼睛被火光一跳一跳照着。
他听着劝进,指尖慢慢蹭着冰凉金杯,刮过杯沿云纹。
一统草原?
这念头从他坐上王位那天起就没断过。
要坐稳位置,要让后人记得名字,这条路绕不开。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手腕悬停,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满屋喧哗唰地没了。
“行。”
就一个字,不高不响。
“整兵、备粮、等开春雪一化,直扑呼延氏和西戎!”
“大王英明!!!”
消息跑遍各营盘。
东营号角未歇,西营鼓点已起。
南营校场清空,北营马厩整装战马。
文书飞递,军令急传,粮车列队,斥候出发。
牧奴赶羊路线被临时调整三次。
这天,张若甯又来瞧托娅。
人还躺着,没动静。
呼吸微弱,手指偶尔抽动,额角结着暗红血痂,瘦得惊人。
帐帘哗啦一声掀开,南宫烈大步进来。
肩甲沾墨,腰带扣歪,靴底带泥。
抬眼看见张若甯,脚步顿了一下。
“她怎么样?”
停了半秒,走到床前扫了一眼托娅,转头望向张若甯。
张若甯一直盯着他看。
“巫医讲了,命是保住了,就是伤太重,得慢慢养。”
南宫烈应了一声。
“嗯。”
张若甯声音软软的。
“大王要带兵打仗啦?”
南宫烈没看她,目光往帐子角落飘了飘,嗓音发紧。
“嗯,草原这块儿,早晚得收拾利索。”
张若甯顿了顿,把话咬得清清楚楚,又轻又稳。
“那等草原安定了,您的刀尖……是不是就要朝南楚那边指了?”
帐中一下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南宫烈转回头,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脸上。
他没吭声,足足停了好一阵。
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慢、准。
“你是我的王后,南楚是你长大的地方。我跟你保证,你爹娘兄弟,一个手指头都不会碰。”
张若甯垂下眼皮,只轻轻应了句。
“多谢大王。”
外头响起东方灼的大嗓门。
“大王!前线有紧急军报!”
南宫烈脸色立变,转身喊。
“进!”
东方灼冲进来,见张若甯在,愣了一下,低头麻利汇报边境动静。
南宫烈边听边点头,很快全神贯注扎进军务。
张若甯福了一礼。
“大王忙着国事,妾身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南宫烈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她低垂的发顶。
没再多看,转身随东方灼出了帐。
帐中空荡下来,只剩榻上的托娅。
她慢慢睁开了眼,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瘆人。
她早料到了。
在南宫烈心里,草原一统才是头等大事。
这事儿,倒让她抓到个好下手的地方……
南宫烈三天工夫定完军务。
人马拉出营,直扑呼延氏。
他走后没几天,托娅借口伤好,把伺候的丫鬟全打发走了。
两名侍女捧着空药碗退下。
正准备溜回自己帐篷跟阿古拉合计后招。
一抬头,正瞧见张若甯掀帘进了主帐。
布帘晃动未停,她已抬脚就跟了上去。
“张若甯,你缩在这主帐里装哑巴,真当王妃的位子是铁打的啦?”
托娅站定在门槛内侧。
张若甯抬眼瞧了她一下。
下一秒垂下眼皮。
托娅气得指尖发紧,指甲掐进掌心,呼吸略显急促。
她原想着,张若甯至少会手抖一下、嘴硬一句。
结果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动。
托娅嗤地笑出声。
“哟,心够宽啊!我跟你讲实话吧,南宫烈心里有我,就算我说错十句,他顶多瞪我一眼;可你呢?再稳,也稳不过刀尖上跳舞。”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灯花。
只有张若甯指尖划过纸页的窸窣声。
她脸上没半点波澜。
“你不会说话?”
托娅终于绷不住了,嗓子发干。
刚张嘴要骂,帐外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帘子被掀开,一个披甲兵士大步跨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王妃!前线捷报!王上把呼延氏打趴下了,主营已被拿下!不出半月,王上就要回营啦!”
第157章 铁证如山
托娅脸上的怒火一滞,转为得意的笑。
她盯住张若甯。
“听清没?这才是南宫烈!草原迟早姓南宫!而我——”
她顿了顿。
“才是能替他端酒、替他点将、替他坐稳龙椅的人。”
说完往前逼近两步,鞋尖几乎碰到张若甯裙摆。
“等哪天他铁蹄踏过南楚边境,你还能不能这么闲着喝茶、晒太阳、翻你的旧书?”
话撂完,她转身就走。
帘子呼啦一响,人影没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张若甯慢慢合上书,搁在案上,目光往帐门方向投去,眉头一点点蹙紧。
照这势头,打南楚,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咋办?
等等,统一草原!
只要南宫烈一直陷在草原各部扯皮打架里,哪还有力气南下?
托娅……不正盼着一手攥住北狄权柄么?
那就给她一条梯子。
让她自己搭,自己爬,自己摔个明白!
午后。
阿琪和阿雅提着食盒进来,放下,摆好碗筷,退后半步,垂手立定。
张若甯抬手一拦。
“别忙,留步,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聊聊。”
阿琪和阿雅是南宫烈亲手从王庭三百名侍女中挑出来的。
她们自幼在王庭院子里长大,三岁起看侍卫练刀,五岁学骑马。
两人把南宫烈当亲爹一样敬着。
张若甯一开口,俩人立马齐刷刷跪地。
“王妃有啥吩咐?您直说。”
“叫你们来,是想托一件大事,这事,牵扯到王上的江山根基。”
江山根基四个字刚落地,阿雅和阿琪脸色一变,肩膀绷直。
阿雅喉结一滑,阿琪指尖抠进掌心。
“娘娘您尽管交代,刀山火海,我们俩绝不含糊。”
阿雅第一个接话。
她说完便抬眼直视张若甯。
张若甯顿了顿,手指掐进掌心,隔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琢磨着……托娅最近不太对劲。她心里揣着大主意,老想着把手伸进王庭权柄里。再不管,怕是要搅黄王上的正经大事。”
阿雅和阿琪飞快对了一眼。
眼底全是狐疑。
托娅是谁?
是陪着南宫烈啃羊腿、骑烈马、挨鞭子长大的!
托娅十岁时替南宫烈挡过一记狼牙棒,右肩至今留着歪斜疤痕。
要说她暗地里捣鬼,那还不如信张若甯昨天喝凉水呛着后突然长出三只手更靠谱。
张若甯早料到她们不信,干脆摊开讲。
“我知道你们心里打鼓。行,咱不空口白话,我搭个台子,你们藏边儿上偷听。听完了,信不信,你们自己掂量。”
第二天晌午。
张若甯把托娅请进了帐子。
托娅一掀帘子进来,话就甩了出来。
“哟,又搞哪出?”
张若甯坐着没动,眼皮半垂。
“今儿找你,真不是找茬。”
她抬眼,眼神软中带韧,“就是想掏心窝子聊聊。”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略微发哑。
顿了顿,她把语气放得又缓又重。
“你想要的,我心里门儿清,你有几斤几两、跟王上什么交情,我也看得明白。往后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踩谁的脚面,行不行?”
托娅当场笑出声。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张若甯低垂的睫毛。
“张若甯,”托娅往前跨一大步,影子直接罩住她,“你是不是南楚的水土太软,把你脑子泡酥了?”
她俯身凑近。
“你忘了你是怎么进的这北狄王帐?忘了你是怎么跪着接的册封诏书?”
“我警告你,别指望我能让你舒坦!总有一天,我亲手把你从王妃宝座上踹下去,叫你哭都找不到调儿!”
张若甯脸唰一下没了血色,身子直打晃,话都说不利索了,尾音都在发颤。
“既然……既然你铁了心不松口,那我只求你一桩事。”
她一把攥住托娅的袖子,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慌乱和乞求。
“我知道,你迟早要坐上北狄女王的位子。就求你念在今日这份情分上,留我一条命,也放我南楚家里人一马。”
她喉咙一哽,又飞快补上。
“我立马走,走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踏进北狄半步!”
托娅嗤地一笑,手腕一甩,直接把袖子从张若甯手里拽出来。
“哟,这小算盘打得真响啊!”
“等我坐稳女王宝座那天,别说你?你南楚一家老小,我一个都不饶!我要你活生生看着,他们全是因为你,才断的气、掉的头!”
说完,她斜睨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张若甯,鼻子里哼出一声。
“跟你多说一句,我都嫌嘴累!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她裙摆一扬,大步流星出了主帐。
托娅前脚刚走。
张若甯脸上那股子哆嗦劲儿,眨眼就没了。
“听明白没有?”
阿雅和阿琪立刻从屏风后闪身出来,齐刷刷低头。
“娘娘,一字不漏!托娅小姐不光想抢权,还想拿您和您家人开刀,她盯上王庭了!”
张若甯垂眸静了两秒,嗓音平稳。
“北狄不能乱,王上也不能被蒙在鼓里。接下来的事,就交你们俩。”
她先看向阿雅。
“你去摸底,托娅最近跟哪些部落头领、军中将官来往频繁?特别是那些对王上三心二意的,重点盯紧。”
再转头看阿琪。
“你专盯阿古拉。他是托娅肚子里的蛔虫,吃啥、喝啥、见谁、说什么,都给我掏干净。”
“记住。动作轻,影子都不能露。最好赶在王上回营前,把铁证捧到他眼前。”
阿雅和阿琪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天,两人按张若甯的路子各忙各的。
张若甯梳理北狄各部人脉,调阅三年来所有使节往来与赏赐名录。
阿琪专盯阿古拉。
寅时起身,辰时埋伏于其必经三处路口。
她们彼此不通气,不碰面。
送饭奴仆全换生面孔,无人知晓她们联手。
果然查出托娅暗中与乌兰部、苏赫部、察哈尔部三位头领密会。
她还拉拢王庭两位将军。
粮秣调度的巴特尔将军。
戍边骑兵的额日登将军。
阿琪紧盯阿古拉。
这天日落前,阿琪在驼峰山背阴灌木丛中。
见阿古拉第三次与一商人交接。
商人将青布小包塞入阿古拉手中,阿古拉迅速藏入怀中离去。
她远远缀商人至西区最偏羊圈棚。
确认无人后翻墙而入,在其睡榻下撬开松动木板,取出。
三封未拆密信、一枚断裂银耳环、一张画着星图的羊皮纸。
第158章 不留活口
她攥紧证据直奔主帐,鞋底几乎磨穿,冲到张若甯面前。
“娘娘!有眉目了!阿古拉最近老跟一个外地来的买卖人套近乎,俩人见个面比做贼还小心,每次还神神秘秘地换东西。”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我跟着那商人盯了三四天,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压根儿不是什么正经走货的,是呼延氏剩下的人!”
张若甯眸子一沉,寒意直冒。
果真没猜错!
南宫烈那么快就收拾了他们。
八成是托娅和呼延氏联手演的一出戏。
“干得漂亮!接着盯紧他们,每回见谁、在哪碰头、递了啥,一样不许落下。”
她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再去悄悄打听下,托娅营帐里近来有没有南楚那边派来的信差?”
阿琪皱起眉,满眼疑惑。
张若甯一看她脸色不对,马上接话。
“我怕托娅两边通吃,北狄自己乱成一锅粥,南楚又是咱们最大的对头,她要真两头勾搭,事儿就大发了。”
阿琪抿嘴想了会儿,到底还是垂下眼应了声。
“王妃放心,奴婢这就去查个水落石出。”
她心里清楚得很,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拦不住南宫烈打南楚的念头。
她已让阿琪带人盯死托娅帐外动静。
阿琪还混进托娅常去的马场,听见她跟侍女闲话说。
“南边的消息快到了。”
可光是耳语还不行,必须拿到她亲笔写的信,或是当面接头的实证。
要么赶紧扒出草原上藏着的雷,让南宫烈自己看清。
眼下出兵,后院准着火!
东方灼报来的那支来路不明队伍,已连续三日绕王庭东侧粮草屯驻地打转。
营地新调来的几队牧民口音杂乱。
更可疑的是,他们所持均为三年前旧腰牌。
张若甯让医官暗查。
近五日,七名牧医被调去照料“风寒病人”,却无人见过病人露面。
可不管是哪条路,都只能拖一时,拖不住一辈子。
他不可能永远等下去。
真想让他放下跟南楚的旧仇,最后还得靠她自己。
别人说破嘴皮子,他只当是软话。
父汗临终的遗命,他记在心上,但没照着做。
东方灼跪着陈情三天,他照样点了出征将令。
只要他心里还有她,等她回一趟南楚,把话说开、把理摆明……
她已经写好两封密信,一封给南楚户部右侍郎,一封给镇西将军府的老管家。
她要把当年未查完的案子翻出来,把当年未送出的证物交上去。
说不定,真能把刀剑换成茶盏,把战场变成集市。
——
第二天太阳快下山时。
阿琪赶回来了,带回来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
阿古拉确实跟几个打扮成南楚边关小商贩的人碰过头。
地点在白石坡西侧第三处废弃牛栏,时间是申时末,前后不到一刻钟。
其中一人左耳缺了半个耳垂。
另一人右手小指戴着枚铜环,刮痕新鲜。
阿琪没敢跟太近,只远远看见阿古拉递过去一个油纸包。
对方回了一块黑布裹着的东西。
另一条是。
东方灼已经提前到了王庭附近,一边排查隐患,一边发现一支来路不明的队伍。
这支队伍一共三十二人,两辆牛车,车上盖着厚毡。
他们在距粮仓三里外的枯井边停驻过两次,每次停留约半炷香时间。
东方灼派去盯梢的斥候回报。
其中三人夜里曾悄悄绕到王庭北面烽燧台底下,摸了三块砖。
张若甯眼神一凛。
南宫烈,要回来了。
她立刻召来掌印官,调出近十日所有出营令牌的登记簿。
又让阿琪把昨夜巡营的轮值图拿过来,逐行比对人名和时辰。
三个人的轮值时间没有重叠。
但都在今日未时之后有过单独离营记录。
可她手里,还是没拿到能稳稳压住局面的实锤。
托娅真跟南楚边关那帮人搭上线了?
她派人查过托娅昨日送进王庭的药汤方子。
里面加了三钱紫苏子、两钱甘草,还有半钱干蝎尾。
这剂量不对。
紫苏子本为解表,可配了干蝎尾,就成了催吐助眠的猛方。
她盯着案头那张新绘的行军路线图看了许久。
若按原定计划,大军需在霜降前越过黑松岭。
可如今已是九月中旬,连日阴雨,岭上积雪早于往年半月封山。
一旦强行进兵,冻伤减员必超三成,粮道也会被大雪截断。
帐子外头忽然吵吵嚷嚷起来。
先是马蹄声骤停,接着是甲叶碰撞的脆响。
随后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逼她所在的大帐。
下一秒,东方灼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王妃娘娘!王上得胜回营,这会儿就在帐门外!”
张若甯心头一紧,赶紧收住思绪,顺了顺衣襟,抬脚就往外走。
她跨出门槛时,右手已悄然按在腰侧软鞭的鞭柄上。
掀开帐帘一看——
南宫烈站在那儿,一身铁甲,肩头还落着灰。
他身后跟着六名亲卫,人人甲胄染尘,刀鞘斜挎,左肩布满泥渍。
一见她出来,他脸上那层冷霜立马化了。
“身上那处伤,好些没?”
张若甯被他手掌一裹,暖意直往心里钻,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谢王上惦记,早不疼了。恭喜王上,把呼延氏打得落花流水。”
南宫烈压根没看出她不对劲,反倒笑了。
“有你守着王庭,本王才敢甩开膀子打仗。”
转头就冲东方灼吩咐。
“传下去,今儿摆大席!酒肉管够,弟兄们敞开吃喝!”
张若甯缩在角落,盯着阿古拉,手指捻着袖口。
阿古拉脸色发白,额角冒汗,起身离席,脚步虚浮。
张若甯放下杯子,悄无声息跟出,靴子踩沙地无声。
她远远看见。
阿古拉与一穿粗布商服的男人蹲在树影里低语。
男人递过一个包袱,阿古拉塞给他几张毛边纸片。
张若甯刚屏气欲近,后颈一凉。
一个声音贴耳响起,又冷又刺。
“你看什么呢?”
张若甯猛转身,托娅站在三步外,眼睛发狠。
“我还在纳闷你怎么撒丫子就跑……原来是在偷盯我的人!”
她逼近,笑得瘆人。
“张若甯,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可惜啊,今天你撞破这事,就别怪我不留活路。”
话音刚落,她手一扬。
两个黑衣人扑向张若甯面门。
张若甯拧身闪避,右肩擦过第一掌,张口吼。
第159章 可疑
“抓刺客!”
托娅沉脸低吼。
“宰了她!快!”
说完转身回席,裙摆微扬,脚步未乱。
黑衣人立刻下死手。
张若甯左闪右避,仍被一掌击中心口。
那人欲补刀,南宫烈一脚踹飞他。
他玄色披风未落,靴底已沾血。
见张若甯满嘴是血,他嗓音压得极低。
“谁给你的胆子,动本王的人?!”
另一黑衣人挥刀削向他脖颈。
南宫烈偏头避开,攥住对方手腕。
“咔吧!”
骨头断裂。
随即一脚踹翻,两人倒地不起。
他抬手欲审,二人齐吐黑血,当场毙命。
东方灼带兵冲入,跪地请罪。
“属下来晚了!请王上责罚!”
南宫烈盯他一眼,怒斥。
“本王刚在宴席上端杯喝酒,你家王妃就在帐外差点被人砍死!这就是你守的‘太平’?”
他左手挡在张若甯身侧,右手揽住她后背,指节绷白。
“三天!查不出他们是谁派来的、什么来头,你自己提脑袋来见!”
他抱起张若甯大步走向主帐。
路上,张若甯默念。
‘系统,快给我一个能骗过巫医把脉的药,越像重伤越好!’
【有,现成的,5积分,撑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买!等巫医进屋前一秒再用。’】
巫医掀帘而入,药效即刻发作。
张若甯瘫在软榻上,呼吸浅短,眼皮半耷,手指松搭腹前。
巫医诊完脉,抱拳道。
“陛下,王妃身子本来就虚,这回又挨了这么狠的一下,命悬一线啊!老朽拼尽全力也只能试一试,最后能不能挺过去……真得看她自己撑不撑得住。”
南宫烈胸口一紧,厉声道。
“人给我救活!少一根头发丝,你就卷铺盖滚蛋!”
“遵命!”
巫医手心全是汗,掏出银针,稳准狠扎进张若甯手腕内关。
等她呼吸匀了、脸色稍缓。
南宫烈才叫阿琪进来照看,自己大步出门。
屋门一关,张若甯眼皮微抬,声音轻但清楚。
“阿琪,你靠近点。”
阿琪跪坐到床边,头压得低低的。
“娘娘,您说。”
“你悄悄摸去东方灼那儿,就讲我让你传的话。案子往托娅那边查,越细越好。”
顿了顿,她盯着帐顶,缓缓吸了口气。
“还有,把你和阿雅最近盯到的那些事,一件不落全告诉他。但有一条,先别让王上知道。”
阿琪点头如捣蒜。
“奴婢记死啦,绝不露风声!”
话音落地,她溜出屋子,直奔东方灼营帐。
东方灼正蹲在刺客尸首旁翻布条、看脚印。
听说王妃贴身丫鬟来了,立刻让人请进。
听完阿琪说的话,他眼底一沉。
阿琪往前半步,压低嗓门。
“大人,奴婢亲耳听见托娅小姐在佛堂里跟人说,‘北狄以后,得由我来坐那个位置’。”
“还有,阿古拉这些天,老跟一个假扮卖货郎的呼延家余孽碰头,神神秘秘换东西,奴婢亲眼数过,至少四回。”
她把阿雅打听到的、托娅私下拉拢部落头领的事也倒了出来。
“行了,我清楚了。”
东方灼站起身,整了整腰间佩刀。
“你回去告诉王妃,事我接着办,让她安心躺着,别的不用操心。”
同一时刻。
托娅一脚踹翻小凳,抄起青瓷茶碗,啪地砸在地上。
她抓起铜镜,指甲狠狠刮过镜面,划出三道刺耳声。
“不行!必须现在就动手,干掉张若甯!”
阿古拉往前凑半步。
“我手里捏着条暗道图,绕开巡夜的哨子轻飘飘的,小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今儿张若甯,必须躺平!”
天色黑透,主帐里油灯只余一小簇光晕。
张若甯胸口豁口隐隐发烫,整个人瘫在榻上。
阿琪守在床沿,脊背挺直,眼睛扫四角。
忽然,窸窸窣窣一声,轻如鼠啃布。
阿琪猛抬头盯住帐子最暗角落,手指已扣紧腰侧短刀刀柄。
两道黑影唰地从帘后滑出,快得不见影线。
匕首寒光一闪,直扎床上张若甯。
“有人闯帐!”
阿琪喊都来不及细想,扑向床边。
拿后背死死挡住张若甯,肩胛骨硬顶刀尖。
刀尖噗地扎入,血喷出来,溅上帐幔,染红后襟。
她喉咙“呃”一声,疼得牙齿打颤,下唇咬破,却膝跪手撑。
张若甯被惊醒,视线模糊一瞬。
刚看清黑影,阿琪就软塌塌倒下,重重压在她胸口。
人已没了动静。
黑衣人手都没抖,拔刀转身。
第二刀又朝着张若甯脖子横扫过来!
张若甯心口一揪,抬腿想踹、伸手想挡。
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刚撑起一点,又被阿琪沉甸甸的身体带得重新摔回枕头上。
刀锋离她脖颈只剩一指宽。
“哐当!”
帐帘猛地被人掀飞!
南宫烈大步跨进来,东方灼紧跟其后,两人眨眼缠上那几个黑影。
黑衣人本就没几个,身手又差,三招两式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眼看跑不掉,其中一人舌尖一顶,就要咬破毒囊。
南宫烈箭步冲上,一手钳住他下巴,另一只手伸进他嘴里。
顺手抓起地上一块抹布塞进那人嘴里。
东方灼抄起一个破陶碗,照着另一人嘴边就是一磕。
“吐!给我全吐出来!”
不到半盏茶功夫,活口全按在地上,死的也翻了白眼。
张若甯一眼瞅见南宫烈跨进来的那刻。
“阿琪?阿琪!喘气儿啊。”
“阿琪,醒醒!你撑住啊!”
阿琪眼皮掀开一条缝,疼得抽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想笑一下,一口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主帐外巫医听见动静冲进来,蹲下搭上阿琪左手腕,静心摸了一阵。
片刻后他脸色刷白,合上药箱,低头垂眼。
“王妃……这孩子伤在心口往下一点,深可见骨,气息微弱,断断续续,气都快散了,老朽实在……没辙了。”
张若甯脑袋嗡一声,心里喊。
‘系统!快!救命的药!多少钱我都换!’
【叮!有解,九转还魂丹,专治这种重伤将死的情况,500分,下单即到。】
‘买!塞我随身的小布包里!’
【妥了!】
她毫不犹豫塞进阿琪嘴里,指尖轻压下颌助其张口。
“水!快拿水来!”
东方灼端着粗陶碗冲到跟前。
张若甯托起阿琪后颈,接过碗,舀水一勺一勺喂下。
水顺着唇角流入,药丸滑下。
抬头一看,巫医、东方灼、两个侍卫全盯着她。
她笑了笑。
第160章 代入了
“这药是我在南楚时淘来的宝贝,听说只要人还有口气,吃一颗就能拉回来。”
说完朝巫医点点头。
“您再搭搭脉,应该快醒了。”
老头手指刚按上去,眉头一跳,指尖一滞
脉搏稳了,跳得有力;胸前豁口血止住了,边缘结了层薄薄的痂。
“王妃娘娘,这……这药叫啥名儿?能不能告诉老朽,我翻遍医典也得弄明白!”
张若甯摇摇头。
“当年一个游方老道士硬塞给我的,连名字都没说,只让我留着应急。”
南宫烈全程没吭声。
等东方灼把刺客押走,他挨着张若甯坐下,膝盖轻碰床沿。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不留着自个儿用?”
张若甯拍了拍他手背。
“我又没伤着,留它干啥?再说,命这玩意儿,不分主子婢女,谁活下来,都算赚到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自己手腕内侧轻轻一按,抬眼看向南宫烈。
“你可别仗着自己是王上,就觉得自己天生比别人金贵,这念头要真扎根了,这王位迟早坐不稳。”
南宫烈皱紧眉头,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头琢磨。
可张若甯这么随口一说。
他越想越觉得扎心,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人命就一条,伤了就是疼,病了就是难受。
难不成当了王上,伤口就能自己结痂、发烧就能自动退烧?
他猛地抬眼,撞上张若甯那双黑眼睛,脑子嗡地一下。
“行,我记住了!你赶紧躺好歇着,审刺客的事,我亲自来。”
他站起身,语气沉而利落。
“我还真想瞧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朝你动手!”
张若甯点点头。
等南宫烈一掀帐帘出去。
她立马掀被子跳下床,直奔隔壁营帐找阿琪去了。
牢帐里,南宫烈刚踏进去,东方灼已把两个黑衣人牢牢捆在铁架子上。
南宫烈跨前一步,唰地扯掉一人嘴里的破布。
“能摸进我主帐的人,该知道我手上还有多少招没使出来,想少遭点罪?现在就老实交代!”
那人喉结滚动,呛咳出一口唾沫。
“是……阿古拉。”
“阿古拉?”
“他为啥对王妃下手?还有谁在背后撑腰?”
刺客摇摇头。
“真不知道……我们只管接令,不问来路……”
话音还没落,东方灼派去查庆功宴旧案的人也回来了。
一个亲卫单膝点地,抱拳行礼。
“王上!属下查实了,有巡逻兵亲眼看见,刺杀前两三天,阿古拉和这几个黑衣人,在马厩后头偷偷碰过头!”
他双手将一张纸笺高举过顶。
南宫烈盯着那张纸。
又是阿古拉!
陆屿傻愣愣地把剧本接过去。
他盯着剧本封面上烫金的片名,半天没回过神。
“这是部讲学生时代的片子,你这长相、这气质,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张若甯的声音不高。
“导演亲自看过你的资料,又调了你前年校庆演出的录像,反复看了三遍。”
“你演的角色啊,是女主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从前那个人’,人早就不在了,但戏份挺有味道,全片就露脸三次,可每次出场,都得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顿了顿,“第一次是在毕业照的背景里,第二次是教室窗外一闪而过的背影,第三次是雨天校门口,你撑伞转身,只给观众一个侧脸。”
陆屿粗略翻了几页,抬头看她。
“张总,这活儿……其实是您替我跑下来的?”
他喉结动了动。
“导演那边……真没提别的条件?”
张若甯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把。
“你自己没底气就算了,难不成还觉得我挑人眼光不行?”
她把手收回去。
“下足功夫琢磨本子。哪怕就一场戏,也要让观众看完忘不掉你,这可是你在这行真正迈开腿的第一步。”
她语气沉了下来。
“别指望靠运气,这次是你自己挣来的。”
话音刚落,她转身往酒会里走。
快到门口时忽然顿住,回头望向陆屿。
“对了……你刚才那顿怼,一点都没错。
周慕寒那种货色,确实该有人甩他一句‘滚一边去’。”
说完,她走了。
陆屿低头攥着剧本。
七天后,校园电影正式开机。
接下来整整一周,他的日程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得掐着秒算。
天刚蒙蒙亮,人已经在小区空地上跑圈、拉伸、练体态。
上午的表演课,老师专为他这场戏打磨。
一个侧目、一次停顿、半秒的沉默。
老师让他先盯住窗台上的水杯,再移开视线……
直到瞳孔焦距、眨眼频率、眉梢起伏全部符合要求。
下午镜头课更狠。
同一句台词,配合同一个抬手动作,陆屿反复拍摄上百条。
导演没喊停,他就不能收手。
每一条都要确保手腕抬起的弧度一致。
直到导演终于点头说这一条可以过。
嗓子哑了就含颗糖接着练。
中午只啃半个冷馒头,喝两口淡盐水,就又回到练习室对镜练眼神和微表情。
晚上窝在客房沙发上,逐字逐句啃整本剧本。
不光是自己的词,连女主演的每句反应、配角的每句插话。
他都背熟了、嚼透了、代入了。
剧本页脚都翻毛了,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
哪句语气要软一点,哪个眼神要藏半分,哪处呼吸该停顿半拍……
他用不同颜色铅笔区分层次。
蓝色标重音,红色标情绪转折,绿色标肢体提示。
张若甯这几天回家越来越晚,有时深夜才听见门锁响。
第二天上午。
他亲自审核一份五页纸的舆情应对建议书,其中第二条明确写道。
“优先激活中腰部KoL对‘资本操控感’的情绪共鸣”。
最开始,几个八卦号发稿称某位高冷女老板爱包养“小白脸”型新人,口味特别。
配图是陆屿面试时的侧脸抓拍。
报道指出,陆屿无后台,却被张若甯直接接到家里“手把手带”,机会全往他身上砸。
列出时间线,所有节点之间无缓冲期、无公开流程、无第三方见证。
末尾提问,“正常培养周期至少半年,这个速度,是在赶什么?”
很快,圈内抖出更多料。
陆屿母亲病重,张若甯直接安排最牛专家、住最好的病房、用最贵的药。
住院记录显示主刀医生是某三甲医院副院长。
手术排期提前至当周周五,费用由张氏文娱旗下子公司代付。
陆屿随即搬入张若甯的独栋公寓,名为“封闭式集训”。
另附两张偷拍照。
照片衣着与当日行程完全吻合。
网上爆发热议。
“张氏文娱老板搞潜规则!”
第161章 害怕闲言碎语
“娱乐圈最新款金丝雀出炉!”
“有钱人拿圈里人当玩具玩!”
这些词条冲上热搜第一,转发评论多到卡服务器。
微博搜索框自动联想出“张若甯陆屿同居”“陆屿医药费”“张氏文娱潜规则”。
平台增派人工审核,仍拦不住每分钟新增两万条相关博文。
网友一边倒骂张若甯,指其仗着资本乱来,带歪圈子。
有人整理张氏文娱近五年投资剧集名单,指出“女主空降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七”。
有人翻出三年前某部剧原始合同附件,截图标注“乙方违约金条款被手写修改”。
对陆屿的指责包括。
图钱不要脸、连底线都卖了。
“查他高中成绩单,语文不及格,台词都念不利索,还演什么男主?”
“医药费那么大一笔,就不能跟亲戚朋友借点?非得卖身?”
评论区出现“已核实,患者无直系亲属在世”“老家村委会出具证明,全家仅此一子”等回复,被大量复制粘贴。
后来舆论定性陆屿为“主动躺平、等着被捧的资源咖”。
张氏文娱官微关闭评论,股价当日跌三个点。
助理宋雪急闯张若甯办公室。
“张总!周慕寒那边雇了一堆水军,买了十来个营销号带节奏,咱们现在快被骂成筛子了!”
“要不要马上发律师函?或者让陆屿站出来,简单说两句也行啊!”
张若甯正盯着电脑看季度报表,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稳得像杯凉白开。
“澄清啥?”
“说咱俩只是普通上下级?说他妈住院我纯粹是做好事?还是说住一块儿,是为了半夜教他怎么演哭戏?”
宋雪当场卡壳。
说实话,她也嘀咕过。
张总再看重陆屿,真有必要同吃同住吗?
又不是表演老师,也不是导演,哪轮得到她天天盯着改台词?
但她不敢问。
前阵子张总为陆屿硬刚评委的事,早就在公司传疯了,她可不想当那个撞枪口的。
等她签完最后一页文件,张若甯才抬眼。
“越跳脚解释,越显得你慌;越急着洗,网友越当你心里有鬼。”
“先晾着,热点换得比翻书还快,过两天准有更大的瓜盖过这事。”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
“查查那几个跳得最高的号,背后是谁在递麦;再顺手扒一扒,周慕寒最近是不是在抢‘星辉之夜’的冠名权?给他塞点更烫手的活儿干。”
宋雪立马点头,“明白,张总!”
一晃就到了电影开机前夜。
张若甯赶回公寓,推开门,敲了两下客卧的门。
门开了。
陆屿站在门口。
“清芃姐?今儿咋这么快就下班啦?”
她“嗯”了一声,直接进屋。
桌上摊着剧本。
“明天就开机了,准备得咋样?心慌不慌?”
陆屿老老实实点头。
“慌。”
“词儿我背熟了,情绪也反复揣摩过,就是……没真跟人搭过戏。
怕演出来全是味儿不对。”
张若甯抄起剧本走到客厅中间,站定,转身朝他一笑。
“来,现在就来一段。我演女主‘回忆杀’里头那段。”
陆屿眨了眨眼。
他赶紧抓起自己那份剧本,“哗啦”翻到标记页。
“你本子早烂熟了,别看了。闭眼,找感觉。”
张若甯声音一转,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同学,要帮忙不?”
陆屿立刻切换状态,把剧本塞回桌上,挺直腰板站好。
“同学,要帮忙不?”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拧,歪了歪头。
“我想去图书馆……结果好像……
走岔道了?”
陆屿做了个“递饮料”的动作。
“大热天的,喝一口凉快凉快。”
张若甯伸手接过去,侧身抬手,指尖指向门的方向。
“出门左拐,看见红砖楼,再右拐,准到。”
陆屿抬手在她肩头虚按了一下。
“我天天在这儿练球,走丢了随时回来找我哈。”
可偏偏从窗边斜着看过去,影子叠在一起。
轮廓边缘模糊相融,活脱脱像搂上了。
陆屿盯着眼前近得能数清睫毛的张若甯,脸上还挂着剧本里那个爽朗笑容。
可那笑绷不住了,慢慢垮下来。
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张若甯也眨眼就回过神,气场一收,又恢复成平日那种淡淡的的样子。
“你刚才情绪挺到位的,找到感觉了就好。明天正常来,照常演。”
说完,她转身往主卧走,右手搭上门把。
手腕一旋,门一合,把陆屿一个人晾在原地。
而就在对面楼某扇黑漆漆的窗户后头。
一支长焦镜头正悄无声息地稳稳锁住这个窗口,把她俩刚才那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肩挨着肩,影子缠着影子。
半个多小时后,一篇题为《爆了!张氏掌舵人深夜公寓密授新人,画面太上头》的八卦帖,在网上炸开了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六点刚出头,陆屿就一阵风似的冲到主卧门口,“咚咚咚”砸门。
他左手攥着手机,右手五指关节泛白,敲门时腕骨撞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张若甯向来睡得轻,眼睛一睁,扫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六点十分。
她没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听了两秒门外的动静。
敲门声还在响,又快又急。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三次,中间停顿两次。
她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抓起椅背上搭着的真丝睡袍往身上一裹。
门一拉,陆屿杵在外头,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他额角渗着细汗,呼吸短促。
“清芃姐!糟了糟了!”
他嗓子发哑,一边喊一边把手机屏幕直愣愣怼到她眼皮底下。
手机壳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指纹印,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档。
张若甯还没彻底醒透,目光落上去。
硕大的标题顶在最上面,底下配图晃晃悠悠。
她低头一页页划着看。
这小孩最近赶戏赶得脚不沾地,手机怕是扔在角落吃灰了。
要是瞅过前两天铺天盖地的八卦消息,哪至于被这么一篇小文章吓得魂飞魄散。
她把手机递回去,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懒洋洋。
“别瞎操心,安心去拍你的戏。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兜着。”
陆屿一扭头,视线又撞上那片晃眼的白,立马条件反射似的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可……”
“没‘可’字。”
张若甯直接截断他的话。
抬眼一看,正撞见他红得滴血的脸。
她这才反应过来。
睡袍领子早松垮垮滑到锁骨底下,半个肩头都露在外头了。
她顿了顿,嘴角轻轻翘起一点。
非但没赶紧拉好衣服,反而往前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远。
“陆屿,”她声音放得慢悠悠的,“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陆屿身子猛地一绷,想往后撤,腿却纹丝不动。
张若甯敛了笑意,眉尖微蹙,歪头盯着他,眼神疑惑。
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是怕网上传的那些胡话?还是……别的什么?嗯?”
陆屿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第162章 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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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发高烧
张氏法务已经把证据固定好了,第一波律师函,今天下午就发给了最先编故事、传得最凶的那个人。”
现场一下子静了。
“片场是干活的地儿,不是聊八卦的茶馆。谁再嚼舌根子说些跟拍戏不沾边的闲话,别怪我不给面子。”
说完,她直接把视线转向王导。
“而且啊,真要因为这些没影儿的话耽误了电影进度,大伙儿的饭碗都得跟着晃悠——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导立马点头,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张总说得太对了!其实我今儿中午就打算叫大伙儿吃盒饭时提一嘴呢。”
“咱们都是圈里混饭吃的,嘴上留点德,比啥都强!”
王导话音刚落,张若甯就不再多说。
轻轻一点头,又朝陆屿补了句。
“好好演,别分心”,接着抬脚就走。
陆屿盯着她出门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
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手指下意识攥紧剧本边缘。
他立刻转身快步往化妆间冲。
卸妆、换装、核对道具、确认机位,所有流程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
刚钻进车里,手还没摸到方向盘,包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她瞥了眼屏幕——备注写着“爷爷”。
指尖悬停两秒,随后划下去。
“爷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悠悠的,语速不快,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几十年没变过的硬气。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网上那些闹腾,是怎么回事?”
张若甯声音平直而清晰。
“小插曲,已经摁下去了。”
“小插曲?”
老爷子语气一沉。
“张家的姑娘,跑去跟一堆乱七八糟的流言扯上关系,这不是给祖宗抹黑?你爸今早还跟我念叨,说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没轻重了。”
她声音稳稳的。
“我在管自己的公司,帮自己带的艺人解决问题,这不算越界。”
老爷子冷笑一声。
“没张家给你铺路、垫底、搭台子,你能有今天?清芃,别把自己当成孤胆英雄,忘了根在哪儿。”
话锋一转。
“你奶奶最近总翻日历,数你多久没回老宅吃饭了。这周六,回来陪她坐坐。”
张若甯静了片刻。
她缓了口气,低声答。
“好,我回去。”
电话一挂,她靠着椅背长长吁了口气。
顺手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
‘不是吧?连霸道女总裁也躲不开家族群消息轰炸式关怀?’
【系统提示。这波操作,对您而言纯属手拿把攥。】
张若甯甩甩脑袋,一脚油门踩回公司。
这轮风言风语,虽说是把她和陆屿一块儿架在火上烤,但歪打正着。
陆屿这名字,算是真真切切印进观众心里了!
他出现在热搜前十的词条里,连续三天未下榜。
话题阅读量突破八亿,讨论数超过两百三十万。
连带那部电影,热搜榜都蹿高了一大截。
主话题冲进前三,相关衍生词也纷纷上榜。
等澄清一发,立刻趁热打铁,把他往上托,稳稳捧成新晋顶流!
——陆屿的戏份本就不多,三天就收工了。
最后一场,是场雨戏。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空旷的老球场。
他一个人站在锈迹斑斑的篮球架下,仰着脸,任冷水哗哗往下砸。
雨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他没眨眼,也没抬手擦。
导演要的就是那种“全世界只剩他一个”的味道,一遍不行,来两遍;两遍不够,再拍三遍……
第四次重拍时,他右脚踩进积水坑,鞋袜全湿透了。
第五次开拍前,助理递来暖贴,他摆摆手拒绝了。
导演终于喊“咔”时,陆屿嘴唇紫青。
整个人湿得能拧出水,牙关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助理立马扑上来,拿厚毛毯把他裹成个粽子。
他胡乱擦掉脸上的妆,套上自己衣服。
硬撑着跟全组人点头道别,就被专车火速送回公寓。
张若甯忙完回到住处,快十点了。
玄关灯亮起,映出门口散落的一双湿球鞋,还有搭在鞋柜上、皱得像咸菜干的外套。
她轻轻皱了下眉,换好拖鞋往里走。
客厅主灯没开,只留沙发边一盏落地灯。
陆屿缩在那圈光的边上,窝在沙发上,像是硬扛着想等她回来——结果没熬住,直接烧迷糊了。
他侧身躺着,身上就套了件薄衬衫,松松垮垮,扣子没系齐,最上面两颗崩开了。
露出分明的锁骨,还有胸口一片异常滚烫的潮红。
黑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脸颊烧得透亮,嘴唇却干得起皮、泛白。
张若甯蹲下来,伸手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
指尖的凉意刚碰上去,他就动了一下。
眉头死死拧着,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下一秒,他忽然偏过头,迷迷糊糊朝她手掌方向蹭过来。
滚烫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手心。
他毫无防备,全靠本能往热源里钻,额头抵着她掌心,呼吸灼热而短促。
张若甯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身子又晃了晃,脚踝一软,险些跪下去,只得用手撑住身侧的椅背。
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视线最后停在她脸上。
眼底雾蒙蒙的,瞳孔涣散了好一阵。
过了好几秒,那点焦距才慢慢聚起,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
清芃姐。”
他说话时嗓子有点发毛,每个字都哑得发涩,尾音拖得极轻。
张若甯“嗯”了一声,手收回来。
“烧成这样,药都不吃?”
陆屿没接话。
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看,眼尾微红,眼角湿漉漉泛着红。
“冷……”张若甯弯下腰,凑近一点。
“还认得出我是谁不?”
陆屿眨眨眼,先点头,又摇了一下头。
“……清芃姐……也是老板……”
她伸出食指,在他滚烫的脑门上轻轻点了点。
“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是说好自己管好自己,不让我操心?”
陆屿眼尾那抹红洇开了一点,眼眶周围一圈泛着浅浅的粉。
喉咙里“呜”地一声,又轻又哑。
然后那只烫得吓人的手伸出来,颤巍巍攥住了张若甯垂在腿边的一角衣摆。
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对不起……”他鼻音重,声音发虚,气息不稳。
“我演砸了……是我没用……”
张若甯低头看着他那几根死死抠着自己衣服的手指。
她没抽回衣服,顺手摸出手机,拨通宋雪的号。
“来我住处一趟。陆屿高烧,送医院。”
第164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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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鸦雀无声
老太太眼睛一下亮了,接过盒子就掀盖瞧,嘴角都翘到耳根去了。
她拇指拨开一粒种子端详三秒,又用指甲轻刮表皮,确认质地松软。
“你还真记着呢。”
她说完低头吹了吹种子表面浮尘,再把盒子稳稳扣回原位。
管家轻轻敲了敲门框,提醒开饭。
大家起身往餐厅挪。
张若甯坐在中段,离主位不远不近。
她左侧是堂姐张淑敏,右侧空着一个位子,再过去是二叔张祥安。
头几筷子,都是些客客气气的话。
问问生意顺不顺,孩子考试考得咋样,最近忙啥……
没人提重的,也没人问真的。
张淑敏夹了一筷子清炒芥兰放到她碗里,张祥安问了句“上个月财务报表出来没”,张老爷子只点头喝汤,勺子碰碗沿发出轻响。
酒喝了好几轮,张老爷子慢悠悠抽出纸巾擦嘴,眼睛往张若甯那边轻轻一瞥。
“清芃啊,你那家娱乐公司,最近可真够热闹的。”
他放下纸巾,左手搭在椅扶手上,食指缓慢敲击三次。
“年轻人想闯一闯,挺正常。可别忘了,张家这棵大树太高太显眼,底下全是盯梢的,一不留神就被人拍下来发朋友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祥安马上接上,“爸说得对。”
他伸手把面前的玻璃酒瓶往张若甯方向推了半寸。
“你那个小公司,当个爱好玩玩行,真拿来当主业?不太合适。”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等她回应。
张若甯正夹着一块豆腐,手停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
豆腐块完整,她手腕悬停约两秒,才缓缓落下,稳稳搁进自己碗中。
“已经收手了。”
她放下筷子,双手搁在膝上,指尖并拢。
张祥安眉头拧成了疙瘩,“就发几封警告信,这就叫‘收手’?”
他伸手取过旁边侍者刚斟满的酒杯。
“你知道周家老爷子前两天亲自登门找我吗?没明说,可话里全在甩脸色!为了一个连红毯都踩不上、连广告都不敢接的小演员,去得罪周家?脑子进水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杯底重重磕在桌面,酒液溅出半滴。
周婉在一旁轻声细语地打圆场。
“祥安,消消气,清芃还年轻,做事急了些,可以理解。”
张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低了一截。
他没看张若甯,只盯着自己面前那碗没动几筷的冬笋炖鸡汤。
“你也二十六七的人了,该想想自己能为张家扛点啥了。跟周家结亲这事,对咱们整个盘子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旧玉扳指。
张若甯也放下筷子,身子坐直,目光稳稳扫过爷爷和父亲的脸。
“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
“婚姻不是过家家!周家主动来谈,是给你脸面,也是给张家台阶下!多好的路,你偏要踢开?”
张祥安把筷子砸在桌沿上。
“爸,您说的,是拿女儿换股份的生意吧?”
“你!”
张祥安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跳起来,汤溅到桌布上。
张若甯站起来,椅子往后滑。
她双手撑在桌沿,直视张祥安,又看向老爷子。
“我现在站在这儿,靠的是我自己。张氏娱乐的钱,是我妈留下的信托账户直接划的,一分没走张家账,一笔没动张家名。”
“我长这么大,没花过张家一分钱,没借过张家一点势。现在倒要我把自己折价卖了,去填你们的坑?”
“我宁可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按你们写的剧本演下去,死了这条心吧。”
“清芃,你先别激动,你爸和爷爷真是为你打算……”
周婉伸手去够张若甯的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挡了回来。
张若甯打断。
“为我打算?”
“行了,演戏别太投入,哄得住我,可哄不住你自己。”
她抬脚就走,鞋跟敲在地砖上。
张祥安脸都绿了。
周婉给他拍背。
老爷子没吭声,往椅子里一陷。
——饭后,大伙儿挪到了书房。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
“爸!这丫头真是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老爷子。
“觉得自己能飞了?翅膀一扇,就能撇开张家单干?”
“那……接下来怎么压她?
周家那边可一直盯着呢……”
“周家?动不得,也碰不得。”
老爷子叩着桌面。
“她软的不吃,那就给她来硬的。让她看清一件事,没了张家这块招牌,她连门都出不了。”
张祥安。
“可妈那儿……”
“你妈身子骨不行了,早不管这些事了。”
“清芃这孩子是拗,可再犟的驴,缰绳一拽、草料一断,还不是乖乖低头?断她退路,掐她喉咙,到时候,她不低头也得低头!”
张祥安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老爷子喊住他。
“对了,那个小艺人,陆屿,你顺手查一查。清芃这种人,刀子捅不到自己身上,就容易落在她护着的人那儿。”
张祥安。
“好嘞。”
医院那场闹剧,加上后来的公关操作,把陆屿推到了风口浪尖。
“敬业”“易碎感天花板”“黑马新人”……各种标签往他头上扣。
也有杂音,说什么“全靠脸混饭吃”,说什么“后台硬得离谱”。
但热搜天天挂,话题度蹭蹭冒,数据曲线一天比一天陡。
张若甯召齐心腹开会。
会议室墙上投影亮着,一张海报。
《听见你的声音》电视剧版,S 级项目,今年张氏娱乐最烧钱的大活儿。
海报下方印着制作周期表、预算明细和主创名单,右下角标注“已获广电备案号”。
法务、财务、宣发、内容中心提交评估报告,每一份厚达二十页以上。
尤其男主,是各家抢破头的香饽饽。
经纪部整理出七名备选艺人,每人附三页履历、两段试戏片段、近三年播放量与舆情分析。
“男主,我定了,陆屿。”
张若甯一句话甩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张总,三思啊!陆屿现在就是个热度泡泡,上个月综艺里念错三句台词,上上个月直播连线卡顿五分钟,演技还在幼儿园阶段,扛不起这么大制作!”
艺人总监第一个坐不住。
“这可是S 级大项目,男主得有层次、有嚼劲,书粉们天天蹲着等,稍有闪失……”
“没那个‘稍有闪失’。”
第166章 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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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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