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妹又被凤族师兄撩红了耳朵》
第1章 这死梦!看来是醒不来了!
“启禀大人,一百个童男童女已经齐了。”
“那就开始献祭。”
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毒蛇一样阴冷渗人,惊得正在求神拜佛、抠笼子的萝茵一个激灵。
……啥?
这、这就开始献祭了?!
不搞点什么活动仪式、吃个席、搓几圈麻将,再发表一下演讲吗?
这么草率,不合适吧……
萝茵颤抖着回头往声音来处望去。
在乌云层叠的昏暗天光下,一团团阴影从贫穷破败的村庄飞出,快速朝着笼子而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七个裹着黑斗篷的人。
灰黑的雾气萦绕在他们周身,像是腐朽和黑暗在行走。
萝茵眼睁睁看着七人从笼子旁走过,为首的人微微侧首,伸出枯瘦泛黑的手掌,凌空一挥。
“啪!”
“呜”的一声短促闷叫,和萝茵同一个笼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被扇成了胖子。
全场静寂。
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萝茵三观破碎的同时,也受到了牵连,半边手臂都被那股劲风震麻了,一头撞在笼子缝隙上,头都差点伸出去。
我滴个天老爷诶!!!
这是个什么玄幻世界啊?!
就算头痛,她也不死心地狠掐了一把大腿,这次是真的飙泪了。
这死梦,终究是没能醒过来。
她,真的穿了……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死了就真死了,不存在死后穿回去什么的……
投诉、差评!穿越大神你不合格!!!
凭什么人家穿越玄幻世界就是宗门团宠万人迷小师妹,到她这儿就直接献祭了?!
孙大圣还能在如来佛祖手指上留下一句“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她当然不配跟猴哥比,但也不能特地穿过来“到此一死”吧?
不要啊!!!
萝茵内心暴风式哭泣,哀嚎打滚、呼唤中西方各路神明,疯狂呼叫“虽迟,但一直都没有到”的系统。
屁用没有。
连藤编的笼子都掰不开。
她是废物。
真的哭死。
“爹,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好好带弟弟,每天都干活。”萝茵身旁的干瘦女孩以极细弱的声音祈求。
她没有力气,只能软软靠着笼子,伸手去够外面的人。
正在搬笼子的黑瘦男人表情有些不忍,撇过头去,声音很小,却又很强硬:
“二妮,别怪爹,只有把你们献祭给山神,村里的怪病才能治。”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好几个笼子旁。
那个被打的孩子青紫肿胀,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绝望和悲凉压抑得让人窒息,孩子们都只敢捂紧嘴巴默默流泪,他们中大多数和萝茵一样,都是从别的地方被抓来的。
衣衫褴褛的村民们艰难将笼子往黑袍人指定的血红色阵法里推。
萝茵的视线略过将她从田地里捆过来的干瘦女人,看向地面的阵法。
山神?
神明或许需要供奉,但绝对不可能需要人命献祭。
这个血红色诡异阵法散发的气息恐怖到让人骨头颤栗。
一切漫无边际的幻想和吐槽都在此刻通通退去。
恐惧慢慢占领萝茵的大脑,冷汗打湿了衣衫,一片冰凉。
事情眼见着不可逆转,天空又沉又暗,却没有惊雷传来,也没有期盼中的正义一声吼。
怎么办?
她还有救吗?!
笼子很快就被挪到阵法中。
七名黑袍人分别绕着十个笼子转了一圈,而后一起走到了最中间,开始念咒。
殷红如血的阵法连接成线,血气汩汩流动,汇聚到最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图腾圆点。
咒语诡谲,老树皮一样的声音像一把把染血的重锤砸在萝茵灵魂上,捂住耳朵也挡不住这种贯穿。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无力,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最可怕的是连精神都开始涣散,闭上眼一片眩晕。
要……死了吗?
凭什么?!
她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要穿越?!
凭什么她就该死?!
不甘心,她不甘心!!
嘴唇咬得出了血,萝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却无处发泄,生生滞在心口发痛。
无力的绝望中,脑子里突然白光一闪,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瞬间清明起来。
耳边仍然萦绕着诡谲的咒语,萝茵的眼睛却在此刻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脑子发光啦!
不是幻觉,她真的看到了,家传的三支“天机签”在她脑子里发光!
或者说……那该叫灵魂?
来不及多想,身体在这一刹那止不住地颤抖,那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光效,也没有能量波动,萝茵手中凭空出现了两支天机签。
朴实无华,木质油润。
但最长的那一支「命」签仍然留在灵魂里纹丝不动。
萝茵眨了下眼,有些不解,但不断侵袭的疼痛和来自地底的拉扯感让她无法思考太多。
家训有言: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那就先来个普通签术,让那些人倒大霉,中断献祭。
她毫不犹豫举着天机签对准了邪修,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坚定道:
“奉天机为鉴:尔之谋,机先绝;尔所行,运自戕!”
话音一落,两支天机签闪过隐晦的光芒,正在扭曲舞剑的黑袍人动作陡然一顿,竟然跟岔了气一般,脚底打滑,和其他人撞成了一团,哎哟声一片。
“哪个混蛋捅老子?”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屁股,阴恻恻举起剑回头,随时准备给偷袭的人来一剑狠的。
“哎哟,谁他妈砍我的脚?我吴老三是什么软柿子吗?!”男人对准最近的嫌疑人就是几脚,对方也不甘示弱,掏出匕首就刺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早看你小子阴险,敢害老子,要你的命!”
为首的黑袍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大骂出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阵法不能停,先办正事!”
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几个人都消停了,只是互相之间还是狠踹了几脚。
萝茵看到这一幕,即便身体脱力还是靠在笼子上笑了。
太好了,普通签术也是有用的。
可很快,那些邪修就开始继续念咒舞剑了,痛苦再次袭来。
这一次,生命的流失更加清晰。
普通签术,终究差了那么点意思。
萝茵在心中破口大骂,刀都快把脖子砍断了,哪怕用咒签可能会死,她也要拉着这些渣渣陪葬!!
“老祖宗,说好的能撬动天机,诛百邪,如今是福是祸,就看这一把了!”
她死死盯着舞剑的黑袍人,牙关紧咬,肺腑里渗出的鲜血漫上喉头,涌出唇角,一滴滴打湿了木签。
笼子里已经没有孩子再发出声音了,他们的气息微弱,生机渐绝,萝茵也同样挣扎在生死边缘。
等到黑袍人高高举起剑,准备插向地面时,萝茵毫不犹豫将两支天机签对准了他,屏气凝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念出咒语:
“此间有邪,请天……”
木签顶端亮起微光,然而下一句咒语还未念完,天空骤然阴暗。
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满地枯枝烂叶,顷刻间摧毁了殷红似血的阵法,七名邪修齐齐吐了血。
与风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道戏谑的声音:
“哟,这是干嘛呢?知道我们缺童男童女,连笼子都帮我们装好了?”
萝茵脸色煞白,后半句咒语还卡在喉咙里,此时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无力地靠在笼子上。
两支天机签须臾间便在手中化作幻影消失,她呆呆地抬起头,透过藤枝交错的空隙向上看。
天空中飘浮着一片金色羽毛。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金色刺目到萝茵眼角酸涩湿润,拼命眨眼。
羽毛向下徐徐飞来,萝茵才看清楚,上面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中间那名妖娆女子的着装尤其大胆,红色轻纱薄裙,裙子开叉到腿根,风一吹全是春光,比现代的迷你裙还……还露。
萝茵回想起刚刚这女子的话,心凉了半截。
这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越大神是真想她死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都被她这个倒霉催遇到了。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坏本尊好事?!”
领头的黑袍人一仰头,兜帽脱落,露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皮肉下似乎还有虫类在蠕动。
“金丹期的邪修也敢妄称‘本尊’?”身穿紫袍的邪魅男子嗤笑一声,抬起手虚虚一按——
“砰”的一声,七名邪修连惊呼都不曾,全部爆体。
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萝茵下意识闭上眼抬起手臂阻挡,却挡不住蜂拥而来的血腥味。头上、手臂上、身上,有什么像雨点一样砸下,让人惊惧作呕。
这恐怖的一幕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电视上演的,远没有身临其境可怕……
她心下骇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骤然扩张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三人。
衣袂翩然,如魔神临世。
第2章 留我狗命不亏!
“这种杀人方式太恶心了,下次直接扬成灰。”
红衣女子嫌弃皱眉,拎着裙摆,半悬浮着不肯沾地。
周围的村民早已倒伏在地人事不醒,不知道死没死。
笼子里的小孩也大多昏迷,萝茵猜测他们都还活着,至少和她同一个笼子里的九名孩子都活着,胸膛还在起伏。
萝茵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动也不敢闭眼,努力忽视眼前难以直视的血案现场,也努力忽视满身血污。
灵魂中的天机签一动不动,却给了她几分安慰。
听这三人说话,和他们的长相气质,倒是有点像小说里的魔修。
满脸阴郁的男子扫视一圈,眸色晦暗,“数量倒是够多,就是不知道有灵根的有多少?月芍,你测一下。”
被叫作月芍的正是那名妖娆的红衣女子,她嫌弃地扫了一眼笼子,眉头轻蹙:
“邪修就是恶心,小孩和笼子都弄得脏兮兮的,成心惹我不痛快。”
邪魅男子侧首警告她:“动作快点,一会儿仙盟的人该到了。”
月芍斜睨了他一眼,似媚似嗔,白皙的手掌中凭空多出一把玉尺。
玉尺被抛入空中,飞到笼子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一个、两个、直到第三个笼子时玉尺才有了反应,一束斑斓的彩光落在一个哭花了脸的小孩身上。
阴郁男子曲指一弹,笼子破碎,那小孩顷刻间就被他抓在了手中,下一瞬就被男人扔上了羽毛。
“灵根太杂,恐怕不太中用。”邪魅男子不大满意。
“先凑合,不行就扔了。”
玉尺继续旋转,陆陆续续又有八个小孩被单独抓了出来。
眼见玉尺离自己越来越近,萝茵慌得不行,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她只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天机签在现代也仅仅卜算过吉凶。
真要用“咒签”……
直觉告诉她,凭这三人的实力,他们不会死,而她却是死定了。
不管她如何紧张害怕,该来的总会来,玉尺终于飞了过来,悬在笼子上方。
突然,一道红黄相间的光芒直直投落,映红了萝茵的发丝和她惊恐的眼。
“哐当”一声,笼子四分五裂,一道劲风逼近,将萝茵和其他小孩掀翻在地。
她身旁的二妮,那个哭着求爹爹放自己出去的小姑娘被抓了出去。
“双灵根,还不错。”阴郁男子面色稍缓,拎起她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将人扔上了羽毛。
莹润的玉尺并未飞回月芍手中,反而一直在几个小孩头顶旋转,犹如死神的镰刀。
几人越来越瑟缩、越来越颤抖,已经被恐惧压趴在地。
萝茵屏住呼吸,连活跃的思想都凝固了。
“倒是稀奇,我的测灵尺居然还有点犹豫?”
月芍仔细观察了几名小孩片刻,十分诧异。
她侧首往远处一看,脸色微变,不再犹豫,双手快速掐诀,测灵尺光芒大盛,变得更加通透莹润了。
下一瞬,它停在了萝茵头顶,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束投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萝茵眼前全是光晕,心中竟然生出诡异的想法:
“我就知道”、“倒霉成这样也是绝了”、“穿越大神这是要我换个地方去死?”
“这……是变异灵根还是天灵根?!”月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尖利起来。
“走,有人来了!”
“来得可真快,撤!”
惊疑的声音还未落下,萝茵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扔在了金色羽毛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斑块,飞速变幻,耳边只余一片嗡鸣。
晕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一声喝骂,模模糊糊听到了“魔修”、“放下”等字眼。
果然,人倒霉是连续的,正道的小短腿总是该死的慢……
……
万籁俱寂的荒石山弥漫着死气,乱石堆叠,枯骨凋零。
五名魔修在此聚首。
新到的两名魔修一个是全身都笼罩在黑雾中的女子,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头,两人身后的笼子里挤着十余名惊恐的小孩。
月芍扫了一眼,还算满意,“如此正好,我们这边总共找到二十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佝偻老头并没有张嘴,却有一道声音传出:“冥烨,这法子真的能打开万灵墟吗?”
“未曾修炼的孩童,体内确实保留着一口最精纯的‘先天一炁’,可这‘化兽’之法耗费颇多,我们谁都没试过,封印是否真的能松动?”
仙盟势大,测试也很频繁,有灵根又没有修炼过的孩童十分难找,凑齐这三十六个他们废了很大心力。
被叫作冥烨的邪魅男人正在布置法阵,此时头也不抬说:“这法子是记载在一册古卷上的,你们也都看过,可行性极高。
再说了,作为阵眼的天灵根也有了,天势在我。”
阴郁男人名叫孚钧,他从昏迷的小孩面前走过,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自以为没人知道她醒了的萝茵。
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可那双鞋的材质……与众不同。
他停下脚步朝着众人颔首道:
“哪怕只打开一条缝隙,凭我们几个的实力也足够闯一闯了。”
袖袍下,他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压抑着某种难言的兴奋,转身时衣摆翻飞。
一道隐蔽的咒印落在了萝茵身上。
其他魔修对他的话表示认可,能站在这里的,绝没有废物。
万灵墟乃是上古秘境,无数的珍宝只是其次,他们图谋的是一千年前在万灵墟中兵解的“愚公”的传承。
愚公的真实名讳已无人可知,他是一名人人得而诛之的“窃天者”。
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可魔修在乎吗?
大家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月芍抬眸扫了一眼临时同伴,将垂落的发丝勾至耳后,娇媚一笑:“先说好了,我们的合作到进入万灵墟为止,之后各凭本事。”
孚钧瞥了她一眼,望向远处,指尖掐诀,默念咒语布下遮掩结界。
他刚蹙起眉,那名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女子开了口,语调森冷:
“我已提前埋好了隐息符,但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些,正道的狗鼻子灵得很,半个时辰内绝对会过来。”
几人各自忙碌做着准备。
孩子们大多都已醒来,但看到这处枯寂诡异的乱石堆,别说哭出声了,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浑身僵硬默默流泪。
萝茵早就醒了,一边闭着眼睛接收信息,一边默背家传古籍中的咒语。
现在情况相当不妙,用天机签使出咒签她可能会死。
不用……可能还是死。
她不想死。
之前“同归于尽”的想法早已泄了气,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此时也只能拼命回忆哪个秘咒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不死。
五个魔修早有准备,阵法很快成形,天空中的白云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影响,快速流动聚集。
三十六个孩子被分别放在不同的位置上,萝茵果然是阵眼,被放在了正中间。
她心中发紧,灵魂把天机签箍得死死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哀哀戚戚,不停“念叨”:
签签大佬们,这里是修真界,要吸就吸外面的灵气,吸那些魔修!
她好歹是天机签唯一传人,留她一条狗命,不亏!
第3章 巴啦啦变身!!
天幕流云堆积变幻,遮蔽了阳光,闷热的天气却并未得到丝毫缓解,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暴躁。
“准备化兽。”
冥烨双手飞快掐诀,每个人脚底下的阵法都亮起了金光,其余四位魔修开始给孩子们喂东西。
萝茵嘴巴闭得再紧也没用,人家手一抬、一捏,让人作呕的黑色泥巴就下了肚。
瞬间,萝茵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就连骨头都在融化,浑身软得像面条。
“变!”
冥烨两指并拢,弹出三十六道灵光击中阵中孩童。
强光大盛,融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萝茵感觉整个人都在缩小、再缩小。
惊慌失措下,她竟没能将天机签召唤出来,更无力阻止自身变化。
化兽?要……化成什么兽?
“噗嗤~”
“原来这就是‘化兽’。”月芍突然笑出了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语带惊奇,“怎么毛色和大小还不一样?”
啊?
萝茵惊讶地睁大了眼,身体从内到外都很烫,视线明显变矮了许多,都不需要垂眼,就看到堆叠在一起的衣服。
污浊、腥臭,是她从现代穿来的汉服。
诶??!!
她惊恐地夹紧腿,抓起衣服内衬死死抱在胸前。
她她她缩水了!!
“吱!!”
“吱~~吱吱吱!!”
惊惧的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萝茵抬眼看去,蓦然僵住。
她左前方本来是个瘦小的男孩,可、可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超大号的金丝熊仓鼠!
甚至比之还要圆滚滚、毛茸茸些。
可爱之余,他的眼神惶恐至极,身上红蓝黄绿相间的毛毛已经炸了起来,不停颤抖。
其他孩子也是如此,只是大小、毛色不一。
萝茵无措地低下头,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短而肥。
纳尼???!!!
“有点像寻宝鼠?又好像要圆很多,毛也更深。”孚钧想了想,道:“或许上古时的寻宝鼠就长这样?
倒是很贴切,我们本就是要去寻宝。”
佝偻老头用木杖挑起一只寻宝鼠的下巴,左看右看:“要是耳朵再大点、长点,倒是有点像胖兔子。”
“就是寻宝鼠。”一直在掐诀的冥烨停下动作,眼神倏然停在阵法中心的萝茵身上。
他闪身进入阵法,萝茵脖子一紧,整个身体都被拎了起来,面前是冥烨那张放大的脸。
邪魅多情,冰冷恶劣。
“小东西,你的资质果然是最好的。个子最小,毛色最纯。”
冥烨打量着萝茵,只有巴掌大小的寻宝鼠,浑身毛发是纯净的白,却散发着莹润的青白光晕,漂亮到不可思议。
和其他小孩变成的寻宝鼠完全不一样。
恐怕灵根资质非常之高。
“这是不是印证了一句话:浓缩就是精华?”月芍轻撩头发,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冥烨道:
“本座名为:冥烨,只要你乖乖配合,为我等打开万灵墟,本座便收你为徒。”
啊?
不用死了?
萝茵瞪大了眼。
“叽?!”
细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几乎炸裂了萝茵的神经。
完球!她好像变得很彻底?
“开始吧,我的隐息符撑不了太久。”阴影中的女子阴恻恻开口,很是不耐。
冥烨将萝茵放回阵法中,退到阵外,枯瘦佝偻的老头便抬手掐诀。
幽光闪烁,空中出现三十六缕黑烟,如毒蛇一般,瞬间冲入寻宝鼠的体内。
阴冷诡谲。
卧槽,有毒?!
萝茵惊悚地拿爪子揉着胸口和肚子,没有摸到伤口,但身体的变化太过突然,从烫得冒烟变成冰寒刺骨也不过眨眼之间。
毒气融进血肉里了??
说好的收她为徒呢?!
冥烨神色淡淡,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青色咒印没入萝茵身体,为她带来些许暖意。
转而,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惶惶不安的孩子们,又冷又沉的声音强势得不容置喙:
“进入阵内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阵珠挪到阵心。
至于什么是阵珠,什么是阵心?你们见到自会知晓。
如若做得好,不但能活命,还能成为人上人。”
至于做不好?
显而易见那黑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大饼虽然又馊又毒,可孩子们又哪里来的选择?
他们已是兽型,连开口都是“吱吱”声,倒是免去了跪地求饶的戏码。
“开!”
冥烨抬手掐诀,话落的瞬间,阵法碎成片片光影,将所有寻宝鼠卷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恍惚间,天空的乌云竟然变成了各种异兽的形状,奔腾飞跃、展翅翱翔。
与此同时,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道璀璨灵光,伴随清越剑鸣声而来的是一道怒吼:
“魔道杂碎,竟敢用小孩练邪功,找死!”
一柄火光缭绕的飞剑,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冥烨面门!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阵法光点彻底消散,同时碎裂的还有地上散落的小孩衣物。
冥烨不慌不忙,手臂浮现一面狰狞的鬼首盾牌。
“轰!”
狂暴的灵气冲击出巨大气流,其他魔修同时出手,各施手段,而急追过来的正道修士们也纷纷显出身形。
众人且战且观察,目光扫过下方尚未完全消散的邪阵痕迹,眼中痛怒交织,为首的剑修怒斥:
“竟然以幼童未曾修炼过的纯净之体为钥匙……冥烨,你们魔修简直天理难容!”
“受死!!!”
冥烨冷笑一声,长袖一甩,数道毒箭飞射而出:“要是你们正道大方点,给我们魔道分点名额,我们何至于残害生灵?
如今大势已成尔等才来,不会是想捡现成的便宜吧?”
“一派胡言!给我杀!!”
……
阵法的坍塌猝不及防,外界打得激烈,萝茵啪叽一下摔在了由阵法碎片铺就的小道上,还滚了几滚。
她翻身爬起来,举目四顾,周围漆黑又寂静,唯有眼前的小道像是镶嵌了水晶,莹光闪闪。
她试了试召唤天机签,终于有一支被她拿在了爪子上,好在大小变得契合她现在的身形,没有一出来就压扁她。
还没等她开始问签,水晶小道竟然有了松动,一片片从脚下溃散。
萝茵大惊失色,慌忙抱着木签往前跑,两条小短腿显然不配合,倒腾得歪歪扭扭,她不得不收起天机签,四肢着地费力奔跑。
在致命危机下,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双腿到四腿的完美转换,胖墩小碎步都卷出了残影。
脚下摇摇欲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掉下去没有好下场。
萝茵头皮发麻,激发了全部潜能,在小路崩塌的最后一刹那,飞身一扑,挂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
下方是什么萝茵根本不敢看,兽类的身体她还没有完全适应,乱动下场凄惨,只能凭本能四肢并用,疯狂上窜、扑腾抓挠,好不容易才爬上了石阶。
四肢瞬间瘫平,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累得直喘气。
“叽叽叽~~”
累死了,要了老命了!
天杀的邪修、魔修,等她发达了,要把他们通通都鲨喽!
“叽叽叽!!!”
都鲨喽!!!
喘匀了气,她侧头看去,水晶一般的道路已经全部溃散成了点点星光,最终消散于无形。
萝茵呆了呆,坐起来抬起爪子擦汗,只摸到了软软的毛,想了想自己吃下的臭泥巴,还有那团黑雾,到底不敢再耽误下去。
若不能及时把阵珠推到阵心,她相信,她会死得很惨。
比变成寻宝鼠还惨。
但在此之前,签还是要问的。
召出一支天机签。
“叽~叽叽叽!”
「叩请神明,万事皆灵。
吉凶祸福,签文分明。」
好在她虔诚的兽语还是有用的,平平无奇的木签亮了。
血红的【凶】字像是用血书写而成,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萝茵反倒松了口气。
怕什么,“凶”又不是“大凶”,还有得救。
被邪修献祭那个可是滴着血的“大凶”,她不一样熬过来了吗?
区区凶卦,能奈我何。
冲!
第4章 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此处空间幽暗静谧,楼梯之外一片黑暗,除了萝茵的喘息声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不知道向上爬了多久,萝茵终于见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四周没有墙壁,上方漆黑一片看不到天花板,中间一个大大的平台像极了星辰命轨。
深刻的痕迹,一圈又一圈绕着最中心的位置,璀璨耀眼。
而最中心处,像是太阳一样,延伸出十余道金色河流,将所有圆圈相连。
萝茵直起身子,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阵珠在哪里?
她眼珠子一转,便看到一只肥肥胖胖的寻宝鼠正费力推着一颗金色的珠子,从圆圈最外围一个金池里走出来。
他的体型比萝茵要大上许多,毛色驳杂,五颜六色的,金色的阵珠比他的体型还要大上一圈,好像稍稍松懈就能倒回去把他压扁。
她才刚这么想,陆陆续续到来的寻宝鼠们就发出了凄厉的惊叫。
“吱吱吱——!!!”
这只最先找到阵珠的杂毛寻宝鼠突然摔倒,顷刻间变成了白花花……的小胖子。
金珠刺啦一下倒退,从他身上碾过,这个才刚刚抬起头的男孩便在须臾间化作一滩血水。
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血气弥漫,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吐。
他们不知道,到底是阵珠将男孩碾死的,还是说他体内的黑烟把他毒死的。
萝茵如坠冰窟,无法接受眼前残酷的一切。
邪修死,她只觉得恶心害怕,他们罪有应得。
可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最多七八岁而已,何其无辜?
她和其他孩子也同样如此。
心中不可控制地涌起翻江倒海的怒气,想把那些罔顾人命的魔修邪修全都杀死!
死前最好让他们把受害者受到过的伤害经历一千遍、一万遍!
可她抬脚欲走,却无意识绊了一跤,不痛,很软。
她爬起来,呆呆地低头,毛茸茸的爪子有着小小的粉色肉垫,尖利的指甲向内拢了拢……
放下手,她四肢着地,沉默地跑向装阵珠的金池。
其他寻宝鼠们反应过来后也跟在她后面跑。
只是,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不属于人类的颤抖呜咽声始终萦绕。
金池是椭圆形的,很大,加上刚刚倒退回去的阵珠,池内一共有十二枚阵珠。
看这里的布局就知道,他们需要把阵珠推进像太阳光束一样的金色河流里。
萝茵是所有寻宝鼠里个子最袖珍的,阵珠在她眼里像一座山一样,随便动一动就能把她压扁。
“吱吱。”一只红黄色的寻宝鼠推着一个阵珠,冲萝茵叫了两声。
她就是那个向父亲求救又被拒绝的小姑娘二妮,双灵根。
萝茵跑过去,和她一起推,又有两只高大的寻宝鼠跑过来和他们一起。
他们都听到了之前魔女说的话: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十二颗珠子缓缓向太阳河滚去。
萝茵本以为自己的体型只是个凑数的,但真的开始推了才发现,她居然是主力。
她可以轻松推动比她体型大十来倍的珠子,反倒是那些杂色寻宝鼠推得很艰难。
等到第一颗珠子掉进太阳河中后,萝茵和二妮又返回去帮着其他孩子们推。
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十名孩子显出人形,化作血水消失。
焦灼、绝望的情绪压得所有人牙齿打战。
无能为力。
等到所有珠子都进入太阳河后,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汹涌。
十二颗阵珠闪烁着灼灼光芒,在河道里快速流动,水中骤然浮现出十二座莲花台,空气中传来强烈的挤压感,似要撕裂一切。
萝茵毫不犹豫抛出一支天机签,“叽叽叽!”
【签通玄机,敕结成界!】
要吸就吸这里的能量,留我狗命!
平平无奇的木签在萝茵话音刚落时便有了亮光,一道青绿色繁复咒纹从尖形顶端显现,一直拖曳到底端。
“嗡——”
一道有声又或无声的震荡后,青绿色的结界笼罩住所有寻宝鼠,撕裂感顿时消失,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震惊地看着小小只的萝茵。
萝茵在结界出来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目眩,心脏骤缩。
而此时,十二座莲花台也都吸纳了阵珠,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阵法中间的太阳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打开一条缝,磅礴的生机之力混合着天光突然降临这片空间。
萝茵虽已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像被扭在了一起般疼痛,可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唯一的生机。
没时间思考犹豫,她“叽”地叫了一声,率先朝着那道门跑去,其他孩子也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青绿色的结界笼罩着他们,薄如蝉翼,却又无比稳定。
“果然!果然有用!哈哈哈哈——”
一道猖狂的笑声裹挟着强劲的风将结界掀飞,萝茵在意识消失的一刹那,强撑着结界不破,顺着风势带领孩子们滚进了门内。
天空乌云滚滚,是阳光都穿不透的厚重,古朴宽大的石门突兀地屹立在乱石堆上,仅仅开启了些许,便有磅礴的灵气奔涌逸散而出。
刹那间,天际流光溢彩,无数遁光疾驰而来,一道道人影飞入门内。
人迹罕至的荒石山变得沸腾,各种灵压碾动又消失。
一群小辈刚好在附近历练,此时一个个在山石堆后冒出头来。
一名娃娃脸修士满脸激动:“兄弟们,我就说我算得准吧,快快快!机缘来了!”
“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快点挤进去。”散漫的声音一晃而过,人已经往石门冲去。
“哎!沈镜辞你等等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说归说,但动作一点不慢,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冲进了门去。
“娘,您看,我对机缘的预感准吧,这个时间段来这里就能找到治您伤的灵药。”
说话的少年约摸十一二岁,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活泼灵动,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闪着光。
他身边的高挑女子容貌清冷,满身病气却也腰背挺直,她正蹙着眉犹豫,却在下一刻被儿子拉得跑动。
“娘啊,别想把我丢外面,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一个死字。”
女子一听,便不再犹豫,揽过儿子几个闪身便进入门内。
石门只开启了两刻钟,之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来晚了的人无不扼腕叹息。
“万灵墟应是还有五十年才会开启,怎的提前这么多?”
“你看看地上那个残阵吧,不是魔修干的就是邪修干的,用的肯定是有伤天和的法子……”
有人看到了散落的孩童鞋子碎片,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们是为了窃天者‘愚公’的传承来的吧?”
“呵,窃天者死后都是形神俱灭,只会出现新的窃天者,哪来的传承?不过只是邪修和魔修的妄想罢了。”
“确实如此,只是这里面的天材地宝不少,没能进去实在可惜。”
一群人连连叹气,此时却也无能为力,有卦修蹲在一些衣服碎片旁卜算,最终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可怜”。
阴冷的狂风刮过修士们的衣袂,打着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裙碎屑彻底融入了沙石缝隙。
第5章 鼠盗通天!但窜稀……
万灵墟。
低矮粗壮的灵树上,萝茵还在美梦中沉沦。
梦里的她翻手云覆手雨,把邪修魔修杀得嗷嗷叫,见了她就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她甚至还复活了那些死去的孩子,就连各大宗门都对她俯首称臣。
可惜美梦不长久,越来越明显的剧痛让她清醒过来,身体极度虚弱,颤啊抖啊好半天,硬是连翻身都做不到。
老天爷,她只是用了最最最普通的防御结界,居然真的差点嘎了!
家传册子上说的都是真的。
【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不是老祖宗看不起凡人,而是凡人承受不了这股力量。
缓了许久,萝茵终于动了,不是伤好了,也不是不痛了,而是吃货之魂觉醒了。
鼻尖萦绕的香味太诱人,香得她受不了。
受伤了,她得补补。
用小短腿做支撑翻了个身,却忽觉不对劲,脚底下是个大大的三角形……湿冷诡谲泛着幽光。
蛇?!
她她她掉在了蛇头上?!
我滴个天老爷诶!四脚起立!
巨蛇眼睛紧闭,一动不动,也不晓得是睡着了还是被她砸晕了。
萝茵哆嗦着往后退,脚底凉嗖嗖的,又痛又怕。
身体太小,视线范围只能看到她现在正在一棵树上。
巨蛇盘绕着树枝,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寻宝鼠。
至于那股诱人的香味,她鼻尖耸动,正是来源于巨蛇头部前方一颗嫩黄色的果子。
果子长得有点像嫩黄色的苹果,源源不断的香味刺激着萝茵的神经,身上所有的细胞都为之沸腾。
她想吃!
可蛇头就在那个位置,万一她刚抓住果子就被一口闷了咋整?
画面冲击力太强,萝茵想一下抖一下。
莫名的,她感觉到了某种气息,巨蛇可能要醒了。
抢食的心占了上风,她如闪电般窜了出去,一口叼住果子,转身的瞬间三两口便吃下了肚。
一股暖流从喉部瞬间溢满全身,似乎连疼痛都减轻了。
来不及感受身体的变化,萝茵以极快的速度窜下树飞奔而去。
草叶高耸,枯叶层叠,她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身后突然阴霾密布压力重重,一道冰冷的杀意像蠕动的旋风般,裹挟着腥气扑来。
没有嘶吼声,只是草叶被快速碾压造成的闷响就带来极致的压迫感。
像是巨大的毒蛇已经在她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潮热之气从尾端直冲鼻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叽叽叽!”
「木德扶摇,生路昭昭!」
一支天机签悬于萝茵身前,莹莹绿光为她指明生路。
左转右绕,快到超出最大的极限速度,她终于钻进了狭小的树洞空隙,并在一瞬间顺着缝隙挤入地底深处。
“嘶嘶嘶!!!”
疯狂又愤怒的声音直窜地底,带来一阵耳鸣,“轰”的一声闷响,连树根都向上抽动了一瞬。
萝茵并不敢停,尽自己所能钻到了最深处,直至彻底力竭才蜷缩着昏了过去。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漆黑世界里,小小胖胖的寻宝鼠,皮毛上的青白光晕愈发明显。
浑身的骨骼通透晶莹,就连那些伤势也早已痊愈。
若是冥烨几个见到,绝不会再认为她只是人人艳羡,却算不得稀有的“天灵根”。
黑暗狭窄的世界给了萝茵安全感,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后她便靠着天机签指路,躲开了危险,远远离开此处。
她也仅仅只能使用这些简单的签术。
“咒签”是万万不敢再用的,太凶了,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万灵墟很大,沿路只要遇到想吃的、香的,她都吃。
吃掉嫩黄苹果后身体的变化让萝茵燃起了生的希望。
她不愿意化作血水。
她要活着!
哪怕这里的植物奇奇怪怪,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就是敢吃。
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没觉得饱也没觉得饿,但是体力和精神愈发充沛。
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甚至鼠胆通天,都敢去偷去抢了。
这边打得风云变色烟尘滚滚,那边她就顶着天机签“咻”的一下,一口叼,嗷呜一口,渣都不剩,跑得贼溜快。
有天机签暂时混淆气机,只要她窜得够快,就不怕追兵。
可喜可贺,她甚至学会了打洞这项实用技能,还打得又快又好又深。
偶尔遇到一些修士,她就埋进草根里一动也不动,当自己是块养料。
她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等修士们彻底消失后,萝茵才慢悠悠爬出来抖了抖毛,环视一圈,然后低下头,爪子对着一株黄蔫蔫的植物根部一阵猛刨。
地底深处传出的香味特别浓郁,让萝茵想起了火锅的霸道滋味,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挖,必须挖!
这株植物表面上看已经枯死了,但根茎却特别水润,长长地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萝茵从夕阳西下,一直挖到月朗星稀,靠着对火锅的执着才终于挖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果子。
月亮的光线照不进幽暗的地底,但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是寻宝鼠的原因,萝茵夜视能力特别好,清楚地看到了这颗果子。
外围好似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冰皮,隐约可以看到内里诱人的暖黄,有点像冰皮土豆。
“叽~”
好香啊。
萝茵蜷在土坑里,捧着比她脑袋大不了多少的果子,在肚皮的毛毛上滚了又滚,反复擦拭。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嗷呜。
冰皮土豆有点辣辣的,不是火锅的味道,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滑进胃肠里也辣辣的,有点暖暖的刺激感。
吃完萝茵也困了,蜷缩着睡着了。
然而没多久,或许也就十分钟左右,腹部突然传来一连串咕噜声,一股游走又持久的疼痛瞬间让萝茵清醒。
毛毛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崩溃。
肚子太痛了,那是一点也憋不住,飙窜的浓烈恶臭让她险些窒息。
萝茵四肢并用疯狂往上爬,一眼也不敢往下看,更加不敢松懈,这要是掉下去,和掉进粪坑也没差了。
坚决不能忍。
不仅仅是肚子痛,全身都在痛,像是无数个容嬷嬷在拿针戳她。
萝茵咬紧了牙关,硬是靠着不掉粪坑的执着,顽强地爬到了地面。
然后四肢扣紧草根继续哆嗦着。
这一哆嗦就是一晚上,清晨的露水挂了满身白珠才消停。
萝茵整个人都虚脱了,但浑身臭得起痂,她爱干净,又硬熬着在柔软的草叶上蹭来蹭去。
蹭到极远处,全身都好像脱了一层皮,湿漉漉,泛着草液的清香。
她才两腿一蹬,拱进一株落地叶极茂盛的植物底下瘫平,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脑子嗡嗡的,无法思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株叶子茂盛的植物开着金红色的重瓣花朵,在太阳下散发着淡淡幽香。
“居然是炼制蕴神丹的红莲棠。”男人逆着光,一剑砍了盘踞在花瓣下的翠绿小蛇,然后把花摘了下来。
远处飞来一枚传音符,男人回头伸手一点,符中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发财了发财了,辞哥你在哪儿?我这儿有大家伙。”
沈镜辞漫不经心将花放进玉盒收好,才回道:“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你们会合了吗?”
“就只有我和楚春禾在。”
“行了,各顾各吧,这里太大了,随缘。”
沈镜辞拒绝了漫无目的找人,剑尖收回时无意间将厚厚的叶片割开,露出了下面脏兮兮的一团。
第6章 天选忠仆降临
萝茵早在听到剑鸣声时就吓醒了,一直在装死。
然而装死没用,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拎起她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叽!”
萝茵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四肢软趴趴的,连扑腾都很无力。
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发送可怜光波。
“寻宝鼠?”
沈镜辞的容貌是介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隽,是萝茵生平仅见过长得最好的人,那双凤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十分勾人。
但不勾鼠。
萝茵爪子都抠紧了,很没出息地想给他作揖,又动不了,只能“叽叽叽”胡乱叫着,声音细软又可怜。
灵魂又开始疯狂缠着天机签,求签签大佬一会儿吸外面的灵气,别吸她。
沈镜辞将巴掌大小的寻宝鼠拎着左看右看,然后施了个清洁术。
清润的光芒一闪而过,寻宝鼠变得干干净净。
脸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泛着青白荧光的白色绒毛又长又蓬松。
一双盈满水光的眼睛委屈巴巴,仿佛一眨就能眨出晶莹的泪珠。
“啧,我可没欺负你。”沈镜辞觉得这小家伙实在是可爱,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四只爪子的小肉垫摸了一遍,然后笑了。
随手挽了个剑花,在地上刻了个阵法,把萝茵放了进去。
“小家伙,以后就跟着我吧。”
萝茵被摸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天然皮草都要烧起来了,说不出的尴尬别扭。
被放入阵法中时更是直接炸毛,触地跳脚、横冲直撞,却怎么也冲不出阵法。
“叽叽叽!!!”
阵法,又又又是阵法!
这些人就跟她过不去了是吧?!
沈镜辞看她在阵法里上窜下跳有些好笑,晶莹的毛毛整个炸开的样子更加可爱了。
想撸。
大掌果断覆盖上去,圈住小家伙,安抚性地给她顺背,暗道手感果然很好,又捧着搓揉了一遍。
却不知手底下这只已经浑身僵直了,要不是手脚都被束缚住,当场就要发飙。
沈镜辞轻笑:“小家伙,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唯一的灵宠,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颜值满分,就算弱点也没事。
他养得住,也养得起。
鬼的灵宠?她才不是灵宠,她是人、是人、是人!!!
萝茵要疯了,灵魂把天机签缠得更紧了,随时准备给这人一个致命耳光。
沈镜辞一点也不急,还拿出一个玉简和她对比了好一会儿,才疑惑:“还真是寻宝鼠,上古的品种?这画得也太抽象了。”
“算了,不重要,结契吧。”
他轻轻松松说着结契,把萝茵吓得不轻,结、结什么契?
当然是主仆契约。
萝茵被放回阵法中间,沈镜辞开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压向萝茵眉心,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无论他怎么试,契约都无法进入眉心。
“奇怪,难道是上古的品种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她是人不是兽。
萝茵松了一口气。
她的灵魂里住着签签大佬,想弄什么契也得看大佬同不同意。
然而下一瞬她就破防了。
沈镜辞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舍了一滴精血使用了禁术。
萝茵的脚下阵纹闪烁旋转,一束又一束光芒像藤蔓一样爬满她全身。
一道霸道的金色契约瞬间没入她眉心,侵入神魂。
萝茵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神魂内长驱直入的契约。
她下意识抄起一根天机签就在神魂内和这鬼契约打了起来。
“啪啪啪”的声音让魂海浪涛翻滚,也让金色印记无法压下。
沈镜辞有些奇怪,他都用上禁术了,怎么契约还这么困难?
它不过只是一只小小的寻宝鼠而已……
想了想,人家招兵买马还得讲讲条件,他好像少了一个步骤?
想通之后,沈镜辞扯了扯嘴角,放柔声音劝哄:
“你放心,日后跟了我,都是好日子,灵果灵兽肉管够,穿,给你穿仙纱绸衣,住……我给你炼制一栋小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萝茵一听,更加惊恐了,手里的天机签都挥舞出了残影,对着金色印记一阵猛扇。
金印的轮廓有些扭曲,却并未溃散,仍然执着下压,萝茵灵机一动,既然能扭曲,那是不是可以改动?
她没有修行过,做不到将主仆契约颠倒逆转,但是不是能改成别的?
家传册子里的图她都是背熟了的,此时脑海中只匆匆划过一个图案——共生契。
改动契约比萝茵想象的要简单许多,她只是挥舞着天机签将部分地方打散重组,竟也真的做到了。
当她力竭之时,新的金色契印终于沉入神魂之海,升起耀耀金辉。
契成!
契成的一刹那,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个独立的世界短暂地连接了起来。
沈镜辞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庆幸以及深深的疲惫感,还有一句极轻极细的“我赢了。”
这不是他的感受!
沈镜辞眸色骤然暗沉,指节攥紧。
与此同时,萝茵先是清晰的感知到一片平静的海面,连风都没有,却又在一瞬间掀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诧异、愤怒以及陡然飙升的冰冷杀意。
萝茵忍不住一颤,旋即又想到他们结的共生契,提起的心立刻松了。
哈~结契好啊,结契太好了!
他不敢也不能杀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翻身做主了?
奇异的通感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消散,只余下两枚金光闪烁的契约在二人识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荒谬感袭上沈镜辞心头。
道侣共生契!
怎么可能是道侣共生契?!
他明明用的是主仆契约!!
那一瞬间,沈镜辞漆黑的瞳眸深处似有煞气涌动,一闪而逝。
眼中倒映着巴掌大小的毛团子,那双之前还无助可怜的眼睛此时竟暗含得意。
得意?
它干的?
“小家伙……”沈镜辞敛下所有心思,伸手点了点萝茵的额头,意味不明道:“你在契约上做了手脚?”
萝茵当然没傻到承认,只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他,无辜又乖巧。
她戳了戳识海中的金印,沈镜辞便听到了一声属于女孩子的软糯传音:
【萝茵,我叫萝茵。】
他眨了下眼,确定以及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在通过道侣共生契传话。
这种过于亲密的方式让他心头不适。
挥散强行剥离契约的暴虐想法,沈镜辞重新恢复成了散漫的样子。
有些事,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大意了。
不管是眼前奇怪的寻宝鼠做的,还是禁术本身有问题,都得等他回到宗门再说。
沈镜辞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将萝茵拎了起来,“我叫沈镜辞。”
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萝茵挣了几下没挣脱,开始给这位仁兄立规矩:【我是女孩子,你以后不许拎我的后颈,也不许摸我抱我。】
沈镜辞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扔下鼠,站起来转身就走。
萝茵见他走远也不慌,反而找了片厚实的草叶躺下,顺便还搭了一片柔软的叶子在身上当被子,直接就睡了。
她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能撑到现在都是她意志力坚强。
沈镜辞并未真正走远,神识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眼见着她不慌不忙,甚至还睡着了,顿时气笑了。
他抬脚走了回去,眼神冰冷,金丹期的威压未曾遮掩。
可就算是这样,那草叶掩盖的位置仍是一动不动。
不让摸不让抱是吧。
他冷笑一声,拿出一个浇花的木勺,连鼠带叶全部装进去,端着走。
第7章 共生契一天不解,他就得认栽!
万灵墟地域宽广,灵产十分丰富,仅仅是一个下午,沈镜辞就摘到不少灵草灵果,品质比外界强上许多。
遇到的危险也都在他能力范围内。
他这边过得跌宕起伏,木勺里的小家伙摇来晃去也睡得安稳。
剑气纵横、妖兽嘶吼的声音仅仅只是让萝茵掀了掀眼皮,抬起小脑袋确定了一下自身安全后继续倒头就睡。
等到她睡醒,四条小短腿无意识蹬了几蹬,蜷起来又打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慢吞吞坐了起来。
黑黝黝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薄雾,好一会儿才在不太稳当的摇晃中清醒,视线往上,就对上了一双轮廓优美的凤眸。
夕阳映照在沈镜辞身上,金红的暖光也驱不散那身阴沉,不怒不笑,眼神淬冰。
他的不悦,显而易见。
哦,那又如何?萝茵半点不带怕的,不仅没有移开视线,还慢条斯理伸出爪爪给自己顺毛。
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变成龙卷风就看气势了。
她,不可能输!
哪怕是睡在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的木勺里。
“你倒是能睡,”沈镜辞终究是开了口,懒洋洋的语调,听着很冷。
勺子被端到近前,萝茵看着放大的、无死角的帅脸,十分淡定,甚至还欣赏了起来。
主打就是一个,气势上的淡定从容。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以后你就是我的灵宠了,要听我的话。”
做你的春秋大梦!
萝茵被戳得身体挤挤的,没有任何反抗力,但嘴还是很硬:【你唬谁呢?咱俩是平等共生契约,你最好对我放尊重些!】
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也没能让对方服软,眼见着天色将暗,萝茵才冷哼一声,传音道:
【我要回去我们见面的地方,有东西想取。】
沈镜辞不理她,又听她慢悠悠道:【有好东西,我七你三。】
“大白天的,少做梦。最多五五分。”沈镜辞颠了颠勺子,满意地看到萝茵愤怒的眼神。
【成交,五五就五五。但是你要先帮我把东西收起来,以后再给我。】
倒也不是不怕沈镜辞赖账,而是萝茵光溜溜一只,除了吃进肚皮里的,什么也带不走。
被迫倒回相遇的地方,一整个白天白走了,沈镜辞倒是没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妙。
这小老鼠很会折腾人啊。
按照萝茵指的,一只机关小狗以极快的速度刨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洞出来。
这个地方离萝茵拉粑粑的地方不远,要不是肚子痛,她休息够了肯定是要自己挖下去找宝贝的。
地底深处不知道有什么,对她的吸引力很强。
沈镜辞布下结界才谨慎钻了下去。
下到极深处时,空间豁然开朗,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眼前竟是一个大小约一亩方圆的溶洞。
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倒挂着,颜色出乎意料的十分通透璀璨,内里流淌着七彩霞光,仿若一条条色彩瑰丽的玉石。
只是有些颜色淡些,有些颜色深些。
玉石内里的灵乳,一滴一滴滴到下方,形成了一汪乳白色的池水。
“灵髓玉笋,万华灵浆!”
饶是沈镜辞镇定,此时也怔住了,心脏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稀世奇珍。
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向来运气不佳的他竟能有如此好运。
连多了个鼠道侣的郁闷心情都松散不少。
抬头望去,但见洞顶布满暗银色的矿脉,正是传说中的“断神玄银”。
此物能隔绝一切灵力探查,在市面上价格相当可观。
难怪在地面上丝毫感知不到下方的灵气波动。
但……萝茵又是怎么知道的?寻宝鼠的感知都这么强大吗?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运功,将方才破开的洞口仔细复原,那断神玄银竟如活物般自行愈合,转瞬间便再无痕迹。
沈镜辞松了一口气,捏着手腕转了转,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萝茵已经从石壁边缘倒挂着爬了上去,抱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灵髓玉笋直接开啃,并吮吸着里面的灵髓液。
“咔擦咔擦、吸溜吸溜”的声音听得沈镜辞好一阵无语。
“你吃那么多受得住吗?灵髓玉笋只需少许便能瞬间补满灵力,还有淬炼灵根的功效,你……小心吃多了爆体连累我。”
萝茵吃得正起劲,一听“爆体”吓了一大跳,她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好像身体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不……她还没有变回人就很不对劲。
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早该把那团臭泥巴给拉出来了才对。
可她还是没恢复。
难道是魔修的黑烟和冥烨在她身上下的青光的原因?
沈镜辞目光微凝,仔细观察萝茵身上的灵气涌动,没发现暴动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大度的。”
萝茵低头,疑惑地看着他。
就见沈镜辞凤眼微微上扬,懒懒抬头一笑,“努力撑死自己,好让我继承你的全部遗产,确实大度又豁达。”
他眼里倒映的白团子瞬间炸了毛,圆滚滚的一团,又凶又萌。
萝茵气的直呲牙。
啥玩意儿?
遗产?!
做你个春秋大梦!
她“叽叽叽”的暴躁了半天,却见人家理都不理,沈镜辞一边从储物戒里拿东西,一边漫不经心道:
“这只是一个初级道侣共生契,只要我做好防护,最多重伤,不一定会死。”
道侣??
萝茵只诧异一瞬就丢到了脑后。
她目前只是个没修炼过的凡人,对方实力比她强得多,不会被契约连累死倒也不稀奇。
但共生契一天不解,他就得认栽!
哼!
还有,她、才、不、会、撑、死!
我吃、我吸、我啃,咔咔咔、擦擦擦。
眨眼就吃完一条,正在啃第二条,就见沈镜辞拿出一个玉瓶开始掐诀装万华灵浆了,萝茵赶紧出声:
【你等一下,那个牛奶我还没尝过!】
两三下嚼完灵髓玉笋,萝茵顺着山壁原路返回,以极快速度冲到池边一顿猛吸。
等沈镜辞将她强行拎起来时,她已经喝得肚皮滚圆了。
还打了个嗝。
“这个溶洞至少存在了上万年,万年份的万华灵浆,只需一滴便能淬炼神魂。”沈镜辞眉心微蹙,伸手按了按萝茵的肚子,“你想死也不许现在死,还是撑死这么丢人的死法。”
他实在是受不了萝茵这种吃法,有种随时要跟着死一死的危机感。
萝茵被他按得险些吐出来,四条腿胡乱蹬了几蹬,没能摆脱钳制,她呲了呲牙:
【不许碰我,放我下来,我不撑,我还能吃。】
话音未落她又打了个饱嗝,爪爪向下,顺着鼓鼓的肚皮揉了揉。
她胡吃海喝的东西多了去了,但凡她闻着香的东西,就没有错过。
包括让她拉了一晚上的冰皮土豆。
当时是很痛苦,全身都好像被钢针刮刺了无数遍,还排出了许多难闻的污垢,但等她缓过来之后便只觉浑身轻松。
她不愿意像那些小孩一样,化作血水消失。
想吃、能吃,吃了能让自己舒服的,她通通不放过。
嗯……等她先消化消化再继续吃。
第8章 这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沈镜辞把萝茵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块上,光是看她揉肚皮都看了好久。
他想不明白,这么小小的一只,到底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他倒是想用灵力帮她顺一下肚皮,结果手指才刚伸过去,又又又被拍飞了。
沈镜辞:“……”
无奈地搓了搓手指,他真的是好意,怎么搞得他跟登徒子似的?
就算她是女孩子,那也是一只寻宝鼠啊。
“好心当作驴肝肺!”沈镜辞没好气地虚指点了点她,站起身准备干活。
挖宝不比给这只揉肚皮强?
萝茵哼哼唧唧、磨磨蹭蹭,身下的岩石又冷又硬,她不舒服。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只能拿出一件干净又柔软的衣服递给她。
萝茵将衣服铺好,自己钻进去躺平,她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恢复人形,绝对不想光溜溜社死。
没挪蹭几下,睡意袭来,沉眠中的萝茵,在一呼一吸间将灵气引入四肢百骸。
隐藏在血肉之下的骨骼早已褪去凡骨,愈发晶莹通透。
就连血肉都隐隐泛着光华,唯有一道青色咒印仍然强势盘踞。
等到萝茵一觉醒来,发现神魂中三根天机签像新木一般,浸润着微弱的灵光。
想来她吸收不了的多余能量都被天机签吸收了。
那她自然要大吃特吃、大喝特喝。
这可是她唯一的保命底牌。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无聊时监督沈镜辞干活,和他斗嘴的同时也慢慢多了些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这里是九寰界,是一个宗门、世家林立,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世界。
可惜这死家伙每说点什么就要挖苦她身胖腿短还不给摸,对话最后都是结束在她的九阴猛鼠爪中。
地底没有日月,时间的流逝并不明显。
万灵墟内却是发生了数场激烈战斗,主要是正道修士对魔修的围杀。
以及小部分争抢宝物的激战。
无星无月的寒夜,残垣断壁间只见各种法宝灵光闪烁,血腥气弥漫成雾。
最先进入万灵墟的五名魔修死了一个,逃了一个。
后来新加入的几名魔修也死的死逃的逃。
孚钧十分果断,找准机会直接遁离,而身材干瘪的佝偻老头已经人首分离,就连漆黑的元婴也被碎成了渣。
一直靠阴影藏身的女魔修也少了条胳膊,半身染血,不断施展术法,意欲逃脱,却始终被一位正道女修压着打。
妖娆魅惑的月芍倒是实力强些,但也是钗发散乱,狼狈不堪。
引以为傲的媚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作为领头人的冥烨法宝最多,受伤最轻,他吃下一粒丹药,目光森冷:“你们,非要打破正魔两道的平衡吗?”
青衫道人嗤笑一声:“平衡?从你们劫掠孩童布下邪阵开始,你们就是天理不容的邪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废什么话,连窃天者的传承都敢惦记,直接杀了。”头发上插了根枯树枝,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道才刚到就斩出一剑,直冲冥烨而去。
“哟~看来愚公的传承诱惑很大啊,连隐世的幻游宗都来人了。
哦,还有天剑门、法华寺……
你们敢说对窃天者的力量不心动?”冥烨并未硬接剑招,反而一边挖苦一边后退张开结界。
“休得胡言!我等绝不允许你破坏此处封印!”
双方交战激烈,引得整个空间灵气暴动。
“嘭嘭嘭”的灵爆声让所有在万灵墟中的修士侧目。
容貌清秀的女医修往远处看了一眼,就回头轻声安抚几名小孩,阵法师也对此处结界进行了进一步加固。
已经恢复了人形的二妮瑟缩着,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眼中忐忑含泪:
“仙……仙师,还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妹妹,那些人说她资质好,她肯定没死,求你们救救她。”
另外几个孩子看着不远处的几滩血水,忍不住也哭出声来:“她很厉害,还救了我们,求仙师救救她。”
几名修士都蹙着眉,虽有卦修大能的卜算结果,但万灵墟面积并不小,参与找人的修士却数量有限。
目前只找到十二个被变成寻宝鼠的小孩,其中有三个都没能撑过医修救治。
儒雅青衫男子压下心中情绪,低声安抚:“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远处,又有修士带着两只脏兮兮的寻宝鼠飞奔过来,和现场的修士交流几句,又陆续离开。
地面上打得激烈,地底深处却连颤动都没有。
在地下溶洞寻完宝,沈镜辞又在萝茵的指挥下东挖挖西挖挖,还真挖了不少宝贝。
就连长在不知名木头上不起眼的小疙瘩,都盛满了生机灵液。
沈镜辞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享受着挖宝的乐趣。
他小心翼翼将半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深褐色木疙瘩摘下,放进石盒。
这还是他现做的,谁能想到进来一趟不但跌宕起伏,还能发大财呢?
唉,准备还是不足啊,连万华灵浆都没能装完。
沈镜辞满是遗憾,发誓等到五十年后万灵墟正式开启后再来!
等他装好东西回头,目光再次凝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萝茵是个不存食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木疙瘩咬开一条缝隙,“哧溜哧溜”全炫完,完了还舔了舔唇,觉得没吃够。
很好吃,口中清香,满是回甜。
沈镜辞:“……”
“这是生机灵液,喝一口能续命的。”
看到她喝完后眼神里透露出的不满足,他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提醒她。
生机灵液真的不是用来解渴的山泉水。
萝茵瞳孔地震。
你不早说……我吃都吃完了!
沈镜辞微眯着眼看她,就你那吃东西的架势,又快又狠,谁能拦得住?
【你要是事先提醒我了,我能这样?】
萝茵自知没理,但她能倒打一耙。
沈镜辞无语地把手往她面前一伸,修长匀称的手背上几道鲜红的爪印清晰刺目。
“你嘴有多快还用我说?”
常常都是他眼前划过一道白影,她就已经吃上了……
虽说他是风灵根,认真起来也能抓住她……的后腿。
但……手上数道抓痕证明——别惹她。
团子小小,脾气大大。
萝茵反省了三秒,觉得不是自己的错。
谁被拉了后腿不得蹬几下?
她还吓到了呢。
没有咬他都是因为她讲文明好吧。
懒得理会沈镜辞,她吸了吸鼻子,又开始东嗅西嗅,好在又找到了几颗木疙瘩,这才有了存货。
一人一鼠不知疲惫,情绪高涨,在地下世界左钻右窜,快乐寻宝。
遇到的危险都被沈镜辞解决了。
最后两人还挖进了地下暗河。
第9章 空空如也的墓室
漆黑的水面,一艘小巧精致的木船顺流而行。
萝茵挂在船头,小小的一只,一身绒毛被风吹得摇曳,明明看起来软萌娇憨,却硬生生被她拗出了几分乘风破浪之感。
她望着不断倒退的嶙峋山壁,神情严肃,偶尔沈镜辞出手摘些什么东西她也没管,只在对方捞到水中的鱼时表示要吃。
还要喝鱼汤、吃烤鱼,鱼刺剔干净的那种。
沈镜辞捡鱼的手都顿住了,打量那团毛茸茸好半天才说:
“你现在使唤我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挂在船头的毛团子头也不回,蹬了两下腿往上又蹭了蹭,才高冷地丢过来一句:
“那我不指路了。”
沈镜辞:“……”
行,他做!
刮鳞去腮打理干净,拿出小铜炉认命的开始煮鱼汤。
心里却是腹诽,他算是搞明白了,他契约的这一只不但倔强有脾气,还是个吃货。
挑剔的吃货。
就连灵髓玉笋这种稀世奇珍也只吃万年份的。
万年以下的连看都不看一眼,生机灵液她像水一样喝。
如今从暗河里捞出的鱼不简单,她又肯吃了。
他当初说什么来着?
给她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绝对不会亏待她?
结果现在才发现她能干得很,寻宝一找一个准不说……还把他顺便一起养了。
只是……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既不见她气息变强,也不见她撑着。
这可不像什么寻宝鼠,难道,是什么神兽血脉?
萝茵压根儿不管沈镜辞会有什么想法,她专注于神魂。
不是天机签有什么,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吸引着她往一个方向探寻。
阴冷崎岖的地下暗河渐渐由宽变窄,直至再也无法使用浮船,但萝茵想去的地方还在前方。
她炫完一大海碗鱼汤,矜持地拿叶子擦了擦嘴:“我想从河水里面进去。”
黑黝黝的眼睛理所当然地看着沈镜辞,示意他想办法。
沈镜辞:“……”
虽说心里对萝茵的态度有些嘀咕,但鉴于重宝在前,沈镜辞还是愿意陪她搏一搏的。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对于这种未知宝地的探索十分有兴趣。
并且,他工具也是齐全的。
也不知道他掐了什么诀,小船竟然从两边向内对折合拢,“哗啦”一声沉入暗河。
“叽!”
萝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被吓了个够呛,铁环一样,从船头滚到船尾。
“砰”的一声撞了个晕头转向。
沈镜辞一手枕在脑后,嘴角微弯,黑暗也挡不住那双凤眸中的亮色。
萝茵撞懵了,一回头就和他对视上了,瞬间气得呲牙。
天杀的狗东西沈镜辞!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气疯了的萝茵一个猛冲窜到他身上,抬爪就是一顿九阴猛鼠挠。
“刺啦!刺啦!”
原本水火不侵的法衣几下就成了烂布条,还不待她继续,两只前爪被沈镜辞紧紧握住。
“好了好了,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衣服多贵吗?”
萝茵被迫直起身,恢复了冷静,只觉得脚底下烫烫的,光滑细腻有弹性,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白晃晃的。
沈镜辞平躺着,头稍稍抬起,此时脸色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无奈,他肩宽而平,肌肉线条清晰,胸肌上还有几道浅红的爪印……
萝茵:“……”
夜视能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
比如现在,她就有种自己是个强那啥美少年的女流氓的错觉……
“你自己不让摸不让抱的,没站稳又要发脾气。”沈镜辞挑了挑眉,捏着一条破布恶人先告状,“我衣服真的很贵。”
萝茵脚底的肉垫都要烫出泡了,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只能憋屈地滑到船板上,团进狭窄的黑暗中埋头自闭。
沈镜辞又逗了她几句,问她前面有什么宝贝,她通通不理。
狗东西,栽赃纯洁少女,天打雷劈!
“嘭!嘭。嘭……”
不是打雷,而是船头撞上了石壁,此处的暗河水势不再汹涌,水势平缓、河道狭窄,已经缩小许多的船也无法再前行。
萝茵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她直觉离吸引她的地方更近了。
近到似乎触手可及。
【我要进去。】
“吸引力就这么大?”沈镜辞来兴趣了,来都来了,他自然不会被小小困难难住。
【你放我出去。】萝茵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想亲自去看看。
“行,你做好准备,别一会儿又撕我衣服。”
下一瞬,整艘小船消失,萝茵还未回嘴,就在刹那间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河水冷到超出她想象,仿佛掉进了冰河里,萝茵一整个僵住,差点不会动了。
【走啊,要我砸开前面吗?】沈镜辞游在她身后,一个人几乎已经占满了整个河道,像是根本不怕冷似的,还兴致勃勃通过契约传音催促。
萝茵再一次感慨:做修士真好啊,她也想做修士……
御剑飞行、虚空画符、撒豆成兵……
【我先进去看看。】萝茵藏起心中的羡慕,挥动四肢往前游,身后传来一股柔和的推力,身体温暖了几分,也轻松许多。
没花多长时间,萝茵就顺利钻过了长长的窄小河道,顺着光亮冒出水面。
“哗啦”的破水声在静谧的空间十分突兀。
萝茵惊讶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石室。
四周竟然还燃烧着火把,以她在水里的视角根本看不全。
【你看到什么了?】
神魂中突然传来沈镜辞的声音,萝茵吓了一跳,很快便将她看到的和沈镜辞说了。
以她的体型都只能勉强从河道里挤进来,她不觉得沈镜辞能过来。
试了几下,萝茵从河里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抖落了一身的水,开始仔细打量石室。
石室很宽阔,四方形,没有窗户没有门,也没有楼梯,只有一条围绕着圆形平台的小河沟连通着外界。
阴冷的空气让萝茵从身到心都凉嗖嗖的,湿漉漉的毛发仿佛也结了冰凌。
她看到了棺材。
在圆形平台上,正中间的浮雕石壁前竖立着一口石棺。
石棺并没有封盖,棺材内也没有骸骨,反而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蠢货。
萝茵:“……”
有一万个槽想吐,又很无力。
这要是哪个来盗墓,看到空荡荡的墓室以及这口嘲讽意义十足的棺材,不得当场气死?
她倒没觉得气,只觉得阴冷无比,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之前诱惑着她的感觉也在此时全部消失了。
第10章 你将会成为此间世界的——神明!
墓室明明是封闭的,却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打着旋儿将萝茵卷得东倒西歪,隐约间甚至听到了呜呜的怪声,像是有冤鬼在哭泣。
萝茵吓得浑身哆嗦,慌忙召出一根天机签握在爪子上,迈着小碎步慢慢往河边挪。
啥也没有还这么吓人,她得出去!
谁知,天机签一出,风就停了。
好像连温度都高了一些,身体的僵直感也减轻了。
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萝茵只觉得天旋地转,瞬间陷入昏迷。
等再睁眼时,萝茵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重复了穿越后的一切,只是这一次,她被救了,又被杀了。
只因——她懵懂无知,无意中暴露了穿越者身份。
穿越者扰乱世界秩序,该死。
第二次,她成功逃脱,可这一次,她在无知无觉中突然被检测出穿越者的身份,上一秒还和她说说笑笑的人立刻挥刀斩下。
“窃天者,该死!”
第三次,她更加小心谨慎,掩藏身份,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修炼到了金丹期,却死在穿越同乡的手上。
乱民之城,身材瘦弱的女人只是一瞬间便从落魄的流民变成了冷静睿智的杀手。
萝茵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身体和灵魂须臾间便被禁锢。
女人伸出手掌在她额前轻轻一抓,灵魂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
最后的意识里,女人平凡的面容熠熠生辉,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
“有力量却不会用的傻子,不如成全了我。”
第四次,更加坚强冷静的她再一次暴露,被围堵在荒漠中。
天幕红得像血,又低又沉,像是立刻就要降下腥风血雨,绵延的黄沙染上了深褐色,一滴又一滴,冒着新鲜的热气。
萝茵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在身,眼眶、口鼻皆流出鲜血。
“为什么?就算我是穿越者,可我从未危害过这个世界,邪魔作乱时我也救了不少人。”
密密麻麻的修士站在黄沙之上,风沙席卷,他们却不染尘埃,干净依旧,是这血红世界中的清明。
为首的道人正义凛然:“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
念在你从未做恶,只需自废修为,并在仙盟监督下生活一百年,便可得豁免。”
萝茵眼睛一眯,沾满了血痂的睫毛颤动,倏尔就笑出了声,笑得鲜血涌出,又给干涸的血渍添上了几抹新。
虽是在笑,可漆黑的眼瞳里却盛满浓浓的嘲讽:“废了修为就是凡人,别说一百年,几十年就寿终正寝了,你们还不如直接说让我去死好了。”
穿,不是她想穿的,她讨厌这个世界,宁愿永远也没有穿越过。
“什么‘窃天者’,不过都是你们无能之下的强加之罪。”萝茵望着灵光越来越盛的围攻者,眼底戾气横生。
灵魂里传来一如既往的蛊惑:【使用我的力量,你就能杀光他们,做任何你想做之事!】
【权利、地位、修为、长生——应有尽有!】
【你将会成为此间世界的——神明!】
热风席卷,黄沙漫天,天空划过大片阴影,衣衫褴褛的少女从阴暗中抬起头,伸手将碎发理到耳后,低声说:
“我不想死,所以,你们,去死吧。”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毫无起伏,带着她天生的温柔细软。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呼啸的风沙转瞬间便形成了黑色的风暴,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现场除了变成浓稠深褐色的砂砾,和残破衣料碎肉外空无一人。
萝茵的意识陷入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位穿着大背心灰短裤的老人。
他悠悠哉哉摇着蒲扇,面对拿着天机签,眼睛亮晶晶,以为自家是什么隐世高人后代的孙女,他乐呵呵说:
【茵茵,我们只是普通人,心正,气就正。气正,便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萝茵倏然清醒,眼中灰霾退去。
眼前是曾经的繁华街市,她正居高临下站在城墙上,地上跪着来不及逃跑的百姓,不停磕头求饶。
一身布衣的女子将孩子压在身下护着,高大的男子挡在着母子俩身前,额头已磕得血红一片。
“求仙子宽恕。”
蹒跚的老人灰白的发髻散乱垂落,跪地哭求:“稚子无辜,还请仙子宽恕,若需要人炼血炼魂,便让老婆子来吧。”
“求仙子宽恕。”
“求仙子宽恕。”
一声又一声,伴随着沉闷的磕头声。
可她要宽恕什么?
她讨厌这个敌视穿越者的修真界,讨厌那些自诩正义来追杀她的修士。
可这关普通人什么事?
他们和她一样没有选择,对于生活大多只能被动接受,也没有造成她的苦难。
萝茵看着自己的手,莹润如玉,干干净净,心中陌生的杀意却难以止歇。
想要毁天灭地的情绪仍然激荡。
【茵茵,心正,气便正。】爷爷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一字一句敲击在她的灵魂上,带来一股清心之气。
她不该,也不能造这样的杀孽!
萝茵强压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狂暴力量,身形一闪,消失了。
她没有放弃修炼,只是让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最孤独的人。
默默抵抗着灵魂中越来越频密的诱惑,将其成功压制。
空荡荡的石室中,风很冷,吹得地上躺着的寻宝鼠打了个哆嗦醒来。
眨了眨眼,萝茵呆愣愣地看着灰扑扑的石室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刚刚……和做梦不一样。
被杀时的愤懑、惊惧、不甘;执掌众生生死时的狂妄;隐匿自身的孤寂;日复一日的克制煎熬。
真实到让她害怕。
风很冷,连骨头都似结了冰,惶惶不安的心在冷风中摇摆,呼啦啦的,像是破了口子的纸鸢。
许久,激荡的情绪褪去,萝茵翻身爬了起来,眼底倒映着圆形平台上刻着‘蠢货’二字的空棺材。
“叽叽?”
前辈?
萝茵抱起爪爪,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叽叽……?”
前辈,是您让我做梦的吗?
她不知道这位前辈能不能听懂,又努力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小丫头,很倔强啊。”虚无缥缈又不失浑厚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萝茵抬起脑袋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对着棺材又是一礼,静静听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棺材里飞出,像风一样打着旋从她身体里穿过。
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起来,就连灵魂都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看在你合我眼缘的份上,老夫便帮你遮掩一二。
只要你能压制住那玩意儿,人生便有许多选择。”
顿了顿,他又道:“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叽叽叽!!”
“别‘叽’了,吵得很,用传音。你的灵魂天生强大,要学会收束意念。”
“静心,内观。将你想说的话,在心神中凝聚成一道‘念丝’,再将这道丝线搭在棺材里的那个‘蠢’字上。”
萝茵:“……”
她合理怀疑这位前辈是在内涵她。
第11章 同为穿越者的前辈
这位神秘前辈传授的法子听起来玄妙,但萝茵常常在神魂里缠着天机签,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神识一搭上“蠢”字,便迫不及待问道:
【前辈,您说的‘那玩意儿’是指什么?
为什么说穿越者是窃天者?我不要什么宝贝,我想回家可以吗?】
“那玩意儿叫‘神藏’,是‘窃天者’超然强大的根本,是最诱人的毒果。
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在我这里,穿越者不等于‘窃天者’。
但在仙盟那里,我们和那些本土窃天者一样,都拥有‘神藏’,都该死。”
浑厚的声音在石室中萦绕,淡然又缥缈,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带着点讽意。
“若是我有半分坏心,丫头,你尸体都凉了。
今后啊,长点心吧。
你没有同伴,无论是穿越者,还是本土窃天者都不会成为你的同伴。”
萝茵听得心惊胆战,幻象还历历在目,那个所谓的‘神藏’……
她是不是也有?
“能说的,老夫已尽数说完,你只需要记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砸死人;外来的力量能把你片成生鼠片。
小丫头好自为知吧。”
此话一落,石室中的风停了,绕着平台流淌的小河突然灵光大作,“哗啦”一声窜出个人来。
是沈镜辞。
萝茵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你、你怎么进来的?河道那么窄!】
她心里突突的,不知道沈镜辞有没有听到前辈之前说的话。
“我自有办法。”
水珠顺着沈镜辞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单手谄诀,热风拂过,滑落的水珠全部消失,就连裤子鞋子都变得干燥整洁。
四壁昏黄的火光摇曳,衬得他颈背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妖冶夺目。
一人一鼠的影子都缩到脚底,晃荡模糊。
萝茵是心慌。
沈镜辞则是初到的新奇。
他顺了下头发,第一眼看到了萝茵,第二眼就被那口空棺材给吸引了。
他一边拿出新的法衣穿上,一边嘀咕:“有意思,空棺材里面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萝茵瞪大了眼,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两个世界的文字定然是不一样的。
“这石室是不是太空了些?”沈镜辞环视一周十分疑惑,“你不是说有好东西吗?”
萝茵:“……”
【我进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要不……你找找?】
反正她坦坦荡荡一只光溜鼠,所有财产都存在沈镜辞那儿,她也没地方藏东西。
沈镜辞粗略看了一圈,就一直绕着圆形平台外围转,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拿出木勺将萝茵铲了进去,还随手颠了颠,颠得萝茵又想扑上去给他几爪子。
沈镜辞忙拿出已属于她的外套给她垫上,笑着和她说自己刚发现的稀奇事:
“这里定然是窃天者、异界来客愚公的‘墓地’,传闻愚公在此兵解,留下了传承。”
他笑得眉飞色舞,眉宇间多了几分痞气,语气更是幸灾乐祸:“什么兵解?什么传承?全都是假的。”
“异界来客的文字和我们的文字很相似,棺内的两个字我观其形,和‘蠢货’二字极像。
愚公耍了所有人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沈镜辞笑得前仰后合,还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棺材照了半天。
萝茵心中一动,顿时忘记了之前被颠之仇,抓着木勺边缘,好奇地问:【什么是窃天者?】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水润又明亮,带着让人心软的无辜清澈。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收起镜子,并没有冒然踏上平台,反而一边端着木勺在石室中走走看看,一边漫不经心解释:
“窃天者,顾名思义当然是窃取天命的人。”
“五千年前,有一个寂灭的小世界碎片与九寰界发生了碰撞,造成了‘天隙’,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就出现了‘窃天者’,
‘窃天者’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小到夺取个人气运,大到夺取这个世界的‘灵脉’、‘本源’等。
在九寰界差不多和邪修魔修一个地位,从某些方面来说,甚至还要超过。”
萝茵有太多疑问,可不敢全部抛出来,只歪了歪头,睁大眼睛,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是什么样的力量这么厉害?】
沈镜辞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但并没有解释太多:
“不清楚,总之很厉害,窃天者的事并不是能拿出来公开讨论的事,我也是破了宗门藏书阁禁制,才看到了一星半点的记录。”
嗯,他翻了好几本册子,直到被长老发现赶出去,还挨了几脚踹。
【那……我们在这儿有危险吗?毕竟这里是窃天者的墓室。】
沈镜辞见她突然瑟缩成一团,颠了颠木勺,惹来怒瞪后才好笑解释:“来了这么久才怕,晚了。”
“这位愚公前辈在仙盟被认定为‘窃天者’,但我的宗门记录里却写着: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疑似异界来客。”
“现在看到那‘蠢货’二字,他确实是异界来客。”
萝茵听得认真,心中跟被猫抓了一样,又不敢表现出来,垫在木勺上的衣服被她无意识抓揉得裂了口。
“异界来客自称穿越者,数量极少,五千年来有记载的也就只有几位,且还不一定就是窃天者。
反而是本界的窃天者更多一些,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现在所有穿越者都被定义为窃天者,仙盟的态度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萝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如此做法,未免矫枉过正了。】
“诶?你还挺有文化?是血脉传承里的吗?”
沈镜辞将木勺举到面前,狐疑地打量着萝茵。
【我当然有文化。】萝茵动了动爪子,眼中水雾蒙蒙,却始终没有哭,她以极低的气音道:
【我是人,不是妖兽,我先是被邪修抓去献祭,又被魔修变成了寻宝鼠,和我一样的孩子一共有三十六个……】
她低声解释着自己的遭遇。
沈镜辞沉默了。
回想起萝茵一些人性化的举动,比如睡觉一定要盖被子,她还会自己把衣服折好,讲究得很。
原来……是被魔修变作了打开万灵墟的‘钥匙’吗?
怪不得用来契约妖兽的主仆契约无法成立。
萝茵不是妖兽,天道规则限制,同种族之间不能定立主仆契约。
契约在定立的过程中不但会失败,还会伤及二人神魂。
实在要定契约,那也是邪法傀儡术,或者干脆就是蛊术。
至于为何会扭曲成道侣共生契……
沈镜辞现在有点怀疑他偷摸学的禁术有问题。
沉默几息,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好像……把她摸了个遍,虽说他摸的是宠物。
“你几岁?”沈镜辞心里生出一丝别扭,脸色也难得尴尬了几分。
【十八岁。】
沈镜辞暗道一声不好。
凡人女子还是很重视自身清誉的。
万一她要他负责,他怎么回答?!
第12章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沈镜辞心里千思百转,好一会儿,他才将木勺举高了一些,与萝茵平视,认真道歉:
“抱歉,之前一直用逗弄灵宠的态度对待你,是我冒犯了。”
萝茵没有说‘没关系’,黑亮的眼睛漫上水雾:
【我想回家,我想我爷爷。】
吧嗒吧嗒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挂在泛着荧光的绒毛上,慢慢坠落。
穿越时没有哭,被邪修抓住时没有哭,被变成寻宝鼠时没有哭,受伤时没有哭,得知自己是窃天者时没有哭。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却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间的情绪瞬间决了堤。
一声声细弱,不属于人类的呜咽回响更让她难以克制。
她想回家,她想爷爷。
她给他酿的桃儿酒还埋在院子里。
说好了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挖出来喝,他还买了新衣服,要亲自送她去上大学。
沈镜辞见她哭了,连忙拾起垂落在木勺边缘的衣裳给她擦眼泪,保证道:“等从万灵墟出去,我送你回家。”
萝茵哭得更伤心了,哭得根本止不住,哭得打嗝,哭得沈镜辞心道不好。
她既然是被邪修抓住的,恐怕老人家已凶多吉少。
他自问也不是多么心软的人,但此时也不敢再问,灵机一动拿出一根万年灵髓玉笋递给她,“饿坏了吧,这个给你吃。”
对上她泪盈盈的眼睛,他抽了抽嘴角,解释:“是我那份里的。”
萝茵接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抽搐着流泪,以极颤抖的声音传音:
【我想修炼。】
她想要强大的力量,想要不被他人随意主宰命运,想要……回家。
“行。”沈镜辞爽快答应,“我的宗门叫幻游宗,早已隐世,弟子人数虽只有五千余,但实力绝对不比九大宗门弱,到时候我带你去找我师尊。”
萝茵就等着这句呢。
从沈镜辞说他师门对愚公前辈的定义起,她就已经想好了,她必须加入修仙宗门变强。
像幻境中那样沦为散修东躲西藏是不可取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萝茵抬起水莹莹的眼眸,嗫嚅道:【那……你说话算话。】
沈镜辞听她声音还是颤抖,但哭得没那么凶了,才松了口气,做下保证,又略有些迟疑道:
“你的体质可能有些特殊……”
之前以为她是灵宠,一些异常他只是记在心里,但如今既已决定要带她回宗门,那就要说清楚。
“你应是完全没有修道常识的,”见萝茵点头,沈镜辞轻轻颔首,表情难得认真:“你其实已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但,吃了那么多灵物……
你既没有进阶,也没有爆体。”
萝茵稳住心神,爪子却悄悄抠紧。
“魔修打入你身体里的禁制或许只是原因之一,你的体质、灵根、血脉应该有特殊之处。”
沈镜辞认真观察过,未曾见到她有多余的能量溢散出来,所以才会猜她有神兽血脉,难以进阶。
但现在……
“那些能量,应该大部分都融入了你的肉身和神魂中,否则你绝不可能撕烂我的高阶法衣。”
萝茵:“……”
撕衣服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沈镜辞没能从萝茵那张圆呼呼的毛毛脸上看出尴尬来,继续解释:
“解除‘化兽’形态和禁锢不难,难的是解除之后面临的灵气暴动。”
“我只有金丹期,不是医修,你的情况又特殊,只能等我师门来处理。”
萝茵身体下意识绷紧,问:【特殊到会死吗?】
沈镜辞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忐忑,就连抓着木勺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他忽而笑了,虚点了一下萝茵的额头,声音又柔和了几度:
“怎么可能会死,那名叫‘冥烨’的魔修,修为已至化神境后期,在九寰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连他都想收你为徒,可见你资质之好。”
“修炼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幻游宗立世八万载,虽已隐世,却从不缺大能修士,本身就是极特殊的存在,不差一个特殊的你。”
萝茵屏住呼吸,目露向往。
“咱们师尊道号‘顽空’,化神期巅峰修为。人如其名,性子是跳脱了些,但实力强是真的,护短也是真的,再加上师门长辈的实力,咱俩横着走没问题。”
沈镜辞想了想自家糟老头子那怕麻烦的性子,怕是不太想收徒,特别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但没关系,他帮他收。
他不认也得认。
偷着乐吧,这一个资质还不知道多好呢。
跟他一样是天才,够老头子在死对头面前得意好几千年了。
萝茵氤氲着水气的眼睛总算是有了亮光。
沈镜辞提起师门时眼睛里的亮色与暖意真真切切,让她心下稍安。
她还想继续问些宗门的事,结果就看沈镜辞对着石室墙壁敲敲打打,疑惑地问:
“这里除了火把就是棺材,宝贝总不能是那口棺材吧?”
萝茵:“……”
她可不敢打‘蠢货’棺材的主意。
那位愚公前辈……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坚持说进来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沈镜辞不甘心进来一趟却毫无收获,四周都看过一遍之后又开始看棺材。
看得萝茵心惊胆战。
既怕前辈收拾他,又怕他冒犯前辈被收拾,害她直接没了拜师引路人。
结果沈镜辞对着棺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幻游宗弟子沈镜辞,敬谒前辈。”
萝茵:“……”
沈镜辞环顾寂寥的石室,叹息道:“前辈,您这等人物沉寂于此,实在是修真界一大损失!
您看,我这等良才美质就在眼前,一道微末传承就能换您道统不朽,让您再次名扬天下,如何?”
萝茵:“……”不如何。
她没失忆的话,之前沈镜辞说的是现如今仙盟对窃天者是除之而后快的态度。
他,找一个“窃天者”要传承?
还要帮对方“名扬天下”?
天啦,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第13章 师尊,我收了个师妹
空旷的石室中冷风骤起,打着旋来回穿梭,四壁的火把随风弯折,爆出噼啪声。
“你小子倒是机灵,传承没有,老夫可以给你一件法宝,就看你敢不敢收,又敢不敢去扬这个名了。”
萝茵听过的浑厚声音竟真的给了回应,声音仍然从四面八方而来,隐隐带着戏谑。
沈镜辞唇角微勾,再施一礼,姿态优雅从容:“‘愚公’前辈威名赫赫,谁人不知?晚辈不过是让世人再多听听您过往的威武事迹罢了。”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用道侣契传音:【真的假的??窃天者的东西你也敢要?要了你还要出去宣扬?】
【要,怎么不要,我来都来了,不可能空手而归。
宣扬肯定是要宣扬的,我说到做到。
有事就放师尊嘛,师尊顶不住放师祖,师祖顶不住放老祖、太上老祖。】
沈镜辞十分地无所谓,打架让上头的长辈去打就是了。
他无所顾忌。
萝茵:“……”你真的,坚定了我加入幻游宗的心呐!
“哈哈哈哈哈~~~”浑厚的声音笑得恣意,连风都变得暖了起来。
空空如也的棺材突然灵光一闪弹出一个光团飞至沈镜辞面前。
萝茵脑袋上的毛毛被风吹得后弯,眼睛眯起,却忽觉额头一热,一股暖流突然涌入神魂。
「融气术」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就这样刻入神魂。
名字普普通通,功法看起来也普普通通,不,甚至这都不算功法,它只是一种让自己“融归自然”的方法。
通过感悟、同化身边的气,让自己“变”成山间的石头、路边的草、吹过的风、或是闹市中最不起眼,擦肩而过都不能引起人们半分注意的那一个。
萝茵骤然大睁的瞳孔中摇曳着火光,嘲讽意义十足的棺材像是镶上了一层暖光。
她心中突然涌起酸涩。
同为穿越者,愚公前辈在与她定下了元婴之约后,又以极隐蔽的方式给了她当下和将来都十分需要的“安全”。
她没有用神识连接棺材传音,有沈镜辞在,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法会不会暴露。
只能眨了眨眼,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在心里认真感谢前辈。
沈镜辞戳了面前的光团好几次了,才将光团戳破,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锈迹,如同齿轮一般的金属环落在了手中。
沈镜辞有些错愕,翻来覆去看得仔细,环内侧是细密到肉眼难辨的齿痕。
“万劫轮?!”
在这位愚公前辈的传说里,万劫轮可是了不得的武器,收割了不少人的性命。
但关于它的记载并不详细,只知道并非只能作为锋利的飞环使用。
“呵,算你有点眼光。”愚公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若你真敢出去当着那些老东西的面说这是我送的,便能解开上面的封印,否则也不过一块废铁罢了。”
“现在,滚吧。”
话音一落,石室中卷起狂风,沈镜辞只来得及将萝茵揽在怀里,张开护体结界,一人一鼠便在一瞬间转移到了废墟之中。
现场早已没有什么残垣断壁,全是战斗后大大小小的焦黑土坑。
各种术法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现场大能的威压让沈镜辞的护体结界忽明忽暗,直到防御法宝启动后才松了口气。
“冒犯了,这里不安全,我只能捧着你。”沈镜辞将萝茵捧在手心,如今的情况只有靠近他才是最安全的。
萝茵点了点头,情况特殊,她也不是不懂事的矫情人。
有沈镜辞护着,她并没有感觉到不适,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不远处绚烂的战斗灵光吸引。
各色灵光碰撞,巨大的轰鸣声撕裂空气,一团团灵爆炸开,比烟花还要夺目,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萝茵心脏狂跳,视线却舍不得移开,看得心驰神往。
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
“哎哟你这不省心的逆徒,这种时候跑这儿来干嘛?来挨揍吗?”
一位头发上插了根枯树枝,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道从战圈中飞来。
他吹胡子瞪眼,指着沈镜辞就骂:“赶紧滚蛋,别影响老子发挥。”
沈镜辞半点不在意,上上下下抛着万劫轮,笑得很有几分恶劣:
“师尊说笑了,这不是愚公前辈送给您徒儿我一个‘万劫轮’吗?特来给您看看。”
“万劫轮?”顽空狐疑地抢过锈迹斑斑的金属环,探了探,没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能察觉到内里的禁制。
玩球,好像是真的!
他一把将手环拍了回去,瞪圆了眼睛怒骂:“臭小子涮你师父玩儿呢?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
妈的小兔崽子,得了宝就瞎嚷嚷,生怕其他人打不死他们啊!
“滚归滚,我收了个师妹,您见一见,回宗把手续办一下。”沈镜辞不紧不慢地捧起萝茵给自家师尊看,表情十分的理所当然。
萝茵乖乖巧巧拢着爪爪给顽空作揖,雪白的绒毛散发着莹润的青白色微光,更显不凡。
她眨巴着水润的眼睛,努力冲未来师尊发送萌萌光波。
顽空:“……”
表情突然扭曲,正待开骂,空中传来数道声音。
“你进了愚公墓?怎么进去的?”冥烨眼中煞气弥漫,那张邪魅浓艳的脸上被血色浸染,狰狞又阴狠。
自己筹谋许久,如今竟被人捷足先登,怎能不怒。
法华寺高僧端坐高空,双手合十,垂眸俯视,慈悲宽容:“阿弥陀佛,小友慎言,窃天者的事开不得玩笑。”
沈镜辞被所有人围观,不但没有慌乱,甚至连姿势都颇为闲适。
仿佛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怕的。
倒是萝茵,浑身的毛毛不受控制炸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头顶传来轻拍,似无声安慰。
月芍抚着肚子勉强站起身,“顽空老儿,你们幻游宗不是早已隐世了吗?怎么还闯起了愚公墓?”
“是正道待腻了,想来我们魔道混?”
浓稠的鲜血从她指缝流出,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脸上的恶意却着实明显。
顽空脸色一肃,猛地转过身去,就见先前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去世的月芍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香气四溢的粉烟,转瞬间便消散无踪。
顽空冷哼一声,身形微震,数道剑气破空而去,远处瞬间响起一道凄厉惨叫。
立在空中的黄衣女修却蹙了眉,“替身傀儡,她跑了。”
她单手掐诀,数道灵光追击而去,顺道将潜行在阴影中另一名魔女彻底斩杀。
其他人见此都暂时收了手,目光在长相特别的寻宝鼠身上短暂停驻后,将视线集中在沈镜辞身上。
冥烨如今是孤身一人,却并未趁机离去,反倒布下层层结界,又给自己贴上数张符箓,换了件新的护体法宝。
随后缓缓服下丹药,目光扫过沈镜辞手中捧着的萝茵。
那是他看中的徒弟。
现在看来是飞了,他轻嗤一声,脚下法阵光芒耀眼。
冥烨此举惹来几名正道修士侧目,杀他的心愈发浓烈。
眼神交汇时,已有阵法师悄然在周围布下阵法。
太乙门长眉道人将拂尘轻轻搭在手臂上,微眯着眼看向沈镜辞,淡笑道:
“既然小友曾进过愚公墓,不妨说说里面是何景象,也好为我等解惑。”
第14章 动老子徒弟,屠你万魔谷满门!
所有在场修士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镜辞身上。
萝茵被沈镜辞捧在手心里,相当于也被围观了,一整个头皮发麻,压力山大。
天杀的,沈镜辞不是人!
就不能小点声吗?
干嘛要在巨佬云集,打得火热的时候说那么大声?
不要命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当事人沈镜辞跟没事人一样,不顾师父挤眉弄眼,慢条斯理拿出留影镜往空中一照。
空旷的石室影像印入空中,古仆的空棺材里血红的两个大字刺眼夺目——
「蠢货!」
现场死一般寂静。
就算与修真界的文字稍有不同,但在场都非等闲之辈,全都认出来了。
顽空惨被逆徒坑害,咬牙切齿,悄悄掏出宝贝准备携徒跑路,却听那死孩子不嫌事大,继续放毒:
“愚公前辈说了,看我顺眼,只要坦坦荡荡说出是他送我的东西,为他扬名,这万劫轮就送我了。”
沈镜辞说完这句话后,金属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去了腐朽,变得银光闪烁,可见封印真的解了。
沈镜辞的话,是真的。
众人又抬头看向天空中刺目的“蠢货”棺材,脸色铁青。
顽空一颗鲜红的心彻底死了,但面上还是一派傲然,双手负于身后,高深莫测道:
“愚公墓的传说看来是真的,机缘嘛,有缘者得,诸位有意的话不妨进去试试?”
“那便让这小子带本座进去一观!”冥烨瞳孔中闪烁的紫光越来越浓,伸手便向沈镜辞抓去。
顽空宽袖一挥,将虚掌挥散,又悍然击出一掌将冥烨的护体结界打碎三层,冷然怒斥:
“老子还没死呢,敢动老子徒弟,屠你万魔谷满门!”
沈镜辞这个祸头子,见此半点愧疚和害怕都没有,还和萝茵传音玩:
【你看,咱们师尊不错吧。虽说形象差了点,是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
但实力强,还护短。】
萝茵:“……”
她已经彻底麻了,半句话都不想和沈镜辞说。
这什么破徒弟,回去等着挨揍吧。
她现在忧心受他牵连,师父不肯收她。
蔫巴巴地悄悄用余光打量冥烨那个大魔头,期待这些人能把他打死。
顽空打了冥烨一记还不够,站在徒弟身前,长剑刺地,迅猛的剑气从地底铺展结阵,将冥烨围在其中。
圆形剑阵嗡鸣不止,一道道剑影从光圈中升起,沸腾的杀意瞬间将空气冻结。
萝茵看得心头火热,好厉害!她想学!!
身旁几名修士见顽空动了真格,直接上杀招了,都收回了观注沈镜辞的视线,不再询问。
顽空是出了名的小气又记仇。
现在特地展现实力给他们所有人看,再敢问东问西,打他徒弟的主意,老东西就能化身泼皮无赖,直接打到他们宗门去。
万劫轮毕竟只是一个法宝,这事暂时就算过去了。
至于其它……众人眼神闪了闪,还有待观察。
冥烨仓惶应对,自知不敌,心中暗恨却还是难得说了句软话:“顽空,何必如此较真,我保证不找你徒弟的麻烦就是。”
顽空呵呵一笑,“晚了,剑已出,不见血可不行。”
“铮!!!”
数百道剑影齐齐嗡鸣,交错成无数霞光,击碎了冥烨结界和护身法宝,他身上的符箓接二连三亮起灵光与剑阵对冲,强大的气劲将地面震出深坑。
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沈镜辞早就带着萝茵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看。
“让他们打去,我俩继续去寻宝。”
萝茵蔫蔫的,懒得搭理他,爱咋咋地吧。
忽而,空气渐渐变得扭曲挤压,沈镜辞脸色骤变:“不好,时间到了,万灵墟要把我们弹出去了。”
他另一只手掌按在萝茵头上,一道圆形小结界将她笼罩住,但一道强悍的气息竟从空中直接锁定了他。
天空中阴云翻滚,殷虹如蛇的雷电直窜而下。
“轰!”
雷电直击结界,沈镜辞周围竟升起一圈圈剑影,腰间挂着的福牌熠熠生辉。
他抬头向上望去,竟是一名神色阴郁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瞳血色弥漫。
萝茵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心脏骤缩。
这个男人正是和冥夜一伙的,名叫孚钧的魔修。
一击不成,孚钧面不改色,“小子,放下那只寻宝鼠和万劫轮,本座饶你一命。”
沈镜辞心中诧异,为了万劫轮而来他能理解,抓萝茵又是为何?
他面上不显,指尖微动,却是心中一紧。
周围气机已被锁定,瞬移符无法启动。
好在他果决,早在感知气息不对时就激活了全部防御手段,都是师门长辈给的,威力不凡。
在保命方面,他从不吝啬,也不敢有丝毫侥幸。
天幕暗沉,雷云翻滚得很是奇怪,这不像真正的雷,倒像是某种法器。
面对咄咄相逼,实力又远超自己的化神期魔修,沈镜辞依旧沉着冷静。
一边估算自己的底牌够不够撑到老头子来救,一边不慌不忙说:
“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万劫轮是愚公前辈所赠,我着实喜欢,让出去是不可能的。
至于这只寻宝鼠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我的契约灵宠。”
“呵~”孚钧嗤笑一声,“就凭你,也能契约她?怕不是在做梦。”
契约?
别说同种族之间不能契约,这丫头的身份恐怕大有问题。
孚钧眼神睥睨,紫红色魔纹从眼尾蔓延,很快便覆盖了整张脸,他五指成爪,指尖魔息缭绕,瞬间朝着萝茵抓去。
“砰”的一声,剑阵灭了又起,起了又灭,似乎无穷无尽。
萝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爪子一翻,一支天机签赫然在手。
“叽叽叽!!”
「厄转,晦藏!起运!」
隐晦的符文在签面一闪即没,一道难以察觉的气机无声无息没入沈镜辞和萝茵的身体。
下一刻,拉扯挤压感越来越重,空间扭曲,猛烈的攻击落下,剑阵破碎的同时,萝茵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乱石堆叠的荒石山。
她整个人都虚脱下来,瘫在沈镜辞掌心喘气。
周围灵光不停闪烁,修士们全都被万灵墟弹了出来。
有人嘀咕道:“时间也太短了吧,还不到两个月。”
“临时开启的只有一道缝隙,有一个多月算很不错了,等到五十年后正式开启,时间就长了。”
冥烨在被弹出的一瞬间就化气消失,地面只留下湿漉漉的血迹。
顽空落地稍远,动作虽不慢,但蜿蜒的剑气绕过人群,也只划出一长串飞溅的血线,并未将人留下。
他呸了两声,眼珠子一转,精准找到有些狼狈的糟心徒弟。
就见一道黑影向徒弟袭去,他心中惊怒,“狗贼尔敢!”
第15章 这年头流行集体自杀?
顽空手中本命剑光华闪烁,剑气无声溢散——
枯木逢春万象生。
沈镜辞腰间福牌瞬间爆开,须臾间结成剑气四溢的藤蔓,将人牢牢护在其中。
萝茵也在同一时刻强打起精神,举起天机签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进行了反弹。
这下子,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瘫在沈镜辞掌心,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想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周围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让开。
其他宗门的大能也朝着孚钧攻去。
却见他一击未成竟欲故技重施直接遁走,现场灵光、剑气转瞬间呼啸而至。
孚钧心中大骇,他的隐遁术远超同阶,不受任何灵压影响,可此时竟像是突然之间霉运降临了一般,运转滞涩。
就连以血为祭的秘术也失败了。
无论他怎么躲,终究是被剑气钉死在了原地。
弃壳出逃的元婴深深遁入地底,几欲崩裂。
意识陷入黑暗时孚钧都不敢置信,他是化神期大能,同阶绝无可能秒杀他,如何就成了这般局面?
各派大能停手后,迅速聚在一起,几句话便商定了解除“化兽”后幸存下来的十五名孩子的归宿。
能送回家的送回家,送不回的各大门派收入门内。
顽空听了一耳朵,并未多看尸体,一个闪身便拎着沈镜辞瞬移离开。
刚刚才从万灵墟出来的程桑连“师兄”都没来得及唤出,顽空人就不在了……
“娘,我们直接回宗门吗?”程嘉木左看右看,疯狂警惕,就怕话本子里经常写的杀人夺宝会出现。
“我已联系师门,我们在原地等人来接就是。”程桑撑着虚弱的身体原地布下阵法,就地打坐。
若是早知二师兄也在万灵墟,她也不必这么狼狈,现在也只能等了。
程嘉木一听便放下心来,心中也是激动的。
幻游宗啊,那可是隐世宗门,隐藏实力绝对不比九大宗门差。
他有天书话本在手,未来的先机看得透透的。
《逆世仙尊》里的男主薛晟锦自诩龙傲天,和其它庸俗话本子一样,就喜欢一路装逼打脸,开后宫收美女。
明明在凡俗界大小也是个皇子,行为却像穷人乍富。
在程嘉木眼里,这人虽然猥琐油腻了些,但气运极佳,是个移动的藏宝图。
只是具体地点和路线在书中还不够详细,得等他接触到薛晟锦之后才能补全。
到时候……嘿嘿~
不过现在薛晟锦也还没有拜师紫阳宗,不急,一点也不急。
但话本里的大反派必须要处好关系。
沈镜辞狠起来的模样太可怕了,可怕到只是文字也震撼到了他。
书里只模糊说男主几次试图打脸不成,二人结下梁子,具体细节不清楚。
当然,这不重要。
男主算个球啊。
程嘉木兴奋的点是,他马上就要和大反派当同门了,可以一起把反派事业做大做强!
顽空的本命剑化作宽大平坦的木船,稳稳飞出极远沈镜辞才将萝茵放下,本想摸摸她的头,手又顿住。
“你是吓到了还是受伤了?”
他自然看到了萝茵之前手中突然多出来的木签,那种气机的流动虽隐蔽,可并非不可察觉。
她当时应当是对他做了某种辅助。
木船质地温润还带着草木清香,阵法隔绝了狂风,连风啸声都极小。
小小的寻宝鼠趴在地上,蔫蔫的,身体是被掏空一般的虚弱。
好在并不痛,已经比第一次使用咒签时好太多了。
【我饿……】
沈镜辞:“……”
他还得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灵髓玉笋送到嘴边,伺候着这祖宗一口一口吃完。
顽空看得表情扭曲,心脏直抽抽。
这可是灵髓玉笋!
观其形态灵韵,定是万年份的。
这败家玩意!
“你若是灵髓玉笋太多烧得慌,给为师啊,为师穷得都要当裤子了。”
沈镜辞看了他一眼,直接递了个储物袋给他,见他牙花子都笑出来了,又点了点地面,示意顽空——
这是你新徒弟,照看着点。
然后就懒洋洋靠在一边拿着传音玉佩回同伴的消息。
顽空:“……”
萝茵:“……”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
萝茵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翻身坐起,萌萌地抱着爪爪给顽空行礼,要多乖有多乖。
配合她软萌的精致颜值,硬是让顽空没法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但他真不想收徒。
他给萝茵检查了一下身体,随手点出一道金光,没入萝茵体内。
“你身上有好几重咒印,既是保护,也是定位,能让下咒的人随时找到你的位置。”
“狗贼是想收萝茵师妹为徒,另一个也是来抓她的。”沈镜辞头也不抬,抽空回了一句就继续低头点着传音玉佩。
顽空瞥了他一眼,暗自磨牙,低头看向萝茵时声音温和许多:“你体内蕴含的灵气很充沛,‘化兽’形态一解就会迎来进阶,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没功法,她就一凡人,十八岁,是作为阵眼的天灵根。”沈镜辞拿出垫子垫在身后,懒懒回道。
顽空瞪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不小心结了道侣共生契。”
顽空:“……”他耳朵瞎了,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
他死命瞪着逆徒,见他表情认真,神色坦然,便知他没说假话。
这下子他看萝茵的眼神都怜爱了起来。
这么小小的一只,怎么看怎么可怜,那眼睛水汪汪的,别是要哭了吧?
“闺女,苦了你了,遇到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等回宗门我看看这契约怎么解,再把他扔瀑布底下冲他十天半个月,再挂到悬崖上晒十天。”
“你要是揍他,我给你递棍子。要捅他,我给你递刀子。”
萝茵呆了呆,只能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如此……
“别客气,这是他应得的,你使劲揍,我把他修为全封起来。”
“叽叽。”
不用。
“要的要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关门弟子,这臭小子我就不要了。”
徒弟不做人,顽空不同意也得同意。
但他在“关门弟子”四个字上咬字极重,狠狠瞪向逆徒,就怕他哪天又给他收几个徒弟。
惨被嫌弃的沈镜辞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整理着储物戒。
萝茵心花怒放,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她规规矩矩趴跪着,给顽空磕了三个不太标准的头,正式定下师徒名分。
顽空受了,考虑到萝茵的情况,送了她一个项链,吊坠是一个画了一把剑的小福牌。
萝茵见过,当时就是这个小福牌救了她和沈镜辞,超级厉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双爪拢起,给顽空作揖,乖巧的模样看得老头子直乐呵,亲手将福牌戴她脖子上。
灵光一闪,项链瞬间变成了适合萝茵当前体型的大小。
“福牌能挡化神期三次攻击,挡完也不怕,师父回宗再给你多做几个,在腰上挂一圈。”
他大徒弟就是这么干的,不然那么欠的人能好好活到现在?
他说着又拿出一打剑符,给萝茵讲哪种是防御类的,哪种是攻击类的,哪种又是虚晃一招趁机跑路的。
无论是剑意福牌还是剑符,制作都是不容易的,需要消耗大量法力,若无安全地点恢复,对剑修来说其实很危险。
顽空对徒弟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
沈镜辞拿出一个桃花戒送给萝茵,“等你修炼后就能认主,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装里面了。”
桃花戒由桃枝缠绕而成,几朵桃花颤颤巍巍立在枝头,鲜活又灵动,有种别样的美感。
顽空有些诧异,“这戒指不一般啊,哪儿抢的?”
“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镜辞凤眸微挑,懒懒解释:“戒指是我在百道学宫桃花迷宫蜃景中得到的,来路正经得不得了。”
“要不是实在有些女性化,我自己就戴了。”
“那确实,可见这戒指注定是属于你师妹的。”
“叽叽叽~”
一些对话萝茵还听不懂,比如什么是“百道学宫”、什么是“蜃景”。
但她还是把戒指推到沈镜辞面前,爪爪向下按了按。
示意他帮她取一些万年份的万华灵浆和灵髓玉笋、还有生机灵液和断神玄银送给师父。
师父大方,她这个徒弟也绝不小气。
顽空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到新徒弟的孝敬,还是和大徒弟一样的好东西,简直心花怒放。
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卷成了花,哪还有什么不情愿,当即就开始教萝茵修炼常识,将一套五行养气诀细细讲给她听。
“五行养气诀是无属性功法,打根基是极好的,等你修炼到炼气五层再择符合属性的功法也不迟。”
萝茵认真记下,又在脑海中不断模拟。
现在没法练,等到‘化兽’形态一解,她就要运行这套功法。
一路上太过认真,首次坐飞行法宝的兴奋还没兴起就已经熄灭,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知道。
等到她回神时,飞剑突然停在了一个悬崖峭壁面前。
陡峭的悬崖上长了许多低矮的植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萝茵眨了眨眼正要问,一大群人突然凭空出现在山壁中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落。
一大串“啊——”的惨叫十分刺耳,间或夹杂着几句粗口。
“#%¥&*!!”
“咚!!砰——!!”
萝茵震惊地瞪大眼,咋了?这年头流行集体自杀?
第16章 神奇宗门幻游宗
山壁平平无奇,萝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到哪里有洞。
这些人是怎么钻出来又掉下去的?
没一会儿,那些掉下去的人又飞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无奈,悲愤,还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看到了吗?别学他们这么蠢。”顽空指着那群人趁机教育萝茵,未等双方打个招呼,便径直飞进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壁中。
被骂蠢的人半句话不敢吭,憋屈地站在山崖上给顽空行礼。
等人进去了,一群人就骂开了。
“艹,金镶玉越来越离谱了,居然故意制造幻境让我们以为前面是草原。”
“我就想问,是哪个坑货踢的我?
相煎何太急啊各位,难道我掉下去你们能捡到钱?”
紫衣师姐扫视同门,眼神十分犀利,看谁都有嫌疑。
“我也被踢了。”
“我也是。”
“上次门开在海面,我一出门就掉进了海里,这次我明明很小心,但还是有人踢我。”
“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理了理发冠的贵公子摆了摆手,无奈道:“别猜了,就是金镶玉踢的,我看它都成精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居然……一点也不意外。
而此时的萝茵整个人都傻眼了,她站在木勺上,被举得高高的,使劲看眼前的大门。
珠光宝气的大门以白玉为基,金箔盘龙,装饰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门上的符纹复杂到看一眼就眩晕的地步。
“幻游宗”三个字并非刻在常见的匾额上,而是由流动的紫金色道韵在门楣正上方凭空勾勒而出。
一笔一划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天地之威,让人不敢久视。
顽空:“这是幻游宗的大门,名叫‘金镶玉’,你给它行个礼,让它以后对你温柔点。”
温柔?
那……之前那些人是得罪了大门才掉下悬崖的吗?
萝茵再次震惊于修真界的神奇,恭恭敬敬给大门作揖。
这就是隐世宗门的排面啊,连大门都不一般。
奢华的大门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那么巍峨奢华,透着一股子谁都不屑鸟的高贵劲。
进门时,灵气扑面而来,萝茵眼前灵光闪烁,她仿佛站在了世界中心,日月星辰都围着她转。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令星辰坍塌、日月坠落。
她没有动,像是看呆了一般,欣赏着宇宙洪荒的宏伟瑰丽。
下一瞬,世界倒转,她开始无声地坠落。
万人坑中,脚下是腐朽的尸骨,坑外黑影重重,极致的恶意化作汹涌的海水直冲而下。
她在汹涌的浪涛里翻滚,无论被冲刷得多痛苦,都没有放弃求生,一次又一次,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光亮。
沈镜辞见端坐在木勺里的萝茵眼神呆滞,挑了挑眉,另一只脚也跨进门内。
顺利进入门内后,顽空便挽起袖子拿出传音玉佩低语了几句。
“顺利进门了,见面礼准备好”、“不好不收”等等,语气表情都得意得不得了。
不过片刻,他便见小徒弟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又蓦然瞪大,发出“叽”的一声长长的赞叹。
萝茵整个人都处在震憾中,刚刚奇怪的幻觉只是一晃而过,像是被阳光晃花了眼,又像是她发了白日梦?
她没来得及深想,注意力便被眼前的景色吸引,连呼吸都屏住了。
仙山秀水、瑞气千条都在此刻具象化。
一条璀璨的五彩灵瀑自云端坠落,轰然撞击在水潭之中,激起千重灵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吸一口,便觉浑身毛孔舒张,五脏六腑都舒服得叹气。
灵瀑两旁是陡峭的仙山。琼楼玉宇、飞檐亭台掩映在云雾与霞光之间。
宏伟壮观的景象满足了萝茵对修仙宗门的一切幻想。
“这是五行瀑布,你往后每日都需来此炼体。”顽空随意一指,正待将徒弟带走,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由小到大。
“啊啊啊——”
瀑布上方一个黑影飞速坠落,“嘭”的一声,狠狠砸进深潭,溅起巨大的水浪,又瞬间被冲入环山而行的奔腾河水中,眨眼间便成了远处的黑点。
“……叽叽??!!”
萝茵惊呆了,救人啊!!有人跳瀑布??!!
沈镜辞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用管,他自己会回来的。”
顽空脸都黑了,不等萝茵再看,便袖袍一卷将她卷走,带着徒弟直入宗主大殿。
才刚刚现身,他就收到了注目礼。
“等你们好久了,快把孩子给我。”
清脆的女声有些急切,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小小的寻宝鼠,“‘化兽’形态多维持一会儿都是受罪。”
萝茵从师父袖子里探出头来,还在茫然于传说中的袖里乾坤,眼前一花就又换了地方。
捧着她的女子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温柔地摸了摸萝茵的头,安慰道:“小姑娘别怕,我是医峰峰主瑶霜,是你的师叔,解邪术我最在行。”
萝茵不怕,正准备叽两声道个谢,视角一转人就到偏殿的床上了。
下一秒就被一根手指按成了平躺,一道灵光从瑶霜指尖蔓延。
萝茵:“……”
瑶霜师叔,性子有点急啊……
大殿内茶香氤氲,坤岳宗主端坐主位,圆润的身躯将宽大的座椅填得满满当当。
几位长老也是等候多时,顽空上前入座,让沈镜辞给长辈们行完礼后,便在身后罚站。
坤岳宗主慈眉善目,笑得像尊弥勒佛,他以眼神点了点沈镜辞,问道:“怎么回宗门来了?不是说今年都待在百道学宫吗?”
“哎~还不是万星阁的方展星说出门要发财,我们这才结伴出来找找发财路。”
沈镜辞笑着给长辈们送了一圈礼,全是品质上佳的灵髓玉笋和万华灵浆。
成功收获了长辈们更加慷慨的回礼,不但补足了万灵墟的损耗,还大有盈余。
顽空满意点头,不愧是他徒弟,深谙有来有回的道理。
坤岳仔细一看,笑容变大,“哟,这财发得不小啊,看来万星阁这小子在卜算一道上很有天赋。”
沈镜辞没提好友那时灵时不灵的卦术,只淡笑说:“我们进去就分开了,这些东西都是萝茵师妹带着我找到的。”
“哦?‘化兽’竟然还能化出寻宝鼠的天赋?”
众人十分意外,有长老看向顽空问道:
“话说师兄,你不是说只收镜辞一个徒弟吗?现在是想通了?”
顽空撇了撇嘴,“……小姑娘才会心疼人,孝顺,我看着就喜欢。”
大徒弟帮他收的,他不同意能行?
回头又狠狠瞪了一眼沈镜辞,“你们不知道这臭小子有多狂。
当着几大派和魔修的面说自己得了愚公的万劫轮,成心坑老子,老子嫌弃他。”
他往椅背上一靠,至今都想不通,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会认为这臭小子天纵奇才,还收他为徒。
第17章 解除化兽,营养不良?
顽空这么一说,大家就来了兴趣,忙让沈镜辞将万劫轮拿出来看看,又听他说了经过。
万劫轮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坤岳宗主睁开眯缝眼,抿了口茶笑道:
“狂点怎么了,身为幻游宗弟子,若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不如回家种田。”
器峰峰主王大财屈指敲了敲万劫轮,传来一声脆响嗡鸣,他眼睛一亮,豪迈道:
“若不是这份胆气,愚公也不会给他这个法宝,那人也是个狂的。”
沈镜辞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但师尊他不满意啊,非要把我拎回来受罚,我还想在百道学宫激发天赋呢。”
他还委屈上了。
顽空听得额头青筋一跳,眯着眼回头看他,眼神恶狠狠的:“老子为啥罚你?要我在各位长辈面前说清楚吗?”
沈镜辞立马站直了:“那不用,师尊英明,徒儿自愿受罚。”
呵。
其他人不管这师徒俩的官司,听完萝茵的事还有那些幸存者孩子的事后,各自心里都有了数。
有长老看了一眼偏殿,收回视线道:“一会儿小姑娘出来,咱们的见面礼要攻守兼具的。
魔修冥烨是个阴狠的,师兄不但重伤他,还抢了他看中的徒弟,以后怕是个祸患。”
顽空提起来就是气闷,“那狗杂碎不知道在哪儿发了财,各种法宝符箓多得很,一出万灵墟飙得比狗还快,不然我定要捏爆他元婴。”
“无事,”坤岳宗主笑得慈和,一双深褐色眼瞳深不见底,“师弟你安心在宗门教徒弟,万魔谷牵头用孩童布下邪阵,咱们少不得替天行道,去走上一遭。”
顽空一噎,他想做这个“走一遭”的人,顺道发发财。
一长眉老者表情严肃:“今年是天和历第五千年整,也是天隙形成的第五千年,邪修和魔修的行事也愈发张狂。
仙盟早在去年便下发了‘诛邪令’,我幻游宗虽不受仙盟管辖,但除魔卫道当仁不让。”
坤岳宗主颔首道:“即日起增派人手,重点仍是在仙盟防守和监管力薄弱的地区巡视。”
幻游宗的总人数不过五千余人,人数上远远比不得九大宗门,但查漏补缺还是可以的。
众人正在研究细节,偏殿突然灵气翻涌,众人视线都移了过去,等待着。
已经恢复人形的萝茵正在进阶。
“凝神静气,按照我的引导运行功法。”瑶霜扣住萝茵脉门,一边为她疏导磅礴的灵力,一边引领萝茵认清自己的奇经八脉。
“带脉环腰固本,冲脉调息归元。”瑶霜面色严肃,清脆的声音刻入萝茵识海。
“你体质绝佳,经脉通畅,并无污垢,乃是绝佳的修行体质。”
萝茵却在此时想起让她痛苦万分的冰皮土豆,她不是没污垢,是那时候都排完了吧?
她此时的感觉非常奇妙,一个个穴道名称随着灵力点亮。
伴随着灵气的冲刷,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十分顺畅,甚至是极为舒服的。
渐渐的,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像是漂浮在宇宙星空,经脉的星图清晰展现在眼前。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萝茵周身气息不断攀升,精纯的本源真气盘旋于丹田之中,宛若初生的星璇,稳固而明亮。
大量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奔腾而至,浓郁成雾状,将萝茵彻底掩盖。
瑶霜瞳孔地震,此时已没有她插手的余地,甚至她还顺便接受了灵气潮汐的冲刷。
乖乖,师兄新收的小徒弟不简单啊!
灵气涌动过于明显,正殿也受到了灵潮冲击,宗主和长老诧异起身望向偏殿。
“如此鲸吞之势……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体质?”
视线都集中到顽空身上。
顽空已是喜形于色,但……他也不造哇!这不是还没测资质吗?
沈镜辞倒是镇定,萝茵吃过那么多好东西,还没爆体,就证明了她的不凡。
现在,他愈发怀疑她是个什么逆天的体质,就这灵潮的浓郁度……结丹都够了。
足足过了三天,萝茵才收功。
她身体轻盈、神清气爽,感觉好似到达了生命的另一种层次。
世界都不一样了。
当她缓缓睁开眼时,就对上了瑶霜师叔亮晶晶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此时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外面还有师尊、师兄和长辈们在等她。
偏殿的门打开,瑶霜走在前面,有些嫉妒地看向顽空,“师兄不是不喜欢带孩子吗?萝茵这孩子和我投缘,不若让给我做徒弟?”
其他人一听,只有一个想法:此诈不小!
瑶霜几百岁的人了,性子又急,还贪玩好耍,一个徒弟都没收,要不是被她师尊硬塞了个峰主当,现在还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就这,居然还想主动收徒?
也是……毕竟现在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资质才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顽空板起脸,坚决不让步,“不可能,我徒弟都给我磕过头了。”
瑶霜不服,上前要与他理论,但众人视线都看向了瑶霜身后的纤细身影。
少女的脸还有点肉肉的婴儿肥,却已能窥见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纯又无辜,眼尾微微上挑时又带着少许不易察觉的媚。
她的眼神很清澈,虽然好奇,视线却很规矩,没有飘移乱看。
一身普通青色弟子服穿在身上,衬得她肌肤莹润如雪,身材窈窕。
沈镜辞挑了挑眉,这么矮,最多十三四岁,居然还说十八?
营养不良?
还有……灵潮那么汹涌,就快赶上洪水了,又吃了那么多珍稀灵宝,原地结丹都不为过,居然才炼气五层??
貔貅吗??
“师兄,我说真的,你哪里会养女孩子?
女孩子的心思你懂吗?钗啊环啊的,你懂吗?怎么搭配衣服你懂吗?”
瑶霜嫌弃地打量着不修边幅的顽空,转头对萝茵说:“萝茵要是拜我为师,那就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师尊的钱就是你的钱,随便花。”
“我不懂怎么了?”顽空怒了,桌子拍得啪啪响,“我大徒弟懂!”
沈镜辞:“……”
倒也不必强行给他增加技能。
众人见此,心下都有了想法。
符道大师尹拂月:“会画符的女孩子最潇洒,女师尊才能教好女徒弟。”
斯文儒雅的丹道大师楼彦看向萝茵,轻笑一声:“众所周知,炼丹师才是最有钱的,且我如今离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三百年前你就说一步之遥,怎么这一步有天那么高?我也是炼器大师,同样离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我师尊可是炼器宗师。”器峰峰主王大财撇了撇嘴,不屑道。
顽空不干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环视一周,一个个瞪过去:“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我们师徒名分已定,你们少惦记。”
萝茵有点茫然,视线不经意和沈镜辞撞到一起,对方凤眸微扬,还眨了一下,无声说着:我说得对吧,你那点特殊根本算不得什么。
萝茵抿唇一笑,就看中间最胖的中年男子挺着肚子站了起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小师侄,我是幻游宗宗主坤岳,你的大师伯,咱们先去测个资质,做好入门登记,可好?”
萝茵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乖巧行礼唤了声“大师伯”,又给其他长辈行礼。
这还是她学沈镜辞在墓室里给蠢货棺材行礼的动作。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点诧异的,原来,修仙了也会心宽体胖啊……
第18章 天生道胚是无底洞
资质测试台在宗门宗务堂一间偏僻的屋子里。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间有一个圆形黑石平台,长老和宗主都站在周围,萝茵一个人走向测灵台。
其实平常弟子测试最多只有一两位长老在场,但萝茵进阶时灵气过于充沛了,都想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资质。
测灵台不大,萝茵才刚刚站定,脚下的阵法就激活了。
“嗡——”
一道长长的低鸣自地底深处传来,古老的符文自外围层层亮起,如藤蔓般迅速蔓延至萝茵脚下。
青光流转,符纹一排排跃起,在她周身旋转上升,脚底的青色光晕也攀上裙摆,顷刻间便笼罩全身。
“轰!”
一道青白色的旋风以萝茵为中心冲天而起,与屋顶阵法碰撞,瞬间炸裂,绽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灵力之花。
地上、墙上、半空中,灵花不停绽放,久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等不同寻常的异象惊得众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还不知道,此刻就连屋顶的琉璃瓦片也荡漾开了七彩涟漪,犹如祥云降临。
宗门内豢养的灵鸟尽数惊起,扑棱着翅膀围绕着宗务堂盘旋飞舞,清越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一些正坐着灵禽的弟子猝不及防就被带到了宗务堂屋顶转圈,整个人都是懵的。
咋、咋回事儿?
灵禽集体造反了?
宗门没给喂饱饭??
十几名弟子在空中遥遥相望,面面相觑,视线下方就是绚丽得像彩虹一样的宗务堂屋顶。
好像……也不是来造反的,更像是朝拜?
而此刻,整个宗务堂都沸腾了。
“我的天,咱们宗门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这是什么灵根?天品也没这么大动静吧?”
“不止,天品变异灵根我都测出来过,跟这个还是很不一样的。”
“恐怕是什么特殊道体了。”
宗务堂一群人丢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冲进资质测试殿看热闹。
萝茵对自己引起的轰动无知无觉。
她此刻双臂伸展开,微微抬首深吸一口气,一阵阵或柔和或狂烈的灵气溢满全身,很舒服,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我徒儿是先天灵体!先天灵体!!!”
顽空手舞足蹈,兴奋到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你徒儿?师兄咱们用剑好好说道说道。”
“是啊,你俩在外面拜的师,我们又没看见,我看跟着我,体法双修也挺好。”
坤岳宗主双手负于背后,鼓鼓的肚皮越发突出,他看向顽空笑得和蔼:
“师弟,你有镜辞就已经很操劳了,师兄愿为你分忧。”
顽空已经彻底陷入了狂喜,每一根皱纹都在狂欢,压根不搭理他们。
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先天灵体!!
一旦成长起来,各方面都远超同阶,大道可期!
沈镜辞抱臂站在一边,下巴轻抬,示意自家师尊:我没骗你吧,你捡大便宜了。
他猜到了师妹资质肯定不一般,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凡。
“这么好的资质不能浪费了,还是我来教吧。”最后赶到的长老一副灭绝师太的严肃长相,嘴角耷拉着,抢徒弟的决心却很重。
跟在她身后的粉嫩男孩胖乎乎的,约莫五、六岁,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耸了耸鼻子,最后还是抬脚跟了进去,却是站在门口,脚尖向外。
萝茵此时已经懵了,身边吵吵嚷嚷,她只听到了师尊的那句话。
手臂慢慢放下,她茫然地看向顽空:“师尊,什么是先天灵体?我不是天灵根吗?”
“哎~我的乖徒儿~”顽空语调拖得长长的,目光得意地扫过几位长老,胸膛挺得高高的,兴奋解释:
“灵根只是灵气属性的过滤器。比如,有了火灵根,才能高效吸收火灵气。”
“而先天灵体乃是天地孕育的完美道胚,相当于最纯粹的无瑕容器。
无需过滤,无需转化,天地间一切属性的本源灵气皆可纳为己用,随心驱使!”
“此等体质,数千年也未必能得一现,什么天灵根、异灵根,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且看这测灵台。”顽空往她脚下一指,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他声音都有些颤。
萝茵低头一看,脚下看起来普通的黑石台现在已经变成了莹润的青玉。
表面隐约弥漫着一层浅薄的雾气,雾气之下四个蕴含天地至理的古朴大字金光璀璨——
先天灵体!
字迹光华流转,笔画勾转间仿佛有星河流转,大道生灭,玄之又玄的感觉冲得萝茵眼前出现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头好晕。
坤岳宗主背着手,瞥了一眼自家穷鬼剑修二师弟,语气有些玩味:
“先天灵体虽强,早期却需吸纳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常人的海量灵气筑基,炼体和神魂的淬炼亦须同步进行,此为三重考验。”
简称:无底洞。
统称:不好养。
师称:我得赚钱。
沈镜辞:怪不得。
他就说嘛,吃了那么多的好东西,灵气都形成潮汐了,才堪堪升到炼气五层就有古怪。
丹道大师楼彦微微一笑,满身财气仿佛发着光:“师兄,你养得起吗?”
顽空反应过来又有点头疼,但嘴还是很硬,面对好几个宗内富豪,十分光棍地耍起了无赖:
“既然知道我养不起,你们这些师叔师伯就大方些,见面礼不重可不行。”
有顽空的赖皮,加上这确实是宗内大喜事,萝茵收到了十分丰厚的见面礼。
器峰峰主王大财、符道大师尹拂月和丹道大师楼彦长老在见面礼之外还各自给了一袋灵石,豪气得很。
坤岳宗主笑出了眯缝眼,“茵茵好好修炼,等到炼气大圆满,师伯就用宗门贡献点给你兑换进入涤仙泉的资格。”
“茵茵还不快谢谢你大师伯,”顽空乐得直搓手,低头和萝茵解释,“涤仙泉乃先天净水,能启迪神魂,蕴养灵觉,有机率开启灵觉神通,就是危险感知那一类的。”
“贵得很嘞~”
只听顽空这蜿蜒起伏的音调和夸张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什么涤仙泉不是一般的贵。
萝茵心中激动,郑重行礼谢过,又听顽空长叹一声:
“好在有大师兄你啊,我的贡献点给臭小子换过之后已经见底了,正想找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化化缘。
咱小茵投入我门下,也不能委屈她是吧。”
众人:“……”
合着你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啊……
第19章 手机能丢,不能丢身份证
萝茵晕晕乎乎被沈镜辞领着去办入门登记。
一路上充分领教了同门的热情,打不完的招呼,叫不完的人,脸都快笑僵了。
测骨龄的时候管事师叔严肃的脸瞬间柔和,看萝茵的眼神极其怜爱。
可怜的娃,十八岁才长这么丁点儿大,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他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好孩子,咱们宗门的膳食堂免费还管饱,一会儿就让你师兄带你去。”
萝茵点点头,乖乖站着核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分例,虽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要面子。
怎么也得忍住了,先把手续办完。
沈镜辞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投喂师妹。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能吃,吃的东西还都不一般。
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万华灵浆当水喝……有点太遭人恨了。
周围同门从测骨尺上那个明晃晃的“十八”回过神,顿时绷不住了,拿灵果的拿灵果,拿肉干的拿肉干,让萝茵先垫垫肚子。
萝茵虽然觉得他们目光怪怪的,但有东西吃她就高兴,连连道谢,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手也没闲着,往嘴里塞东西,吃得脸颊鼓鼓,另一只手还把玩着刚刚到手的修真界手机:传音玉佩。
沈镜辞:“……”
原来,也不是不吃普通灵果啊……
管事师叔今日态度特别温和,点了点玉佩笑着解释:“其实还有别的造型,比如传音玉简、传音笔等等,只是给你们亲传弟子的是最顶配。
哪怕在秘境中,只要不是在结界禁制里,都能联系。
不但防水防电防雷防火,还防窥探,但也不能过于造作,坏了得自己掏灵石换。”
“这个数。”师叔伸出一根手指。
沈镜辞解释:“一万中品灵石。”
“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四类。
兑换比例虽说是100比1,但极品灵石很珍贵,几乎没有人会用于兑换,所以100枚上品灵石并不能换来1枚极品灵石。”
萝茵呆住了,手中的玉佩都变得烫手起来。
她的师门好像有点壕啊。
她还没研究完,一刻钟不到,宗务堂的长辈和师兄师姐们就热情的和她交换了好友。
她以为终于可以去干饭了,结果师叔又笑眯眯取出一个翠绿色玉牌递给她,让她滴入精血。
“咱们幻游宗可是隐世宗门,身份令牌平常可以接收宗门通知,还有灵网可以做弟子之间的日常交流。
若是没有身份令牌,你出了门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萝茵三两口嚼完肉干咽下,灵网她一听就懂,不就跟现代网络一样吗?
但什么叫找不到回来的路?
“那要是身份令牌丢了呢?”不会成为流浪儿吧?
“丢了也不怕,别人用不了你的令牌。就是你回宗得费一点劲,传法殿会教你一套法诀。”
“不是费一点劲,是费亿点劲。”一名师姐显然有着惨痛的经验教训,漂亮的脸蛋都有几分扭曲,拉着萝茵一顿控诉。
一旦令牌丢了,就相当于追着宗门跑,还得看金镶玉的心情。
毕竟……它也不是没干过溜着一长串弟子跑的事。
眼看着要追上了,“嗖”的一下,它跑了;眼看着又要追上了,“嗖嗖”,它又又又往前边挪了。
就这么一个跑一群追,总是差了那么一两步。
鬼哭狼嚎的,还影响到了令牌没丢的弟子,都被一同溜着。
不回宗还不行,你不补办,下次还这个待遇。
沈镜辞也想起来了,嘴角抽了一下,他就是被连累的那一个,干脆半年都没回宗。
他垂首叮嘱:“情愿丢传音玉佩也别丢身份令牌。”
萝茵看了看二人的表情,又往周围一看,个个表情严肃,其中几个还有几分沉痛。
好吧,看来令牌掉了问题相当之严重。
要是公交车敢这么溜着她玩,她立刻投诉。
但金镶玉显然是幻游宗一霸,那是能投诉的吗?
不能。
萝茵低下头,握着刀对准指尖。
她的手指纤细雪白,如青葱美玉一般,就连掌心的纹路也粉嫩可爱。
完了,太美了,下不去手。
挣扎半天,她干脆头一撇心一狠,刀和手都往旁边一递,大义凛然道:“师兄你来帮我割。”
沈镜辞:“……”
他捉住那根手指,还没动手,就感觉到一股拉拽力。
小姑娘眼神怯怯,肩膀和手臂都在往回缩,迟疑道:“师兄,你看看这把刀干净吗?”
不干净会得破伤风吧……
沈镜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指尖轻轻一抹,一道细微的风在萝茵指尖吹过,他再一用力,就有一滴精血从萝茵指尖渗出,被他及时按在了身份令牌上。
啊!
啊??
这就完了?!
像在医院采血,被刺了一下,有点胀胀的痛。
萝茵眼神呆滞。
师叔憋着笑,一本正经给那道看不大出来的伤口施了个治愈术。
萝茵举着手指离开时还有点晕乎,这神奇的修真界,她可真是土包子啊。
等到坐在膳食堂,她又受到了美食暴击。
深琥珀色的肉有点像猪蹄,只是筷子轻轻一夹,骨头便自己脱落了,又弹又酥烂,一口下去口感丰富到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就连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小青菜也又香又脆,带着说不出的清香。
萝茵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幸福到冒泡。
呜~这是什么神仙伙食。
她要在这个宗门待一辈子!
一!辈!子!
沈镜辞看得直乐。
师妹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谁拦我吃东西我打谁”的气势?
哦,他就是被打过的那个。
不过,跟隔壁那小孩趴在桌子上,“野狗抢食”的凶狠吃法一比,倒也有几分可爱。
膳食堂的李琛师叔探头一看,乐得给这两个新弟子各端了一碗汤。
“今天才入的宗?”他问的是沈镜辞,顺便给他也端了一碗汤。
沈镜辞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真心赞道:“出门在外最想念您做的这一口,百道学宫的东西比起您做的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看向吃得头也不抬的萝茵,介绍道:“这是我师妹,萝茵,我给师尊收的关门弟子。”
“哈哈哈哈~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李师叔乐不可支,“自己给自己收师妹,真有你的。”
浅聊了几句,他又转头问隔壁吃饭凶到爆的小孩。
小孩胖乎乎的,一双碧绿色眼睛大大的,很有特色,看人的时候感觉很纯净。
此时他跪在椅子上,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吃得满脸是油。
“你也是新弟子吧?叫什么名字?拜在谁人门下?”李师叔目光一凝,有些诧异,这孩子什么情况他竟然看不出来。
明昭吃得脸颊鼓鼓,萌哒哒嚼完咽下去才乖乖抬起头说:“我叫明昭,师尊是方荭。”
师尊说了,别人问就这么回答。
而且他本能不想得罪给他饭吃的人。
“方长老啊,那你一定是资质好、人品也好,不然她不会收徒的。”
资质?
人品?
那是什么?明昭不懂,师尊从邪修手里带走了他,他就跟着师尊了。
师尊说啦:不杀他,不放他的血,还管饭。
如今看来都是真的,他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
明昭端起比他脸还大的汤碗,也不怕烫,咕噜咕噜猛灌。
一眨眼桌上就空了七八盘,而他似乎还没有吃饱,手不停,嘴也不停。
难以想象这样的小身板到底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萝茵也不遑多让,吃得极其忘我,沉浸在美食的幸福感里无法自拔,完全忘记了周遭世界。
等到吃饱喝足后,她顺了顺胃,嘴巴想吃,胃不允许。
视线撇向桌面……
糟糕!她现在食量竟然这么大了吗?
她……她刚刚吃了多少碗饭来着?
七碗还是八碗?!
看她一脸纠结的小模样,沈镜辞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李师叔解释:
“让师叔见笑了,师妹她遇到好吃的就忍不住。”
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亲昵。
这一刻,因为萝茵突然变身带来的陌生感也散去不少。
她还是她,并没有变。
每次遇到好东西,都是这副恨不能把自己撑死的模样。
她吃得香,他看得更香,还悄悄咬过灵髓玉笋。
咬倒是咬碎了,牙也差点崩了。
也不知道是她本身牙口太好,还是化兽的影响……
好像就没见她有咬不动的东西。
沈镜辞眼尾余光看着她微张的唇,怎么看也没能从那整整齐齐的小米牙里看出锋利来。
第20章 不得了,宗门连万蛊之王都敢收!
对一个厨修来说,食客爱吃,比什么夸赞都有用。
李师叔从两人的表现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萝茵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发现对面竟然坐了一位长相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懵懵的在沈镜辞的介绍下,乖巧唤了声“李师叔”。
“好孩子,以后幻游宗就是你的家。”李师叔对这个命运多舛,还喜欢他做的饭菜的姑娘十分怜爱,当即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大包小鱼干送给她,“拿去当零食吃。”
“我的呢?师叔你可不能偏心。”沈镜辞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点桌面,一脸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模样。
“哪次少了你的?”李师叔笑骂了两句,同样给了一包,一回头就被明昭给堵住了。
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只会面无表情,用稚嫩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唤着“李师叔”。
听得人心软,成功混到一包小鱼干,还被叮嘱“好好听你师尊的话,和师姐好好相处。”
“明昭师弟,请多关照。”萝茵笑意吟吟,之前看到他站在资质测试殿的门口,便猜到也是新入门的弟子。
“嗯。”明昭摸出师尊给的小册子翻了翻,确认这种时候点头答应就对了。
“哎哎哎~~师叔,我新来的,我也是新来的!”程嘉木一阵风一样从门口卷进来,扑到李师叔面前,两颗小虎牙闪闪发光。
“我娘是程桑,我叫程嘉木,前几天刚回宗门。”
“小鱼干,师叔,我也有的吧?”
程嘉木两眼放光,鬼知道她娘是怎么养小孩的,顶着一张清冷高贵的脸把烤焦的肉往他嘴里塞时,真的,他发誓,和木炭没有区别!!
别问他怎么知道木炭味道的……
说多了都是一嘴黑的泪。
“师叔,您一定知道我娘吧,我长这么大不容易啊~~”
他怪腔怪调的,哀怨的声音把膳食堂的人都逗笑了。
李师叔笑得发抖:“那确实是,当初我们在传法殿学习自己捕猎做饭,你娘那手艺……啧~”
他回想了一下,脸都青了,“没人愿意和她交换食物。”
他爽快掏出一包小鱼干递给程嘉木,笑道:“按辈分你得叫我师伯。”
“不过……你娘不是二十年前就离宗历练,准备冲击化神境了吗?怎么现在才带你回来?”
李师叔其实是想问:怎么还多了个儿子?
程嘉木笑嘻嘻道完谢才解释:“我和娘困在外海秘境多年,娘为了护着我中毒受伤,修为跌到了元婴初期,所以才回来晚了。
早就听说师伯手艺好,但我得陪着我娘啊,看到她伤势稳定,去泡灵泉了,我这才有时间过来尝尝您的手艺。”
程嘉木性格乐天,一边快速点了几个菜,然后又看向自己可能的未来伙伴。
萝茵和明昭。
明昭是个看起来很乖的粉嫩小孩,圆呼呼的,交换完姓名就顺着一条引路的丝线,准备爬上仙鹤离开膳食堂。
结果那仙鹤自己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逃了。
这一逃像是什么信号,陆陆续续所有仙鹤灵禽全都腾空而起。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毛都掉了。
最后一只跑得太踉跄了,被明昭一把抓住尾巴,硬生生骑了上去,看起来整个鹤都要抖散架了。
明昭似乎不太满意,掐住它脖子摇了摇,示意它起飞。
仙鹤:“……”
众人:“……”
大家站在膳食堂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对鹤鹤充满了同情。
最后还是沈镜辞开了口,“明昭师弟,不如坐我们卧云峰的棉花云?这个更舒服。”
他曲指一弹,不远处便飞来一朵蓬松软云,像隆起的棉花一样,看起来和天上的云没什么区别。
卧云峰之所以叫卧云峰,是因为顽空爱喝酒,最喜欢在微醺时躺在白云飞行法器上飘飘荡荡。
这种法器叫棉花云,算是卧云峰一大特色。
刚刚他带着萝茵也是坐的这个,只不过以萝茵的见识,以为师兄带着自己在腾云驾雾。
还乌拉乌拉的,瞬间在心里将师兄的形象拔高到了两米五。
现在……光环破灭,想到自己还不及他肩膀高,狠了狠心,给他压成1米65算了,要在心理上和他保持平等。
明昭回过头,从仙鹤身上滑下来时手也没松,硬生生拖着可怜的鹤鹤一路走过来。
他好奇地摸了摸棉花云,又坐上去试了试,这才大发慈悲松开了倒霉鹤。
想了想,师尊好像说这种情况要说“谢谢”?
他仰起头,碧绿的眼睛是澄然的纯净,道谢后才坐云离开。
徒留抖如筛糠的鹤鹤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明昭走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神,医修弟子立刻上前查看鹤鹤情况,安慰鹤鹤受伤的小心灵,就连李师叔也出来给倒霉鹤加了餐。
可惜它不吃,把头埋在翅膀下面使劲哭,两条腿还一抽一抽的,爪子都是僵直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萝茵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她也是头一回知道,传说中仙姿灵秀的仙鹤还会哭,还哭得这般凄惨。
不过也是,这纯属工伤了,哭一哭也正常。
一位师兄手里还端着碗,看着明昭消失的方向,问身边人:“这新弟子什么来头?飞行灵兽竟然全吓跑了。”
“大妖血脉?”
“有可能,总之肯定是很凶残的种族就是了。”
“能当上执法堂方长老亲传弟子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绝对又是未来一大杀器。”
众人对此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萝茵:“……”她听到了什么?
大妖?血脉?种族?
大家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我们幻游宗,还有其他种族?”萝茵愣愣仰起头,眼神迷茫极了,不大确定地问。
沈镜辞正朝着远处掐诀,召唤新的棉花云来接他们,不以为意道:
“当然有啊,我没和你说吗?宗门有教无类,除了不收邪魔和魔族外,许多种族都收。”
萝茵:“……”很好,很和谐。
二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程嘉木早已是目瞪口呆,恨不能戳瞎双眼的表情。
别人不知道明昭的身份,他知道啊。
他在识海里狂翻天书话本子,新出现的内容清清楚楚写着:
明昭:由至纯之毒与无尽生机,在极端条件下交汇融合,历经万年孕育而成的蛊灵,乃万蛊之王。
没有善恶是非观念。
成长极为困难。
程嘉木感觉整个人生都升华了,再一次感叹,种马龙傲天男主算个球啊。
来看看他们宗门,这都是什么暗黑型人才?
他们幻游宗,真是……什么物种都敢收啊!!!
第21章 把窃天者都抓起来,你会醒吗?
漆黑深邃的地底世界,波澜诡谲、神秘幽深。
一圈又一圈的光环自地面亮起,从内到外,足足一百零八圈。
繁杂如星的诡谲符文从天而降,只是眨眼间便溢满了整个空间。
太过诡异的光影映在水晶棺里绝美的女人身上,让她纯美的脸庞平添七分邪恶,也照亮了棺旁那道清瘦的身影。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只是一个俯身的动作都好似带着筋疲力尽的迟缓。
星纹暗绣的宽大袖摆落在水晶棺上,遮了大半,像是将棺中人拥住。
他缓缓伸出苍白嶙峋的手指,隔着水晶眷恋地描绘棺中人的绝美轮廓。
水晶棺光洁如镜的表面也清晰倒映出男人英俊的面容,唇色很浅,破碎又阴郁,带着久病不愈的病气。
“那些窃天者……”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久未说话,又或是紧张,声音嘶哑低沉,藏着压抑的癫狂。
“我有三成把握,能锁定他们的踪迹……”
话音未落,他弓着身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扣住棺椁的手指紧到发白。
许久,喘息才平复,他抬起头,眼底浮起腥红的水光,痴痴地看着棺中女子,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琢玉……等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夺了神藏给你……你会回来的,对吗?”
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棺中女子无声无息,双手交叠在腹前,没有丝毫变化。
水晶棺旁的引魂灯仍然是阴冷的白色,并没有变成男子期盼的橙红。
好一会儿,男人才垂眸低笑几声,悲凉又癫狂:“让我来找找看,那些异端究竟在何处?”
他袖袍一甩,腕上鲜血飞溅,一百零八道光环倏然崩解,和满室符文融为一体,渐渐形成一片驳杂的光影。
光影凝聚又散开,聚集、挣扎、迟疑,将墙上的九寰界地图也照得摇晃。
许久,一阵剧烈的起伏中才凝出一颗黑色光球,缓缓飞至地图,在即将落下的刹那又突然消散。
在黑色光球消散的瞬间,剩下尚未成形的光影也直接溃散,没能留下任何信息。
“南离洲?还是东云洲?”
……
幻游宗。
夕阳已经落下,将天际渲染得一片瑰丽。
从高处俯瞰,整座卧云峰缭绕的云雾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山间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也绚丽温暖。
沈镜辞的小院离师尊住所不远,萝茵就选在他的附近。
屋外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角一株老桃树枝繁叶茂,萝茵一眼就看中了。
她一选中,沈镜辞就叫来管事弟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屋子布置好,就连屋内的木地板都弄得锃光瓦亮。
沈镜辞回过头,笑问:“师妹,你看如何?”
萝茵下意识没有与他对视,只四处转了一下,说挺好。
手指却蜷进了袖子里,紧紧捏起。
就在刚刚,有什么东西……让她浑身冰凉,心跳如擂鼓,荒凉急迫得好像要跳出胸腔。
就连灵魂中的三支天机签也全部亮了起来,符纹从三角顶端一路蔓延至底部。
直觉让她隐藏情绪,不敢泄露出半分异样。
“师妹?”
“师兄,我好累~想立刻休息。”萝茵像是真的累坏了一样,靠在门边,轻颤的眼睫投下看不清的阴影,语气又糯又弱,像是那只坏脾气的白团团终于肯撒娇了一般。
沈镜辞愣了一下,本还想教她给桃花戒认主,此时也只能作罢。
天色已暗,走出院门时沈镜辞还回头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可少女只是垂着乖巧的眸子,轻轻软软说了声:“师兄明天见。”
是啊,明早就见,他怎么会觉得不对劲呢?
总觉得她身影单薄脆弱,站在他的影子里,可怜又倔强。
是太乖了吗?
还是真的只是累了?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他最终也只能这么叮嘱一句。
“嗯。”萝茵低低应了一声,关上门的瞬间,倏然抬起的眼眸里幽光闪烁,波光绚烂。
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呼之欲出。
同一时间,程嘉木跨出浴桶的瞬间猛然一颤。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窜起,惊得他寒毛倒竖,脚底打滑,呲溜一声劈了个叉……
“啊啊啊!”浴室里爆发出好大一声凄厉的惨叫。
傀儡闻声闪入室内,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主人,以后泡药浴还是让傀壹陪在身边吧。”傀壹是个少年模样的傀儡,皱着眉担忧地打量着小主人,若是不看那额心鲜红的傀字,几乎与真人没有差别。
程嘉木差点飙泪,人生就是这么扯蛋。
他龇牙咧嘴哆嗦着借力站直,任由傀壹替他擦拭身子、披上里衣。
维持最后尊严的同时迅速将心神沉入识海,天书话本无风自动,骤然翻开。
下一秒,血红的大字猛地撞入眼帘:
【警报告急!
有邪术正在探查主人行踪!
状态:已拦截。
反击:限于主人实力,未能反击。】
邪术??
谁??
冲着他的天书话本来的吗??
而在其它地方。
正在夜色下练剑的少年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敏锐地查看四周,却一无所获。
宅院中,华服女子挥退左右,眼中温婉顷刻间褪尽,神情冷漠森寒:“找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挟着万钧之气化作言灵融入虚空。
万里之外的荒原上,躺在妖兽堆里的高大男人倏然睁眼,对着虚空猛然击出一拳,拳风所至,竟隔着无尽空间传来一声闷响。
幽暗的地底深处密室中,清瘦的男人身形剧震,接连两道反噬贯体而过。他晃了晃,终究还是难以支撑,缓缓倒在水晶棺旁。
深红的血水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渗入地面诡异的纹路。
满室符纹尽数化作虚无,徒留水晶棺材依然纯白无瑕。
……
萝茵摸着渐渐平息的心跳,那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似乎退去了,又似乎没有。
【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清醒的……自我吗?”
愚公前辈话中的深意她知道,但从来没有如此刻般让她心惊。
夜色已深,萝茵穿越以来第一次以人的形态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明明是极安全的地方,却没能让她生出踏实感来,裹紧了被子也不能。
纱帘被放下,隐隐透着床外夜明珠的微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黑。
萝茵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师尊给她讲了修道常识之后,她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对劲。
修士在筑基期才能初步形成识海。
是修士的意念开辟出的精神空间。
初期范围很小,可能像一片小水洼或薄雾笼罩的狭窄空间,精神力在其中以雾状形式存在。
但她不是,她的识海真的是一片海洋。
跨过海洋,中间的小岛上是她在现代的家。
推开院门,可见白墙黑瓦和带着些许岁月裂缝的水泥地,两棵桃树栽在院子一角,树下埋着桃儿酒。
此时,院中只悬浮着三支天机签,没有那个摇着蒲扇、穿着大背心灰短裤的诙谐老头。
她抬起头,向上伸出手,两支长度相近的天机签落入手中。
一支「恒」签主守护,一支「裁」签定杀伐。
可那支最长的「命」签却始终一动不动。
第22章 呼之欲出的“神藏”
识海中萝茵就是主宰,只是一个念头,便已经摸上了「命」签。
她从三角尖端开始摸,木质的温润感一路延伸到底部却突然传来刺骨的冰寒。
萝茵目光一凝,视线定在「命」签底部,下方似乎只是空气,可……
她伸出手,才刚刚碰到那团透明,脑海中便不受控制闪过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让她心脏狂跳。
是她第一次使用咒签受伤后梦到过的画面。
梦里的她实力强悍,一个眼神就吓得邪修魔修抱头鼠窜。
微微一抬手,便令天地变色,就连各大宗门都对她俯首称臣,尊称一句:尊者。
“刺啦——”
拉长的刺耳声音从命签顶部迸发,一道蛇形电流直击底部空气,萝茵避之不及被劈了个正着,灵魂传来一阵麻痛,瞬间退出识海。
而灵魂中,命签上红色符纹灼灼耀目,伴随着通身的电流,威严肃杀。
是……镇压?
萝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镇压。
命签镇压着愚公前辈说的“神藏”。
神藏——是窃天者超然强大的根本。
是那个天上掉下来的,能把她砸死的“馅饼”。
心里烦躁,连身体都热了起来,萝茵一把掀开被子,只留尖角盖住肚子。
山上气温寒凉,可她却又热又冷,汗水浮出薄薄的一层,被她抬手抹去。
她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怎么穿越的?
好像……只是非常普通的日子,她穿上汉服,和人约好了要在山上拍照,却突然下起雨来。
雨大,雷也大,闪电撕裂了天空。
她有些丧气地坐在屋内,手里拿着天机签,小心翼翼翻着家传册子,嘀咕着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她算出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后来……后来一道惊雷劈中屋顶,她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穿越到了九寰界。
萝茵攥紧手中的棉被,突然生出一股迫切来。
修炼,她必须要变得很强大。
若是她的神魂不够强大,提供给命签的能量不够多,那么……
那后果绝不是她想要的。
翌日一早,萝茵蔫蔫地起了床,照镜子时差点吓死。
镜子里这个美少女是谁??
她揪头发、转圈圈、做鬼脸,镜子里的女孩也是同样的动作。
五官轮廓是她没错,但要精致许多。
那皮肤,说是在发光也不为过,她自己摸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词——肤若凝脂。
变得更美她自然高兴,但真正让她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是……
她现在像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连胸都小了好多……
我滴个老天爷,她这是穿缩水了?!
怪不得昨天测骨龄时大家的表情那么奇怪,怕不是怀疑她发育不良吧?!
萝茵猜得很对,所有人都将之归结于她天生灵体的体质。
体质特殊,又得不到正常的能量补充,所以长得慢了些。
她还在怀疑人生,院外的沈镜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敲了敲结界把人叫出来。
“你不是说认字少吗?”沈镜辞侧开身子,将身后的傀儡让出来。
“这是‘慈心’,是宗门用于照顾幼童的傀儡,日后便由她教你识字念书,教你一些生活常识,顺便照料起居。”
傀儡是温柔的中年女子模样,脸上细小的皱纹都栩栩如生,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光辉。
“萝茵小姐真漂亮,若是再梳上双丫髻就更漂亮了。”慈心弯唇一笑,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优雅又知性,若非额心鲜艳的“傀”字,还真像一个活人。
萝茵不自觉摸了摸随手梳的辫子,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傀儡,比机器人还先进!!
“多谢师兄。”萝茵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第一个无比真心的笑容,迎着朝阳的霞光,生机勃勃。
慌什么?怕什么?
她才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忧心。
华国人说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要融入这个世界,全力以赴好好修炼,绝对不会落得幻境里的下场。
沈镜辞见她笑得整个人都灿烂了起来,好像昨晚的脆弱无助都是他的错觉一样,心下一松,也跟着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你先把字认全了,再去传法堂上一些基础课,丹符器阵都需要了解。
当然,平常主要还是师尊教你,只是他是纯粹的剑修,在一些基础上面可能比较粗心。”
粗心都是他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说法。
想当初,他就是吃了这个亏,师尊一天天的只知道加练加练加练。
他每天走路都打飘,晚上还要被拉起来吸纳月华和星辰之力。
眼还没闭上,又开始牵引清晨第一缕紫气……
最后还是大师伯发现了,赶紧将他扔去了传法殿,他才过上了正常弟子该有的生活。
见萝茵乖乖点头,小模样萌甜萌甜的,沈镜辞恍惚间脑子里竟然划过了那只圆团子。
小小只,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小碎步倒腾得很快,给人一种拙拙的萌感。
可其实脾气一点都不小,动不动就赏他几爪子。
如今眼前这个……
萝茵轻轻抬起眼,一副静候下文的模样。
沈镜辞默了默,这是一模一样的眼睛,水润润的,带着天然的无辜感。
发脾气时也不会变得凶狠……
识海里金色的道侣契约做不得假。
这一只确确实实就是那一只。
是他的师妹。
想到这些,他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些:“我在‘云织阁’给你定了几套法衣,还有什么需要的你现在就和我说,一会儿我就该去五行瀑布受罚了。”
“啊?真的要受罚啊?”萝茵以为师尊只是随口说说,“要不……我去给你求求情?”
说起来,师兄只是正常想契约一个看上了的灵宠,又哪里知道这灵宠是人变的呢?
沈镜辞摇头拒绝,该他受的他受了就是。
昨晚他和师尊在藏书阁待了一夜,又被骂了一夜。
想到查到的结果,他气息突然有些死死的,一双清冷的凤眸都染上了倦怠。
“师妹,你师兄我天纵奇才,二十岁结丹,你修行虽晚,但资质极好,又有那么一堆灵物在,十年内总能结丹的吧?”
萝茵抬眼看他,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镜辞连唇角都抿直了,俊美的脸庞满是无奈。
“你我修为不对等,道侣共生契约要等你金丹之后才能解开。”
他没有想过找道侣,他和师妹也不是那种关系……
那只是一个意外。
第23章 一定是先婚后爱!
金丹??
萝茵的心都提起来了。
就她这灵气需求度,十年内结丹可能吗?
就算她把小命吊在房梁上,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道侣共生契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说确实累赘。
就师兄那个‘天老大我老二’的张狂德行,哪天被人打死都不奇怪。
活着挺美好的,她不想被株连。
“我肯定会努力修炼,但是师兄你……”萝茵抬起眼,盈盈眼瞳迎着暖阳,似规劝又似嫌弃,“师兄你平常收敛点,你的命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了。”
她食指和拇指并拢高高举起,一脸认真。
收敛一点点,真的。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我有分寸,你弱成这样才需要注意。”
“我不筑基不出宗门,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师兄你,若是实在憋不住要语出惊人,就先吃颗糖,嘴也能甜些。”
嘴甜少挨打。
沈镜辞走的时候都气笑了。
师妹不管是人是鼠,脾气都不小啊。
不过这样时不时挠一下小爪子的才是她,昨晚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萝茵不知他所想,还心情很好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忙成了陀螺。
顽空每日清晨带着萝茵在山巅感悟吸纳朝阳紫气,然后教基础剑法。
“宗门有适合先天灵体的天阶功法,但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给你你也参悟不了。”顽空抬手将萝茵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满意颔首,继续道:
“你先继续练五行养气诀,在传法殿将基础打牢靠了,再去接受天阶功法的考验。”
萝茵点头应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手和腿又僵又痛,但她每一招每一式都学得认真。
顽空的要求从每日一千五百次挥剑,逐渐增加到两千次、两千五百次……次次都卡在萝茵的极限上。
要不是回到小院有慈心给她按摩涂药油、泡药浴,她可能第二天都爬不起来。
萝茵不知道,就这种程度,还是沈镜辞千叮咛万嘱咐亲自给她量身定制的。
顽空即便吹胡子瞪眼也不得不听。
谁叫他光棍一条,是真的不懂小姑娘,还是个看起来就娇滴滴,声音大点好像就会哭出来的小姑娘。
大徒弟说了,女孩子要娇弱些,他要是敢照着以前的方式教,小徒弟转头就投了别的峰,那不得被人笑话死。
为了不被其他人笑话,顽空硬是强忍住了。
否则,萝茵将享受每日一万次挥剑起步。
早练、晚练、早晚练。
日日夜夜都是练。
即便师父宽容,萝茵自身也有紧迫感,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上午跟着师父修炼外,其他时间都在和慈心学古文、学礼仪、学常识、学梳头穿衣打扮。
她调整的是从三岁学起的模式,就连晚上的睡前故事都是各种传说。
慈心是个极为会照顾幼童的傀儡,温声软语,哄得萝茵几乎将她当成了长辈,偶尔还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享受着被人哄的感觉。
在独属于她的房间里,谁也不会看见,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份不愿诉之于口的软弱和幼稚。
萝茵低垂着眉眼,桌案宣纸上的字迹虽然说不上铁画银钩,可也颇有风骨,是她从小仿着爷爷的字练的。
弯了弯唇,心中那点子遗憾散去,她有爷爷,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原以为现代和修真界的字应该是极不一样的,可真正学了之后才发现,竟和家传册子上的古字一模一样。
惊讶之余不免怀疑起两个世界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慈心你能不带别的小孩,只带我一个吗?”萝茵放下毛笔站起身,回头望着慈心额心鲜艳的“傀”字,伸出手指轻轻触摸。
她其实,很是霸道。
慈心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细纹好似都泛着温柔的光,“那茵茵可以去宗务堂申请,你是亲传弟子,有这个权利。”
萝茵第二日就去办了手续,从此以后慈心便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傀儡。
除了打理日常琐事外,若是她要栽种灵田,也由慈心打理。
等她回到卧云峰时,竟意外见到了程嘉木。
小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猫儿眼狡黠灵动,此时看着萝茵的眼神十分古怪。
萝茵很干脆:“我师兄不在。”
程嘉木那日在膳食堂对师兄尤为热情,眼睛别提多亮了。
反正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啊……”程嘉木愣了愣,才笑着开口:“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娘已经正式闭关,接下来我也要去传法殿学习。”
“以后互相关照啊,师妹。”他取出一个小食盒递给萝茵,“这是我们落霞峰特有的彩云糕,师姐们都说这个做见面礼最合适。”
彩云糕是粉色的云朵形状,口感甜香软糯,极受宗门女修喜欢。
萝茵尝了一口,立刻爱上了,回送了一些灵果,两人瞎聊了会儿程嘉木才告辞离开。
程嘉木一回到落霞峰就钻进房间,迫不及待从神魂中召出一本泛黄的书。
书册表面写着四个大字:逆世仙尊。
他急切翻找,新出现的红字写着:萝茵,顽空剑君亲传弟子,沈镜辞道侣,身份成谜,有待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
之前天书里并没有萝茵的信息,他也没在意。
但那日他被邪阵窥探之后,天书话本中突然出现了萝茵的名字。
但只有简单的姓名和师承,下面是一大片的留白。
所以他才会特地走这一趟。
不过……道侣是个什么鬼?!
萝茵师妹看起来没比他大两岁吧?
不过很快他就以阅览众多话本子的经验说服了自己。
这里面必定有原因。
先婚后爱!
一定是先婚后爱的养成系!
这个想法一旦成立,他的思维就飞到了外太空。
难道狗男主薛晟锦还招惹了萝茵?然后害死了她?死得太早了,所以天书上才没写?
毕竟书上的细节都是随着他的行动才慢慢丰富的。
程嘉木自觉想通了。
怪不得书里沈镜辞那么疯,已经和薛晟锦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唉~这些情啊爱啊的,真是害人不浅。
好在有他这么个天道宠儿、气运之子在。
以后啊,他会避免萝茵师妹死亡的。
时机合适的话也可以先宰了薛晟锦嘛。
程嘉木合上书,悠悠哉哉出了门。
母亲正式闭关养伤,传法殿又没开课,他满宗晃荡,当上了招猫逗狗的熊孩子,哪儿有热闹哪儿有他。
十月中旬,闷热早已退去,灵果挂枝,香气四溢。
传法殿专门为新弟子开课了。
萝茵早上练完剑就掐着点走进了课室,才坐下没多久就懵了……
三观摔了个稀碎。
“好饿~~”
“这么饿为什么还要上学~~”
“幻游宗连死人都不放过~~嘤嘤嘤~~”
低慢的女子声音像是在地底爬行,阴暗又晦涩,让人毛骨悚然。
课室中瞬间安静,所有人不自觉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白脸、红衣、包包头,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纸扎人迈着腿进入课室,一只脚像是没有力气,绊了一下,风一吹,纸人便翻滚到萝茵脚下。
纸人茫然地滚了滚,滚不动,慢慢抬头向上看,森白诡异的纸人脸边缘还有些泛黄。
萝茵大惊失色,这要了老命的修真界!
祭奠先人的纸人都跟她当上同门了??
第24章 同门卧龙凤雏
纸人以手撑地,左右转动着脖子,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萝茵,鲜艳的红唇向上弯起。
“嘻嘻~”
诡异的声音还自带回音,“嘻嘻嘻”的在课室里此起彼伏,就算是白天,也有些毛骨悚然。
“嘭”的一声,纸人竟在微光下变成了一名身段婀娜的美丽女子。
她双目含情,烈焰红唇,有种媚到骨子里的妖娆,红衣轻纱拂动间,暗香习习,甜腻又阴冷。
她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缓缓伸向萝茵的下巴。
“小姑娘真香啊,快来让姐姐吸一口~~”
萝茵惊出了一身冷汗,后退撞翻了椅子,在巨大的撞击声响中跳到了窗边。
课室里的其他小孩也愣住了,缓缓退开。
程嘉木不但不怕,还很兴奋,伸长了脖子看得仔细。
哇哦,又是天书话本子里没出现过的新人物,一看就很有反派气场。
“萱黛,休得吓唬同门。”空中飘来一朵白花,精准落在红衣鬼女身上,瞬间又将她变回了干巴巴的纸人。
跨过门槛进入课室的中年女子长着一张古板严肃的脸,嘴角耷拉,说是灭绝师太也不为过。
她身后还跟着粉雕玉琢的明昭。
方荭缓缓收回手,扫了一眼慢吞吞挪回座位的萱黛,对众人道:“我名为方荭,是执法堂的长老。
执法堂的职责不仅仅是对内,更多的是对外,若是出门在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一定要联系宗门。”
示意明昭去找座位坐下之后,她才接着道:“萱黛死后魂魄不散,附在纸人身上,机缘巧合成为‘纸魅’。
但她秉性纯善,从未害过人,又自己找到了本宗的位置,得大门‘金镶玉’认可,因此才得以入宗修习正道功法。”
幻游宗是个很特别的宗门,没有固定的山头,整个宗门就是一个大型秘境,大门可以开在九寰界任意一个除秘境之外的地点。
只要不是邪魔外道,但凡能找到正确入口,又能得大门‘金镶玉’认可的,就能成为幻游宗的弟子。
方荭站在课室中间,先是讲述了一番宗门的历史,而后又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道:
“入得我幻游宗,第一条便该知:我宗有教无类,你们的同门不仅仅只有人族,还有妖族、鬼修、灵族、蛮族、巫族等等。
同门之间不分高低贵贱,若有种族歧视,肆意欺辱同门者,当罚。
处罚标准自己看弟子手册,严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若伤及性命,便要以命抵命了。”
今年难得幻游宗收了十三名新弟子,如今全都在课室里。
虽然都看过弟子手册,但想破头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纸魅同门啊。
眼睛都不由自主看向萱黛,她从纸人变成人形,又再变回纸人的全过程,对众人来说不可谓不震撼。
世界观都重塑了。
方荭长老也盯着萱黛,眼角眉梢都耷拉着,冷声道:“萱黛,故意恐吓同门,门规抄写三遍,明日交于执教师叔。”
本就干巴的纸人彻底蔫巴了,身体对折瘫在椅子上,一脸的丧事现场。
众人:“……”
萝茵抽了抽嘴角,慢慢挪回座位。
绝对不是她胆小。
爷爷传她天机签后,为了练胆,她还特意看了好多中外鬼片,幻想着自己在玄术界大杀四方。
刚刚她只是没适应修真界的神奇物种。
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声响,节奏感极强。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课室的光线竟也跟着一寸寸暗了下来。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却只瞧见两只巨大的爪子在地上交替踏动。
左脚踏踏,右脚踏踏,左脚右脚轮番踏踏。
是只巨型鸟没错了。
光看到黄澄澄的爪子,和一小截鸟腿,其它的啥也没看见。
曾经在膳食堂吓飞了一众飞行灵兽的明昭倏然起身,蹬蹬蹬跑到门口。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那巨脚猛地一顿,随即“嗖”地缩了回去,伴随着“呱呱”的怪叫声,巨脚慌乱倒退,连助跑都没有就腾空而起。
课室里掀起一阵狂风,半空中悠悠飘下几根灰白色的羽毛。
以及随机掉落的执教师叔……
灰头土脸的青衫男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优雅落地,一抬头就看到课室里一双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还没说什么,就见门口的小孩伸手接住羽毛,转过头面无表情对方荭说:“好像有点好吃。”
方荭抽了抽嘴角,严肃道:“不可以,那是供宗内弟子骑行的飞行灵兽。”
杜鹤鸣:“……”
可怕,他只是在外边儿巡视了一圈,来得稍微迟了那么一点点,他骑的鸟就被惦记上了??
“回你座位上去。”方荭瞪着徒弟。
明昭不动,慢吞吞地和师尊对视片刻,不见对方松动,终是遗憾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回座位。
那么大只,还那么肥,拿给李师叔烤能有好多肉呢。
萝茵打眼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么大只未必好吃。
肉肯定又厚又柴,能好吃才怪。
明昭被她目光点了点,凭着当饭搭子的默契,瞬间就不遗憾了。
不好吃,那就不惦记了。
这段时间萝茵忙归忙,也没忘记一天三顿往膳食堂跑。
原因无他,好吃。
而且她在棉花云上也在修炼,根本不耽误。
明昭就是她最忠实的饭搭子,两人都是吨吨吨地狂吃,彼此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
偶尔还能对话几句,点评哪几个菜好吃。
她给明昭带卧云峰的灵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回礼,也是灵果。
她不知道,这都是方荭长老煞费苦心,给不谙世事的小徒弟准备的小册子上写的。
明昭根据册子里的记录,判断萝茵这是要跟他交朋友了,他同意的话就要回礼。
所以他俩现在是朋友了。
也就是从自己的食谱里正式把萝茵剔除了。
朋友是不能吃的。
哦,师尊说了,同门都是不能吃的。
方荭抽了抽嘴角,将课堂让给了杜鹤鸣,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出极远后才“嗖”地一下飙往器峰。
她得去催催,那掩盖气息的特制法宝到底什么时候能炼好,宗门飞禽里的老大得空就到她跟前哭,她承受不住啊!
第25章 我观你骨骼清奇……
课室内,杜鹤鸣先是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便点了坐在门边一名姑娘,从她开始自我介绍。
“俺叫倪欢,家里世代杀猪,剔骨剥皮不在话下。”
倪欢站起身,小麦色的皮肤十分健康,仅仅十三岁,竟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她一张嘴叭叭地介绍着,还抽出一柄雪亮的大砍刀,豪迈道:“炖肉、烤肉是俺的拿手绝活,咱们后山约一个啊。”
在传法殿上课的新弟子,有一门课是必学的,那就是野外生存。
传法殿的后山养着许多低阶灵兽,专门供弟子历练和食用。
倪欢此言一出,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反正萝茵特别欢迎。
她会做饭,但剔骨剥皮这些是真没干过。
她转过头,对着倪欢深情凝视,美目含雾,笑颜如花。
倪欢果然很吃这套,眼睛顿时就亮了,“俺就喜欢你这股子娇弱劲儿,贼美,你这朋友俺交定了。”
萝茵:“……”
对比了一下倪欢高挑健美很有力量感的身材,以及极具野性美感的长相。
好吧,她娇弱。
程嘉木站了起来,十分热情地介绍自己:“我叫程嘉木,十二岁,是热情如火的火灵根,上个月才回幻游宗,母亲是程桑元君,我就是‘仙子带球跑’话本子里的那个‘球’。”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特别骄傲,两颗小虎牙都闪着光。
萝茵:6
又一个被话本子荼毒了的好少年。
他娘知道自家熊孩子这么介绍自己吗?
元婴期修士,男性称为真君,女性称为元君,一个元君,究竟带了谁的“球”跑了?
真的好好奇啊!
明昭面无表情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明昭,十五岁。”
多、多少??
明明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居然说十五??
萝茵觉得自己十八岁长得像十三四岁已经很离谱了,结果饭搭子更离谱。
小孩抬起脸,虽然没有笑,但小孩嘛,只要圆嘟嘟的,就自带可爱光环。
更何况明昭长得极好,粉雕玉琢。
大家一时都忘记了这位刚刚才吓跑了一只巨禽。
轮到萝茵时,她站起身俏皮一笑,大方道:
“我叫萝茵,顽空剑君是我的师尊,住在卧云峰。我家祖上是江湖术士,我虽没学到精髓,但卜算个吉凶还是可以的,大家有事可以找我。”
天机签她在万灵墟就用过了,想瞒也瞒不住,早早就和师尊说过了。
程嘉木的眼睛当即就亮了,斜侧身子望过来,笑出了一对小虎牙,“萝茵师妹,你算算我近日运势如何?”
萝茵抽了抽嘴角,不用算,不如何。
或早或晚,挨揍是必然的。
杜鹤鸣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抬手向下压了压,才开始授课:
“我幻游宗立世八万载,靠的不仅仅是安全性、隐蔽性极高的宗门。”
“真正让我宗屹立不倒的根基,永远是“人”,是历代强大、杰出的门人弟子。”
见台下众弟子神色认真,杜鹤鸣微微颔首,转入正题:
“你们都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修行之路才刚刚起步。除丹、符、器、阵、医此五门必修基础之外,宗门还设有诸多杂学。
这些课程,待你们打好根基之后,可随时依自身兴趣选修。”
“而礼仪,则是另一门重要的必修课。
我幻游宗在外的形象一直以强大、神秘着称。
你们出门在外,必须得有高人风范。”
光这个高人风范,杜鹤鸣就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神情慷慨激昂,脸上都是神圣光辉,时不时还要展现一下什么叫优雅风姿。
看得底下的弟子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第一堂课是讲这个。
杜鹤鸣之所以当了这么多年传法殿长老,还尤其热衷于教新弟子,原因无他,身上的“隐世高人”包袱太重了。
他发誓要为宗门培养完美人才,出门就闪瞎各路人的狗眼!
“看。”他袖子一挥,课室中凭空出现了一座山崖,一群弟子排队在那儿跳崖,嘴里还喊着整齐的口号。
闲得无聊一直在运转功法修炼的萝茵:“……”
困倦的一众新弟子:“……”
怎么他们宗门是有什么跳崖的爱好和传统吗??
“你们看,他们的姿态是不是很优美?表情是不是很超凡脱俗?”杜鹤鸣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显然对此非常满意。
众人死鱼眼。
“等你们筑基之后也去跳。”
哈??
离谱!
“将来有秘境开启时,会由老祖直接将弟子送过去。”
“那些什么坐灵舟、仙宫的都太过平凡普通。
你们想象一下,众目睽睽之下,空中突然出现一只手,袖袍一挥,威压骤起、神光乍现,哗哗哗落下一群仙姿秀色的修士,是不是很震撼?”
众人重重点头。
震撼。
视觉效果绝对碾压现场所有人。
光是想想就激动,看来这崖是非跳不可了。
只是……咱不是隐世宗门吗?
“自然是隐世宗门,你不说名字,让他们猜不就对了吗?”
众人:“……”
很好,很完美。
这一上午的课就这么在杜师叔的熏陶下混过去了,萝茵正准备离开,就被请了“家长”。
简直是晴天霹雳,萝茵整个人都懵了。
她啥也没干,为啥要请家长?!
还是上学的第一天。
不止是她,其他新弟子也要请家长。
一群人只能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难道是杜师叔讲得慷慨激昂时他们表情不到位?
顽空来得很快,他以为小徒弟第一天上学就被欺负了,到的时候脸色相当之难看。
结果才刚跟徒弟对上视线,就有一人瞬移到了他身前。
正是传法殿长老杜鹤鸣,他优雅行了一礼,笑容温润:“师兄安好。”
顽空嘴角一抽,他不太好。
杜鹤鸣:“我观萝茵师侄骨骼清奇资质绝佳,只在传法殿待半日恐怕学不到精髓啊。”
顽空眼睛一眯,老小子又跟他玩心眼呢。
学基础要什么精髓?
杜鹤鸣热情建议:“依我看,下午再添两节课程。师兄放心,余下的时间足够您亲自教导了。
晚上还可对月舞剑,既能引月华淬体,更添剑意意境,一举两得!”
他颇为自得地挺起胸膛笑了笑:“你看我把镜辞教得多好。
那风采、那气度,在同辈中也是一等一的,至今无人能超越。
小师侄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顽空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确实……是个极好的逆徒。”
杜鹤鸣自觉已经谈妥,心满意足地转身。眼见方荭正要带着明昭离开,他立刻扬声:“师姐且慢!”
方荭脚步一顿,连背影都僵住了。
她很想带着徒弟直接走人,但她不能,她是师姐,是执法堂长老,只能无奈转头,然后就被几大张鬼画符糊了一脸。
“你来看看,明昭这写的是什么字?”
几大张宣纸上,别说看清楚字型,完全就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墨团。
方荭哑口无言。
小徒弟连认字都是她带回宗的路上教的,写字确实是……不怎么美观。
杜鹤鸣一锤定音:“从今日起,下午他再上四节课,务必追上其他人的进度。”
“……”
“还有你,程嘉木,字丑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笑。”杜鹤鸣一把揪住没有叫家长还准备开溜的程嘉木,将人往课室一扔,怒道:“你这样的,画出来的符天道都不认!同样再加四节课!”
程嘉木欲哭无泪,他以前都是野外求生,当然不可能练字……
所有新弟子都被杜鹤鸣点了一遍名,通通加两节课。
众人:“……”
多上课萝茵倒是没有意见,师父给她上早课和晚课,中间在传法殿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完美契合了她想卷生卷死的心。
挺好。
第26章 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
等到这一天的课程结束,萝茵拒绝了今日的后山约饭,一路小跑着出来,就见师尊正半躺在棉花云上一边喝酒一边等她。
那酒葫芦跟装了海似的,无穷无尽。
“您还说等我,怎么又喝上了?”萝茵语气亲昵,蹦跳上棉花云,盘腿坐下。
刚开始坐棉花云时她还偷偷叫了好多次“筋斗云!”,想象着自己能像齐天大圣一样,一个筋斗就翻出十万八千里。
但这云没那么逆天,就是单纯好看又舒适的飞行法宝而已。
“闲着也是闲着,就喝了两口。”顽空将酒葫芦盖上,挂在腰间,大手一挥,棉花云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萝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瞬间后仰,在云上来了个后滚,若是没有结界,她直接就滚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不满地拉长了声音:“师尊!”
“哈哈哈哈~你得学会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顽空笑得开怀,带着无语的萝茵一路飞到了五行瀑布,停在中段。
沈镜辞被封了灵力,正挂在上面经受瀑布冲刷,他身旁还有一个受罚的同门,正扯着嗓子在隆隆水声中和他尬聊。
“臭小子们很闲啊,是不是这个位置太轻松了?”顽空板着脸,眼神凉凉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过来,萝茵适时露出个温和笑容。
不关她的事,她以为是回卧云峰,谁知道是来看师兄受罚。
浑身肌肉遒劲的男人叫籍安,是体修,此时他将头伸出水幕间隙,怪叫一声:
“师伯饶命啊,再提位置你就见不到你亲爱的师侄了,我都掉下去五回了。”
五行瀑布有阵法,和普通瀑布最下方冲击力最大不同,五行瀑布是从下到上冲击力逐渐增强的。
从瀑布底部一口气爬上最顶端,连元婴期都难以做到。
五行灵气淬炼十分有效也十分痛苦。
之所以弟子受罚也得来这里,是因为弟子灵气被封后被动承受五行灵气冲刷,淬炼得更加彻底,痛苦也翻了数倍。
是惩罚也是磨砺。
沈镜辞眼角抽了抽,体内五行灵气冲刷的痛苦让他不想说话,但无良师尊不允许他独自安静。
“我看你们还是很有余力的,往上提,别逼老子亲自动手。”
沈镜辞和籍安两个犯了错的很无奈,却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又往上爬了一段。
籍安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还转头跟萝茵打招呼,“师妹,我叫籍安,师尊是器峰峰主王大财,这次是把他的炼器材料全霍霍干净了,才被罚过来的。”
萝茵友好地笑了笑,叫了声籍师兄,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顽空的袖子,抬起小脸:“师尊,师兄给我定做的法衣已经做好了,我想让他去帮我取回来。”
顽空对小徒弟的亲近很受用,当即就允了,“行,让他去跑腿,还差几天罚让他回来再补上。”
不等萝茵再说,他又嗤笑一声看向用力到青筋暴起的籍安,“再说一遍你被罚的理由。”
沈镜辞很没有同门情谊地把头扭到一边,懒得去看这傻货。
都在瀑布冲两个月了还敢胡咧咧,活该。
籍安老大一个猛男差点跪下,也就是现在不方便,要不然他真跪了。
“师伯,我冤枉啊,明明是他们说想看看湘国绝色美人,谁知道那么鸡贼,镜子也能拿来探查敌军情报。”
“你冤个屁,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你还敢卖法器,罚你三个月都是轻的,换我每天打你三百遍。”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三、三百遍?!”
顽空赶紧找补,压低声音安慰她:“师尊不打你,只打你师兄。”
沈镜辞:“……有了师妹之后我彻底不值钱了是吧?”
“你值个屁钱。”顽空懒得理他,继续骂籍安,骂得他恨不能钻进山壁里不出来。
“你们都记住了,虽说修真界和凡人界的结界早在五千年前天祸降临时就破碎了,两界之间仅余无尽海相隔,但对于修士的约束并没有变。
一国的战争不是小事,沾染上因果极难处理,绝对不能参与进去。”
籍安只敢小小声嘀咕,“我这不是一发现不对劲就去把镜子毁了吗?应……应该没造成什么后果吧。”
“呸,你师尊和师伯为你奔波了大半年,下次再不长脑子,老子打死你。”
骂完人,又一脚把籍安踹了下去,在凄厉远去的尖叫中,顽空把沈镜辞提溜到云上,师徒三人乘云远去。
禁制一解,沈镜辞周身灵气流转,肌肤因水流冲刷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只是眨眼间就被全部蒸干。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颈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在微风拂开的发丝间一闪而逝。
萝茵呆了呆,被清晰分明比例完美的身材晃花了眼。
有点……过于好看了些。
等到沈镜辞拿出衣服,她才后知后觉撇过头去,耳朵有点热热的。
师兄就是个祸害。
以后得离他远点,免得被那些狂蜂浪蝶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顽空瞥了一眼,没好气地数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师妹在这儿呢,下次受罚,衣服给我穿整齐喽。”
沈镜辞利落地穿上一件黑色法衣,将腰封的玉带一系,随手将头发梳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又不是没穿裤子。”
“找打是吧?”顽空瞪他,袖子被小徒弟拉了好几下,这才转过头和颜悦色询问她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
听小徒弟讲完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杜师叔那人追求完美又较真,但确实有点能力,你好好跟着他学。”
然后就把杜鹤鸣的事一股脑说了。
要知道幻游宗以前可不是现在这种风格,那是真正的隐世宗门,低调且强大。
在九寰界常有传说,却极少有人能见到真正的幻游宗弟子。
但自从三十年前杜鹤鸣当上传法殿长老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虽有一颗隐世的心,却没有隐世的魂,时时刻刻都想彰显宗门和弟子的过人之处。
就连让老祖亲自施展法力送弟子去参加秘境这种事都是他起的头。
要的就是一鸣惊人。
对宗主的说法是:省钱,还能彰显宗门实力。
坤岳宗主:……大可不必。
对老祖的说法是:反正您闲着也是闲着,挥挥手的事,您看弟子们多开心啊。
老祖:……也不是不行……
这个老祖不乐意,不还有别的老祖吗?
哦,您不愿意,弟子们练跳崖多久了?您真的忍心?
萝茵听得直乐,“杜师叔挺有意思的。”
就是那种对工作投入百分百热情的人。
顽空不置可否。
“近三个月你们学的都是基础,可以试试在丹符器阵上,哪一道更有天赋,然后专精一种,等到实力上来了,再把其他的提上来也不迟。”
“好的师尊,我先主攻阵法。”萝茵想得很清楚,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
天机签是她的底牌,她得专精于天机签的一切。
推演、五行八卦还有战斗力,都需要提升。
“师尊,您知道吗?新弟子里竟然有纸魅,我头一回见,吓了好大一跳。”萝茵巴阿巴拉就把课堂上的事说了,还伸手比划,努力还原现场。
顽空听了只是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
“萱黛……她是被自己父母杀死的。”
萝茵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就连一直安静的沈镜辞也看了过来。
顽空远眺着远山墨色,好一会儿才道:“她的父母为了给有修行资质的儿子换资源,亲手杀死了女儿……
只因有人花大价钱配冥婚。”
“而萱黛,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正好合适。”
第27章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不是好词
“事实上,根本不是配冥婚。”
“而是那邪修炼制了一柄邪器,需要身负极阴之体、元阴未破且怨气深重的女子魂魄作为器灵。”
顽空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有什么比被亲生父母亲手杀死更加诛心的呢?
更何况……并不是下毒那种简单的死亡方式。”
顿了好一会儿,顽空才继续说:“是虐杀……”
萝茵牙关紧咬,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眶酸涩发疼,不敢想象萱黛师姐当时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她先前还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又阴森又诡异,却不知她有着这样惨绝人寰的经历……
“她气息断绝那天,恰逢仙盟查到那名邪修的踪迹,一路追了过来。
那邪修仓促间未能及时确认魂魄状况就逃离了。
而萱黛的魂魄因怨气太重,又身具极阴类通灵体质,竟在绝境中激发了潜在天赋,挣脱了部分束缚。”
“恰好附近有户人家正在焚烧祭奠用的纸人纸马,其中一个尚未烧尽的童女纸人被风吹起,她的魂魄便阴差阳错附了上去……
机缘巧合下,成了罕见的‘纸魅’。”
“前几个月宗门移到了一处荒地,萱黛附身的纸人被一阵风吹进了大门。”
那时候,纸人已经残破得不能看了,上面的灵魂却还倔强的没有消散。
何其有幸。
沈镜辞懒懒靠在棉花云上,长睫垂下,看不清眼中的昏暗。
“那她把他们全杀了吗?”清清冷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没杀,要真杀了她也维持不了清明,入不得幻游宗。”顽空看着大徒弟,目光有些复杂,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萱黛有冤屈、有执念、有煞气,又有机缘,才能化为纸魅。
她没有杀掉她的父母和弟弟,只是将那些纠缠在魂魄里的孽债与怨煞,全数灌注在他们的身体和魂魄中。
他们终其一生都将活在噩梦里。
霉运缠身,病痛难消,不得解脱。
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报复。”
长长又久久。
轮回转世也无法解脱。
“她自己因此神思清明,灵力加身,未曾堕落为厉鬼妖邪,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这样是最好的。”萝茵十分赞同,“那个邪修呢?怎么处理的?”
顽空眼睛微眯:“自然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幻游宗的弟子,自有宗门维护。”
萝茵点了点头,心中仍是愤怒难消。
自己也曾经差点被邪修献祭,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尊,”萝茵抬起头,碎发拂过紧蹙的眉,黝黑的眼瞳中满是坚定:“邪修魔修都是我的仇人,将来我见一个杀一个,最好全部杀光!”
沈镜辞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着身下的棉花云,没有说话。
顽空不禁有些头痛,大徒弟看起来洒脱,实则很是执拗,没想到看起来温柔乖巧的小徒弟性子也这么倔强,他不得不郑重叮嘱:
“凡事量力而行即可。万万不能搞同归于尽、玉石俱焚那一套,不值得。
自身的安危才是首位。
眼前的绝路未必就是绝路,否则绝处逢生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嘛。”
“听明白了吗?”
萝茵怔了怔,午夜梦回被关进笼子里时,她每一次都是强行使用了咒签,念完了那一整段诛邪咒语:
「此间有邪,请天降罚——诛!」
她活不了,那他们也别想活。
一时间,棉花云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萝茵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没有亲手刀了仇人耿耿于怀?
还是骨子里就藏着睚眦必报的疯?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在顽空开始瞪人时她才笑着保证:
“知道啦师尊,我肯定是不想死的。打不过我就跑,回头准备好了我再杀回去。”
玉石俱焚不过是实力不足的无奈罢了。
那她变强就是了,变得邪修魔修只是听到她的名字都生不起抵抗欲。
“错!”顽空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脑门,戳得她直往后仰,委屈巴巴抱着头。
“你把为师放在哪儿?啊?打不过不但要跑,还要会叫人,师门是干嘛的?
老子的剑不是装饰,哪个憋孙敢欺负我徒弟,直接送他去超生?”
顽空说得气愤了,胡子乱翘,头上的枯树枝挂得松松散散,就连本命灵剑都在嗡鸣震颤,一副立刻就要送人去死的凶狠模样。
萝茵愣了一下,眼眸渐渐弯成了月牙,心里暖洋洋的,却只是端端正正坐好,乖乖巧巧半句嘴都不敢多。
若是……她没有神藏,世界没有与她为敌,该多好……
顽空转头狠狠瞪向大徒弟,“你呢?我这也没给你灌哑药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镜辞将手臂枕在脑后,无奈道:“知道了,您都说多少遍了,我的命金贵得很,肯定不乱来。”
“你最好是。”顽空从腰间捞起酒葫芦,拔了瓶塞又重重塞了回去。
萝茵眼珠子一转,盯着神色懒怠的沈镜辞,阳光下,他微眯着眼,好像连动都懒得动,通身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孤冷感。
明明在同一片云上,却好像隔了极远的距离。
师兄,这是有秘密啊。
但转念一想,她自己的秘密更多。
年仅十八岁就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惆怅。
翌日一早,萝茵穿着一身鹅黄色交领长裙,绣着金线的束带坠在一片鲜艳中,行走时同色发带飘逸在身后,活泼又灵动。
她跨过门槛,抬眸就和萱黛那双平板又死气沉沉的眼瞳对上了。
“萱黛师姐,过段时间开始就要在五行瀑布炼体了,你能参加吗?”
她弯了弯眼眸,灿然一笑,如秋果香甜。
“参加不了,我还做不到水火不侵。”萱黛是纸人形态时,连声音都是平板的,没有一丝起伏,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听起来都有点渗人。
不过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除了第一天之外,一直都是纸人形象,慢慢的,大家也就习惯了。
“不过……”萱黛拉长语调,惨白又阴冷的纸脸上,微弯的红唇好像更诡异了,“我可以给你们喊口号助助兴。”
第28章 河葬,开席喽
璀璨的五行灵瀑从云端坠落,轰然落下时的灵雾都如彩虹般绚丽,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
从下方往上看,视野中满是绚烂,震撼非常。
杜师叔带着十三名新弟子站在瀑布前,神色肃然讲解炼体要点:
“寻常灵气温和,可供徐徐吸纳。但五行瀑布不同,它内里蕴含相生相克、狂暴无比的五行灵气,其炼体之法,并非引导,而是承受。”
“你们要做的,就是任由五行灵气冲刷你的肉身、骨骼与经脉。
“金气磨皮,水气透骨,木气锻脉,火气焚血,土气压脏。
这种五行轮转的冲刷之苦,虽如酷刑,却能彻底涤净你们肉身的杂质,强健骨骼、经脉,铸就无瑕道基。
能承受者,便是脱胎换骨。
不能承受者,现在退出也不迟。”
杜鹤鸣双手负于身后,沉默几息,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见无人胆怯,这才满意颔首,侧身让开几步道:
“行了,直接下去吧。以你们目前的修为和体质,单纯在水里泡泡都是极好的,半个时辰就行,慢慢来。”
潭水在瀑布的强势冲击下翻滚不息,表面浮着细密的白沫,蒸腾的朦胧水汽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仅仅只是站在岸上,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气势和压力。
萝茵从入门起就知道自己要入五行瀑布炼体,要说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习惯性在神魂里缠紧天机签,挨挨蹭蹭,揉了又揉、卷了又卷,从中汲取到无限勇气。
哪怕下去就是千刀万剐,她也要忍住,变强哪有不遭罪的。
她忍!
然后一下水就被冲走了……
不过几息时间,她整个人就被冲出深潭,瞬间汇入绕山而行的河水中。
不止是她,其他新弟子也没能逃脱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躺得十分整齐,漂得十分快速。
萝茵头脑一片空白,只是短短一瞬,磅礴的五行灵气就渗入了每一寸皮肤,浑身的肌肉和经脉都在颤栗,像是千万根针在其中穿行,又像是重锤在狠狠打压血肉。
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就连头发丝都在哀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适应了这种痛苦,理智慢慢回归,身体也能动了。
“噗啊!”她刚扑腾着冒出头,就一口水喷出老远。
她一定是脸上水太多被太阳晃花了眼,要么就是太痛苦产生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一群纸人在天上飞?
不但有童男童女,还有吹拉弹唱的,整个丧事一条龙……
萱黛追着众人,面朝下平飘在空中,一路随行,她身边的纸人一个个排列整齐。
所有纸人惨白的脸上都有两坨褪色的红晕,鲜艳的红唇向上弯起,身体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啊~~要~~~死~~~掉~~~了~~~”
“冲散了~~骨头~~散了~~”
声音自带回声,一路回旋,声势浩大。
众新弟子:“……”
谁死了?!
谁散了?!
这是在祝他们早日超生吧?!
众人在河水里翻滚,身上被五行灵气冲刷,疼痛难忍,精神上还备受折磨,根本分不出精力让萱黛闭嘴。
这种助兴,大可不必。
这般稀奇的场景,成功引来了其他弟子,就连在瀑布里炼体的弟子都被吸引了,纷纷跳了下来,跑到河边看热闹。
“哟~这一届新弟子玩得很溜啊,丧事都办起来了。”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快传到宗门灵网上,得让大家都看看。”
黄衣弟子说完立刻拿出身份玉牌对准了河面。
一群人在河边追着新弟子们边跑边笑,呼朋引伴,有人拿出了唢呐,当场吹了起来。
还有缺德的敲锣打鼓,吹起了唢呐,应和着空中飘荡不散的鬼哭,活脱脱一个送葬现场。
萝茵在水里没觉得憋气,头一浮出水面就憋气,尴尬、头疼、社死。
算了,她还是沉下去吧。
其他人大多和她一样,痛点就痛点,比起一路丢脸总要强些。
但总有人搞怪,河岸上不知道是谁,找了根柳枝在河水里搅弄,“都闷在河里干嘛呢?淹死鬼都是肿胀的,不好看。”
“你们再这么下去可就要开席了啊。”
“席上什么菜色?摆多少桌?摆在大门口金镶玉允许吗?”
众新弟子:“……”
人生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刻。
更可怕的是,围观这场“河葬”的还有长老。
长得很像灭绝师太的执法堂方荭长老,暗搓搓卡在山壁缝隙里,眼睛亮晶晶的。
萝茵迫不得已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放弃挣扎了。
随便吧,反正丢脸的不止她一个。
明昭已经懵了,脸上一片茫然。
虽然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可他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徒儿啊,你看看你,炼个体而已,搞这么大阵仗为师还以为你不行了。”
方荭长老一脸严肃地叹了口气,古怪的眼神整得明昭嘴唇都哆嗦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命,很长。”
真的很长,没有尽头那种。
倪欢和程嘉木是爱闹的性子,回过神后很快就融入了现场的热闹气氛,还有模有样地一边扑腾一边乱唱。
好像炼体的痛并不存在一样。
这热闹把瀑布中段的沈镜辞和籍安都给吸引下来了。
主动跳下来的。
然后籍安就被方荭长老给抓住了,要他给新弟子们上一堂关于“介入凡人因果后患无穷”的课。
籍安登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该,叫你看热闹。
但他一旦开了口,就关不住闸了,简直是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
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嗨,你们是不知道那人有多缺德,说见过一次湘国的绝色美人,念念不忘,求我卖一面相思镜给他,他要将美人的绝世容貌印入镜中,日日相思。”
“谁知他丫的是个狗杂碎,相思镜他拿来照军营!”
“呸!坑死老子了。”
籍安重重地啐了一口。
方荭长老瞪了他一眼,籍安立刻缩着脖子改了口,“那家伙不安好心,两个凡人国度交战,修士的法器介入会彻底改变战争局势。”
“如果处理不好,我会沾染上大因果,以后可能会心魔、孽障缠身,修为终生无法寸进。”
他觑了一眼方荭长老,讨好地笑了笑,抓了抓头发:“我嘛……当时有点好奇,也想去见识一下啥叫绝色美人,结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人正拿着镜子鬼鬼祟祟去照军营,我当场就把镜子毁了。
不过后续师叔师伯为了给我收尾,还是在外奔波了大半年,湘国和宣国的仗才没打起来。”
“所以,湘国美人到底有多美?”萝茵积极发问。
一群人眼睛亮得跟照明法器似的,籍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也就那样吧,两只眼睛一张嘴,也没比别人多什么,搞不懂怎么就绝色了。”
众人:“……”
多了那是妖精。
第29章 最危险的诱惑
方荭长老补充了一句:“此事其实是宣国三皇子薛晟锦的计谋,故意拉修士下水,解决灭国危机。
此人虽才十六岁,但做事不择手段,只注重结果。
他已经以武入道,一个月以前就拜入了紫阳宗柘舟道君门下。
若你们将来遇到此人,还得注意,搞不好他又要挖什么坑。”
沈镜辞冷嗤一声:“揍得他妈都不认识就行了。”
众人一本正经点着头。
坑他们幻游宗的人,打他没商量。
就连方荭长老都没什么意见。
程嘉木眼珠子滴溜溜转。
狗男主薛晟锦进了紫阳宗之后三年内就会筑基,然后前往百道学宫,正式开启他的开挂人生。
随便进个蜃境都有大机缘,天才地宝随便捡。
就凭自己这个资质,肯定能在三年内筑基。
到时候也去百道学宫,抢他没商量。
或许还能拉着沈师兄和反派天团同门一起把薛晟锦给宰了。
顺便摸个尸。
程嘉木越想越兴奋,恨不能原地筑基,提前去百道学宫撒个窝子。
五行瀑布的初次炼体,过得太热闹了,宗门灵网上一片欢腾,就连在外执行巡查任务的弟子都加入了进来,纷纷遗憾自己怎么没在现场。
萝茵这个当事人却没精神参与,她躺在棉花云上不想动弹。
肌肉、经脉还残留着五行灵气的冲刷余韵,动一下都哆嗦。
还是沈镜辞给她喂了一小瓶灵泉水,这才舒缓很多。
顽空见此也没再安排她做什么训练。
萝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挪回院子,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和沈镜辞告别,又往嘴里塞了粒辟谷丹,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流了很多汗,梦里都在找水,等到终于找到一条河后,她一头栽了进去。
河水清凉,她全身心放松,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游过摇曳的水草,摸过河底的细沙碎石。
等到终于游够了,也尽兴了,她才浮出水面。
水波摇晃着天光,一道身影逆着光,静静地向她伸出了手。
【怎么?不想上来?】
向上轻扬的语调温柔甜软。
好熟悉……
萝茵没有动,只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清。
【活得很辛苦吧?】
逆光中的人影在河边蹲下,伸出的手没有缩回,声音低缓又怜悯:【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带你走啊。】
“去哪儿?”萝茵没有去碰那只手,还退开了几许,就连声音都很平淡。
【自然是去变强,然后穿过‘天隙’回家。】
话落的一刹那,萝茵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柳眉温软,幽邃的眼眸明亮又澄澈,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懵懂,嘴角的笑容噙着蜜糖般的甜美。
——是自己。
是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蹲在河边,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伸向水中的自己。
“呵呵~”萝茵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至水中,光影晃动的水面,两张相同的脸,一张缩在河水边缘的阴影中,一张倒映在天光里,清晰可见,隐隐相连。
她缓缓抬起手,两指并拢指向河岸上的自己,一字一句灵光乍现:
“签定乾坤,法镇十方——封!”
“轰!”
梦境如同纤薄的琉璃,刹那间寸寸碎裂,天光与水色齐齐褪去,萝茵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纱帐外夜明珠的微光漏进来些许,并不足以照亮床内。
萝茵双手拥紧被子,眉头微蹙,意识瞬间沉入识海。
三支天机签静静悬浮在小院中,最长的命签不动如山,可之前看不清的底部如今隐隐可见圆形轮廓。
萝茵没有多看,退出识海,从桃花戒中拿出一瓶万华灵浆喝了下去。
灵浆入口微凉,化作澎湃能量,滋养着神魂。
心跳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愚公:【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萝茵苦笑。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天材地宝、美貌权势这样浮于表面的诱惑。
而是她从心而发的念想。
潜移默化、滴水穿石。
萝茵拨开纱帐,下床穿上鞋子,在深夜的小院中摆上软榻躺了上去。
九寰界的夜空很美,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天幕上,漫天星辰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的星象和现代很相似,那些爷爷讲过的星宿故事竟也一一对得上号。
她甚至在璀璨的群星中找到了北斗七星……
爷爷,传我天机签时,您知道我会穿越吗?
十月底的山中,秋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萝茵不愿回屋,只是开启了院子的阵法。
慈心从屋中抱来被子给她盖上。
萝茵团在被子里,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望着夜空哄自己睡觉。
天上星辰的冷光在她眼中划出一道道漫长而优美的光弧。
许久,光弧交织成网,又突然溃散成灰。
萝茵的眼睛和意识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后……这片浓黑中又生出一条裂缝,一道荧白的光亮从中透了出来。
萝茵不自觉伸出双手,拉开了那道裂缝,看到了那团荧白……
是长方形的,在死一样沉寂的黑暗中晶莹又夺目。
她试图去看清,视线一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窸窸窣窣的,阴暗又诡谲。
不知是不是在梦里的缘故,萝茵尤其大胆,不但不怕,还想看得更清楚。
她用力将裂缝撕得更大一些,甚至还想翻进去。
若是她清醒,肯定不会这么干。
太莽了,好歹手里得抄个家伙。
但她不清醒,她还把头探进去了。
视线内仍然昏暗,却看清了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男人的背影很清瘦,看动作似乎是在咳嗽。
那只扶着墙的手青筋毕露,不停颤抖。
忽而,他剧烈的喘息猛然一窒,竟慢慢转过头来。
男人苍白的耳廓没有血色,微湿的乱发贴在耳边,汗水顺着发丝滑落……
第30章 师兄会变成窃天者吗?
“砰!”
黑暗的世界骤然破碎,萝茵被整个弹了出来,彻底沉入无梦的世界。
天际的星辰依旧闪烁,星辉月华铺满了小院,软榻上蜷在被子里的少女也染上了清冷的银辉。
夜风吹得院外树枝摇晃,院内却如春夜一般,溢满了草木清香。
渐渐的,星星变得黯淡,院外走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他看着篱笆墙后的景色,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师妹,你这是在院子里吸收了一晚上的月华和星辰之力?”
清冷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淡淡的调侃。
萝茵过耳不闻,眉头一皱,一把拉起被子把头蒙住。
沈镜辞被她这操作给逗笑了。
“我倒是不想喊你,你好歹把头露出来,就这样躺着吸纳朝阳紫气也行。”
萝茵不想醒,闷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钻出被子露出脑袋。
沈镜辞见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要睁不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挑眉道:“到底能不能醒?”
“能。”萝茵鼻音浓重,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打着哈欠,有些迷蒙地向外看去。
第一缕晨光还未洒下,天色未明,师兄正站在篱笆墙外,墨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
萝茵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当初就应该用砖砌的那种院墙。
觉得篱笆墙更有意境的自己纯属脑壳有包。
隐私都曝光了。
第二个想法是:她好像没开遮掩阵法……
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沈镜辞就已经自觉背过身去,靠在门边静静等着。
耳边传来走动的声音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没多久,穿戴整齐的少女就开门出来了。
沈镜辞垂眸看着她,抬起手臂伸到她面前,下巴轻点了一下,“手搭上来。”
萝茵脑子里还在想自己奇奇怪怪的梦,闻言迷蒙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顺移到那只手臂,沉默两秒,乖乖把手搭了上去。
沈镜辞:“抓紧了。”
萝茵下意识收紧手指,下一刻,四周的气流竟然“活了”。
一缕缕清风在她身边环绕,拂起她的裙摆和发丝,整个人突然变得轻盈,像是即将乘风而去。
“师兄?”萝茵惊讶抬起头,看着师兄冷峻的侧脸,“这是御风术吗?”
她目前只学了轻身术。
“对,御风术的要点在于‘借势’、在于‘掌控’,你先感受风的流动,然后融入灵力操控它。”
萝茵尝试了一下,像轻身术那样将灵力集中在双脚,然后身体便猝不及防向后倾斜。
她惊叫一声,一股无形的风及时托住她的臂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扶起。
“灵力分布要均匀。”沈镜辞以实际行动为教学,带着萝茵向前慢慢飞跃。
棉花云在昏暗的天光中散发着微光,白天是飞行法宝,夜晚便是山间的路灯,为二人照亮了前路。
“师兄,我不想摔倒。”
“嗯。”
“摔倒太难看了。”
“嗯。”
“你不可以故意坑我,那样我会生气。”师兄有前科,萝茵不放心。
沈镜辞操纵着风,稳稳将即将摔倒的人托住,语调一如既往地散慢,似笑非笑:“生气了,是要挠我吗?”
“要的,使劲挠。”萝茵调整着灵力,又是一歪,被风托起时,呼出一口气,重重强调,“所以你不许故意让我摔倒。”
沈镜辞意味不明瞥了她一眼,“师妹,我真的没那么缺德。”
以前她是寻宝鼠,长得着实可爱,毛茸茸的,又胖又短,脾气还大,他确实喜欢逗弄她。
但现在她都变回人了,还是个女孩子,他怎么可能还用同样的态度?
萝茵轻哼了一声,慢慢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风的规律。
等二人到了云雾缭绕的悬崖边时,顽空已经到了。
萝茵松开一直抓着的手臂,御风术流畅运转,裙摆在空中像绽放的花瓣般优美,转瞬间便已飘浮在顽空面前。
“师尊,师兄教我御风术啦。”她眉眼弯弯笑得灿烂,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兴奋欢喜。
顽空观察着她周身的灵力运转,笑着颔首:“不错,你的灵力储备是寻常修士的数倍,确实支撑得起御风术的消耗。”
天色已经越来越亮,破晓即将来临,他回过头去看向天际,道:
“目为神窍,接引天光。紫霞入眸,洞彻幽冥。”
萝茵和沈镜辞都不再说话,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天边那片白。
不多时,第一缕晨光便刺破云海,渲染出瑰丽的紫金色。
一股温润之意自双目汇入,直抵灵台,霎时间神识清明,昨夜的阴霾尽数散去,像是经历了一次净化。
收功之后萝茵眨了眨眼,感受了一番紫气的玄妙,便侧首看向沈镜辞,状似好奇地问:“师兄,你的万劫轮练得如何了?”
沈镜辞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还行,斩首、割喉一群人没问题。”
顽空额角直抽抽,“你修的又不是杀戮道,收着点吧,要是哪天入了魔,我都不知道该把你捆在哪里。”
“捆?”萝茵茫然看向顽空,黝黑的眼瞳懵懂又好奇,“师兄会变成窃天者吗?”
“他想变也轮不到他。”顽空抖了抖袖袍,招手示意萝茵站好,开始练剑了。
“哦?为什么?”萝茵拿出剑,摆好起手式,眼中都是好奇。
眼见着这是专心不了了,顽空也没训她,反而解释道:
“大约在四千五百年前,第一位窃天者被发现,是一位引动各国纷争的绝色美人,名叫禾舒。”
“古籍记载,禾舒是在某个流星坠落的夜晚,‘听见’了来自天外的呓语,从此脱胎换骨,从一个普通的小宫女逐渐变成了无数人追捧痴迷的绝世美人。
她的爱慕者并没有失去记忆,但好像都失去了自我,视禾舒为唯一信仰,为她痴狂。”
“修士那会儿是不太关注凡人界的,哪怕仙凡结界破碎,正式进入了仙凡混居时代,也没什么人在乎那些凡人国度。
等到发现时,已有七国的龙脉气运被吞噬,生机凋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饥荒和瘟疫,死了多少人连古籍都没有详细记载。”
萝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黝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师尊严肃的脸庞。
“就你师兄这点杀性,”顽空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镜辞,语气略缓,“放在真正的‘窃天者’面前,纯粹是小孩子闹脾气。
‘窃天者’的行事逻辑和手段诡异难测,唯一的目的,就是吞噬世界赖以存在的‘本源’。
龙脉气运,只是其中之一。”
萝茵听得心头颤颤,好多话堵在喉间滚动,却听沈镜辞漫不经心说道:
“每次说窃天者就要说这个禾舒,她那点子异常根本不难察觉,不过是那时的修士太过傲慢,没管过凡人界罢了。”
“其他窃天者,真正做成了大事的有几个?我看啊,危害性和邪修魔修差不多。”
沈镜辞漫不经心召出本命剑擦拭,连头都没抬,“近千年来最有名的就是那个愚公,都修炼到大乘期了,杀又杀不死人家,也没有人家夺取世界本源的证据,就因为他是异界来客就给安了个窃天者的名头。
有用吗?
我可是亲眼见过那‘蠢货’棺材的。
指不定人家现在在哪儿看笑话呢。”
顽空听得心头火起,“你再去闯藏书阁禁制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天天的不消停,安生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哎~我凭本事破的禁制。”沈镜辞摊开双手,一脸的讨打样,还抬起下巴点了下萝茵:“师妹,你要继承这个优良传统啊。
好好学阵法,藏书阁二楼东南角粘满灰尘的角落,只要你能破开禁制,就能看到有意思的书。”
“臭小子竟敢教坏你师妹,找打!”顽空拎起棍子就冲了上去,沈镜辞早有准备,闪身躲开。
师徒俩骂骂咧咧打远了。
萝茵轻轻呼出一口长气,迎着微凉的山风,看着跑远了的身影灿然一笑。
师兄,真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叛逆理由啊。
“以后对你好点儿。”
师兄妹嘛,还是可以多亲近亲近的。
她是单纯无辜的师妹,听师兄的话很合理吧?
第31章 非常规宗门传统
召来棉花云,萝茵心情很好的到了传法殿后山,跳下去一刻也没耽搁,抓鱼、挖野菜、洗锅,开火,没用多长时间奶白的鱼汤就炖好了。
盛好鱼汤,萝茵快步走到萱黛面前,却发现她今天特别受欢迎。
程嘉木和倪欢都捧着自己做的吃食殷勤地围着她,包括最矮小的明昭都踮着脚举着自己做的烤肉站在旁边。
萝茵也赶紧加入。
众人一番供奉,态度真诚得不得了。
“萱黛师姐,吃完能别给我们唱送葬曲了吗?”
“不是我们不懂欣赏,实在是活人不懂死人的快落。”
“师姐不能在五行瀑布炼体实在可惜,但还可以练点别的嘛,我看师姐在术法上就特别有天赋。”
“师姐无聊的话我这儿有话本子。”程嘉木从储物戒掏出好几本话本子,真诚推荐。
这可是他和他娘在外海域夹缝空间里得到的,那倒霉蛋也不知道是谁,死得很新鲜,只留下了储物袋,里面全是话本子。
包括他的天书话本,也是在里面找到的。
萱黛死气沉沉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自己已经决定修习医道,没空去给他们助兴。
她还得练字、画符、背医家典籍、学习应用天赋神通“观魂望气”。
纸人的脸上一片惨白,嫌弃地撇开程嘉木的那团焦炭,她仰起头似乎在吸气,食物中立刻涌出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没入她的口中。
片刻后纸人顿了顿,猛然弯腰掐着脖子,yue了好几下,什么也没yue出来。
萱黛死黑死黑的眼睛望向明昭,愤然道:“你烤肉都不除腥的吗?盐也舍不得放?就这腥里腥气的味道你还天天吃得那么起劲?”
那么小一个人,草食兔却能一次性吃七八只。
食量比倪欢那个体修大个子,还有萝茵师妹都大。
竟是个没有味觉的??
“调料用完了。”明昭面无表情抬起头:“可是熟了呀,熟了就能吃。”
比生的好吃。
好吃的,他能吃,不好吃的,他也能吃。
别说萱黛无语,众人也都无语了。
明昭外表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大家就算知道他真实年龄已经十五岁。
可他的各种表现其实还是很符合外表的,甚至许多生活上的常识他都不懂。
大家平常都会下意识多照顾他几分。
程嘉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师兄我混,有我一口好吃的,就有你一口。”
众人:“……”吃炭吗?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明昭表示嫌弃,拍开他的手,转头又被萝茵塞了一碗鱼汤。
众人把供奉过,已经没有食用价值的东西撤走,很快便摆了一桌。
程嘉木一边盛汤,一边抱怨:“我完美遗传了我娘的独门做炭手艺,还是膳食堂的饭菜好啊。”
“确实麻烦,再不济吃辟谷丹也行啊。”倪欢也不想这么麻烦,耽误她修炼。
“这不是提高咱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吗?我觉得还不错。”萝茵尝了一口倪欢烤的肉,眼睛幸福地眯起。
天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浪迹天涯,这技能必须掌握。
程嘉木喝了一口汤,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我们宗门的隐形传统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萝茵放下碗,淡然道:“我知道啊,不就是去闯藏书阁第二层看禁书吗?”
“哈?”程嘉木差点呛到,咳了两声才急切道:“居然还有这种传统?我怎么不知道?!”
他现在可是落霞峰的团宠,消息灵通得很。
萝茵看着他震惊的脸,一脸无辜,“本来就是啊,我师兄特地跟我说的,让我学好阵法就去闯。”
一群人听得跃跃欲试,想到自己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的阵法水平,瞬间蔫巴了。
倪欢左看右看,“我阵法学不明白,你们破禁制的时候能带我一个不?”
萝茵大方地扬了扬下巴:“等我学好了,你望风,我冲锋。”
两人愉快地击了掌,萝茵被拍得一个后仰,摊开手掌一片通红,火辣辣的疼。
这是什么怪力?
“好了好了,这个传统没个几年实现不了。”程嘉木出声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我说的传统可不是这个。”
众人一边吃一边无声催促他快说,再不说,一会儿该去上课了。
“月圆之夜,夜闯太微山,只要遵守‘不言、不触、不贪’这三个原则,就有奇遇。”
“啊?太微山?那可是岁和老祖住的地方……真的可以去吗?”
那是宗门辈分最高的老祖宗,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神秘得很。
“所以我说‘夜闯’,这是传统,懂了吗?”
懂了。
萝茵当场拿出天机签算了一卦,“下个月十五就是满月,宜夜游。”
一群人当即就决定了要去。
却不想,还没去,沈镜辞先过来找萝茵辞行了。
山风徐徐的树林旁,沈镜辞踩着层叠的落叶,看到明媚的少女朝他跑来,青色的弟子服衣摆翩飞,就连发带也打着旋儿曳在身后飘摇,御风术已经用得极为熟练了。
“师兄。”
萝茵才刚刚站定,沈镜辞便说了自己准备启程前往百道学宫。
“我在百道学宫等你,你筑基后就赶紧过来。”
萝茵轻歪着头,抬起的眼眸中是天生的无辜感,“师兄你急什么?我也很想早点解开契约,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第32章 修罗剑师祖
秋日阳光灿烂,穿过层叠树叶洒落的光斑随风变化,晃得人生出懒意。
沈镜辞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
他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你的体质有多无底洞你不知道吗?
师尊是个穷剑修,光靠他除魔卫道发的那点财是养不起你的。
你也不能指着宗门这点子资源霍霍,咱们得学会向外发展。”
“啊……”萝茵惊讶地微张着嘴,静待下文。
沈镜辞长睫轻垂,声音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会让萝茵觉得冷淡,反而有种别样的信服力:
“百道学宫建在‘天隙’边缘,乃是四千年前,集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与世家之力共同创办的学府。
去百道学宫的重点不是‘学’,而是去闯那些或真或假的蜃境,获得修炼资源的同时,利用特殊能量场激活自身的天赋神通。”
萝茵抬手放在眉骨,遮了遮晃眼的阳光,好奇地问:“师兄,你的天赋神通觉醒了吗?”
沈镜辞笑而不答,只说:“人的天赋又不止一种,骨龄三十五岁以下的人才有资格入选学府,我今年二十,打算待满时间,榨干学府最后一丝价值。
师妹,你呢?”
萝茵和他视线相触,明亮的眼瞳不闪不避。
她已经不是刚穿来时那般懵懂了,在她有意识的了解下,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比如‘天隙’。
五千年前,另一个寂灭小世界碎片撞击了本界,在众多大能不惜代价的干预下,那个巨大的碎片分裂成了无数小碎片,形成了‘天隙’。
而“窃天者”,正是在‘天隙’形成后出现的。
“嗯,我会完美筑基,再去。”萝茵答道。
在炼气期打磨到极致,不依靠丹药,以自身为熔炉,引动天地灵气冲刷道基,就是所谓的“完美筑基”。
她想要修炼到这个世界的最顶端,那么每一步都要稳。
哪怕危机如影随形,她也不允许自己在这方面急躁。
沈镜辞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说他和师尊已经查遍了藏书阁关于先天灵体的资料。
师妹这体质……筑基会是一道大坎。
迈得过去,他日登顶的大能必有她一席之地,同阶罕有敌手。
迈不过去,只能沦为平凡,或许终生都只能止步于炼气期。
他这么急着回百道学宫,也是为了多给她找一些修炼资源。
看着面前明媚张扬的少女,他低低笑了声:“很好,保持这种心气,我在百道学宫等你。”
萝茵低头一阵翻找,从桃花戒里取出一个琉璃罐递给他,“师兄,多吃糖。”
透明的琉璃罐里,装着一颗颗橘黄色的糖果。
嘴甜少挨打。
沈镜辞:“……”
他上下抛着那罐糖,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这就是你的临别礼物,那么不太够。”
萝茵眼睫一颤,召出「恒」签,高高举起,“怎么可能呢,我打算给师兄增加点幸运值。”
“短期的……”具体多久她也不知道。
“行,那你来吧。”
萝茵踮起脚尖,手举得高高的,勉强拿着「恒」签抵在沈镜辞的额前。
沈镜辞愣了一下,微微俯身,低下头的瞬间,天机签的气息便笼罩了他的灵台。
灵台是修士的灵魂所在,也是道基所在。
任由他人法器笼罩住自己的灵台,等同于把性命和道途都交付在对方手上,任人处置。
沈镜辞眼底摇晃着斑驳阳光下认真虔诚的少女脸庞,秋风吹拂起她长长的青色发带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些微痒意。
他不但没怕,还升起了一丝期待。
“天机为引,好运自生。心光不灭,福至心灵!”
随着萝茵话落,一道金色符文自「恒」签的三角尖端亮起,勾勒至底部,刹那间竟接引了天光。
通透明亮又玄奥的气息瞬间降临,又在须臾间散作光点,涌入沈镜辞体内。
微妙的气息一闪即逝,再要去寻却怎么也寻不到。
沈镜辞眼中倒映着少女累坏了的可怜表情,浅浅一笑:“多谢师妹。”
……
宗内气氛一片祥和,而宗外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万魔谷上空,天象已经彻底易主。
终年笼罩在万魔谷上方的污秽魔云,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瑰丽剑光撕得粉碎。
整个天穹都被缓缓旋转的华丽光轮所占据,合体期大能的威压让整个魔域颤抖。
光轮之下,万物皆寂,血色铺了满山满谷
魔修们的哭喊和咆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掀不起一丝波澜,也无法撼动空中的那位杀星。
女子手执长剑,一身劲装殷红如血,红色薄纱覆眼,系于脑后,血风中飘荡起伏,晕染出迷离艳煞之色。
无人能得见薄纱下的目光,却能感受到那股俯视众生的纯粹杀意。
万魔谷外围前来诛魔的各派大能全都呆立当场。
“晏华剑尊?!”
“这位……多年不曾出现,怎么会来万魔谷?!”
晏华是以杀戮入道的剑修,剑下亡魂数不胜数,外界对她入魔与否多有传言。
但至今没人能去质问一句:你们幻游宗的晏华剑尊是不是入了魔?
一来晏华所杀之人多半是该杀之人,又或是邪修魔修。
二来谁又能找得到幻游宗所在?
幻游宗是九寰界最神秘的宗门,哪怕跟踪幻游宗弟子,也神奇地找不到这个宗门,连大门都未曾得见。
且幻游宗弟子消失的地方多变,仔细搜寻也查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九寰界早有传言:“修罗剑晏华,覆眼为凡。薄纱一揭,仙佛难还。”
意思是当她蒙着眼时,尚在“凡”境,一旦那层薄纱揭开,那便是真正的杀戮,仙佛亦要退避。
此刻,她的眼睛还蒙着。
这意味着,眼前这场单方面屠戮并未逼出她的全力。
残存的几名魔修长老跪在血泊和同门的尸骸中,磕头如捣蒜,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
“晏前辈!饶命!饶命啊!”
“我等愿奉上谷中所有珍藏,只求前辈饶我等狗命!”
“那冥烨、月芍和孚钧并未回到谷中,他们做的事我等并不知晓,但我等愿亲自将这三人找出来,任由前辈处置!”
“我们……给我们天大的胆也不敢得罪幻游宗啊!求前辈明鉴!”
“哐哐哐”的磕头声一点也不含糊,众魔修心中惶恐凄凉,恨不能将冥烨三人剥皮挖骨下油锅!
三人瞒得太好了,万灵墟的好处他们半点没沾上不说,现在还被修罗剑杀上了门……
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冤的吗?!
第33章 绝对震慑,赶尽杀绝!
晏华立于空中,低首不语,指尖轻抬,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剑丝掠过,求饶声戛然而止,倒下的身体瞬间融入了尸山。
她神识扫过尸横遍野的山谷,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感,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万魔宫既然敢用孩童祭炼邪阵,便要有形神俱灭的觉悟。”
山谷外的众派大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还没杀红眼,应该也不会上别处继续杀了?
“我幻游宗隐世却不避世。邪魔外道,胆敢伤我宗门一人,必百倍偿还!
今日的灭门只是开始,三界六道,必将尔等赶尽杀绝!”
天幕铺天盖地的光轮旋转如残影,剑雨倾泻而下,将最后逃窜不及时的魔修尽数吞没。
血雾成海。
远处观战的正道修士相顾失色。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低声对身旁同伴道:“那位得到窃天者愚公‘万劫轮’的小子,就是晏华剑尊的徒孙吧?
同伴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正是,那沈镜辞如今在百道学宫也算一个人物,天姿卓绝,二十岁的年纪便已结丹,同阶内罕有敌手。”
两人只是低声交谈,并未传音,表明不介意其他人听见。
众人心中转了好几个圈,决定回去提醒在百道学宫的弟子,幻游宗护起犊子来不留余地,正常的切磋不碍事,但万万不能耍阴招,把人往死里得罪。
更加不能去打那万劫轮的主意。
“被变为寻宝鼠的孩子里有一位资质最佳,是被魔修做为阵眼的存在,据说冥烨还想收她为徒。”
“她应当不仅仅只是天灵根那么简单,未曾修炼的情况下也有神通在身,还在最危险的时候护住了其他孩子……”
说话的女修是当时在万灵墟中围杀魔修的人,此时她仔细回想,便想到了关键点。
那孩子小小的一团,毛色纯净,气息纯粹,被沈镜辞护在掌心。
沈镜辞说那是他给自己收的师妹。
“那个孩子已是顽空的徒弟,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
青衫美髯道人负手看着前方血光,颔首道:“晏华剑尊此举既有震慑之意,又表明了幻游宗和邪、魔两道势不两立的立场。”
还有便是提醒。
此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在场十余位全是各派长老,哪有不懂的呢?
天隙形成五千年整,绝不是单纯的数字“五千”这么简单。
天隙的能量波动已有了微弱的变化,才引得邪修魔修坚信了荒谬的谣言。
谣言盛传:从天和历第五千年开始,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强大的“窃天者”。
只需用对方法,便能引动天隙中的异世界本源碎片力量灌注己身。
幻游宗是以实际行动在提醒他们,该加大力度肃清谣言,处理那些蠢蠢欲动的邪修和魔修了。
正道宗门、世家大族、以及那些凡人国度也得加强监管,万不能让“献祭”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窃天者”是灾难,亦是对无数渴望力量的人的诱惑,心动的又何止邪修魔修。
……
幻游宗。
十一月夜晚的寒风也挡不住十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满月升空,正是夜闯太微山的好时候。
“进去之后记住规则:‘不言、不触、不贪’,做不到会被踢出来。”程嘉木低声交待,“有什么想说的话咱们先在这儿说完,免得进去犯错。”
“这规矩谁定的?”
“不知道,反正遵守就对了,我想看看会遇到什么?”
“好~~饿~~~”萱黛的声音飘飘忽忽,在明亮的月色下更加渗人。
众人缩了缩脖子,回头双手合十让她安静点,“明早再供奉你,现在先忍忍吧。”
他们至今都搞不明白,纸魅按理说也算是鬼的一种,也或许算是精怪?
不懂。
但怎么都不应该饿的。
难不成……生前是饿死的?
明昭摸了摸脖子上师尊给的遮掩气息的长命锁,抬起小短腿走在了最前面。
一双幽绿的眼瞳在昏暗中闪着别样的光芒,有些冷,又有些野。
“哎,明师弟,你慢点诶,记住规则啊。”
“别说话,进去就别说话。”
一群人猫着腰,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找好位置开始爬山。
萝茵从刚刚起就使用了融气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只要她不说话,就能让大家下意识忽略她。
她勾了勾唇角,心情大好。
夜晚上太微山并不阴暗,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就算是冬日,也有鲜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好舒服啊。
所有人都这样想,就连功法的运转都更加顺畅了。
吭哧吭哧爬了好一会儿,走在最前方的明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晕在草丛间起伏闪烁,像一幅随风流动的荧光毯子,覆盖了整片山野
光晕从草叶间、岩石后、从虚无的空气中,缓缓浮现。
淡蓝、浅金、柔白……
看起来像极了萤火虫,但又没那么活泼,而是成群结队懒懒地飘着,十分随性。
萝茵捂住嘴,差一点就要发出感叹。
众人互相交换的眼神里都是笑意。
原来这就是太微山的秘密。
萝茵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身上爬。
低头一看,她不敢动了,是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圆球,五颜六色、软呼呼的,有着胖墩墩的短手短脚。
圆球内部像是有水在流动,光影变幻,极为炫目。
【好香啊。】
【你怎么这么香?】
【抱抱~抱抱~】
圆球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无害又软糯,让人打心底里升不起戒备。
萝茵还记得三大原则,不敢动,只能低垂着眼,看着这些小家伙顺着她的裙摆一路爬到了她的肩膀,贴上了脖颈。
触感果然是光滑软糯的,更让人惊讶的是,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从圆球上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舒服得让人喟叹。
【你香香哒~~】脸被亲了?
【哪里都香香哒~~】头发被揪来揪去,像是有调皮的小家伙在玩闹。
【山魅喜欢你~~】
【喜欢~喜欢~~】
一连串的喜欢把萝茵砸得晕头转向,然后她就真的倒下了……
嗯??
啊??
她倒在了极富弹性的圆球身上,还不待她起身,身体便开始向上滑动,越滑越快……
她……被小圆球绑架了?!
第34章 你们谁不是人?
萝茵仰躺着,眼前不要说什么风景了,就连天上的星星都连成了线,风吹得呼呼的,但意外的是并不害怕。
甚至感觉很新奇。
没过多久,圆球们终于停了下来,并齐齐用力,萝茵就被扶了起来。
眼前有一株巨大的树,不是说有多高,而是它有种铺天盖地的宽广。
无数粗壮的根系与枝干盘绕、虬结在一起,月光在盘错交叠之处,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结合巨树本身散发的莹莹微光,虚实交错,神秘非凡。
一群圆球呼啦啦散开,蹦蹦跳跳从萝茵身边跳到树下的女子身边。
【大人~她香香哒~】
【喜欢~~】
【喜欢~~】
圆球们像是找到了家长,欢快地跟家长炫耀完,又蹦回萝茵身边,从裙摆努力往上爬,很快,萝茵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光球。
从远处看,几乎看不清萝茵的脸,只能看到一团光影。
“这是山魅,是这山中的精灵,每次有弟子过来玩耍,它们都会捉弄一番,但极少带人来见我。”
美得不落凡尘的女子站在一片明媚之中,银发银瞳,空灵绝美。
月光从她头顶泼洒,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柔又清冷的银辉中。
萝茵心脏怦怦跳,又怕影响到身上的山魅,只能动作很慢地行礼:“弟子萝茵,拜见老祖。”
“你便是顽空新收的小徒弟啊。”女人浅浅一笑,身上的气息干净澄澈,与太微山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像是山间的草木一般。
“我是岁和,上一个被山魅抬上来见我的还是你师兄沈镜辞。”
“只不过山魅是抬他上来告状的。”想到那个孩子,岁和眼神柔和。
“岁和老祖?!”
老天爷!这、这、这是他们宗门的太上老祖啊!
据说早已不见外人,隐居太微山不出。
岁和看着赖在萝茵身上不肯下来的山魅,笑道:“你身上的气息纯粹,山魅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山魅,它们逸散出的能量让我觉得很舒服。”萝茵弯了弯眼眸,试探性摸上手边的软弹弹,得到了亲密的蹭蹭。
“吸收山魅的能量越多,越亲近于自然,甚至能为你开启‘沐光集市’。”
岁和指尖一点,一盏发着光的蒲公英灯笼便飘到了萝茵手中。
柔和白光包裹着毛茸茸的圆形伞球,光晕让其边缘略显模糊,如梦似幻,照亮了萝茵惊讶微张的唇,也照亮了这方天地,四周不见冬季的凋零,仍是满目青翠。
“这是进入‘沐光集市’的引路灯。
只要是身上有精魅气息的都有几率能进去,没有的话,也能用灯带进去两人。”岁和温和笑笑,“带着那些小弟子去玩玩吧。
记住,你们只是去长见识,不要贪心、不要强求。
集市中虽然不能打斗,可也要小心,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善良。”
“多谢老祖。”萝茵的眼睛里倒映着灯笼的暖光,澄澈又纯净。
岁和轻轻颔首,拂袖将人送离,而后自己转身一步一步下了山,没有用任何法术。
夜空中的星子似乎都跟着她在挪动,洒落了满地清辉。
萝茵一眨眼又出现在了山坡上,她扫视一圈,谨慎地没有说话,招招手,叫一群同门过来。
她将灯笼高高举起,身前竟出现了一道由光影集成的小旋涡。
众人一惊,还是走了过去,都没有说话,对了对眼神,跟在萝茵身后进入了旋涡。
旋涡内很幽暗,灯笼照亮的范围是一条黄泥路,路边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
天空中一条璀璨的银河顺着小路的方向蔓延。
萝茵回过头叮嘱:“这是通往沐光集市的路,岁和老祖让我们进来长长见识,不要贪心,不要强求。
集市里不能打斗,但也要小心一些阴招。”
“哇!你竟然见到了岁和老祖?!”倪欢倒吸一口凉气,又看向程嘉木,“你说的果然是对的,月圆时来太微山有奇遇。”
“那当然,不过你们有钱吗?”程嘉木发出灵魂疑问。
沉默。
一片死寂的沉默。
萝茵骄傲挺胸,她有钱,见面礼就收了不少。
几个已经有师尊的亲传弟子自然是有钱的,其他尚未拜师的人只有不多的月例。
一群人边说边聊,没多久黄泥路就到了尽头,视野变得开阔。
空气中浮动着暖黄色的光尘,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就连地面也闪烁着点点碎光。
这里确实是集市,却和人族的集市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别样的神秘与野趣。
这里没有整齐的摊位,可能一片叶子、一朵花、几根枯枝、石块,就成了一个摊位。
各式各样的灯笼或放在地上,或悬浮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灯火交辉的世界。
“咕呱,又有人类进来了,好多。”大青蛙捂住嘴,眼睛好像瞪得更大了。
“快看,真的有人,好香啊,我要流口水了。”
看不出品种的精怪浑身呈半透明长条状,眼睛布满全身,闪闪发亮,脚底是一串不停蠕动的触须。
“也不全是人吧,好几个都不是人,味道不一样。”
扇动着透明翅膀的精怪看起来像童话中的精灵一样,很小一只,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昏暗的集市中,摆摊的老板全部长相奇特,对于新到的一群人投以了极大的关注。
但意外的是,并不会有诡异阴森的感觉,只会觉得神奇。
萝茵惊叹之余很好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叫好几个都不是人?!
她猛然回头,视线在自家同门身上扫过,眼神很明显:你们谁不是人?
萱黛飘飘忽忽举起手,被萝茵压了下去。
你就不用说了。
程嘉木一双金色的猫儿眼眨了眨,压低声音第一个表态:“我娘肯定是人,我爹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娘说了,我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萝茵懂了,带球跑的,确实血脉存疑。
她又看向倪欢,倪欢大方道:“我有蛮族血统。”
一群人争相表明身份。
一个矮个子师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不是人……”
“是祖宗。”
“我娘说的。”
切~~
一群人鄙夷地转过头,谁还没当过似的。
第35章 与众不同精怪集市
明昭双手握着脖子上的长命锁,理解了半天,才仰起头说:“我好像不是人。”
不确定,回去问问师尊。
众人意外地看着他。
什么叫作“好像”?
明昭不是人这件事,早就是全宗共识了。
大妖,绝对是某种凶残的大妖 。
程嘉木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知道,明师弟来头大着呢。
根本就不是大家猜测的大妖,而是蛊灵,是万蛊之王。
怎么办,好想说……但是又解释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惆怅啊……
一群人走入集市中的昏黄灯光中,好奇打量着四周,左看右看看不够。
“天啦,我看见翡翠果了。”
“你买不起的,还是看看那边吧,好多银梭鱼,做汤最好吃了。”
“哎呀,书背少了,好多都不认识。”
萝茵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多香味啊。
闻着就好吃,买买买的心已经彻底按耐不住了。
阴影里,黑煤炭一样的石头挥动着长长的触手,对着萝茵说:“小姑娘,给我一滴你的血,我可以给你一朵五灵菇。”
它的摊位上乱七八糟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
托这段日子里背的书,萝茵都认出来了,这些好多都是很不错的灵菇或毒菇。
那朵五灵菇尤其香。
可要她的血,万万不能。
“不行。”萝茵直接拒绝,快速越过这个摊位,心里有点发怵。
老板还不死心,触手都摇出残影了,提高嗓音叫她:“你别走啊,我的五灵菇在地底下埋了五百年,灵气足着呢,只换你一滴血,很划算。”
萝茵走得更快了。
一尾在空气中游动的金鱼鼓着一双大眼睛,甩着长长的华丽鱼尾游了过来,问:“我用鳞片和你换一滴血行吗?”
“不行。”萝茵诧异地倒退半步,坚定拒绝。
“那你们呢?除了那只死鬼,你们的血都可以哦。”金鱼老板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挑,在众人身边游来游去,它的鱼泡灯笼也在旁边飘着。
众人坚定摇头。
别说血,哪怕是头发和指甲这些,都是不行的。
绝对不能给出去。
小胖同门打量着金鱼那身金灿灿的漂亮鳞片,试探着问:“我们有灵石,能用灵石换吗?”
金鱼甩了甩漂亮轻盈的尾巴,想了想才迟疑地回过头,鼓胀的眼睛转了转:“也行吧……两千下品灵石一片鳞片。”
行,交易成功破灭。
一群人继续往里走,试探性买了些东西,那价格,简直和外界天差地别。
虽然没有白捡那么夸张,可比较下来也是极便宜的。
一群人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兴致勃勃。
这些精怪摊主卖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稀奇古怪,很多都不认识,但众人万万没想到,还有卖自己孩子的。
众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老板长着两只触角,看长相有点像蛾子,就那样一张脸,当然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但它话语中都是不以为然:
“你们人类懂什么,我每三年产子一次,一次几百只,能活下来两三只都算不错了,卖掉它们或许还能给他们挣出一条活路。
万一谁有那个手段能养活呢?”
大蛾子站在掏成空心的大葫芦里,面前的芭蕉叶上胡乱摆着几百个灰白色的茧,看起来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众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心还是虚的。
很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摊主身份。
“这位摊主是影蛾,影蛾的幼虫需要养在主人的影子里,虽然长成了能给主人打探消息,但前期并不好养,死亡率高。”
清冷的男子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萝茵诧异回头,就见沈镜辞提着一盏妖冶的红莲灯,站在昏黄的集市中。
他身形修长利落,带着一身熟悉的懒怠张扬,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
“师兄?你不是去百道学宫了吗?”
这才多久?走的不彻底啊。
“我有引路灯,就算在百道学宫也能进沐光集市。”
一群新弟子都乖乖喊着沈师兄。
沈镜辞身后的两人也出来打招呼。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方展星性子跳脱,他拱了拱手,“幸会幸会,我是万星阁的方展星,大家有需要算卦的别客气,都来找我啊。”
“啧~你站着就开始做梦了?”沈镜辞瞥了他一眼,半点面子都没给,“算卦是我师妹的家传绝学,我没说吗?”
就方展星那时灵时不灵的卦术,怎么好意思揽他同门生意的?
“你没说啊。”方展星愣了一下,问楚春禾,“春禾,他说了吗?”
“没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师妹。”楚春禾笑容温雅,颔首道:“见过诸位师弟师妹,我是东云洲楚氏的楚春禾。”
众人回礼。
萝茵脸上笑意盈盈,私底下却通过道侣共生契向沈镜辞传音:
【师兄,我的家传绝学是‘天机签’,算卦虽然也有涉及,但绝对不是主修。】
家传册子上的东西和寻常卦修有多不同,她最清楚。
攻击、防御类的咒签和签阵简直不要太多。
光是咒语她都背了一千多条。
倒是签阵和剑修的剑阵、符修的符阵有些类似。
只是‘天机签’并非完全利用纯粹的天地灵气,其中还涉及‘因果’和‘规则’。
就像之前从万灵墟出来,她就为自己和师兄增加了短暂的“幸运”,还反弹了霉运在那个叫孚钧的魔修身上。
也不知道能让他倒多久的霉……
沈镜辞懒懒地看她一眼,传音回:【都差不多。】
反正比方展星这个万星阁弟子能干。
萝茵:“……”
好吧,他这么一说,她倒是动了在沐光集市里摆摊算卦的想法。
他们这一脉,全都是贫穷的剑修,精怪们就算没有灵石,可很多好东西都是外面没有的,她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赚上一笔中间商差价。
“我说,你们站我摊位面前认亲呢?到底买不买?”影蛾扇动着翅膀,灰白粉末萦绕在翅膀周围,扑簌簌掉落。
“买了有什么好处?”萝茵看着一大堆茧,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开口问道。
心中暗道回去还是得去藏书阁找点精怪类的书背一背。
什么都不懂太吃亏了。
“刚才这个大高个不都说了吗?长成了能给你打探消息,你可以买个几百只,元婴期以下都发现不了。”
“若你能把它们养成变异品种,那就厉害了,这世间就没有你探听不到的消息。”
“老板你这大饼画得比天都大。”
沈镜辞随意扫了一眼那些茧,漫不经心道:“十万只影蛾也未必能出一只变异体,真要变异,那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天材地宝。”
“这样吧,我买几只给我师妹养着玩,你开个价。”
“一百灵石一只。”大蛾子翅膀扇了下,一点都没介意那句“养着玩”。
“十灵石一只。”
大蛾子怒了,翅膀狂扇,白色粉末凝成了白雾,“你怎么不直接抢?!”
沈镜辞懒懒掀起眼帘,清风拂过,挡住飞扬的粉尘,淡淡道:
“集市不允许。”
第36章 它是色胚
这场砍价让新弟子们从目瞪口呆,到摩拳擦掌,再到跃跃欲试,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保守了,之前砍价还是太保守了!
“给你,给你,要好好养啊!”大蛾子气闷,触须都耷拉了下来,这个人类小子句句扎心。
偏偏还都是大实话。
“多谢。”沈镜辞笑着转头,示意萝茵去选。
“随便养养就是了,这些蛾茧的成活率连半成都不到,不要有负担。”
众人一听,想买的心立刻歇了,这不是纯粹把灵石拿来丢吗?
唯有楚春禾钱多凑了个热闹,随意选了十来个。
“谢谢师兄。”萝茵兴致勃勃蹲下,开始选有眼缘的蛾茧。
程嘉木却闹着要走,脚底下跟有钉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你急个什么劲?”倪欢气得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吼他,“初来乍到,我们得一起行动才安全。”
程嘉木头也不回,在人群中左钻右窜,灵魂已经沸腾了,精神极度亢奋。
识海中的天书话本从进来起就不安分,一开始还只是哗啦啦翻书页,现在都用上循环回声了,跟在他脑袋里敲锣打鼓也差不多了。
他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必须去看看。
萝茵看了他一眼,和师兄确认此处确实安全后,才快速选了十只蛾茧。
大蛾子从脚底下抽出一片皱巴的干黄叶子递给她:“你用这些‘影桑叶’把它们裹起来,放在阴影里,进行初级认主,明年春天就可以孵化了。”
影桑叶能隔绝外界过多的光线和气机的干扰。
是影蛾破茧前后最理想的“襁褓”。
萝茵点头应下,起身离开时却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阴影里潜伏已久的黑色细丝,无声无息,随着她裙摆的弧度起伏跳跃。
沐光集市里大多都是精怪,互相之间的交易也是以物易物,人类若无机缘,根本就进不来。
程嘉木的身法像游鱼一样丝滑,还不会引起精怪的反感,很快就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地方。
集市的中心地带并没有精怪摆摊,唯有一块通体墨绿的大石头屹立在此处。
石头的造型像一座小山,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细看之下竟有些像山河盛景。
它就那样摆在那里,无遮无挡,气韵自成,路过的精怪都会拜一拜再走。
程嘉木呼吸急促,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
【方寸乾元石——
沐光集市之根基,万法规则之显化。】
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一幅幅让人心潮澎湃的画面。
这石头的能量不但足以他修炼到元婴期,还可助他领悟道韵、法则,成就无上道体!
他屏住呼吸,一双淡金色猫儿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抬起了脚……
“你干啥呢?看到啥了不得的机缘了?窜得跟猴似的!”倪欢的身法学得不如程嘉木,人一到就是一巴掌。
拍得程嘉木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下给方寸乾元石磕了个头。
“咚!”的一声闷响把他给磕懵了,也把路过的精怪给吓了一跳。
“你可真够虔诚的。”路过的松鼠精对着方寸乾元石拱了拱爪子,对于程嘉木这种虔诚的行为很有好感。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眼见着倪欢轻轻松松把程嘉木像拎鸡仔一样给拎了起来,还没说话,却忽听见身后传来“啪叽——”一声细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爆开了。
回头一看,就见明昭正一脚踩在萝茵身后的地上,反复碾压。
黑色的细丝似乎连挣扎都很无力。
“小师弟?”萝茵诧异地看着明昭脚底。
“这是什么?”
“是色胚,是采花大盗、登徒子、色狼……”
众人:“……”
还在倪欢手里挣扎的程嘉木:“?”
他木愣愣转过头。
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明昭板着一张精雕玉琢的脸蛋,一本正经把生理课上教的复述了一遍,最后很肯定地说:“它不是你的道侣,就想扯你裙子,钻你裙底,就是色胚。”
萝茵捂着裙子倒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地面几乎看不大清楚的黑丝。
修真界的色狼,真是防不胜防啊!
沈镜辞眼睛危险地眯起,神识探入黑丝……
众人也都围了过来,眼神极其不善。
“你胡说!”远处,像黑煤炭一样的石头挥舞着满身的触须跳了出来。
“我只是想像蚊子一样吸她一口血而已,怎么就是色胚了?!”
“你不要污蔑我的清白,我还要找媳妇儿的!”
所有人和精怪都鄙夷地看着它。
沈镜辞转身对着方寸乾元石俯身行了一礼,“有精怪坏了规矩,欲夺人精血,还请圣石裁决。”
他话音一落,周围落针可闻,所有精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世界好似按下了静止键。
须臾间,一道玄妙的气息从方寸乾元石散发,石面上的河水开始流动,整个沐光集市都响起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黑煤球石头惊惧地收回触手,求饶的话语却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下一瞬,它的引路灯倏然炸开,一道旋涡突兀出现,瞬间将它吞没。
潺潺的流水声停了。
方寸乾元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古朴厚重却又不失威仪。
沈镜辞低声解释了两句,“若无方寸乾元石在,就没有沐光集市,这里是精怪们的圣地,进来的人必须守规矩,否则便会被永久驱逐。”
“多谢圣石。”萝茵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所有人和精怪也一起行礼,态度恭敬。
程嘉木目瞪口呆,此时此刻才终于清醒。
自己之前在干嘛?
在作死啊!
如此强大的存在,又明显是沐光集市的根基所在,他居然想吸收它的能量?!
偏偏天书话本不安分,金色的文字在灵魂里耀眼夺目:【走过去,将手按在石头上,你将得到它的全部力量!】
程嘉木在神识里一把将书合上,还使劲摁了几下。
他的天书话本是个傻的。
成天给他显示这里有宝、那里有宝。
他是能在宗门里抢劫还是咋滴?
进了太微山更不得了,直接写了金灿灿的四个大字:【满山是宝】
他是能抢自家太上老祖还是咋滴?
不像话!
回去他就给它念念清心咒,道德经,宗门条例,好好调教一番。
第37章 天降巨锅、莫名其妙!
严肃的气氛转瞬即逝,长得像童话精灵的精怪提醒萝茵,“那个黑炭被永久逐出沐光集市了,按规矩,它带来的那些蘑菇全都是你的了。”
“对对对,是这个理。咱们可跟它不一样,都是讲规矩的精怪。”
精怪们让出一条道,露出了那堆花花绿绿的蘑菇。
有毒蘑菇,也有灵菇,还有那朵据说在地底埋了五百年之久的五灵菇。
萝茵还有些别扭,心里的气上上下下哽在喉头不舒服。
沈镜辞示意明昭去拿过来。
明昭噔噔噔跑了过去,很快卷了一大包袱跑回来。
“有问题吗?”沈镜辞问。那黑丝跟了一路都没人发现,偏偏明昭发现了。
可他到底还不知事,行为和思想都很懵懂,自己在那儿确认了半天才动手。
“以后有问题要直接说出来,大家也好有个防备。”
明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踮起脚把包袱递给萝茵。
萝茵大方的把蘑菇作为谢礼给分了,两人当场一阵狂吃。
明昭偏爱毒蘑菇,萝茵可不敢,她头一个吃的就是那朵灵气充沛的五灵菇,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掰下一小块递给沈镜辞:“师兄,你也吃。”
沈镜辞接过来就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不得了,护食的师妹居然肯分他东西吃了,还是顶顶好的东西。
“辞哥,这五灵菇可以炼制高阶丹药,你们……”方展星满脸都写着震惊:“就这么直接吃了合适吗??”
重点是,这人居然还接受别人的分食!还是才手指大小的……
楚春禾倒是淡定,还问是什么味道的?
沈镜辞面不改色:“好吃的味道。”
就这么一丢丢,至少干掉500下品灵石,能不好吃吗?
楚春禾:“……”你说个屁。
新弟子们早就习惯了,萝茵和明昭都护食得很,礼仪课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当场因为抢食打了起来。
杜师叔气得不行,给两人都扣了大分。
众人走走逛逛,各自都买了一些东西,有钱的楚春禾买得尤其多,几乎每个摊子都要买一遍。
萝茵买吃的比较多,只要她闻着香,价格又不离谱的,都买了。
最好吃的还是“醉琉璃”,像倒挂的灯笼一样的琉璃小花。
花瓣并不绵软,反而很弹脆,一整个放进嘴里,带着清雅的果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醇香的花蜜,层次分明地炸开。
极致美味的享受,伴随着精纯的灵气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不得了。
萝茵吃得眯起了眼,快乐又享受。
她本人就是最佳吃播代表,最后人人都买了些。
萝茵试着跟黑蜜蜂摊主讲价,包圆了剩下的几十朵。
亏什么不能亏嘴。
临近破晓集市才散去,沈镜辞走时叮嘱:“好好修炼。”
萝茵小气地递给他一朵醉琉璃,一双眼睛弯成乖巧的月牙,温声软语:“师兄在百道学宫也要注意安全。”
嘴甜些,命保住。
沈镜辞颠了颠手中的醉琉璃,轻轻扬了扬眉,笑了。
萝茵踮着脚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朝阳升起,泼洒出漫天瑰丽,走了一晚上的岁和老祖挟着满身晨露踏上了主峰。
宗主还未到,她也不急,只是站在殿外看着群山秀水,悠远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青黛,像是落在极遥远的神秘之处。
坤岳宗主腆着肚子,慢悠悠踏上台阶,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岁和老祖,忙上前躬身行礼:
“老祖,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唤我过去便是。”
岁和老祖轻易不出太微山,既然出了,那便必定有事。
“无妨,我只是在宗内转了转。”岁和回过身,一双银瞳中的瑰丽也随之消失,朝阳的霞晖让那头银发也染上暖意。
“星象变动,万星阁却未有只言片语传出,你可知缘由?”
“不知,老祖可有感应?”坤岳宗主将岁和老祖迎至殿内,又传了几道信息出去。
很快便有数道身影赶了过来。
岁和没有回答,转身坐下,神色淡然:
“天和历第五千年这个时间点确实特殊,星象已变动得难以揣测。
九寰界的未来是看不清的迷雾。
而幻游宗……”岁和抬眼看向众人,平静的眼眸也兴起波澜,“已经卷入了迷雾的最中心,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老祖!”
宗主和众长老豁然起身,大殿内落针可闻。
幻游宗之所以一直都是隐世宗门,只因秘密太多,又坐拥宝库,若不避世,早已被瓜分殆尽。
而他们之所以能成功隐世,除了因为幻游宗本身足够神秘外,还有大门“金镶玉”的功劳。
金镶玉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大门,只要它不允许,便无人能进入幻游宗。
可现在,岁和老祖却说“幻游宗无法独善其身”……
“会灭宗吗?”有人小声问。
“看不清。”岁和只是在昨晚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气机,心底便压下阴霾。
“那便加强弟子训练吧。”坤岳宗主扬起弥勒佛一般的笑容,抬手下压,示意长老们别急。
“我辈修士,本就与天争,与命斗,未来即便是死局,咱们难道就怕了不成?”
有长老笑着接话:“不错,是这个理。”
执法堂方长老提议:“弟子们确实过得太舒坦了些。
我看啊,诛魔的任务轮换,空闲的弟子都扔去试炼,在外的弟子也不能耽误了修炼进度。”
当天,晨曦还未完全退去,所有幻游宗弟子的身份令牌上都接到了宗门的公告:
【本宗弟子长期以来过于散漫,隐世宗门威名难续,即日起,化神期以下弟子全部参加年度试炼考核。】
弟子们:“……”
啥玩意儿?
现在晏华老祖在外面大杀四方,威名还不够足吗??
散漫?他们从来都没有耽误过修炼啊!
这罪名简直是天降巨锅、莫名其妙!!!
新弟子们暂时还没发现这个年度试炼考核和他们有啥关系,该干嘛干嘛。
萝茵一放学就去了云织阁,兴致勃勃跟管事师姐形容她的要求。
她想买一件遮盖气息的斗篷。
如果要算命的话,她喜欢西方魔女造型。
改成中式的应该也一样好看。
蓬松黑纱,华丽又神秘。
管事师姐听得兴致勃勃,一边画图,一边问细节,其他师兄师姐也来了兴趣,纷纷挤了过来。
“我觉得面纱要用银线暗绣流云纹,边缘缀细小的黑曜石,还要兼具防毒防幻功能。”
一位师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画:“斗篷里层要深紫色的内衬。”
“腰间一串银铃刻上二十八星宿,还要有垂坠的流苏。”
管事师姐越画越兴奋,抬起头看了看萝茵,建议道:“发饰最好用紫水晶,你长相精致可爱,会很衬你。”
“袖口和裙摆都要绣上隐形的符文,平常不显,但在光线折射下便会显现不同的灵光图案,裙摆采用多层设计。”
“光是黑色不行,有些场合穿不合适,再加一种可以切换的颜色,我看银色就很不错。”
萝茵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啥都觉得好,啥都觉得妙,导致这套暗夜法衣最终定制价格极其高昂。
结算完之后……她还剩下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
萝茵痛心疾首,这么贵,算一辈子命也不够衣服钱。
冲动消费要不得!
最后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女人为自己花钱,很值得!
再说了,这法衣可大可小,等她长高了也能穿!!
但赚钱的心终究压不过宗门想让弟子强大的心,她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去沐光集市算命当中间商。
新弟子的学习进度被拉得飞快,就连晚上都要加课,弟子间的比试切磋也增多了。
很快,隆冬退去,三月春暖花开,萝茵的十九岁生辰刚过,宗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祖,修罗剑——晏华剑尊回来了。
第38章 师祖比留影里还帅!
魔域现在人人自危,就连天上的太阳晃花了眼睛,多看见几轮光圈都能让人吓破胆。
邪修魔修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恨不能扎进淤泥里将自己埋得不见天日。
就连几个着名的阴邪之地都被晏华剑尊砍了一遍。
九寰界才刚刚兴起的各种邪风瞬间腰斩,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晏华剑尊杀无可杀,实在无聊,这才回了宗,见见两个新徒孙。
坤岳宗主是晏华剑尊的首徒,顽空排行第二,而程嘉木的娘亲程桑正是晏华剑尊的小徒弟。
萝茵和程嘉木乃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自然该去拜见。
这几个月宗门灵网里每天都是各种:“晏华老祖帅帅帅”、“无敌”、“又美又飒”、“史上最强剑修”等各种狂热言论。
甚至还有人附上了一段帅炸天的留影:《冒死记录修罗诛魔剑屠魔现场》
画面中,天幕红得泣血,漫天的光轮旋转,如流星雨般坠落,视线所及之处只余血海翻涌。
修罗地狱不过如此。
剑尊回归,整个幻游宗都沸腾了,哪怕见不到本人,也乐意在山底多晃几圈。
一众新弟子更是对萝茵和程嘉木表达了极致的羡慕之情。
杜师叔爽快允了假,还特地嘱咐他们代为向剑尊问好。
萝茵兴奋得不得了,天还没亮就起来穿衣打扮。
暗夜法衣并非完全的纯黑色,其间还夹杂着不起眼的紫,以及一些极富情调的配饰细节,不但充满了神秘高贵的美感,还兼具了少女的可爱灵动与优雅。
层层叠叠的轻纱轻如无物,裙摆光影变幻,行走时如潮起潮落、云卷云舒般华美。
防御性更是绝佳,除了防水火之外,还防毒防蛊,就连搭配的鞋子都精致玲珑,还能提升速度。
相匹配的斗篷能完全隐匿她的容貌、身形、气息、修为、声音。
单就这一件斗篷,市面价格绝对不会低于十万中品灵石。
只是她是亲传弟子,没有外面那么贵罢了。
就这样,她还兑换了不少断神玄银出去,才勉强凑够这套法衣的钱。
萝茵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将法衣调整成银色。
银色法衣更显纯洁优雅,另有一种独特的矜贵之美。
萝茵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去见师祖穿银色更合适。
“好看吗?”萝茵整理了一下腰间配饰,紧张地问慈心。
慈心伸手调整了一下她发髻上的紫色小猫发饰,温和的脸上扬起笑意:“茵茵很美,这套法衣很衬你。”
但萝茵还是紧张,既紧张又兴奋,在大殿门口遇到走来走去的程嘉木,发现他也是一样的兴奋。
程嘉木一大早就起来了,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宝蓝色的法衣衬得他五官鲜活生动,一双淡金色猫儿眼尤其明亮。
二人一碰头,便相携进入殿内。
晏华剑尊的宫殿很有剑修特色,没有过多的装饰,多是冷硬的灰白之色,却自有一股疏朗大气之感。
“徒孙萝茵拜见师祖。”
“徒孙程嘉木拜见师祖。”
二人恭敬行礼,心都跳得砰砰的。
晏华剑尊坐于上首,红纱覆眼,绛红色劲装修身利落,哪怕收敛了气息,一言不发,也像极了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坤岳宗主和顽空二人分别站在她左右。
萝茵表面镇定,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偶像比留影里还要帅!!
晏华的目光落在二位徒孙身上。
见一个神采飞扬、朝气逼人,一个灿若星辰、纯美可人,不由心情大好,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势都温和了不少:
好、好、好!你们二人容貌资质俱佳,深得我心。
师祖近日发了点小财,这些小玩意赠予你们把玩。”
剑修行事干脆又直白,没有一点废话,直接送了两个储物袋,乐得萝茵二人差点找不着北。
储物袋里装得满满当当。
符箓、阵盘、法宝、灵石……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晏华还在二人体内各封了一道剑意,若遇致命危机会自动触发。
顽空看得眼热,殷勤道:“师尊,我的呢?我也是您徒弟啊。”
“你?”晏华剑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老二啊,当初我收你为徒时,你还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少年……
如今,你看看你都老成什么样子了?!”
顽空板起脸,双手负于背后,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我就喜欢这种‘老’感,这能让我的剑道更洒脱、更恣意。
省得老有人觊觎我的美色。”
萝茵:“……”
她目光隐晦地扫了几眼自家师尊。
师尊性子洒脱不羁,头上常年插着一根枯树枝,宽大的青灰色道袍看起来半新不旧。
啥美色?
到底有啥美色?
她一点都没看出来,师兄还经常说师尊是糟老头子。
额……是、是有那么一点子“糟”……
晏华呸了两声,好像脏了眼睛一样撇过头去,结果一眼就看到站在左手边胖成球的坤岳宗主,顿时怒了:
“还有你,老大,你越来越胖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去法华寺给你塑个弥勒佛金身?”
“你知道那些老家伙说到我徒弟时都怎么说的吗?‘哦,那个胖子啊’……”
坤岳宗主半点不恼,还乐呵呵地拍了拍鼓鼓的肚皮:“这不是正好证明了徒儿的独一无二吗?
您好友的徒弟里绝对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了。
再说,胖怎么了?
我的每一丝血肉都是我的修为,绝对没有多余的。”
“你当初就不该练那破功法,好好的一个俊美青年,愣是长残了!”
晏华觉得有股气哽在了心口,她收徒弟也是看脸的,谁知道这两个偏偏就爱糟践自己的外貌。
她顺了顺气,视线移到萝茵和程嘉木身上才算是洗了洗受伤的眼睛。
“你们俩非常不错,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美貌,千万别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咱们啊,要又美又强才行。”
“是,师祖,我保证当个美美的小仙女。”萝茵笑起来双眼软雾蒙蒙,天然的无辜感惹人怜爱,声音更是清甜如蜜,听得人心头一软。
晏华很满意,连道几声好。
程嘉木咧嘴笑出了小虎牙,拍着胸脯保证,“师祖您放心,我娘说了,我最让她顺眼的地方就是长相。”
程嘉木容貌精致,是那种很有活力的精致,像耀眼的太阳,说话也总是元气满满。
“你爹是谁?还活着吗?”晏华不像其他人还有所顾忌,想问便问了。
第39章 苍天!化兽不是解了吗?!
“我不知道哇,”程嘉木睁大了一双猫儿眼,抓了抓头发,老实道:“我从来没见过我爹。
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和娘在外海域的夹缝空间里生活。
也就今年那边能量有些变动,才跑了出来。”
“我娘说了,我是她一个人的儿子。”程嘉木强调。
若是有人说是他爹,他都得呸两口,又没养过他,算什么爹?
他娘都能带球跑了,证明对方根本不值一提,指不定还伤害过他娘。
他对‘父亲’这个词是没有什么期待和向往的。
晏华点点头,撇开不重要的男人,继续问:“外海域那边如何?”
“不如何吧,感觉比万灵墟的能量要暴乱许多,各种灵物、妖兽之类的也很暴躁。”
天隙几乎将那片空间分割成了两半,一面是内海域,一面是外海域。
内海域建有百道学宫,外海域能量混乱十分危险,少有人踏足。
晏华琢磨了一下,还是压下了现在就去外海域的冲动,吩咐二人:“你俩的根基打得还不错,是时候去接受功法考验了。”
师祖一声令下,萝茵和程嘉木第二日一早便请好了假前去藏书阁接受功法考验。
新弟子中大部分都还没有功法。
萱黛的师尊是元婴期鬼修,功法和医道有关。
倪欢天生神力,靠的是血脉之力,又拜在体修王大财长老名下,修炼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明昭不吭声,想来方荭长老自有安排。
藏书阁共有九层,倚山望气,位于主峰云海间。
萝茵仍然是盛装出席,头上的紫水晶发饰神秘中不乏可爱。
暗夜法衣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层层叠叠如花开花落,曳过地面时不染纤尘
昨晚看天书话本子太兴奋,今天胡乱穿了身普通弟子练功服的程嘉木:“……”
大意了!
“袁师妹,这是我徒弟萝茵,乃是先天灵体!”顽空一走进藏书阁就开始介绍,语气别提多骄傲了,腰杆挺得笔直,老脸上的皱纹都圆润了许多。
“这是我师侄程嘉木,天品火灵根,他们二人都能上第六层吧?”
萝茵和程嘉木站在顽空身后,乖乖行礼。
袁长老对着两位小辈笑了一下,才无语地看向顽空。
到底还要炫耀多少遍?
几个月了,隔三差五就要装模作样炫耀一番。
当初炫耀天品风灵根的大徒弟沈镜辞时就是这副臭德性。
现在更加不得了,连大门金镶玉都不放过,没事就过去显摆他优秀的徒弟。
全宗上下,哪个他都没放过!
在萝茵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大名在幻游宗已经达到了草木皆知的地步。
袁长老拿出登记玉简,一边记录二人信息,一边温和解释:
“藏书阁共有九层。第四、五、六层都是功法。
第四层是一些秘术和法诀,可以靠贡献点兑换。
但第五层和第六层……”
她顿了顿,柔和的声音带着安抚与鼓励:
“则要看你们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件事上相帮。”
“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就连我们,也并不完全了解。”
一些特殊功法是自己会“动”的,成与不成,全凭机缘。
“是否适合要问自己,”顽空憋了好半天了,叮嘱道:“最好是能和你产生共鸣的。”
萝茵听得一脸严肃,牢牢记住师尊和长老的话。
程嘉木则是一脸兴奋。
昨晚上天书话本上就写了,最适合他的天阶功法就在藏书阁里。
一旦得到,修行一日千里!
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得不到这个选项,坚定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天阶功法,手拿把掐。
藏书阁前四层都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排一排书架,萝茵没心思去看师兄说的二楼藏禁书的地方,直冲五楼而去。
当萝茵踏上五楼时,脚下漾开一圈柔和光晕,好似踏在了水面上。
视觉陡然变幻,眼前并不是一排排书架,而是一个充满了魔幻气息的魔幻森林。
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震撼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天上垂落下一朵朵巨大的粉蓝色花朵,花瓣舒展,花蕊中垂落一簇簇闪着莹光的细丝。
越往上,视线越朦胧,雾气将一切遮蔽得更加神秘。
她的四周是一株株神态各异的巨型植物。
有些树的树干上覆满了发光的苔藓,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的巢穴。
有些藤蔓很柔软,像发光的灯带盘卷在一起。
最让萝茵喜欢的,是一朵朵美得让人发颤的花朵,大大的花蕊一看就蓬松柔软,让人想蹦上去打个滚。
不过她不敢,好歹还有点理智,知道现在是在选功法。
乱来的是渣女,显得她不够专一。
万万不可。
好不容易收回黏在魔幻森林的目光,她总算是想起了程嘉木。
但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想来和她进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嗒……嗒……”
清脆的水声格外清晰通透,就在耳边,就在脚下。
萝茵猛地低头,吓了一大跳。
脚下竟然真的是水,一圈圈涟漪中,倒映着一只……
白色的绒毛团子,圆乎乎胖短短。
??!!
苍天!!
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化兽不是早就解了吗?!
萝茵捧起爪爪,蜷了蜷,只看到夹杂在毛茸茸里的粉色小肉垫。
又摸了摸软软的肚皮,搓了搓,这手感……
怀疑人生!
转头去看尾巴,追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水花踩得“嗒嗒”响都没看到。
“叽叽叽?!”
她没有腰了?!
不死心低下头,一圈圈涟漪在脚底荡漾开,她努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水中的小兽也不动,不管她是眨眼还是歪头,动作都很一致。
我天……
要命……
咋整……
功法还要她吗?!
萝茵在原地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哒哒哒了好半天,脚底板都发凉了,才说服自己。
这个空间肯定是幻境空间,藏书阁都能变成巨大的奇幻森林,那她变个小兽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了,原地不是没有衣服掉下来吗?
幻象,她懂。
想明白后心情又好了,自恋地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你别说,她无论当人还是当兽都好看得不得了。
怪不得当初师兄总是想偷偷摸摸抱她,被她挠了也不生气,下次还敢。
现在看来,怪只怪她生得太萌了,她自己都把持不住,恨不能将自己捧起来狠狠撸几把。
唉~忧愁。
水面宽广得不像话,像是平静的海面,然后海面上长出了那片奇幻森林。
萝茵用爪子划拉了一下水面,发现爪爪最多下陷两厘米便受到了阻力。
安全。
她立刻迈开小胖腿窜进了森林深处。
这片森林里的树对萝茵来说无比巨大,有些树给她的感觉死气沉沉,有些树会伸开枝桠、溢散莹光来拦住她的去路。
还有那些冰晶的、通体燃烧着火焰的、白玉铸就的植物,数量繁多到远处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
隐隐约约有些听不懂的呓语开始堆叠着灌入她耳中。
她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好吵。
可是这些涌动的能量中,她并没有找到师尊说的共鸣。
她不需要明显看起来就有属性之分的功法,她是先天灵体,是全属性的。
还有……她有天机签。
从识海中将天机签的「裁」签和「恒」签召出来捧在爪爪里。
果然,天机签一出,那些“活”过来的植物都安静了。
没有树和花再试图留下她,就连那些呓语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世界安静得一片冰凉,连风都静止了。
第40章 传承之境,我意既天意
天机签散发着莹白温润的光芒,签面一片空白。
萝茵遵循内心的直觉,并没有在此时卜卦。
她在等,等和她互相认可,又和天机签相契合的,攻守兼具的天阶功法。
萝茵走了许久,只觉得四周安静极了,哪怕那些植物上面有荧光在跳动,也没有一个是朝向她的。
她的心跳也很平稳,没有悸动。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忐忑。
世界上真的存在她想要的完美功法吗?
找不到怎么办?
萝茵浑身的毛发和睫毛都被雾气浸上晶莹水珠,一滴一滴落入水中。
“滴答……滴答……”
“叽叽~”
有没有功法回应我一下啊……
视线范围内的植物她都去试过了一遍,才知道原来这个森林也是有边缘的。
只是有些植物霸道些,周围不允许别的植物存在。
有些植物则是悄悄藏在阴影里,像蘑菇一样,她也找到了。
可对方不但不搭理她,还直接张开伞盖把自己包成了球,拒绝交流。
“滴答……滴答……”
萝茵原地高频抖动身子,把毛毛上的露珠甩掉,莫名有种自己是洗衣机的错觉。
她扬起头,随意顺了顺凌乱的毛毛,视线再次掠过四周。
还是再搜寻一遍吧,万一有些功法害羞,藏起来了呢?
水中的涟漪在她的脚下一圈又一圈扩散,越来越大,水底似乎也传来某种难以察觉的悸动。
一大串白色泡沫从水底深处升起,撞上水面,发出“嗡——”的一声悠长嗡鸣。
下一刻,水面突然破碎,旋涡骤起,萝茵整个人瞬间坠入了冰冷的深水之中。
萝茵有一瞬的心慌,四只脚拼命扑腾,却在下一瞬,被一截从深水中飘来的红绫缠绕,拉着她往下沉。
水里很冷,萝茵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冲刷和压力。
身上的红菱很轻薄,要不是她一直在往下沉,几乎都没有感觉到被束缚。
每当她以为自己会窒息时,耳边就会响起“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唤醒她的意识。
红菱飘摇起伏,浓烈得像太阳,又飘逸得像火,在这片静谧的水底,美得分外妖异。
而在这绚丽的最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名绝色女子。
周围碧水澄澈,女子身形缥缈,宛如幻影。
萝茵在层层叠叠的披帛中露出圆圆的脑袋。
握着天机签的爪爪做了个作揖的动作,传音道了声“前辈”。
看似淡定,实际上与这位美人对视的一刹那,她便移不开眼了。
所有的心神都凝在了对方身上,心脏几乎跃出胸腔,全身都兴奋得战栗。
对方也在观察她,一双美目幽深难懂,长长的头发漂浮在水中,却并不会显得张牙舞爪。
披帛灵活漂浮,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茧,将两人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但气息流动,就仿佛说了千言万语,双方的契合度让整个水底变得透亮。
女子嫣然一笑,曼妙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瞬间冲入萝茵灵台,璀璨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轰!”
萝茵只觉神魂一震,须臾间便被拖入传承幻境。
脚下是无垠虚空,头顶是广阔无垠的星河。
而在她面前,红衣美人衣袂翩然轻纱环绕,宛若神只。
“看好了!”女子的声音柔媚中带着坚韧,“此乃《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随着她的话语,天上的混沌星河骤然沸腾!
绚丽的披帛在天空肆意飞舞,搅动了周天星轨,披帛上十二朵道韵莲纹一一绽放华光。
无数星辰之光汇流而来,在女子掌心化作一团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的混沌气流。
“混元者,万物之本初。”女子清冷的声音如同天道法则一般,“十二御焕生莲,便是执此本源,御守万象的具现。”
话音未落,那十二朵华光流转的莲纹倏然从披帛上脱离,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朵都在花开花落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道韵。
“御守,非仅固守,亦在调和、转化与共生!”
话落,一朵纯净无瑕的混沌莲苞在女子心口缓缓浮现。
莲苞徐徐绽放,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小世界,演化着不同的生灵景象。
如今只有炼气期的萝茵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奥义,只觉神魂摇曳,目眩神迷。
女子的身影愈发飘渺,披帛如万道霞光、神辉熠熠,清脆的铃声时高时低,冰莲分解成漫天冰刃、火莲顷刻间燎原……
【绯纱漫卷之处,即为无上法域——
此界,我意即天意,我道即万法,众生万象皆由我心念执掌!】
“轰!”
磅礴的道韵如洪流倾泻,将萝茵的神识彻底淹没。
她沉入了深深的水底,唯有瑰丽的绯纱轻柔舞动,环环相依……
藏书阁大门口。
顽空已经枯坐了五天,越坐越高兴。
时间久好啊,时间久证明他徒弟肯定有收获。
就是袁长老很烦他,不守一楼,守其它楼层去了。
“老朱,我跟你说说我闺女……”顽空一只腿曲起放在台阶上,另一只腿随意搭在台阶下,背靠着门柱,一副要跟朱长老促膝长谈的模样。
朱长老挺直的脊背都快驼了,没好气地提醒:“你哪来的闺女?那是你徒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就是她爹。”
朱长老感觉自己的胡子都快掉了,额头青筋直跳,“是是是,她是你闺女,你的宝贝徒弟,资质天下第一好,未来的渡劫期大能,注定飞升,幻游宗的核心支柱。”
说说说!说八百遍了还说!!
到底有完没完?!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忽悠个人来换班。
突然,古色古香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缓步而下。
他身着青色练功服,一双猫儿眼神采飞扬,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每一步都透着张扬得意。
朱长老眼前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热切:“程师侄,看你这般气象,收获定然不凡。莫非……是天阶功法?”
程嘉木一愣,暗道自己果然是天命之子,就是招人喜欢,连头一回见面的藏书阁长老都对他这么热情。
“回长老,弟子侥幸,得天阶上品功法《九转焚天诀》青睐,将来修至九转圆满,可凝练出一缕‘焚天紫火’。”
说是侥幸,那表情已经快飞上天了,恨不能立刻昭告全世界。
他可是跨过了刀山火海,忍受了肉身和灵魂被焚毁的炙烤,才通过了考验。
世间能有多少天阶功法?每一部都是门派的根基。
唯有拥有天阶功法的宗门,才能称得上顶级宗门。
朱长老眼睛一亮,真心夸道:“不错不错,焚天紫火有焚尽万物、重塑一方天地之威。
就是这功法练起来有些痛苦……”
尚且不知道自己将来要经历什么的程嘉木自信一笑,两颗小虎牙闪闪发亮,“我不怕。”
未来的强者,天道宠儿,会怕苦怕痛吗?
不阔能!
第41章 圣法择主
朱长老乐呵呵看着这个没挨过现实毒打的少年,默默低头拿出记录玉简,上面果然显示程嘉木获得了天阶天品功法《九转焚天诀》。
他检查无误后在上面盖了个戳。
顽空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朝程嘉木微微颔首,“很好,竟是一次性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不过,你连跨三个小境界,肉身负荷不小。炼体之事,断不可懈怠。”
程嘉木咧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拱了拱手,“二师伯,我晓得咧,再闭关几天我就去炼体,每天加半个时辰。”
他左顾右盼,奇道:“对了,我萝茵师妹呢?她此次得了什么品阶的功法?”
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朱长老嘴角一抽,脚已经悄悄向后挪了半步
顽空长叹一声,“茵茵到现在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朱长老已经退了两步,被顽空一把扯住袖子,就听这没脸没皮的人又开始了。
“老朱,你说我闺女是不是被传奇功法选中了,这才拖了这么久?”
朱长老:“……”
程嘉木:“……”
啥?
传奇功法?
程嘉木一脸震惊:“什么传奇功法?天阶难道不是最顶级的吗?”
顽空微眯着眼,语重心长道:“功法品阶从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
但天阶之上,其实还有一层境界。
那便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拥有自身灵智,会自行择主,并且具备唯一性,并附带本命法器的——传奇功法。
这类功法其实还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圣阶功法’。
可以一直修炼到飞升。”
这最后一句,尾音翘得高高的,内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朱长老额头一抽一抽的疼,人都没出来,顽空又又又吹上了。
这万一小丫头没把他这话圆上可咋整?
幻游宗传承八万载,飞升大能不在少数,圣阶功法自然是有的。
但……那也只存在于宗门记载中,相当于“传说”。
从来没有弟子得到过。
他愁啊,胡子都愁白了,顽空这个大嘴巴!
等娃娃出来可如何是好?
他只能冲程嘉木挤眉弄眼,“宗门有圣阶功法的事不可外传,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得其青睐,是宗门的不传之秘!”
朱长老一字一顿说得很重,目光热切。
你懂了吧?
程嘉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懂了,他懂了。
不传之秘就不是让人学的,是具有唯一性的摆设。
他还是那个天道宠儿。
藏书阁第六层。
“呃……”
萝茵蹙着眉闷哼一声,意识从无上法域的幻境中挣脱。
回归现实的瞬间,在她体内蓄势已久的传承之力轰然爆发,精纯至极的混元之气如潮汐般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涤荡污垢,淬炼根骨。
丹田、经脉被层层拓宽。
整个第六层,灵气本就远超其它地方,此时屋内骤然爆发了灵潮。
一层层结界亮起,护住一本本珍稀功法,藏书阁外面更是形成了灵力旋涡,飞檐下的法铃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瞬间传遍全宗。
如海般浩瀚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藏书阁第六层。
此等异象闻所未闻,甚至惊动了宗内大能。
坤岳宗主匆匆赶来,抬头一看也是惊诧。
“怎么了这是?”
朱长老:“……”
他、他、他舌头大了,说话困难。
“我闺女!我闺女得到了传奇功法!!!!”顽空仰天大笑,一头乱发在风中飞舞,连插在头上的枯树枝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宗主和一众长老看向朱长老,朱长老看向一脸懵逼的袁长老。
你倒是说啊,你在那上面。
袁长老:“……”
她、她也不造啊!
她上第六层只能看到一排排书架!!
“看看记录玉简。”坤岳宗主提醒道。
一个个的,没见识,大惊小怪的,不会查吗?
青玉般盈润的玉简被展开,其上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由无尽道韵凝聚而成的金色铭文:
弟子萝茵,晏华剑尊嫡脉,卧云峰顽空剑君座下。
天和历五零零一年三月廿七日,圣法《先天混元莲心诀》现世择主,萝茵为其道承者。
伴生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
全场寂静,风中只余一声又一声的法铃脆响,“叮叮当当”不停息的空灵声响引得全宗哗然。
顽空硬生生把身宽体胖的掌门师兄挤开,自己握着玉简狂笑:“乖徒儿真给为师长脸!!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又难听,却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都呆住了。
八万载岁月,从未择主的圣法现世择主!!
他们,需要缓缓,消化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
每个人的传音玉佩都在不停嗡鸣闪烁,都是询问这不同寻常的铃声的。
甚至有人怀疑是否是宗门的真正藏身地被发现了。
又或是遇袭?
但此时站在藏书阁外的宗内掌权者,暂时还没人能分神去回复。
晏华剑尊瞬移而来,一把抢过顽空手中的玉简,看过之后差点将遮眼的红纱都扯下来,口中连道三声“好”。
“阿萝是先天灵体,确实与此功法相合,只是这上面也没写‘十二御焕生莲’是什么,圣法我们也不了解,到时候怎么个教法?”
顽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啥玩意儿?
“我的徒弟,自然是我教!”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晏华剑尊抽了抽嘴角,她敢打赌,这个‘十二御焕生莲’绝对不是剑。
无人知晓,银发银眸的岁和太上老祖也来了,她没有显身,只扫了一眼藏书阁便飘然离去。
走前与顽空传音:【将来叫阿萝来太微山筑基。】
顽空闻言大喜过望,他早已在藏书阁翻遍了关于先天灵体的记载。
先天灵体,至少已有上万年时间未曾出现,就算出现,也不是一般宗门能供养得起的。
和别的道体不同,先天灵体最大的槛在于筑基。
海量的灵气只是必备条件之一,最重要的是必须由至纯至洁的先天灵气来洗炼肉身、重塑根基。
而先天灵气只会出现在第一次筑基之时。
洗炼失败了或洗炼不够彻底,便会导致道基未成,修士只会沦为普通资质的修士,进阶时同样需要大量灵气,却再难修炼到高阶。
甚至……有极大概率止步于炼气。
顽空一直在为此忧心。
宗门给予小徒弟的资源确实不算吝啬,但他总觉得不够。
甚至叮嘱了大徒弟在百道学宫蜃境中寻找小徒弟修炼所需物资。
他自己也准备在小徒弟修炼走上正轨后外出寻找灵物。
如今岁和老祖主动表示让茵茵前往太微山筑基。
这相当于一个保证。
岁和老祖会用道果树和太微山助萝茵完美筑基成功。
他怎能不惊喜。
第42章 十二御焕生莲
整整十日,响遍全宗的法铃声才停歇。
藏书阁第六层,盘膝而坐的萝茵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凌空跃起。
旋身之间,一袭绯色轻纱自她双臂垂落,如烟似雾,流光溢彩。
纤细手腕上,一条细巧金链斜坠,串着十二枚小巧金铃,随动作轻轻晃动。
萝茵捞起披帛,那触感轻柔得像捧着蓬松的初雪。
整条披帛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氤氲光晕,光影交错间,竟似有数层颜色深浅不一的轻纱叠映在一起,晕染出迷离仙色。
十二朵金线绣成的莲花在明暗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在雾中次第绽放。
萝茵心念一动,披帛如百川归海,倏然收拢,层层叠叠归于右手腕间,融入金链,凝成了一只红玉莲镯,十二枚莲纹也悄然没入十二枚暗金色铃铛中。
十二御焕生莲。
她的本命法宝。
萝茵轻轻摇了摇手腕,铃铛没有发出丝毫响声。
她知道,只有特殊情况下铃铛才会响。
要么是她施展幻术‘五境沉沦咒’时,要么就是身处大凶之地怨煞横行时,要么就是莲镯里的魂将出动时,铃铛才会响。
每一个铃铛都是一个小型“红莲魂室”,不但能滋养重塑魂将的魂体,还能供其修炼。
魂将啊……
萝茵的手指拨弄着铃铛,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得问问师兄。
看看百道学宫有没有这种羊毛可以薅。
反正他经常就是这么蛊惑她的,她倒要看看,那里的资源是不是真的那么丰富。
萝茵转头望向窗外,那里只是一片苍茫云海,隐约透出些许远山墨色,景象看起来平凡又单调,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真好。
来到幻游宗真好。
她现在浑身灵气充沛、生机盎然,内视时能看到血肉骨骼中的莹莹光华,修为也稳定在了炼气九层。
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对修炼一无所知的凡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先前所吸收的,是何等磅礴浩瀚的能量。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能让她一步筑基,更别说结丹了。
先天灵体到底有多难养,她已经有了深刻体会。
但有了《先天混元莲心诀》,这一体质所带来的优势,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如今的灵力储备已经完全不输金丹初期修士。
一身灵力圆融通透,即便在她心神放松、不再刻意运转功法时,体内的周天循环也能自成一方小天地,与外界山川、河流、风、雨、雷、火……等自然灵韵彼此滋养,循环往复,延绵不绝,几乎不会有灵力枯竭的时候。
除非身处绝灵死地……
不过,她如今还只是炼气期,这种与天地共生的灵韵互动还不太明显罢了。
“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萝茵轻轻抬起的眼眸里都是璀璨亮光。
就算没有「命」签镇压在识海里的‘神藏’,她也能一步一步攀上最顶峰。
《先天混元莲心诀》包含心法、功法、神通、术法、锻体、锻魂、和身法。
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和她的天机签也能紧密配合。
萝茵望向一层层书架,盈盈一拜,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因她在此接受了圣法传承,整个藏书阁第六层灵韵非凡,功法的灵性都增强了。
甚至,一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玉简和古籍,又重新泛起温润的灵光。
萝茵抬步下楼,银色法衣裙摆像浪花戏鱼般灵动,绯红的披帛曳地,化作一道绚丽的风景。
早已等候多日的长老们和宗主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自然也看到了她臂弯华丽的披帛,心中都有所猜测。
萝茵微微侧首,倏然抬眼间就对上了师尊关切的目光。
“师尊。”
萝茵露出大大的笑脸,张开双臂,像小鸟一般飞扑了过去,又在近前停住,轻歪着头,乖巧甜笑:“启禀师尊,徒儿幸不辱命,已得圣法传承。”
她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些湿润,还有一抹浅浅的薄红,惹人怜爱。
顽空将徒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周身气息圆融,笑道:“你给为师长大脸了,不过……你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是什么?”
“就是这个呀。”萝茵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挂在臂弯的披帛随之舞动出如烟霞流云般的韵律,层层叠叠,唯美灵动。
顽空:“……”
“哈哈哈哈~~”晏华大笑出声,一掌拍在二徒弟身上,戏谑道:“你好好教。”
顽空:“……”
他其实……也是可以学的……吧?
萝茵见状,这才像恍然大悟般,连忙向在场诸位长辈恭敬行礼:“弟子萝茵,劳诸位师长久等了。”
“好了,不必多礼。”坤岳宗主挺着圆润的肚子,笑眯眯地走上前来,“茵茵能得到圣法传承,是宗门的大喜事。闭关之前,记得先去把宗门奖励领了,正好能用上。”
“多谢大师伯。”萝茵惊喜应下,每个月她的分例都是通过师尊给到她手上的,数量相当可观。
她再傻也知道,这是宗门在暗中倾斜资源培养她。
哪怕心里始终守着一条不敢逾越的线……这份实实在在的情,她都不敢忘,也不能忘。
她扬起笑脸,迎着灿烂的阳光,以绝对的真心谢过一个又一个慷慨的长辈,一张小嘴抹了蜜。
不过片刻,萝茵再次成了小富婆。
……
萝茵正式闭关,而得到天阶功法的程嘉木只闭关了半个月。
他出关时随手翻看着天书话本,然后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啥、啥玩意?!
萝茵师妹竟然真的得到了圣法传承?!”
她难道是什么天命女主吗?
“你没有搞错吧……”程嘉木死死瞪着天书,上面愣是再没出现别的内容。
对于这个在《逆世仙尊》原版中从未出现过的师妹,似乎只有在她做出什么事情之后,天书上才会出现简单的几行字,用词很是模糊。
俗称:不中用的马后炮。
程嘉木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天书话本好像也并非全知全能……
好在萝茵师妹并非他的敌人,信息不全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以后……他不能再全然依赖天书话本了,该有更多的自我判断才行。
否则,他和依赖外物的狗男主薛晟锦就是一样的人了,是走不长远的。
第43章 我免费给你生孩子啊
程嘉木性子跳脱豁达,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想通了。
他并不会嫉妒师妹得到的功法品阶比他高,出关时照样喜气洋洋。
只是,等他用《九转焚天诀》中的炼体功法炼体时整个人都炸了,险些痛晕过去。
明明是在水里,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在燃烧,五行灵气蜂拥而至,像是给这把火添了一把干柴。
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烧得他嗷呜一声窜了出来,站在岸边直哆嗦,体表甚至窜出了火星子。
倪欢从水幕中探出头,“咋啦这是?你发烧了?啊……你、你怎么冒烟了?!”
一群人都回过头看向程嘉木,顿时目瞪口呆。
程嘉木身上蒸腾起一片热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全干了。
这还不够,小小的火苗在他全身乱窜,若非弟子服的品阶足够高,他这会儿已经裸了。
“他就是个炭,差点把我的脚底板烧穿。”之前挂在程嘉木上方的一位师兄皱着一张苦瓜脸,弯腰抬起脚一看,好家伙,他没感觉错,他的脚底板起泡了!
简直哭死,他不得不默默抓紧了崖壁往上爬。
明昭没说话,动作却十分直白,左扭右扭往高处爬,倪欢也是个不服输的,觉得自己还有余力,也跟着爬,嘴里还念念叨叨:
“我可爱的茵茵师妹怎么还不出关?俺买了新作料,烤出来的肉特别好吃。”
她一会儿‘俺’,一会儿‘我’,十分混乱。不一会儿就已经和筑基期的同门挂在了同一水平线。
还在岸上怀疑人生的程嘉木:“……”
谁懂啊,他身上又烫又痛,跟无数只用烙铁做的蚂蚁在爬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他当初是怎么好意思跟长老说他不怕的?
还说每天要加练半个时辰……
他还没哆嗦完,身后突然飞来一脚,“砰”的一声,程嘉木拖着长长的“啊”声栽进了深潭,很快便被冲远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地空无一人,新弟子以为程嘉木是自己跳下去的,老弟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珠光宝气的大门‘金镶玉’,默默咬牙,努力往高处爬。
宗门考核在即,今日的炼体,大家都格外刻苦呢。
……
时间一晃而过,萝茵已经闭关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出关之时。
她收功后睁开眼,右手掌心向上,手腕盈盈红光一闪,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便出现在她掌心。
冰莲不过巴掌大小,冷雾弥漫,看起来和真正的冰莲一模一样。
以她炼气期的修为,每次只能召出一朵莲花,还不能发挥其全部威势。
萝茵掌心微震,冰莲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急速扩散,在她身前定格,化作一片密集悬浮的冰刃之阵。
手掌再次旋握,所有冰刃盘旋着向中心汇聚,眨眼间便组成了一条剔透的冰晶长鞭。
萝茵走出屋外,抬头一看,月色皎洁,满天星斗,今日竟是满月之夜。
闭关室建在一个巨大的山谷内,屋外就是宽阔的演武场,萝茵御风术进入场内,冰晶长鞭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当它被挥动时又分外狠戾迅猛。
空气中传来“啪啪啪”的破空声,好一会儿萝茵才收手,长鞭一颤,化作冰末消失。
然而等她练习披帛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了……
好难~
之前一直学的都是剑法,她自诩刚强的女人,要做最强剑修。
结果现在是做不成了。
她的本命法宝强归强,但它软啊。
还那么轻,那么薄,她总有一种自己不是在打架,是在跳舞的错觉。
折腾了好半天,她颓然放弃,实在是因为她听到了驻守长老悄悄说的那句:“这娃儿舞跳得不错,咱们宗门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另一位长老说了句公道话:“哪来的活动?我看娃娃就是闲得无聊了出来活动活动,顺便跳个舞。
我看比那个什么湘国第一美人好看多了。”
萝茵简直要哭死。
长老,我真是谢谢你们。
今夜满月,她还是去沐光集市逛逛,看看能不能遇到师兄吧。
她实在是很想知道,百道学宫的羊毛到底多不多?薅起来容易吗?
‘十二御焕生莲’品阶不知道有多高……
尚需大量天材地宝养护,才能恢复品阶。
她自己的无底洞体质也需要。
还有魂将,她也想要。
匆匆回屋换上暗夜法衣,萝茵提着蒲公英芥子千灯行开启了沐光集市。
集市比第一次来时还要热闹,居然多了好些卖吃食的摊位,若非长相奇特,倒是和人界集市没什么两样。
这次她穿了遮掩气息的斗篷,虽说没戴兜帽遮掩容貌和声音,却也没有精怪对她评头论足。
一路走来,大部分的摊位都叫萝茵心动,不过她是来找人的,也不知道师兄今日会不会来。
百道学宫建在半封闭的内海域,虽不是秘境,可平常也无法用传音玉佩联系。
进入内海域的通道一月一开,写信的话时间久不说,还很麻烦。
“小姑娘,我的孩子呢?”大蛾子扑扇着翅膀,白色粉末簌簌掉落,它还记得萝茵。
毕竟,根本就没什么人买它的蛾茧。
萝茵僵硬回过头,对上了大蛾子殷切的视线。
“……”
她忘了。
当时孵化出来她就放进影子里没管了。
此时见到人家家长,她还有些心虚,忙用神识沟通,地面的影子里很快便飞出来十只小灰蛾。
影蛾最初只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现在已经长大了一小圈,外表平平无奇,和外界普通的飞蛾几乎没有区别。
“哎哟!我就知道你们人族修士有办法,居然十只都养活了!”大蛾子摇晃着触须,六条腿兴奋乱蹬,翅膀都扇得更起劲了。
它飞过来想要看清楚,可那十只影蛾根本就不搭理它,只围着萝茵转,态度十分亲昵。
大蛾子完全不在意,转而向萝茵热情推销:“等过两年我产卵,都送给你养。”
那语气,别提多谄媚了。
吓得萝茵连忙后退,摆手拒绝:“多谢,但不必了。”
谁没事养几百只影蛾啊?!
况且她真没养……
心虚。
萝茵迅速抽身走人的同时,首次向影蛾们下发了指令:找师兄。
她脑海中勾勒出沈镜辞的模样: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一双好看的凤眸漫不经心看过来时带着几分冷然。
影蛾们接收完命令,瞬间消失在地面阴影中。
萝茵松了口气,走得飞快,身后传来大蛾子雀跃一声吼:
“小姑娘,下次还来找我啊,我免费给你生孩子。”
萝茵:“……”
大可不必!
兜帽一拉就是一阵狂奔。
不认识我,你们都不认识我啊啊啊!!
“姑娘、姑娘?你找人生孩子吗?”
雄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虎背熊腰的“人”一个滑铲绕到了萝茵面前,拦住她去路,毛遂自荐:
“你看我怎么样?”
第44章 出来找死不带棺材?
高大的男“人”一头蓬松的金发垂至肩下,微微卷曲,头上一对金黄兽耳十分引人注目,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左摇右摆,尾尖还勾成了一个诱人的圈。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充满了捕食者的野性美感。
“你看看我这胸,”他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看看我这腰。”又啪啪地拍着自己劲瘦的腰身,眼看就要顺势去拍屁股了,萝茵赶紧出声打断:“停!”
她揉了揉突突发疼的额角,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咬牙强调:“我不需要找人生孩子!”
“啊?刚刚不是还需要吗?我比那大蛾子强多了,我……”
“你什么你?煌烈,你存心找打是不是?”
一道懒洋洋、却带着冰凉杀气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我师妹你也敢招惹,出来找死不带棺材?”
煌烈:“……”
高高壮壮的狮妖僵硬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跪了。
“辞哥您、您怎么来了?我、我没干嘛,就是想找个娇小温柔又可爱的伴侣。”
说着他还委屈上了,扭扭捏捏小小声嘀咕:“人家大蛾子都可以,我本钱比它……”
“闭嘴!”沈镜辞举起手中的荷叶,一把拍在蠢狮子脸上,成功堵住了他的口无遮拦。
萝茵兜帽下的脸都红透了,两只手捏着兜帽边缘不撒手,脚趾头恨不能把地面抠穿。
只讷讷叫了声:“师兄。”
声音细若蚊蝇,糯糯的尾音藏着委屈。
沈镜辞提着妖冶的红莲灯,从昏黄一片的灯火中走来,眼中倒映着一身黑色斗篷的局促少女。
这一身装扮,根本看不出她的身形和脸。
要不是刚刚远远听到了大蛾子的吼声,他都不敢确定这是自家师妹。
他凤眸微眯,冷冷扫了一眼大傻子煌烈,“还不滚?是等着我亲自送你?”
煌烈尾巴都僵直了,立刻摆手连连后退,“不劳辞哥费心,我自己走,自己走哈哈哈……”
他转身窜得飞快,一眼都不敢往萝茵身上瞟。
沈镜辞冷哼一声,看向萝茵解释道:
“煌烈是被狮群驱逐的废物雄狮,化形不完整,没有妖看得上他,平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找老婆。
这集市里,但凡有个人形的女子,都被他骚扰过。
集市里确实不允许打斗和杀人,但师妹你也可以给他一些教训,比如……画点霉运符什么的让他倒倒霉。
顺便再给他身上打下宗门专属咒印,我自会去寻他晦气。”
打他个三天三夜!
“嗯~”萝茵含糊应了一声,双手拉着兜帽边缘,哪怕是师兄来了也不肯摘掉。
不过情绪上倒是已经缓过来了,反正也没人看到她的脸!
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影蛾正在师兄脚边徘徊,传达的朦胧情绪里满是完成主人命令的欣喜。
她将它们召回自己的影子,这才看向沈镜辞,一脸好奇地问:“师兄你在百道学宫还好吗?”
“挺好的,早说了叫你快点筑基过来一起寻宝。”
萝茵:“……”
是她不想吗?是她做不到啊!
就连圣法传承那般厉害的东西都没能让她一步筑基……
“我的体质有多无底洞,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小眼神转着弯地剐人。
沈镜辞轻挑了下眉,似模似样地跟着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走吧,那边有卖云香果的,味道还不错。”
当萝茵坐在摊位小桌旁,看着老板端出来枕头那么大一个的果子时,愣住了。
长方形,边角软翘,这真的不是枕头吗?
“吃啊,你不是最爱吃东西吗?”沈镜辞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眼底噙着调侃。
萝茵:“……”那也要知道怎么下嘴啊!
为免瞪人没劲,她一把掀开兜帽,露出皙白可人的脸,额前的碎发微乱卷翘,灵动的眼眸瞪人格外有活力,“师兄你先吃给我看。”
想看她笑话,没门!
“直接抱着啃就是了。”沈镜辞逗她。
以前不都是直接上嘴的吗?怎么现在还学会问了?
萝茵:“……”我信你个鬼!
老板是一只大号雪鸮,圆圆的脑袋转了180°,黑色的喙小小的,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却很大。
它见不得有些人欺负小姑娘,开口解释:“云香果要从中间划开一条线,吃里面的果肉,外面的皮是苦的。”
它的声音是温柔和煦的女子声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云香果长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吃一口能提升人的五感敏锐度,大约能维持七天。
你们人类集市上应该很难买到。
三百下品灵石一个绝对超值。”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绝对算不得便宜。
要知道普通的灵果论斤卖,也就几块灵石一斤。
但她看师兄的眼神就知道,三百块下品灵石他们占大便宜了。
这就是沐光集市的魅力,精怪们和一些小妖大多实力不济,却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能找到许多人类找不到的珍宝。
所以她才想来当中间商……
她抬眸,眼珠子一转,师兄绝对当了中间商,不然不可能频繁出现在沐光集市,还认识那么多精怪。
沈镜辞伸出手指在云香果中间一划,果皮应声绽开,露出里面洁白绵软的果肉,一股清冽的甜香瞬间溢出,香得难以形容。
“尝尝看。”他用勺子给萝茵挖了一大碗,摆在她面前。
果肉入口轻盈,仿佛真的是一团凝实的云雾。
一股清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化作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个吃不饱。”萝茵两三下就吃完一碗,动作又快又优雅,还矜持地拿手帕擦了下嘴,把空碗递过去,要求续碗。
没办法,她和明昭小师弟在吃饭这方面被重视礼仪的杜师叔扣分扣惨了。
硬是被按在了膳食堂加训。
好在效果还是有的,他俩现在就算不分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不会打起来了。
毕竟哪块肉是谁的,对一下眼神就知道了,最多眼神厮杀一番。
加训能吃东西,他俩不但不觉得丢人,还吃得很欢快,但……可怕的是丢分啊。
分扣多了据说会对宗内试炼有影响。
具体如何他们也不知道
沈镜辞给她装了一碗果肉,放在桌上,又给自己也装了一碗,“话说师妹,你这一身打扮不便宜吧?你在哪儿发的财?”
“发财记得带上师兄我啊。”
就是不知道师妹不当寻宝鼠了,还能不能找到宝贝。
“宗门里能发什么财?不过都是些长辈们的赠与罢了。
我都想过来集市摆摊算命了。”萝茵有些无语,又有些心虚。
她有融气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让她不引人注意还是可以的。
暗夜法衣和斗篷……
好吧,她纯粹就是对魔女的打扮心动,这才直接掏空了当时的全部身家。
对自己好点儿又不犯法。
“倒是师兄,我想知道,我在百道学宫能寻到的宝多不多?容易吗?全端走负责任吗?有没有什么无主的灵魂体……呃,就是类似萱黛师姐那样的,要厉害的。”
萝茵的眼睛比放在桌上的灯笼还要亮,一副‘我必须要听到肯定答案’的表情。
沈镜辞:“……”
他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45章 薅外面的羊毛,自然更好
被萝茵瞪了好几次后,沈镜辞才勉强止住笑,“师妹,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贪心劲。”
“放心吧,宝贝很多,能全端走那也是你的实力,不用负责。”
“至于强大的灵魂体……”沈镜辞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不肯多说,萝茵的眼睛却更亮了,恨不能原地筑基飞过去!
那些灵魂体一定很特别。
特别点好啊,不特别她的十二御焕生莲还看不上。
沈镜辞见她这样,干脆给她详细解释了一番:
“百道学宫所掌握的蜃境对外公布的是32个,但实际数量应该已经超过了50。”
“围绕在天隙周围的不仅仅有异世界碎片,其中还包含了本界的碎片,两相融合下,蜃境的数量相当可观。
但是能被安全掌握,并开放的也就那么几十个。
属于百道学宫的这些是限制年龄的,很适合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修士。
当然,危险肯定是有的,我以前也是历经生死,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瞪了几眼,很用力。
萝茵咬牙:“师兄!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要、珍、惜!”
“知道知道,”沈镜辞侧过身招呼老板给他再装几个云香果,才回过头来笑道:“我现在都没去闯那些危险性大的蜃镜了。
不过托师妹的福,我的幸运持续了一个月,收获竟然比之前一年都多。”
“喏,这是分给你的。”沈镜辞接过老板的云果,顺手装进储物袋递给萝茵。
萝茵接过来好奇一探,灵果灵植种类繁多,还有一些亮闪闪的石头,品质都很不错,她不禁笑弯了眼:“好多啊,真的都给我吗?”
合适吗?
这个数量,怕不是师兄的全部收获吧……
“我运气不好是事实,不是虚假的谦虚。”沈镜辞提起红莲灯站起身,转身时袖袍拂过桌沿轻轻垂落在风里。
冷峻的轮廓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说这话时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就连挺拔的背影都像是阴影里的寒冰。
远处连成一片的氤氲灯火在他眼底跳跃。
那些都是五颜六色的引路灯,是温暖的、明亮的。
不是邪阵上张牙舞爪的惨白火苗。
“即便你没有帮我增加幸运,这些东西我也是要给你的……”沈镜辞回过头看向拎着裙摆跟上来的少女,眉宇间那股冷意散去,眼尾上扬了些,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谁叫你是我收的师妹呢?又那么爱吃、会吃、能吃,师尊一个人可养不起你。”
萝茵愣了一下,提着蒲公英灯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而行,“那师兄你等等我,我筑基后就过来学宫找你一起寻宝。”
师兄、师尊、宗门都在用心养着她,她也想回报一二。
“那就再好不过了。”沈镜辞微微垂首,视线在她头上的紫水晶小猫发饰上转了一圈,语气里难掩戏谑:“百道学宫的宝贝多得很,我们全给它端走。”
萝茵笑了,宗门总是香香的,有种哪里都是宝的感觉,但却不是可以寻的那种宝。
薅外面的羊毛,自然更好。
这一夜的萝茵依旧没能摆上算命摊子,瞎聊瞎逛了一晚上,从头吃到尾,这次她没有小气,才刚刚发了一笔财,请师兄吃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分别之时,沈镜辞道:“我七月会和其他在百道学宫的同门一起回宗参加试炼考核,到时候和你对练,试试你的本命法宝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萝茵:“……”她一定要在那之前把披帛给练熟了!
翌日,一夜未睡的萝茵也没有压制住那股“誓要血洗百道学宫”的兴奋劲。
到了传法堂就拉着倪欢、萱黛和其他三名女弟子一阵嘀咕,越说越兴奋。
程嘉木不甘寂寞,硬是加入了女生聊天群,哇哇大叫,又引来了其他人。
“百道学宫其实只规定了年龄,十三至三十五岁之间就行,并未要求修为,是我们宗门为了弟子安全,要求必须筑基期才能前往。”
“七、八、九月我们得参加宗门试炼考核,我打算考完之后全力冲击筑基期,然后前往百道学宫。”程嘉木双臂抱胸,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早已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在百道学宫大杀四方,将渣狗男主薛晟锦踩在脚底下碾成渣渣。
“你们修炼时都上点心啊,我们要同进退。”程嘉木认真叮嘱。
他们反派出场,必须霸气!
其他弟子听完简直是热血沸腾,他们不像萝茵升阶那么坑,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总能筑基。
萝茵:“……”
怎么聊着聊着还把自己给聊郁闷了?
总觉得会被小伙伴们抛弃。
独留她一人在宗门对月嚎哭。
悲悲切切、惨绝人寰。
撇开还遥远的百道学宫,倪欢很好地抓住了重点,“我们只是新弟子,也要参加试炼考核吗?”
传法殿随时都在考试,虽然是积分制,但并没有专门的结业考核。
因为幻游宗和别的宗门不一样,并没有分内门外门,竞争性没那么强。
就只有一个普通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别。
亲传弟子中又有核心弟子,也就是最优秀的那几人。
比如沈镜辞。
“宗门不是发公告了吗?”程嘉木看着一脸懵的众人,得意一笑,“化神期以下的弟子都要参加试炼考核,我们新弟子当然也包含在内。”
这是宗门已经定下来了的,他从天书话本上看到的。
不容易啊,总算是让他显摆了一回。
他噼里啪啦一阵输出,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身为新弟子中积分垫底的人才——明昭,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庞难得有些错愕。
“我会被处罚?”
他一双碧绿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没想明白。
一群人同情地看向他。
这娃儿,丹符器阵样样学,样样差,扣了不少分。
恶狗扑食的餐桌礼仪又扣了不少。
他不垫底谁垫底?
萝茵在餐桌礼仪上虽说也扣了分,可她阵法、推演、卦术排名第一,符术仅次于萱黛。
因此她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第二是炼丹炼器都十分出色的程嘉木。
倪欢是体修,师尊王大财长老既是体修,又是器修,她自然也选择了抡大锤,炼器天赋极高。
但其它的就不是一般的差了,排在了倒数第二。
程嘉木连忙纠正明昭,“怎么能说惩罚呢?我们要进的试炼地叫‘幻源镜’,进入方式各有不同……你嘛,咳……”
程嘉木卖了个关子,留明昭独自揣测其中奥秘。
其实他也不知道,天书上没写。
明昭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困难还是留给将来的自己吧。
第46章 鬼修闻人寂
如今已是五月初,离七月的宗门试炼考核也不远了,萝茵还和师兄夸下海口,说她的本命法宝如何如何华丽,又如何如何强大。
为了不丢脸,也为了考核顺利,她现在连觉都不睡了。
她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确实又美又强大。
可它不好练啊!
方法都知道,练起来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今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软绵绵落在地面上,打湿了地面的同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萝茵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弟子练功服,站在传法殿演武场。
她心念一动,臂弯红霞一般的披帛瞬间幻化成蓝色纱缎,光影氤氲出薄雾一般的轻纱笼在上面,渐变出梦幻的色泽。
十二枚莲纹化作精致小巧的坠饰镶嵌在尾端,每一次旋转,莲瓣都在层层绽放,一股若有似无的莲香沁人心脾。
“哇,好漂亮的披帛,那些莲花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还有露珠,好美!”
倪欢本来在练刀,一看萝茵的披帛,整个人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苍天误我!
她娘好好的一个娇软大美人,为何想不开要去睡她爹呢?
害她天生一副大骨架,怎么也娇不起来。
倪欢并不丑,只是身材比普通女子高壮健美许多,小麦色的肌肤配合深邃的五官,充满了野性美。
但她喜欢的是萝茵这种软软乖乖的长相。
平常对萝茵颇有几分宠着的意味。
我没有的,我师妹有啊。
萱黛今日一直保持着人形,走得莲步款款,几个踏步就到了萝茵面前。
“师妹要跳舞吗?”她眼含期待,其他人眼睛也亮晶晶的,都不练习了,就等着看。
萝茵抽了抽嘴角。
师尊说了,宗门让她把获得了圣阶功法并得到伴生本命法宝的事瞒住。
对外只说是天阶功法,本命法宝是得天阶功法认可,宗门奖励她去珍宝阁顶层选的。
为此,宗门还特地发了公告,今后但凡有弟子引动了藏书阁天阶功法共鸣,都是这个待遇。
程嘉木想走剑修的路子,已经在养剑胚了。
因着这个奖励,他还是本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原则,去珍宝阁契约了一个高阶飞行灵宝……糖葫芦。
外观和街头卖的那种裹着糖晶的糖葫芦一模一样,连酸酸甜甜的香气都很完美。
让人……胃口大开。
程嘉木不但不觉得尴尬,还很兴奋,载着所有新弟子都到天上去飞了几圈。
别看这是敞篷的,有阵法在,淋不到雨也吹不到风,舒适感还是不错的。
如果忽略害怕屁股被粘住的那股别扭,还是很不错的。
萝茵不禁感叹,她的人生履历又丰富了。
她是骑过糖葫芦的女人!
而此时,她被围观了,有点理解其他人看到程嘉木骑糖葫芦时的心理了。
来吧来吧,都来笑吧。
萝茵双臂一展,碧蓝如海的披帛漾开一圈圈柔和涟漪,似春水环绕,将轻洒而下的薄雨悄然荡开、碾碎。
一朵朵莲花在湿润的地面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萝茵练习得十分投入,收功时得到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就连执教师姐都夸了句:舞跳得极美。
萝茵僵住了……
她没跳舞……
深潭边,披帛追着身形击打出朵朵水花,浪波层层。
水花尚未落下,她腰肢反折,披帛借势回卷,又是一记斜劈,潭水竟被劈出一道长长的逶迤白浪。
“师姐跳得真好!”
“哎哟,师侄这舞怕是凡间皇宫的妃子也比不得咧~”
一群路过的师兄弟和师叔们乐乐呵呵的。
萝茵的手指都攥紧了。
她真的没跳舞……
山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落了满地花瓣,她反手将披帛向空中一抛,金线莲纹遇风舒展,莲影浮空,在雾中翩跹,卷出流云般的弧度,惊得周遭雾气翻涌
“师妹还是在山上跳舞更有意境,像仙子一样。”
一群同门嘻嘻哈哈,居然还铺上了布,盘膝坐在岩石上看萝茵练习。
萝茵深吸一口气,脸都青了。
……不!!
她真的、真的没跳舞!!!
天杀的,这软趴趴的东西她真不会用啊!
萝茵很郁闷,明明在“十二狱唤生莲”本命契约里看到的是攻守兼备,大杀四方。
《先天混元莲心诀》传承里更是一出手就是群体秒杀。
万千莲瓣组合绝杀,无人能逃脱,也无人能突破她的封锁。
修士的领域在元婴期初步成型,化神期逐渐完善,但她不同。
披帛轻纱笼罩之下就是她的领域,哪怕在炼气期时有极大的限制,功能也不全,可那也是一种领域。
若是等到元婴期,这个范围会扩大到什么地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她面临的困局是……
披帛的使用方法她都知道。
可真的操作起来……就是绵软无力。
怎么就那么难呢?
愁……
顽空也愁,面对小徒弟他都心虚。
教不了,真的教不了。
萝茵不在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泡在藏书阁,还自己找了块破布练习。
他是化神期巅峰,别说破布,就算是根头发,他也能使出剑气来,但小徒弟不是啊。
她才炼气九层。
于是坤岳宗主就被缠上了。
顽空非得要他找出个会用披帛的人才来,教他徒弟。
坤岳烦不胜烦,给他指了个人。
萱黛的师尊,元婴期鬼修闻人寂。
闻人寂生前资质驽钝,却以非凡的毅力成为书法圣手,死后魂灵不灭,反而在无尽的死寂中,窥得了超脱生死的符道真谛。
虽是元婴期,却与顽空是同辈,甚至他入门的时间还要更早些。
只是他始终没有勘破心结,未能迎来突破的契机。
萱黛是他唯一的弟子,会收下她也是因为她的遭遇和自己类似。
闻人寂也是被亲人所害。
被生生以邪法炼化成了助人突破的丹药。
而服下这枚丹药的,正是他一直敬重的祖父。
他的父亲显然也是知情人。
生下他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的母亲在他少年时就是疯疯癫癫的状态,被关在一个小院中静养,闻人寂至此再难见到她。
偶然的一次意外相见,就让他怔愣当场,好半晌不敢相信面前枯槁老迈、头发花白凌乱,衣服上都是腌臜物的老妪是他那位风华绝代的母亲……
她眼神癫狂,又哭又闹,一双手的指尖竟磨得只剩下森白带血的骨头。
大门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带血的抓痕。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直愣愣看着他的眼中瞬间流下两行血泪。
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嘟囔的都是一个含糊的“逃”字。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为她处理伤势,就被闻讯赶来的父亲带走了。
父亲说母亲疯得太厉害了,见不得熟悉的亲人,会刺激到她。
他不信。
可也没能改变什么……
她死了。
第47章 屠尽这……肮脏的血脉!
躺在棺中的女人身体几乎只剩一把骨架,瘦得脱相。
那张蜡黄的脸布满了老树皮一样的沟壑,早已看不出曾经惊艳世人的绝俗美貌。
可闻人寂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娘亲。
那双他曾经见到过的双手,血色指骨折断了大半,只余根部连接着手掌。
他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残酷的过程……
天幕阴沉,乌云压顶,寒凉的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滚落到闻人寂腿边,缠进翻飞的衣摆中,又被更冷更利的风吹走了。
唯有这一天,闻人寂被允许接近生他养他爱他的母亲。
他亲手给她换上干净的寿衣,包扎伤口,断裂的指骨他也在门边和墙边找到了,笨拙地给她粘回原位,粘了许久……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也不记得周围人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满心荒唐和悲凉。
心脏、大脑、五脏肺腑乃至灵魂,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又持久的凌迟。
后来……也不需要他记得,没有人希望他记得。
在焚尽骨血的丹炉里,他恨意滔天,想要屠尽这……肮脏的血脉!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心神也随之彻底破碎,只余下一副凶煞空魂,在死气和怨煞中沉沦徘徊。
任凭哪个大能来看,这道魂灵都已彻底堕化,无法拯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他,却有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始终萦绕。
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十遍,百遍,千遍,万遍……
终是跨过了无尽的永夜,刺破了浑噩的戾气,唤回了如今的闻人寂。
翌日,朝霞尚未退尽,翡翠竹林风摇叶响,细碎天光摇曳出清幽仙境。
青石台阶上的苔藓还有些潮湿,三道身影拾级而上。
倪欢的身高早已比肩成年男子,身体肌肉算不得夸张,是那种很有力的健美,可在一群女孩子里,还是很突出的。
她此时皱巴着脸:
“师尊就是瞎操心,俺就算阵法、符文学得不好也照样炼器。
结果现在天天都得到闻人师伯这儿练字。
师伯说俺的锻造过程只有蛮力,初期还好,后期我很难有提升。
现在就是要把书法练到笔走游龙,气息连绵不绝,‘形神兼备’才可以。”
她一个练大砍刀的体修,练字这种精细活,真的是难为死她了,还不如去演武场打几圈呢。
萝茵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摇了摇,抬头看她,“你别再‘俺’来‘俺’去的了,杜师叔都扣你多少分了?”
萱黛提着裙摆,慢悠悠道:“你让她说,反正后面有明昭师弟垫底,她始终都是那个倒数第二。
没有人能超越他俩。”
萝茵:“……”
好有道理……
倪欢呲了呲牙,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尽力改!”
长不成娇娇软软的模样就算了,好歹说话上可以不那么粗犷接地气。
萱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竹林深处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座竹屋。
她回过头认真叮嘱倪欢:“你只是拥有一半的蛮族血统,并未真正觉醒血脉之力,蛮族那种‘以力证道’,以自身气血锻器的炼器法,你连半吊子都没学会。
我师尊能教你的东西很多,书法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你好好练,不然以后只能做个打铁的,算不得真正的炼器师。”
“知道……我尽力。”倪欢也不是不知好歹,再抓耳挠腮她也每日不缺席的来了。
雅致的竹屋前,身着月白儒衫的闻人寂正坐在石凳上,俯首专注地做着手中的纸鸢。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先将做了一半的纸鸢骨架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放平稳,这才缓缓起身。
竹影婆娑,碎金般的光影洒落在闻人寂略显瘦削的俊逸脸庞上,山风吹拂起他宽大的衣袖,整个人愈发飘然出尘。
萝茵昨晚就听师尊说了闻人师伯的往事,她以为会见到一位浑身冒着鬼气,阴森冰冷的鬼修。
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形象。
该怎么形容呢?
闻人师伯的模样和通身的清雅气度,像极了话本里能引动狐妖千年情劫的书生。
“师尊,两位师妹到了。”萱黛行了一礼,便走到师尊身后站定。
萝茵呆愣一瞬,立刻上前行礼:
“弟子萝茵,拜见师伯。”
“弟子倪欢,拜见师伯。”
闻人寂微微拂袖,一股柔和之力托起二人,他看向倪欢,吩咐萱黛带她去青石板练字。
青石板不是普通的青石板,但凡气息和灵力输送有一丝一毫的不稳定,字都无法成形。
倪欢练了十天,才能勉强写出几个能显形的字。
萱黛就不一样了,她能写完整篇文章,还气息不乱。
这对她学医道也相当重要,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初级针法和初级的望闻问切。
闻人寂的目光落在了萝茵臂弯的披帛上。
“我生前死后都是以笔为器,求的是以笔墨勾勒意境。”
“不管是披帛还是软鞭,又或是笔、扇。天下万法,殊途同归,至高处皆在‘意境’二字。”
萝茵,你下意识觉得披帛轻软,觉得自己像在跳舞。
那是你在意识中给它定的‘形’,却不是它本身的‘形’。
披帛为何不能有风雷之势、云水之态?
若无意境,法器便只是匠气死物。”
萝茵睁大了眼睛,好像……确实是如此。
自己的手一摸到披帛,就下意识觉得太轻软,太无力了。
闻人寂摊开手掌,掌中凭空浮现出一支符笔。
无纸无墨,他执笔凌空书写了一个“竹”字。
明明只是一个字,却凝而不散,既大气飘渺又清冷孤傲。
萝茵仿佛听到了风吹过的沙沙声,甚至还看到了清晨的露珠从竹叶尖缓缓滑落的模样。
空气中溢满竹香,有竹笋从地底冒了出来,长成了新的竹子,从细到粗,愈发高壮。
竹子越来越多,成了竹海,风一吹,沙沙声一片,带来夏日的凉爽。
许久,那“竹”字才慢慢消散。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韵’也同时消失。
闻人寂再次挥笔,写下无比锋利的“林”字,萝茵忍不住闭上眼撇过头去。
仅仅只是短暂的视线接触,无数刀光剑影便刻在了脑子里,久久不散。
闻人寂看她一眼,挥散了空中的‘林’字。
“你的披帛之所以练不好,不在于‘技’,而在于‘气’、‘韵’、‘神’。”
“‘气’是根基,无气则形散;
‘韵’是法则,是力量运行的节奏与轨迹,无韵则气乱;
‘神’是主宰,是驾驭韵律、灌注力量的意志,无神则道消。
先养其气,再塑其韵,终成其神。”
闻人寂领着萝茵走到石桌旁,亲自研墨,让萝茵写几个字。
萝茵脑子里还回荡着之前的‘竹林’二字,便下意识也写了‘竹林’。
一笔一划顺心而为。
闻人寂见了,唇边扬起淡笑,赞了一句:“不错,教你写字的人心有沟壑,你仿其形,得其‘骨’,是为志气。
但撇捺间又自带锋芒与女儿家的天然‘柔’意。
这便是你自身的‘韵’之雏形。
你在思念教你写字的长辈,笔转间又柔又利,像是忍着心酸在和他说你过得很好,也很坚强。”
他话音微顿,手指轻点在林字的尾端,“这里,笔锋收尾处带着迟疑,失了开头的锋芒。”
“你在害怕。”
萝茵怔愣片刻,低下头,普普通通的两个字,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是……测字吗?
闻人寂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墨色的瞳孔仿佛能映照人心。
“并非测字。你的心境就是字的魂魄,这便是‘神’之所现。”
他信手一挥,桌上便多了一套文房四宝。
“从今日起,你和萱黛、倪欢一样,每日在青石板上悬腕练字一个时辰。
何时感觉到笔下的不是墨,而是你自身流转的‘气’,你就能明白为何你的披帛无法如臂使指。”
第48章 满身财气的试炼考核,有点不对劲
有了任务和目标,萝茵比谁都拼,每天练字不只一个时辰,她本就于书法一道有点研究,悟性也高,很快便掌握了‘气’的灵活运用。
同时,炼体煅魂也没有落下,就这样没日没夜到了六月,她的进步大到让闻人寂和顽空都惊讶。
他们惊讶的不是她的悟性和天赋,而是她的那股子拼劲。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却忍得了苦痛,下得了狠心,一遍不行练十遍,十遍不行练百遍、百遍不行就练千遍、万遍。
萝茵的这股狠劲,点燃了所有新弟子,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谁也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杜师叔也乐得给他们加训。
顽空观察了一段时间,开始教萝茵初阶剑阵的原理。
就凭小徒弟的灵气储备量,完全可以支撑初阶签阵的消耗。
闻人寂见状,对萝茵温和道:“你的天机签很强,但使用它涉及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涉及到因果和规则。
这些太复杂了,远不是现在的你能掌控的。
超过你能力范围的咒签和签阵尽量不要用。
但一些简单的可以拆解开,和你的本命法宝组合使用。”
在萝茵眼中,此时的闻人师叔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圣光。
世界名师啊!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家传小册子她是背完了的,目前能用的咒签和签阵确实算不得多。
但若是这些能够配合着十二御焕生莲,重新拆解组合,那就不一样了。
闻人寂给她详细演示了符阵,每一步都拆解给她看。
灵力如何分配,如何运行,如何连接,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看着倒是比攻击性十足的剑阵清楚许多。
顽空听了一会儿就彻底放了心。
在这方面确实是闻人师兄更强些,教的东西也更适合现阶段的小徒弟。
他潇洒挥挥手,直接把徒弟寄养在闻人寂这儿,自己离宗去为小徒弟寻天材地宝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七月初,宗门试炼考核正式开始。
此次考核包含炼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弟子。
元婴期弟子的考核时间另有安排。
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和实在回不来的,所有弟子都回来了。
包括在百道学宫求学的人。
沈镜辞昨晚才匆匆赶了回来,只来得及在清晨简单和萝茵讲了一下试炼考核的规则。
他本来不该这么晚回来的,但路上遇到些事,这才迟了。
炼气期的弟子,宗门规定可以和金丹期弟子组队,队伍人数五名。
沈镜辞拉了体修籍安一起。
沈镜辞要带师妹萝茵。
籍安要带和他一样高的小师妹倪欢。
程嘉木硬是挤掉明昭进了这个队伍。
明昭无所谓,和更加无所谓的萱黛师姐一起,跟别人组了队。
这算是一个正式场合,萱黛没再维持死里死气的纸人形态,而是化作了艳丽的人形。
她本来是要跟萝茵一队的,结果师尊说萝茵师妹的能力,在目前和她有部分重叠,比如幻术。
虽然这里面差别很大,但她太死气沉沉了,除了在医术上肯花心思外,平常能不思考就不思考。
师尊怕她看多了师妹的战技,不自觉模仿,走弯了路。
不如分开历练。
所以她去哪个队都无所谓。
七月初的阳光十分灼热,试炼地点红石山脉在一片青山绿水中尤其夺目。
弟子们已经列队站好,老弟子都是懂规则的,方荭长老单独给十三名新弟子做试炼规则说明:
“试炼地名叫幻源镜,考核时间持续三个月。
期间不允许使用超过自身实力的符箓等辅助工具。
除非危及性命,否则中途不允许退出。
你们就算找个犄角旮旯给我蹲,也得蹲到结束。
能苟、会苟,苟到平安结束也是一种本事。”
“但,”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沉沉压下,“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真正的机缘,从来都不是‘躲’来的。
试炼地内,灵植宝药、珍稀矿藏、乃至可供驯化的灵兽,都是真实的。
所得一切,尽归尔等所有!”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特别是萝茵,她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在冲自己招手。
天啦,她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
方荭仔细讲完规则后,便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对着圆形红色岩石上那条焦红色的石蛇拱手行了一礼。
“赤颜君,此番,便有劳您了。”
新弟子们刚刚都没注意到这条蛇,因为红红的一坨,在这座红石山脉算不得稀奇。
此时这条小蛇动了起来,大家才看清,它像一条夺目的火红宝石一般,并不阴冷,反而十分艳丽。
赤颜君吐了吐蛇信,懒洋洋道:“如果他们哭得动听些,多提供点恐惧、绝望、无助……给我当食物,我自然会多照顾几分。”
方荭:“……”
若非为了维持她执法堂长老的威严气场,当场她就要扇过去。
照顾那就大可不必,能把人给照顾死了去。
她正想抬手按向蛇头,让试炼直接开始算了,就见红色小蛇哧溜一下滑了下去,绕着新弟子们打转。
“你们最好再给我整点生离死别、挚友背叛、兄弟阋墙、姐妹背刺……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老弟子:“……”
意料之中,只求今年试炼不要过于狗血。
很尴尬的。
众新弟子:“……”
这要求,有点不祥……
程嘉木有点麻,怎么感觉这位赤颜君也是话本子爱好者?
还专爱狗血的调调?
萝茵仰起头看向师兄,沈镜辞低头垂眸一笑,萝茵的心就放松了。
好像问题不大?
“好了,赤颜君,直接开始吧,弟子们都等着呢。”方荭严肃着一张脸,亲自下场,掐着小蛇的脖子把它“请”了回去。
然后将它按在了原本盘踞的圆形石台上,一秒都没耽误,立刻启动阵法。
一股火焰从山崖底部开始,一路向山顶燃烧,赤颜君一跃而起,在火焰中穿梭流走,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把整片山都搅成了一片火花碎影。
一片跳跃的灼热中,赤颜君在最中心的位置盘成了一道深红色的圆圈,圆圈中心是纯然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赤颜君翘起头部,吐着蛇信子催促,“快点进去,不然本君饿了直接拿你们开饭。”
方荭嘴角一抽,暗中以灵气化锁扣住了赤颜君七寸,才转头若无其事地示意大家依次进入。
她这是怕赤颜君作死,为了吓唬弟子直接来个巨蛇吞人。
它有这个前科。
但现在……她视线扫过自己的小徒弟明昭。
她家昭昭单纯,万一以为受到了致命袭击,把赤颜君给反吃了咋整?
那孩子心思多纯多干净啊,吃了也不能说是他的错。
但幻源镜是宗门弟子历练的重要试炼地,物产极其丰富,要是没了守护灵,起码下降一个大等阶。
身为执法堂长老,她还是得护上一护。
明昭:“?”
师尊刚刚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他把不能吃的食谱再背一遍??
赤颜君:“……”
连嘶都嘶不出来,憋屈得不行。
第49章 你老婆的婚礼,你坐着吃席对吗
十三名新弟子完全不知道方长老心中所想,只以为一切正常。
倒是后面的老弟子们,看着赤颜君憋屈的蛇脸,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火焰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赤颜君身上燃烧爆裂,中间圆形黑色入口看起来很稳定,大小可容两个人并行通过。
沈镜辞走在最前面,萝茵、倪欢、程嘉木紧随其后,籍安断后。
五人齐齐飞入火圈中。
萝茵有种动物表演跳火圈的错觉。
只不过她就是那个“动物”。
才刚跳进去,就坠入了无边的虚无,失重感刺激着人的神经,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只是一刹那,萝茵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意识。
好一会儿眼前……并没有大亮,反而十分诡异。
她眼前在晃的红布是什么?
萝茵一把将布扯了下来,摊在掌心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传说中的盖头吗?!
再看四周,红色、红色,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绸布。
身体摇摇晃晃,她明显坐在一顶轿子里。
再一看身上,好家伙,她连嫁衣都穿上了?!
咋回事儿?她不是参加试炼考核的吗?
这是要嫁人的节奏?!
她一把掀开轿子的门帘,才刚探出头就被白脸红唇的媒婆给按了回去。
“还没到时辰,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揭了盖头呢?不吉利,不吉利。”
媒婆嘴边的大黑痣极其突出,一张手帕掐在手里甩啊甩,和她的大尾巴一样灵动。
前面抬轿子的轿夫回过头来,尖嘴猴腮,还长着稀疏的胡须,大尾巴灰中带白。
“都给我吹起来,奏乐!”媒婆扭着腰,尾巴晃得欢快,周围响起了唢呐声。
萝茵被推了个踉跄,重新坐回了轿子里。
这媒婆妖,力气还挺大的……
虽说没搞清楚情况,但她觉得可以开打了!
她手一抬,披帛从臂弯疾飞而出,狠狠撞在轿帘上,撞出了一片灵光涟漪,也撞得轿子晃动。
轿中阵纹闪烁,竟是将她困住了。
轿外的媒婆掐着腰怒骂,“小丫头别不知好歹,乖乖坐好,很快就拜堂了。
大人能选中你,是你的福分。”
“你哪门子的大人?”萝茵一阵狂躁,师兄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刚刚时间太短,她没看清外面的情况。
莲镯轻轻摇晃,铃铛上一道红光闪过,萝茵的掌心便出现了一朵火红色的莲花。
她轻轻一旋,摇曳的火苗便窜上了轿子上的绸缎,在阵纹上烧了起来。
噼里啪啦,很快便连成了一片,轿外传来“救火”的惊呼声,红纱在萝茵身旁飞舞,她足尖一点便冲了出去。
可就是这一刹那,腰就被另一条红绸缠住了。
一只穿着新郎官的衣服的大狐狸手里捧着红绸的另一头,呲着大尖牙,弯起狐狸眼弓了弓身,“娘子莫急,现在就拜堂。”
它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姿态不可谓不卑微。
但这是只狐狸啊!
带毛的!
“我拜你个鬼!”萝茵抬腿就踹。
大狐狸“哎呦”一声怪叫,刚侧身避过,却见萝茵掌心那朵妖冶的火莲瞬间凝成了一条鲜艳的长鞭,火星乱窜,眨眼间便点燃了连接着一人一妖的红绸。
大狐狸被烫得“嗷”一嗓子,忙不迭撒手,接连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
它盯着自己焦黑的爪毛,一双狐狸眼里盈上泪意,委屈道:“娘子,纵使我对你多有欺骗,可这终究还是因为爱你。”
“闭嘴吧你!”萝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鞭子挥得更狂乱了。
她要打死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妖!
现场竟然是个宅院,院子里已经摆上了酒席,宾客们已经入座。
新郎官大狐狸被萝茵打得嗷嗷叫,一直跳着脚绕圈跑,那身喜袍也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焦糊的皮毛。
“娘子,饶命~”
萝茵怒了,一鞭子下去,地砖成了碎渣。
眼尾余光却在一群宾客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沈镜辞和籍安。
两人正坐着等开席,表情别提多轻松了。
萝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鞭子抽得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瓜果菜肴也成了碎泥。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跑,碗碟、菜肴和桌椅都摔了一地。
“吃啊,怎么不吃了呢?”萝茵咬牙切齿,又是几鞭下去,打得两人东躲西藏。
大狐狸她也没忘记,披帛从臂弯急飞而出,火红的轻纱笼罩住宅院,一朵朵冰莲落下、分裂,像倾盆大雨般直袭大狐狸,当场将它扎成了刺猬。
她右脚踹飞媒婆,飞身而起时接连两脚踹飞轿夫。
主打一个谁惹谁死。
婚礼现场一片狼藉,狐狸新郎满身是血瑟瑟发抖。
情绪真是最好的老师,萝茵首次实战就把平日所学全部融会贯通了。
“师妹你别气啊,这试炼有个前奏,这一关要抢亲,你等等啊,我马上就来抢了。”
沈镜辞一个闪身,轻松躲过鞭子,回头不怕死地飞了个笑,彻底把萝茵气炸了,又追着赏了他几鞭。
跑跑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籍安跑得贼溜快,还嘻嘻哈哈的,“师妹,剧本就是这样的,得等到要拜堂时抢亲。”
他还有好大一段尴尬台词得念。
抄起大刀的倪欢:“……”
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师妹一人打全场。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狐狸新郎仰天长啸:“不对!这不是我的婚礼,重来!我要重来!!”
它话音刚落,萝茵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时间倒流了一般,她又重新坐回了轿子,甚至连盖头都盖好了。
盖头的红在她眼前摇晃,一片暗沉。
该死的,白打了?!
“起轿。”随着媒婆尖细的声音响起,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响起,轿子被晃晃悠悠抬了起来。
第一回在后面抬轿子,如今在还是在抬轿子的倪欢:“……”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
轿子才刚抬进院子,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席面上悠哉泡茶的沈师兄。
他表情扭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师兄你可真行啊!
你老婆都要嫁给别人了,还是嫁第二回,你你你还在下面吃席?!
第50章 休想给她演任何狗血剧!
程嘉木眼睛一闭,哗啦啦翻动神魂里的天书话本,上面果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赤颜君热爱人间悲剧,试炼地开启条件:演绎悲剧。
此时试炼内容:《狐嫁》
狐狸爱上了村里的姑娘,可惜姑娘已经定了亲,它便化作了姑娘的未婚夫前来娶亲。
请演出精彩和悲情来。
演得差劲:试炼难度甲级。
演得一般:试炼难度乙级。
演得尚可:试炼难度丙级。
演得精彩:试炼难度丁级
甲级为最难的哦,建议金丹期再尝试。
程嘉木:“……”
他的预感成真了,那个赤颜君就不是个正经蛇!
萝茵坐在轿子里,抱着双臂闭目养神,脑中不断复盘之前的动作。
轿外传来媒婆夸张的声音,和宾客贺喜的声音。
不多时,一阵摇晃过后轿子落了地。
轿帘被掀开的一刹那,萝茵睁开眼,披帛环身飞舞,足尖一点就冲了出去。
这次她谨慎地没有揭盖头,仅靠神识观察周围。
大狐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倒退了好几步,在看清楚人后笑出了尖尖的牙齿。
它躬着背,快走几步捧着红绸递给萝茵。
“娘子,该拜堂了。”
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中全是渴求。
萝茵没有接,她在思考。
若是把狐狸一击毙命,不知道算不算通关?
还是说现场宾客也要全部杀死?
“沈师弟,”籍安用手肘碰了碰沈镜辞,挤眉弄眼道:“你师妹生气了,咱们不来个现场全杀吗?”
沈镜辞摸了摸下巴:“直接开启甲级试炼的难度有点大……
我们两个很难护他们三个周全。”
“那你等着被打吧。”籍安表示自己无所谓。
他皮糙肉厚,只要不是自家天生神力的师妹倪欢打他,他都受得住。
沈镜辞漂亮的凤眸扫过身着大红嫁衣的萝茵,少女身形纤纤,仪态柔美,身旁猥琐的红毛妖狐衬得她处境堪怜,柔弱无助。
他脑子里闪过她刚刚打人的样子。
少女秀气的眉峰间像是燃着一簇火苗,衣裙如繁花绽放,一招一式张扬又恣意。
比天火还要灼热。
脾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大。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想挨打。
如果不挨打,师妹又要生气。
打了,她还是要生气。
想来想去,算了,还是直接开杀吧。
沈镜辞拍桌而起,剑气飞纵,直取狐狸命门,瞬间就和对方战到了一处。
大狐狸此时完全不像之前面对萝茵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
它躲开剑气的同时喉咙发出嚯嚯的声响,口中喷出火龙,张牙舞爪扑了上去。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很快撞翻了喜堂,连房梁都塌了下来,扬起一片粉尘。
籍安浑身肌肉隆起,一拳一个宾客,还抽空转过头去补了两句台词,打算尽力挽救挽救这该死的剧情:
“大胆狐妖竟敢强娶民女!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诛了你这孽畜!”
后面那什么‘妖类没有真心’、‘人妖殊途’、‘你把心挖出来,看看是否是红色的’等等一系列羞耻台词,他实在是念不出口。
除非沈师弟和他一起念。
但显然沈师弟也不愿意念,他选择打死所有人直接开启甲级地狱模式。
倪欢和程嘉木也冲了上去,此时根本不用多说,看两位师兄的行动就知道了,全部都要杀光。
萝茵盖头一掀,披帛随风隐匿,散作无形的雾气,一支天机签落了地,滴答声随之响起,一圈圈白色涟漪扩散开来。
空中和地面瞬间结成了封锁阵法,莲纹影影错错,次第绽放。
场中妖物的动作都凝滞了几分。
沈镜辞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妹在炼气期就能用出影响到战局的阵法。
哪怕只是片刻,也像是蚂蚁拔树般离谱,关键是她还拔动了。
他抓住机会,剑气纵横直贯狐狸前胸,碎了它的心脏,震碎了妖丹。
万劫轮划出一道道雪亮的轨迹,在狐狸落地的瞬间将在场所有妖物斩杀。
狐狸倒在地上,却并没有死,它朝着萝茵的方向爬去,一路鲜血淋漓,悲悲切切,“娘子……”
披帛如电光般瞬间缠住它脖颈用力一旋,“咔哒”一声,世界安静了。
哼,休想给她演任何狗血剧!
“师妹动作真快,”沈镜辞夸道:“最后这一击只能你来,我们都杀不死它,还得听它演上一大段。”
他抬起手接住回旋归来的万劫轮,笑意盈然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怕走近了挨打。
主要是马上要开启甲级试炼了,站哪里都一样。
籍安连连道是:“确实,那台词哟,能让人起无数的鸡皮疙瘩,好在师妹你动作快。”
倪欢扛着大刀,感觉还没有杀过瘾就结束了,有点遗憾。
程嘉木:完全不想说话。
他等着甲级叠加试炼开启。
要知道……倪欢师姐可是新弟子里的倒数第二名。
头疼。
至于倒数第一名的明昭。
他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倒吊在一个煞气森然的村落,下方是火堆,火舌几乎要舔上他的脸,映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多了几许暖色。
一群野人正围着火堆跳着奇怪的舞,他们从头到脚都画满了诡异图腾,嘴里呜呜哇哇的,叫嚷着听不懂的词。
“我师弟是无辜的,不如换我来,我块头大,更适合献祭给神明。”金丹期师兄悲情演绎,手伸得长长的,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确实痛不欲生。
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倒霉成这样,一进来就是炼狱级别的阴魔寨。
等献祭完就是开席了,开席前要做死亡选择,选错了就是食物。
但没有正确答案,无论怎么选,他们五个都是板上钉钉的晚宴食材。
惨~不仅仅是一个字。
“他还那么小啊呜呜呜~~”另一名金丹期师姐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一脸的生无可恋,手上还在拼命画符。
“这世间没有公理呜呜呜~~”炼气期同门跟着干嚎。
萱黛看了一眼有点演技,但实在不多的尴尬同门,突然开口:“哭得太假了,看我的。”
只是刹那,她眉宇间便染上了一抹悲切,眼底溢上晶莹,轻启红唇:
“呜呜呜呜~~~”
一长串鬼哭声悲凉哀婉,直通天地。
霎时间,阴风骤起,满树的枯叶打着旋儿坠落,火焰爆出噼啪声,摇曳成了恐怖虚影。
一个个野人齐齐回头,漆黑的眼珠陡然变成了血红色,咧嘴笑出了尖利的犬牙。
三人:“……”僵硬地转头看向萱黛。
“你、你这是音攻吧??”
献祭时攻击等于直接跳过所有步奏开战。
完球……
第51章 传闻诚不欺我!
明昭被吊得实在无聊,长命锁搭在他脸颊两边,蹭得他鼻尖痒痒的。
他看不懂这些人叽里呱啦在干什么,但看到师兄师姐们已经开打了,他就动了。
身体一震,绳索瞬间崩断。
跟着一起打总是没错的。
同一时刻,下方的火堆变了,一个个火中魔影走了出来,原本只有几十人的村落瞬间变成了数百人。
天空风起云涌,黑红森冷,暗沉一片的地面飞沙走石
杀戮正式开始。
明昭一个翻身落地,小小的孩童脸庞稚嫩,一双碧绿的眼睛却全无感情。
面对飞快扑杀而来的狰狞魔影,他并未退避,奇异的光点在他瞳孔中汇聚沉浮。
「万物归蛊,煞转灵生!」
凄厉的阴风瞬间狂躁,空气扭曲,难以抗衡的力量凭空降临。
一个个骇人的魔影便在顷刻间溃散成黑色煞气,在空中如绸缎般缠绕挣扎,却在接近明昭的刹那,化作晶莹的光点没入他微张的小口中。
一时间其他魔影的动作都凝滞了。
齐刷刷看了过来,眼中的魔火摇曳不定。
“唔……“明昭忽然皱起鼻子,像是尝到苦药般哼唧了一声,“呕!”
一小团奇怪的黑气被他吐了出来,落地消散。
“随地乱吐,扣分!”萱黛立刻拎起裙摆,带着她那一长串鬼里鬼气的小纸人跳得远远的。
明昭:“……”默默捂上了嘴。
他已经没有分可以扣了,师尊扣他伙食。
其他三个受到了惊吓的同门:“……”
老天奶!明昭师弟是大妖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
萝茵这边狗血抢亲戏落幕,甲级甲等连环试炼正式开启。
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风有点大,有点乱,还很冷。
披帛在风中飘舞出绚丽弧度,轻纱之下,妖兽行动缓慢,被疾飞旋转的莲刃收割了性命。
倪欢更加神经大条,什么也不去想,扛着她的杀猪刀砍得血肉横飞。
现场就她俩无知者无畏,沈镜辞、籍安和程嘉木都绷紧了神经。
果然,这种像兽潮一样的攻击卡在人的极限上,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水里、地底、沙漠、沼泽、火山……哪里艰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这期间人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好在寂安和沈镜辞是金丹期里的佼佼者,萝茵、倪欢和程嘉木也实力不差,彼此配合默契,没有人被淘汰。
萝茵累得只喘粗气,她就算灵力再浩瀚也遭不住这么熬啊。
说好的资源充沛,到处都是宝贝呢?
可这些妖兽几乎都是假的。
皮都白剥了。
骗砸!
“我要去寻宝。”萝茵一个优美旋身,一道绚丽彩光闪过,几只妖兽颈间出现了整齐的血线,轰然倒地。
“别急。”沈镜辞战斗时从容冷静,周身剑气环绕,形成风旋,妖兽尽数碎裂。
“这些妖兽要全部杀完,我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试炼,到那时……”沈镜辞凤眸微眯,眼底一片幽深,“才是寻宝的时候。”
谁叫这是甲级试炼呢?
就是这么坑。
其实这两个月队伍能一直保持满员,他也很意外。
师妹的实力比他想象中强上许多。
先天灵体叠加圣阶功法的威力已经初显,她的灵力好似源源不绝,就没见她有灵力匮乏、干涸的时候。
哪怕她如今还只是低阶修士,也能轻松越阶杀死相当于人类筑基期实力的二阶妖兽。
十二御焕生莲也绝不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若非身体还需要休息,她指不定能一直打下去。
倪欢也是实力非凡,她天生神力,那把杀猪刀满是煞气,杀伤力惊人。
就连看起来咋咋呼呼的程嘉木实力也很不错。
特别是他对危机的预判,很精准,总是能险中求生。
三人都不是普通炼气期能比的,又在不断的厮杀中实力进一步提升。
否则就算他和籍安再强,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我估计这一波快结束了。”籍安浑身肌肉鼓鼓,身前全是拳影,伴随着“轰轰轰”拳风,妖兽接连爆体而亡。
“那咱们杀快点!”倪欢累得满身大汗,一听要寻宝,整个人如同打了十斤鸡血,一把杀猪刀舞成了残影。
她本就力大无穷,祖传的杀猪刀更是煞气浓重,若非修为限制,早就杀成血旋风了。
程嘉木一脸的生无可恋,天书话本在识海里哗啦啦翻动,一个个闪亮的字符融入他身体里,他的周围瞬间卷起一条火龙扑杀而去。
为了不在这里被淘汰,他也是拼了!
等到最后一只妖兽倒下,五人眼前一暗,均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萝茵一只手臂被抓住,整个人好似在虚无中飘飘摇摇许久,又好像只有几息。
等到眼前终于大亮时,甚至还有些刺眼,披帛覆盖上眼睛,遮住强光。
好一会儿,那强光才过去。
萝茵先是转头确认了五人小队都还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座宅院的大门前。
宅院外墙有些破败,墙边杂草丛生,面前的大门朱漆早已褪了色,显得斑驳难看,就连门上的虎头环也生了锈。
但大门上方的牌匾却很新,通体乌黑,肃穆沉静。
上面的字迹却是歪歪扭扭,写着“狐宅”二字。
简单直白。
“居然是住宅?”籍安皱着眉,“这种地方的宝不好寻啊,阵法和幻境最多了。”
沈镜辞的目光在门旁两尊挂满了蛛丝的石狮身上扫过,“这地方我也没闯过,不过但凡是这类宅子的,可能比在荒野都麻烦。
陷阱多、收获也大……前提是能一层一层通关。
你们多想想狐狸的特性。”
特性?萝茵脸都差点扭曲了,娶媳妇吗?
抱歉,她脑子里第一个就出现的就是这个。
没办法,谁叫她就是那个“媳妇”。
沈镜辞视线扫过三人,三人年龄都不大。
宗门不会允许赤颜君破坏他们的道心,门后应当不会出现色诱这类关卡。
但别的就不好说了……
五人低头检查自己的武器和防御法器,又各自含了一粒清心丹在舌下,这才由沈镜辞去推门。
萝茵、程嘉木、倪欢三人紧随其后,籍安垫后。
当他们进入门内后,门口的两只石狮齐齐向门内看去,口中竟滴答滴答流起了口水,身体眨眼间便跃上高墙消失,原地只飘下几缕蛛丝。
第52章 窃天者岂是那般好找的?
五人才刚刚跨进门内,扑面而来的浓腻香气就裹挟着枝蔓袭来。
九个圆盘形的金色花朵像耀眼的太阳一样,飞入空中,照得人头晕眼花。
萝茵明明有防备,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呆愣了一瞬。
黄金太阳花借机发难,她一时竟难以招架,神魂中三支天机签倏然亮起。
命签下方影影绰绰的神藏也在此刻散发光芒。
萝茵软软倒下的同时,极黑的瞳仁竟镀上了一圈金边。
她的视线穿透了空中的黄金太阳花、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幻源镜’的壁垒,飞过了红石山脉,往空中撞去……
“啪”的一声脆响,视线在幻游宗结界上破碎消散。
像不起眼的细小水泡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师妹!”沈镜辞掌中聚起大量风灵气,将无力倒下的萝茵虚扶着,身周剑气飞纵逼退了几株妖植。
灵植可供炼丹炼器,而妖植则是有灵智,有战斗能力,可以被修士契约做为战植的存在。
眼前的妖植不但有会九阳同辉绝招的向日葵,还有喇叭花、兰花的,以及枯黄的藤蔓。
个个彪悍异常。
但沈镜辞不明白,这些并不比之前两个月里遇到的妖兽强多少,师妹怎么会中招?
还有……程嘉木怎么也中招了?
他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倪欢左手提着程嘉木,右手大砍刀挥的虎虎生风。
他很想说,直接把程师弟放地上更好……
甩来甩去的,真的很像拎了只秧鸡仔子。
……
万星阁观星台。
银白色的‘逆道星碑’屹立在天地间,材质非银非玉,像是由星辰打造,在阳光下温润莹白。
碑文上本来有四个以星辰之光勾勒出的名号,可在一年以前却突然多出了第五个。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短短的一行字,代表着这位窃天者出现的时间,却没有其他信息。
司辰尊者银发未束,散落在夏日的热风中,豆大的汗珠从他皙白的额头渗出,一路滑落至衣襟内。
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连站稳都是一种奢望,可他的目光却仍是死死落在‘逆道星碑’上。
他已在观星台站了整整八百年,却依然勘不破碑中奥义。
万星阁阁主攀上观星台,见老祖虚弱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老祖,您这是被反噬了吗?”
他目光沉痛,心中却是骂了百道学宫的尉迟宫主一万八千遍。
挟恩图报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他们是有‘逆道星碑’,可谁不知道它仅仅只是一块碑而已。
若是窃天者自己暴露,自然能留下痕迹。
若是他们不暴露,‘逆道星碑’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司辰尊者回过头,俊美的面容苍白虚弱,冷汗涔涔,瞳孔中日月星轨的光晕渐渐退去,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我无事,不是反噬。”
他只是……力竭而已。
“你给尉迟宫主回信,”司辰尊者停顿片刻才无力道:“我已竭尽全力,仍然无法确定南离洲、东云洲有没有窃天者。
不过……东云洲的迷雾要更重一些,我看不透。
至于别的窃天者……”司辰尊者暗叹一声,“恕我无能,未能找到。”
年少时,尉迟宫主曾于他有恩。
他许下承诺,可以为他用秘术卜算一次,可万万没想到,他会用来卜算窃天者。
窃天者……每一位都能力莫测,若是卜算有用,这世间哪里还会有他们的存在?
不管是仙盟还是万星阁,都仅仅只是关注着,没有大肆寻找。
万星阁阁主暗叹一声,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望着屹立在天地间的‘逆道星碑’,上面所有的字都由星辰之光勾勒而出:
第一位:硭龙
窃天者·天和历 3176年
男·能力: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第二位: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能力:剥夺、吞噬、控神
第三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未知
第四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性别未知·能力:未知
第五位: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唯有这最后一位,简单的一行字上还多了些蓝色的星光跳跃。
万星阁阁主望着这明显的不同,目光沉郁,拱手一礼问道:“老祖,天隙形成第五千年整出现的这位窃天者……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自然是特别的。”司辰尊者闭上干涩的双眼,失了血色的唇张了张,又闭上。
别的窃天者,他施术时起码能感知到有这么个人在,虽说无法确定其方位和身份,但死活是能知晓的。
但唯有这一位……‘特别’到光是卜算‘他’,都让他心悸。
……
清幽凉亭中,秀婉的女子轻抿了一口茶,眼中幽深一片。
仙盟吃饱了撑得慌?
现在改为一年卜算一次了?
呵,这次的倒是比上次那个要高明许多,竟是没法追踪,更没法反噬。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凉亭外的荷塘,毫不在意淡声吩咐:
“大小姐既然在百道学宫过得不舒坦,那便从旁支挑几个孩子去陪她。”
侍女微微屈膝,应声退下。
另一边,本在和同门比武的少年猛然一顿,险些被对方踹下比武台。
他稳住身形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面露得意的对手,伸出手掌轻轻一拍,便像拍苍蝇一样,将对方扇到台下。
他冷嗤一声:不过是做做样子陪你玩几圈而已,还真以为赢得过我吗?
万里荒原上。
魁梧高大的男人一拳锤爆了巨兽脊梁,抬头望向天空,额角青筋鼓起,咬牙道:
“仙盟若是闲得慌,老子给你们找点事做!”
第53章 师兄妹俩都是铲地皮的强盗
萝茵恍惚的时间其实也就短短的一息。
但偏偏就是这一息,被那株向日葵花窥见了漏洞,这才中了招。
“师妹,你没事了吧?”沈镜辞见她眨了眨眼,终于清醒了过来,有些不放心地问。
“多谢师兄,我没事。”萝茵被一股清风扶着站了起来,低垂的目光沉冷一片。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还有,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十分确定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的,若不是宗门结界阻挡,她最终能看到什么?
“噗!”
喇叭花藤上十余朵花像打喷嚏一样,很有节奏感,一会儿就爆一下花粉,很快周围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它枝蔓凶狠地拍着地面,似在恐吓众人。
萝茵收回思绪,阴恻恻看向它,披帛从臂弯飞出,莲刃旋飞,大有凌迟之势。
喇叭花浑身的花倏然收拢,竟“咻”地一下叉着“步”子倒退,呜哇哇”拖着长长的枝蔓钻进了花丛中。
呵,怂货。
程嘉木耷拉着脑袋,生无可恋。
他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倪欢晃散架了。
“倪师妹,下次、下次让我直接睡地上。”他有气无力,弱弱提议。
他这是犯太岁了吗?
怎么老有人盯着他?
天书话本又一次抵挡了不知何处的探查。
让程嘉木深刻怀疑,是不是自己拥有重宝‘天书话本’的事被什么人给知道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思考的时候,现场还有几株妖植没处理。
这几株没有喇叭花那么怂,动作迅速,反应敏捷,技能齐出,搞得众人灰头土脸,打了好一会儿才把几株给打服了,趴在地上颤动。
不是不能速战速决,也不是怜悯这几株妖植。
而是这里是一座灵草园,灵气浓郁成雾了,花团锦簇灵光熠熠,许多都是稀罕品种,市面上高价难寻。
“你们要契约这些妖植吗?”沈镜辞用剑指着几株妖植问。
“不要。”萝茵的意识从识海中抽离,压下所有思绪,第一个拒绝。
她要收的是魂将,不是妖植,而且这些看起来也算不得多强。
但她行动也特别直白迅速,直接上去一把掐断了那株向日葵的大花盘子,装进了桃花戒。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妖植嘛,毕竟是宗门的东西,还是生了灵的,他们当然是不会杀。
但雁过还得拔毛呢,区区几株妖植,自然不能放过。
甚至就连那株喇叭花,也被五个狠人恐吓着颤着‘腿’跑出来,扔下几朵花跪地投降。
别看只是几朵花,生了灵的,品阶不低,很值钱。
“这些灵花灵草应该都是真的,但总感觉有那么点不太敢上手。”萝茵认真感知周围的同时抬起手臂,披帛飞回她臂弯悬挂。
与此同时,她脚底影子里飞出一只影蛾,在暗影中无声穿梭。
不是不能十只一起放,而是萝茵现在还没办法承受多个视角切换,最多只能多增加一个。
“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沈镜辞话还没说完,突然目光一凛。
花丛中飞出了一群蝴蝶,色彩斑斓,每一次翅膀扇动都反射着天光,耀目得让人眼晕。
“程师弟。”沈镜辞叫了一声,程嘉木掌中立刻窜出一条火蛇,将那些蝴蝶全部烧干净,尚未成型的迷幻之感也随之消失。
笼罩在灵草园中的雾气也全部散开,露出了那些千娇百艳的灵花灵草。
影蛾已经靠近了那些花,萝茵的视线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细线,密布在那些灵草灵花上。
但正常用眼睛看,一切都很正常。
她皱着眉:“有古怪,这些灵植上全都是看不见的红丝线。”
听了她的形容,程嘉木翻了天书话本后道:“是叫血千丝的蛊虫,但凡是粘上一点,它就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吞噬修士的灵力,迅速繁殖,虽说不会马上死……
但身体里全是这东西……”
会成为覆盖着人皮的骷髅。
他哆嗦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不过他脑海里想起的却是明昭,若是明昭在这儿,那他们岂不是横着走?
什么虫啊丝啊的,能跟万蛊之王比吗?
灵花灵草还不是随便摘?
沈镜辞在他们说话的瞬间已经又用风把那些灵雾给聚了起来。
“差点就让这些家伙给醒了,这些灵雾就是克制血千丝的,会让它们陷入沉睡。
这个花园里应该还有别的解决之法。”
“黑鱼石粉。”程嘉木开口,“就是长得像鱼一样的黑色石头,磨成粉撒上去,这些蛊虫就会死。”
众人有些意外于他知识的渊博程度。
程嘉木一双猫儿眼眯起,骄傲地挺了挺胸,他就是这么的全知全能。
萝茵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明明都是一起读的书,程师兄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偷偷背书?
就像现代那些表面上说着“完了,没背书,要考砸”的同学,实际上私底下一个比一个卷。
她自认是个卷王,背的书也多,修炼更是从不懈怠,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暗地里弯道超车!
不能忍!
萝茵握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碎片时间也得利用起来背书。
绝不能输。
突然,她发现影蛾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黑影。
萝茵立刻命令影蛾飞过去,果然看到了角落里零零散散的黑色石头,形状确实像鱼一样。
“找到了,在那边。”她伸手指了一下。
只有这些石头周围是没有血千丝的。
“没想到你能把影蛾养这么好。”沈镜辞顺着方向找过去,一边捡石头一边感慨,“早知道当初多给你买点了。”
影蛾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可惜成活率太低。
他也养过,一只都没活下来,楚春禾买的那些也全死光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片段划过……
好像不用买。
大蛾子说要给他师妹免费生孩子。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来,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萝茵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籍安和倪欢两个体修只是手掌轻轻一压,黑石鱼便全成了粉末,沈镜辞扬起风,一路飘洒,血千丝果然全部融化了。
比较密集的地方还凝结成了一颗颗红豆大小的红色晶石。
程嘉木上手就是捡,“这是血虫晶,炼器炼丹都是好宝贝,一小颗就是一千下品灵石。”
萝茵一听,眼睛一亮,披帛一卷,一排灵草灵花和血虫晶尽数被卷至她面前。
程嘉木僵硬回头,一双猫儿眼睁得比铜铃都大。
他万万没想到,萝茵师妹的本命法宝还能这么用!
这谁能抢得过她?!
最后,五个人分了地盘。
不分不行,就沈镜辞和萝茵师兄妹两个,跟铲地皮的强盗一样。
一个用风灵力,一卷一大片,操作还精细,不伤茎叶又不伤根系。
一个用披帛,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同样非常完美。
第54章 我就知道糖葫芦不正经
本来应该是非常凶险的灵草园,彻底变成了菜园子。
整整三天时间,灵草园只留下一些年份不足的灵草灵花,众人才满意离去。
灵草园的前方是一座破败的宅子,有几间屋子连房顶都没有,墙壁上挂着蛛网和颜色不明的污渍。
地上倒是让人意外,并非灰尘或枯枝烂叶,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银沙。
银沙不是雪,却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直觉让人不敢轻易踏上去。
“这里大概是按照某种大能遗府的遗址来设计的。”沈镜辞仔细观察着灵气流动,也有意教导师弟师妹,“你们看这灵气走向。
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周天星辰,每一次流转都暗藏深意。
我们的每一步都很重要,仅仅一步,就有可能是天堂或地狱。”
“大能遗府通常都会有丰富的机缘,最大的机缘往往是传承,或者整个仙府。
这算是极好的情况。”
“但世事难料。”沈镜辞话锋一转,面上散漫的神色散去,一片肃然,“坏的情况就是,那些看似诱人的机缘,实则全是诱饵,最终目的是挑选合适的人夺舍。”
“也不是什么机缘都值得争抢的。
比如你明明有爱人,传承却需要断情绝爱,或者明明清心寡欲,传承却是多情道。”
籍安瓮声瓮气地插话:“还有奇葩的,我听说北境有处遗府,得了传承的人必须每日饮酒百坛,少一坛修为就会倒退一分。
偏偏那人是个滴酒不沾的,一喝就醉,连用灵气散开酒气都不行,可把他折腾惨了。”
萝茵:“……那这传承是跟酒有关的吗?”
“不是……”籍安一言难尽,“只是遗府主人的个人爱好而已。”
众人:“……”
长见识了。
“好了,你们注意脚下,我们有可能会分开。到时候不要慌。”沈镜辞随手弹出几粒石子在银沙上。
石子将银沙砸出了浅浅的凹陷,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这反而让他更警惕了。
他皱着眉问:“师妹,你有什么感觉吗?”
“气息的流动确实是应和着周天星辰。可是又有着看不懂的波动……我直觉不想把影蛾放出去,会不安全。”
萝茵话音刚落,就见腐朽的廊下走来六名侍女。
随着侍女的走动,屋宅边缘的银沙小道开始起伏,慢慢的,在五人面前化作和几名侍女一样的人,就连走路的姿势,裙摆浮动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几位客人,是来面见主君的吗?”六名侍女一字排开,站在廊下,六名银沙侍女动作一致。
“是来杀你们的!”倪欢震天一声吼,一拳轰出,狂暴的拳风打在一道透明的结界上,须臾间便被消解。
连侍女们的衣角都未掀起。
倪欢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大家都给整懵了。
却见她一击不成,再次向前跨出一步,密集的拳影落在了结界上。
“砰砰砰!”
结界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倪师姐!”萝茵指尖掐诀,迅速往倪欢身上打清心咒。
倪欢虽然行事大大咧咧,可并非莽撞之人,如此冒然行动,并不是她的风格。
“师妹。”籍安脸色大变,可倪欢竟抽出了那把煞气四溢的大砍刀,对着结界一阵疯砍,那气势,竟将他生生逼退数步,难以靠近。
“她现在是狂化状态。”沈镜辞皱眉,他自己也掐了清心咒,可完全没用。
“若是不能清醒,“狂化”状态会一直持续,直到榨干她的生机。”
几人都看出来了,倪欢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极了拼死一战。
侍女们动作一滞,原本还算灵动的眼神瞬间变得麻木,她们的脖子转动出整齐的咔擦声,像是木偶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机械。
“恶客登门,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一道道声音像是回声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地上的银沙齐齐动了,翻卷扭动,不到片刻便化作了一模一样的侍女。
连回过头来的动作都很整齐。
看得人毛骨悚然。
“咔擦。”
一声脆响,结界破碎,百来个侍女冲了出来。
倪欢一头扎进去,挥刀乱砍。
追着她跑的披帛犹犹豫豫,终是放弃了将她捆住的想法。
一朵青色莲花停在倪欢头顶,旋转绽放。
萝茵轻摇手腕,金铃脆响。
低空铺展开的绯纱下幻境皆除。
众人此时再看那些侍女,便只看到一些不断聚集又不断溃散的沙人。
程嘉木站在萝茵身后,不是他怂,是在看解除狂化的方法。
天书话本给的答案简单直白:打醒她。
程嘉木:“……”
他轻咳一声,卑微建议:“要不?你们打醒她?打醒她就可以了。”
你们上。
我不敢。
“我身子骨脆弱,经不住倪师妹两拳。”
说完他还虚咳了两声。
籍安一拳轰散两个沙人,头也不回道:“程师弟,此刻是说笑的时候吗?”
沈镜辞执剑横扫,剑光分化成数道,连斩数名沙人。
“确实可以,清心咒对倪师妹无用,我师妹也没能唤醒她,那么便是有邪法在对她进行持续性控制。
打醒她,就是打断她和邪法的联接。”
萝茵鄙视地回头看了程嘉木一眼,让出一个身位:“程师兄,现在正是你发挥的时候。”
“上。”
“剑修嘛,就该勇往直前。”沈镜辞侧移开,俯身间剑气飞斩,掀起整齐沙浪,催促道:“快去,我这都给你开好康庄大道了。”
“麻烦你了程师弟。”籍安很讲义气地把前面不停涌现的碍事沙人都解决了,给程嘉木留下一条干净通道。
他是不可能去打的,师妹虽然没发过脾气,可她会一直不停向他挑战。
拳拳到肉。
很痛。
程嘉木:“……”这是要他死啊!
正常情况下的倪师妹就算有天生神力,又是体修,他也照样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但你看她现在,战斗力简直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全身的潜力都被激发,以炼气期的实力硬是打出了筑基大圆满才有的气势和狠劲。
他不想当沙包。
倪欢不知同门担心,她眼中这些沙人全是狰狞凶厉的恶鬼,她和母亲住着的小镇几乎全是普通人。
她是唯一一个修士,半步都不敢退。
杀!
全部杀光!
大刀在天光下一片雪亮,煞气在刀面如黑龙翻涌,凝成一串诡异的黑色花纹,挥动间,那花纹呼啸盘旋,有种随时要飞出刀面的感觉。
“不好,师妹要用大招了,这一招用完对她损害极大!”籍安脸色大变,反手击碎沙人,就要冲过去将倪欢打醒。
“咚!”的一声,倪欢突然被打飞,化作了一道抛物线,又在还未落下时被一根巨大的糖葫芦粘住。
程嘉木额头的青筋用力到凸起,咬着牙大吼一声,把糖葫芦挥成了残影。
萝茵:“……”
她就说嘛!
这个古怪的飞行法器,她每次都会有种屁股会被粘住的错觉!
原来,真的能粘人啊!
第55章 你的口气熏到我了!
沈镜辞万万没想到飞行法宝糖葫芦还能这么用,笑得连剑气都多拐了几个弯。
籍安努力憋着,不敢笑,惜命,只是肩膀耸动得厉害。
程嘉木到底不是体修,没一会儿就累了,糖葫芦粘着倪欢,biu的一下飞过了破屋子,掉到了看不见的墙后。
程嘉木喘着粗气,有些心虚地小声辩解了一句,“这可不怪我,是结界破了……”
他擦了把汗,感知了一下糖葫芦的情况,松了口气道:“那边气息稳定,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糖葫芦的防御结界我是打开了的。”
籍安愣了一下,默默将留影镜藏好。
把柄,这是程师弟的大把柄。
师妹是打人的一把好手,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这段留影来转移师妹的注意力。
突然,地面上窜起一簇簇微弱的火苗,除了萝茵之外,三人都下意识跃至空中。
沈镜辞眼中闪过了然。
他早就看到师妹扔了支天机签在地底了。
火苗平铺在地面,将其染成一片粉蓝,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熄灭,可竟让不断重生的沙人动作凝滞,身上的银沙簌簌脱落。
“起!”
萝茵脚下亮起一圈圈阵纹,地面骤然浮现三十六支天机签虚影。
一朵巨大的莲花在中央徐徐绽放,花瓣荡开一圈圈涟漪,宛如清泉的歌声若有似无。
「万象莲歌」
净化、除祟、破邪。
萝茵的手有些颤抖,在炼气期就使用签阵和十二御焕生莲的大型组合阵法,委实有些太过勉强,只成功了一半。
“破!”
火焰顷刻间熄灭,银沙散了一地,阳光透过层层乌云洒了下来,照亮了破败的院子,也照亮了晦暗的角落。
萝茵累得眼前一阵眩晕,披帛轻柔地飞回臂弯垂挂,长长曳地的部分做着支撑,才让她没有狼狈摔倒。
四周草木和土壤的生机,都化作微不可察的混元之气,随着《先天混元莲心诀》的运转,涌入萝茵体内。
在她先天灵体的本源中涤荡纯粹,最终化作一缕温润灵韵溢出体外,反哺这片方寸之地。
一个微小却圆满的循环,便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
沈镜辞落地,看了一眼萝茵的状态,见她正闭目调息,这才蹲下抓了一把沙子细看。
原本阴气森森,让人感觉很冷的银沙,此刻在阳光下闪烁着如玉的微光,触手生温。
不但没有半分邪祟之气,反而能感受到其中精纯平和的灵韵。
好半晌,他回头,凤眸中满是笑意:
“我现在才知,世面上很贵的那种佛门‘清灵砂’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指了指地面铺得厚厚一层的银沙,“这个‘魔瘴砂’是极阴之地的产物,混合了枉死的怨念,经邪气滋养百年成型。
最擅长侵蚀心智、幻化妖物,是炼制魔道法器的至邪之物。
……现在我师妹这么一弄,污秽、邪气、煞气全没了,变成了‘清灵砂’。
‘清灵砂’可以炼制静心类法宝,是布置清心阵的绝佳材料,就这么一小捧……便价值上百上品灵石。”
萝茵倏然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也不叫头晕了,财气让她精神百倍!
“我要发财了哈哈哈哈~~”
“哇哦,这得多少灵石?宗门也太大方了吧!”程嘉木两眼冒光,哇哇大叫。
沈镜辞操纵着风灵力划分地盘,漫声道:“这财可不是一般人能发的,全靠我师妹。”
按照他们约定的分配原则,萝茵占大头,其他人分小头。
程嘉木和籍安对此没有异议,就连墙后头无声无息,不知道醒没醒的倪欢也有一份。
倪欢早就醒了,但没有动。
她现在和一个骸骨头颅的嘴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要亲上去了。
她倒是想动,但背上还粘着程嘉木的糖葫芦,身上又有种莫名的压力,硬是让她动弹不得。
最诡异的是这具骸骨的眼睛位置,明明只是两个黑洞,却像真的有眼睛在看着她。
诡异非常。
而在它的身后,有着不止一具骸骨,以倪欢的视角,根本就看不全。
她额头冷汗直冒,听到师兄说把她的那份清灵砂先收起来之后,才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诡异的是,与她鼻尖相对的骷髅好像也笑了一下?
等到萝茵四人绕过破屋过来时,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枯枝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啊……倪、倪师妹……”程嘉木心虚地差点不敢看,脚趾头都抠紧了。
满地狼藉的背后,是古老腐朽的残垣断壁。
地面上摆着一排排骸骨,有些是妖兽,有些是人,空气中萦绕着让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倪欢背着糖葫芦躺在骸骨堆里,眼睛死死瞪着程嘉木。
萝茵僵硬扭头看程嘉木:“……你不是说后面没事吗?”
程嘉木心虚,半个字都不敢说。
有种倪师妹拳头已经硬了的感觉。
籍安猫着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师妹,你感觉如何?能动吗?”
倪欢死鱼眼看他。
沈镜辞观察片刻,有些无奈:“有点麻烦,倪师妹的气息和这些骸骨融合在了一起,冒然攻击可能会伤到她。
“咔嚓。”
“咔嚓。”
密集的咔嚓声响起,骸骨全部站了起来,倪欢也不由自主跟着站了起来,程嘉木趁机操纵糖葫芦粘着她往上飞。
在即将脱离的一刹那,先前与倪欢面对面的骷髅轻轻抬起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泛黄的骷髅头盖骨还有着明显的裂缝,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覆盖上了血肉。
“姑娘,婚宴要开始了,你去哪儿?”
男子清隽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夺目耀眼,轻轻一笑柔情似水,一身广袖月白长衫穿在他身上,更显清雅。
如果忽略他抓着倪欢脚踝的那只白骨手的话。
“哪儿也不去!”倪欢咬牙,一掌拍开背后的糖葫芦,足尖在白骨手臂上一点,一个俯身,砸扁了那张俊脸。
“你的口气熏到我了!”她恶狠狠的,再击一拳,整条白骨手臂都应声脱落。
第56章 妖就该死吗
枯骨男人扁了头、断了手却并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原样,变成了一堆枯骨倒下。
其它骷髅也随之倒下。
现场突然间变成了婚宴现场。
席面也就十来桌,但菜品丰富,鸡鸭鱼肉齐全,宾客们也都落了座。
籍安看了一眼面前的酱肘子,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这两个多月过得实在是太糙了,肚子里馋虫直叫。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他本想用手肘撞一撞沈镜辞,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一身肌肉隆起,也动不了。
“沈师弟,你能动吗?”
“不能。”沈镜辞也在运气,可他像粘在了椅子上一样,无法动弹。
籍安叹了一口气:“看来萝茵师妹是非嫁不可了。”
沈镜辞:“……”
“看来王家的家底还是不错的,这席面要不少钱呢。”说话的男人伸手指着桌面菜肴,直咽唾沫。
“谁说不是呢,王郎君长得也俊,那周姑娘可就要差上一些了……不过,配他也足够了。”另一名男子回头一看,笑容古怪道:“看,新郎官把新娘子娶回来了。”
沈镜辞僵硬移过视线,就见身穿嫁衣,盖着盖头的姑娘被扶下轿。
只看身形,他就知道,是师妹无疑了。
他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她咬牙切齿的鲜活表情。
萝茵此时其实没那么气,习惯了……这都来第三回了。
看来这狐妖对成亲的执念很深啊。
下了轿,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一把扯下盖头,却见牵着红绸的新郎官回过头来。
他容颜俊美,墨色长发仅用一支血色凤凰玉簪松松挽住,眼尾染着一抹薄红,妖异而魅惑。
萝茵有些惊讶:“大狐狸?”
衣服她还是认出来了的,不就是被她拧断了脖子的那一只吗?
“是我,娘子消气了吗?”男人微微一笑,声音低哑,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欲色,“若是消气了,婚礼能继续举行了吗?”
“你要是早变成这个样子,我高低也能演两集。”萝茵不慌不忙,臂弯的披帛随风飞舞出绚丽弧度。
谁让他一出场就是红毛狐狸本体,她连半集都不想演。
沈镜辞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眸光未明,师妹竟然是个看脸的。
以后很容易被骗啊……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他真的搞不懂这道侣两个。
一个看着道侣跟别人成亲还在下面淡定吃席。
一个当着道侣的面欣赏其他男人的美貌。
都不吃醋的吗?
不是该为爱发狠发狂的吗?
这跟他看的话本子完全不一样啊!
“是呀,可惜我这般美,娘子也看不上呢,”狐妖低低笑了声,满目凄凉,眼尾的薄红真的变成了血,口中也溢出鲜血,“没有人看得上……一只半妖……”
“是妖怪!他真的是妖怪!”刚刚还夸赞两个人般配的宾客们惊慌失措,桌椅被撞翻,痛呼声接连响起。
这些喧闹跟沈镜辞、籍安、倪欢和程嘉木都没关系,他们像是被定格在了一幅画里,无法影响事情的进展。
萝茵倒是能动,可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面前血色一片,俊美绝伦的狐妖露出了尖尖的耳朵,浑身血污的样子像晶莹剔透的血色琉璃,充满了破碎感。
他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那颗跳动的鲜活心脏没有了,就连腹部也一直在流血。
他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头,目光颤抖着望向萝茵:“你看,我确实是妖呢,所以被挖去心脏和妖丹也是理所应当……”
血色蜿蜒,幻境飞快流转,原来并非狐妖冒充了姑娘的未婚夫娶亲。
而是他的母亲喜欢上了一只狐妖,生下了他,取名王琅。
半妖血脉的王琅,从小就美貌惊人。
渐渐地,村中关于他是妖怪的传言愈演愈烈。
只是没人有证据,毕竟这孩子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除了是私生子这点让人诟病外,好像一切都只是恶意揣测。
后来这传言被城中修士知晓,探查一番,虽不能完全确定王琅是妖,却也有六、七分把握。
得知他二十有五仍未娶亲,便主动上门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虽说那是一位面目有瑕的姑娘,可王琅和母亲都很高兴,他们本来就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谁知欢欢喜喜筹备下喜宴,王琅却在大婚当夜喝下了掺杂药剂的酒,被当场剖心挖丹了。
看到这里,萝茵沉默了。
说实话,如果单纯听故事,她不会有太多的感慨,毕竟现代这类故事太多了,狐妖的故事没有一万也有上千。
但她看的是画面,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有一天在宗门炼器房看到了一位身高只有一米的矮人师兄。
他眉目间都是对炼器的自信,和同门交流说笑时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眼神,他也不会因为某句话就敏感多想。
膳食堂里偶尔也能看见没藏好毛茸茸耳朵、尾巴的弟子。
其他人和她一样,心有所感,此时故事进入尾声,他们也终于能动了。
狐妖新郎消失了,五人仍然站在断壁残垣间,地面的骸骨再一次站了起来,有人的骸骨,也有妖兽的骸骨,像是被献祭过的邪灵一样,扑杀了过来。
萝茵真的打烦了,她耸了耸鼻子,眼睛一亮,“这里有大宝贝!”
在一堆臭味中,她也精准辨别出来了那股与众不同的香味。
风呼呼的刮起地面的尘土,危险已经近了,萝茵看了一眼,果断抛出天机签指路,五人一溜烟跑了。
身后传来妖兽凄厉的叫声。
萝茵及时抛出另一支天机签。
“匿影藏形,万籁归寂!”
签面上,蓝色符纹从尖端缠绕至尾部,融入披帛的流光中,瞬间将五人笼罩。
追得最近的几只骨翼妖虎猛地刹住冲势,猩红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那些生人的气息和身影,竟然全部消失了。
一群群急追而至的凶兽也茫然四顾,焦躁地刨着地,四处乱撞。
五人动作丝滑,很快便消失在山壁夹缝中。
废墟中能长出什么宝贝?
看萝茵拿起小铲铲挖得欢快,沈镜辞和倪欢毫不犹豫跟着挖。
程嘉木翻着天书话本,眼睛瞬间就亮了,找了个地方哐哐哐猛挖。
搞不清楚状况的籍安挠了挠头:“你们到底在挖什么?”
他什么也没看到啊。
视野里只有碎砖乱石和枯败的杂草。
但为了合群,他也蹲下来一阵猛挖。
挖出了一大堆黑紫色的菌子。
“啊啊啊啊!竟然是‘紫云瘴菌’!”倪欢一把捂住嘴,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紫云瘴菌蕴含海量温和灵气,不但能助修士和妖兽破境,还能解世间万毒。
因其生长于剧毒之地,天生具备隐匿特性,非大气运者不可得。
而今,他们挖到一堆!
这得多少灵石?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沈镜辞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瞥就看到师妹偷偷施了清洁术在往嘴里塞菌子。
果然,师妹是一点儿都不肯忍的,再贵再稀有,都架不住她想吃。
就在众人沉浸在惊喜中时,一道飘渺的声音突然传来:“娘子,喜欢你挖到的吗?”
第57章 战时突破
众人回头一看。
狐妖王琅正飘在半空中,墨色长发半挽,即便未穿婚服,也自带魅惑风情。
“你们可真会跑,”王琅轻笑着摇了摇头,状似无奈。
他这个可是甲级甲等试炼,要的就是一直踩在人的底线上战斗到三个月结束。
哪知道他们不但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危机,还特别能跑。
“宝贝虽多,可轻易拿走却不合规矩。”他甩了甩袖袍,空中突然涌出滔天黑雾,“便让它们陪你们再玩玩吧。”
空中浮现出一只只妖兽,俯冲而下。
“嗷呜——”
一头体型硕大的狼形妖兽率先扑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带着精神冲击,攻击神魂。
“结阵!”
五人迅速站位,虽不是剑阵,却也攻守兼备,互为依靠。
沈镜辞手腕一震,长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花,精准迎向那头妖狼,剑意纵横,瞬间与其利爪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更多妖兽从黑雾中涌现。
羽毛如铁片的怪鸟,双翅扇动间激起道道风刃.
地底钻出口吐腐蚀毒液的地行妖兽,阴影中飞出身形飘忽的噬魂魔物。
这次的战斗尤为持久和艰难。
萝茵不得不临时充当医修,披帛变成一片生机盎然的青翠之色,一朵朵小小的青莲在伤处绽放,融入,祛除毒素,愈合伤处。
天机签召雷引火,竭尽所能。
体力和灵力都在不断的重压中透支。
战斗的范围越来越广,废墟不断扩大,仿佛连时间都模糊了。
一会儿是白天,一会儿又是夜晚,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就算是轮流休息时,也难以平息不断沸腾的战意。
狂乱的风愈发猛烈,噼里啪啦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将浓稠的血气吹散,地上蜿蜒出红色河流。
萝茵也是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师兄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沈镜辞不管是用剑,还是用万劫轮,都切换自如,通常都是一击毙命,要不是为了护着他们三个炼气期,他都不会受伤。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战斗轨迹,那种饱含战意的韵律让她不知不觉入了迷,就连披帛也随着这韵律变得锋锐起来。
片片轻纱如耀目的裁决之刀,所过之处血线横飞,莲刃随之刺入其中,将妖物彻底斩杀。
她自己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可她麻木了,甚至感觉不到疼。
手腕莲镯铃铛摇晃碰撞,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萝茵体内,缓缓滋养伤口。
等到所有妖兽都杀完,狐妖王琅才懒懒分化出五具分身。
他身边突然出现的两只石狮子,张口便吐出粉色烟雾,化入水中,一片红晕。
“这世间的生灵,只要开了灵智,便逃不脱欲望二字。
贪婪、自私、嫉妒、杀戮、爱欲……你们,又是哪一种呢?”王琅笑得颠倒众生,狭长的眼眸中倒映着五人的模样。
地面的碎石砂砾被粉烟拂过,染上连雨水都洗不去的肉粉,一路蔓延。
分身从空中落下,直冲五人而来。
一片宽大的轻纱飞入空中,透下轻柔如水的光影,将五人笼罩住。
纱面莲纹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不知是被雨水溅起的涟漪,还是灵能的波动。
“小姑娘,你的法宝很有意思,可惜以你目前的实力,撑不住……”王琅不再装模作样喊萝茵娘子,而是幻化出一把座椅坐了下来,手撑着下颚,静静等着他们在清明与虚幻之间挣扎。
萝茵轻轻摇晃手腕,金铃极有节奏,应和着连绵的雨声,瞬间连成一片。
披帛上的十二莲纹也愈发璀璨。
这一招,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曲线滴落到水中,虚影有种承受不住的破碎感。
沈镜辞没空观察萝茵的状态,他一人单挑两只狐妖分身,籍安也是如此,每一拳都爆出汹涌气浪。
剩余的最后一只分身,由程嘉木与倪欢联手对付。
狐妖分身的修为已至金丹期巅峰,妖力澎湃,仅是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让两名炼气期弟子气血翻腾,灵力滞涩。
按理说,这样的境界差距,他们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交手。
哪怕倪欢天生神力,但境界上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可程嘉木硬是能次次化险为夷,在漫天狐火和利爪的致命缝隙中穿梭。
甚至总能先一步洞察先机,在倪欢遇险前,为她挡下避无可避的攻击。
剧烈的消耗与精神的高度集中,让他额角青筋微微凸起,雨水让他视线模糊,却不敢闭一下眼。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什么光芒在急速浮动,演化,倒映出对手下一刻的动作轨迹。
「绝对预判」——这是他秘而不宣的天赋。
和天书话本无关,是源自于血脉,与生俱来的天赋。
王琅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若是你们能打败这五个分身,本座就算你们通关。”
萝茵已到极限,外界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晰,她独自将致幻的毒素拦在轻纱外,承受的压力早已超越了极限。
雨势愈演愈烈,一颗接一颗砸落,将地面溅起一朵朵血红雨花。
“轰!”灵气如江河奔涌,金铃摇晃的声音不再模糊,“叮叮当当”愈发清脆。
已经收拢得即将溃败的披帛上莲纹愈发耀眼。
就连落下的雨滴都闪着晶莹的光芒。
一朵朵璀璨莲花在雨中绽放,萝茵眼中倒映着的世界却并不清晰,眼神甚至可以说是空茫。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看。
奔涌而来的灵气将她包裹,整个轻纱之下灵气沸腾,雨也变成了灵雨。
四人惊讶之余并不敢回头去看,只知道萝茵突破了。
在极致的压力下,突破了炼气九层的壁垒,直入炼气十层。
不……气息还未停,还在攀升,轻纱之下灵气浓郁成雾。
“小姑娘真有意思。”王琅并没有趁机做什么,而是换了个姿势,目不转睛看着萝茵。
沈镜辞拦在萝茵身前,浑身气势突然爆发,握剑横斩,剑气上挑出长长的光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断了一具分身的脖子。
剑气回旋震荡,银白剑刃划出一片火星,强横地没入另一具分身丹田,碎了妖丹。
籍安全身肌肉隆起,战纹攀至颈间,爬上脸部,青筋暴起的拳头轰碎了分身的头颅。
拳风未收,配合着银白剑气在雨中爆发出极致气浪,再斩一只分身。
仅剩的一只也由沈镜辞和籍安联手将其毙命。
早已支撑不住的倪欢和程嘉木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压抑着喘气,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以免影响萝茵进阶。
两人其实也在这次战斗中有了突破的迹象,只是此时不合适,只能先强压住。
四人眼睛都看向狐妖,意思很明显:我们赢了。
王琅挑了挑眉,笑得媚意横生,却没有收回施加在萝茵那边的压力。
压力,就是她进阶的源动力。
第58章 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雨势渐渐变小,灰蒙蒙的世界逐渐清晰,慢慢露出雨后新鲜的青绿。
披帛环绕在萝茵周身,化作一圈圈青色莲影,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守护领域。
《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四周草木、阳光、微风、大地……都纷纷贡献出灵力和生机之力,彼此气息循环往复。
等到萝茵收功之时,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生机澎湃。
而她气息圆融,眸光清亮,与周遭的盎然生机浑然一体。
炼气十层。
虽然未能达到炼气期大圆满,可也无限接近了。
“你们五个都还不错,”王琅终于坐直了身体,向五人颔首道:“这次时间有限,便勉强算你们过关,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他朝萝茵轻轻眨了下眼,那眼神里的钩子,看得人脸红,“小娘子下次再来拜堂成亲呀。”
婉转拖曳、暧昧无比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众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恢复清明时,人已经在红石山中了。
沈镜辞的脸色很难看,死狐狸,下次打不死他!
再看师妹,好嘛,连眼神都呆滞了。
呵。
“师妹,咱们回去谈谈心,嗯?”沈镜辞凤眸微眯,天光将他头顶的玉冠照得透亮,低垂的脸庞逆着光,仅能稍稍看清微弯的唇角。
却不像是笑。
萝茵茫然抬头看他,这个意味深长的“嗯”字,让她沉浸在进阶中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甚至还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谈心?
谈什么?
自然是谈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来自嫡亲师兄的防骗、防恋爱脑指南。
程嘉木看了全程,幸灾乐祸,该。
可算是让他看到了正常的道侣相处了。
要不是天书上明确写了这俩是道侣,打死他也看不出来这俩是这种关系。
回到卧云峰时已经很晚了,白日里漂浮的棉花云此时化作了一朵朵照明灯,照亮了雨后的青石地板。
沈镜辞和萝茵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落花到了萝茵院子前。
“师妹。”沈镜辞停住脚步,站在院门前回过头,清冷的月色落下,显得他脸部线条极为冷峻,“我们谈谈?”
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却让萝茵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还这么吓人。
慈心泡好两杯茶,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坐着。
搞得还挺正式。
“我饿了。”萝茵坚持了一会儿就蔫吧了,趴在桌子上,小小声说。
大半夜的,才刚累死累活回来,她还进了阶,早就饿坏了。
她的肚子很争气,咕噜噜叫得理直气壮。
沈镜辞原本绷着的严肃表情瞬间破了功,谈心秒变吃饭。
拒绝了慈心帮忙,沈镜辞往厨房走,萝茵跟在他后边,边走边掰着手指头念:“我想吃糖醋排骨、清蒸大虾、炖鸡汤……”
“啧~”沈镜辞推开厨房门,看了一下布局,头也不回开始洗锅,“你想什么呢?随便吃碗面得了,最多给你多弄点肉在里面。”
“面条吃不饱,我要吃肉,吃菜,吃饭。”萝茵拖长了音,靠在门边,给自己尽力争取。
她是真的饿,也是真的馋。
不掺一点假。
沈镜辞不理她,下了一大锅面条,盛了两大碗锅里还有剩。
淋上肉臊,洒下葱花,就上了桌。
一碗给她一碗给自己。
“明天带你去膳食堂吃,今天真是晚了,再说我也没准备排骨大虾那些。”
“也行吧……”萝茵埋头吃面,嚼的时候微眯着眼,一脸享受。
“好吃!!”
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多了,面条很有劲道,汤汁也好吃,肉臊带着一点点脆香,混合着辣椒的香气,别提多好吃了。
她吃得十分投入,看得沈镜辞都饿了,本来只是随便陪她吃一点,如今倒真觉得自己好像是神厨转世一样。
“那要不要再吃一碗?”
以他对她的了解,一碗肯定是不够的,三碗四碗没压力,五碗六碗不在话下。
“我要不同味道的,八碗!”
沈镜辞:“……”
他就活该多问这一嘴。
趁着下面的功夫,他将自己能想到的,不管是听说的,还是瞎编的,各种骗财骗色的负心汉故事都给萝茵讲了一遍。
主题就一个:不要被男人那张脸给骗了。
更不能被男人那张嘴给骗了。
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萝茵一开始是当下饭的八卦听的,吃得很起劲,还能嗯嗯嗯的敷衍几声。
后面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后,无语地抬起脸,说:“师兄,我没那么傻。”
她嘴上还挂着汤汁,脸颊红润,一双无辜乖巧的眼睛眨了眨。
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女。
沈镜辞给她舀了一碗面汤放在桌上,冷冷道:“我看你看到那狐妖,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萝茵觉得自己奇冤,擦了擦嘴,无奈摊手:“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他的美貌,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穿越前她确实想在大学时谈个小恋爱。
现在,晚上时不时就要做一做征服世界的“美”梦,她能有啥想法?
啥想法都没有。
修炼永动机就是她!
师兄的担心纯属多余。
“美貌?”沈镜辞嗤笑一声,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骚里骚气的,到底哪里美?”
师妹这眼神有点大问题。
萝茵:“……”
人有时候得学会向现实低头,马屁还是要拍的。
“那自然是没有师兄你好看呀,我主要是没见过狐妖,才多看了两眼。”萝茵这话说得无比真心。
沈镜辞确实长得极为俊美,脸好看,身材也好,是她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看的。
“如此自然最好。”沈镜辞睨她一眼,选择勉强相信她一回,“你在传法殿应该也是学过的,现在专注于修炼就好。”
他和师尊两个都是男子,到底不好直接跟师妹谈这些。
萝茵初听时没觉得什么,胡乱点着头,埋头把汤喝了,才把这尊大佛送走。
等人走了之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传法殿除了丹、符、器、阵、医这些基础外,还得学推演卜算、矿石灵物辨认、真假丹药辨别、礼仪、九寰界通史等,甚至还有生理课。
讲课的师姐妩媚多情,说话的调调带着调侃和告诫:“各位师弟师妹,本宗并不限制弟子找道侣。
只要不是邪魔外道,哪怕你和器灵在一起都没人管,但是……”
她停顿片刻,媚眼含笑:“只要你想要在修行这条道上走得长远,那么,在结丹之前守住你的元阴、元阳。”
师姐将这堂课讲得生动有趣,萝茵听得十分认真,就算不找道侣也得了解常识。
“本宗弟子婚配与否都是自己的事,若是家族逼迫或他人胁迫,一定要告知宗门,宗门会处理。
且,本宗弟子在非胁迫下做了他人侍妾、侍君的,逐出宗门。
本宗弟子不管是何种理由,使用炉鼎修炼都是不被允许的,除了要逐出宗门外,还要废除修为受刑。”
说完师姐懒懒地坐下,眨了眨眼,“你情我愿的双修不算,但是一定要在金丹之后才可以。”
“记住了吗?”
众人稀稀拉拉回着。
最让大家目瞪口呆的是,师姐还讲了一些大家想都没想过的。
比如:如何识别行采补之道的修士与他人不同的虚浮气息,如何在被采补时强行中止并反杀对方。
讲得细致到好多词萝茵都没听懂……
没听懂,但记住了。
想起师兄话中未明的深意,萝茵耳朵都烧红了。
师兄真是的,没事提这个干嘛。
她哪里有那么蠢。
不过就是看了只长得好看的狐妖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第59章 那是你娘,不是我娘
试炼考核结束,第二日萝茵没能去膳食堂吃饭,她得闭关一段时间。
沈镜辞给她打包了一大堆食物,她想吃的都有。
他要去百道学宫了,走时给了萝茵一个储物袋。
“师妹,你看,这些全都是在百道学宫蜃境中得到的,你师兄我运气不佳,还是靠着你的好运祝福才收获丰富。”
他轻眨了下眼,笑着蛊惑:
“你就不一样了,等你来了,我俩血洗它一遍,地皮都给它铲干净。”
萝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要地皮,我挑剔着呢。”
储物袋里的东西很多,闻起来很香,确实都是萝茵需要的。
哪怕师兄说得轻松,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并不容易得到。
就连师父也没回来,一直在外面寻找天材地宝。
只为了让她顺利筑基。
“两年。”萝茵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认真道:“师兄,两年以内,我肯定筑基。”
两人做下约定,萝茵正式闭关,沈镜辞坐着海船穿过海神之眼进入内海海域,回到了百道学宫。
才刚在教习那里销了假,出门就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大哥。”沈铃菲拎着裙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显然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沈镜辞理都不理,直接运转轻身术走人。
百道学宫内不允许御空飞行,弟子只能使用轻身术或御风术。
却不想沈铃菲不放弃,贴了两张疾行符追了上来。
“大哥~”她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娇憨笑容,“娘叫你回家去,你都有十三年没回过家了,爹也很想你。”
沈镜辞听得一阵腻烦,他师妹那种天生的温软嗓音这样说话才好听。
这个人,只会让他觉得做作无比。
他回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的娘,不是我的,我娘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然后第二年他爹就娶了他的亲小姨做继室,美其名曰照顾他。
第四年……他出事,机缘巧合被师尊救下,自此加入了幻游宗。
再没有回过沈家。
若非不想跟那个女人同姓,他早改回母姓了。
“大哥怎么能这样说呢?”沈铃菲不满地嘟起嘴,语气带了些嗔怪:“娘亲对你多好啊,总是念叨着你,你只要肯了解她,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温柔善良的人。”
她拿出一封信递过去,“喏,这是娘给你的信,你看看吧,哪怕你从来不收,娘也一直都在给你写信,她真的很担心你。”
沈镜辞眸色更冷,一个闪身消失在风中。
他是风灵根,又是金丹期修士,沈铃菲一个炼气期,就算贴上极品疾行符也休想追上他。
眼见着人不见了,沈铃菲脸上那抹娇憨尽数退去,手中的信几乎揉成了一团,又慌忙抚平。
跟着她一起的三名旁支小姐妹和两名学宫弟子此时也追了上来。
观察了一番沈铃菲的脸色,一位粉衣女修小声开口:
“少主才刚刚回来,可能是累了,大小姐不如晚点再去找他?”
只是旁支,她没有托大直呼沈铃菲姓名,或叫她妹妹。
不配,也不敢。
沈铃菲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冷冷走开,心里很是烦躁。
沈家乃是东云洲第一世家,可少主之位还是落在了多年不曾回家的沈镜辞身上。
凭什么?!
她也是单灵根,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即将筑基。
就算和九大宗门的弟子比,她也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偏偏爹娘都对沈镜辞极为看重,想方设法想让他回家。
可他加入的是传说中的隐世宗门幻游宗,谁能找得到他?
直到这两年,他到了百道学宫,并慢慢扬名,才让家里确定了他的行踪,有了接触的机会。
沈铃菲看着远处高大巍峨的天栖木,上面每一颗溢满灵气的果实都是一个独立宿舍,专属于精英弟子。
没有许可,她根本上不去。
但娘亲交给她的任务,她不能违逆,怎么都要完成。
沈镜辞并没有回宿舍,传音玉佩震颤了几下,两名好友已在膳堂点好了饭菜。
天色已近黄昏,膳堂的人比较多,沈镜辞径直上了二楼。
一楼有些人看到了他,在人已经彻底看不见身影时低声议论。
“沈师兄回来了,有好戏看了。”
“江佑怀一直叫嚣着沈师兄是怕输给他才请假的,好大的脸啊。”
“现在就看他敢不敢真的去挑战了。”
“让他去呗,真以为自己越阶挑战,赢了一名金丹初期的师兄就无敌了。”
还是有部分人有不同意见,“江佑怀毕竟是天生剑骨,越阶乃是常理,更何况沈师兄也是金丹初期……
只比剑道,我认为天然亲和剑道的天生剑骨赢面更大。”
“确实,天赋决定上限。”
“有人开赌盘了!”有人看着传音玉佩惊呼一声。
“在哪儿?我看看……”
一二楼之间的隔音做的还是很不错的,楼下的议论沈镜辞并不知晓,他已经找到了靠窗的好友。
有屏风相隔,此处还算清静。
方展星一脸八卦,挤眉弄眼,啧啧出声:“哟,咱们的好师兄这是看完师妹回来了?”
楚春禾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一脸遗憾:“我以为你会直接把师妹带过来。”
“你俩修为没长进,全用来阴阳怪气了?”沈镜辞没好气地坐下,看了一眼菜色,还行,这两家伙今天全点的他爱吃的。
方展星一边夹菜,一边揶揄:“也不晓得是谁,进了蜃境就是这个适合我师妹,那个也适合我师妹。”
沈镜辞:“……那确实适合啊。”
这些家伙懂什么,他师妹很难养的。
他和师尊简直操碎了心。
方展星和楚春禾一副“行了,你别说了,我们都懂”的表情。
“那个江佑怀准备要以剑道挑战你,我顺便压了两万中品灵石在你身上,压你十招内结果他,你做得漂亮点。”
“两万?中品灵石?”方展星倒吸一口凉气,“春禾你好有钱,你还缺干弟弟吗?看看我怎么样?”
“不缺、不要、你走。”
楚春禾拿起碗给沈镜辞盛了一碗汤,问:“给句准话,我这钱能翻倍吗?”
“为什么不是一招?”沈镜辞漫不经心拿起勺子搅了搅汤。
“主要是为了给你留出耍帅的时间。”
“行,那你再去帮我下两万。”沈镜辞痛快答应,掀起眼帘:“灵石你先借我。”
他现在穷得很。
楚春禾:“……又在我这儿空手套白狼。”
方展星乐得鼓掌,“机会难得,也借我两万。”
豪富的楚春禾捂着心脏,温雅的气质瞬间破碎:“我当初肯定是瞎了……竟然会觉得跟你俩投缘。”
纯属孽缘!
方展星瞥向窗外,笑了,“江佑怀来了,动作还挺快。”
第60章 剑修挑战也得看地点
三人都往窗外楼下看去。
膳堂外面的地面看起来是一片平静的海面,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海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海底的海草、珊瑚和贝壳都清晰可见。
可实际上,那仅仅只是坚硬的地面而已。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惹来路过的弟子们停下脚步。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在传音玉佩上互相传讯了。
江佑怀走在几名天剑门弟子的最前面,一身墨色修身剑装,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剑修特有的锐利气势。
他是南离洲江家少主,天剑门冲虚剑君亲传弟子,天生剑骨,入学以来风头极盛,走起路来也是气势十足。
地面下的海鱼好似也被他气势所慑,一只只窜得飞快。
江佑怀身后的同门似乎靠近说了什么,惹来他不快,抬起的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
沈镜辞收回视线,慢悠悠吃着饭。
冲虚剑君和师尊是多年死对头,干什么都要比个输赢。
他和江佑怀打起来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这傻子是来给他送钱的,他要是不成全他,都说不过去。
一楼的弟子见到江佑怀进来,霎时安静了一瞬,眼睛纷纷看向二楼,疯狂传消息。
沈镜辞在百道学宫可谓相当有名。
他在筑基期大圆满时就越阶战胜金丹期,成功入住天栖木独立宿舍,由此可见其实力。
待到结丹成功,“沈镜辞”三个字已成了弟子中“实力”二字的代称。
而真正让他地位超然的,是他的师祖晏华剑尊,一人一剑血洗万魔宫之后。
至少在学宫中高层,和身份地位足够高的弟子里面,他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
至此之后,几乎没什么人敢在明面上对他做什么小动作。
如今江佑怀同样越阶挑战了一名金丹期,成功入住了天栖木。
第一时间,他就想挑战沈镜辞。
大家都知道,以沈镜辞狂傲又散漫的性子,不是什么挑战都接的,但像江佑怀这种已经放出狠话的,他还真有可能接。
赌盘越扩越大了。
江佑怀一上二楼就看到了窗边悠闲吃饭的三人。
他抬步走了过去,拱手一礼,腰杆却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天剑门冲虚剑君座下江佑怀,见过沈师兄。”
沈镜辞放下筷子,懒懒抬眼。
江佑怀:“久闻沈师兄剑术了得,今日特来——问剑!”
他话音落下,周身剑气自然勃发,隐隐有铮铮剑鸣声,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二楼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不少人的视线都黏在了这边,无人说话。
沈镜辞垂眸,不紧不慢拿帕子擦手,一根一根慢慢擦,语调更是不疾不徐:“江师弟,罚款的人来了。”
众人目光一缩,望向楼梯口,只听“噔噔噔”的声音响起,一个八字胡中年男子冲了上来。
“哪个敢在膳堂放肆?!要打架不会去演武台吗?!”
男人骂骂咧咧,视线精准锁定江佑怀,眼角一抽,几步走了过去,眼神不善:“小子,弟子令牌拿出来,今日扣你五积分,长长记性。”
江佑怀:“……”
身后一众没能将人劝住的天剑门弟子:“……”
他们剑修确实是这么挑战的……
可这不得分地方吗?
膳堂这类地方可不许放什么威压剑气,此举挑衅的不是沈镜辞,是膳堂管事。
沈镜辞但笑不语,还慢条斯理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动作优雅。
方展星拼命捂嘴才没笑出声来,整个人缩着肩膀不停抖动。
楚春禾拿扇子遮住半张脸,一副热得很的样子。
其他桌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笑,可一个个眼神热切,耳朵竖得老高。
私底下已经传音笑疯了
江佑怀绷着一张脸,僵硬地拿出弟子令,管事扣分后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虚指点了点他,才转身下了楼。
江佑怀好一阵胸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顺下气,眼睛一转,就见沈镜辞竟然视他为无物,更气了!
“天剑门江佑怀,请沈师兄,不吝赐教!”
这架他是非打不可。
二师兄打不过沈剑辞,不代表他不行。
他要证明,冲虚剑君的弟子,绝不比顽空剑君的弟子差!
“嗯。”沈镜辞随意应下,又喝了一口汤,才道:“那就明日一早吧。”
沈镜辞应战的消息在百道学宫周天灵网上疯传,导致第二日的演武台人山人海。
秋日闷热,即便是清晨,阳光也耀目灼热。
沈镜辞一身利落劲装,衣袖紧扣,挺拔清俊。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踏着阳光走出,通身还是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为之动容。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方展星和楚春禾以及另几名朋友跟在他身后,同样仪态优雅。
就凭沈镜辞在百道学宫的名气,来看他比试的人就不少,更别说挑战他的江佑怀还是以筑基期越阶挑战了金丹期的人。
此刻演武台周围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甚至空隙里也站着人,中间圆型的演武台被彻底包围。
江佑怀已经站在了台上,身形挺拔,如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剑。
楚春禾看了一眼,不可否认,江佑怀有实力傲气。
可惜啊,他没见过沈镜辞出剑,否则也不会狂妄到以为封印修为,只比剑术就能赢。
他侧头对沈镜辞说:“太多人压你赢了,赚头不大。”
沈镜辞不以为意:“白得的钱,能吃几顿饭也是好的。”
“就是,而且最近也没什么乐子,打一打刚好活动活动筋骨,是吧辞哥?”方展星兴致勃勃,却发现没位置了,他们只能站着……
顿时不太高兴,转头就说:“十招内解决啊,帅一点,快一点,我可带留影镜了,到时候给你的好师妹看看她师兄的英姿。”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并不觉得他说话狂妄。
“知道了。”
沈镜辞握着手腕转了转,轻轻一跃,上了演武台。
看台上的沈铃菲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人直接上了台。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竟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到她。
沈氏旁支三名女孩缄口不言,都低垂着视线,看不清神色。
倒是另几名学宫女弟子隐晦地看了一眼沈铃菲的脸色,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61章 不能再收师妹的糖了
沈铃菲去年八月才刚刚入学百道学宫,以东云洲沈氏大小姐,沈镜辞的亲妹妹自居,还是有不少人卖她面子的。
虽说百道学宫表面上只在乎实力,不在乎家世,可私底下的暗潮汹涌仍不可避免。
一些家世不显、实力欠佳的修士通常会寻找一个依附。
沈铃菲就是几名炼气期女孩子寻找的靠山。
之前沈镜辞多次请假,兄妹俩在人前并没有什么接触。
可如今看来,两人的关系……着实不佳啊。
江佑怀见沈镜辞来了,目光一凛,抱拳一礼,“天剑门,江佑怀。”
话音未落,他已自行封禁修为,身上气机瞬间内敛。
“今日,请沈师兄问剑。”
沈镜辞亦抬手封住经脉,还了一礼,声线清冷:
“幻游宗,沈镜辞。”
二人持剑而立,方才还喧闹的演武馆顿时鸦雀无声。
江佑怀手中长剑清吟,剑尖微抬,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而来。
他剑路大开大阖,每一式都带着天剑门特有的浩荡之气,宛若朝阳初升,光耀四方。
沈镜辞身形微侧,衣袂翩然间,手中长剑已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如真似幻,一招一式间,剑意绵密而幽深。
一时间,台上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迸发的劲气将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开来。
仅仅只是刚刚交手,江佑怀便暗道一声不好。
此人并非他以为的徒有虚名。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由简化繁,点点剑影如流星坠落。
沈镜辞身形微动,手中长剑精准地点向那漫天剑影中唯一真实的一剑。
“铮!”
一声清脆悠长的鸣音,双剑剑尖精准相抵,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江佑怀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尽数敛入剑中,纵身跃起!
霎时间,剑光如霞,剑气化空气为利刃,将他的身影吞没其中。
人即是剑,剑即是光!
看台众人都为他这一剑惊艳,甚至有人开始担心沈镜辞接不接得住。
却见沈镜辞不慌不忙,直至剑光临头,才终于抬起了持剑的手,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迎上那一道道流光,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突兀消失。
剑无影,人无形。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剑意。
“啊!我天,沈师兄人呢?”看台上有人焦急张望,生怕看漏了一星半点。
“看不见!有剑修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无形剑域!”一位身材高大的剑修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高亢,“沈师兄才金丹期就掌握了剑域?!”
“不是剑域。”同样坐在看台上的武道教习摸了摸下巴,眼里满是欣赏,“是剑意化虚。他以纯粹的剑意模拟了剑域之形。”
可怕的天赋。
才金丹期而已,竟然已经领悟了‘域’的雏形。
沈镜辞的身影在七个圆弧间若隐若现,每一道圆弧都映出江佑怀剑招的轨迹。
看台上议论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位墨色劲装少年倚在墙角,他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冷淡的面容多了几分硬朗之感,减轻了眉宇间那股子若有似无的邪气。
身旁有人问:“韩泽,你说谁会赢?”
韩泽轻轻抬起的眼中似有红光闪过,将二人对战的每一帧画面都收入眼中。
心里冷嗤一声,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江佑怀还是太嫩了。”
“确实,我也觉得沈师兄会赢。”身旁人看得兴致勃勃,又和其他人继续讨论。
韩泽双臂抱胸靠着墙,视线锁定在江佑怀身上。
天生……剑骨。
真是诱人啊。
拥挤的过道中,长相秀丽的绿衣女子和同伴头挨着头,面色微红,激动地说着什么。
可突然,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凝滞,直愣愣的,瞳孔深处似有无数光点在沉浮,将沈镜辞每一个动作都刻入其中。
楚春禾对周遭的议论毫不在意,温雅一笑:“要结束了。”
“正好,”方展星举着留影镜,语气轻松,“白得的赌金,今晚去外城花了,不花我不痛快。”
果然,江佑怀倾力一击落空,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下一瞬,无形无影的剑气中刺来一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好似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长剑向前一递。
剑尖便稳稳地停在了江佑怀的喉结之前。
一缕断发,因剑气掠过,缓缓自江佑怀肩头飘落。
与之同时坠落的,还有江佑怀那颗骄傲的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天生剑骨,天生契合剑道,又苦修多年从不懈怠。
自封修为以剑论道从未输过,如今却连十招都没走完就败北。
“承让了,江师弟。”沈镜辞没什么表情,解开修为,金丹期的威压一掠而过,顺着他收剑入鞘的动作也随之收敛。
他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青衫整洁,袖口紧扣,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在日常练习中随意拂去了飘下的落叶。
叶已落,他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供人观看,转身就跳下台去,在众星拱月中大踏步离开。
满满当当的看台上也空了大半,徒留江佑怀还呆立在台上复盘刚刚的过程。
输得太快,他竟抓不到影子……
这场挑战对沈镜辞来说不过生活调剂,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能在蜃境中得到些什么。
方展星劝他最近不要进出蜃境太频繁。
“我师门长辈说了,天隙有点变化,能量不太稳定,可能会有危险。”
要搁以前,沈镜辞肯定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可如今,他的命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了。
不得不慎重。
百道学宫也发了通知,让弟子们谨慎前往蜃境,并关闭了近二十个不太稳定的蜃境,这一关,就是大半年。
八月的盛夏尤其闷热,阳光晃得人眼花,偏偏风雷蜃境的开启地一片空旷,无遮无挡。
沈镜辞微眯着眼,百无聊赖地扔了颗糖在嘴里,发现居然是桃子味儿的。
他舌尖舔了舔,有些无语。
下次得给师妹说说,别老给他送糖。
特别是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味道,严重破坏了他的冷酷形象。
“辞哥,你竟然吃糖?!”方展星满脸的不敢置信,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我师妹给的,不吃太浪费了。”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将琉璃罐扔回储物戒里。
下次他真不能收了。
一罐一罐又一罐,没完没了。
“哦~师妹给的啊。”方展星满脸都是我懂了的表情,转头就跟楚春禾嘀嘀咕咕。
江佑怀背着剑匣飞掠过光华璀璨的浅河滩,几个闪身便到了沈镜辞面前。
他抱拳一礼,眼神虽依旧桀骜锐利,但态度恭敬了不少:“沈师兄,蜃境结束后还请再与我一战。”
这大半年他日日夜夜都在练剑,却不敢说能稳赢沈镜辞。
他现在更想找找两人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沈镜辞懒懒撇过头去,一副不愿搭理的高贵模样。
说话是不可能说话的。
他这态度,要换成别人,肯定是要不高兴的,但谁叫江佑怀是个耿直的剑修呢。
身为手下败将,他特别理解沈镜辞的态度。
换他也不屑跟手下败将打。
他只能一直吹嘘自己新学的剑招有多么多么厉害,可沈镜辞就是闭紧了嘴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楚春禾看得想笑,只能随意用“蜃境结束再说”这个理由把人打发走。
谁知后来这一进去,竟是出了事。
第62章 道侣共生契反噬
萝茵答应了师兄两年内筑基,就相当拼命。
顽空回宗后对她的要求也愈发严格,特意将她放进剑阵拼杀历练。
还教她如何破剑修的阵,如何在万剑袭杀即将到来的情况下逃命。
萱黛、程嘉木、倪欢和明昭都被各自的师尊扔了过来,一起练。
陆陆续续又有别的长辈听到消息,把弟子都塞了过来,自己也留下一起给弟子们搞特训。
这算是幻游宗的传统了,本来人数就少,彼此间就格外亲近些。
众人既练单打独斗也练彼此配合,成长十分迅速。
萝茵的家传小册子不知道当初挨雷劈的时候毁没毁,反正现在她想看了就去摸天机签,也能清楚看到。
每过一段时间再看签阵图,都会有新的领悟,拆解组合阵法也愈发熟练。
偶尔的休息时间她也在演武场和同门对战。
让她意外的是,程嘉木的灵气储备量并不比她差,几乎可以说是源源不断。
两人从太阳初升打到月朗星稀都没打出结果。
萝茵控制着自己喘息的弧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她不是灵气不够,是身体累。
她咽了口唾沫,镇定说:“程师兄不如早点认输,也好回去睡觉。”
“要认你认,我不认。”程嘉木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一双猫儿眼明亮又倔强。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萝茵师妹先天灵体的优势实在强悍。
他要是没有天书话本给他补充灵力,早就趴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较着劲,谁都不能彻底把对方打趴下,又不肯认输。
非要维持自己那点子尊严。
“你俩一招定胜负算了。”萱黛耷拉着一张纸人脸,生无可恋。
她被拖来观战已经整整一天了,虽说她一直在练习针法,并没有耽误修炼,可这两人烦啊。
认个输能掉坨肉似的。
“哼,来就来。”萝茵周身气浪一震,披帛像海浪层层堆叠开,瞬间笼罩天空。
程嘉木也轻哼一声,手中剑身符纹闪烁,瞬间开满了火焰蔷薇。
猛烈的剑气与巨大的莲影对冲。
“轰!”
两人都倒飞出数米远。
程嘉木很快翻身爬了起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却见萝茵迟迟都没有起来,血腥气瞬间弥漫。
“师妹!”程嘉木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能把她伤成这样。
萱黛已经快步跑了过去。
萝茵还未倒地便感觉到了不知名的重击,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头一晕便摔倒在地,一股腥甜瞬间冲出喉咙。
萝茵脑子嗡嗡的,她没有张嘴,却有血线顺着唇角流下。
下意识觉得不能浪费,她把影蛾给召了出来,然后哇地一口,喷出了一大口血在它们身上。
着急忙慌冷汗都吓出来了的程嘉木:“……”
手已经搭上了脉门的萱黛:“……”
“师兄……”萝茵捂着胸口,生命力的消失骤然惊醒了她,她眼中满是惊慌,艰难地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吐出三个字:“是师兄……”
程嘉木秒懂。
道侣共生契。
沈师兄出事了!
萱黛无法控制萝茵的伤势,也觉出了不对劲来。
顽空来得很快,一看小徒弟的样子,瞬间脸色大变。
他往萝茵嘴里塞了粒丹药后紧急传出几道讯息,又吩咐萱黛照顾一下萝茵,便头也不回冲向了大门金镶玉,啪啪啪地狂拍大门。
“小金,快,移到百道学宫去!我徒弟出事了!”顽空急得跳脚,越拍越重。
奢华的大门没有回应。
百道学宫所处之地虽不是秘境,可也和外界相隔,想要移过去,谈何容易。
“可以的,你可以的,小金!全幻游宗你最厉害,去百道学宫,咱们去百道学宫!!”
关系到两个徒弟的性命,顽空急得团团转,还得压得性子哄金镶玉。
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门上的宝石都差点拍掉了。
瑶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演武场,竭尽全力维持着萝茵的生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道侣共生契的反噬。”
阵道大师匆匆赶来布下阵法,试图切断契约间的反噬联接,却没有成功。
“拿极品灵石来,换成生机阵!”
不可切断,或可维系。
闻人寂蹙着眉,虚掌按在萝茵头顶,输送魂力,维持她灵魂稳定。
萝茵意识还很清醒,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轻眨了下眼,丹道大师楼彦便往她嘴里喂了一瓶生机灵液。
晏华在沈镜辞体内的剑意被触发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应到了,瞬移至大门旁。
冷冷拔剑,就要冲出去杀人。
“小金,你说,到底能不能移过去。”
珠光宝气的大门怒了,门上的宝石疯狂闪烁,“是窝不想过去吗?!
那百道学宫在天隙旁的内海域!渡劫期也得乖乖从‘海神之眼’穿过去。
那通道一个月才开一次,窝不得再攒攒劲儿?!”
金镶玉的声音有点奶气,有点糯,是小女孩的声音。
高手都是沉默的,它平常轻易不会开口。
今日它破大防了,数万年‘门’生,还没有哪个敢这么用力拍它的门板。
威严何在?
“极品灵石!都给窝弄过来,不然压死泥们!!”
“还有,不许叫窝小金,要叫金尊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萝茵并没有死,而是一直维持着濒死状态,但意识也渐渐陷入了黑暗,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失神间,她缠住了天机签,用尽力气把它往金色的道侣共生契面前拉……
濒临死亡的感觉清晰得让人颤栗。
但萝茵不认命。
「以我道血,燃为命火。命魂相生,共缔同心!」
“轰”!
命签燃起魂火,底部被封印的神藏第一次显了形。
是一枚通体晶莹的六棱冰晶雪花,盈盈金粉环绕,璀璨又圣洁。
一股汹涌的力量从中涌出。
原本趋于黯淡的金色契约光芒绽放,萝茵只觉浑身灼热,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将要承受不住,可在她咬牙坚持到顶点之时,却突然冲破了黑暗桎梏和无数空间壁垒。
她“看”到了。
火焰像怒海一样在焦黑土地上翻涌,无数电蛇在雷云中疯狂窜动,噼里啪啦的雷光不停坠落,落地的同时火花和电弧炸裂狂闪。
来自身体的痛感遥远又真实,但又不像是她自己在痛。
【师……妹?】沈镜辞不敢置信,他居然感觉到了师妹的意识。
一股澎湃的生机之力经由这股意识,瞬间注入了他的心脉。
第63章 两个窃天者?!
沈镜辞伤得极重,颈背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像烙铁一样,将他钉在了原地。
这和他八岁那年被邪阵钉在地上,硬生生剥夺道基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怎么被钉在邪阵里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无论用什么追溯术法都是模糊一片。
他只记得自己动弹不得,连抬头都很艰难,阴湿地面蠕动着血红色阵纹,阵法边缘跳跃摇晃的火焰惨白诡谲。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鼻腔里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冷淡味道,像是地底深处的寒冰,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残冷。
剧痛并非来自皮肉骨骼,而是更深层次的痛苦。
那感觉玄之又玄,说出来是会让人笑话的程度。
他不过八岁稚龄,竟然觉得……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可能:御剑九天、问道长生、机缘气运……
全都被人攥在了手里,生生往外撕扯。
萝茵猝不及防看到了这段记忆……
从中感受到了无法挣脱的恐惧、痛苦、愤怒和无助……
那种从身体到灵魂的剥离感,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她灵魂都为之颤抖。
是……窃天者吗?
沈镜辞额头抵在滚烫的焦黑地面,烫得一片绯红,他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一如他的心。
他没想到,会在共感状态下让师妹看到了他最无能、最不堪的过往。
【对不起师妹,连累你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萝茵沉默了,她没有立场说任何话。
她只是认认真真沉浸进去,感受他的痛苦。
用这份最真实的痛苦提醒自己。
要清醒!
绝对、绝对不能变成真正的窃天者!
好在这段记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师尊从天而降,做了噩梦的终结者。
糟老头子帅得一塌糊涂。
在看到师尊的一刹那,萝茵明显感觉到师兄的心情平复了,记忆共感也随之结束。
萝茵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师兄……你把眼睛睁开吧,我想看看外面。】
轻软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却有一股魔力,让沈镜辞在愧疚之余生出一抹淡淡的欣喜。
他费力抬起头,睁开血色一片的眼睛。
他趴着的地方焦黑一片,满目狼藉,一道劈裂大地,贯入地底深处的沟壑是他体内的护体剑意造成的。
隐约可以看到地底构成很不一般,大片大片的黑金矿石挤压在一起。
否则,单凭合体期的剑意,这处地方早就全塌了。
而稍远处的火海中,有一个身影,看姿势是蹲着的,地上躺着的人……
是天剑门的江佑怀。
韩泽本欲直接撕开江佑怀后背的衣服,却发现根本撕不开。
“呵,你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足够普通修士赚上十几年了。”
他满脸讥讽和厌恶,既然撕不开,他便挽起右手袖子,将手探入江佑怀的后背,抚摸着那根剑骨。
那袖子挽到了手肘位置,露出了右手小臂内侧一团狰狞烫伤。
忽然,韩泽动作一顿,抬起头,发现沈镜辞竟然醒过来了。
“哟,你居然没死?”他有些意外,不过心情显然更好了,眉骨的伤痕都在往上挑,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他来的时候沈镜辞就趴在那里了,四周的气息很恐怖,他还以为他死了。
活着好啊,活着才有用。
“你再等等,我这边马上完事。”
韩泽的话嚣张又狂妄,没有丝毫遮掩。
沈镜辞的剑道非常不错,哪怕只能夺取两三成,也足够了。
左右他本来就没想放过他,不过是顺个手的事罢了。
这人说话透着浓浓的优越感和掌控一切的狂妄。
让沈镜辞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
他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可眼睛却像蒙着一层薄雾,只能看出他大致的动作。
倒是趴在地上的江佑怀,他看得一清二楚。
江佑怀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在地上的半张脸已经烫得焦黑,另外半张脸上沾染了零星血迹。
那个神秘人在他背上的动作……
沈镜辞瞳孔骤缩,他怀疑……那人是在夺取江佑怀的剑骨!
这是一位窃天者?!
【抱歉啊师妹,连累你了……】
沈镜辞再次道歉,事情好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他现在心都是提起的,脑子里飞快划过各种燃血秘术。
但好像哪一种都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我吐血了师兄。】萝茵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沈镜辞心头一颤。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眼睛微红,不停吐着血的可怜模样。
【吐血了,要死了,我很害怕……
所以,说抱歉是没有用的。】萝茵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认真:【师兄,我不准你死。】
轻轻软软、中气不足的一句‘我不准你死’,让沈镜辞心中微涩。
【好……】
他软下了声音解释:【除了师祖封印在我体内的剑意外,我体内还有一道岁和老祖下的保命禁制,能保住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命火不熄……】
萝茵有些惊讶,原来这才是他们一直处在超长濒死状态的原因啊。
窃天者那边看不清,沈镜辞便把视线缓缓移向四周,也好让师妹看看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离沈镜辞不远处的焦黑草丛中,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体残破不堪,少了一只手臂,双腿从膝盖处断裂,可她却还是顽强地睁开了眼睛。
混沌一片的眼中有着不属于本人的讥诮和残忍。
她看着准备抽取剑骨的少年,心中嗤笑。
这个窃天者还是太嫩了,以为有了神藏,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天下第一。
却不想想,为何没有人敢公然宣称自己是窃天者。
蚁多尚且还能咬死象,窃天者再强大,还能和整个九寰界对抗吗?
更何况这一个还弱得很,根本就没有成长到可以嚣张的地步。
天剑门敢放一个天生剑骨的小弟子出来,真以为他们没有后手吗?
愚蠢的人,总是死得最快的。
但若是有窃天者在百道学宫暴露,只会影响她的计划……
她不会,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她看向趴伏在地的沈镜辞,眉头皱起,自己对他的那股掌控力似乎在慢慢变淡。
她下的咒印既然已经启动,便该无法打断才对……
此处是封闭空间,不会有幻游宗那群碍事的家伙。
也不会有仙盟的大能修士。
百道学宫的大能修士也无法在此时强行开启蜃境。
沈镜辞身上的修罗剑剑意也已经被消耗……
除了那位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窃天者外,一切都很顺利。
那咒印的掌控力,为何会变淡?
女子的眼神深幽冷漠,和她秀丽的长相极为不符。
半晌,她动了,似是没有痛觉一般,用仅剩的三根残缺手指,沾着鲜血在焦黑的土地上画着神秘的符纹。
罢了……先解决该解决的,沈镜辞这边,她机会多得很。
第64章 无法被镇压的神藏
萝茵现在的感觉十分玄妙,可谓两边清醒。
一边她清醒的知道宗门长辈在尽全力保下她的性命。
大量的灵气和生机之力向她体内钻,渗透进四肢百骸,安抚着燃烧沸腾的血液。
另一边,她又能通过沈镜辞的眼睛看到百道学宫蜃境中的情况。
没有时间差。
坤岳宗主一脸严肃:“金镶玉那边如何?”
“还在定位……距离海神之眼开启大约还有两天。”
海神之眼?萝茵微惊,连眼睫都跟着颤了颤。
海神之眼是进入内海域的唯一通道,一月一开,一次五天。
宗门这是打算直接让金镶玉把门开进内海域?!
开到百道学宫?!
心中的复杂情绪像海浪一样翻滚着将她吞没。
萝茵一把摸上神魂中的金色契约,像是用长长的指甲尖一点一点向下用力刮擦。
【师、师妹……?!】沈镜辞忍不住一颤,他不想出声的。
可师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没干嘛啊。】萝茵语气天真,【我只是想掐你罢了。】
真是让人嫉妒。
宗门为了门下一名弟子,竟然想打破规则,进入内海域、进入百道学宫。
一旦幻游宗的人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了百道学宫。
那么……它便不再是一个超然的隐世宗门。
连萝茵都会想,既然能凭空出现在半封闭的百道学宫,那是不是也能出现在任何宗门的头顶?
何其危险!
萝茵承认,她就是嫉妒。
嫉妒这种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维护。
沈镜辞:“……”他觉得,师妹酸里酸气的。
萝茵不理他,继续自己的双向视角。
识海中,莹白的六棱冰晶雪花浸润在金粉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存在感却极强。
命签的能量用以维持萝茵的生机,此时根本无法再全力镇压它。
濒死状态的萝茵更加没有那个能力,只能任由它待在那里。
突然……她一顿,心中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自己那些突如其来的阴暗想法和汹涌的情绪……
到底是潜意识就有,如今被神藏放大了?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如此?
加入幻游宗后,同门友爱、长辈爱护,她下意识展现自己最讨人喜欢的一面。
既想得到同等的甚至是超过的重视,又时刻记得自己是穿越者,是仙盟认定的‘窃天者’的事实。
此时此刻,她竟阴暗地比较和怀疑……
宗门和师尊现在对她的一切救治,有几分是为了通过她救下师兄?
若是她单独出事,他们还会这般竭尽全力吗?
毕竟……她加入幻游宗也才不到两年而已。
哪里比得了师兄被呵护了十余年,感情深厚。
萝茵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打湿了发梢。
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神藏闪了闪,安静地待在命签下方,好似一个无用的装饰品。
瑶霜师叔给萝茵擦了擦脸,心疼地安慰:“别怕,宗门会想办法的,不会让你和你师兄死的。”
尹拂月俯下身温柔地给她擦干净染血的手掌,安抚道:“我可是符道大师,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生机符,你是绝对不会死的。”
哪怕沈镜辞当真出了事,他们……至少也能保证萝茵不会被道侣共生契反噬至死。
“放心。”她笑得温柔,眼底却还是暗含担忧。
丹道大师、阵道大师皆在旁忙碌,大师伯似在联系着什么人。
闻人师伯一直都没有说话,可头顶上方的魂力输出很稳定,让她温暖。
萱黛和程嘉木不敢打扰,站得远远地看着这边,就连明昭和倪欢也来了。
四人都安静地等待着。
明昭摸了摸心口,这里酸酸的,为什么?
他眼睛里出现了迷茫,又拿出师尊给的小册子翻。
这本册子如今越来越厚,方荭长老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明昭翻到了,确认这种情绪叫‘担心’。
他担心小师姐。
他们是朋友,所以他才会担心她。
下次……最后一块肉也让给她好了。
第一块其实也可以给她。
萝茵的意识游离,从同门和长辈们担忧的脸上掠过,又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师尊、师祖和金镶玉沟通的声音。
珠光宝气的大门是那么的巍峨,声音却意外的稚嫩,像是年龄很小的女孩子,甜糯中又带着暴躁,有点可爱。
她也是第一次听见。
萝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她或许真的会变得很坏……
‘清醒的自我’,她真的能做到吗?
沈镜辞有些担忧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虽说师妹的意识在他的识海里,可他并不能清晰感知她的想法和情绪。
可此刻却莫名觉得她在害怕伤心。
萝茵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藏,视线移到了师兄这边。
他好惨,地上都是血,动弹不得……
身体里的疼痛她感觉并不真切,却也知道他定然极为痛苦。
他还有着那样的往事……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萝茵摸了摸沈镜辞识海里的金色印记,这一次很温柔,带着些羞赧的歉意。
为着自己那些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阴暗。
沈镜辞:“……”
真的,这就不是个能随便乱摸的东西……
他俩又不是真的道侣。
闭了闭眼,他努力忽视那一瞬的异样,认命地看向前方,那个蹲在江佑怀身边的身影,他始终看不清楚。
心下焦急,可身体动一下都困难,灵气滞涩。
萝茵透过沈镜辞的眼睛,原本视线也是模糊的,可突然……眼前的景色变了!
雷火交加处的少年,长着一张冷漠又有些邪气的脸,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年龄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甚至还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意义。
萝茵心跳如雷鼓。
这是……窃天者?!
他在夺取地上人的剑骨?!
萝茵从未想过会这么快见到一位窃天者,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稳了稳心神,想起愚公前辈曾经说过,他不认为穿越者就是窃天者。
那么她一定和这些本土的窃天者不一样。
萝茵神魂专注,连瞳孔都在用力,不知不觉,眼前竟然出现了重影。
那少年身着黑衣,略微直起身时,胸膛位置,有一只黑色的眼睛图案,瞳孔是一朵盛开的红色太阳花,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萝茵很诧异,她是怎么从穿着黑衣服的人身上看出那个图案的?
还有……瞳孔里那朵花在呼吸……它是活的!
第65章 蠢货不配活着
萝茵惊愕的同时也有些不确定。
窃天者的神藏应该是绑定灵魂的,存在于识海深处。
这只诡异的眼睛,却在心脏……
还是说,这就是本土窃天者和穿越者的不同点?
【师兄,你看出来什么了吗?】萝茵沉默几息问道。
【我看不清那边……】沈镜辞仍是无法看清那半蹲着的人的具体动作。
只能想象。
他怀疑那人是在夺取江佑怀的剑骨,但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没有任何证据。
【那,那边呢?】萝茵示意他往旁边看,眼尾余光中,那边的气流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镜辞顺着她的意思将视线移了过去,就看到了枯黑草丛中女人。
她半趴在那里,在焦糊一片的遮挡中轻轻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沈镜辞脑海中一片轰然,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劈开浓雾汹涌浮现……
机械麻木的女人将八岁的他死死摁在阵法中央,他挣扎着抬起头就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
邪恶的、睥睨的、狂妄的。
即便不是同一张脸,可那眼神……
是窃天者!
在他八岁那年给他下了无法解除咒印的窃天者!
即便邪阵被师尊打断,仪式也未能成功,可咒印仍然无法祛除。
颈背相接处的翅膀印记就是对方终究会找到他的标记。
而今,他再次被咒印钉在地上,却和八岁那年完全不同。
在禁锢灵气和术法的阵法里又怎样,谁说他就不能杀人了?
【师妹,对不住了,有点痛,你先忍忍。】
萝茵在他神魂里,与他共感,自然清楚他此刻的想法,知道劝不住,也只能无奈道:
【师兄,生命诚可贵。】
那名女子似乎是师兄的仇人,他满腔的愤怒和恨意难以压制,像烈火一样旺盛。
但她并没有从那女子身上看出什么异常来。
真要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那双眼睛了,和她秀丽的长相不太匹配。
平静、不屑、残忍。
似乎他们只是她动动手指就能掐死的蚂蚁一般。
可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伤得更重的人。
萝茵甚至觉得她连活着都是一种奇迹。
双腿从膝盖处断裂,失去了一条手臂,另一只残缺的手指留着血,似乎在画着什么阵法。
【知道知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所以,让别人去死好了。】
沈镜辞一双凤眸中淬满杀意,毫不犹豫施展了禁术,在草丛中女子微微惊讶的眼神中一跃而起,手起剑落。
“轰!”
女子面前的阵法成型,玄奥的阵纹竟然连接了那片火海,连不停坠落的雷光都倏然一滞。
沈镜辞被一条光带直接抽飞,远远坠落,砸碎了本就焦黑一片的土壤。
颈背相接处原本暗淡的翅膀变得火红一片。
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萝茵没有随之晕过去,但也无法操纵这具身体。
她的意识游离在沈镜辞额前三寸,清清楚楚看见了刚刚那位黑衣少年所在的位置变成了火海。
火海中,没了双腿的女人用膝盖在走路,她似乎没有痛觉,每一步都极其平稳。
火焰没能阻挡她,也没能伤害她。
她像是一个扭曲的幻象。
韩泽用尽办法,才将江佑怀的剑骨拉出了一截。
谁知,只是不足一指宽的一截剑骨竟突然爆发出浩然剑气,瞬间将韩泽的手臂切割成了血淋淋的白骨。
若非他胸口处突然迸发的一道护体灵光,恐怕他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
韩泽脸色煞白,如避蛇蝎般退开三丈远,望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江佑怀,心中惊疑不定。
在韩泽退开的同时,那截剑骨幽光一闪,又缩回了江佑怀体内。
无人知晓,江佑怀背部衣衫下的肌肤上,阴阳双鱼图案缓缓游动,再靠近一分,便是择魂而噬。
“真是愚蠢。”秀丽的女子低低嗤笑,远远绕过江佑怀朝着韩泽走去。
双膝处的血肉骨骼已经焦黑成炭,身上的绿色法衣破烂不堪,几乎无法避体,上面全是被烘干的血渍。
但她的人却极其从容。
“你是谁?”韩泽盯着女人,眼神凶狠。
他废了一只手,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直觉在对他示警,这个女人……很危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死。”女人笑起来清丽温婉,眼神却很睥睨,带着蔑视一切的高傲。
“眼皮子浅的蠢货,不配活着。”
“你的神藏,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
韩泽心中惊讶,随即嗤笑出声,眼角眉梢邪气四溢:“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双方同时出手。
韩泽抽出腰间锥形法器,胸膛上那只奇怪的眼睛里,太阳花缓缓旋转,逐渐释放出夺目的光彩。
这一切,皆掩盖在他的衣衫下,无人得见。
只有他本人,从心脏开始,浑身血液沸腾。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兴奋到颤栗。
‘神藏’,多么让人向往。
那么……她有吗?
他高举锥形法器,笑得猖狂,一双眼睛兴奋得睁大,眼白密布红血丝。
锥形法器尖端绽放出耀目光华,引得四周雷火暴动,化作狰狞异兽咆哮着冲向女人。
女人眼中闪过不屑,抬起残缺的手掌,竖立在身前,那些雷火异兽便溃散成一缕缕雷火之气,汇于她掌前,以极快的速度凝成一个闪烁着电光火光的圆形光球。
“小弟弟,不守规矩,是会死的。”
女人语气冷漠,手掌轻轻向前一推,那光球便朝着韩泽而去,迎着他恐惧的眼眸,直直砸进他身体里。
“轰!”
韩泽的身体被雷火焚身,宛如天罚加身,胸膛诡异的眼睛倏然闭拢,全身电流急窜。
韩泽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抽搐中,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女人用膝盖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了他的额前。
女人的掌心浮现出一块金黄色六边形石头。
石头光芒闪烁,似是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萝茵的视线低矮,当雷火消散时只隐约看到那名女子走到了黑衣邪气少年的面前,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倒下。
都死了?
蜃境的时间并没有结束,昏迷中的沈镜辞渐渐醒来,体内禁锢消失,灵气回归滋养伤势,濒死状态解除。
萝茵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便消失在他的识海,回归本体。
东云洲,奢华庄园的温泉中。
温婉柔美的女人在雾气中倏然睁开眼。
瞳孔深处倒映的并非眼前水汽氤氲的温泉池,而是黑衣少年韩泽那张惊惧的脸。
第66章 冒牌货窃天者?
温泉汩汩,水汽让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朦胧,池边的圆形灯盏映入水中,摇晃成碎影。
白若初那张柔情似水的脸却突然阴郁,她眼睛微眯,轻轻启唇,声音里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假货?”
这个窃天者是假的?!
她肃着一张脸,瞳孔中光芒闪烁,符文旋转缠绕,像一团纠缠的蛛丝,无形的丝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连接着双腿断裂的女子神魂。
更加深入地接管这具身体。
女子那张泛上死气的脸又生动了几分。
她眼神骤然凶狠,一把掐上韩泽的头盖骨,将他整个人贯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焦黑的地面很快便湿了一片。
女子掌心的金色六边形封印石几乎要嵌进韩泽的头骨中。
明明手指残缺不全,力气却奇大无比,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将韩泽压制得动弹不得。
韩泽眼神惊惧,疼痛难忍,鲜血在地面烫起了一片焦糊黑烟,他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胸口诡异的黑色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涌出。
“没有神藏,竟然真的是假货!”
白若初放在水中的拳头攥紧。
那块金黄色的石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封印石,而是缚神石。
是上一个被她杀死的窃天者额头那块‘神阙骨’所制。
不仅封存着她的一滴心头精血,更重要的是里面掺杂了一丝诱人的本源气息。
是她专门针对窃天者的神藏所炼制的封印石。
即便她本人不在场,只要窃天者濒死,傀儡便能通过缚神石夺取神藏,成功的概率高达六成。
可如今的情况看来,她被耍了!
温泉水中泛起鱼鳞般的水波,撞击着池边青石,声音沉闷。
白若初怒不可遏,眼中杀意弥漫。
焦黑一片的地面烫得韩泽骨骼滚烫,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生命中听到的最后的一丝声音,是女人恶劣冰冷的笑语:
“你只是个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
一股剧痛随之席卷了他的全身。
经脉和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啃噬,一身修为溃散,灵力湮灭,连同灵魂都寸寸崩解。
不……他不是邪修,他会成为伟大的窃天者,终将……执掌天下……
韩泽最后也没能闭上那双惊惧不甘的眼睛。
没人看见,在女人收完尾倒地后,韩泽的左胸位置破开一道口子。
一根嫩芽破心而出,慢慢变得枝繁叶茂,顶端长出一朵花苞,渐渐绽放成妖冶的红色太阳花。
这抹艳红,在焦黑一片的世界里尤其耀目。
白若初的瞳孔中最后留存的画面,是傀儡将缚神石藏在地底深处后杀了韩泽。
以后还得费点事,找机会让别的傀儡去取出来才行……
白若初潋滟的红唇抿得极紧,头发上细碎的水珠滑入温泉中,弄花了水中本就不清晰的倒影。
本以为哪怕多年布局险些毁于一旦,也能至少收获一枚神藏。
可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让那冒牌货简简单单的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
白若初心情极差,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走上岸,立刻有几名侍女从遮帘后走出来,上前为她擦干水分,抹上香露、穿上衣服。
白若初伸出手,看着自己如玉的肌肤、嫩红的指甲,垂眸温声道:
“派人前往百道学宫。
沈家少主的身边不能没有侍从和手下,让那些人住在外城,随时听候少主差遣。”
接过侍女送上的果汁,她轻抿一口,才垂下眼睑道:“以白家的名义。”
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是,夫人。”侍女恭敬应下,捧着杯子退下。
白若初轻轻抬手将发丝勾至耳后,笑得温婉贤良:“百道学宫花钱的地方多,少主和大小姐那边,钱财上不能吝啬。”
“是,夫人。”
侍女们服侍得更加尽心,自家夫人虽是继室,可人却是极好的。
可惜少主不领情,八岁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若是他能和夫人多相处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夫人是个多么温柔和善的人了。
萝茵的意识完全退出沈镜辞识海,回归自身的刹那,一股不真实的虚脱感袭来,让她有片刻的眼花耳鸣。
一道熟悉的魂力输入,瞬间安抚了她的灵魂。
思绪尚未回笼,耳边就传来了瑶霜师叔惊喜的声音:
“好了好了,反噬停止了,镜辞那边稳住了,茵茵也没事了。”
“当真是吓死我了……”符道大师尹拂月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凝起一抹温和的灵光,仔细探查着萝茵的身体状况,确认真的没事后她才放下心来。
看着萝茵苍白的小脸,尹拂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茵茵,你且听师叔一句劝,这种共生类的道侣契约还是趁早解了吧。”
阵法大师也出言相劝:“确实当解,这种契约听着情深,实则凶险。
除了互相分担伤势,让一个人不至于立刻重伤致死外,并无其他益处。
甚至,若一方心境不稳,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师叔给你重新寻几道适合道侣的契约,修行路上更能心念相通,互为助力,那才是相辅相成的正道。”
萝茵一个头两个大,脸涨得通红,根本没机会说话,长辈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把她和师兄的意外契约曲解成了小情侣爱得深沉,势要同生共死。
瑶霜师叔还悄悄给她传音,让她务必要在金丹期之前守住元阴,不能影响了日后修行。
说她会和沈镜辞说清楚,不让他乱来。
萝茵:“……”
救命!她现在把自己埋起来还来得及吗?
真的哭死。
匆匆赶过来的顽空:“……”
脑门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怒骂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坏我徒弟道心。
他们两个结契只是意外,等茵茵金丹期就解契。”
坤岳宗主倒是知道这件事,但他刚刚在做调度,根本就没来得及说话。
眼见着小师侄的脸已经红得冒烟了,连忙出言解释:
“确实是镜辞不对,当时茵茵被魔修化成了寻宝鼠,镜辞见主仆契约不成立,便用了禁术,不知怎的变成了道侣共生契。
这件事确实是茵茵委屈,共生契约一天不解,镜辞的宗门份例都归茵茵所有。
解契之后也再给两百年。”
萝茵捂着滚烫的脸,又不好意思坐起来,仍是躺在医疗床上,此时诧异地从指缝里望天。
阳光晃花了眼,眼前出现一圈圈彩色光斑。
所以……她每月的资源里面还有师兄的那一份?
第67章 百道学宫这馆,老子踢定了!
晏华剑尊挑了下眉,也道:“臭小子闯藏书阁看禁书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禁制是不是该改改了?”
阵道大师立刻道:“改,回头我就去加几层禁制,以前留道缝确实是留给弟子们破解的,现在看来还是太简单了些。”
萝茵:“……”
完蛋,她还想等阵法再精进些去闯一下禁制,如今看来……遥遥无期啊。
顽空搭上小徒弟的脉,总算是松了口气。
知道小姑娘这是被长辈们说害羞了才不肯起来,他转头就没好气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意外,谁都不许传出去。
他俩日后找不找道侣都是他俩自己的事,我这个师父不干涉,你们也不许在这方面调侃他们两个。”
别把没有的情愫给挑起来了。
都是他的徒弟,即便将来有一天真的互生情愫,那也应该是由心而发的,而不是在众人的议论和打趣中被早早绑定在一起。
程嘉木、萱黛、明昭和倪欢也被叫了过来叮嘱。
程嘉木目瞪口呆,怪不得在幻源镜里,沈师兄能淡定地看萝茵师妹穿上嫁衣嫁给别人,还在下面吃席。
他在识海里狠狠拍了天书话本一下。
不中用的东西,总是给他模棱两可的信息,害他先入为主认为这俩是在玩先婚后爱。
‘先婚’倒是婚了,‘后爱’有没有,难说。
萱黛很是心疼地看向萝茵,就和她从手指缝里露出的眼睛对上了,见那眼睛依然灵动,她也松了口气。
她看向顽空,承诺道:“师叔放心,此事我绝不会乱传,也不会用这种事来调侃师妹。”
程嘉木也连忙表态,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
倪欢是首次知道这个消息,震惊之余只会点头了。
假的就好,谁都配不上她最美最可爱的茵茵师妹。
明昭皱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表示不理解:“为什么?结契了,他们就是道侣,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提?”
明昭是蛊灵,哪怕在传法殿上了那么久的课,很多时候他的思维方式还是凭着本能和直觉。
但他现在也学会了一点点换位思考。
虽然他不可能和任何人结契。
但契约就是契约,没有假的这一说。
为什么小师姐和沈师兄明明结了契,顽空师伯却不承认?
方荭长老走过来把徒弟带到一边,把这里面的道理一个个掰碎了讲给他听。
好一会儿,明昭才走回来,趴在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萝茵的脸颊:“小师姐,下次我让你先吃肉。”
萝茵被倪欢扶着坐了起来,伸出小指头和他勾了一下,笑弯了眼,“说话算话。”
两人又很义气地碰了下拳,萝茵才下了床站起来。
丹田的灵气已经充盈,疼痛也消失了,她抬起眼眸看向顽空,问:
“那……我们还去百道学宫吗?”
“去,只是必须等到海神之眼裂开第一道缝隙。”
只需要一道小小的缝隙,露出那丝气息,金镶玉就能移过去。
“那里是封闭状态……宗门……出现在那里没事吗?”萝茵还是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晏华剑尊的剑一直都没有收起,气势有些迫人,她此时没有靠近,只站得远远的,傲然道:
“宗门在内海域有一座岛,移到那里去就是了,至于我们,谁敢多说一个字?”
她声音淡淡,却杀气四溢。
修杀戮道的剑修,没有一个是好性子的。
红纱覆眼时她是冷静的,理智的,还能与你说笑。
一旦那层薄纱被揭开,那便代表她不想冷静,会让世人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仙佛难还”。
萝茵一时语塞,面对宗门对弟子的无底线维护,面对霸气的师祖,她胸腔中惶惶不安的心脏又重新恢复了规律的跳动。
脱离濒死状态后,识海中的神藏便被命签镇压。
但它的轮廓,却再也掩藏不住。
圣洁唯美的六棱冰晶雪花静静悬浮,金粉点点游动,像是世外桃园中轻轻飘落的纯净,不染尘埃。
它太安静、太平静了,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么困于命签之下。
让她仅仅只是注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的错觉。
而神藏就是那个无限包容她的长者。
允许她一时的任性。
哪怕神藏表现得再无害,萝茵也不敢用神识去碰触它。
她赌不起。
命悬一线时,神藏突然爆发,她被动接受了它的帮助,却也心惊胆战、疑神疑鬼。
她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她不要被影响操控情绪。
喜欢的、讨厌的、愤怒的、害怕的、阴暗的、恶毒的、自私的……
她要全部真实的自己。
光是锻魂诀还不够,她的灵魂需要更大的磨砺。
要刀枪不入,要神佛难侵。
而现在……师门对她的好,真真切切。
有些事情,她知道了,便不想瞒着。
“师尊,”萝茵看着顽空,眼神坚定,“我看到了,透过师兄的眼睛看到了他那边的情况。”
众人闻言惊讶一瞬,听她说完后,尹拂月微微颔首,道:
“道侣共生契确实比其它契约更亲密些……
茵茵在濒死时意识进入镜辞的识海虽然是个概率极小的意外,但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合理的。”
萝茵轻轻扯出了一个笑,又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实在表达不出更多更清晰的细节。
她修为尚浅,眼界也有限,或许……只有让长辈们亲眼“看见”,才能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闻人师伯。
只一眼,闻人寂便知道她想做什么,冲她微微颔首。
他曾经教过萝茵「观魂映心术」,这门术法能够将记忆与感知化为具象的画面,直接呈现在他人眼前。
只是施展此术不仅需要施术者全然自愿、敞开心神,对神识也有着极为精细的要求。
哪怕萝茵的神识远超同阶,以她如今炼气期的修为,也不足以独立施展此术,必须由他从旁引导。
闻人寂走到萝茵面前,伸出手掌,掌心浮现一片翠绿的竹叶,竹叶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涟漪。
萝茵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将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片竹叶上。
两者接触的刹那,竹叶光华微闪,下一刻,一段流动的景象便在空中缓缓展开。
画面是从萝茵的意识降临到沈镜辞的识海后开始的。
现场一时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虽然画面的角度始终贴着地面,视角算不得宽广,可也让他们看清了不少东西。
坤岳宗主挺着圆润的肚皮,眯了眯眼,道:“这里是百道学宫的风雷蜃境。”
“不过一个普通危险级别的蜃境而已,竟连合体期大能的守护剑意都失了效……此事蹊跷。”
顽空凶狠道:“百道学宫这馆,老子踢定了!”
第68章 终见天隙
画面中一男一女明显就不对劲,不管是胸口有奇怪眼睛图案的少年,还是无惧伤痛的绿衣女修,处处都是蹊跷。
大家都看出来了,萝茵应该有眼睛方面的神通,只是目前尚未完全觉醒。
坤岳宗主跟她小谈了两句,便让她在身体恢复后进入涤仙泉启迪神魂,看看能不能将这项天赋神通给彻底激发出来。
“不急,先去休息。”顽空见小徒弟的脸色仍然苍白,招呼倪欢和萱黛扶她回去休息。
见小丫头可怜巴巴不想走的样子,他难得板起了脸:“你回去把精神养好了,打扮得漂亮点,把你那套最好看的法衣穿上,为师明日就带你去闻名天下的百道学宫逛一逛。”
他要去砸场子!
“师伯!我也要去!”
“师伯!”
“师伯!”
程嘉木几个哪还忍得住,全都挤到顽空身边,他们超级想去!
坤岳宗主挥了挥袖袍,纵容道:“行,你们都去。”
把小辈们打发走,一群长辈到了宗主大殿商量事情。
这件事和萝茵想的不一样,她觉得这是宗门对门下弟子的爱护。
这想法没错,可也不全对。
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单纯的意外事件。
沈镜辞曾在八岁那年被窃天者夺取道基的事,宗门长辈都知晓。
就算邪阵被及时破坏,可影响也是有的,比如沈镜辞的气运一直很低迷,比如他颈背相接处那道消除不掉的翅膀印记。
再比如,他或许曾经并不仅仅只是风灵根而已。
极大可能是风灵体。
这道体,没了。
顽空将现场几名邪修都杀了,可并没有找到主导一切的窃天者。
以他们幻游宗的实力也没能追踪到。
甚至他们将沈家和沈镜辞的母族白家都查了个遍。
特别是他的那位继母……
可依然一无所获。
对方手段莫测,在隐匿身份这方面有着超凡的手段。
这名窃天者在沈镜辞身上留下的印记就表明了,“他”绝不会放手。
而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
内海域波澜诡谲,夕阳下,海浪翻卷出一层又一层的绚烂浪涛。
迷雾环绕的小岛上,凭空出现了一扇珠光宝气的大门。
大门微微开启,从中“飞”出数道人影,伴随着“啊啊啊”的惨叫。
那是程嘉木、倪欢和萱黛的尖叫。
顽空到底是化神期大能,猛地往前冲了一段便淡定落了地,脊背挺直,青灰色道袍随风飘扬,仍是那个瘦削挺拔的老头。
闻人寂久不出门,被踢飞时还诧异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好姿势优雅落地。
青衫如竹、温文尔雅,轻轻回头时眼眸中全是淡然,丝毫看不出异样。
方荭面不改色,还抬手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执法堂长老的架势依然很足。
几个小辈就没那么淡定了,他们没有筑基,还没有跟着师兄师姐们练习跳崖,此时的姿势着实不太美好。
倪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砰”地一下撞上了墙壁,又弹回来滚了好几圈,和萱黛撞作一团。
程嘉木啊啊啊的在空中转成了风火轮,砸在了灵草园结界上弹了回来。
唯二没有被金镶玉踢飞的只有伤势未愈的萝茵,和看起来永远只有五六岁大小的明昭。
他俩得到了温柔对待,是自己从大门里走出来的。
萝茵目瞪口呆,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师尊回宗门时的情景。
那时候就有好些个同门一出门就坠了崖……
明昭一脸懵,眨了下眼,仰起头问她:“我俩怎么没飞?”
下一瞬,他成功“飞”成了抛物线,砸在了程嘉木身上和他作伴。
萝茵:“……”
有些话,真的可以不必说。
你看,现在就实现了吧。
她转身就冲着大门行了一礼,甜甜一笑:“多谢老祖照拂。”
叫老祖总是没错的。
她笑容甜美,乖巧可人,珠光宝气的大门闪了闪,缓缓将门关上,隔绝了门后看热闹的弟子的视线。
程嘉木几个龇牙咧嘴,一边整理衣裳头发,还得一边给金镶玉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抱怨,面上还是得带着笑。
苦逼。
幻游宗名下的小岛十分空幽,上面散落着几排房屋,中央广场上刻着幻游宗宗门徽记,零星一些灵药在药田里野蛮生长,一看便知没有人打理,不过有阵法在,并不会给人荒败感。
岛上现在并没有其他人。
此次宗门也暂时没有允准弟子们出来闲逛。
海神之眼仅仅只是开启了一条缝隙,离真正开启还有约一天时间,海船就算等在海眼附近,从外面进来也要好几日,大批量的幻游宗弟子在此时出现不大合适。
晏华剑尊本来也是要去百道学宫的,被众人给暂时劝下了。
她一旦出场,那就是事情没得谈,直接开杀了的时候。
顽空此行的重点是去完完整整把将徒弟给接回来,打架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顽空带着一群人到了海边,取出一艘精巧的乌木船,泊在岸边,一边回过头招呼众人上船,一边给小辈们解释:
“内海域的海水能量混乱,上一刻风平浪静,下一刻可能就是巨浪滔天,空中也不安全,气流狂乱,没有特殊工具无法通行。
即便是踏空而行,也极容易迷失方向。”
这艘船外观看着小巧,内里其实别有洞天,除了有五十多个房间外,还设有炼丹室和炼器室。
萝茵没有进去参观,她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乌发飞扬,衣裙漫舞,披帛的光晕似轻纱层叠,飞曳出绚丽绯红。
那张迎着夕阳的脸,如同夏日初开的繁花,纯真灵动。
就算严肃如方荭也不由赞上一句小姑娘仙姿玉色。
此时没有人在船舱休息,全都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
层层浪涛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或远或近的墨色线条,那些也是海岛。
但最吸引人瞩目的却是空中那道贯通天地的巨大裂缝。
它像是一只竖着的巨大眼眶,瞳孔深处深幽难测,浩瀚无垠。
只是远远望去,便觉天地巍峨,自身渺小。
“那就是天隙。”闻人寂声线温和清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五千年前,九寰界各族修士做出了极大的牺牲,才将灭世级别的碰撞稳定成如今这般。”
“那里,”他抬手指向巨大“眼眶”周围萦绕的、颜色各异的光斑与碎片,“那些便是世界碎片,有些是异世界的,有些是本界的。
有的已经完全死寂,有的却还有生机。
有生机的便形成了类似于秘境的‘蜃境’,之所以称其为‘蜃境’,是因其虚实交错,真假难辨。
有人因其一夜暴富,有人因其修为连破数阶。
但更多的人,却在其中身死道消,道途永绝。”
第69章 竟然真的有人来踢馆?
方荭背负双手,看着那些移动的色块,颔首道:“不错,百道学宫之所以闻名于世,在于它掌握着众多相对安全的‘蜃境’。
学宫最初虽由各方势力共同建造,但如今早已独立于所有宗门和世家之外,地位超然。
学宫门下学子,已逾八万之众。”
“每年的死亡率还是不低的。”顽空在旁补充,“否则宗门也不会要求你们筑基后再去。
今日且带你们进去耍耍,回头就给我往死里练。”
“是,师尊。”
“是,师伯。”
几人齐声应下。
三名长辈见此都还算满意。
程嘉木和倪欢已经在突破边缘,明昭和萱黛的情况略有不同,各自的师尊都有安排。
而萝茵,顽空还没有和她谈过,不过他的意思是先休养,等到伤势痊愈之后再看。
萝茵迎上师尊的目光,弯了弯眼。
经过昨日一遭,道血的燃烧将身体潜能激发,她因祸得福突破了桎梏,修为已至炼气期大圆满,随时都能进阶。
等见过师兄之后,她会去涤仙泉参悟,直至筑基。
小船在海浪中翻滚了一夜,才在天色微亮时见到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岛的下方由九道海水凝成的龙卷风与海面相连,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那里便是百道学宫岛的入口。”方荭指着前方,示意众人看浮空岛边缘一片像披风一样延展开的浮动云雾。
“发信号直接登岛吧。”顽空抬首看向远处层叠起伏的海浪,直觉马上又会有风暴来袭。
方荭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她指尖轻点,令牌上泛起淡金色的波纹,化作一只展翅的光鸟,眨眼间便飞入浮空岛边缘那片如披风般的云雾。
不多时,整片“披风”泛起水蓝色光芒。
这是同意登岛的信号。
小船脱水而出,在空中疾飞,转瞬间便进入了云雾中的光门。
萝茵只看得到头顶和四周滚动的云雾,像是把整个船身都擦了一遍,等到眼前大亮时,就看到了一个专供海船停泊的码头。
码头上停靠的海船并不多,想来海神之眼才刚刚开启一道缝隙,里面的船已经起航,外面的船又还没有到。
穿着银灰色盔甲,身披红色鲜艳披风的修士挥动着三角小旗,指挥小舟停稳。
“幻游宗?”那修士收起小旗,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见是看不清修为的前辈,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幻游宗的前辈驾临。不知前辈登岛,所为何事?”
方荭上前一步,亮出那枚白玉令牌:“门下弟子在学宫蒙难,魂灯将熄。我等此来,一为救人,二为问责。”
此话一出,惊得正在查验令牌的守卫修士脸色大变。
顽空背负双手,道:“通传上去。幻游宗顽空、方荭、闻人寂已至。”
他目光沉冷,扫过守卫惊愕的脸庞,并未为难他,只简短道:
“进入学宫之时,我们要见到能主事的人。”
他不想耽误任何不必要的时间。
说完,他不再管守卫修士是何反应,只袖袍一卷,带着几人闪身消失。
那守卫修士呆立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看着这边的管事人,见其点了头,才慌忙将消息上禀。
不怪他不稳重,实在是没见过这种直接上门讨说法的人。
还说“问责”……
这算是踢馆了吗?
他们可是闻名于世的百道学宫啊!
幻游宗大能上门找麻烦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副宫主莫云飞和吴婳耳中。
二人匆匆赶往仪事殿,就见两名化神期修士和一名元婴期带着五名弟子进来了。
打头的是顽空、方荭和闻人寂,后面跟着萝茵、萱黛、程嘉木、倪欢和明昭。
眼见着人人面色不善,莫云飞和吴婳迅速和接待的执教学士传音对接,转头刚扬起笑脸,就被劈头盖脸的质问糊了一脸。
“我徒弟沈镜辞魂灯都快灭了,你们百道学宫是不是该给个交待?
他人在哪里?在哪个蜃境?
是哪位大能竟然连合体期的护体剑意都能消解?
是和我们幻游宗有仇,还是和我顽空有仇,又或是和我师尊晏华剑尊有仇?!”
顽空面色阴沉,一身剑意隐而不发,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他是真的怒意冲天。
“怎么可能?!”在场百道学宫的高层面露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沈镜辞是什么身份,他们一清二楚。
那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身上有合体期大能的护体剑意合情合理。
可……魂灯快灭了?!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也不是来玩的,人到底在哪个蜃境?速速打开。”方荭板着脸,周身气息沸腾,显露出她压抑不住的怒气。
如今时间紧急,并非扯皮问责的时候,重要的是沈镜辞的安全。
学宫高层心里的诸多疑问全都噎在了喉咙口,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幻游宗都不可能在此事上撒谎。
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众人全都看向副宫主莫云飞和吴婳。
怎么办?
每个蜃境的开启时间不长,从半个月到两个月时间不等。
沈镜辞进入风雷蜃境的时间期限为两个月,如今才过去一个月而已。
“诸位……”莫云飞虽为炼虚境修士,但此时态度不可谓不谦和。
他想说正在开启中的蜃境想要强行打开有多困难云云。
可顽空早已不耐,面对比自己高一大阶的修士眼神依然凶狠,咬着牙道:“现在、立刻!我徒弟命在旦夕,我等不了!”
虽说从小徒弟这边的反应来看,大徒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里面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他是真的等不起,也不想等!
莫云飞和吴婳对视一眼,眼中是相同的无奈。
幻游宗在九寰界虽说有些神秘,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个孬的,他们是真敢打。
现在还能压着脾气好好说话,若是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且,此事他们心中也是疑虑重重。
“还请随我来。”
仅仅只是极短的时间,两位副宫主便已经做出决定。
这蜃境难度再大也得开。
一行人前往的并非风雷蜃境的入口,而是来到了阴阳海。
说是海,却更像洪荒宇宙。
无数星辰碎片悬浮在黑暗中,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各自沿着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
闻人寂给几个小辈传音:【那些便是天隙附近的世界碎片,看似极近,实则很远,其中有一些便是百道学宫所掌管的蜃境。】
几人恍然大悟,看得目不转睛。
萝茵很想尝试在这里将灵气集中在眼睛,看看会不会有之前的玄妙。
可她不敢。
莫名的窥探已经发生了两次,此时身边俱都是大能,她连神识都不敢随意外放。
从进入内海域起,她的心跳就没有平稳过,哪怕她竭力克制,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可袖中藏着的手早已握得死紧。
第70章 阴阳烛龙,强开蜃境
萝茵轻轻呼吸,慢慢将起伏的心绪压入深海之下。
眼前不是浩瀚的星海,只是阴阳海而已,她也没有陷入危机,天机签的镇压仍在。
那么神藏……又为什么那么亮?
翻滚的识海中,美丽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璀璨生辉,浮动的金粉游弋,几乎要攀上命签。
一声短促的开门声响起,昏暗中又有六名副宫主赶来,各自都带着法器。
百道学宫共有一位宫主,和十二位副宫主,其下便是分了层级的学士和教习。
六人到了后只是简单点头致意,没人有那个心思寒暄。
就算有人心里嘀咕着幻游宗的人来得太快,可到底没有放在明面上说。
“强行开启蜃境风险极大,会产生星辰风暴……”莫云飞一张阴柔的脸没了笑意,十分严肃。
“这几位……小友,不若由教习带他们在学宫转转?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此话算是示好。
忽略看不穿的明昭不提,只看萱黛就明显不对劲。
像这样的弟子,他们百道学宫是不收的,可……如今情况特殊,也算是现场允了她入学。
闻人寂眼神闪了闪,他确实有意让萱黛进入学宫,倒不是为了蜃境,而是为了让她多学些别家的医术,博采众长。
更重要的便是这里无论外城还是学宫内,伤患病患都很多,很适合萱黛磨砺。
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还得再看看。
顽空三人对视一眼,也知晓强行开启蜃境的风险,同意让五人出去逛逛。
萝茵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瞳孔骤然睁大,难以置信。
两条庞大如龙形的生物从幽深的星空中缓缓游弋而来,满身光晕,让人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觉威仪无比,哪怕隔着结界,也令人心神战栗。
萝茵舍不得眨眼,不自觉将力量集中在瞳孔,那片朦胧终于散开,撞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呼吸一窒。
来不及感叹,五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离了原地,出现在阴阳海之外的巨行天台上。
萝茵的瞳孔没有焦距。
她刚刚看清了……
那是长着鹿角,像龙,却又有所不同的强大生物。
似乎有那么一瞬,她对上了对方的黄金兽瞳。
冰冷又无情。
“刚刚那是什么?!”程嘉木后知后觉惊叫出声,“你们看清了吗?”
萱黛和倪欢都表示没有看清,“笼在一层光里,太朦胧了。”
唯有明昭仰起脸,面无表情道:“看清了,很强大。”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特别是来接引他们的女教习徐素。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学宫袍服,面容甜美温婉,一双杏眼含着浅浅笑意,她暗自打量了一番明昭,却看不出什么。
不过她倒也没有肤浅的认为明昭在撒谎,只是暗道幻游宗不简单。
看起来5、6岁的小孩居然也暗藏神通。
她领着众人站在了天台的升降灵梯上,温和解释:
“那是‘阴阳烛龙’,是守护阴阳海的星骸之灵。维系蜃镜的平衡。”
几人还欲细问,徐素却不肯再讲,反而指着外面的景色介绍。
萝茵垂着眼,披帛温柔地抚过她的双眼,带来一阵柔和莲香,缓解眼睛的胀痛。
她好像确实拥有某种瞳术,只是一直没能彻底觉醒罢了。
徐素带着五人简单逛了逛,介绍了一下膳堂、弟子舍馆、医馆和教室的大致布局和方向,仅仅是这样就走了一天。
此时太阳慢慢西落,已近黄昏,她估算了一下时间,笑道:
“百道学宫太大了,真要一一逛完,没有大半个月办不到,你们可以等入学之后自己逛逛。”
她语气中对学宫的自傲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生厌。
路过的学生有些好奇地看着几人,又匆匆离去,似乎很赶时间。
沈铃菲带着她的跟班们,像是公主出游一般,浩浩荡荡走了过来,在路过时对徐素行了一礼,眼尾余光扫过不相关的几人,扬着下巴走了。
幻游宗几人没什么反应,主要是自己也没有拿正眼看对方。
陌生人罢了。
徐素倒是知道那是不被沈镜辞承认的妹妹。
不过她没有多事,只温和笑笑:“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去风雷蜃境的出入口等着吧,相信你们也很担心师兄。”
强行开启蜃境,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此事定会在天黑之前解决。
五人自然没有意见,事实上萝茵全程神游,注意力根本没在徐素身上,也没在周遭的景色上。
她难得的沉默,甚至不自觉运转了融气术,让别人忽略自己的存在,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
担心师兄是其一,更多的则是对神藏的猜测。
出了阴阳海它又不亮了,但萝茵能肯定,它定然和天隙有着某种联系。
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彻底制住它?
暗自叹了一口气,萝茵打起精神,抬起眼帘,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一片宽阔的河滩前。
河水很清很浅,在阳光下很璀璨,大小不一的浮石点缀在河面上,形成一条条小路。
走近了仔细看去,才发现河底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晶莹卵石。
“这里叫‘星乐河’,”徐素温和的声音响起,笑着眨了眨杏眼,“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心悦河’。
如果有人从这里捞出九十九颗大小均匀、颜色一致的石头送给你,就代表对方在和你表白。”
可惜了她这番调笑纯属遇上了五个瞎子聋子。
萝茵是半神游状态,无动于衷。
萱黛是被父母以结阴婚的理由虐杀的,这方面更是心如止水。
程嘉木压根儿就没长那根筋,更别说心智并没有多大长进的明昭了。
倪欢虽然是五人中最高的,长相也最成熟,但其实也是块木头。
她转头就对萝茵说:“师妹,回头俺……我就给你找九十九颗,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徐素:“……”
萝茵眨了下眼,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河中的水润通透的石子,认真道:“我觉得这些颜色都很好看。”
“行,那就整个五颜六色的。”倪欢豪爽表示没问题,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搜寻了。
徐素轻咳一声,笑道:“你们可以在这里玩一会儿,估计再等一会儿蜃境就能开了。”
第71章 有家长就是好啊
风雷蜃境中。
江佑怀早已醒来,他伤得并不比沈镜辞轻,哪怕吃了丹药,也只能勉强坐起身,背脊处的痛感让他心中发寒。
光是猜一猜就让他窒息。
宗门老祖给他的剑骨下了一道禁制,只要有人想夺取这根剑骨,那么在剑骨冒头的一刹那便会击杀对方。
他和沈镜辞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间躺着那具长着艳丽太阳花的尸体,以及一具没有了小腿和一只手臂的女尸。
这两个人江佑怀都不认识。
他也问了沈镜辞是怎么回事,结果那人连头都不回,只说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伤那么重?
两个伤重之人也实在没什么精力多聊,都在默默疗伤。
等了许久,空间突然震动,强者降临的气息让乱窜的雷火都窒了几息。
正在历练的弟子都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道强悍的神识在蜃境中搜寻。
沈镜辞睁开眼,倏然望向远处,就见穿着青灰色道袍,头上插了根枯树枝的顽空由远及近,瞬间便到了眼前。
他身边还站着方荭长老和闻人寂师伯,另有几名学宫的副宫主也陪在身侧。
突然见到了自家糟老头子,沈镜辞心中那股子压抑的情绪瞬间就松了下来。
“就知道您要来接我。”
他坐在焦黑的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是嫣红的血迹,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但脸上的那股冷漠恨厌的表情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一双凤眸染上笑意,很浅、很轻,迎着远处的雷火,镀上灿金。
顽空看到大徒弟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提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咬牙瞪着他,嘴里说着:“为师放心不下。”
眼神里却是:老子回头收拾你。
闻人寂弯腰搭上沈镜辞的脉,探查一番便拿了一枚丹药。
那丹药在他苍白的指尖晕染开一圈青色的道韵。
在众人刚刚看清丹药的一刹那,这枚品阶超然的丹药便被送入了沈镜辞口中。
“太乙生机丹?!”
学宫几名副宫主目露诧异,这竟然是圣阶丹药太乙生机丹!
几人心中又将沈镜辞的重要性往上提了一大截。
能拥有圣阶丹药,还轻易就拿了出来,幻游宗绝对拥有宗师境的炼丹师。
全九寰界不过两名丹道宗师,一名在丹鼎门,一名在法华寺。
如今看来,竟然有第三位。
几人心思百转,目光略过地上两具尸体,率先将视线定格在了虚弱的江佑怀身上。
立刻有人上前救治,喂他服下高阶丹药。
江佑怀咽下丹药,微微抬起头,就见之前还一副冷得冻死人,连话都不想和他说的沈镜辞,整个人气息都变了,像是冰山化成了温泉。
他瞬间无语了。
有家长来了就是好啊。
话说他们天剑门在内海域也有小岛,他的命牌也有复刻在上面,怎么现在都还没来人?
他这倒是冤枉天剑门的长老了。
内海域变化太多,天剑门长老的船只被卷进深海里滚了一遭,来的时候就比幻游宗晚了一些,没能从阴阳海进入风雷蜃境。
浅河滩上。
萝茵蹲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裙摆曳地,叠成一圈银色花瓣,她低头看着水中小小的游鱼,偶尔伸手虚抓两把。
夕阳的余晖还在,河滩对面的平地没有动静,蜃境还没有打开的迹象。
师尊找到师兄了吗?
她知道不用担心,可又忍不住。
师兄伤得太重了,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没有进入濒死状态,恐怕也难以动弹。
她不禁又想起那流了满地的血……
萱黛蹲在她身旁,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陪着,明昭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光脚泡进冰凉的水里,吓跑了一群游鱼。
程嘉木和倪欢已经挽起裤腿站到了水中,一边挑石头一边同样观察着河对面。
徐素见几人兴致缺缺也理解,并不打扰,有学宫弟子向她问好,她也回过头温和颔首。
三三两两的人大多都是来这里捡石头的。
不一定是有了心上人,而是这种石头虽然没有品阶,但有一定的静心作用,只要不是不管不顾全拿走,每人捡个百来颗,学宫是不会管的。
没过多久,两名天剑门长老也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学宫学士。
徐素立刻上前,设了隔音结界,一群人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萝茵看了一会儿,便俯身随意捡了一颗金色的石头握在手中,再抬眼时,就看到前方空地上隐隐出现了一些光斑。
“蜃境要开了。”徐素解释了一句。
几人都站起了身,只见光斑以极快的速度扩大,渐渐的,空气扭曲变形,一股隐隐约约的焦石味道传了出来。
这番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快便通过周天星网传遍了全学宫。
风雷蜃镜远远没到开启的时间,如今强行开启,必有缘由。
不多时,四面八方都有弟子赶来,一些是看热闹的,一些是有朋友或同门进了蜃镜的。
沈铃菲也贴着疾行符赶来了。
她的跟班们没她这么壕,没有疾行符,远远落在后面。
空气中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已经扩大的光斑中又生出了许多暗色光点,光点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慢慢相连,连成了一道古老符纹。
“轰——”
一道悠长沉闷的声音响起,符纹裂开,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门。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涌了出来。
“蜃境竟然真的开了?!”
“里面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我师姐还在里面!”
焦灼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萝茵也忐忑着,眼睛紧紧盯着那道门。
率先走出来的是百道学宫的几名副院长,面色都不太好看。
还有两人扶着虚弱的江佑怀,他半边脸都是焦黑的,身上血迹斑斑。
顽空、方荭和闻人寂陪在沈镜辞左右,走在后面。
方展星扶着同样受了伤的楚春禾,一瘸一拐地走在中间。
“师兄!”
萝茵提起的心终于落下,足尖一点,急急向前掠去。
沈镜辞只是一抬头,眼里便撞进了翩跹而来的美丽少女。
银色裙摆如繁花盛开,掠过河面拖出长长的璀璨霞光,披帛缠进风里,一片绚烂。
大半年未见,师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长高了些,本就精致的五官也长开了,澄澈的灵动中又添了少许不易察觉的妩媚,夺人心魄。
人还没到,一袭绯纱便飞了过来,他轻轻抬起手,任由手腕被缠住。
莲影微闪,浓郁的生机之力便顺着脉门涌入经脉。
那道纤细的身影也随之落下,像一朵轻飘飘的花瓣落入了平静的水面。
“师兄,你还好吗?”萝茵站定后立即开口,她眉头轻皱,眼尾微红,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气息。
沈镜辞恍惚间竟有种她马上要哭了的错觉。
“我没事。”他努力平稳气息,轻笑出声,“师妹,我没那么脆弱。”
萝茵心想,这人可真能装,伤得有多重她还能不知道?
那脸都白成啥样了,跟萱黛师姐的纸人有得一拼。
沈铃菲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红绫相缠的两人。
她那个不近人情的兄长,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那个女人,是谁?!
走在前面的江佑怀瞬间被两名天剑门长老给围住了。
两人见到江佑怀的惨状,眼神顿时变了,杀气四溢,威压沉沉爆发,若非有人刻意拦了一下,许多弟子都要被压趴在地。
“长老稍安毋躁,”吴婳副宫主连忙道:“咱们稍后详谈,可好?”
学宫这边可谓是头疼欲裂,应付天剑门和幻游宗倒还好,无非就是多给些赔偿。
他们头疼的是那具长了太阳花的尸体。
不一般。
第72章 花奴?
风雷蜃境外围了不少弟子,此时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明显受了重伤的江佑怀和沈镜辞身上。
那些素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都围拢在两人身侧,脸色凝重。
原本还喧闹的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又忽见陌生的明媚少女像一道绚丽的光一样,翩然飞落在沈镜辞面前,二人之间红菱相缠,四目相对。
向来冷淡,生人勿近的沈镜辞垂首和少女说话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认识他的人有种活见鬼的荒谬感,对二人的关系又多了几分旖旎猜测。
只不过现场气氛着实压抑,一时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罢了。
远远的,树下阴凉处站着三人,看起来像是在看热闹,附近像这样的人不少。
蜃境极少有中途强行开启的时候,每一次开启,必有重大事件发生。
每个人都很好奇,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
树荫下为首的少年一头深栗色头发高高束起,灰蓝色的眼睛带着讥诮,他没有说话,视线在江佑怀和沈镜辞身上扫过一圈。
心中暗骂韩泽那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居然真的敢将主意打到天生剑骨上面,甚至还招惹了沈镜辞,引来诸多大能,打破了组织在百道学宫徐徐图之的计划。
他心中恼恨不已,却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终是没有在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说什么。
他身后的两人,一个是魁梧的男人,下巴正中有道浅粉色伤疤。
一个是矮小瘦弱的女人,皮肤黝黑,五官平凡,气质看起来还有些瑟缩,可此时她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俩显然都有话想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但他们不能,只能憋着。
为了抓韩泽,他们才刚刚入学不过十日,却不想人已经先行进入了风雷蜃境……
那块浸润了韩泽精血的的太阳花木片此时焦黑一片,看不清原样。
如今看来,这个最完美最成功的花奴不但死了,恐怕连尸体也落到了学宫手中……
“走吧。”少年冷冷转身,虽然蜃境中的人还没有完全出来,可已经没有等的必要了。
以后,组织在学宫的布局和谋划都得慎之又慎了。
身后的两人连忙跟上,这句简单的‘走吧’,意味着有许多事情他们必须去收尾,为着一个该死的逃奴。
还有,到底是谁帮助韩泽来到百道学宫的?并让他有底气嚣张行事,这些都要查。
“闻人师伯,我师兄的伤……”萝茵开口,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
虽然已经探得师兄体内有一股十分精纯的生机造化之力,可她还是转头看向闻人寂,眼中担忧之色明显。
“伤势已经稳定了,不会留下后患。”闻人寂轻轻颔首,示意她放心。
之所以是他过来,而不是医峰峰主瑶霜过来,是因为看到了萝茵的记忆画面。
闻人寂是鬼修,对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感知要更细致一些,萱黛也同样如此。
这种明显是邪术的诡异现场,他或许能发现点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譬如他已经发现了,那开了花的尸体,和断了腿和手臂的尸体,内里大有乾坤。
顽空没说什么,只是让出一个身位,萝茵站进去,乖巧叫了声师尊。
程嘉木几人也迎了上来,一脸担心。
方荭:“我们有事和学宫主事人谈,你们先带着你们师兄下去休息。”
“长老……”沈镜辞皱着眉,知道他们是要去检查尸体,他也想去。
“回头会详细和你说的。”顽空知他心思,可伤势为重,他补充道:“不急于这一时,到时候还要问你具体情况,你先养伤。”
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跨过浅河滩跑了过来,站稳后微一屈膝,再抬脸时便有泪珠滚落。
“大哥。”
沈铃菲焦急到嘴唇颤抖,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可怜模样。
沈镜辞懒得看她,明明就没见过几次,陌生得很,惺惺作态演给谁看呢?
他侧过头,视线定格在师妹发顶可爱的紫水晶小猫发饰上。
他发现,师妹好像特别适合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发饰,和她的长相一样。
萝茵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这人之前好像见过,骄傲得像只孔雀,身边还有好几个跟班。
她叫师兄‘大哥’?
她扬起脑袋,就和沈镜辞的视线对上了。
沈镜辞不闪不避,凤眸微扬,无声回她:我可没什么妹妹。
然后手腕轻轻一拽,披帛就带着萝茵一起,绕过沈铃菲走了。
萝茵:“?”
见徒弟态度冷淡,顽空对于沈铃菲的问好,也只是冷淡颔首。
其他几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有疑问可以晚点问,他们在外面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沈铃菲心中恼怒,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乖乖巧巧跟在几人身后,仿若只是落后两步同行。
她也是骄傲的天之骄女,要搁平常,她早就发脾气甩脸子了。
可母亲一再交代她必须和沈镜辞打好关系……
她不得不办。
哪怕此刻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方展星扶着楚春禾,奇怪地看了沈铃菲一眼,这位……再怎么掩饰,那种怨愤都遮不住,何必上赶着找不自在呢?
这里没有人是傻子,两人撇过头不再看她,和沈镜辞简单说了两句后,摆手拒绝了丹药,便相携去了医馆。
他们在很早之前便已受伤昏迷,远远掉落在岩石夹缝里,又被莫名的术法镇压得动弹不得,若非身上的法衣和护身法宝够强,早就变成烤肉了。
这次的事情明显不简单,他们也得回禀宗门和家族,但如今还是得先疗伤。
学宫的医馆有好几个,此时主医馆的三楼被阵法包围,现场气氛极其压抑。
学宫高层和幻游宗、天剑门的主事人都聚在一起。
两具尸体保存十分完好,就连动作、表情都还是他们刚死的样子。
只是韩泽的尸体生机尽失,干瘪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皮肤黄黑起皱,那双眼睛凸起,瞳孔里的惊惧还未消散。
但看他的姿势和动作,死前似乎没有太多反抗。
也或许是无力反抗?
那名女子表面上看起来是重伤死亡,可幻游宗三人都从萝茵的记忆里看到了。
她膝盖以下全无,却毫无所觉,走在滚烫的地面上,此时那两处位置也是焦黑一片,散发着一股焦糊味道。
“这是窃天者还是邪修?”天剑门长老眼中怒意勃发,指着韩泽的白骨手臂道:“他不夺剑骨,绝不会出现这种伤势。”
“按理,他整个人都应该被剑气切成片,可他没有……”另一名天剑门长老指着他胸口那朵艳丽至极的火红太阳花,道:“你们,该给个解释。”
“什么解释都是虚的,我只想知道真相。”顽空身上气势全开,铮铮剑意和天剑门长老的浩然剑气交织在一起,怒火将此处结界激得摇摇欲坠。
“我好好一个徒弟,不过出入一个他能力范围内的普通蜃境,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拿什么赔?!”
他语气冰冷,想起小徒弟那虚弱苍白的垂死模样,和大徒弟满身血污倔强坐在焦黑土地上的样子,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唯有这两个弟子,个个贴心,如今差点全折了进去,他怎么肯轻易罢休。
拿什么赔,都不能让他满意。
第73章 彻查
几名副宫主额头冷汗直冒,哪怕其中有人修为高于在场的天剑门长老和幻游宗三人,也不敢随意用威压震慑对方。
天剑门乃九寰界顶尖战力,满门都是战斗狂人。
幻游宗虽神秘,可实力也不容小觑,晏华剑尊今日没来,不代表她不会来。
且,晏华剑尊并非幻游宗的最高战力。
“诸位……”莫云飞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他阴柔俊美的脸庞一片严肃,声音却温和:“此事确实是学宫疏忽,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肯定负。
现在,我们还是先检查这两具尸体再谈其他,可行?”
他们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先从这两名弟子的身份和尸体查起。
“那便查!”顽空冷冷道。
天剑门和幻游宗不过是表个态,查自然是要查的,他们要全程跟进。
闻人寂和方荭便是幻游宗这边派来跟进调查的人。
天剑门则有些尴尬,全是一帮子剑修,在检查尸体上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他们势力大,可以调查这两人的身份背景。
闻人寂和百道学宫的医修大能一起对尸体进行检查。
两名教习已在门外战战兢兢等候多时。
突然,二人眼前出现了两幅画面,一幅是女子的尸体图,一幅是大能通过韩泽的骨相复原的样子。
男教习垂首对着结界行了一礼,道:“这名男弟子名叫韩泽,十七岁,是北星洲韩家家主的私生子,似乎是前年才认祖归宗,去年入学宫求学。
他于剑道上有些天赋,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北星洲韩家?”吴婳副宫主蹙眉,“哪个韩家?”
韩家也分大韩和小韩,大韩是本家,算是北星洲一等一的势力。
小韩算是旁支,不过三等微末势力。
“是小韩家。”教习恭敬道:“他入学还是小韩家家主亲自送来的。”
他翻着记录名册,“小韩家家主的嫡子韩炎铭也在学宫就读。”
“派人去找韩炎铭问话。”结界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问话’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普通的‘问’法。
而是要进入真言室。
阵法之下,暴露人心,什么事都能给你挖出来。
通常之下这种‘问话’不被允许,必须十名以上学士认可,两名以上副宫主同意才可以。
如今,显然是都同意了。
另一名女教习也行礼道:“这名女弟子名叫农湘,二十二岁,散修,炼气大圆满,资质一般,但勤奋好学。”
顽空嗤笑一声:“散修、资质又一般,走的便不是学宫人才挑选的路子,那她怎么付得起学费?”
百道学宫的学费极其昂贵,但对于资质良好又贫困的弟子是有优待的,不但免除了学杂费,还能在学宫内帮教习和学士打打杂,赚点生活费。
这部分人,最后大多都会留在学宫,成为学宫的内部势力。
除了参加考核入学的弟子外,学宫里还有另外一类弟子,便是有钱没资质又想来结交人脉的,那便是另一个天价了。
“派人对这两人的人际网和来历彻查。”
医馆这边的调查还在进行,地底黑暗中蜷缩在水晶棺旁的男人却倏然睁开眼。
他看着手中闪烁着淡淡光芒的传音玉佩,干哑的声音像是撕裂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疑似窃天者?”
他的声音弱成了气音,内里却癫狂,一个闪身便离开了地下室。
天色已暗,沈镜辞带着五人去了他在天栖木的独立宿舍。
天栖木十分高壮,枝繁叶茂,叶子是小巧的扇形,金黄色的,有点像银杏,却又完全不一样。
树上结了不多不少二十颗巨大的果子,形状是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由水晶拼接而成。
每一棵果子表面都散发着青绿光芒,灵气氤氲,生机澎湃。
在百道学宫求学的弟子约有八万,能住在天栖木上的,仅有二十名,是学宫弟子中的最强者。
而沈镜辞在筑基期大圆满时就住了进来。
还有江佑怀,他也是在筑基期大圆满时越阶挑战了一名金丹初期的师兄住了进来。
几人站进树下的水晶方形小屋中,沈镜辞往符盘中打下专属符纹后,水晶梯便开始迅速上升。
水晶梯外的景色变得愈发广阔,萝茵有种在现代坐观光电梯的感觉。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十分相似,只是操作方式不一样罢了。
这个还会辨认个人气息,未得邀请之人不得入内。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沈镜辞的独立宿舍就到了,才刚推门进去,萝茵就爱上了。
宿舍十分宽敞,炼丹炼器房都有,还有超大炼功室,向外伸展的露台能看到整个百道学宫的景色。
“我这儿可没别人住过,你们自己收拾,将就一下。”沈镜辞随手指了两间客房,让几人自己安排。
“师兄,我以后要和你做邻居。”萝茵越看越喜欢,她有这个自信未来能同样入住天栖木。
自己可是先天灵体,又修圣阶功法,一旦筑基成功,那未来便是一片坦途。
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筑基有多坑了,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来之前大师伯已经说了,让她回去就去涤仙泉启迪神魂,然后就去太微山筑基。
不同于师尊和师兄的担心,她自己其实挺有自信的。
沈镜辞垂眸轻笑,“你肯定行,这个宿舍最难得的、也是最珍贵的,其实是天栖木天然的道韵,对悟道有助益。
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抢。”
那名被江佑怀打败的师兄后来也多次挑战过江佑怀,只是两人都是剑修,都要面子,比的只能是剑道。
最后赢的还是拥有天生剑骨的江佑怀。
后来那师兄只能去挑战别人,到底是保住半张面子住了回来。
就连他自己,每年也必须接受至少六次的宿舍之争的挑战。
“我也要,我回去就立刻闭关筑基。”程嘉木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倪欢同样也在突破边缘,但她是体修,若是要筑基,恐怕还得下一番苦功夫。
明昭特别直白,仰起小脸,认真问:“他们能吃吗?”
萝茵脸上的笑容瞬间破碎,尖着声音否定:“不行!”
倪欢差点来个平地摔,无语地回头看他,认真强调:“人,是不能吃的。”
萱黛警告他:“什么都吃只会让你拉肚子。”
程嘉木:“……”万蛊之王,果然凶残。
幸亏这是他师弟。
第74章 宗门卧虎藏龙?
沈镜辞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所以,明师弟,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我是蛊灵。”明昭半点不在意,噔噔噔跑到露台,挂在上面往下看。
沈镜辞有些意外,但想想宗门里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同门……
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明师弟,你是万蛊之王对吗?”程嘉木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了,他真的憋了好久。
谁懂啊,明明知道一切,却无人分享。
萝茵目瞪口呆,啥、啥玩意儿?
她一直以为明昭小师弟是某种凶残的肉食性大妖。
结果……
蛊灵?!
万蛊之王?!
是她想的那种吗?!
沈镜辞一眼就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
他该不该告诉师妹,幻游宗深藏不露,像明昭这样的,可不止一个……
就像他们每日炼化朝阳紫气的悬崖边,就有一位老祖,是一株万年青松。
师妹经常夸它长得苍劲,还坐在树枝上吸收紫气,老祖不但不责怪,还任由她爬来爬去的。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这位老祖的?
咳,那自然是在上面吊着玩时,老祖和他说话了。
“好像是吧。”明昭想了想,最后自己点了头:“我是万蛊之王。”
他在邪修手里的时候,那些虫子都归他管。
就是他们做饭手艺太差劲了,难吃得要命。
还一直让他住在地底洞穴里,潮湿不说,连阳光都晒不到。
还哄着他放血。
现在他才懂,邪修是把他当牲口养的。
还是跟着师尊好。
萝茵惊讶完,伸手对着明昭粉嫩的脸颊就是一捏。
很有弹性,和婴儿的娇嫩肌肤一样。
万蛊之王原来是这个手感啊。
明昭莫名其妙仰起头看她。
“我就是摸摸看,看看蛊灵是不是和我不一样。”萝茵另一只手也用上了,两只手一起捏,你别说,手感特别好。
她有些疑惑:“我俩打架,你都没出过血。”
明昭对自己的饭搭子格外包容,随她捏到满意为止,才嗡声解释:“我的血,很珍贵。”
露台有结界,风吹过的力度恰到好处,只是微微拂起人的发丝衣摆。
明昭一个翻身坐到了露台边缘,悬着两只脚,向前伸出手指戳了戳萝茵的脸颊,很轻。
“你吐血了喂给影蛾是对的。你的血,也很珍贵。”
不是明昭闻到了什么,而是他的本能直觉。
萝茵小师姐香喷喷的。
是他不能吃的朋友。
沈镜辞:“……”
他头一回知道两人是这种相处模式。
之前还听说这两只因为抢食,摁在地上打了好半天,杜鹤鸣师叔气坏了,把这俩都给罚了。
倪欢见怪不怪,“打架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们平常都打。”
“茵茵师妹讲究,说是不允许打自己人的脸,也不许薅头发。”
程嘉木点头,“杜师叔觉得这条很好,还写进了传法殿规则里。”
所以就算他们身上是青紫的,脸也是完好的。
好吧……
沈镜辞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几人好好修炼,便进了修炼室打坐疗伤。
夜色已然降临,萝茵一个人站在露台,看着星星一点一点缀满天幕。
有那么一瞬,好似群星都耀眼了几分,将她的瞳孔镀上一圈银芒。
百道学宫的夜色也很美,灯火的颜色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暖黄的,从高处俯瞰,那些光好似连成了一片,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萝茵静静地看着,原本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可只是眨眼间那画卷便散去,重新露出黑暗中点缀在建筑中的暖黄灯火,她才惊觉不对。
她眼睛的神通又又又出现了??
可无论她眼球再怎么用力,那幅画也没能再浮现。
心念电转间,她试着引动月华和星辰之力,汇于眼部。
好半天,还是没动静,那些能量反倒是顺势进入了灵台,不知不觉间涌入了金色的道侣共生契。
萝茵只是呆了一瞬,便努力地牵引着月华和星辰之力继续修炼。
师兄在疗伤,她或许帮得上忙,也可以说双方互益。
她受到反噬的伤其实也没有好全,走了一天,头也是晕呼呼的,此时干脆将软榻摆在露台上躺了下去。
一墙之隔,沈镜辞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师妹……”
他揉着额角,垂下头,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先前的神魂共感,师妹顺着契约直接意识降临了他的识海,同时,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这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共生契约在濒死时将两人神魂相连,还是说师妹用天机签施展了什么秘术?
如今师妹更是直接……通过契约给他输送精纯的星月之力。
他一时都有些恍惚,想说……这算不算双修?
精纯的灵气混合着星月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不仅抚平了他身体和灵魂的伤处,更引动他的功法自行运转。
灵力在他周天运转后,又化作一股温厚的暖流,自然而然地回渡过去。
一送一还间,两人虽隔着一堵墙,气息却已浑然一体,圆融交汇。
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这灵力循环自成天地,效率竟比他独自调息快了数倍不止。
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他都没有产生任何旖旎的变化……
可思来想去,沈镜辞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双修。
没有传统双修那般亲密无间,只是利用共生契约的规则,实现了能量互通……
既是疗伤也是修炼,对彼此都有很大好处。
他看向空无一物的雪白墙壁,压下心绪,认真调息。
萝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不过只是没有身体和神魂接触的灵气互动而已,相当于利用灵石修炼了。
就她这样的无底洞体质,受益竟然也不小,几个周天下来,身体里那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全部消失了。
第75章 人造伪窃天者?
而此时的医馆三楼,结界被触动、打开,跨过门槛走进来了一位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身影。
竟是那位执掌百道学宫数千年的宫主——尉迟铭
尉迟铭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病弱,才刚进门就咳嗽了起来,冷汗覆满的额头,打湿了鬓角。
有医修大能欲上前为他诊治,却被他抬手拒绝。
“老毛病了,我没事。”
尉迟铭简单和众人颔首致意后,便径直走到了两具尸体前,眼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汹涌情绪。
只是,待神识扫遍尸体后,他便蹙了眉。
心中虽然已经认定这不是窃天者,可到底还是想再等等其他人的调查结果。
只是那股强提起的劲一散,他便有些撑不住,虚浮地后退几步,坐到了椅子上,稳了稳气息,他开口道:“窃天者的事不是小事,还请诸位仔细些,莫要出了差错。”
众人应是,各自忙碌起来。
闻人寂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这位传闻中修为极高,手段莫测的尉迟宫主。
据闻这位是在某次海兽暴动时受的伤,一直在闭关。
可据他所看,这气息之紊乱,远不是单纯受伤那么简单,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丝反噬之力?
他心思百转,将一切压在心底,等回去就告知宗门,在藏书阁资料上记上一笔。
众位医修合力忙活了半个月,对两具尸体的研究才终于结束。
并非过程有多难多复杂,而是那朵花让几位医修大能惊愕,只能反复确认,又不停比对各种资料。
闻人寂仍是一副清瘦书生的淡然模样,半个月的连轴转也没能影响他分毫,衣衫整洁,清俊儒雅。
此时他停了手,目光看向众人,直接下了结论,“有人在人为制造窃天者。”
其他大能沉默几息,也慢慢开口。
“比起真正的窃天者来说,要差上许多,应是某种邪法,这花……”
老者指着一枚黑金色的种子道:“韩泽应该是在死亡的一瞬间,所有生机都被种子所吞噬,而后破开胸腔开了花。”
黑金色的种子看起来生机澎湃,若非他们尝试某种秘术时太阳花突然枯萎死亡,化作了这粒种子。
恐怕谁都想不到,生机和灵气如此充足的东西会那么邪恶。
有人明显有些忧虑:“这种方式,很像是在养蛊,韩泽死了,谁会来收取这颗种子?”
灰衫老者颔首:“这花的培育条件应当极为苛刻,封印在韩泽的心脏里,是力量的源泉。
如今虽然变成了种子,可如果再次涅盘开花,只会一次比一次强大,这个组织没道理不回收花种。”
有大能道:“韩泽胆子极大,像是毫无顾忌,直接就对江佑怀下了手,甚至还对沈镜辞说让他‘等等’,等什么?等着他去夺取天赋吗?
是他背后的势力让他有恃无恐?还是说他有别的依仗?”
这个问题也是众人的忧虑,韩泽行事猖狂,自不量力盯上了江佑怀,这才暴露。
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这个组织在“养花”,养到最后会培养出什么?
真正的……窃天者吗?
众人心知不可能,这个想法十分荒谬,窃天者的能力十分神秘,绝不是能人为制造出来的。
“无论是大韩家族还是小韩家族,都要仔细调查,我怀疑韩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还有这个傀儡,手法也十分精妙,我等惭愧,不如闻人兄敏锐,差点忽略了过去。”紫衣大能拱了拱手。
他们只查出了断腿女修应是被人控制了,但要说是傀儡……她的身体并未被改造过。
“这是一种神魂傀儡操控术。”闻人寂颔首,指着女子的灵台,“她的身体确实不算傀儡,可神魂早已被标记,随时都能被对方远程接管身体。”
尽管对方撤退得干净,农湘也已经魂飞魄散,可做过就是做过,不可能一丝痕迹也没有。
闻人寂就找出了这丝痕迹。
“以她本身的实力是绝无可能杀死韩泽的,可她不但做到了,甚至还把韩泽临时改造成了邪修……
这手段,说是几千年修为的老鬼干的,也有可能。”
若非韩泽心脏位置被那朵太阳花霸道占据,并没有被邪气污染,其实这种‘诬陷’还挺成功的。
众人一致认为,此人将韩泽伪造成邪修,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这两人肯定不是同一个势力。
农湘对付的是沈镜辞。
久不说话,只偶尔咳嗽的尉迟铭突然开口问道:“操纵农湘的,有没有可能是窃天者?”
医修大能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由一位年长的老者答道:“有这个可能性,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并非只有窃天者。”
这算是邪术的一种,邪修和魔修有不少人都会,只是像这样精妙又隐蔽的很少见罢了。
闻人寂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睑,似在仔细研究花种。
沈镜辞被窃天者打下烙印的事只有幻游宗高层知晓。
仙盟对于窃天者的事十分敏感,一旦这件事暴露,他们会利用沈镜辞做出什么事情来还不好说。
自家的弟子自家护,他们幻游宗可不搞‘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那一套。
且,以窃天者目前所造成的危害来看,远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类似的事,魔修和邪修也没少干。
尉迟铭坐在阴影里,一张脸白得不像活人,灰白死气,他闻是言似叹了一声,站起身道:“此次事件十分恶劣,关于受害者,该我们学宫承担的责任,我们自当承担。”
他看向副宫主莫云飞,吩咐他稍后和天剑门、幻游宗对接商讨此事。
莫云飞接到私下传音,心中便有了数。
赔偿他们只管大方些,重点是让幻游宗和天剑门参与进来一起查,三方紧密合作。
“至于那些‘养花人’和他们背后的组织,操控他人神魂的败类,我百道学宫也必将其找出来,挫骨扬灰!”
尉迟铭说这些话时,青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话语铿锵。
众人齐齐应是。
近半个月的调查,谜团非但没有解开,还更大了。
九寰界之前便盛行一则谣言:从天和历第五千年起,人人都有机会成为“窃天者”。
这谣言的来处,是否和养花人的组织有关?
百道学宫虽不受仙盟管辖,但这个消息关乎着整个九寰界,必须要通知仙盟。
当天,莫云飞便邀请天剑门和幻游宗坐下来谈了许久,赔偿丰厚到顽空那颗想杀人的心都淡了。
天剑门的长老面上不显,心下却颇感意外。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打上几架的准备。
结果对方大方到这架根本打不起来。
甚至莫云飞还承诺五十年内,天剑门和幻游宗的弟子来百道学宫求学,免学费。
此举纯属示好,话也说得相当好听。
希望贵宗不要因为此次意外事件对学宫的安全性产生怀疑。
最后又诚恳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第76章 灵觉神通,筑基
等到萝茵收到师尊递过来的储物袋时,愣是好半天没回过神。
“这、这么多吗?”萝茵眼睛发直,不敢置信地数了又数。
天材地宝都是珍稀级别的,除此之外,还有十万上品灵石。
“就是这么多,江佑怀那边也是这个数。”顽空坐得毫无形象,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师兄,给你。”萝茵回过头就要把储物袋递给沈镜辞。
沈镜辞不接,只说:“都是你的,拿着吧。”
顽空看了他一眼,道:“茵茵你收下吧,你师兄未来至少两百年内的钱都是你的。”
萝茵:“……”
她觉得,多少有点不大合适。
她确实是是被连累的,可师兄遭的罪更多。
萝茵没说话,自己跑回屋子里一阵捣鼓,然后大方地将储物袋递给沈镜辞。
“呐,这是师妹我送给师兄的礼物,可不是什么赔偿。”
萝茵眨了眨眼,传音道:【我分了三份出来,宗门为了咱俩出了不少血呢,回头就交给大师伯。
帮我们的长辈太多了,一个一个回礼显得生份不说,长辈们也不会收。
还得从别的方面想些办法。】
沈镜辞看着她认真的脸,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看师妹的表情,她对于怎么还人情,显然已经心中有数。
他接过储物袋在顽空面前走来走去,储物袋在手里抛上抛下,表情十分欠揍。
他还唉声叹气的:“怎么办呢?”
“我不要,师妹非要给,不收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打?”顽空眯起眼笑骂了两句,招呼几人赶紧的走,回宗去。
小徒弟要筑基,程嘉木和倪欢也要筑基。
大徒弟在小徒弟筑基成功之前必须回宗老实待着。
方荭和闻人寂本是要留在百道学宫协助调查。
可萝茵悄悄和顽空说了,想让二位长辈回宗观看她筑基。
先天灵体的筑基唯有一次,本就声势浩大,外加她修炼了化万灵而共生的《先天混元莲心诀》。
一旦她筑基成功,那么她的灵体本源将与天地法则交感,到时候惠及的并非只有她个人。
这是她在藏书阁看到的,具体效果如何,她也不清楚。
但她想让这些长辈们到时候都来看她筑基。
她有这个信心一次筑基成功。
方荭略一思忖,还是决定留在百道学宫……可明昭却第一次牵起了她的手。
小孩依旧和初见时一样,五六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眼神澄澈。
“小师姐筑基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还要香,师尊,我们一起。”
他也不懂别的表达,只是本能的用‘香’来形容萝茵。
方荭的脸是板着的,嘴角却高高翘起,她最终没能拒绝小徒弟的要求。
沈镜辞再次请了假,跟着师尊浩浩荡荡走了。
那边江佑怀也回了天剑门修养。
百道学宫因为强行开启蜃境一事早已引起一片哗然。
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有两名邪修混进了学宫作乱,现已被诛灭。
但信与不信的人都大有人在,私底下流言满天飞,更别说后来学宫还突然做起了‘体检’。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规矩……
幻游宗。
涤仙泉乃先天净水,能启迪神魂,蕴养灵觉,有机率激发灵觉神通,对于萝茵筑基时感应吸纳先天灵气也极有帮助。
涤仙泉位于太微山地脉核心,是一处被完全隔绝的先天灵穴。
泉水清澈,冰冷的灵雾充盈着整个空间。
萝茵盘膝坐在泉畔的光滑青石上已有五日。
她的每一次吐纳,都有冰凉的灵雾渗入四肢百骸和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正在为她洗涤神魂深处的尘埃。
她的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知不断延伸……
她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是……好吃的味道。
每一次她找到好东西,都会闻到不同的香味。
这些香味吸引着她靠近。
如今这股霸道诱人的味道却是不能吃的。
这里是岁和老祖的地盘,这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
当萝茵再次睁开双眼时,世间万物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这种对天地灵物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并非化兽时寻宝鼠的天赋,而是她本身的灵觉神通。
只是如今被涤仙泉洗练过一遍,更加细致了。
以前萝茵只知道有好东西,现在她都能分辨种类了。
生长在岩壁极深处的“玉髓芝”是一种苦中回甜的香气,像是木头味道的甜茶。
涤仙泉深处的灵泉核则是一股冷香,冰冰凉凉,可以想象那种冰脆的口感。
馋,但不敢吃。
现在最重要的是,萝茵丹田的灵气满溢,与天地隐隐产生了共鸣。
她要筑基了。
迅速走出地脉,萝茵向等候已久的岁和老祖行了一礼。
“去吧。”岁和老祖微微一笑,指着山巅宽广无比,枝干遒劲如龙的古树,“你便在‘道果树’下筑基,此树蕴藏先天生机,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是,多谢老祖。”
萝茵再行一礼,飞身跃至树下,盘膝而坐。
她摒弃杂念,运转《先天混元莲心诀》。
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心法刚一运转,便引动了天地灵气,整个太微山都为之“苏醒”。
以萝茵为中心,一股玄妙的道韵弥漫开来。
刹那间,流光溢彩,万象生辉。
平日里隐于山林中的草木精灵和山魅,都被这股纯净的先天道韵所吸引,一个个钻了出来。
山魅认得萝茵,跑得最为欢快,但不敢向以前一样往她身上扑,而是懵懂地环绕在她不远处,彼此之间挨挨蹭蹭,发出人类听不到的鸣唱。
道果树通体绽放出莹然翠绿的光芒,枝叶摇晃,洒下漫天生机光点,瞬间盈满萝茵周身。
山间的草木、灵土、石壁,甚至是虚空中,不断有灵气渗出,向着萝茵奔涌而来。
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五色灵气旋涡。
外界看来像极了结婴时的浩瀚灵气波动,对于先天灵体的萝茵来说,仅仅只是筑基。
第77章 莲心筑基,混元初成
太微山的动静虽被结界所遮掩,可萝茵要筑基的事宗主和长老早已知晓,他们受萝茵邀请,观看她筑基。
如今都等在山外,听从老祖吩咐。
岁和老祖微一抬手,便允了众人入内。
“《先天混元莲心诀》……唯有先天灵体,方能真正唤醒其威能。”岁和老祖看向顽空,空灵绝美的脸染上笑意,“你收的这个弟子,与我幻游宗有善缘。”
或许也有危机暗藏其中,不过岁和老祖从未将其诉之于口。
这不重要,她看重的从来都是这孩子本身。
是善缘,便够了。
“哎哎,”顽空激动难言,“那孩子向来是个好的,甚得我心。”
岁和老祖又看向沈镜辞:
“镜辞可以站得近一些,到内围去。”
既有道侣共生契,那便是对两人都有益的事。
沈镜辞拱手一礼,便向着萝茵走去,一路上小心谨慎,生怕踩到了哪只不起眼的小精灵。
师妹虽然在灵力旋涡里,但他通过道侣契约得知她目前正在稳定冲击壁垒。
想起先天灵体筑基的艰难,他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岁和老祖看向山外,神情愈发空灵,一双银瞳盈满翠绿生机,她缓缓回头,下令道:
“传令,开放部分山禁。允宗内根基受损、道途濒绝、临近突破的弟子入山,于外围静修感悟,时限至筑基结束为止。”
坤岳宗主早有准备,即刻传讯。
岁和老祖看向众人解释道:“不必疑惑。先天灵体筑基,万载难逢,其引动的乃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先天混元之气,有涤荡后天污浊、修复大道之伤的妙用。
此番机缘,于寻常弟子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对那些前路已经断绝的弟子而言,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重塑道基的机会。”
属于先天灵体的筑基,有且只有这一次。
因果法则下,受她恩惠者,自身的一丝气运也会与她产生微妙的联结。
虽然不能让她成为所谓的气运之子,却也能在此刻提升她筑基的成功率。
让她更容易得到天地法则的认可。
就像那些精灵,乃至太微山、道果树,已经与萝茵形成了互相滋养,和谐共生的道韵场。
至于沈镜辞。
二人结契虽是意外,可命运气机早已相连……
他身处其中,受益最大,相应的,也要承担风险。
一旦萝茵失败,他首当其冲会为其承受一半的灵力爆动和撕裂肉身的危险。
众人齐齐行礼应是。
很快便有弟子进入了太微山,抬手先向老祖和宗主长老们行了一礼,再朝着萝茵的方向行了一礼,便安静地在外围静观打坐。
而在更外围,其实也站着不少弟子,这是被允许的,能悟得多少,全看机缘。
程嘉木、倪欢、明昭、萱黛和传法殿的弟子也都受到了邀请,站的位置比较近。
明昭耸了耸鼻子,悄声说:“小师姐好香啊。”
萱黛摸了一下他的头:“不要随便说女孩子香,下次直接说‘厉害’就可以了。”
明昭不懂,但记住了。
“茵茵师妹确实厉害,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精灵。”倪欢看向前方草丛中那些难得一见的生灵,内心激动得要死。
程嘉木也羡慕,明明自己也是天命之子,怎么就没有一个逆天资质呢?
识海中的天书话本竟在此时不停翻动,新出现的文字差点把程嘉木毒死。
【主人若是能和此女双修,大有裨益。】
我呸!
死话本子这是想害谁?!
他和萝茵师妹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师兄妹关系。
他恶狠狠警告天书话本:【我不是只知道开后宫收美人的渣男主薛晟锦,这种话以后提都不要提!
你不但冒犯了我的师妹,还冒犯了我!】
程嘉木性子跳脱,时常还有些天真,但说这话时极其认真,脸色也变得难看。
虽说萝茵师妹和沈师兄并非真正的道侣,但他此时还是产生了死话本子在教他强夺人妻的荒谬感。
他气狠了,对准话本子就是一顿猛敲,硬是逼着它将宗门条例和他自己编的《‘做个人吧’行为准则》收录进去。
道果树下的萝茵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正引导着浩瀚如海的先天灵气,一遍遍冲刷、拓展着自身的经脉与气海。
神魂也在先天灵气的冲刷下愈发凝实,天机签通体透亮,莹润如玉,就连被镇压的神藏也晶莹一片。
浑身的骨骼生机盎然,气海中竟也慢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株混沌莲苞正缓缓从涟漪的正中央长出。
当它完全显形,莲叶舒展时,一道青色光柱自萝茵头顶透出,直冲天际,一株莲苞虚影在光柱中浮现。
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轰然扩散,涤荡着整个太微山。
莲心筑基,混元初成。
那些根基受损的弟子,在接触到先天灵气的瞬间,便觉多年沉疴竟有了松动的迹象,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闻人寂困顿在元婴期大圆满数百年不得突破,此时望着空中未曾绽放的花苞,缓缓摸上自己的心脏,而后轻轻笑了,他悄声和坤岳宗主传音。
他暂时不能参与养花人的调查了,他需要闭关,抓住这难能可贵的突破契机。
坤岳宗主微微颔首,看向萝茵的表情愈发慈爱。
好师侄,宗里此番受了她天大的恩惠,将来必不会亏待她。
萝茵此时仍然处于玄之又玄的天地共鸣中,离她最近的沈镜辞受她影响也陷入其中。
先天生机通过道侣契约循环往复,他颈背相接处的火红翅膀印记竟也淡薄了几分。
他甚至感觉到了部分气运的回归……
第78章 跳崖一千零一式,出场即巅峰
炎夏的余温被秋风卷走,又被细雪所替代。
晶莹的雪花自苍穹飘落,由薄渐厚,将太微山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树下相对而坐的二人身边是一圈寸雪不染的清净之地,浓郁的灵气与自然生机之力顺着道侣共生契在二人之间一送一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铺天盖地般宽广的道果树散发着莹莹微光,浩瀚幽深的气息也融入其中。
不知不觉,地面冒出了新芽,冰雪退去,绿意渐浓时,萝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清光流转,映着这满山初春的新绿,以及含笑望着她的俊美青年。
“师妹。”
沈镜辞一袭墨色暗绣法衣,腰封挂着一串木色小剑,玉冠束发,眉宇间的笑容依旧矜贵散漫,凤眸微微上挑时带出春日里的一抹鲜活艳色。
他的本命剑横放在双膝上,就这么盘膝坐在萝茵一臂之遥。
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金丹中期,并没有再继续突破。
身为剑修,以战养战才是正道。
“师兄。”萝茵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弯眼笑了起来,道侣共生契虽然很凶险,但还有这么一个大大的好处。
只是和师兄一起修炼,她就已经将修为稳定在了筑基初期巅峰。
“恭喜师妹道基大成,未来便是一片坦途了。”沈镜辞笑着在储物戒找了好半天,竟然发现除了师妹分给他的学宫赔偿外,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礼物。
“师兄,我要吃饭,糖醋排骨、油爆大虾、小鸡炖蘑菇……”萝茵还未起身,便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自己想吃的菜。
沈镜辞见她这样,不由轻笑出声:“好,回卧云峰就给你做。”
二人辞别了岁和老祖。
沈镜辞却没有先带萝茵回卧云峰,而是去了大门口向金镶玉致谢。
萝茵分出来的那一份给宗门的百道学宫赔礼,大师伯并没有收,只让他们自己收着。
但金镶玉出力也不少,二人还没有正式谢过。
沈镜辞:“金金……”
“哪个是金金?!泥不要乱叫,要叫窝金尊者!”金碧辉煌的大门闪着光,稚嫩的女孩声音有些暴躁。
萝茵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唤了声“金尊者”,随后又笑弯了眼,拿出三分之一的上品灵石,捧到大门面前。
“多谢金尊者救命之恩,这些都是给您当零食吃的。”
“大恩不言谢。”金镶玉用稚嫩的声音,说着高冷的话。
高手都是有格调的,怎么能收礼呢?
不能收,坚决不能收。
“那金尊者,”沈镜辞忍笑,撑着门懒洋洋问:“不知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发财啊。
就是直接移到灵脉中间的那种……”
话音未落,他就被金镶玉给踹飞了。
明明没事,姿态还很优雅,但他非要夸张地喊:“金金息怒。”
然后彻底惹毛了金镶玉,灵气形成了有形的轨迹,一路连环踹,直接把沈镜辞给踹进了五行瀑布的深潭里,溅起了硕大的水花。
“下次再乱说话,窝就踹死泥!”
萝茵:“……”
师兄纯粹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平常绷着高冷“门设”的金镶玉发怒是什么样的……
咳~你别说,金金这样鲜活,还怪可爱的。
算了,她还是去把人捡回来吧。
抖干净水,又是一个好师兄。
萝茵筑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学御剑飞行。
别问为什么不站在披帛上,可以,但御剑飞行是她的梦,非实现不可。
等到她终于哆哆嗦嗦、歪歪扭扭学会了之后,不到一天就被杜师叔给拎去跳崖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师兄道个别。
山风瑟瑟,吹得人衣袍飞舞,一群弱鸡站在山崖顶上,下面有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一群师兄师姐还在旁边鼓励他们。
“放心往下跳,要注意脸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只管放开了跳,有留影镜在,保证让你们越跳越帅气,越跳越潇洒。”
“走你。”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被踢了下去,一片刺耳的尖叫声拉得又长又凄厉。
谁能猜到,掉下去的方式竟然还不止这一种,还有突然踩空、狂风肆虐、风沙滚滚、洪水来袭,暴雨如注。
萝茵已经麻木了,想不明白,只是跳个崖而已,这些场景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花样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不管什么危机,都要注意你们的仪态、表情不能慌,不能乱。”杜鹤鸣隐世高人的包袱极重,他背负双手立于悬崖边上,将众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萝茵,你的披帛要控制好,都糊到其他人脸上去了,你要让它优美。”
“明昭,你双手展开是什么意思?十字架不好看,收回去,你自然点。”
“程嘉木!不许嬉皮笑脸,你给我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还有倪欢,把刀给我放好,你快戳到其他人了!
萝茵:“……”
很好,体会了跳崖一千零一式,她以后就是最帅美少女,不管什么样的场景都不影响她帅。
出场即巅峰!
萝茵花了几个月时间将筑基期的术法都练熟了,就连拆解组合的签阵也更多了。
等到八月,便是每年百道学宫纳新的日子,这一次萝茵、程嘉木和明昭准备坐海船前往。
沈镜辞早已回学宫去了。
萱黛也比三人早走好几个月,已经进了百道学宫的医馆,她的情况特殊,修为和实力不够,有些蜃境并不适合纸魅。
而倪欢则是跟着师尊和师兄去了某处炼体圣地,她已经传讯说了,会去百道学宫和他们汇合。
顽空不放心,坚持要把三人送到百道学宫,虽说腹诽船票贵得像抢劫,但还是要送。
只是到了海滨小镇后他就消失了几天,回来后便再也不说船票贵了。
萝茵猜,师尊肯定又去哪儿除魔卫道了。
第79章 逆世仙尊渣狗男主现身
晨光初露,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萝茵三人在沙滩都玩腻了才等到船来。
海船是两头尖的梭子型,黑漆漆的,看起来有些怪。
庞大,但不够美观。
顽空:“像这种大型海船在内海域才是最安全的,能潜水、能上天,穿梭能力强。
船上那层漆含有人类闻不到的味道,能驱赶海兽。”
明昭:“很臭。”
他皱了几下鼻子,封印了嗅觉后才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萝茵闻了几下,也皱了鼻子,是有些味道,算不上好闻,但也还好。
倒是程嘉木的反应和明昭一模一样,他也觉得很臭。
他惊恐地捏住鼻子:“难道我不是人?”
顽空抽了抽嘴角:“你可以去问你娘。”
“那就算了,不重要。”
程嘉木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问过的。
萝茵师妹筑基时他娘短暂出了一回关,他就问了。
主要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牛逼血脉。
结果他娘来了一句: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程嘉木:“……”
估计他娘光看脸了,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身份。
天书话本上居然就给他写了个隐藏血脉未觉醒。
连种族和类型都没有一个,不靠谱!
巨大的海船虽然外观其貌不扬,但上船后环境还是不错的,很整洁。
四人定的房间很宽敞,中间有隔断,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专门留给萝茵的。
其余三人就住在外面的大房间里。
屋内的布置很简约,有窗户,有床,还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蒲团。
萝茵第一时间就去推窗户,结果推不开……
顽空撩起道袍坐下,看她在那儿折腾,笑道:“海船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这是用来看外面景色的。”
等到真的入了海,众人才发觉了海船的奇妙之处,居然有很多时候都是在深海里。
海水的颜色有时是深蓝,有时是浅蓝,有时还带着雷电的光亮。
海兽很多,但都没有靠近海船。
大约过了十天,海船停在了海神之眼附近,周围还有一些别的船,大家都在海底深处静静地等待着。
海船中部有一个很大的观景舱,船体两边和天花板以及脚底都没有船板。
而是由一种纯黑的晶石所制,露出水面时不显,但一沾水,就会变成全透明的,乘客可以在此一边用膳一边赏景。
顽空对此不感兴趣,萝茵、程嘉木和明昭三人倒是挺喜欢的,时常出去。
船上大多都是今年新入百道学宫的弟子,偶尔一些年龄大些的修士则是去外城做生意的。
三人品貌不凡,气质出众,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当然没人觉得明昭一个小孩是去上学的,只以为是长辈带他去玩耍。
有些人明显起了结交的心思,上前攀谈。
萝茵并不是能跟陌生人聊起来的社牛,她的边界感其实挺强的。
也别指望明昭一个长不大的蛊灵,当然也没有人会特意跟一个小孩套近乎。
除非是人贩子。
萝茵就是这么教明昭的。
明昭仰起小脸,十分直白:“我吃了他们。”
人贩子=坏人=可以吃
萝茵:“……”没毛病,理解满分……
交际寒暄这类事一律由程嘉木应付。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能带回来不同的八卦。
比如什么学宫的小团体势力分布,某某追求某某,因爱生恨什么的。
甚至还听到了学宫中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单,首当其冲就是沈镜辞。
说他二十岁结丹乃当世第一天才,剑术超绝,十招以内完败天生剑骨江佑怀。
他不但天赋好、实力高、背景更是深厚,还不接受他人依附,高不可攀。
萝茵这才知道,原来师兄在学宫这么有名气啊,连还没有入学的弟子都知道。
那她身为他嫡亲的师妹,注定也低调不了。
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在学宫,虽然师兄跟她说不用搭理,但萝茵凭着女性的直觉,觉得这不是她搭理不搭理的事。
就师兄区别对待两人的态度,那个沈铃菲就痛快不了。
会不会来找她的麻烦还不好说,不过她也不怕。
反正师兄也没想跟那边搞好关系,惹到她就直接开揍。
又等了两日,海神之眼才终于开启,许多人都站到了观景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蔚蓝中那抹白光越来越亮。
白光很冷,像极地万年不化的冰雪,在深海水中不停旋转,渐渐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平静如镜,映出星辰般的光点。
“那就是……海神之眼。”萝茵喃喃道,这简直就是世界奇观啊!
程嘉木也是满脸惊叹:“太浩瀚了,感觉压迫感好强。”
虽说船上有阵法,但还是会让人产生心惊肉跳之感,那是面对强大力量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海神之眼全面开启后,能量慢慢趋于稳定,一艘艘海船才向着漩涡中心驶去。
船身亮起防护阵法的金光,与海神之眼的白光相互交融,在深海中撑开一个个气泡般的空间。
当海船穿过旋涡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哪怕在封闭的船舱中,空气中的灵气也突然浓郁了数倍,鼻尖咸涩的海味也更加浓郁。
他们正式进入了风云诡谲的内海域。
海底的气场也变了,连海兽都狂暴了几分,游动的节奏明显比外面的海域更快。
好一会儿,观景舱里才开始有人说话,大多都是首次见到此景的半大少年,讨论得尤其激烈。
萝茵这边也有人围了过来,介绍着自己,程嘉木笑着和人聊了起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他近段时日认识的。
萝茵只负责淡笑,偶尔才回一两句话。
她的长相并不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美,很容易让初见的人觉得她性格很好,乖巧温柔。
尤其是她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无辜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媚,让本就出色的容貌又增色几分。
其实挺引人注意的。
身负长剑的少年看了好半天了,才穿过人群走过来,笑着向萝茵介绍自己。
“我是紫阳宗的薛晟锦,师妹也是今年新入学的弟子吗?”
薛晟锦一身蓝色劲装,腰背挺直,可眉宇间却不似其他剑修般锐利,反而多了几分风流之感。
萝茵觉得用“吊儿郎当”来形容比较合适。
师兄虽然时常也是散漫的,可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轻浮,他的散漫是傲气的、疏离矜贵的。
眼前这个人虽然也看不出冒犯的意思,可她不喜欢这种搭讪。
她不搭理人的时候,通常都是程嘉木上前处理。
但此时程嘉木已经惊呆了,慢了那么几息,就见薛晟锦脸上笑容更盛,声音还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温柔:
“不知师妹师从何处?以后就是同窗了,我乃紫阳宗柘舟道君关门弟子,剑体双修。”
薛晟锦自报家门亮出身份,从来都是无往不利,还没有遇上过不给面子的。
“原来是薛师兄啊,久仰。”程嘉木终于从见到《逆世仙尊》男主的震惊里回过神了。
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热情地和薛晟锦攀谈起来。
嘴里东一句西一句,那是半句重点都没有的,但又是坚决不肯让对方接触他萝茵师妹一分一毫的。
渣狗男主不配!
识海里的天书话本翻得十分活跃,哗啦啦的声音清脆又醒神。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就是薛晟锦本人!
哈哈,狗男主,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不过,这狗东西还是如他猜想那般对萝茵师妹一见倾心,这可不行!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做掉他。
不能给他伤害萝茵师妹的机会。
第80章 呔!我眼睛瞎了!
薛晟锦一直在看萝茵,却见佳人袅袅转身走了,蓝色轻纱披帛并未曳地,而是坠在裙摆边缘,精致小巧的莲花坠饰随着她的步伐摇晃,晃花了薛晟锦的眼。
他竟不知一个人连走路都能走得这般好看。
萝茵人是走了,但留下了影蛾。
上次吐血时她将影蛾放进血水里,效果相当喜人,其中一只影蛾的翅膀上竟然生出了细微金线,虽然还没有彻底变异,可已经有苗头了。
她现在一有机会就会将影蛾放出来,练习多视角接收消息,又不影响自身行动。
百道学宫不比宗门,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她身份有异,多些底牌,多些消息渠道总是好的。
“薛师兄怎么一个人?你的同门呢?”程嘉木咬牙挡在了薛晟锦面前,皮笑肉不笑往前一指,“那边那位姑娘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薛晟锦诧异回头一看,就见盛清玉正站在透明的船板前望过来。
此时正在深海,巨大的海鲸在不远处游过,造成的视觉压迫感极强,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倒退了几步。
盛清玉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里,身姿纤弱,视觉对比下更显柔美,倾城之貌也愈发出众,一双眼睛水灵灵望过来时,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怜惜。
萝茵操控的影蛾,也顺着视线看去,暗道一声确实是个美人,可……这是个凡人吧?
薛晟锦虽被美色冲击到了一瞬,可很快便回过头来跟程嘉木解释:“程师弟误会了,那位姑娘我是认识,不过只是与她同路而已,她也是去百道学宫求学的。”
他压低声音道:“她是个凡人,是凡俗界湘国的公主。”
他冲程嘉木眨了下眼,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
程嘉木恍然大悟,懂,他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更看不起薛晟锦了,这人言语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视,让他不舒服。
盛清玉就是那位被薛晟锦坑了的湘国第一美人,也是薛晟锦的后宫之一。
当初薛晟锦为了避免两国交战,将修士拉下水不说,还顺带将这位无辜的公主牵连在内。
想也知道,这位公主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否则也不会被送出来……还送到了薛晟锦手里。
凡人,确实可以进入学宫就读,但仅限于凡俗界的皇族,每个国家每十年都有两个名额。
这条规矩最初的用意已无从知晓,但后来就渐渐变了味道。
无论男女,皇族送出的皆是最美貌的。
别说凡人不如修士貌美,皇室那是择的最优,又从小接受调教,才情容貌样样不缺,还兼具皇室气运,别有一番风情。
像盛清玉这样的,其实就是送出去给未来的天骄们当侍妾的。
甚至当侍妾都算是最好的结局,大多都只是露水姻缘。
哪怕只得对方一点点怜惜,说不定就能给国家带来什么好处,也多个庇护。
程嘉木对此没什么看法,传法殿教了的,切记不要对陌生人的身世产生先入为主的同情心,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娘也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多个心眼,长得憨厚的不一定是老实人,长得柔弱的也不一定真柔弱,就怕他被人给套了去。
程嘉木保持微笑,应付着薛晟锦,大大咧咧的话语中就把想要的信息给套出来了。
别看他平常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此时面对天书话本中的男主,他所有的心眼子都用上了。
其实也是薛晟锦自己没想瞒,展现强大的后台和资源也是魅力的一种体现。
程嘉木回舱房的路上一直在看天书话本上新出现的内容,看得火冒三丈,一关上门就开始大骂薛晟锦是下流色胚。
“茵茵师妹,你以后就像今天这样,别搭理他,他就是个朝三暮四的狗东西。”
萝茵嗯嗯嗯点着头,和明昭分吃一盘烤肉,你一块我一块,十分公平。
实际上影蛾已经跟着盛清玉回到了舱房中。
这间舱房的条件比起萝茵他们住的差远了,有十来个床铺。
此时无人,盛清玉便从床底下拿出沙袋,熟练地穿在身上,像穿背心一样,腿上也绑了两个。
然后站在狭窄的过道上打拳,一招一式凌厉非常,拳风之间涌动的气流不是灵力,而是内力。
萝茵眼神闪了闪,这位公主是想要以武入道吗?
以武入道虽然不需要灵根,可其中艰难程度难以想象。
除了对武道的专研外,悟性、资源、心性、机缘,哪一样都缺不得。
成道者不是没有,而是……极少。
程嘉木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他眼睛痛,要瞎了!
“真的,那薛晟锦就不是个好人,我只聊了几句就把他底细摸清楚了,这人最是喜欢撩拨女孩子,是个不要脸的色胚!”
呔!天书话本里更新出来的新内容太炸裂了,污染了他纯洁的心灵。
啊啊啊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萝茵和明昭动作很一致,把盘子往旁边挪,椅子也跟着挪。
顺势手指一勾,果盘也跟着走了。
程嘉木咬牙切齿:“呸!就这样的人居然还能以武入道。”
薛晟锦要不是有那个神秘的金手指,就凭他的心性与悟性,一辈子都不可能以武入道成功。
他在紫阳宗里还有师父管着,不让他在金丹期之前破了元阳之身,他还能老实些,最多也就是言语暧昧些。
但进了百道学宫,天远地远的,师父管不到,他就放飞自我了。
除了金丹之前元阳没有真正破之外,啥没干过,那些女修怎么肯的?
那什么这样那样的不可描述……
他还小,这些是他能看的??
程嘉木三观破碎,郁卒了。
他在识海里死命揉搓话本子,让它把这些肮脏的字眼全部吞回去,下次再敢污染他的眼睛,他就揉烂它!
呸!
萝茵嗯嗯嗯附和了几句,起身给几人倒了一杯茶,又给影蛾下令,让它去其它地方逛逛。
薛晟锦对盛清玉的态度不但有轻视,还有一种随时可以让对方爬过来讨好他的优越感。
这让萝茵很不舒服。
因为他确实能做到。
就算盛清玉有一身傲骨也没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程嘉木骂了半天还朝顽空告状:“师伯,他就是个流氓。柘舟道君厉害还是您厉害?”
“自然是我厉害,我都快进阶炼虚境了,他才化神中期,怎么能跟我比?”顽空傲然道,然后脸又拉了下来,脸上的皱纹差点打架:“你就跟在茵茵身边,别让什么脏东西都往她身边凑。”
晚点见到大徒弟也得交待一声才行。
小徒弟长得美,又乖乖软软的,别被人给哄骗了去。
萝茵垂下眼睑,笑得温柔,脏东西也有脏东西的好处,打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不能使在同门身上的招数,终于可以在别处试试了。
第81章 入学还要体检?
下船时薛晟锦看到萝茵,眼睛亮了好几个度,正欲走过来,可顽空在啊,他冷冷扫了薛晟锦几眼,四周都安静了。
普通修士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位真正的化神期大能,就算此时顽空并未释放威压,众人心底也不由自主发怵。
这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本能反应。
薛晟锦身有底牌,平常并不惧各种威压,可此时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仿佛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万剑倒竖,锋锐之气只是瞬间便能让他飞灰湮灭。
他额头止不住冒出冷汗,识海中的光亮不停跳跃,好一会儿才缓解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是傻子,明白这是警告,在这一刻还是恭顺地低下了头,低垂的眼睫下隐隐浮现金蓝之色。
萝茵几人上次来得匆忙,并没有看到百道学宫繁华的外城,此时不赶时间,顽空便没有瞬移带他们离开,反而叫了一辆灵兽车,一路观光。
这也是萝茵来到九寰界后首次看到真正的城市长什么样。
比她想像中还要热闹繁华,街道宽阔,三辆灵兽车并行都不会拥挤,街道两旁各类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行人以修士居多。
“外城虽然也归学宫管辖,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早已在此经营了数千年,我们宗门在这里也有一间酒楼,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过去。”
顽空抬手一指,三人便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六层酒楼,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
只看装潢就知道,消费绝对不低。
“只有这一座酒楼吗?”萝茵好奇地问。
顽空:“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宗门人少,大家都不愿意老待在一个地方,一般都是轮换,谁想过来耍耍谁就来。
通常只有掌柜才是我宗弟子,其他都是当地雇佣的。”
三人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们宗门的风格。
他们自在惯了,没看那座小岛上都没人吗?
四人在外城主要街道大致逛了一圈,临近午时才慢悠悠到了百道学宫。
正是纳新之时,门口有许多老弟子正在接引新弟子,沈镜辞懒懒地靠在门边阴凉处,偶尔低头看一下传音玉佩,对于来来往往的视线浑不在意。
老弟子都认识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便上前询问,得知他是在等人后更好奇了。
“沈师兄在等谁?”
“等同门。”
“那不若到我们这边坐一会儿?”有弟子笑着指了指凳子,“干等着实在无聊,咱们也能聊会儿。”
“不用了,我可不是来帮你们干活的。”沈镜辞直接拒绝,摆明了生人勿近,那身气势让许多新弟子望而却步,根本不敢把他当成接引人。
众人笑笑没在意,他们确实很忙,不但要给新弟子讲清楚规矩,有些人还需要送进去。
一辆灵兽车远远行来停在大门口,车铃叮咚作响,沈镜辞才抬起头来。
八月灼热的阳光晃花了人的眼睛,拎着裙摆走下灵兽车的少女盈盈抬眸一笑,盛比骄阳。
她纤腰盈盈,肤如冬雪,外罩的轻纱让衣裙的蓝显得朦胧,蔚蓝色披帛挂在臂弯,顺着裙摆垂下,莲影重重。
沈镜辞不由有些愣神。
“师兄。”
温柔轻软的声音微微拉长,让等得不耐的沈镜辞一时也没了脾气。
他眨了下晃花的眼,语气仍是有些懒洋洋的。
“我这都等得快睡着了,你们终于舍得过来了。”
“你等等怎么了,”顽空没好气道:“老子就是要带着他们在外城和学宫内都逛逛,看哪个敢不长眼,欺负我幻游宗的弟子。”
他没说的是,他此行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内海域平常都处于封闭状态,百道学宫外城以及周边隐匿的小岛可谓鱼龙混杂,是一些犯事之人的最佳藏身之所。
当初将小徒弟变成寻宝鼠的魔修冥烨、月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怀疑就在这里。
还有那个出了万灵墟就死了的孚钧……
一个化神期,哪个没点手段,他可不信他真的死绝了。
“行行行,您说得都有理,还是先去把手续办了吧,还得选舍馆呢。”
现场并非只有顽空一个长辈送小辈入学,但也是少数,海船船票昂贵,许多弟子都是独自来报到的。
但少年人都很活泼,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很快就聊上了,还有人冲这边挥了挥手。
程嘉木也笑着挥了挥手,打手势表示自己要先忙。
转身就带着明昭走过去跟沈镜辞问好,然后挤眉弄眼嘀嘀咕咕传着音,嘀咕得沈镜辞脸都黑了。
明昭一直没吭声,只在最后点了下头,说了个“嗯”字,表示确有此事。
“是哪个人,一会儿指给我看。”沈镜辞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
若是普通的搭讪,程师弟犯不着特地跟他讲,还一副要严防死守的样子。
既然讲了,那必定有点问题。
远远的,一抹白色的身影御风赶来,医馆圣洁的白衣让萱黛穿出了妩媚多情的感觉,完全看不出真身的阴森感。
她先跟顽空问了好,才亲昵地挽着萝茵的胳膊,领着她往里走。
“现在入学的手续要比以前繁琐些,要先在医馆做体检,我跟教习说了声,特地过来先带你们过去。”
“体检?”萝茵似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什么样的体检?”
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在愚公墓中的四个幻境,她在里面死了三次。
其中一次便是在无知无觉中被检测出了穿越者的身份。
她倒是相信愚公前辈为她做的遮掩,毕竟这么久都没出过差错。
可……心中仍是忐忑,心跳不自觉加快。
“还不就是上次沈师兄和天剑门江佑怀的事吗?那个‘养花人’,还有那个神魂傀儡。”萱黛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其实主要就是检查心脏有没有被寄生。
神魂傀儡那个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神魂极难探查,萱黛私下传音说:【就是走个过场。】
萝茵悄悄松了一口气。
今日入学的弟子很多,医馆人满为患。
顽空带着几人一路走来收获了无数好奇的视线,但无人敢上前攀谈,只是暗自咋舌。
谁家小辈这么大排场,竟然有大能修士亲自相送。
老弟子看到沈镜辞也在,倒是生出一些猜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学宫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单怕是又要加长了!
幻游宗弟子现在属于特召,没有排队,直接就进去了,无人有异议。
确实是走个过场,就连明昭也仅仅只是检查了心脏,连年龄、种族这些都没过问。
这些都由幻游宗担保了。
顽空全程跟随,即便没有说话,也没有施放威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及表态。
医馆的教习对他极为恭敬,连带着将三个新弟子的样貌也记下,能照顾就多照顾几分。
萝茵顺利检查完,才刚松一口气,却听旁边隔间传来少女愤怒又暴躁的声音:
“你到底还要检查多久?!”
白衣医修皱着眉,拿着法器对准她心脏位置来回扫描,冰蓝的光晕竟是穿透了少女的身体。
“转过去。”医修没搭理少女几欲愤火的怒气,见她没动,便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转了个身,继续拿法器在后背探查。
第82章 痴肥懒蛊?
“别人都是扫一下就过,凭什么我就要扫来扫去?你是不是针对我?!”少女挣扎着转身,在那一瞬间竟是怒意上头,直接扬起了巴掌,不管不顾挥下。
医修抬手掐住她手腕,朝外面喊了一声:“她心脏里有东西!”
说话间她右手五指已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光,迅速在少女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这并非凡俗点穴,而是“封元劲”,锁死人周身经脉的灵气流转,让人只能像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那少女先是一愣,旋即暴怒:“放肆!我乃中源洲荣家少主嫡女荣依依!你们竟然敢设计害我?!”
她身体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睛喷着火,愤怒让她的表情扭曲狰狞,就连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
“什么心脏有东西?信口雌黄!今日你们若不给我个交代,我荣家定叫你们百道学宫好看……”
“王管事!王管事何在!”
先前跟在荣依依身后的几名荣氏族人诧异上前,一名粉衣女修泪语慌乱:“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姐姐乃荣家嫡女,断不会有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出言。
几名医修,包括方才为萝茵检查的那位女修,都已经迅速围拢了过去。
楼上也有医修大能接到传迅下来了,他目光一扫,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荣依依被直接禁了言。
大能素手一挥,将那几名荣氏族人一并挥出了隔间。
众人错愕惊惧之时,却有一名褐衣老者快步走来。
他站在隔间门口,目光扫过被制住的荣依依时,脸色微变,却强自压下惊怒,对为首的医修大能拱了拱手,道:
“这位前辈,老夫乃是荣家管事。不知我家小姐……究竟有何不妥?其中是否存有误会?”
小姐可以胡言,他不能,荣家虽然是中源洲的一流家族,却和百道学宫比不得。
明昭看都没看隔间里,便仰起头对萝茵说:“她身上有蛊虫。”
他声音虽小,但在场都是修士,个个耳聪目明,全都听见了。
“不错。”为首的医修大能微微颔首,对明昭的敏锐表示肯定,他又确认了一番,才道:“确实是蛊虫。”
程嘉木有些好奇,“她中了什么蛊?”
明昭不以为意:“就是让人脾气暴躁的虫子,掐死就是了。”
顿了顿,他眼中划过不解,“还是有点不同的,这个虫子很懒……”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那虫子很痴肥,不想动弹,和普通虫子不一样。
荣氏族人和王管事闻言却是大惊失色。
粉衣女修尖叫一声,慌乱道:“你胡说!我姐姐身份尊贵,断不可能中蛊。”
荣家嫡小姐荣依依的坏脾气在中源洲十分有名,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家中服侍她的下人无不战战兢兢,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可……中蛊??
谁下的??
荣依依本人更是错愕,但肺腑中翻腾的怒气让她无法思考,想骂人,想狠狠甩人鞭子,可身体动弹不得,嗓子里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医修大能道:“是‘嗔念蛊’,能放大人的情绪,惹人暴怒。施蛊者能通过母蛊,影响被蛊虫控制了心神的宿主。”
这通常都是一些家族里害人的阴私手段。
只是不曾想荣家这样的家族,居然都没查出来。
至于刚刚那小孩说的“懒”……还得取出来看看。
“解蛊吧。”
医修大能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将荣依依带走了。
养花人的组织藏得太深,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任何异常他们都不能放过。
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便陡然爆发了激烈的讨论,有医修厉声呵斥,现场才重新恢复安静,体检继续。
荣家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活跃得很,大家都有怀疑的对象。
萝茵几个也慢慢走出了医馆。
“我还以为又出了个养花人。”沈镜辞慢悠悠走着,他对上次的事印象相当深刻。
顽空却道:“那花种可不便宜,人数绝不会太多。
不过也说不好,指不定这个组织还有别的手段。”
医馆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阳光灼热,晒得人心烦,有些女修已经撑起了伞,就连紫阳宗的薛晟锦都乖乖排着队。
化神道君的弟子又如何,没有长辈亲自陪着来,该排的队还是得排。
只是他眼睛追随着刚刚出来的萝茵时,忽然心头一悸,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淡的凤眸。
沈镜辞脚步未停,只是扯了下嘴角,轻嗤一声,“痴心妄想。”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薛晟景盯着沈镜辞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心中冷笑。
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现在再风光也没用,迟早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原本他只是喜欢萝茵的模样,随意撩拨,并不见得有多上心,如今被嘲了,反倒是激起了好胜之心。
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个坏种。”程嘉木嘀嘀咕咕,务必要让他的反派师兄对狗男主留下深刻的坏印象。
人,他是必宰的。
但为了万无一失,还得有个帮手。
他瞅了眼明昭,哦,两个帮手。
要做得干净些,毕竟人家可是紫阳宗化神道君的徒弟。
天书话本上也显示了,他杀掉薛晟锦得到的好处比留下他大多了。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处,总之杀就对了。
萝茵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随即她便放了几只影蛾出去,不为了什么,纯纯就是想试试影蛾的最大探查范围。
第83章 胆大包天的穿越者
弟子舍馆占地极广,一栋栋连成片的九层小楼,分了男女片区,中间以各种花树相隔,环境十分雅致。
与此处相隔的花海深处隐约还能看到更加清幽的独立小院。
沈镜辞给萝茵选的房间在三楼,萱黛住她隔壁,旁边还给倪欢留了一间。
女子舍馆在白日并不禁止男客来访,尤其是今日还是新弟子入学,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沈镜辞的突然到来惊呆了众人,再一看他身后的顽空……
哦豁!
谁家面子这么大,不但有学宫精英弟子相陪,还有大能亲自相送。
一时间路上的人呼吸都屏住了,看向他们身边的少女,各自心里思忖着。
有人想起自称沈镜辞妹妹的沈家大小姐沈铃菲……
那位可是位骄傲的小公主,却在沈镜辞那儿次次碰壁,别说妹妹待遇,比陌生人都不如。
就是不知道以后对上这位姑娘……会不会起什么冲突。
沈镜辞没有管那些人,带着几人上了三楼,拿钥匙开了门。
进门就是堂屋,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墙上有置物架,窗台上还种着几盆花。
堂屋两边各有三道门,其中一扇门上有标记,显示着已经有人居住。
这个人沈镜辞是知道的,是一位看起来性子有些懦弱的散修,应该不会太麻烦。
他上前打开靠窗的那扇门:“你们第一个月都必须住在舍馆里,六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中间堂屋共用,早上要晨练需要下楼去公共的晨练场。”
“等上完一个月新弟子统一课程后,就可以申请挑战凤锦轩的独立小院了。
那里可以五个人一起住,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住,有些院子还配有灵田,虽然比不上我住的天栖木,却也是极不错的。
凤锦轩院子的数量也有限,只有一千。
在学宫,一切都靠实力说话,花再多灵石、再强硬的后台都没用。”
没有实力,就自己苟着。
众人都点头,靠实力说话其实才是最好的。
萝茵进门看了一下环境,屋子还算宽敞,虽没有家具,但洗浴设备都是齐全的,还有安置浴桶的地方,应是方便弟子们泡药浴。
“等我进阶到筑基中期,就去挑战一下天栖木的独立宿舍。”
“行,我建议你挑战江佑怀。”沈镜辞果断推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并快速将定制的家具一一摆好。
“他不是回天剑门了吗?又回来了?”萝茵有些意外,她以为天剑门不敢再放他出来了。
“早就回来了,只是应该参加了宗门的特训,虽然没有结丹,但身上的气势凌厉不少。”
“冲虚那老东西是我的死对头,茵茵你只管打,”顽空在屋内转了一圈,不太满意:“这里的环境一般,能住到天栖木上最好,就抢他的。”
“是,师尊。”萝茵乖巧应下。
顽空又叮嘱几人,“虽然学宫在做定期体检,可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并非没有漏洞。
特别是神魂傀儡,防不胜防。
我们幻游宗和天剑门、百道学宫三方一起查,也没能查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被控制的农湘是个散修,可她从哪儿来的灵石进入学宫,却是一概不知。
和她有接触的人都说她为人正直,十分刻苦。”
别人不知道背后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手段莫测的窃天者。
最后顽空也只能交代几人淬炼神魂不能松懈,宗门给的保护神魂的法器不能离身。
等人都走了后,萝茵站在浴室里,眼睛紧紧盯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龙头,还上手试了一下冷热水。
很好,这绝对是哪个穿越者干的!
等到她用传音玉佩连接上学宫的周天星网,整个人头都要炸了。
到底哪个穿越者这么大胆?!
把现代科技直接搬到修真界来了?
幻游宗有内部的灵网,但只是和论坛有些像的东西,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个周天星网是真的不同!!
虽说功能没有现代网络那么强悍,也只在百道学宫内使用,可也是极为相似的。
她心跳都失了序,仔细想想,上次去师兄在天栖木的宿舍,坐的不就是电梯吗?
还有从阴阳海出来,那个也是升降电梯。
我的天!
她正在怀疑人生,影蛾那边也不再安静。
经过萝茵测定,影蛾目前的探查范围是以自身为圆心,半径约八百米的区域。
这点距离,并不足以从舍馆覆盖到医馆。
萝茵只看到薛晟锦带着一名明显也是新弟子的姑娘慢慢走近。
一人浪荡轻佻,一人脸颊微红却带着笑。
然后萝茵就听到了一系列土味情话,什么“姑娘你长在了我的心上”、“空气怎么这么甜呢?你一定是糖做的吧。”之类的……
她打了个哆嗦,果断将影蛾召回,不再折磨自己。
要不是这里是九寰界,她一定怀疑这人在网上背了某些梗。
却不知她这一召回,便没能看到薛晟锦见到水龙头的震惊,以及脱口而出的那句“卧槽!”
晚上,萝茵思来想去,还是躺在被窝里用传音玉佩给沈镜辞发了消息,询问周天星网的事。
沈镜辞还没有休息,接到消息还有些意外。
他们师兄妹两个大多数时候一个在百道学宫,一个在宗门,想要联系唯有去沐光集市。
如今倒是方便,可以直接用传音玉佩联系了。
对于周天星网的事,他也是有过了解的。
不止是周天星网,还有学宫的很多设计,全都是四千年前一位叫温琢玉的大能设计的。
她也是百道学宫的创始人之一,在学宫的名人志上还能看到关于她的记载。
萝茵看着师兄回过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她百分百确定,这位温琢玉就是穿越者。
那么……
萝茵轻声问:她还活着吗?
沈镜辞回:不清楚,没有这方面记载,学宫也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
萝茵望着窗外暗沉的黑夜,手指点在传音玉佩上,提了提语气,说:这样有巧思的人,一定很厉害,有没有什么传记之类的,我想看看。
传音玉佩里传出少女温软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晰,沈镜辞轻笑了声,回她:再过两天新弟子就要上一个月的基础课了,我先带你好好逛逛。
第84章 荧灯难续魂,玉棺封妄念
百道学宫的藏书阁外观是一本巨大的书,翻开的书页中间立着一栋建筑,是一座“百”字型的楼阁,外墙由透明的琉璃建造。
如同萝茵所想,里面的排列和现代图书馆很像,分类特别清晰,每一个书架上都标明的类别,路上还有指示牌。
沈镜辞是精英弟子,他的权限比较大,很快便选好了几本书,带着萝茵坐进了小隔间。
阳光从琉璃墙外洒了进来,八月的天气,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刺眼或灼热,室内温度也和春日里一样,很舒服。
坐在藤编沙发上,萝茵人都麻了,要是再来杯咖啡就和现代一样了。
沈镜辞还真的取下了隔间的挂牌,递给萝茵,让她点自己喜欢的小零食。
萝茵随便点了几种,便靠在沙发上看书。
沈镜辞:“你可以在这里看,也可以带回去看,若是想出去走走,我陪你去。”
“不想走,就在这儿吧。”萝茵翻着书,嘟哝着:“这么大的太阳,我也不想出去。”
书上关于温琢玉的记载全都是溢美之词,说她为九寰界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但仅仅只是成就,她的修为、人际关系、性格、爱好等等,全都没有提及。
连她是活着还是飞升了都没有写。
萝茵将书合上,扫了一眼现代气息浓厚的藏书阁,心情有些沉重。
这位穿越者……
如果没有飞升的话,萝茵猜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心情不佳,回到舍馆开门的瞬间,便听见了女子的怒骂。
“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们这种凡人来百道学宫不就是找人攀附的吗?”
听见开门声,屋内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萝茵有些意外,昨晚三个房间就已经住上了人,可她没出来,也就没有遇上。
不曾想其中一位竟然是那位暴躁的荣家嫡小姐,中了蛊被带走的荣依依。
她以为她会在医馆多待几日,不曾想这么快就出来了。
可看她的样子,虽然取出了蛊虫,也依旧跋扈。
荣依依也认出了萝茵,这不就是昨天看她热闹的人吗?
她脸色僵硬了一瞬,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蛊虫取出后她恢复了些理智,知道这是个后台硬的,惹不得。
不过心里的气她不出不舒坦,转头就继续骂盛清玉,“我不管你来百道学宫做什么,只两条,一、离本小姐远点。
二、不许带男人回来。”
说完她又看向门边站着的瑟缩少女,眉宇间那股娇蛮毫不遮掩:“文元霜!你这死样子做给谁看呢?
本小姐可没欺负你,别在那儿抖啊抖的,看着就烦。”
骂完后,这位大小姐便“砰”地一声甩上门回了屋。
萝茵:“……”有一万个槽想吐。
但她还是扬起笑脸跟屋内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萝茵,是今年新入学宫的弟子。”
盛清玉认认真真行了一个抱拳礼:“我叫盛清玉。”
她没有介绍自己的凡间公主身份,也没有行屈膝礼,一身清雅中带着傲骨,没有被羞辱的悲愤。
只是默默走到阳台,将自己晒干的衣服收起来。
先前就是这个引起了荣依依的不满,觉得她晒衣服掉价。
“我叫文元霜。”文元霜声音低缓,皮肤黝黑,五官平凡到没有记忆点,说话时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很是怯懦。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回了屋。
萝茵对盛清玉的观感尚且还好,另外两个,只要不影响到她就行。
否则,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怯懦的文元霜进屋后便卷起了右手的袖子,手指按在了小臂内侧的太阳花图案上,悄声传着消息。
【荣依依身上的蛊虫被取出来了,她那庶妹是个废棋,还留吗?】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她皱了下眉,回了句“是”。
夜幕降临,新的环境让萝茵睡得不踏实,梦境里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她不知在黑暗里走了多久,才看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亮。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荧亮。
萝茵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自从见到那光亮后,她脚下的每一步都变得冰冷无比。
空气潮湿又阴冷,像是深渊中的地下溶洞一般。
纵使黑暗,萝茵也看清了,周围墙壁和地面上,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符文。
这里没有人,只有她,和那个……水晶棺材?
棺材旁边立着一盏很普通的油灯,灯芯是红色的,火焰却是惨白的。
倒是让萝茵想起了她透过师兄眼睛看到的,他八岁那年,邪阵边缘跳跃的火焰,也是这样的惨白。
只是这一盏灯很小,火苗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她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向棺材靠近,已经能模糊看见里面的人影……
那曲线,像是一个女人?
她再跨一步,就要靠近,却忽然听到后方传来沉重的开门声。
像是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随后便是一串带着轻喘的咳嗽声。
萝茵还未回头梦境便陡然破碎,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快得几乎跃出胸腔。
“梦?”
不像……
那个水晶棺材她好像梦到过。
还有,那个咳嗽的男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梦见时,他苍白的耳廓,顺着鬓角发丝滴下的汗水,还有单薄如纸的身形。
那里是哪里?
召出恒签,她为这两次的梦境算了一卦,签文很快便显示了出来:
「荧灯难续魂,冰棺封妄念。
天阶不可问,烛影即烽烟。」
萝茵盯着签文,久久难言。
“荧灯难续魂,玉棺封妄念……”
果然不是梦啊。
那个男人,那些阵法,还有那棺中之人。
那哪里是棺材,是一个男人无法实现的妄念,而这妄念,可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影响。
“天阶不可问”,此人身在高位,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探查的。
至于“烛影即烽烟”……应是提醒她但凡露出些微异常,便能被对方察觉,既而发生不可控的危险?
凶卦啊……
第85章 注定无法低调
即便算出了凶卦,萝茵第二日也是精神百倍。
她有一句人生格言:便是天要亡我,我也要奋力一搏。
就算躺进了棺材,她也得蹦跶几下,诈一下尸。
主打一个不认命。
更何况只是凶卦而已,又不是大凶,大凶她也照样干翻。
该修炼修炼,该谨慎谨慎。
有愚公前辈为她做下的遮掩,又有天机签在手,只要神藏不出差错,她很难暴露。
中午去膳堂吃饭时,程嘉木不满地抱怨:“那个薛晟锦居然住在我隔壁,晦气!”
“那我去吃了他?”明昭拿着筷子,眼神别提多认真了,他真这么想。
明面上不能加餐,暗地里还不行吗?
程嘉木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明师弟,收敛一点点,这里是百道学宫。”
干坏事也得挑地方。
他看啊,那些蜃境就很合适。
而且,狗男主的底牌有点多,明师弟即便是万蛊之王,也未必能吃掉他。
冒然出手极有可能崩断牙。
“你一个月后直接找他切磋,把他揍一顿就是了。”沈镜辞低头点着传音玉佩,催促楚春禾和方展星赶紧过来吃饭。
程嘉木正有这个打算,先探一下对方实力再说。
萝茵不管他们这些官司,哪怕这事好像和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她正在和倪欢说话。
倪欢是早上到的,本就是小麦色的皮肤更黑了,笑起来一口白牙,身上的气势十分骇人。
那是见了血的杀气。
萝茵跟她硬撼都有点麻烦,双方都得上杀招才能分出胜负。
同门,没必要,有些招数还是使在别人身上吧。
与倪欢的到来同时到的还有学宫的通知,下发到每个人的传音玉佩上。
此次的新入学弟子共4815人,其中炼气期弟子3013人,筑基期1790人,金丹期12人。
所有弟子依主修之道,分入三大道院:
万法院:修天地法则,掌神通妙术。
真武院:炼肉身神魂,求一力破万法。
造化院:究万物之理,执巧工开新天。
造化院下设:丹鼎、机巧、符阵、医卜等学阁。
剑修、体修这些都归于真武院。
其他法修统一归入万法院。
万法院历来都是人数最多的。
但三院之间又是互通的,选定主修之后也可以选修别家的课。
萝茵选了造化院,她仍然是以天机签为主,观星这类的她在宗门里学过,爷爷也教过,但那些都只是基础。
杜师叔推荐她在百道学宫进一步深研学习。
学宫最初的授课学士便来自于万星阁,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萝茵老是做梦,除了眼睛那时灵时不灵的神通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预知类的神通。
撇开神藏作妖给她造美梦外,那种“真实”的梦境属于‘卜’之一道,她想在造化院好好学一下,看看能不能由她自己控制。
师兄和程嘉木、倪欢都在真武院,明昭让人意外的选了万法院。
只有萱黛和萝茵一样选的是造化院。
但萱黛是插班生,早就在医馆轮职了,要上课也只会去医阁上课,和萝茵不同路。
师兄倒是发来信息,说要送她。
萝茵觉得大可不必,她又不是小孩子,弟子令牌上有地图,她照着走就是了。
出门时她突然想到,盛清玉是凡人,她怎么过去?
修士们还能用御风术、轻身术,凡人怎么办?
想了想,她还是敲了敲她的门,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她的房间并没有阵法,探一下便知,里面确实没有人。
本就是一时兴起,萝茵也不在意。
结果走出门就看到靠在门边等她的师兄。
“师妹,有些学宫的规矩还没跟你讲,路上边走边说。”
沈镜辞轻歪了下头,点了一下楼梯口,“先去吃饭,你师兄我也是很忙的,也就送你这么一天,以后想让我送都不可能。”
“知道啦,还不是师兄太有名,我要是让你送的话,太引人注目了。”
萝茵是真心想低调。
沈镜辞带着人下楼,沿路对打招呼的人微微颔首。
对于师妹的话他有些好笑,“化神期剑君都亲自送你上学了,你还想低调?”
他都没说,周天灵网都传遍了。
什么:化神剑君亲自送徒上学,沈镜辞的宝贝师妹。
百道学宫最不能得罪的人又多一个,且看团宠小师妹。
把他都看乐了。
“死心吧,你低调不了,就算现在低调,等一个月后你出手争夺凤锦轩的院子,你就注定低调不了。”
沈镜辞从未想过萝茵会输,她只会赢。
萝茵:“……”好吧,事实好像真是如此。
造化院占地极广,建筑的造型也很有特色,什么榔头、斧头、傀儡兽都有。
沈镜辞大致给她介绍了一下这边的环境,又道:“这一个月的基础课你随便上上就行了。
不管是你想打架还是想去蜃境,又或是更深入的学习卜算一道,全部都要等到一个月之后。
造化院的学士只认天赋、毅力和实力。
只要你把这些都做好了,表现得刻苦些,没人会为难你。
那些新弟子,你想结交就结交,不想结交就不用搭理。”
“知道啦。”萝茵一路嗯嗯嗯点着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新弟子的讲堂是一个竖着的土黄色的大葫芦,周围还有一圈藤蔓,上面挂着七种颜色的小葫芦,风一吹便摇晃出小孩子“哈哈哈”的笑声。
就差没叫“爷爷”了。
萝茵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循环唱歌: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啦啦啦~
心情突然就好了,那个叫温琢玉的穿越者还挺有意思的。
告别师兄进入大葫芦,里面几乎全是陌生人,但意外看到了她的舍友,那位骄纵的荣家大小姐荣依依。
荣依依独自一人坐在中间位置,那些跟班也没了踪影,不过她面上仍是一片骄纵之色,看到萝茵,也只是简单点了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她其实很想和萝茵说话,但她现在的情况,她自己都说不好。
医馆那边取了她的血,又问了许多问题,还叫她定期过去检查,她隐隐觉出了些不对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坏脾气是因为中蛊,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变化的时间段。
心情烦躁,有火无处发,身边的荣家人她一个都信不过,只能自己隔离自己,静一静。
第86章 一飞冲天的机会
讲堂中渐渐坐满了人,一位蓄着山羊胡,面容清癯,衣衫板正的中年教习走了进来。
他没有释放威压,仅是将课室里扫视了一遍,就让现场安静无声。
“我是你们的教习许海。”
许海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进入众人最想听的正题:
“百道学宫立世已有四千零二载。
乃是人族各大宗门、世家,共弃门户之见,捐出不传秘典三千余卷,大能修士亲自授课,在天隙的边缘所建造。”
“学宫掌握着相对安全的大小蜃境,共计三十二处。
你们应该有所听闻,蜃境中不但有让人升阶的丰富资源,其能量还能激发人的潜能,血脉、乃至天赋神通。”
他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这些,都是真的。”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底下的弟子们听得心潮澎湃。
传闻再精彩、再离奇,也比不上百道学宫教习的一句肯定。
许海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沉声告诫道:“可这一切绝非‘唾手可得’,一旦选择进入蜃境,那便是生死自负。”
萝茵听得很认真,师兄和她说过,学宫掌握的蜃境绝不止三十二个,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十……
至于如何激发个人潜能天赋,听了好半天都没有个准话。
只给了句玄之又玄的“看机缘”。
萝茵:“……”说了等于没说。
许海:“尔等当衡量自身实力,再做考量。与其相信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气运之子,还不如脚踏实地好好修炼。”
他说的话是敲打也是规劝,来到百道学宫的大门派弟子和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子弟,并非是来学什么的,都是冲着蜃境而来。
真正想在百道学宫精进自身的,反而是那些中小门派和小家族出来的人,以及数量极少的散修。
可这些人里,抱着一飞冲天想法的也不在少数。
可谁又知道,自身若实力不足、运气欠佳,冲上去的也只会是死路。
许海看着堂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继续道:“造化之道,医、丹、器、符、阵、傀……万法同源,皆源于对天地万物最细微、最本质规律的洞察与运用。
万丈高楼平地起,楼能建多高,能立多久,看的不是顶上的飞檐有多华丽,而是地下的基石有多深、有多实。
而今,不管你们是何等修为,都将从基础学起。”
接下来的内容确实是基础,萝茵发现和在宗门学过的差不多,很正统。
转念一想,幻游宗那是底蕴深厚,若换作别的小门小派或者散修等,又是不一样的,现场也确实不乏认真的弟子。
下课时许海强调:“这一个月的课不允许缺席,你们都是新弟子,每日上课加两分,通过了考核继续加分,旷课扣两分。
扣完了之后一个月内未能将分数涨回来,那便只能逐出学宫。”
一听还要逐出学宫,众人都不免警惕了几分。
好不容易来了,谁会想走啊。
人人都想在蜃境中脱胎换骨,不管是提升资质、修为,还是天材地宝、洗涤灵魂,再没有比百道学宫更合适的地方了。
它是真的有可能实现。
即便许海一再强调让大家先精进实力,可人心仍是躁动。
谁说自己就不能是那个幸运儿呢?
上了一天的课,萝茵也没耽误修炼,功法随时都在运转,可今日没能炼体,她终归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里也有炼体室,据倪欢亲自体验后的反馈,说是不太适合他们的进度。
萝茵想了想,拿出传音玉佩给师兄发消息。
反正他都是老弟子了,总得给她指个地方。
她晚上可以少睡觉,甚至不睡觉。
谁知她才刚回宿舍推开门,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里面。
是薛晟锦。
他一身深色劲装,勾勒出劲瘦的好身材,大喇喇站在堂屋里,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可这里是女子舍馆啊!
跟在萝茵身后默默走着的荣依依当场炸裂,挤开萝茵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盛清玉!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不许带男人回来,不许带男人回来!
你是聋了吗?!”
盛清玉站在房间门口,垂着头,没有辩解。
萝茵眨了眨眼,她看过盛清玉刻苦练武的样子,她的一招一式都是下过苦功夫的。
这样的人通常意志坚定,她并不觉得是她主动将薛晟锦叫来的。
只是这人……确实是来了。
薛晟锦的视线在荣依依娇蛮美艳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萝茵,眼睛一亮:“原来萝茵师妹也住在这里啊。
抱歉了,我找清玉有些事,打扰到各位了。
膳堂的新菜品很是不错,不如由我做东,请各位师妹一起吃个饭,算是我的赔罪。”
盛清玉的美貌自不必说,萝茵和荣依依都长得很美,各有各的味道。
长相平凡的文元霜直接被他忽略了。
荣依依脸上怒意更盛,完全不买他的账:“知道打扰了就赶紧走!这里是女子舍馆,马上天黑了,你想干嘛?”
萝茵连眼皮都懒得掀,表情和声音都十分冷淡:“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宿舍不欢迎外人,薛师兄还是走吧。”
倪欢才刚刚从外面走进来,见此情景直接上手就要将人扔出去。
薛晟锦面色难看了一瞬,闪身避开了她的手,走到门边,犹自有些不死心:“萝茵师妹,明日我请你吃饭啊。”
“不吃,快滚!”倪欢一把将人推出去,“砰”地一下甩上门。
转身就骂了句“垃圾”!
恰在这时,沈镜辞回了消息:这么快就想着炼体了?我以为你会再适应两天。
萝茵靠在墙边,耳朵里是荣依依大骂盛清玉的声音,手指轻轻点着传音玉佩,以灵力化文字,回他:不需要,修炼的事,一天都耽误不得。
“你今后要是再敢带男人回来,你就滚出去睡!”如果有火,那荣依依现在肯定已经点燃了,非逼着盛清玉给个交待。
盛清玉站在那里,身姿楚楚却不见怯懦,她抬起眼,只说了一句:“我没叫他来。”
薛晟锦要来,她拦不住,也拒绝不了。
荣依依还要再骂,被人用手臂挡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萝茵,到底给她几分面子,愤愤站在一边不再开口。
萝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下次,你直接和他说,宿舍的人不准外客来访,你做不得主。
还有,你今日确实破坏了宿舍的规矩,这一个月里,堂屋的卫生都由你打扫。
那薛晟锦再要做什么,你便只说要回来做事,具体如何,你自己编。”
盛清玉看着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声微不可察的“谢谢”。
文元霜站在门口,看了盛清玉好一会儿,才回屋关上了门。
第87章 截获男主机缘
倪欢皱了眉,转头小声和萝茵说着话,然后就被萝茵拖着走了。
师兄那边回话,要带她去炼体的好地方,让她把其他几个都喊过来,一起去。
三人在膳堂打包了一些吃食,不是不能辟谷,而是这些都是灵气充沛的食物,对身体和修行大有助益。
倪欢是体修,对能量的需求也特别大,食量不小。
这些灵食费用并不便宜,吃得萝茵心疼。
一定要想办法赚点灵石,坐吃山空可要不得。
要不……什么时候还是去沐光集市当中间商吧。
“中间商?”沈镜辞低声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可是师妹……”
被萝茵瞪了好一会儿,他才收了笑,“可是那些东西,师妹你都吃了啊。”
萝茵:“……”
人有的时候不能太扎别人的心。
“你不是一直说要摆摊算命吗?”沈镜辞笑得不行,师妹注定当不了这个中间商,除非那东西实在没法下口。
他可是看到过的,那什么绿油油的树枝,发着光的花,她一口一个,一点犹豫都没有。
“算命很难赚大钱……”萝茵痛心疾首,她的暗夜法衣都做好这么久了,一次摊都没摆成。
沈镜辞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说:“也不能这么说,精怪们都是以物易物,起码比在外面赚钱。
不过……应该也都是些你爱吃的——
留不住。”
“师兄!”萝茵恼了,“吃怎么了,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我都没讲究穿了,还不兴吃啊?”
穿……其实也想讲究,但排在“吃”后面。
等到程嘉木和明昭来的时候,就看到萝茵用披帛勒着沈镜辞的脖子,一副立刻就要把他勒死的凶狠模样。
“怎么?难道那地方还要死过去?”程嘉木呲着两颗小虎牙,不怕死地调侃。
“你还真说对了。”沈镜辞拉着脖子上的披帛,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萱黛不来在他意料之中,一个纸魅也确实没必要去。
明昭仰起头,“真死假死?”
倪欢也来了兴致:“最好是个能让人在生生死死边缘徘徊的好地方。”
那些寻常的炼体室,真的,没劲。
“那里可是能让魔族陨落的地方。”沈镜辞凤眼微眯,下巴轻轻点了点远处,“敢不敢去?”
萝茵的心跳了一下,九寰界也是有魔族的,只是被隔离在魔界。
魔修和魔族不是一个概念。
魔修是人,魔族是魔。
魔族肉身强悍,能让其陨落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
沈镜辞说的地方叫千风崖。
顾名思义这里灵气充足,但狂风暴烈,所谓的炼体就是经受住猛烈的罡风,不停向上攀爬。
这里的山体平滑,着力点只有一些光滑的风眼,想要顺利爬上去,对修士的身体掌控力和灵力的运用要求极高。
掉下去是没有阵法防护的,若是防御不足,瞬间就会被罡风撕碎。
别说炼体,这简直是在炼命。
但萝茵几个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程嘉木来了之后简直都要乐疯了。
哇咔咔咔!
千风崖,狗男主在这里得到了什么宝贝呢?
让他来翻翻看。
天书话本上写着:
薛晟锦于入学两个月后,偶然发现了千风崖这个炼体圣地,并在其中挖出了极品风灵晶花。
不是灵石,而是更纯净的灵晶花,还是一大片。
薛晟锦靠着这个发了大财,又拐带了好些个无知少女。
程嘉木喜不自胜。
他这还啥都没干,沈师兄就带他过来了,不带走都对不起他来这一遭。
他也没藏私,宝贝嘛,大家见者有份。
“萝茵师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程嘉木挤眉弄眼的,一双猫儿眼灵动得不得了,写满了得意。
萝茵仔细闻了闻,又闻了闻,摇了摇头,“风太大,太乱了,没有闻到。”
“哦~”程嘉木拉长了音调,“可是这里有大宝贝呢。”
“什么?”倪欢的眼睛变得透亮,兴奋道:“在哪儿?!”
她左右上下张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宝贝?”连沈镜辞都惊到了。
这破悬崖也就一个炼体的作用,传说这里的罡风撕裂过魔族的身体,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他上上下下爬了不知道多少回,还在风中炼剑,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最多就是捡过几回风髓石,还是品质不大好的那种。
不过想想自己的运气……
好像就算有宝贝也轮不到他?
“你是说这个吗?”明昭随手在地上一捞,就接住了被风卷过来的一坨黑不溜秋的石头,举起来。
沈镜辞探头一看,笑了:“小师弟运气真好,这里面含有风髓石,是制造风系法宝的好材料。”
果然,他的运气是最差的,别人随便捡一个就是宝贝……
程嘉木双臂抱胸,抬起头望着夜幕下漆黑的山壁,意味深长道:“这个不算什么,是更珍贵的东西,就在这山壁里藏着。”
“到底在哪个位置?这里这么大,你说清楚。”萝茵东嗅西嗅,但风太大了,根本分辨不出味道。
程嘉木一噎,哑火了。
他只知道在山壁里,哪里知道具体位置……
千风崖确实很宽很长,这里曾经是蜃境,但是后来崩塌了,只留下一些碎片和学宫相连。
这里危险性很高,平常几乎不会有弟子过来,也唯有沈镜辞这样的风灵根才会想着来这里炼体。
程嘉木很肯定地说这里有宝贝,大家倒也没怀疑,也没有细问。
萝茵自己就有个寻宝天赋,更加不会想太多,直觉的事谁能说得清?
众人对于找宝贝十分积极,连炼体的痛苦都忽略了,爬上爬下到处敲敲打打。
都快天亮了,萝茵才终于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是从山壁里传出来的,是灵石的味道!!
“啊啊啊啊!肯定是这里!”
山风将她的声音吹散,可其他人本就互相关注着彼此,很快便在她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下慢慢爬到她身边。
才刚刚挖开一小块山壁,一股精纯至极的风灵气便汹涌而出。
漆黑如墨的山壁中竟然莹绿一片,一朵朵拇指大小的极品风灵晶花照亮了每个人惊喜的表情。
第88章 不过就是个金丹而已
整个千风崖就是一个天然阵法。
猛烈的罡风能掩盖住一切气息,这里又人迹罕至,极品风灵晶花长的位置也刁钻,在漆黑山壁的褶皱里,这才一直没被人发现。
可马上天亮了,他们要去上课……不能请假的那种。
几人瞬间愁眉苦脸。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苦逼的事吗?
眼见着就要发大财了,居然要上课!
天杀的,逃课还要扣分。
分扣多了要滚蛋……
沈镜辞:“我留下在这附近布个迷踪阵,你们晚上再来。”
他已经金丹,上课没有硬性要求。
他可以一边炼体一边守着,晚上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挖。
白天始终没有那么方便,指不定会被什么人给看到。
晚上就连萱黛也来了,她是纸魅,目前还没有修炼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只化作原型缩小了藏在暗处警戒。
几人还搞了专门的工具,越挖越顺手,直接暴富。
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光他们几个挖不完,再这样下去暴露了可就不妙了。
几人商量一番,果断叫上了在学宫的几位同门,大家开足马力挖了个昏天黑地。
程嘉木还很缺德,强烈要求把山壁还原。
他真想看看男主发现机缘没有了的表情。
不过还没等到两个月后,才几天时间,薛晟锦就找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顺着直觉走过来竟发现了迷踪阵,破阵对他来说不难,随手劈了就是。
可真的走过来,发现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断崖,只是风大了些,狂乱了些,灵气充沛了些罢了。
突然来了个人,萱黛示警,一群人迅速将山壁复原,若无其事炼着体。
程嘉木暗骂狗男主来得太快,但此时也只能装傻。
薛晟锦站在山崖上,风吹得他衣发飞舞,狂乱的呼啸声却让他心烦。
那种寻不到来处的空虚抽离感,让他无法就这样轻易离去。
他夜视能力极佳,视线在断崖上不停扫视,突然,他视线顿住。
“萝茵师妹……”薛晟锦心情不佳,但看见挂在山壁上摇摇晃晃的萝茵,眼睛立刻就亮了,用灵力将声音送达山壁间。
乌发微乱的美人,在风里飘摇,红色披帛缠在腰间飘进风里,更显她纤腰楚楚,脆弱柔美,惹人怜惜。
“你这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吗?我现在就来救你!”薛晟锦激动了,纵身一跃,当真跳了下来。
众人:“……”
我特么!
程师弟(师兄)说得对,这人果然是个色胚!
他们这么大一群活人就挂在这儿,他愣是只看得见美人。
经过程嘉木大力宣传,薛晟锦渣狗男人的名声早已在同门之间传遍了。
“呵。”
狂风呼啸中,沈镜辞冷笑一声,手臂用力,猛地向上疾行,飞起一脚踢在薛晟锦身上。
却不想薛晟锦并非草包,不但硬扛这一击,还斜立在山壁上顶着狂风和沈镜辞打了起来。
“我带自家师妹炼体,不相干的人赶紧滚。”
沈镜辞有意识将人带离这片区域,硬顶着乱窜的气流向山顶移动。
薛晟锦眼睛微眯,手上剑光凌厉,“原来,是‘师兄’啊!”
他咬着牙强调“师兄”二字。
不过只是个师兄而已,就算是情兄、是道侣又能怎样?
一个金丹中期,真当他打不过吗?
两人一路打上了山顶,山壁上挂着的众人只能看见不停闪烁的灵光。
萝茵:“……”
她的极品风灵晶花,那么美味,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啊!
程嘉木顶着狂乱罡风的压力向上爬,悄悄给沈镜辞传音:【沈师兄,直接用杀招!他的神通能锁死对手周围的灵气,可以让灵气爆炸,还能扰乱对手体内的气血运行,造成灵气暴动。】
这仅仅只是薛晟锦的部分能力,但此时也来不及细说。
人有时候确实会对自己的机缘产生某种感应,改变他当前的想法。
薛晟锦便是因此而来。
看来以后抢渣男主机缘时动作得快。
薛晟锦双手握剑狠狠斩落,力道用了十成十。
沈镜辞不慌不忙斜挑化解,擦出一片火花和刺耳的金属声音。
虽不知程师弟是如何知晓此人绝技的,但他也没犹豫,剑气如蛟龙般,从四面八方硬袭薛晟锦。
“你就这点本事?”薛晟锦轻蔑一笑,识海中蓝光一闪,他仿若武神附体一般,身体爆发出骇人威势,皮肤在一瞬间也变得通红。
很像是爆发了血脉之力,就连那柄剑都变得透亮一片。
他指尖轻轻点在剑身上,数道无形的剑威骤然迸射,不但化解了沈镜辞的攻势,还反击出数道剑芒,竟是对准了沈镜辞的丹田和灵台。
已经爬上山顶的程嘉木大吃一惊,刚要出手,便见沈镜辞剑气化盾将所有攻击抵消。
“你就这点本事?”沈镜辞反讽回去。
对于这个才筑基中期的人就有这般本事,他确实有些惊讶,但也不多。
实在是他的同门个个都不像普通人,拔高了他的标准。
他师妹远超同阶的强大自不必说,程嘉木在炼气期时就能在金丹期手底下保命周旋,倪欢更是天生神力。
此时薛晟锦的表现也不过如此罢了。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速度快成了残影,萝茵上来后也只能站在一边,插不上手。
程嘉木手握天书话本,知道这两人不管是什么原因,迟早都会对上。
沈师兄杀不死底牌众多的薛晟锦,薛晟锦也奈何不了实力强悍的沈镜辞,甚至很多时候都居于下风。
但此人危险性太大了。
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连天书话本都没有显示。
程嘉木看着越战越猛的薛晟锦,心里不禁开始想:若是在这里将他杀了该如何收尾?
第89章 武道成神系统
还不待程嘉木想清楚要不要动手,巨大的灵力波动就引来了巡夜的守卫。
几只飞行灵兽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色飞了过来。
“住手,学宫禁止私斗!”
几名银甲卫在猛烈的风旋中落地,挥舞出的气流瞬间将激战的二人分开。
领头之人一身闪亮的银甲在黑夜中仍然耀目,他将手按在佩剑上,目光如刀般扫过现场几人,厉声道:“学宫的规矩都忘了吗?有恩怨自己去演武台!”
他看着气息外露不曾收敛的薛晟锦,和握着剑不退不避的沈镜辞,冷声道:
“你们两个,弟子令牌拿出来,各扣五分。”
沈镜辞没有辩驳,伸手懒洋洋拿出弟子令牌递了过去。
为这种事费口舌没有意义,一大票同门还在下面挂着呢。
反正他积分多,扣了也就扣了。
守卫其实都认识他,其他人此时眼神和他对了一下,无声询问“怎么这么不谨慎”。
以前不都做得很干净吗?
沈镜辞一言不发,懒懒走到萝茵身旁站着,一副老子运气不好老子认栽的模样。
他这边的积分扣了,领头的守卫又瞪向薛晟锦,“怎么,不服?”
薛晟锦当然不服,他只是新弟子,积分本来就少,若是扣多了就要从学宫滚蛋了。
他脸色黑沉,可没人卖他面子,这些守卫全是学宫内部的人,曾经也是学宫弟子,外面的势力再大也影响不到他们。
最终他也只能扣完分咬牙离开。
等人都走了后,程嘉木才呼出一口气,掀起眼皮,以手比了个刀,在颈间一划:
“我们在蜃境里做了他。”
“你跟他有仇?”萝茵一边诧异看他,一边用天机签给薛晟锦下了个“倒霉倒霉倒血霉”的大咒。
但话一说完,她马上反应了过来,现代法治思维禁锢了她的脑子。
她其实……手也很痒呢,暗搓搓计划着在蜃境搞个大的。
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再送这流氓进个宫。
沈镜辞也爽快点头同意了。
萱黛的纸人身体慢慢变大,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迟疑道:“杀他,你们会倒霉。”
三人不解地看向她。
萱黛一张惨白的纸人脸上没有表情,仰起头认真道:“他身上有庞大的信仰之力,杀这样的人会影响自身气运和道途。”
“靠!”程嘉木下巴都快惊掉了,“信仰之力?!”
特喵的,狗东西从哪儿诓来的信仰之力?!
萝茵却是想起来了,“也不是不可能,他不是阻止了凡间两国交战吗?籍安师兄不就是被他使计策拉下水的?
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
站在我们的立场来说,他行事卑鄙,可站在那两国百姓的立场上来说,却是好事。”
程嘉木也在天书话本上翻到了,特喵的,何止是阻止了战争,这人在凡俗界干了大事啊!
他以宣国三皇子的身份,带领军队,亲自下场修了一条利国利民的运河。
运河贯通的一刹那,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武入道,成为百姓眼中的神明。
拜师之后更是要求皇室善待百姓,并以他的名义修了不少医馆。
他的事迹传扬开,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为他立了长生祠,享人间供奉。
程嘉木一时之间都有些混乱了。
这样的人,好像只是私生活乱了些,确实不是非杀不可?
天书话本却在此时亮了起来,重点飘红了一行字:一切皆是算计,反噬规则可屏蔽。
程嘉木眼珠子转了转,即便是算计他也确实做了那些事。
算了,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就是不知道天书话本上一直显示的杀掉薛晟锦的好处是什么了。
沈镜辞沉吟片刻才道:“还是尽快把东西挖完才好,至于别的,只要他别再来招惹我们,就不必管他。”
万一要是招惹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顾忌。
想要在规则以外整治他,办法多的是。
离开的薛晟锦心中憋着一口闷气。
路边的杂草被他浑身迸射的气劲碾得粉碎。
影蛾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只能看到他浑身未散的沸腾战意,似乎连空气都点燃了。
薛晟锦唇角抿直,内视识海,一道如烈火燃烧般的面板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武道成神系统」
一长串飘红的消息提醒躺在消息栏里。
上面全部都是:程嘉木对你的杀意+10
程嘉木对你的杀意+10
一次加十点,足足加了十次。
百分百的杀意。
和他打起来的人是沈镜辞,要杀他的人却是那个看起来总是一张笑脸的程嘉木?
他俩在海船上聊得还不错,没想到这小子内里藏奸。
普通的杀意系统不会显示,只有真正动了杀心,要置他于死地才能触动系统。
“呵,那就看看到底谁杀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飘红闪亮的提示缀在最后:宿主受到不明攻击,未能拦截。
先前短短的交手,确实让他受了伤,肋骨都断了一根。
薛晟锦眉宇间凶戾之气毕现,“沈镜辞,你给我等着!”
远处大树下,翅膀上有金线的影蛾匍匐不动,将他的一言一行全都收入眼底,传入萝茵眼中。
萝茵挖了一块风灵晶花扔进桃花戒,眸色暗了暗。
看来这事是没完了啊。
她传音将这件事和大家说了一声。
对薛晟锦,他们还是要提高警惕。
这人可不是什么废物草包。
薛晟锦走进舍馆,脸色十分难看,不止头发上有草屑,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也不知道是不是剑气逸散,那条路竟然塌了,他不但摔进了坑里,断掉的肋骨还直接捅进了肺里,让他连呼吸都痛苦不堪。
系统冷冰冰提醒他注意炼体,剑体双修的体魄不应该如此脆弱。
他气得死死瞪着系统,视线一转……
面板上显示的信仰值数值是不是有点不对?
几乎没怎么增长。
啧,离得远就是麻烦,宣国那边难以彻底掌控。
还是得传消息回去,派人去以他的名义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
宣传也得跟上。
幻游宗一群人为了挖风灵晶花,浑身解数都使上了,被破坏掉的阵法全部修复不说,还又叠加了好几层。
几个要上课的人晚上挖,不上课的人白天晚上都在挖,就这样还挖了七天才挖完。
中途薛晟锦不是没来过,他多次试图靠近,但次次都被人用各种计谋引走,还是不得不走的那种。
有人套你麻袋你追不追?
有人拿狗绳套你,你追不追?
他最近时运不济,总是各种倒霉,吃饭都会咬到舌头那种,还真就被人一套一个准……狼狈至极。
等到他终于进入千风崖时,炼体的人还是在炼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薛晟锦十分确定,这里绝对丢了什么,才会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
他气得又在心里给幻游宗记上了一笔。
最近招惹他的,绝对是幻游宗的人!
就为了阻止他来这边。
可接下来他也在千风崖炼体,什么也没发现不说,可怕的是霉运依然伴随着他,竟然几次险些被风刃凌迟致死。
薛晟锦怀疑他中了某种诅咒,但系统并没有查出来。
最后他也只能放弃千风崖这个炼体圣地,狠了狠心将剩下的信仰值全都兑换成了气运值。
而另一边发了大财的萝茵欢天喜地联系了自家师尊:
快来接受徒儿的孝敬。
一下课她就御风术赶去了学宫大门口站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顽空姗姗来迟,她拎着裙摆跑了过去,抱怨道:“师尊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了。”
顽空好笑地看着小丫头,“为师整顿了一下外城风气。”
“?”
萝茵满脑子问号。
外城风气关他们什么事?
第90章 强者就该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顽空笑而不语,带着小徒弟去了幻游宗名下的酒楼醉仙楼。
萝茵还是第一次进来,果然和外面看到的一样,金碧辉煌,那些摆件也氤氲着灵气,一看就是高消费场所。
进了三楼包厢,却见师兄已经到了,正懒懒抬眼看过来。
“师兄?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她用风灵晶花孝敬师尊,自然不可能越过师兄独自来,可他不是有事吗?
“办完了。”沈镜辞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梳洗过,他也没管,就那么随意披散着,肩头都弄得有些湿润。
萝茵狐疑地看着他,又看向顽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愤愤道:“师尊,您有事只叫师兄不叫我?”
“你不是要上课吗?”顽空招呼她坐下,“这里的海鱼灵气充沛,味道很是不错,你一定喜欢。”
见小徒弟还是气鼓鼓的,他才笑着解释:“为师只不过是杀了些邪修魔修,懒得清理现场,才叫你师兄出来。”
“所以,我就是扫垃圾的是吧?”沈镜辞啧了一声,看着满桌贵得要死的海鱼,到底还是忍下了先前的恶心,拿起筷子夹了根小青菜。
嚼了几下,他才道:“下次您干脆点,直接挫骨扬灰,根本不用善后收拾。”
这次的邪修可把他给恶心坏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将自己的身体和器官泡在大缸里吸收什么先天极恶之气。
人还是活着的……脑子已经泡坏了,现场……想想都恶心。
萝茵才听了几句,就立刻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让他赶紧住嘴,别形容了,下次也别叫她。
这活她干不来。
沈镜辞瞪了她好几眼,才慢慢动筷。
顽空见惯了大风大浪,不以为意道:“这种搞邪术的,就怕有错漏,万一又是个养花人呢?挫骨扬灰了还查个屁?”
“呀,那个组织还敢在这边搞事啊?”学宫查得严,萝茵还以为他们不敢再来了。
“敢,怎么不敢。”顽空冷笑,“他们要养那邪花必然需要养料,各大仙门他们进不去,可百道学宫是对外招生的,精英也多,便是他们养花的最佳场所。”
“那个韩泽的事情也查出来了,他的身份是假的,真正的韩泽连血脉带身份都被他占了。”
“他在外行事还算低调,但到了百道学宫之后就突然张狂了起来,他的底气从何而来目前还不得而知。”
沈镜辞撑着脑袋,嘴里嚼着香酥鱼,也赞同道:“确实如此,学宫内不允许私斗,可在蜃境中就不一样了,蜃境的死亡率一直不低。
这个组织如果直接找上江佑怀那样的,肯定会引起注意。
可要是只找普通一些的弟子呢?
小门小派小家族的修士,死了就死了,又有谁会关注?关注了又有谁能闹出动静。”
顽空觑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也就是老子的徒弟了,不然哪个管你。”
沈镜辞笑了笑,十分豪迈地用一大堆风灵晶花逗得自家糟老头子连皱纹都笑开了花。
再次顺利从逆徒晋升为爱徒。
萝茵安静地戳着碗里的鱼,心里并不平静。
成为窃天者的诱惑就这么大吗?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
她内识神魂,六棱冰晶雪花被闪亮的金粉环绕,安静又圣洁。
神藏……真有那么厉害?
到了晚上,萝茵又做梦了。
大雪纷飞,她一人独行,艰难地在雪里拔着腿,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辨不清方向。
萝茵呼出一口白烟,搓了搓冻得青紫麻木的脸颊,望向漫无边际的白,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像两块寒铁。
她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可能永远都会困在这里。
可无论她怎么走,也找不到出路。
“你为什么要这样傻呢?”挂满了冰棱的树上站着一只雪白的鸟,它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萝茵自己的声音。
“你明明可以很强大,为什么要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萝茵抬起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抗拒我?”白鸟扑棱着翅膀飞落在雪地里,这次换它仰视萝茵。
“我从来都没有害过你。”白鸟的眼睛里泛着澄澈的光,“从来都没有。”
萝茵看了它好半天,才艰难张开冻麻木了的嘴巴。
“你若没有害我,那我怎么会出现在九寰界?
你若没有害我,为什么经常让我做征服世界的美梦?”
白鸟上前几步,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爪印,纯洁又无害。
“第一个问题,来到九寰界是你自己的原因。”
“第二个问题,强者,本来就该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而你,就是这样的强者,只要你信任我。”
“信任?”萝茵低下头与它对视,脑海里却想起了愚公前辈的话。
【在我这里,穿越者不等于窃天者。】
【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萝茵:“我无法信任你。”也无法放任你。
她艰难抬起手,漫天风雪中,凭空出现了一支天机签,直刺白鸟。
这一击并没有刺中白鸟,却刺破了这片冰天雪地。
黑暗中,萝茵睁开眼,翻了个身拢紧被子将脸埋进去。
若是刚刚穿越时神藏没有被家传的天机签镇压,她或许真的会信任它。
毕竟她是那么的无助,又那么的弱小。
有强大的力量在,她不可能不用。
可现在她靠着自己也能强大起来。
哪里还需要什么神藏。
自己一步步修炼上来的实力才是真实的,外来的力量终究不够踏实。
招出天机签枕在脸颊,萝茵沉沉地睡去,这一次,梦见了许久都没见过的爷爷。
穿着白色背心,灰色短裤的老头摇着蒲扇看着她,慈爱的表情恍如隔世。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萝茵脸颊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木签印子,三角尖端的地方压得尤其深。
萱黛有些嗔怪地捧着她的脸,用灵气慢慢滋养淡化印记,“下次抱着天机签睡觉的时候别搁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挨了谁的揍。”
萝茵弯了弯眼,其实不管它也会很快恢复。
但她就是享受师姐宠溺又温柔对待。
第91章 师兄,我想看星星
秋阳灿烂灼热,又是新的一天。
萝茵御风赶往讲堂。
她想:窃天者的事不是她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
以前是她想岔了,总是刻意回避这些问题,生怕哪句话不对露出马脚。
可现在她想通了,越是不了解才越是害怕。
而且师兄不是说过吗?
宗门里并没有把穿越者和窃天者划等号。
那就是说即便都有神藏,两者之间肯定也有区别。
于是沈镜辞收到了师妹发过来的消息,今天下课后她要去他的宿舍看星星。
“看星星?”沈镜辞撑着头,传音玉佩在指节间翻来翻去,“这是个什么理由?”
萝茵不需要理由。
住一晚怎么了?又不是没住过。
她曾经在师兄宿舍看到过的,学宫夜晚的那幅画面,她始终有些在意。
后来她不是没有试过,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
但现在她筑基了呀,为什么不能试试。
膳堂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都是些没有课的弟子。
方展星看着沈镜辞的表情,稀奇道:“你笑什么?”
“要跟师妹一起看星星了,自然是要笑的。”楚春禾似乎刚从意外中回神,夹了块米糕慢慢吃着。
然后意味深长道:“管事刚刚说新到了一批灵果,你要不要去买点儿?”
独立宿舍确实很好,但却是不允许除主人以外的弟子超过三天以上长期居住的。
上次镜辞会带同门去住也是事出有因,学宫中出了意外,住在天栖木上是最安全的,学宫也没有话说。
镜辞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边界感的,应该说大多数修士都是如此。
他和展星都没有去住过。
而今师妹说要去,他不但同意了,看起来还挺高兴?
“我看啊,可以先带师妹去外城买些衣服首饰,我师姐她们最喜欢了,萝茵师妹肯定也喜欢。”方展星一副我很懂的模样,“逛完了星星也出来了,正好合适。”
沈镜辞睨了二人一眼,到底也没解释什么,想着师妹来了之后,他确实没有陪她去外城逛过,更别说买什么东西了。
要不,还是去逛逛?
他点着传音玉佩给萝茵发消息。
萝茵直接拒绝了,下课后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哪里够逛街,这次就不去了。
等到沈镜辞带着萝茵进入天栖木的水晶梯时,江佑怀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扫得沈镜辞冷眼瞪他,他才回过神来。
“沈师兄,这位就是萝茵师妹吧?”江佑怀到底还是主动开了口,不然他干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周天星网得知沈镜辞有位很宠的师妹,想来就是这位了吧?
“是,也是要打败你的人。”沈镜辞侧首看向萝茵,给她介绍:“这位就是江佑怀,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挑战他,他宿舍位置还是不错的。”
萝茵:“……”
师兄这是故意气人的吧,没看到江佑怀脸都绿了吗?
人家是天生剑骨,筑基期大圆满。
她才筑基初期啊!
江佑怀刚刚没有仔细看,一听沈镜辞这气死人的话,视线立刻就集中在萝茵身上。
少女长得极美,温温柔柔的样子一看就是乖乖女。
就这样还说要打败他?!
“我还是更想和沈师兄切磋一二。”江佑怀抽了抽嘴角,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水晶梯的门打开,沈镜辞带着萝茵出去,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连我师妹都打不过,还想跟我打?”
江佑怀不服,可门又关上了,也只能自己憋着。
他一个半步金丹,去挑战人家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姑娘,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沈镜辞就是故意不想理会他的挑战!
身为手下败将的他,直接被排除在对手范畴之外……
江佑怀后槽牙都咬紧了,就真的好气,转头就拼命练上了。
目标:成为沈镜辞的死对头!
萝茵进入宿舍后还有些无语,“师兄对我可真有信心。”
沈镜辞弯腰将落在后面的披帛捡起来握在手上,才随手关了门,笑道:“江佑怀实力不错,其实很适合师妹你练手。
太弱的对手,和实力相当的对手,对于你来说没有价值。”
萝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像她和程师兄打,和倪师姐打,双方都有顾虑,不会使出全力,打来打去没有意义。
但对别人就不一样了。
“那我想和薛晟锦打。他的武道很有意思,爆发力也强。”
薛晟锦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师兄打得有来有回,实力完全不能用普通标准衡量。
“重点是我讨厌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萝茵皱了皱鼻子补充。
那人恶心兮兮地叫她,她都烦死了。
沈镜辞立刻赞同:“那你可得下狠手,打得他下次见到你都想跪地求饶。”
萝茵笑了一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便开始问窃天者的事。
谁叫宗门藏书阁禁制升级了呢?
她愣是没破开,还被长老给抓住了,惨兮兮扫了大半个月的地。
是真扫,用扫把。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还是将灵果挨个洗好,摆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以前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怎么还问。”
“我想知道养花人和窃天者的区别,想知道这个组织为什么要人为制造窃天者。”
“哦,”沈镜辞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小口吃着灵果,漫不经心道:“那区别就大了,韩泽自命不凡,也确实成功盗取过他人的血脉,又从血脉中获取了一些对方的能力。
这可能就是那枚花种的能力。
但是窃天者是不一样的,是完全的剥夺和破坏。”
沈镜辞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对师妹专注看过来的眼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自己在心里滚了无数遍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记忆你看到了吧……”
萝茵轻轻点头,吃灵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
“其实,窃天者要夺取我的道基,并不需要布阵那么麻烦……”
“窃天者,窃的是这天下。”
第92章 不该让师兄脱衣服……
“有记载的窃天者,每一位的能力都不一样。
有的能化劫雷为自身武器,有的能驱动地脉之力为自己所用。
抬手间便能操控地震海啸,挥挥手便是天崩地裂。
这些只是成名的,强大的窃天者放在表面上的能力,更多、更神秘的,并没有人知晓。
那位愚公也拥有十分强大的空间操控能力,仙盟将他定义为窃天者,但我们宗门却写得清清楚楚,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至于窃天者如何夺取世界本源,说法也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沈镜辞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一个个宛如奇迹般的记录,眼神变得深邃,好看的凤眸落点却不在屋内。
那样强大又莫测的力量,像是由天神所授,会让世人疯狂追逐也并不稀奇。
修真世界,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
对许多人来说,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那被仙盟通缉也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仙盟虽然限制了关于窃天者相关信息的传播,也不允许出现明确的书籍记载,可暗地里各种谣言只多不少。
以前要献祭你的邪修,便是在尝试用邪法沟通极恶之力,试图获得类似窃天者的力量。
还有把你变成寻宝鼠的魔修,他们是为了万灵墟里愚公的传承。”
“窃天者的强大让人疯狂,像养花人这样的组织,绝非个例。”沈镜辞收回虚无的视线,冲着萝茵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算什么?不过是资质好一些的普通人罢了,也值得那人一直惦记,还给我下了抹不去的咒印?”
沈镜辞思来想去,觉得对方可能另有图谋。
可到底图谋些什么?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萝茵握紧了手里的灵果,拿眼睛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沈镜辞捕捉到她微颤的眼睫,神色略缓:“师妹,我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害怕,这些事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强到亲手将那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他说的极其认真。
气运不佳的他,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结丹,其中付出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刀尖舔血、生死线徘徊挣扎都是常有的事。
道侣共生契的存在才让他暂时脱离了这种状态。
他的命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命。
萝茵轻轻抬起眼。
天色已经暗下,屋内亮起暖光,让她的轮廓看上去格外温软,可那双盈盈眸色却轻轻上挑出认真的坚定。
心中的桎梏像是在这一瞬间都破掉了。
她眼中倒映着青年俊逸非凡的面容,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宛如誓言:
“师兄,我帮你。”
沈镜辞能感受到她的认真,好像她说了要帮就真的能做到一样。
而他……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金丹,一个筑基,认真得好像能拯救世界。
“好,那就多谢师妹了。”他轻轻勾了勾唇,不知不觉,先前升起的郁气已经全部退去。
他伸手将一盘长了刺的灵果端到自己面前,指尖轻轻一点,果壳脱落,露出藏在里面的晶莹果肉。
他剥得认真,萝茵的面前很快便堆了一大盘,他又开始削其它灵果。
萝茵拿出两个精致好看的水晶碗,将果肉都放进去,用灵力造出碎冰,加上蜂蜜、牛奶,撒上红红的酸甜果,搞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捧着碗,微微俯身放到沈镜辞面前。
“师兄,那穿越者呢?你说过的,师门对仙盟将所有穿越者都定义为窃天者的事是不认同的。”
沈镜辞拿勺子搅了搅这碗看起来十分与众不同的冰品,不以为意道:
“穿越者只是异界来客罢了,有好有坏,反正宗门的记录上就是这么写的,具体如何……”
沈镜辞也很无奈:“我被朱长老踢出来了,没看到啊。”
萝茵:“……”
想问的都问了,沈镜辞知道的也都说了,两人都沉默下来,碗里奶香冰爽的冰品也渐渐见了底。
萝茵刮了刮碗底,勺子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垂着眼帘说:“师兄,我想看一下你背上的咒印。”
沈镜辞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好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问:
“真要看?”
“要。”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想看。”萝茵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表情很有几分倔强。
沈镜辞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最终还是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伸手开始解腰封。
那一排木色小剑被他取下,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虽轻,却惊醒了萝茵,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有点不自在,脸颊也烫了起来。
她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她不要他脱衣服,她拉开他的后衣领自己探头往里看?
想想那个画面……好像更不对劲了。
她甚至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
狭窄的浮船对折,让她滚成了铁环,她恼羞成怒下撕碎了他的衣服,露出清晰好看的肌肉线条。
肩宽而平,锁骨精致,向下延伸的线条中有几道鲜艳的红痕,是她抓的……
爪爪很烫,脸也越来越烫……冒了烟。
披帛被她揉成了一团。
又想起在瀑布前,她好像看得更清楚一些。
完蛋,她脑子不对劲,尽想些没用的。
一定是现在待的地方不对,耳边尽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才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沈镜辞当然不会将上衣全脱掉,只是松开了衣领,露出肩颈位置。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萝茵踌躇了好一会儿,人都要烧起来了,才小碎步走过去抬起头看去。
“师兄你太高了,我看不到。”
沈镜辞依言坐到了地板上,内心颇有几分不自在,师妹要看星星,他是不是应该带她出去看?
而不是在独属于他的房间里,又闷又热,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才刚刚坐好,就感觉有一双手拂去了他背上的发丝,带来一片酥氧的同时也让他脊背紧绷。
翅膀咒印在沈镜辞颈肩相接的地方,颜色比鲜红要淡一些,分列在脊骨两侧,一左一右,像是要带着那根脊骨飞起来一样。
萝茵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就是这个咒印、这对翅膀,让师兄在风雷蜃境中动弹不得?
她试图用灵气激发眼睛的神通,可好半天都没动静。
她想要碰一碰。
念头才刚刚兴起,她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右边翅膀上。
这样看起来,翅膀好像也不是单纯的红,似乎还含着淡淡的金?
萝茵不知道,在她摸上咒印的一刹那,瞳孔便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她不知不觉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左边翅膀上,描绘轮廓,指尖不自觉渡进去灵气。
第93章 神藏之战
沈镜辞被她摸得脊背僵住,一时都忘记了言语,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柔软的指腹上。
力道比蜻蜓点水重一些,带着一点点微凉在肩颈处描绘……
此时在萝茵眼中,那对翅膀竟然变大了。
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翅膀,那向下延伸的是什么?
她伸出手,将衣服往下拉,遇到阻力也没管,直接用力,整个脊背便都袒露在她眼前。
一片艳丽的火红中,翅膀移到了肩胛骨位置,将之占满。
金红的羽毛边缘点缀着银白的辉光,似乎还在轻轻扇动,中间也是火红一片,像是长长的尾羽在风中起舞,摇曳到她看不见的位置。
那姿态像极了一只华丽至极的鸟,可惜这只鸟没有头,像是完美的壁画少了最关键的部分。
沈镜辞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里循环的都是:师妹脱他衣服……
师妹为什么脱他衣服?
他该不该阻止那双不规矩的手?
等到那双手已经摸到他后腰上了,他才慌忙向后伸手按住,喉结滚了滚,闭上眼低声问:“师妹,可以了吗?”
可以不摸了吗?
萝茵没有回应,她什么也没听见,她眼中艳丽的鸟儿热烈如火,烧得灿金,她的视线深入其中,穿过这片华丽不停延伸。
金红的细线像是在黑暗中引路的丝线,牵引着她。
牵引着她去看、去找、去听。
许久,细线才到了尽头,她伸出双手,往前猛然一拽,黑暗破碎,她看见了一张愕然的脸。
女子长相温婉秀丽,杏眼却陡然生出戾气,死死瞪了过来。
一股无形的气机连接两人。
识海中的神藏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光芒大盛。
雪白的蜘蛛八足颤动,大大小小的眼睛如同幽冥鬼物,凶猛地冲了出来,与暴风雪般狂躁的六棱冰晶雪花对撞出漫天白芒。
“轰”的一声剧烈震颤,在神魂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一切却没有外人知晓。
两个当事人只觉神魂剧震,眼前便再也看不见真实,只余一片绚烂的白光。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男子低沉慌乱的声音传来,终结了这次短暂的连接。
世界归于黑暗。
“师妹!”沈镜辞突然转身,手撑着地,反身将软软倒下的萝茵揽进怀里。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师妹不说话,他也只好忽略那些异样,任她摸,哪里知道她竟突然晕倒了。
萝茵的眼睛紧紧闭着,四肢无力垂落,已经失去了意识,沈镜辞看不出她哪里出了问题,心里一急,便抱着人往医馆冲,路上不停给萱黛发消息。
风灵气形成了一股旋风,路上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擦身而过,要不是那股风势太猛,还以为是幻觉。
沈镜辞抱着萝茵冲进医馆,狂烈的风掀飞了桌椅,大堂里的人也受到波及,被强风糊了一脸,纷纷看了过来。
“快救人,我师妹突然晕过去了!”沈镜辞脸都白了,医馆他熟悉,抱着人就往紧急治疗室冲。
值守的医修左丘真人本来正在给一名弟子的伤口做处理,结果手中的纱布直接被涌进来的风给卷飞了。
他惊了一瞬,沈镜辞他是认识的,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连带着他也跟着紧张起来,追过去一边狂撒灵力一边叫:“先把人放治疗床上去!”
萱黛也赶了过来,进屋后首先探的便是萝茵的神魂,可一道强悍的屏障拦住了她。
她看向兀自焦急的沈镜辞,问道:“她是怎么晕过去的?她的神魂我探不了,但感觉整体气息是稳定的。”
左丘的双掌放出大量灵气,治愈之力不要钱的往萝茵身上洒,顺带也全检查了一遍,他是金丹期后期巅峰,比萱黛强了不止一点。
很快他就觉出了不对劲,撤了灵力,骂道:“睡着了就盖上被子,搁这儿来演什么生离死别呢?”
看见沈镜辞连衣服都没穿好,松松垮垮敞开,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医馆是什么能让你们感情升华的地方吗?”
“不像话!外面摔了的桌子凳子和药瓶都要给我赔!”
“把令牌拿出来,扣分!”
左丘真人声音尖利得整个医馆都听到了,看热闹的人都快趴在紧急治疗室门上了。
一个个风姿出众的修士,硬是拗出了贼眉鼠眼的偷窥感。
今天的医馆,好生热闹,一场大戏接一场大戏。
前一个傻逼膈应人,看完让人想吐,这后一个就精彩了,是必须上周天星网分享的程度。
嗯,两个都值得分享。
沈镜辞没管左丘说了什么,只一个劲追问:“可我师妹真的是突然晕过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师兄师妹不是那种喜欢演戏的人。”萱黛认真探了萝茵的脉,也出声解释,“跟那个抱着手指划破了口子来就医的人不一样。”
不怪左真人气恼,是那薛晟锦有毛病,抱着一个手指划破了一道口子的女修来就医,嚷嚷得跟快死人了一样。
结果那道伤口都愈合了。
两人不以为耻,还在医馆里深情演绎了一番,互诉衷肠。
前脚这两人才被左丘一人扣了两积分骂走,后脚沈镜辞就抱着萝茵来了。
不挨骂才怪。
左丘见沈镜辞面上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萱黛为人也十分稳妥,这才作罢。
他撩起袖袍虚掌悬在萝茵额头上方,好一会儿才说:“她真的没事,确实是睡过去了。”
想了想,他改口:“是昏睡,她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冲击,激发了自身的保护机制。
让她在医馆二楼睡一晚,你在这儿守着她就是了,有问题随时叫我。”
左丘转身走了,萱黛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沈镜辞把衣服整理一下,然后自己上前将萝茵抱起来上了二楼。
一楼是公共大厅,轻伤都是在这里处理的,二楼则是一些伤比较重的人暂住的。
现在一楼的这些人个个神情兴奋,疯狂点着传音玉佩,显然周天星网上又有新的八卦要出现了。
谁叫沈镜辞是百道学宫的名人呢。
沈镜辞听到左丘说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想,会不会是左丘修为太低,看不出师妹的情况?
他通过道侣契约都没能唤醒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第94章 两个窃天者,谁胜谁负?
“到底出了什么事?”萱黛反手关上二楼小房间的门,才转身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镜辞从储物戒取了条毯子出来给萝茵盖上。
看着昏睡的少女,他沉默几息才说:“可能和我有点关系……”
和他背上的翅膀咒印有关系,也可能和那个窃天者有关系。
见他面色不佳,萱黛便明白有些事不好在这里说,她低声道:“你试过吗?”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着床上的双眸紧闭的萝茵:“试过了,我唤不醒她。”
“不是,我是说你修炼,渡灵气给她。你们不是可以灵气双修吗?”
萱黛的感知远超旁人,他们住在天栖木上时,她就发现了茵茵和沈师兄之间隐晦的灵气流转。
沈镜辞愣了一下,便见萱黛弯腰给萝茵脱去了鞋袜,盖上毯子,又把鞋在地上摆放好,然后转身出去了。
萝茵的状态确实很像睡着了,但是却是强制性的睡眠。
她的神藏隔空跟对方的神藏打了一架,她没受伤,那证明自己的神藏没有输?
晶莹的六棱冰晶雪花化作一只长着长长尾羽的鸟,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上。
这里是萝茵的识海,三支天机签此时都飞到了她手中。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峙着。
桃树茂盛,白鸟站在粉色桃花丛中,淡淡开口,声音仍然是萝茵自己的声音:
“你看到了吧,那个就是害了你师兄的窃天者。
别人找不到她,你可以。
别人杀不死她,你可以。”
“是你想吃掉她的神藏吧。”萝茵很谨慎,那个人害惨了师兄,她自然想杀。
愚公前辈曾经让她在幻境中看到过,窃天者之间是不可能合作的。
因为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穿越者不会是她的同伴,本土的窃天者更加不会是她的同伴。
两个神藏的战斗连萝茵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就看她这个神藏的傲气就知道,对方绝对讨不了好。
白鸟歪了歪头,黝黑的眼睛竟有几分纯真:“吃掉它的是我,杀掉它的是你。”
萝茵一听就来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模棱两可?
上次就说穿越是我自己的原因,这次又说得云里雾里的。
搞猜谜吗?
我还就是不想猜!
要么开诚布公的谈,要么闭嘴乖乖被封印,别想左右我行事!”
她抬手一扔,主杀伐的裁签便像剑一样飞了出去,打向白鸟。
白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身后的裁签紧追不放划出长长的灵光残影。
签上符文蔓延,灵光大盛,四方封锁。
“噗!”
裁签透体而过的瞬间,白鸟炸开,化作漫天飞雪,扑簌簌落在院子里。
四面八方传来它困惑的声音:
“你在生气?你为什么生气?”
风雪漫漫,澎湃的混沌灵气瞬间席卷,魂海巨浪滔天,整个小院都在沸腾。
院角的桃树粉色满枝,花香四溢,花谢后又长出满树诱人的水蜜桃,水蜜桃熟透了,掉落在地,化作花肥,周而复始。
风雪凝成漩涡,神藏的声音似远似近:
“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是你在做主导,你想封印就封印,我何曾反抗过?”
“认清自己,接受自己的力量,才是你该做的事。”
“轰!”三支天机签齐出,青光形成漫天符纹,铺天盖地压下,雪花形成的龙卷风被聚拢,最终凝成了一枚六棱冰晶雪花,被镇于命签之下。
萝茵面上冰冷一片:“我不需要一个指手画脚、高深莫测的神藏。”
她要做真正的主宰,掌控一切。
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相信它。
神藏虽被镇压,可它造成的风暴并未停歇,精纯至极的混沌灵气已经溢满神魂,浸入肉身,渗透骨血。
东云洲沈家祖宅。
白若初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悠悠转醒,灯光下,她的脸色晦暗中泛着青白之色。
沈耀坐在床边担心不已:“夫人可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要不是她只是气息有些紊乱,医修也说没有大问题,他还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白若初虚弱地靠在床头,头轻轻垂着,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神魂中的刺痛让她险些撑不住痛呼出声。
此时竟连神识外放都做不到。
在沈耀越来越担忧地追问下,她才压住了声音中的颤抖,以极慢的语速说:“最近底下的旁枝不省心,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累,修炼时分了心,这才出了岔子。”
谁都不能理解白若初此时内心里的惊涛骇浪。
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沈镜辞身边有一位十分强大的窃天者!
不但动了她的咒印,还远程对她出了手,甚至伤到了她。
那人到底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
炼虚?合体?又或是……大乘?
幻游宗的?还是百道学宫的?
白若初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和行踪有没有暴露。
但现在也只能当暴露了。
这么好用的身份,她真是……舍不得啊。
“都是我一心修炼,才让夫人受累了。”沈耀有些自责,旋即他想了想,道:“夫人先将杂事放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夫君,我想去百道学宫。我有些担心镜辞……”白若初掀起眼帘,一脸凄苦,声音更是带着颤的哀婉,“那孩子太过倔强,我先前命人以白家的名义给他送了些侍从,可他一个都不收。
听说后来还在蜃境中受了重伤……”
沈耀闻言也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垂下了头。
那是他的长子,十几年都不回家,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传回来过,他心里何曾好受。
可就算他亲自去了百道学宫,那孩子也不肯出来相见。
“夫人若是去了……他恐怕不会有好脸色。”
这已经是他委婉的说法了,那孩子小时候就很倔强,十分不理解他娶了他母亲的妹妹这件事……
甚至可以说是记恨上了。
只听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便知,他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无事,孩子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白若初话语依旧温婉和善,眼底却是疯狂的浓黑:“有些事,总要当面解决才行。”
她的底牌,也是时候露出来了。
窃天者之间,谁胜谁负,不到最后,又有谁知道呢?
第95章 摸窃天者的咒印让她顿悟?
百道学宫医馆二楼灯光昏黄,小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别的什么都没有。
坐在床边的沈镜辞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就算大量灵气蜂拥而至,也没让他眉头动一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师妹的脸。
少女安安静静,闭上眼一片乖巧柔软。
一如他初见她时。
小小的团子脏兮兮地蜷缩在宽大的叶片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无辜又可怜。
看起来也是这般惹人怜爱。
可这些都是表象。
她其实很有个性,有自己的小脾气,小爪子也利得很,挠人的时候很有劲,却也知道蜷缩着指甲。
偶尔不小心忘记收起指甲把他挠狠了,那双眼睛会发颤,心虚得不得了。
这种时候摸摸她的头也没事,再多却是不可以了,她会立刻忘掉心虚举起小爪子。
想到这里,沈镜辞不由笑了一下,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松了松,换成更舒服的坐姿。
他其实能感觉到师妹的谨慎。
她似乎很难有真正的安全感……
灵气的浪潮冲刷而过,让整个医馆都受到了影响。
萱黛神色淡然地整理好药材,无视其他人对灵气浓郁度的嘀咕,去造化院给萝茵请假。
新弟子唯有两个请假理由:一是重伤;二是进阶。
其他理由都是不允许的。
左丘直接封了上二楼的楼梯,禁止弟子再上去,也拦住了一些打量的视线。
二楼萝茵住的房间里,灵气透过窗户和墙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整个房间像是冬日清晨未散的浓雾。
这些灵气很快都被萝茵吸收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些在外人看来充沛到过分的进阶灵气,在沈镜辞看来也不过如此。
房间里被他布下了阵法,高阶符箓封禁四方,不会有人发现师妹的异样。
灵气的涌动算什么。
重要的是师妹整个人从灵魂和肉身都紧紧包裹着汹涌的能量,轻轻碰一下都是惊涛骇浪。
像是有一位绝世大能被封印在她体内。
而他,被拒绝在外。
直到三天后萝茵才醒来,她眨了眨眼,眼中还有些茫然,轻轻翻了个身,就看到坐在床边正看着她的沈镜辞。
“师兄?”她更迷茫了,蜷起手指抓着毯子边缘,声音里还带着不太清醒的困哑。
“醒了?已经请了三天假了,看来今天是不用请了。”沈镜辞站起来往外走,打开门时回过头来,逆光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关门时又补充了一句:“那毯子也带出来。”
萝茵看着合上的房门,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再一探修为,好嘛,筑基后期了。
进阶是好事,可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进阶法,让萝茵恨得牙痒痒。
她要怎么解释突然从筑基初期巅峰跨越中期,直接进入了筑基后期?!
摸窃天者的咒印让她顿悟?
屁!鬼都觉得离谱!
神藏这是故意的吧!
呵,她治不死它!!
萝茵气坏了,抄起天机签对准神藏就是一顿猛抽,抽得圣洁高冷的六棱雪花金粉乱晃,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说:“萝茵你脑子有毛病?让你进阶是好事,你居然打我?!
我都没有直接把你提到金丹、元婴……”
“啪啪啪!”
萝茵冷着脸不停手,上面用命签定住神藏让它跑不了,然后左右开弓扇得神藏转圈圈。
“你脑子才有毛病!我是先天灵体,筑基成功后修炼都是水到渠成。我需要你给我提修为?”
多管闲事,自作主张,活该挨打!
等到她终于教训完神藏,垂头丧气走出门时,沈镜辞却什么也没说,只小声问她想吃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往膳堂走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走到膳堂门口时,像是站在海族馆的玻璃上,下方是平静的海水,各种鱼类游过,珊瑚贝壳美得耀眼。
巨大的斑斓海鱼从远处游来,凶狠地撞飞另一只,带起一片浓稠的血色,然后它冲进血水里搅浑了水,地面之下全是腥红。
萝茵的影子落在这片腥红里,前方师兄的影子也是如此,都是看不清的浑浊。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长腿窄腰,一步步踏在血水上也像是俊逸非凡的仙人,她却想起他后背那团金红的断头神鸟。
“师兄……”
你怎么不问呢?
沈镜辞回过头,黑色绣金束发带混在墨发中,随着清风飞舞,明明那张脸被阳光镀上了暖红,却带着未散的孤冷寒凉。
“不是饿了吗?走那么慢干什么?”他一笑,那冷又散了。
脚下的血色渐渐散去,萝茵眨了下眼,一步比一步更快地踩进干净的蔚蓝里,向前伸出手勾住他一根手指,然后不容自己后悔般,迅速扣进他的指节间,十指相握。
灵光符文隐于十指之间。
「观魂映心术」
沈镜辞愣了一下,还未做出反应,脑海中便突然浮现出他自己的后背。
是师妹的视角。
断了头的飞鸟拖着长长的华丽尾羽在他后背震翅,银白的光点包裹着它,像是托举它的清风一般。
凤凰?!
他指节不自觉收紧,却在下一瞬视线跟随着那纤细的双手描绘着翅膀的痕迹,又往下滑,顺着几根尾羽一点一点……被一只修长的手掌反手握住。
下一瞬,他便跟着金红细线一起冲破黑暗,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乌发高高挽起,杏眼粉腮,轮廓温婉,那眼神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变得凶戾,杀气刺痛人的眼睛。
他心下惊骇,忍不住咬紧牙关,却听到了一道慌乱低沉的声音:“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好熟悉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也觉得熟悉。
是他的……父亲。
地底五颜六色的海鱼成群结队又游了回来,仿佛先前的杀戮并没有发生,盘旋在二人脚底追逐嬉戏。
海水清澈,海草飘摇,连沙砾和贝壳都清晰可见。
“要、要再看一遍吗?”萝茵观察着师兄的脸色,晃了晃手指,小小声问了一遍。
这个动作让沈镜辞回了神,他垂下眼帘,眼底的暗沉在和她对视时慢慢消散。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上弯了嘴角,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说:“我看清楚了,谢谢师妹。”
也看清楚了你的秘密。
你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竭力隐藏。
明明随便编个理由他也会相信。
却还是给他看了……
第96章 我帮你,杀了她
“晚上要看星星吗?”沈镜辞问,一双好看的凤眸里倒映着好似松了口气的少女。
她发髻上没扎好的绒毛翘起,被风吹得晃动,扫过粉色珍珠花簪。
“看。”
“确定只是单纯看星星吗?”
萝茵莫名其妙抬起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了笑意。
好半天她迷蒙的脑子才想起某些画面……
“??!!”
啊啊啊啊!!
她、她扒了师兄的衣服!!
苍天,她亲自扒的,还摸了……
她是个流氓!!
谁信啊,她真不是故意的!
哭死~
还是来个人,挖个坑把她埋了算了!!!
沈镜辞眼见着师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耳朵也红得滴血,像好看的红玉宝石一样,这宝石还冒了烟。
他轻笑了声,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时候没有意识。”
那声音又低又缓,带着些微婉转,慢慢吐息。
他这样说不但没能让萝茵缓过来,反而让她陷进了更深的滚水里,疯狂地埋自己,盖严实了还想要拍上几铲子。
不能活了!
沈镜辞看着她魂飞天外的挣扎小表情,忍不住暗自好笑。
如果他说让师妹负责。她会不会原地爆炸,然后冲上来狠狠挠他几爪子?
两人站在膳堂门口,手还牵着,来来往往的人都得多看几眼,程嘉木拖着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明昭从边边角角梭进了膳堂。
奈何身材健美,高挑异常的倪欢被眼神飘忽游离的萝茵看了个正着。
“倪师姐,等等我啊。”萝茵立刻松开手,如蒙大赦般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路上拼命用灵气给自己降温。
坐下后她就使劲扒饭,恨不能栽进碗里,明昭还以为她要搞什么比赛,吃得比她还要猛,差点连礼仪都忘记了。
等到萝茵平复下来,就渐渐觉出了某种不对劲,她压低声音问:“我怎么觉得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明昭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干饭。
程嘉木:“……”
倪欢:“……”
不,不是“我们”,是在看你和沈师兄。
虽说萱黛师姐已经给他们传过信了,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周天星网上已经传疯了。
一晚上两对“情侣”在医馆深情演绎。
薛晟锦还没打出名气,别人只当他是傻逼,当个乐子看。
但沈镜辞不一样啊,现在周天星网上最热、观看度最高的,还是去年风雷蜃境强开时的话题。
两个受重伤的当事人:沈镜辞和江佑怀,时常都会被拿出来说。
更何况他还住在天栖木上。
整个学宫弟子约有八万,能住上天栖木的仅有二十人。
个个都是学宫弟子耳熟能详的人物。
如今,想想周天星网上的内容,又想想先前两人的表现,他们同门之间都不敢说他俩真清白……
沈镜辞夹菜的手微微滞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问:“师妹,你知道有些人的修为为什么一直没长进吗?”
“不够努力?”
“对。”沈镜辞凤眸微眯,声音不疾不徐,却传遍全场:“因为,他们实在是太、闲、了!”
偷看两人的众人:“……”
这是群体攻击吧……
喜欢玩周天星网怎么了?
谁还不能有点休闲时光?
就许你俩搂搂抱抱进医馆,还不许人家看两眼了?
沈镜辞站起身,一群人动作一致低头干饭,他暗自冷哼一声,到出菜窗口端了两盘小包子回来给萝茵。
“够吗?还要不要再吃点?”
“够了,再吃时间来不及了。”萝茵努力干饭,一时也忘记去想别的了。
沈铃菲远远看着,筷子都差点捏断,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交待的事她是完不成了。
人家有亲亲小师妹,哪里还会理她这个亲妹妹。
她也算是认清现实了,沈镜辞根本就不在乎沈家。
沈家少主的身份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那些送过来的仆从和资源,他连一眼都没看过。
她每次逼自己去接近他,就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好像在无声说着:滚。
更别说年初父亲还来过一次,竟是连面都没见上。
沈铃菲吃饭吃出了凶戾之气,怒气掩都掩盖不住,看得几个跟班心情忐忑。
生怕沈大小姐想不开,要去挑衅萝茵。
那她们就是祭旗的。
萝茵专心上课修炼,压根就没去看周天星网,她以前也是网瘾少女,可现在只是练功狂人而已。
等到晚上做好心理建设在天栖木看星星时,她才忍不住惊叫出声,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打翻。
沈镜辞用灵气兜住灵果,又给她放回了盘子里。
“你说那个人是你的继母??”
萝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
师兄的继母,不就是他母亲的亲妹妹吗?
沈镜辞背靠在栏杆上,双臂曲起靠在上面。
夜风吹得他发丝飞舞,擦过脸颊,他漫不经心道:“她叫白若初,一贯都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在外名声极好。”
他语调不快不慢,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其实宗门查过她,但是没查出什么来,想来她有自己的隐匿手段。”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窃天者”这三个字。
好像不经意间,这三个字就成了秘密一样。
“师兄。”萝茵翻身坐在露台上,双脚悬空,两手撑在两边,侧过头认真看着身旁慵懒靠站着的人。
“师兄我帮你。”
“我帮你,杀了她。”
第二日沈镜辞就去了外城,将事情和顽空说了。
他没有提萝茵,只是简单说通过咒印看到了白若初的脸。
顽空眼睛一眯,“还真是她?”
二人坐在醉仙楼包间里,顽空的脸色变得极难看,重重将酒杯压在桌上,手上青筋毕露,酒杯也成了白色粉末。
“当年我接你回宗后,宗门的人跟踪过她许久,也查过她的来历,但没查出异常来。
沈家和白家的关系网和仇人都梳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后来也回过那块布邪阵的地方,挖下去看过。
下面就是一些骷髅摆成的邪阵基座,和其它邪阵大差不差,看不出太多不同。”
沈镜辞轻轻抬起眼,突然问:
“师尊,我真的是沈家的孩子吗?”
第1章 这死梦!看来是醒不来了!
“启禀大人,一百个童男童女已经齐了。”
“那就开始献祭。”
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毒蛇一样阴冷渗人,惊得正在求神拜佛、抠笼子的萝茵一个激灵。
……啥?
这、这就开始献祭了?!
不搞点什么活动仪式、吃个席、搓几圈麻将,再发表一下演讲吗?
这么草率,不合适吧……
萝茵颤抖着回头往声音来处望去。
在乌云层叠的昏暗天光下,一团团阴影从贫穷破败的村庄飞出,快速朝着笼子而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七个裹着黑斗篷的人。
灰黑的雾气萦绕在他们周身,像是腐朽和黑暗在行走。
萝茵眼睁睁看着七人从笼子旁走过,为首的人微微侧首,伸出枯瘦泛黑的手掌,凌空一挥。
“啪!”
“呜”的一声短促闷叫,和萝茵同一个笼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被扇成了胖子。
全场静寂。
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萝茵三观破碎的同时,也受到了牵连,半边手臂都被那股劲风震麻了,一头撞在笼子缝隙上,头都差点伸出去。
我滴个天老爷诶!!!
这是个什么玄幻世界啊?!
就算头痛,她也不死心地狠掐了一把大腿,这次是真的飙泪了。
这死梦,终究是没能醒过来。
她,真的穿了……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死了就真死了,不存在死后穿回去什么的……
投诉、差评!穿越大神你不合格!!!
凭什么人家穿越玄幻世界就是宗门团宠万人迷小师妹,到她这儿就直接献祭了?!
孙大圣还能在如来佛祖手指上留下一句“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她当然不配跟猴哥比,但也不能特地穿过来“到此一死”吧?
不要啊!!!
萝茵内心暴风式哭泣,哀嚎打滚、呼唤中西方各路神明,疯狂呼叫“虽迟,但一直都没有到”的系统。
屁用没有。
连藤编的笼子都掰不开。
她是废物。
真的哭死。
“爹,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好好带弟弟,每天都干活。”萝茵身旁的干瘦女孩以极细弱的声音祈求。
她没有力气,只能软软靠着笼子,伸手去够外面的人。
正在搬笼子的黑瘦男人表情有些不忍,撇过头去,声音很小,却又很强硬:
“二妮,别怪爹,只有把你们献祭给山神,村里的怪病才能治。”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好几个笼子旁。
那个被打的孩子青紫肿胀,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绝望和悲凉压抑得让人窒息,孩子们都只敢捂紧嘴巴默默流泪,他们中大多数和萝茵一样,都是从别的地方被抓来的。
衣衫褴褛的村民们艰难将笼子往黑袍人指定的血红色阵法里推。
萝茵的视线略过将她从田地里捆过来的干瘦女人,看向地面的阵法。
山神?
神明或许需要供奉,但绝对不可能需要人命献祭。
这个血红色诡异阵法散发的气息恐怖到让人骨头颤栗。
一切漫无边际的幻想和吐槽都在此刻通通退去。
恐惧慢慢占领萝茵的大脑,冷汗打湿了衣衫,一片冰凉。
事情眼见着不可逆转,天空又沉又暗,却没有惊雷传来,也没有期盼中的正义一声吼。
怎么办?
她还有救吗?!
笼子很快就被挪到阵法中。
七名黑袍人分别绕着十个笼子转了一圈,而后一起走到了最中间,开始念咒。
殷红如血的阵法连接成线,血气汩汩流动,汇聚到最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图腾圆点。
咒语诡谲,老树皮一样的声音像一把把染血的重锤砸在萝茵灵魂上,捂住耳朵也挡不住这种贯穿。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无力,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最可怕的是连精神都开始涣散,闭上眼一片眩晕。
要……死了吗?
凭什么?!
她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要穿越?!
凭什么她就该死?!
不甘心,她不甘心!!
嘴唇咬得出了血,萝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却无处发泄,生生滞在心口发痛。
无力的绝望中,脑子里突然白光一闪,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瞬间清明起来。
耳边仍然萦绕着诡谲的咒语,萝茵的眼睛却在此刻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脑子发光啦!
不是幻觉,她真的看到了,家传的三支“天机签”在她脑子里发光!
或者说……那该叫灵魂?
来不及多想,身体在这一刹那止不住地颤抖,那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光效,也没有能量波动,萝茵手中凭空出现了两支天机签。
朴实无华,木质油润。
但最长的那一支「命」签仍然留在灵魂里纹丝不动。
萝茵眨了下眼,有些不解,但不断侵袭的疼痛和来自地底的拉扯感让她无法思考太多。
家训有言: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那就先来个普通签术,让那些人倒大霉,中断献祭。
她毫不犹豫举着天机签对准了邪修,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坚定道:
“奉天机为鉴:尔之谋,机先绝;尔所行,运自戕!”
话音一落,两支天机签闪过隐晦的光芒,正在扭曲舞剑的黑袍人动作陡然一顿,竟然跟岔了气一般,脚底打滑,和其他人撞成了一团,哎哟声一片。
“哪个混蛋捅老子?”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屁股,阴恻恻举起剑回头,随时准备给偷袭的人来一剑狠的。
“哎哟,谁他妈砍我的脚?我吴老三是什么软柿子吗?!”男人对准最近的嫌疑人就是几脚,对方也不甘示弱,掏出匕首就刺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早看你小子阴险,敢害老子,要你的命!”
为首的黑袍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大骂出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阵法不能停,先办正事!”
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几个人都消停了,只是互相之间还是狠踹了几脚。
萝茵看到这一幕,即便身体脱力还是靠在笼子上笑了。
太好了,普通签术也是有用的。
可很快,那些邪修就开始继续念咒舞剑了,痛苦再次袭来。
这一次,生命的流失更加清晰。
普通签术,终究差了那么点意思。
萝茵在心中破口大骂,刀都快把脖子砍断了,哪怕用咒签可能会死,她也要拉着这些渣渣陪葬!!
“老祖宗,说好的能撬动天机,诛百邪,如今是福是祸,就看这一把了!”
她死死盯着舞剑的黑袍人,牙关紧咬,肺腑里渗出的鲜血漫上喉头,涌出唇角,一滴滴打湿了木签。
笼子里已经没有孩子再发出声音了,他们的气息微弱,生机渐绝,萝茵也同样挣扎在生死边缘。
等到黑袍人高高举起剑,准备插向地面时,萝茵毫不犹豫将两支天机签对准了他,屏气凝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念出咒语:
“此间有邪,请天……”
木签顶端亮起微光,然而下一句咒语还未念完,天空骤然阴暗。
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满地枯枝烂叶,顷刻间摧毁了殷红似血的阵法,七名邪修齐齐吐了血。
与风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道戏谑的声音:
“哟,这是干嘛呢?知道我们缺童男童女,连笼子都帮我们装好了?”
萝茵脸色煞白,后半句咒语还卡在喉咙里,此时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无力地靠在笼子上。
两支天机签须臾间便在手中化作幻影消失,她呆呆地抬起头,透过藤枝交错的空隙向上看。
天空中飘浮着一片金色羽毛。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金色刺目到萝茵眼角酸涩湿润,拼命眨眼。
羽毛向下徐徐飞来,萝茵才看清楚,上面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中间那名妖娆女子的着装尤其大胆,红色轻纱薄裙,裙子开叉到腿根,风一吹全是春光,比现代的迷你裙还……还露。
萝茵回想起刚刚这女子的话,心凉了半截。
这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越大神是真想她死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都被她这个倒霉催遇到了。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坏本尊好事?!”
领头的黑袍人一仰头,兜帽脱落,露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皮肉下似乎还有虫类在蠕动。
“金丹期的邪修也敢妄称‘本尊’?”身穿紫袍的邪魅男子嗤笑一声,抬起手虚虚一按——
“砰”的一声,七名邪修连惊呼都不曾,全部爆体。
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萝茵下意识闭上眼抬起手臂阻挡,却挡不住蜂拥而来的血腥味。头上、手臂上、身上,有什么像雨点一样砸下,让人惊惧作呕。
这恐怖的一幕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电视上演的,远没有身临其境可怕……
她心下骇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骤然扩张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三人。
衣袂翩然,如魔神临世。
第2章 留我狗命不亏!
“这种杀人方式太恶心了,下次直接扬成灰。”
红衣女子嫌弃皱眉,拎着裙摆,半悬浮着不肯沾地。
周围的村民早已倒伏在地人事不醒,不知道死没死。
笼子里的小孩也大多昏迷,萝茵猜测他们都还活着,至少和她同一个笼子里的九名孩子都活着,胸膛还在起伏。
萝茵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动也不敢闭眼,努力忽视眼前难以直视的血案现场,也努力忽视满身血污。
灵魂中的天机签一动不动,却给了她几分安慰。
听这三人说话,和他们的长相气质,倒是有点像小说里的魔修。
满脸阴郁的男子扫视一圈,眸色晦暗,“数量倒是够多,就是不知道有灵根的有多少?月芍,你测一下。”
被叫作月芍的正是那名妖娆的红衣女子,她嫌弃地扫了一眼笼子,眉头轻蹙:
“邪修就是恶心,小孩和笼子都弄得脏兮兮的,成心惹我不痛快。”
邪魅男子侧首警告她:“动作快点,一会儿仙盟的人该到了。”
月芍斜睨了他一眼,似媚似嗔,白皙的手掌中凭空多出一把玉尺。
玉尺被抛入空中,飞到笼子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一个、两个、直到第三个笼子时玉尺才有了反应,一束斑斓的彩光落在一个哭花了脸的小孩身上。
阴郁男子曲指一弹,笼子破碎,那小孩顷刻间就被他抓在了手中,下一瞬就被男人扔上了羽毛。
“灵根太杂,恐怕不太中用。”邪魅男子不大满意。
“先凑合,不行就扔了。”
玉尺继续旋转,陆陆续续又有八个小孩被单独抓了出来。
眼见玉尺离自己越来越近,萝茵慌得不行,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她只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天机签在现代也仅仅卜算过吉凶。
真要用“咒签”……
直觉告诉她,凭这三人的实力,他们不会死,而她却是死定了。
不管她如何紧张害怕,该来的总会来,玉尺终于飞了过来,悬在笼子上方。
突然,一道红黄相间的光芒直直投落,映红了萝茵的发丝和她惊恐的眼。
“哐当”一声,笼子四分五裂,一道劲风逼近,将萝茵和其他小孩掀翻在地。
她身旁的二妮,那个哭着求爹爹放自己出去的小姑娘被抓了出去。
“双灵根,还不错。”阴郁男子面色稍缓,拎起她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将人扔上了羽毛。
莹润的玉尺并未飞回月芍手中,反而一直在几个小孩头顶旋转,犹如死神的镰刀。
几人越来越瑟缩、越来越颤抖,已经被恐惧压趴在地。
萝茵屏住呼吸,连活跃的思想都凝固了。
“倒是稀奇,我的测灵尺居然还有点犹豫?”
月芍仔细观察了几名小孩片刻,十分诧异。
她侧首往远处一看,脸色微变,不再犹豫,双手快速掐诀,测灵尺光芒大盛,变得更加通透莹润了。
下一瞬,它停在了萝茵头顶,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束投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萝茵眼前全是光晕,心中竟然生出诡异的想法:
“我就知道”、“倒霉成这样也是绝了”、“穿越大神这是要我换个地方去死?”
“这……是变异灵根还是天灵根?!”月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尖利起来。
“走,有人来了!”
“来得可真快,撤!”
惊疑的声音还未落下,萝茵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扔在了金色羽毛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斑块,飞速变幻,耳边只余一片嗡鸣。
晕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一声喝骂,模模糊糊听到了“魔修”、“放下”等字眼。
果然,人倒霉是连续的,正道的小短腿总是该死的慢……
……
万籁俱寂的荒石山弥漫着死气,乱石堆叠,枯骨凋零。
五名魔修在此聚首。
新到的两名魔修一个是全身都笼罩在黑雾中的女子,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头,两人身后的笼子里挤着十余名惊恐的小孩。
月芍扫了一眼,还算满意,“如此正好,我们这边总共找到二十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佝偻老头并没有张嘴,却有一道声音传出:“冥烨,这法子真的能打开万灵墟吗?”
“未曾修炼的孩童,体内确实保留着一口最精纯的‘先天一炁’,可这‘化兽’之法耗费颇多,我们谁都没试过,封印是否真的能松动?”
仙盟势大,测试也很频繁,有灵根又没有修炼过的孩童十分难找,凑齐这三十六个他们废了很大心力。
被叫作冥烨的邪魅男人正在布置法阵,此时头也不抬说:“这法子是记载在一册古卷上的,你们也都看过,可行性极高。
再说了,作为阵眼的天灵根也有了,天势在我。”
阴郁男人名叫孚钧,他从昏迷的小孩面前走过,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自以为没人知道她醒了的萝茵。
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可那双鞋的材质……与众不同。
他停下脚步朝着众人颔首道:
“哪怕只打开一条缝隙,凭我们几个的实力也足够闯一闯了。”
袖袍下,他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压抑着某种难言的兴奋,转身时衣摆翻飞。
一道隐蔽的咒印落在了萝茵身上。
其他魔修对他的话表示认可,能站在这里的,绝没有废物。
万灵墟乃是上古秘境,无数的珍宝只是其次,他们图谋的是一千年前在万灵墟中兵解的“愚公”的传承。
愚公的真实名讳已无人可知,他是一名人人得而诛之的“窃天者”。
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可魔修在乎吗?
大家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月芍抬眸扫了一眼临时同伴,将垂落的发丝勾至耳后,娇媚一笑:“先说好了,我们的合作到进入万灵墟为止,之后各凭本事。”
孚钧瞥了她一眼,望向远处,指尖掐诀,默念咒语布下遮掩结界。
他刚蹙起眉,那名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女子开了口,语调森冷:
“我已提前埋好了隐息符,但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些,正道的狗鼻子灵得很,半个时辰内绝对会过来。”
几人各自忙碌做着准备。
孩子们大多都已醒来,但看到这处枯寂诡异的乱石堆,别说哭出声了,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浑身僵硬默默流泪。
萝茵早就醒了,一边闭着眼睛接收信息,一边默背家传古籍中的咒语。
现在情况相当不妙,用天机签使出咒签她可能会死。
不用……可能还是死。
她不想死。
之前“同归于尽”的想法早已泄了气,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此时也只能拼命回忆哪个秘咒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不死。
五个魔修早有准备,阵法很快成形,天空中的白云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影响,快速流动聚集。
三十六个孩子被分别放在不同的位置上,萝茵果然是阵眼,被放在了正中间。
她心中发紧,灵魂把天机签箍得死死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哀哀戚戚,不停“念叨”:
签签大佬们,这里是修真界,要吸就吸外面的灵气,吸那些魔修!
她好歹是天机签唯一传人,留她一条狗命,不亏!
第3章 巴啦啦变身!!
天幕流云堆积变幻,遮蔽了阳光,闷热的天气却并未得到丝毫缓解,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暴躁。
“准备化兽。”
冥烨双手飞快掐诀,每个人脚底下的阵法都亮起了金光,其余四位魔修开始给孩子们喂东西。
萝茵嘴巴闭得再紧也没用,人家手一抬、一捏,让人作呕的黑色泥巴就下了肚。
瞬间,萝茵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就连骨头都在融化,浑身软得像面条。
“变!”
冥烨两指并拢,弹出三十六道灵光击中阵中孩童。
强光大盛,融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萝茵感觉整个人都在缩小、再缩小。
惊慌失措下,她竟没能将天机签召唤出来,更无力阻止自身变化。
化兽?要……化成什么兽?
“噗嗤~”
“原来这就是‘化兽’。”月芍突然笑出了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语带惊奇,“怎么毛色和大小还不一样?”
啊?
萝茵惊讶地睁大了眼,身体从内到外都很烫,视线明显变矮了许多,都不需要垂眼,就看到堆叠在一起的衣服。
污浊、腥臭,是她从现代穿来的汉服。
诶??!!
她惊恐地夹紧腿,抓起衣服内衬死死抱在胸前。
她她她缩水了!!
“吱!!”
“吱~~吱吱吱!!”
惊惧的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萝茵抬眼看去,蓦然僵住。
她左前方本来是个瘦小的男孩,可、可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超大号的金丝熊仓鼠!
甚至比之还要圆滚滚、毛茸茸些。
可爱之余,他的眼神惶恐至极,身上红蓝黄绿相间的毛毛已经炸了起来,不停颤抖。
其他孩子也是如此,只是大小、毛色不一。
萝茵无措地低下头,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短而肥。
纳尼???!!!
“有点像寻宝鼠?又好像要圆很多,毛也更深。”孚钧想了想,道:“或许上古时的寻宝鼠就长这样?
倒是很贴切,我们本就是要去寻宝。”
佝偻老头用木杖挑起一只寻宝鼠的下巴,左看右看:“要是耳朵再大点、长点,倒是有点像胖兔子。”
“就是寻宝鼠。”一直在掐诀的冥烨停下动作,眼神倏然停在阵法中心的萝茵身上。
他闪身进入阵法,萝茵脖子一紧,整个身体都被拎了起来,面前是冥烨那张放大的脸。
邪魅多情,冰冷恶劣。
“小东西,你的资质果然是最好的。个子最小,毛色最纯。”
冥烨打量着萝茵,只有巴掌大小的寻宝鼠,浑身毛发是纯净的白,却散发着莹润的青白光晕,漂亮到不可思议。
和其他小孩变成的寻宝鼠完全不一样。
恐怕灵根资质非常之高。
“这是不是印证了一句话:浓缩就是精华?”月芍轻撩头发,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冥烨道:
“本座名为:冥烨,只要你乖乖配合,为我等打开万灵墟,本座便收你为徒。”
啊?
不用死了?
萝茵瞪大了眼。
“叽?!”
细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几乎炸裂了萝茵的神经。
完球!她好像变得很彻底?
“开始吧,我的隐息符撑不了太久。”阴影中的女子阴恻恻开口,很是不耐。
冥烨将萝茵放回阵法中,退到阵外,枯瘦佝偻的老头便抬手掐诀。
幽光闪烁,空中出现三十六缕黑烟,如毒蛇一般,瞬间冲入寻宝鼠的体内。
阴冷诡谲。
卧槽,有毒?!
萝茵惊悚地拿爪子揉着胸口和肚子,没有摸到伤口,但身体的变化太过突然,从烫得冒烟变成冰寒刺骨也不过眨眼之间。
毒气融进血肉里了??
说好的收她为徒呢?!
冥烨神色淡淡,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青色咒印没入萝茵身体,为她带来些许暖意。
转而,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惶惶不安的孩子们,又冷又沉的声音强势得不容置喙:
“进入阵内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阵珠挪到阵心。
至于什么是阵珠,什么是阵心?你们见到自会知晓。
如若做得好,不但能活命,还能成为人上人。”
至于做不好?
显而易见那黑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大饼虽然又馊又毒,可孩子们又哪里来的选择?
他们已是兽型,连开口都是“吱吱”声,倒是免去了跪地求饶的戏码。
“开!”
冥烨抬手掐诀,话落的瞬间,阵法碎成片片光影,将所有寻宝鼠卷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恍惚间,天空的乌云竟然变成了各种异兽的形状,奔腾飞跃、展翅翱翔。
与此同时,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道璀璨灵光,伴随清越剑鸣声而来的是一道怒吼:
“魔道杂碎,竟敢用小孩练邪功,找死!”
一柄火光缭绕的飞剑,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冥烨面门!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阵法光点彻底消散,同时碎裂的还有地上散落的小孩衣物。
冥烨不慌不忙,手臂浮现一面狰狞的鬼首盾牌。
“轰!”
狂暴的灵气冲击出巨大气流,其他魔修同时出手,各施手段,而急追过来的正道修士们也纷纷显出身形。
众人且战且观察,目光扫过下方尚未完全消散的邪阵痕迹,眼中痛怒交织,为首的剑修怒斥:
“竟然以幼童未曾修炼过的纯净之体为钥匙……冥烨,你们魔修简直天理难容!”
“受死!!!”
冥烨冷笑一声,长袖一甩,数道毒箭飞射而出:“要是你们正道大方点,给我们魔道分点名额,我们何至于残害生灵?
如今大势已成尔等才来,不会是想捡现成的便宜吧?”
“一派胡言!给我杀!!”
……
阵法的坍塌猝不及防,外界打得激烈,萝茵啪叽一下摔在了由阵法碎片铺就的小道上,还滚了几滚。
她翻身爬起来,举目四顾,周围漆黑又寂静,唯有眼前的小道像是镶嵌了水晶,莹光闪闪。
她试了试召唤天机签,终于有一支被她拿在了爪子上,好在大小变得契合她现在的身形,没有一出来就压扁她。
还没等她开始问签,水晶小道竟然有了松动,一片片从脚下溃散。
萝茵大惊失色,慌忙抱着木签往前跑,两条小短腿显然不配合,倒腾得歪歪扭扭,她不得不收起天机签,四肢着地费力奔跑。
在致命危机下,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双腿到四腿的完美转换,胖墩小碎步都卷出了残影。
脚下摇摇欲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掉下去没有好下场。
萝茵头皮发麻,激发了全部潜能,在小路崩塌的最后一刹那,飞身一扑,挂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
下方是什么萝茵根本不敢看,兽类的身体她还没有完全适应,乱动下场凄惨,只能凭本能四肢并用,疯狂上窜、扑腾抓挠,好不容易才爬上了石阶。
四肢瞬间瘫平,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累得直喘气。
“叽叽叽~~”
累死了,要了老命了!
天杀的邪修、魔修,等她发达了,要把他们通通都鲨喽!
“叽叽叽!!!”
都鲨喽!!!
喘匀了气,她侧头看去,水晶一般的道路已经全部溃散成了点点星光,最终消散于无形。
萝茵呆了呆,坐起来抬起爪子擦汗,只摸到了软软的毛,想了想自己吃下的臭泥巴,还有那团黑雾,到底不敢再耽误下去。
若不能及时把阵珠推到阵心,她相信,她会死得很惨。
比变成寻宝鼠还惨。
但在此之前,签还是要问的。
召出一支天机签。
“叽~叽叽叽!”
「叩请神明,万事皆灵。
吉凶祸福,签文分明。」
好在她虔诚的兽语还是有用的,平平无奇的木签亮了。
血红的【凶】字像是用血书写而成,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萝茵反倒松了口气。
怕什么,“凶”又不是“大凶”,还有得救。
被邪修献祭那个可是滴着血的“大凶”,她不一样熬过来了吗?
区区凶卦,能奈我何。
冲!
第4章 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此处空间幽暗静谧,楼梯之外一片黑暗,除了萝茵的喘息声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不知道向上爬了多久,萝茵终于见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四周没有墙壁,上方漆黑一片看不到天花板,中间一个大大的平台像极了星辰命轨。
深刻的痕迹,一圈又一圈绕着最中心的位置,璀璨耀眼。
而最中心处,像是太阳一样,延伸出十余道金色河流,将所有圆圈相连。
萝茵直起身子,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阵珠在哪里?
她眼珠子一转,便看到一只肥肥胖胖的寻宝鼠正费力推着一颗金色的珠子,从圆圈最外围一个金池里走出来。
他的体型比萝茵要大上许多,毛色驳杂,五颜六色的,金色的阵珠比他的体型还要大上一圈,好像稍稍松懈就能倒回去把他压扁。
她才刚这么想,陆陆续续到来的寻宝鼠们就发出了凄厉的惊叫。
“吱吱吱——!!!”
这只最先找到阵珠的杂毛寻宝鼠突然摔倒,顷刻间变成了白花花……的小胖子。
金珠刺啦一下倒退,从他身上碾过,这个才刚刚抬起头的男孩便在须臾间化作一滩血水。
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血气弥漫,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吐。
他们不知道,到底是阵珠将男孩碾死的,还是说他体内的黑烟把他毒死的。
萝茵如坠冰窟,无法接受眼前残酷的一切。
邪修死,她只觉得恶心害怕,他们罪有应得。
可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最多七八岁而已,何其无辜?
她和其他孩子也同样如此。
心中不可控制地涌起翻江倒海的怒气,想把那些罔顾人命的魔修邪修全都杀死!
死前最好让他们把受害者受到过的伤害经历一千遍、一万遍!
可她抬脚欲走,却无意识绊了一跤,不痛,很软。
她爬起来,呆呆地低头,毛茸茸的爪子有着小小的粉色肉垫,尖利的指甲向内拢了拢……
放下手,她四肢着地,沉默地跑向装阵珠的金池。
其他寻宝鼠们反应过来后也跟在她后面跑。
只是,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不属于人类的颤抖呜咽声始终萦绕。
金池是椭圆形的,很大,加上刚刚倒退回去的阵珠,池内一共有十二枚阵珠。
看这里的布局就知道,他们需要把阵珠推进像太阳光束一样的金色河流里。
萝茵是所有寻宝鼠里个子最袖珍的,阵珠在她眼里像一座山一样,随便动一动就能把她压扁。
“吱吱。”一只红黄色的寻宝鼠推着一个阵珠,冲萝茵叫了两声。
她就是那个向父亲求救又被拒绝的小姑娘二妮,双灵根。
萝茵跑过去,和她一起推,又有两只高大的寻宝鼠跑过来和他们一起。
他们都听到了之前魔女说的话: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十二颗珠子缓缓向太阳河滚去。
萝茵本以为自己的体型只是个凑数的,但真的开始推了才发现,她居然是主力。
她可以轻松推动比她体型大十来倍的珠子,反倒是那些杂色寻宝鼠推得很艰难。
等到第一颗珠子掉进太阳河中后,萝茵和二妮又返回去帮着其他孩子们推。
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十名孩子显出人形,化作血水消失。
焦灼、绝望的情绪压得所有人牙齿打战。
无能为力。
等到所有珠子都进入太阳河后,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汹涌。
十二颗阵珠闪烁着灼灼光芒,在河道里快速流动,水中骤然浮现出十二座莲花台,空气中传来强烈的挤压感,似要撕裂一切。
萝茵毫不犹豫抛出一支天机签,“叽叽叽!”
【签通玄机,敕结成界!】
要吸就吸这里的能量,留我狗命!
平平无奇的木签在萝茵话音刚落时便有了亮光,一道青绿色繁复咒纹从尖形顶端显现,一直拖曳到底端。
“嗡——”
一道有声又或无声的震荡后,青绿色的结界笼罩住所有寻宝鼠,撕裂感顿时消失,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震惊地看着小小只的萝茵。
萝茵在结界出来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目眩,心脏骤缩。
而此时,十二座莲花台也都吸纳了阵珠,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阵法中间的太阳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打开一条缝,磅礴的生机之力混合着天光突然降临这片空间。
萝茵虽已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像被扭在了一起般疼痛,可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唯一的生机。
没时间思考犹豫,她“叽”地叫了一声,率先朝着那道门跑去,其他孩子也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青绿色的结界笼罩着他们,薄如蝉翼,却又无比稳定。
“果然!果然有用!哈哈哈哈——”
一道猖狂的笑声裹挟着强劲的风将结界掀飞,萝茵在意识消失的一刹那,强撑着结界不破,顺着风势带领孩子们滚进了门内。
天空乌云滚滚,是阳光都穿不透的厚重,古朴宽大的石门突兀地屹立在乱石堆上,仅仅开启了些许,便有磅礴的灵气奔涌逸散而出。
刹那间,天际流光溢彩,无数遁光疾驰而来,一道道人影飞入门内。
人迹罕至的荒石山变得沸腾,各种灵压碾动又消失。
一群小辈刚好在附近历练,此时一个个在山石堆后冒出头来。
一名娃娃脸修士满脸激动:“兄弟们,我就说我算得准吧,快快快!机缘来了!”
“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快点挤进去。”散漫的声音一晃而过,人已经往石门冲去。
“哎!沈镜辞你等等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说归说,但动作一点不慢,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冲进了门去。
“娘,您看,我对机缘的预感准吧,这个时间段来这里就能找到治您伤的灵药。”
说话的少年约摸十一二岁,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活泼灵动,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闪着光。
他身边的高挑女子容貌清冷,满身病气却也腰背挺直,她正蹙着眉犹豫,却在下一刻被儿子拉得跑动。
“娘啊,别想把我丢外面,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一个死字。”
女子一听,便不再犹豫,揽过儿子几个闪身便进入门内。
石门只开启了两刻钟,之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来晚了的人无不扼腕叹息。
“万灵墟应是还有五十年才会开启,怎的提前这么多?”
“你看看地上那个残阵吧,不是魔修干的就是邪修干的,用的肯定是有伤天和的法子……”
有人看到了散落的孩童鞋子碎片,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们是为了窃天者‘愚公’的传承来的吧?”
“呵,窃天者死后都是形神俱灭,只会出现新的窃天者,哪来的传承?不过只是邪修和魔修的妄想罢了。”
“确实如此,只是这里面的天材地宝不少,没能进去实在可惜。”
一群人连连叹气,此时却也无能为力,有卦修蹲在一些衣服碎片旁卜算,最终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可怜”。
阴冷的狂风刮过修士们的衣袂,打着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裙碎屑彻底融入了沙石缝隙。
第5章 鼠盗通天!但窜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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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选忠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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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共生契一天不解,他就得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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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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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空空如也的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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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将会成为此间世界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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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为穿越者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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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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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师尊,我收了个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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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动老子徒弟,屠你万魔谷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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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年头流行集体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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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奇宗门幻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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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解除化兽,营养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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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生道胚是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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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手机能丢,不能丢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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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得了,宗门连万蛊之王都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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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把窃天者都抓起来,你会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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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呼之欲出的“神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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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定是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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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同门卧龙凤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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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观你骨骼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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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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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不是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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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河葬,开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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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最危险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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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师兄会变成窃天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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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非常规宗门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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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修罗剑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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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绝对震慑,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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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们谁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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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与众不同精怪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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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它是色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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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降巨锅、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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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师祖比留影里还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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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苍天!化兽不是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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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传承之境,我意既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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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圣法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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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十二御焕生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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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免费给你生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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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来找死不带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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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薅外面的羊毛,自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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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鬼修闻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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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屠尽这……肮脏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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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满身财气的试炼考核,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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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老婆的婚礼,你坐着吃席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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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休想给她演任何狗血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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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传闻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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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窃天者岂是那般好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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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师兄妹俩都是铲地皮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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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就知道糖葫芦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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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的口气熏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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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妖就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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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战时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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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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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那是你娘,不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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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剑修挑战也得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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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能再收师妹的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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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道侣共生契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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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两个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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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无法被镇压的神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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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蠢货不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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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冒牌货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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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百道学宫这馆,老子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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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终见天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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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竟然真的有人来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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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阴阳烛龙,强开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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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家长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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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花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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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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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宗门卧虎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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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造伪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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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灵觉神通,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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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莲心筑基,混元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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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跳崖一千零一式,出场即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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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逆世仙尊渣狗男主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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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呔!我眼睛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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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入学还要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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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痴肥懒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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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胆大包天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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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荧灯难续魂,玉棺封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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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注定无法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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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飞冲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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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截获男主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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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过就是个金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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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武道成神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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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强者就该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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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师兄,我想看星星
秋阳灿烂灼热,又是新的一天。
萝茵御风赶往讲堂。
她想:窃天者的事不是她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
以前是她想岔了,总是刻意回避这些问题,生怕哪句话不对露出马脚。
可现在她想通了,越是不了解才越是害怕。
而且师兄不是说过吗?
宗门里并没有把穿越者和窃天者划等号。
那就是说即便都有神藏,两者之间肯定也有区别。
于是沈镜辞收到了师妹发过来的消息,今天下课后她要去他的宿舍看星星。
“看星星?”沈镜辞撑着头,传音玉佩在指节间翻来翻去,“这是个什么理由?”
萝茵不需要理由。
住一晚怎么了?又不是没住过。
她曾经在师兄宿舍看到过的,学宫夜晚的那幅画面,她始终有些在意。
后来她不是没有试过,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
但现在她筑基了呀,为什么不能试试。
膳堂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都是些没有课的弟子。
方展星看着沈镜辞的表情,稀奇道:“你笑什么?”
“要跟师妹一起看星星了,自然是要笑的。”楚春禾似乎刚从意外中回神,夹了块米糕慢慢吃着。
然后意味深长道:“管事刚刚说新到了一批灵果,你要不要去买点儿?”
独立宿舍确实很好,但却是不允许除主人以外的弟子超过三天以上长期居住的。
上次镜辞会带同门去住也是事出有因,学宫中出了意外,住在天栖木上是最安全的,学宫也没有话说。
镜辞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边界感的,应该说大多数修士都是如此。
他和展星都没有去住过。
而今师妹说要去,他不但同意了,看起来还挺高兴?
“我看啊,可以先带师妹去外城买些衣服首饰,我师姐她们最喜欢了,萝茵师妹肯定也喜欢。”方展星一副我很懂的模样,“逛完了星星也出来了,正好合适。”
沈镜辞睨了二人一眼,到底也没解释什么,想着师妹来了之后,他确实没有陪她去外城逛过,更别说买什么东西了。
要不,还是去逛逛?
他点着传音玉佩给萝茵发消息。
萝茵直接拒绝了,下课后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哪里够逛街,这次就不去了。
等到沈镜辞带着萝茵进入天栖木的水晶梯时,江佑怀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扫得沈镜辞冷眼瞪他,他才回过神来。
“沈师兄,这位就是萝茵师妹吧?”江佑怀到底还是主动开了口,不然他干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周天星网得知沈镜辞有位很宠的师妹,想来就是这位了吧?
“是,也是要打败你的人。”沈镜辞侧首看向萝茵,给她介绍:“这位就是江佑怀,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挑战他,他宿舍位置还是不错的。”
萝茵:“……”
师兄这是故意气人的吧,没看到江佑怀脸都绿了吗?
人家是天生剑骨,筑基期大圆满。
她才筑基初期啊!
江佑怀刚刚没有仔细看,一听沈镜辞这气死人的话,视线立刻就集中在萝茵身上。
少女长得极美,温温柔柔的样子一看就是乖乖女。
就这样还说要打败他?!
“我还是更想和沈师兄切磋一二。”江佑怀抽了抽嘴角,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水晶梯的门打开,沈镜辞带着萝茵出去,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连我师妹都打不过,还想跟我打?”
江佑怀不服,可门又关上了,也只能自己憋着。
他一个半步金丹,去挑战人家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姑娘,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沈镜辞就是故意不想理会他的挑战!
身为手下败将的他,直接被排除在对手范畴之外……
江佑怀后槽牙都咬紧了,就真的好气,转头就拼命练上了。
目标:成为沈镜辞的死对头!
萝茵进入宿舍后还有些无语,“师兄对我可真有信心。”
沈镜辞弯腰将落在后面的披帛捡起来握在手上,才随手关了门,笑道:“江佑怀实力不错,其实很适合师妹你练手。
太弱的对手,和实力相当的对手,对于你来说没有价值。”
萝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像她和程师兄打,和倪师姐打,双方都有顾虑,不会使出全力,打来打去没有意义。
但对别人就不一样了。
“那我想和薛晟锦打。他的武道很有意思,爆发力也强。”
薛晟锦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师兄打得有来有回,实力完全不能用普通标准衡量。
“重点是我讨厌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萝茵皱了皱鼻子补充。
那人恶心兮兮地叫她,她都烦死了。
沈镜辞立刻赞同:“那你可得下狠手,打得他下次见到你都想跪地求饶。”
萝茵笑了一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便开始问窃天者的事。
谁叫宗门藏书阁禁制升级了呢?
她愣是没破开,还被长老给抓住了,惨兮兮扫了大半个月的地。
是真扫,用扫把。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还是将灵果挨个洗好,摆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以前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怎么还问。”
“我想知道养花人和窃天者的区别,想知道这个组织为什么要人为制造窃天者。”
“哦,”沈镜辞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小口吃着灵果,漫不经心道:“那区别就大了,韩泽自命不凡,也确实成功盗取过他人的血脉,又从血脉中获取了一些对方的能力。
这可能就是那枚花种的能力。
但是窃天者是不一样的,是完全的剥夺和破坏。”
沈镜辞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对师妹专注看过来的眼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自己在心里滚了无数遍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记忆你看到了吧……”
萝茵轻轻点头,吃灵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
“其实,窃天者要夺取我的道基,并不需要布阵那么麻烦……”
“窃天者,窃的是这天下。”
第92章 不该让师兄脱衣服……
“有记载的窃天者,每一位的能力都不一样。
有的能化劫雷为自身武器,有的能驱动地脉之力为自己所用。
抬手间便能操控地震海啸,挥挥手便是天崩地裂。
这些只是成名的,强大的窃天者放在表面上的能力,更多、更神秘的,并没有人知晓。
那位愚公也拥有十分强大的空间操控能力,仙盟将他定义为窃天者,但我们宗门却写得清清楚楚,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至于窃天者如何夺取世界本源,说法也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沈镜辞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一个个宛如奇迹般的记录,眼神变得深邃,好看的凤眸落点却不在屋内。
那样强大又莫测的力量,像是由天神所授,会让世人疯狂追逐也并不稀奇。
修真世界,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
对许多人来说,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那被仙盟通缉也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仙盟虽然限制了关于窃天者相关信息的传播,也不允许出现明确的书籍记载,可暗地里各种谣言只多不少。
以前要献祭你的邪修,便是在尝试用邪法沟通极恶之力,试图获得类似窃天者的力量。
还有把你变成寻宝鼠的魔修,他们是为了万灵墟里愚公的传承。”
“窃天者的强大让人疯狂,像养花人这样的组织,绝非个例。”沈镜辞收回虚无的视线,冲着萝茵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算什么?不过是资质好一些的普通人罢了,也值得那人一直惦记,还给我下了抹不去的咒印?”
沈镜辞思来想去,觉得对方可能另有图谋。
可到底图谋些什么?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萝茵握紧了手里的灵果,拿眼睛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沈镜辞捕捉到她微颤的眼睫,神色略缓:“师妹,我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害怕,这些事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强到亲手将那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他说的极其认真。
气运不佳的他,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结丹,其中付出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刀尖舔血、生死线徘徊挣扎都是常有的事。
道侣共生契的存在才让他暂时脱离了这种状态。
他的命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命。
萝茵轻轻抬起眼。
天色已经暗下,屋内亮起暖光,让她的轮廓看上去格外温软,可那双盈盈眸色却轻轻上挑出认真的坚定。
心中的桎梏像是在这一瞬间都破掉了。
她眼中倒映着青年俊逸非凡的面容,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宛如誓言:
“师兄,我帮你。”
沈镜辞能感受到她的认真,好像她说了要帮就真的能做到一样。
而他……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金丹,一个筑基,认真得好像能拯救世界。
“好,那就多谢师妹了。”他轻轻勾了勾唇,不知不觉,先前升起的郁气已经全部退去。
他伸手将一盘长了刺的灵果端到自己面前,指尖轻轻一点,果壳脱落,露出藏在里面的晶莹果肉。
他剥得认真,萝茵的面前很快便堆了一大盘,他又开始削其它灵果。
萝茵拿出两个精致好看的水晶碗,将果肉都放进去,用灵力造出碎冰,加上蜂蜜、牛奶,撒上红红的酸甜果,搞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捧着碗,微微俯身放到沈镜辞面前。
“师兄,那穿越者呢?你说过的,师门对仙盟将所有穿越者都定义为窃天者的事是不认同的。”
沈镜辞拿勺子搅了搅这碗看起来十分与众不同的冰品,不以为意道:
“穿越者只是异界来客罢了,有好有坏,反正宗门的记录上就是这么写的,具体如何……”
沈镜辞也很无奈:“我被朱长老踢出来了,没看到啊。”
萝茵:“……”
想问的都问了,沈镜辞知道的也都说了,两人都沉默下来,碗里奶香冰爽的冰品也渐渐见了底。
萝茵刮了刮碗底,勺子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垂着眼帘说:“师兄,我想看一下你背上的咒印。”
沈镜辞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好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问:
“真要看?”
“要。”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想看。”萝茵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表情很有几分倔强。
沈镜辞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最终还是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伸手开始解腰封。
那一排木色小剑被他取下,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虽轻,却惊醒了萝茵,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有点不自在,脸颊也烫了起来。
她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她不要他脱衣服,她拉开他的后衣领自己探头往里看?
想想那个画面……好像更不对劲了。
她甚至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
狭窄的浮船对折,让她滚成了铁环,她恼羞成怒下撕碎了他的衣服,露出清晰好看的肌肉线条。
肩宽而平,锁骨精致,向下延伸的线条中有几道鲜艳的红痕,是她抓的……
爪爪很烫,脸也越来越烫……冒了烟。
披帛被她揉成了一团。
又想起在瀑布前,她好像看得更清楚一些。
完蛋,她脑子不对劲,尽想些没用的。
一定是现在待的地方不对,耳边尽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才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沈镜辞当然不会将上衣全脱掉,只是松开了衣领,露出肩颈位置。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萝茵踌躇了好一会儿,人都要烧起来了,才小碎步走过去抬起头看去。
“师兄你太高了,我看不到。”
沈镜辞依言坐到了地板上,内心颇有几分不自在,师妹要看星星,他是不是应该带她出去看?
而不是在独属于他的房间里,又闷又热,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才刚刚坐好,就感觉有一双手拂去了他背上的发丝,带来一片酥氧的同时也让他脊背紧绷。
翅膀咒印在沈镜辞颈肩相接的地方,颜色比鲜红要淡一些,分列在脊骨两侧,一左一右,像是要带着那根脊骨飞起来一样。
萝茵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就是这个咒印、这对翅膀,让师兄在风雷蜃境中动弹不得?
她试图用灵气激发眼睛的神通,可好半天都没动静。
她想要碰一碰。
念头才刚刚兴起,她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右边翅膀上。
这样看起来,翅膀好像也不是单纯的红,似乎还含着淡淡的金?
萝茵不知道,在她摸上咒印的一刹那,瞳孔便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她不知不觉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左边翅膀上,描绘轮廓,指尖不自觉渡进去灵气。
第93章 神藏之战
沈镜辞被她摸得脊背僵住,一时都忘记了言语,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柔软的指腹上。
力道比蜻蜓点水重一些,带着一点点微凉在肩颈处描绘……
此时在萝茵眼中,那对翅膀竟然变大了。
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翅膀,那向下延伸的是什么?
她伸出手,将衣服往下拉,遇到阻力也没管,直接用力,整个脊背便都袒露在她眼前。
一片艳丽的火红中,翅膀移到了肩胛骨位置,将之占满。
金红的羽毛边缘点缀着银白的辉光,似乎还在轻轻扇动,中间也是火红一片,像是长长的尾羽在风中起舞,摇曳到她看不见的位置。
那姿态像极了一只华丽至极的鸟,可惜这只鸟没有头,像是完美的壁画少了最关键的部分。
沈镜辞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里循环的都是:师妹脱他衣服……
师妹为什么脱他衣服?
他该不该阻止那双不规矩的手?
等到那双手已经摸到他后腰上了,他才慌忙向后伸手按住,喉结滚了滚,闭上眼低声问:“师妹,可以了吗?”
可以不摸了吗?
萝茵没有回应,她什么也没听见,她眼中艳丽的鸟儿热烈如火,烧得灿金,她的视线深入其中,穿过这片华丽不停延伸。
金红的细线像是在黑暗中引路的丝线,牵引着她。
牵引着她去看、去找、去听。
许久,细线才到了尽头,她伸出双手,往前猛然一拽,黑暗破碎,她看见了一张愕然的脸。
女子长相温婉秀丽,杏眼却陡然生出戾气,死死瞪了过来。
一股无形的气机连接两人。
识海中的神藏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光芒大盛。
雪白的蜘蛛八足颤动,大大小小的眼睛如同幽冥鬼物,凶猛地冲了出来,与暴风雪般狂躁的六棱冰晶雪花对撞出漫天白芒。
“轰”的一声剧烈震颤,在神魂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一切却没有外人知晓。
两个当事人只觉神魂剧震,眼前便再也看不见真实,只余一片绚烂的白光。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男子低沉慌乱的声音传来,终结了这次短暂的连接。
世界归于黑暗。
“师妹!”沈镜辞突然转身,手撑着地,反身将软软倒下的萝茵揽进怀里。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师妹不说话,他也只好忽略那些异样,任她摸,哪里知道她竟突然晕倒了。
萝茵的眼睛紧紧闭着,四肢无力垂落,已经失去了意识,沈镜辞看不出她哪里出了问题,心里一急,便抱着人往医馆冲,路上不停给萱黛发消息。
风灵气形成了一股旋风,路上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擦身而过,要不是那股风势太猛,还以为是幻觉。
沈镜辞抱着萝茵冲进医馆,狂烈的风掀飞了桌椅,大堂里的人也受到波及,被强风糊了一脸,纷纷看了过来。
“快救人,我师妹突然晕过去了!”沈镜辞脸都白了,医馆他熟悉,抱着人就往紧急治疗室冲。
值守的医修左丘真人本来正在给一名弟子的伤口做处理,结果手中的纱布直接被涌进来的风给卷飞了。
他惊了一瞬,沈镜辞他是认识的,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连带着他也跟着紧张起来,追过去一边狂撒灵力一边叫:“先把人放治疗床上去!”
萱黛也赶了过来,进屋后首先探的便是萝茵的神魂,可一道强悍的屏障拦住了她。
她看向兀自焦急的沈镜辞,问道:“她是怎么晕过去的?她的神魂我探不了,但感觉整体气息是稳定的。”
左丘的双掌放出大量灵气,治愈之力不要钱的往萝茵身上洒,顺带也全检查了一遍,他是金丹期后期巅峰,比萱黛强了不止一点。
很快他就觉出了不对劲,撤了灵力,骂道:“睡着了就盖上被子,搁这儿来演什么生离死别呢?”
看见沈镜辞连衣服都没穿好,松松垮垮敞开,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医馆是什么能让你们感情升华的地方吗?”
“不像话!外面摔了的桌子凳子和药瓶都要给我赔!”
“把令牌拿出来,扣分!”
左丘真人声音尖利得整个医馆都听到了,看热闹的人都快趴在紧急治疗室门上了。
一个个风姿出众的修士,硬是拗出了贼眉鼠眼的偷窥感。
今天的医馆,好生热闹,一场大戏接一场大戏。
前一个傻逼膈应人,看完让人想吐,这后一个就精彩了,是必须上周天星网分享的程度。
嗯,两个都值得分享。
沈镜辞没管左丘说了什么,只一个劲追问:“可我师妹真的是突然晕过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师兄师妹不是那种喜欢演戏的人。”萱黛认真探了萝茵的脉,也出声解释,“跟那个抱着手指划破了口子来就医的人不一样。”
不怪左真人气恼,是那薛晟锦有毛病,抱着一个手指划破了一道口子的女修来就医,嚷嚷得跟快死人了一样。
结果那道伤口都愈合了。
两人不以为耻,还在医馆里深情演绎了一番,互诉衷肠。
前脚这两人才被左丘一人扣了两积分骂走,后脚沈镜辞就抱着萝茵来了。
不挨骂才怪。
左丘见沈镜辞面上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萱黛为人也十分稳妥,这才作罢。
他撩起袖袍虚掌悬在萝茵额头上方,好一会儿才说:“她真的没事,确实是睡过去了。”
想了想,他改口:“是昏睡,她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冲击,激发了自身的保护机制。
让她在医馆二楼睡一晚,你在这儿守着她就是了,有问题随时叫我。”
左丘转身走了,萱黛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沈镜辞把衣服整理一下,然后自己上前将萝茵抱起来上了二楼。
一楼是公共大厅,轻伤都是在这里处理的,二楼则是一些伤比较重的人暂住的。
现在一楼的这些人个个神情兴奋,疯狂点着传音玉佩,显然周天星网上又有新的八卦要出现了。
谁叫沈镜辞是百道学宫的名人呢。
沈镜辞听到左丘说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想,会不会是左丘修为太低,看不出师妹的情况?
他通过道侣契约都没能唤醒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第94章 两个窃天者,谁胜谁负?
“到底出了什么事?”萱黛反手关上二楼小房间的门,才转身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镜辞从储物戒取了条毯子出来给萝茵盖上。
看着昏睡的少女,他沉默几息才说:“可能和我有点关系……”
和他背上的翅膀咒印有关系,也可能和那个窃天者有关系。
见他面色不佳,萱黛便明白有些事不好在这里说,她低声道:“你试过吗?”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着床上的双眸紧闭的萝茵:“试过了,我唤不醒她。”
“不是,我是说你修炼,渡灵气给她。你们不是可以灵气双修吗?”
萱黛的感知远超旁人,他们住在天栖木上时,她就发现了茵茵和沈师兄之间隐晦的灵气流转。
沈镜辞愣了一下,便见萱黛弯腰给萝茵脱去了鞋袜,盖上毯子,又把鞋在地上摆放好,然后转身出去了。
萝茵的状态确实很像睡着了,但是却是强制性的睡眠。
她的神藏隔空跟对方的神藏打了一架,她没受伤,那证明自己的神藏没有输?
晶莹的六棱冰晶雪花化作一只长着长长尾羽的鸟,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上。
这里是萝茵的识海,三支天机签此时都飞到了她手中。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峙着。
桃树茂盛,白鸟站在粉色桃花丛中,淡淡开口,声音仍然是萝茵自己的声音:
“你看到了吧,那个就是害了你师兄的窃天者。
别人找不到她,你可以。
别人杀不死她,你可以。”
“是你想吃掉她的神藏吧。”萝茵很谨慎,那个人害惨了师兄,她自然想杀。
愚公前辈曾经让她在幻境中看到过,窃天者之间是不可能合作的。
因为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穿越者不会是她的同伴,本土的窃天者更加不会是她的同伴。
两个神藏的战斗连萝茵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就看她这个神藏的傲气就知道,对方绝对讨不了好。
白鸟歪了歪头,黝黑的眼睛竟有几分纯真:“吃掉它的是我,杀掉它的是你。”
萝茵一听就来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模棱两可?
上次就说穿越是我自己的原因,这次又说得云里雾里的。
搞猜谜吗?
我还就是不想猜!
要么开诚布公的谈,要么闭嘴乖乖被封印,别想左右我行事!”
她抬手一扔,主杀伐的裁签便像剑一样飞了出去,打向白鸟。
白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身后的裁签紧追不放划出长长的灵光残影。
签上符文蔓延,灵光大盛,四方封锁。
“噗!”
裁签透体而过的瞬间,白鸟炸开,化作漫天飞雪,扑簌簌落在院子里。
四面八方传来它困惑的声音:
“你在生气?你为什么生气?”
风雪漫漫,澎湃的混沌灵气瞬间席卷,魂海巨浪滔天,整个小院都在沸腾。
院角的桃树粉色满枝,花香四溢,花谢后又长出满树诱人的水蜜桃,水蜜桃熟透了,掉落在地,化作花肥,周而复始。
风雪凝成漩涡,神藏的声音似远似近:
“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是你在做主导,你想封印就封印,我何曾反抗过?”
“认清自己,接受自己的力量,才是你该做的事。”
“轰!”三支天机签齐出,青光形成漫天符纹,铺天盖地压下,雪花形成的龙卷风被聚拢,最终凝成了一枚六棱冰晶雪花,被镇于命签之下。
萝茵面上冰冷一片:“我不需要一个指手画脚、高深莫测的神藏。”
她要做真正的主宰,掌控一切。
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相信它。
神藏虽被镇压,可它造成的风暴并未停歇,精纯至极的混沌灵气已经溢满神魂,浸入肉身,渗透骨血。
东云洲沈家祖宅。
白若初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悠悠转醒,灯光下,她的脸色晦暗中泛着青白之色。
沈耀坐在床边担心不已:“夫人可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要不是她只是气息有些紊乱,医修也说没有大问题,他还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白若初虚弱地靠在床头,头轻轻垂着,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神魂中的刺痛让她险些撑不住痛呼出声。
此时竟连神识外放都做不到。
在沈耀越来越担忧地追问下,她才压住了声音中的颤抖,以极慢的语速说:“最近底下的旁枝不省心,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累,修炼时分了心,这才出了岔子。”
谁都不能理解白若初此时内心里的惊涛骇浪。
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沈镜辞身边有一位十分强大的窃天者!
不但动了她的咒印,还远程对她出了手,甚至伤到了她。
那人到底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
炼虚?合体?又或是……大乘?
幻游宗的?还是百道学宫的?
白若初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和行踪有没有暴露。
但现在也只能当暴露了。
这么好用的身份,她真是……舍不得啊。
“都是我一心修炼,才让夫人受累了。”沈耀有些自责,旋即他想了想,道:“夫人先将杂事放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夫君,我想去百道学宫。我有些担心镜辞……”白若初掀起眼帘,一脸凄苦,声音更是带着颤的哀婉,“那孩子太过倔强,我先前命人以白家的名义给他送了些侍从,可他一个都不收。
听说后来还在蜃境中受了重伤……”
沈耀闻言也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垂下了头。
那是他的长子,十几年都不回家,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传回来过,他心里何曾好受。
可就算他亲自去了百道学宫,那孩子也不肯出来相见。
“夫人若是去了……他恐怕不会有好脸色。”
这已经是他委婉的说法了,那孩子小时候就很倔强,十分不理解他娶了他母亲的妹妹这件事……
甚至可以说是记恨上了。
只听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便知,他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无事,孩子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白若初话语依旧温婉和善,眼底却是疯狂的浓黑:“有些事,总要当面解决才行。”
她的底牌,也是时候露出来了。
窃天者之间,谁胜谁负,不到最后,又有谁知道呢?
第95章 摸窃天者的咒印让她顿悟?
百道学宫医馆二楼灯光昏黄,小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别的什么都没有。
坐在床边的沈镜辞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就算大量灵气蜂拥而至,也没让他眉头动一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师妹的脸。
少女安安静静,闭上眼一片乖巧柔软。
一如他初见她时。
小小的团子脏兮兮地蜷缩在宽大的叶片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无辜又可怜。
看起来也是这般惹人怜爱。
可这些都是表象。
她其实很有个性,有自己的小脾气,小爪子也利得很,挠人的时候很有劲,却也知道蜷缩着指甲。
偶尔不小心忘记收起指甲把他挠狠了,那双眼睛会发颤,心虚得不得了。
这种时候摸摸她的头也没事,再多却是不可以了,她会立刻忘掉心虚举起小爪子。
想到这里,沈镜辞不由笑了一下,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松了松,换成更舒服的坐姿。
他其实能感觉到师妹的谨慎。
她似乎很难有真正的安全感……
灵气的浪潮冲刷而过,让整个医馆都受到了影响。
萱黛神色淡然地整理好药材,无视其他人对灵气浓郁度的嘀咕,去造化院给萝茵请假。
新弟子唯有两个请假理由:一是重伤;二是进阶。
其他理由都是不允许的。
左丘直接封了上二楼的楼梯,禁止弟子再上去,也拦住了一些打量的视线。
二楼萝茵住的房间里,灵气透过窗户和墙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整个房间像是冬日清晨未散的浓雾。
这些灵气很快都被萝茵吸收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些在外人看来充沛到过分的进阶灵气,在沈镜辞看来也不过如此。
房间里被他布下了阵法,高阶符箓封禁四方,不会有人发现师妹的异样。
灵气的涌动算什么。
重要的是师妹整个人从灵魂和肉身都紧紧包裹着汹涌的能量,轻轻碰一下都是惊涛骇浪。
像是有一位绝世大能被封印在她体内。
而他,被拒绝在外。
直到三天后萝茵才醒来,她眨了眨眼,眼中还有些茫然,轻轻翻了个身,就看到坐在床边正看着她的沈镜辞。
“师兄?”她更迷茫了,蜷起手指抓着毯子边缘,声音里还带着不太清醒的困哑。
“醒了?已经请了三天假了,看来今天是不用请了。”沈镜辞站起来往外走,打开门时回过头来,逆光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关门时又补充了一句:“那毯子也带出来。”
萝茵看着合上的房门,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再一探修为,好嘛,筑基后期了。
进阶是好事,可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进阶法,让萝茵恨得牙痒痒。
她要怎么解释突然从筑基初期巅峰跨越中期,直接进入了筑基后期?!
摸窃天者的咒印让她顿悟?
屁!鬼都觉得离谱!
神藏这是故意的吧!
呵,她治不死它!!
萝茵气坏了,抄起天机签对准神藏就是一顿猛抽,抽得圣洁高冷的六棱雪花金粉乱晃,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说:“萝茵你脑子有毛病?让你进阶是好事,你居然打我?!
我都没有直接把你提到金丹、元婴……”
“啪啪啪!”
萝茵冷着脸不停手,上面用命签定住神藏让它跑不了,然后左右开弓扇得神藏转圈圈。
“你脑子才有毛病!我是先天灵体,筑基成功后修炼都是水到渠成。我需要你给我提修为?”
多管闲事,自作主张,活该挨打!
等到她终于教训完神藏,垂头丧气走出门时,沈镜辞却什么也没说,只小声问她想吃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往膳堂走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走到膳堂门口时,像是站在海族馆的玻璃上,下方是平静的海水,各种鱼类游过,珊瑚贝壳美得耀眼。
巨大的斑斓海鱼从远处游来,凶狠地撞飞另一只,带起一片浓稠的血色,然后它冲进血水里搅浑了水,地面之下全是腥红。
萝茵的影子落在这片腥红里,前方师兄的影子也是如此,都是看不清的浑浊。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长腿窄腰,一步步踏在血水上也像是俊逸非凡的仙人,她却想起他后背那团金红的断头神鸟。
“师兄……”
你怎么不问呢?
沈镜辞回过头,黑色绣金束发带混在墨发中,随着清风飞舞,明明那张脸被阳光镀上了暖红,却带着未散的孤冷寒凉。
“不是饿了吗?走那么慢干什么?”他一笑,那冷又散了。
脚下的血色渐渐散去,萝茵眨了下眼,一步比一步更快地踩进干净的蔚蓝里,向前伸出手勾住他一根手指,然后不容自己后悔般,迅速扣进他的指节间,十指相握。
灵光符文隐于十指之间。
「观魂映心术」
沈镜辞愣了一下,还未做出反应,脑海中便突然浮现出他自己的后背。
是师妹的视角。
断了头的飞鸟拖着长长的华丽尾羽在他后背震翅,银白的光点包裹着它,像是托举它的清风一般。
凤凰?!
他指节不自觉收紧,却在下一瞬视线跟随着那纤细的双手描绘着翅膀的痕迹,又往下滑,顺着几根尾羽一点一点……被一只修长的手掌反手握住。
下一瞬,他便跟着金红细线一起冲破黑暗,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乌发高高挽起,杏眼粉腮,轮廓温婉,那眼神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变得凶戾,杀气刺痛人的眼睛。
他心下惊骇,忍不住咬紧牙关,却听到了一道慌乱低沉的声音:“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好熟悉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也觉得熟悉。
是他的……父亲。
地底五颜六色的海鱼成群结队又游了回来,仿佛先前的杀戮并没有发生,盘旋在二人脚底追逐嬉戏。
海水清澈,海草飘摇,连沙砾和贝壳都清晰可见。
“要、要再看一遍吗?”萝茵观察着师兄的脸色,晃了晃手指,小小声问了一遍。
这个动作让沈镜辞回了神,他垂下眼帘,眼底的暗沉在和她对视时慢慢消散。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上弯了嘴角,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说:“我看清楚了,谢谢师妹。”
也看清楚了你的秘密。
你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竭力隐藏。
明明随便编个理由他也会相信。
却还是给他看了……
第96章 我帮你,杀了她
“晚上要看星星吗?”沈镜辞问,一双好看的凤眸里倒映着好似松了口气的少女。
她发髻上没扎好的绒毛翘起,被风吹得晃动,扫过粉色珍珠花簪。
“看。”
“确定只是单纯看星星吗?”
萝茵莫名其妙抬起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了笑意。
好半天她迷蒙的脑子才想起某些画面……
“??!!”
啊啊啊啊!!
她、她扒了师兄的衣服!!
苍天,她亲自扒的,还摸了……
她是个流氓!!
谁信啊,她真不是故意的!
哭死~
还是来个人,挖个坑把她埋了算了!!!
沈镜辞眼见着师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耳朵也红得滴血,像好看的红玉宝石一样,这宝石还冒了烟。
他轻笑了声,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时候没有意识。”
那声音又低又缓,带着些微婉转,慢慢吐息。
他这样说不但没能让萝茵缓过来,反而让她陷进了更深的滚水里,疯狂地埋自己,盖严实了还想要拍上几铲子。
不能活了!
沈镜辞看着她魂飞天外的挣扎小表情,忍不住暗自好笑。
如果他说让师妹负责。她会不会原地爆炸,然后冲上来狠狠挠他几爪子?
两人站在膳堂门口,手还牵着,来来往往的人都得多看几眼,程嘉木拖着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明昭从边边角角梭进了膳堂。
奈何身材健美,高挑异常的倪欢被眼神飘忽游离的萝茵看了个正着。
“倪师姐,等等我啊。”萝茵立刻松开手,如蒙大赦般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路上拼命用灵气给自己降温。
坐下后她就使劲扒饭,恨不能栽进碗里,明昭还以为她要搞什么比赛,吃得比她还要猛,差点连礼仪都忘记了。
等到萝茵平复下来,就渐渐觉出了某种不对劲,她压低声音问:“我怎么觉得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明昭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干饭。
程嘉木:“……”
倪欢:“……”
不,不是“我们”,是在看你和沈师兄。
虽说萱黛师姐已经给他们传过信了,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周天星网上已经传疯了。
一晚上两对“情侣”在医馆深情演绎。
薛晟锦还没打出名气,别人只当他是傻逼,当个乐子看。
但沈镜辞不一样啊,现在周天星网上最热、观看度最高的,还是去年风雷蜃境强开时的话题。
两个受重伤的当事人:沈镜辞和江佑怀,时常都会被拿出来说。
更何况他还住在天栖木上。
整个学宫弟子约有八万,能住上天栖木的仅有二十人。
个个都是学宫弟子耳熟能详的人物。
如今,想想周天星网上的内容,又想想先前两人的表现,他们同门之间都不敢说他俩真清白……
沈镜辞夹菜的手微微滞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问:“师妹,你知道有些人的修为为什么一直没长进吗?”
“不够努力?”
“对。”沈镜辞凤眸微眯,声音不疾不徐,却传遍全场:“因为,他们实在是太、闲、了!”
偷看两人的众人:“……”
这是群体攻击吧……
喜欢玩周天星网怎么了?
谁还不能有点休闲时光?
就许你俩搂搂抱抱进医馆,还不许人家看两眼了?
沈镜辞站起身,一群人动作一致低头干饭,他暗自冷哼一声,到出菜窗口端了两盘小包子回来给萝茵。
“够吗?还要不要再吃点?”
“够了,再吃时间来不及了。”萝茵努力干饭,一时也忘记去想别的了。
沈铃菲远远看着,筷子都差点捏断,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交待的事她是完不成了。
人家有亲亲小师妹,哪里还会理她这个亲妹妹。
她也算是认清现实了,沈镜辞根本就不在乎沈家。
沈家少主的身份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那些送过来的仆从和资源,他连一眼都没看过。
她每次逼自己去接近他,就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好像在无声说着:滚。
更别说年初父亲还来过一次,竟是连面都没见上。
沈铃菲吃饭吃出了凶戾之气,怒气掩都掩盖不住,看得几个跟班心情忐忑。
生怕沈大小姐想不开,要去挑衅萝茵。
那她们就是祭旗的。
萝茵专心上课修炼,压根就没去看周天星网,她以前也是网瘾少女,可现在只是练功狂人而已。
等到晚上做好心理建设在天栖木看星星时,她才忍不住惊叫出声,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打翻。
沈镜辞用灵气兜住灵果,又给她放回了盘子里。
“你说那个人是你的继母??”
萝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
师兄的继母,不就是他母亲的亲妹妹吗?
沈镜辞背靠在栏杆上,双臂曲起靠在上面。
夜风吹得他发丝飞舞,擦过脸颊,他漫不经心道:“她叫白若初,一贯都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在外名声极好。”
他语调不快不慢,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其实宗门查过她,但是没查出什么来,想来她有自己的隐匿手段。”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窃天者”这三个字。
好像不经意间,这三个字就成了秘密一样。
“师兄。”萝茵翻身坐在露台上,双脚悬空,两手撑在两边,侧过头认真看着身旁慵懒靠站着的人。
“师兄我帮你。”
“我帮你,杀了她。”
第二日沈镜辞就去了外城,将事情和顽空说了。
他没有提萝茵,只是简单说通过咒印看到了白若初的脸。
顽空眼睛一眯,“还真是她?”
二人坐在醉仙楼包间里,顽空的脸色变得极难看,重重将酒杯压在桌上,手上青筋毕露,酒杯也成了白色粉末。
“当年我接你回宗后,宗门的人跟踪过她许久,也查过她的来历,但没查出异常来。
沈家和白家的关系网和仇人都梳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后来也回过那块布邪阵的地方,挖下去看过。
下面就是一些骷髅摆成的邪阵基座,和其它邪阵大差不差,看不出太多不同。”
沈镜辞轻轻抬起眼,突然问:
“师尊,我真的是沈家的孩子吗?”
第97章 血脉质疑
沈镜辞那双惯来慵懒散漫的眼中只有疑惑和深深的不解。
“我真的和沈家有血缘关系吗?”
顽空诧异地看着他:“你是沈家少主,如果你不是沈家血脉,那这个位置落不到你头上。
沈家族老们也不是吃素的,混淆血脉的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见大徒弟还是看着他,一如小时候那般倔强。
那时候,刚刚遭受了大难的孩子坚决要跟他走,不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肯回家,就是要跟着他。
搞得他跟人贩子似的,偷偷摸摸把他领了回去。
“我想和沈耀测一下血脉亲缘。”
沈镜辞没有叫爹,也没有叫父亲,一个在他母亲死后一年就娶了她亲妹妹进门的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他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白家又有没有问题?
还是说也是白若初干的?
若非师妹让他看到了断头凤凰,沈镜辞绝不会去怀疑自己的身世。
那凤凰的样子绝对不是咒印,更像是他体内未曾察觉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被白若初做了手脚。
说到这个,顽空就不得不追问了,人总不会凭空怀疑起自己的身世。
沈镜辞知道瞒不过,简单说了后背的事。
顽空让他脱了衣服,自己检查了他的后背好半天。
颈背相接处的翅膀印记淡了许多,从最初的鲜红,到现在的淡粉。
可除了这个,并没有看到什么断头凤凰。
他又继续探查他的血脉,根骨、灵根、经脉……
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你到底是怎么察觉的?”顽空并不认为是徒弟在撒谎,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沈镜辞穿好衣服,慢慢系上腰带,将一串小木剑都挂好,才懒腔懒调地说:“我用了秘术。”
“老子信你才是有鬼!”顽空可不是好糊弄的。
“反正我就这个答案,您将就着信一下呗。”
沈镜辞这话说得十分无赖,顽空却早就习惯了,只是大骂了几声“逆徒”。
他不是一个喜欢掌控徒弟所有秘密的师父。
愿意讲,他听着,不愿意讲他也能接受。
直觉里,这事和小徒弟脱不了关系。
可这两个小混蛋,竟然没有一个跟他这个糟老头子说实话……
“只一点,”顽空表情严肃了几分,伸手点了点自家不省心的臭小子,“不能危害自身安全,或者是宗门安全。
还有,护好你师妹。”
沈镜辞走到桌边坐下,懒懒应下:“知道了,我有分寸。”
顽空瞪他:“你别瞒着瞒着瞒出了事。”
沈镜辞暗自叹气,不是他想瞒,而是这个事他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他自己的事,什么都可以告诉师尊,他对他全然信任。
但师妹的事,不可以。
她有太多不可碰触的秘密。
她不提,他也不会说。
就算是师尊也不行。
……
新弟子一个月的必上课很快便结束了。
萝茵已经筑基后期,宿舍目标已经从独立小院凤锦轩,直接飙成了天栖木。
她炼体勤快,晚上回宿舍的时间少,自然不知道其中的风起云涌。
倪欢和她一样,几乎长在千风崖上了,只有萱黛会正常回宿舍。
偶尔她会看见荣依依对着盛清玉各种讥讽和挖苦。
荣依依哪怕取出了蛊虫,脾气也是极差的,不过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曾真的做些什么。
盛清玉弯腰时露出了脖颈处没有遮好的红痕,更是让这位大小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直接甩门走了。
萱黛眼神闪了闪,在屋中坐到半夜,终是敲响了盛清玉的房门。
盛清玉即便睡着,身体也十分板直,听到敲门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弯腰穿上鞋子来到门边。
她没有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门板。
萱黛也没有再敲。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沉默。
好一会儿,盛清玉才打开门,见到萱黛她也没表现出意外,只是默默退后了几步让开路。
萱黛进门反手关上了门。
这个房间很单调,只有学宫配的家具,屋里支起了简易的衣架,晒着半干的衣服。
“这个药吃下去可以让你散发出男人不喜欢的味道。”萱黛隐在黑暗里,手上的玉瓶闪烁着莹润的光芒,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萱黛看着面前美丽清冷的凡人公主,头发有些凌乱的她衣领敞开露出锁骨。
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虽未破身,可也能猜到她遇到了什么。
印象中盛清玉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每天天还没亮就往真武院跑,并非荣依依挖苦的靠男人,她没有灵力,自然也不会什么轻身术御风术,都是靠着一双腿,自己跑过去的。
她偶尔会来医馆治伤,能看到摔打的淤青,手上的茧子也越来越厚。
一个凡人,若没有大毅力,根本没必要这么拼。
萱黛轻眨了下眼,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以武入道不单单只看悟性,还需要用资源堆砌。
炼体也不是只刻苦就行,灵药的配合必不可少。
你若得闲,可以去医馆领任务,种些灵田换取资源。”
盛清玉在黑暗中抬眸,嘴唇张了张,终究还是上前接过了玉瓶,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眼睛忍不住有些湿润。
被皇室亲人当玩物一般送出去,她不认命,也不想认命。
可无论她怎么练,都抓不住入道的契机。
武道教习虽然并没有歧视她的凡人身份,可也不会专门指点她。
薛晟锦看出了她想以武入道的心,却说她手上的茧子很难看。
再这样下去他就不喜欢了。
没有人会浪费时间从她一个凡人的立场上为她考虑。
可如今有人却愿意给她帮助。
萝茵和她很少遇到,她总是匆匆忙忙的,有一天却突然给了她三本书。
一本专门讲以武入道的书,一本奇经八脉详解,还有一本基础炼体。
说是她师兄积分多,不花白不花,她随便换了几本,分给她看看。
她若不要,她就要拿去垫桌脚。
她那时还真的踢了两脚桌子,一副敢拒绝她马上就塞进去的架势。
看得盛清玉好笑,她真的没那么清高。
那是她最需要的东西,哪怕让她跪着,她也愿意去求,又哪里舍得拒绝。
如今萱黛也愿意帮她。
黑暗或许放大了盛清玉心底深处的脆弱,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决了堤。
她混着咸湿的泪水咽下了那枚丹药。
同时也想起了文元霜。
长相平凡,看起来性子懦弱的文元霜找过她,也是拿出了一枚药丸。
灰白色的药丸上面有一些黄色的斑点,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第98章 慈善组织升仙丸
“修士都有灵根,但资质上佳的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杂灵根。
杂灵根吸收灵气效率低,所以才难以进阶。”
文元霜站在窗前,身体微微前倾,丹药在雪白的小瓷盒里滚了滚。
“但有了这个‘升仙丸’做辅助就不一样了,相当于提前将灵气提纯好,修炼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你就不同了,你没有灵根,是个凡人,有了‘升仙丸’,就相当于给你造了一个伪灵根。”
盛清玉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
虽然不相信,可她仍是问了出来。
“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吗?”
文元霜轻笑了声,平凡的脸上怯懦不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窗外的风吹了进来,飞扬的发丝扫过脸颊,陷入背着光的阴影里。
“我们组织的目标是让低阶修士打破修炼资质的桎梏。
若是连代价都不需要付出,那这个目标要如何实现,后续又如何发展?”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十分诚恳。
“就像去店里买东西一样,你得付钱。”
文元霜靠着窗沿,一只手臂曲起搭在上面,就这么看着盛清玉,带着某种笃定。
盛清玉那颗提起的心也落了下来,“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学宫并不会收取凡俗界皇室成员的学费,毕竟这是从学宫创立起就传下来的规矩。
各国每十年就能送两名皇族血脉子弟来就读。
他们需要负担的只有自己的生活费而已。
而湘国是直接把她送给了薛晟锦,自然不可能为她准备资源。
他们希望现实能磨灭她的傲气,让她认清楚自身,好好服侍薛晟锦,为湘国谋利。
薛晟锦肯给,那她就有。
薛晟锦不给,那她就没有。
文元霜并不意外,只是淡笑道:“你不是跟薛晟锦在一起吗?这代价便让他为你付吧。”
盛清玉一颗原本动摇的心陡然清醒,看着面前理所当然的女人,沉默几息,最终只是麻木着一张脸说:
“你搞错了,我不过是他可有可无的女仆,主人肯从手指头缝里露出点残羹剩汤让我不至于饿死就不错了。
再想要更多……”
她嗤笑一声,掀起眼帘:“你看我配吗?”
主人家的暖脚婢是不配和主人相提并论的。
湘国准备将她送出去时,她的母妃一连好几天都在给她讲如何服侍男人,如何讨男人欢心。
该在什么时候使点小性子,又该如何软下骨头让人缠磨着迷。
她看不见她的麻木和悲凉,走时她笑得极为明媚:“清玉,我要当贵妃了。”
她是那么的得意,仿佛这辈子终于在此刻赢了所有人,就连皇后也比不上她。
最后将盛清玉送到薛晟锦面前的,是她的武师傅,一位英俊的小将军。
练武是她最快乐的时候,身体素质的变化、体能的增强,内力的涌动,无一不让她着迷。
美貌让她从小就和其他公主、皇子不一样,学的不仅仅是才情,还有武艺。
这是各国约定俗成的规矩,否则他们这些人很难在学宫这样的地方活下来。
哪怕只能在修士战斗时跑快几分,也是好的。
小将军弯着腰,恭敬地对薛晟锦说:“公主能服侍在您身侧是她的荣幸。”
这个人曾经很喜欢她,在武艺上也愿意倾囊相授,但将她送出去时,他也做得干脆利落,不曾迟疑过半分。
盛清玉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她的武道能在百道学宫进一步精进。
像薛晟锦那样以武入道,成为掌控力量和自身命运的修士。
阳光从文元霜身边挤进来,照在盛清玉脸上。
她在笑,文元霜也在笑,白玉瓷盒又往前递了递:“我道你也是个可怜人,这枚升仙丸可以赊欠给你,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我也只不过是个四灵根,可你看,因为升仙丸,我筑基了。”
真是个……无私的好人啊。
可盛清玉还是拒绝了。
若真有文元霜说的奇药,那天下间早已传遍了,世家大族、名门大派为何不用?
还赊欠给她……哈哈,好大一个天上掉的馅饼啊。
文元霜还有她背后的组织,她猜想,针对的应该是薛晟锦,而她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罢了。
文元霜被拒绝了也不恼,只让她慢慢考虑,她等她。
她似乎十分笃定,笃定她会“想通”。
九月匆匆离去,十月便是每年学宫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挑战天栖木独立宿舍的,还是挑战凤锦轩小院的人都特别多。
尤其今年还多了十二名金丹期,个个盯准的都是天栖木那二十个名额。
这一个月,每一位在天栖木上住着的修士都必须接受十次挑战。
挑战的人也不像平常还可以选人,这一个月都是随机的,对手由抽签决定。
沈镜辞忙着接受挑战。
萝茵在祈祷不要让她抽到师兄,她不想师兄妹相残。
她这边轮番去看挑战,另一边,明昭不声不响,已经完败了一名天栖木的金丹期弟子,成功夺得天栖木独立宿舍的居住权。
接下来他有一个月的安全期,可以不用接受挑战,之后便是一年里打够二十四场,守住了之后便是每年递减。
像沈镜辞,除了这特殊的一个月外,每年接受六次挑战即可。
明昭慢吞吞从演武台蹦下来。
四周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矮墩墩的粉嫩小孩。
就连输掉的金丹期修士都是石化状态,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若非身体疼痛难忍,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一直在做梦。
他并没有因为明昭是小孩就轻敌,上去就是大招,结果人没打着不说,他直接被压趴在地,硬挨了不知道多少拳,然后旋转着摔下了台。
全程都没有反抗之力。
第99章 程嘉木的实力,天书话本不是看看乐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明昭的身影移动,看他一步步走到场边和人说话。
按理学宫只招收十三至三十五岁之间的弟子。
那么明昭就属于那种特招生了。
还不是花钱进来的那种,是有实打实的实力的。
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挑战天栖木,而是要先通过试炼场考核,实力达标之后才可以。
不然人人都能挑战天栖木的修士,那不得累死个人?
萝茵看着走到面前的小孩,俯下身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你可真是一声不吭就搞大事啊。”
萱黛和倪欢也是目瞪口呆,两人先前去报名挑战那一千个凤锦轩的名额了。
一过来挑战都结束了,半刻钟时间都没有……
萱黛还好,她和明昭一起参加过宗门“幻源镜”试炼考核,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
但当时情况不一样啊,当时他是直接用“吃”的。
明昭仰起头:“我喜欢沈师兄的宿舍,我不要和别人一起住。”
众人点头。
他们也喜欢。
程嘉木一双猫儿眼睁得溜圆,这就是他的反派天团!
一个个都厉害得很,他自己反而并不突出。
他呲了呲牙,“我现在就希望不要抽到沈师兄,我打不过他。”
他本来和萝茵之前的想法一样,想要到筑基中期再去挑战。
可天书话本上显示,狗男主薛晟锦将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在演武台上当场进阶到筑基后期,完杀对手,成功夺得天栖木宿舍名额,大出风头。
那他可就憋不住了。
男主有金手指,他也有啊。
现在他简直要笑死,最大的风头绝对只属于明昭小师弟。
年龄外形就是绝对的看点,哈哈哈哈哈!!
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一天后,薛晟锦便以狂傲之姿,在演武台上突破,成功夺得天栖木独立宿舍。
他还很狂妄,并没有接受一个月的安全期,直接开放了挑战。
“十战,我将全胜!”
他这番睥睨又嚣张的宣言直接点爆了整个周天星网,将那些对明昭的一系列惊叹和猜测全部压了下去。
众人头一回认识了这位紫阳宗柘舟道君亲传弟子的实力。
就连他之前在医馆干得傻逼事都被美化成了深情。
觉得他狂妄,想看他栽跟头的人也大有人在。
他参与的每一场挑战赛,观战人数都飙升至所有擂台中的最高。
和当初沈镜辞与江佑怀比拼剑道时一样,过道上和旮旯犄角里都挤满了人。
薛晟锦的红颜知己甚至抛却了彼此之间的成见,一起在看台上为他疯狂尖叫呐喊。
接下来的五连胜,更是让薛晟锦风光无限,出入都有一大票追随者。
程嘉木闭着眼睛,咬牙切齿求神拜佛,双手合十向天碎碎念:“让我和他打,让我和他打!我要打死他!”
萝茵抽了抽嘴角,给他算了一卦,掌中天机签光芒一闪,她张了张嘴:“哎呀,打不了呢,你这次和他对不上。
不过也是大吉之卦。”
这一次天栖木的名额争夺,程师兄应该会赢。
果不其然,程嘉木没有对上薛晟锦,而是抽中了另一位金丹初期的女修兰馨。
兰馨是法修,长相甜美,身材娇小玲珑,像极了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妹妹。
可谁要是小瞧她,那么注定要吃大亏。
能长期住在天栖木上,本身就代表着极强的心性和实力。
程嘉木在战斗时极其专注,他本就拥有「绝对预判」这个绝佳的战斗天赋,又修天阶上品功法《九转焚天诀》。
炼气期时就能在金丹期巅峰的狐妖分身手底下游走保命。
如今他已然筑基,更是不弱。
天书话本也绝不是单纯的“看看乐”。
演武台上,银蓝交错的法印沉沉压下,带着疾窜的电流,噼里啪啦的火花让在看台上的人都止不住的心惊。
“嘶~这挨上一下子怕是要直接变成黑炭。”
“想想就痛。”
“看来兰馨师姐并没有因为对面是筑基初期的新弟子就放松警惕。”
“前面才有新弟子赢了,还是个小孩,是个人都不可能大意,让自己阴沟里翻船。”
“这位是叫程嘉木吧?刚刚自报家门说是幻游宗的?”
“幻游宗一个隐世宗门,这几年着实有些高调啊……
弟子们实力也不低,沈镜辞、明昭都是幻游宗弟子。”
“那又如何?不是人人都是薛晟锦,能以筑基中期的实力现场进阶,然后越阶打败金丹期修士……”
他话音未落,程嘉木还真就突破了。
剑气在他身侧爆发,铮铮往上,如同逆流而上的剑雨,硬生生逼得法印无法继续下压。
随着压力的增强,程嘉木浑身血液沸腾,一双金色眼瞳变成了燃烧的灿金色,身上气势节节攀升,竟在一瞬间突破到了筑基中期还未停歇。
他大喝一声,于剑雨和雷电中一跃而起,刹那间,如火如霞的剑气便包裹他全身,一道磅礴浩瀚的锋锐之剑便随之斩下。
气势之磅礴、威压之深重,硬生生将兰馨劈得踉跄后退险些跪倒,术法中断。
“小子,你很强嘛。”兰馨眼中战意更胜,甜美的脸蛋没有笑意,只有纯然的认真。
“但我也不弱!”
她飞快掐诀,四面八方雷电轰然降临,封锁四方,整个演武台如同被雷电锁链捆绑了起来。
这已是她的绝招,极少有人能安然无恙接下。
若是程嘉木生受此招,必定重伤。
可困于其中的程嘉木却全然不顾这些,只一味对准兰馨出剑,出剑!
那剑光越来越快,一道道灼热红影生生破开了雷电之阵。
烈火于剑气中迸发,炸开漫天火星,演武台从雷刑之笼瞬间变为烈火地狱,两道身影不时相击又分开。
兰馨仅仅只是和程嘉木短兵相接了一瞬便手臂发麻灵气滞涩,她谨慎退开,尽量避免和他近身战。
程嘉木欺身而上紧追不放,他身上的法衣被雷电灼烧出焦痕,染上血色,可此时他眼中已然看不到其它。
唯有获胜这一个信念。
爆燃出熊熊剑气烈火的演武台中虚实交错,就连武道教习都不由惊叹一声:“好小子,够绝也够强。”
“他会赢吗?”旁边坐着的弟子也看得兴致勃勃,感觉自己好像在见证奇迹。
“如果保持这个劲头,那他确实会赢。”
第100章 我的笨蛋主人笨死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武道教习对程嘉木十分欣赏,他天赋绝佳,却不像薛晟锦那般狂妄高调,对教习的态度也恭敬。
在真武院中其实比薛晟锦要受欢迎得多,就连学士们也愿意多指点几分。
不然也不会有好几个教习都专门来看他的挑战赛。
武道中人,并不会认为程嘉木以筑基之姿挑战金丹是狂妄,而是认为这是一种少年人的锐气。
程嘉木本就拥有远超同阶的实力。
他们也想看看他的潜力,是不是像他师兄沈镜辞一样惊才绝艳。
然后他们就真的看到了。
爆燃的烈火剑气倏然收拢,朝着避无可避的兰馨而去,冲破层层结界,须臾间便将她击飞下台。
空中划出长长的血线,兰馨黄色法衣灵光破灭,染上鲜红,就这么直直坠了下去,她于半空中强提起一口气,才一个旋身单膝落地。
抬起头的瞬间,她看向演武台上青衣染血站得笔直的程嘉木。
少年一双明亮的猫儿眼像是燃着烈火,手臂的血从紧扣的袖口流出,蜿蜒到灼灼燃烧的剑身上,激起更烈的火焰。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剑意。
兰馨按住腹部不停渗血的伤口站了起来,爽快认输:“是我输了。”
“下次,我们再战。”
与甜美长相不符的是,她并非邻家娇娇女,性子十分豪爽。
兰馨说完便转身离去,也不管看台上爆发了怎样的尖叫与喝彩。
那是对胜利者的褒奖,可这与她无关,哪怕她败了,败给了低自己一大阶的人,也没有磨灭她自身的心气。
输了,那便是她还不够强。
继续修炼,打回来就是了。
演武场裁判教习当场宣布:“真武院程嘉木——胜!夺得天栖木独立宿舍入住资格!”
现场的欢呼声更猛烈了,这次的挑战赛再一次刷新了弟子们的认知。
剑修越阶是真强啊!
程嘉木控制着自己喘息的节奏,对着兰馨的背影优雅抱拳一礼。
他努力保持着杜师叔辛苦调教出来的风姿,一步一步面带微笑走下演武台。
刚下来,就被等在台下的萱黛不动声色扶住,一股精纯的治愈之力便瞬间涌入他体内。
萝茵也毫不吝啬在掌心凝聚出生机青莲,一把拍在他肩上。
“程师兄真厉害!不知道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程嘉木咽下喉间的腥甜,才傲然道:“那是当然,他们眼光差,居然都没给我开赌盘,现在后悔了吧。”
“那肯定是后悔了哈哈哈~”
一群同门都围着他往外走,其他挑战也不想看了,只想去外城自家宗门的酒楼里庆祝一番。
幻游宗接连两名弟子夺得了天栖木独立宿舍的居住权,怎能不庆祝?
更何况大家都发了大财,没人小气。
“我明年再说。”倪欢小麦色的皮肤有些泛红,她抬手抹去细汗,一边往嘴里灌凉水一边走。
她刚刚成功夺得了凤锦轩的入住资格,会和萱黛一起住,程嘉木的挑战她只看到了最后那一击。
有同门道:“凤锦轩的入住资格竞争也很激烈,你能一次性拿下已经很强了。”
除了新入学的几人和沈镜辞外,幻游宗在百道学宫的弟子基本都住在凤锦轩,独门独院,清幽雅致。
倪欢大大咧咧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嗯,我看过那些挑战台了,可以说每一位天栖木的精英弟子都是实至名归,我确实不如。”
萝茵也看了那些比试,确实很强,各有各的绝招优势。
但那些只会让她热血沸腾,战意高涨。
她不会去衡量输赢,只想竭尽全力去争去赢。
等程嘉木换好衣服,一群人到了醉仙楼后,竟然意外见到了留守在此地的师叔流火。
流火看起来年龄不过十三四岁,扎着高马尾,一身橙黄色道袍,交叉斜背两把弯月镰刀,双臂抱胸站在二楼楼梯口。
她眉眼间有股自然流露的凶性,见到众人并不意外:“你们这是打赢了出来开庆功宴的?”
一群人乖乖向她行礼问好。
萝茵现在都有经验了,这种看起来年龄小,但修为高的长辈,多半种族不一般,和明昭师弟一样成长缓慢。
她才刚这么想,弯月双镰里就飘出一个长相呆萌的圆脸少年。
他眼神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头上扎了个道髻,微乱的发丝有些卷翘,一身青绿色弟子服穿在身上,看起来是一位幻游宗弟子。
可……他是半透明的。
透过他的身体能看到背后的古松盆栽。
廉恒看到众人,一张圆脸笑出了酒窝:“原来是师侄们来了啊,快上来,今日到了许多不错的新鲜海鱼,全是我和流火去深海里抓的。”
众人:“?”
刚刚打完挑战,慢一步赶过来的沈镜辞抬头一看,上前行礼后给众人传音:【流火师叔是器灵,廉恒师叔是她的主人,廉恒师叔陨落之后魂魄进入了本命法宝流火双镰里,至此修了魂道。
内海域和外海域资源都很丰富,他们过来是为了寻找重塑肉身的材料。】
众人恍然大悟,眼睛更亮了。
程嘉木哗啦啦翻着天书话本,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歌可泣的器灵与主人之间的深厚感情。
结果上面的标题是:《我的笨蛋主人笨死了》
【流火双镰:我的笨蛋主人是个超级笨蛋,走路都会摔跤,一摔就摔进黑洞洞里死掉了。
我坚信他一定是笨死的。
他的身体像摔碎的鸡蛋,拼不好了,我把他的魂刨出来,塞进自己的身体里,等出去了就拿出来晒晒太阳,看看能不能让他变聪明些。
他这么笨,一定是没长脑子。
到时候再做个花盆把他栽进去,多浇水,希望他能快点长出脑子。】
程嘉木:“……”
他抬眼看向绷着一张严肃脸,明明是小少女,却着实有几分凶狠的流火师叔,怎么也没办法把这段文字和她联系起来。
又看向廉恒师叔……
好像是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
走路都能把自己摔死的修士他也是头一回见……
死得有些过于随意了些。
他一边上楼一边继续看。
【黑洞洞里好热啊,有一团黑红黑红的火焰,张牙舞爪的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它冲过来,我就一口把它吃掉了。
这个火有毒,吃完了浑身都痛,笨蛋主人拉肚子时一定就是这种感觉。
我好像要裂开了,可是我的笨蛋主人还在睡觉,没有我护着,他连渣都不会剩。
没办法,我只能把那坏蛋火拖出来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得碎一些,笨蛋主人就不会被烧死了。
嚼完之后我就变成了人。
宗主说我用花盆栽主人是不对的,那样长不出脑子,我又嚼了几颗养魂石,像孵蛋一样,孵了好久好久,才孵出了我的笨蛋主人。】
第101章 不死不休的约战
“程师弟你干嘛呢?快过来点菜,你和明师弟今天可是主角。”有师兄催促走路慢吞吞的程嘉木,让他赶紧的,不要磨蹭。
程嘉木嘴里应着,脚步也快了几分,眼睛再次看向凶凶少女师叔流火。
她挺矮的,身高只到半透明的廉恒师叔胸膛位置,气势却足得很。
他将天书话本往后又翻了一页,竟然看到了解说:
【廉恒在百道学宫焚天蜃境中意外坠落吞噬深渊,殒命后灵魂进入了本命法宝流火双镰。
本是金丹期的廉恒在流火双镰里沉睡了一千年,等他醒来时发现流火双镰吸收了吞噬深渊中的神魔之火火种,不但化形了,还拥有了相当于人类炼虚境的实力。】
程嘉木:6
主人被器灵带飞的典型案例。
很不值得学习。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不淡定了。
流火师叔在哪里吸收的神魔之火?
在百道学宫蜃境啊!
程嘉木整个人都兴奋了,宗门里到处都是不能挖的宝贝,但蜃境不一样!
凭着他的天书话本,那些宝贝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下个月好像就有一个蜃境要开,他、要、去!!
程嘉木整个人都陷入了即将暴富的快乐中,走路都颠起来了,就差没趴在窗户上朝外大吼一声了。
等待上菜的时间廉恒飘到椅子上虚坐着,清了清嗓子,道:
“再过十天就是海神之眼每月的开启时间,在那之后你们就少出学宫,我和流火近几年都会留在这边,有问题及时联系我们。”
廉恒努力想表现出身为师叔的稳重,但他一开口,圆圆的脸上就自带一股呆萌气息,头上呆毛卷卷,哪怕他说的事听起来挺严肃的,也让人紧张不起来。
流火站在他身后板起脸,抱着双臂凶凶地“嗯”了一声,点头,然后就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一人发了三张符箓。
两张唤神符,就是俗称的“救命符”,召唤长辈过来救命用的。
喜欢仪式感、氛围感、压迫感、虚荣感的还可以配合肢体动作高喊一声:
“老祖救我!”
“恭迎老祖驾临!”
这么干的前提是:你的老祖比对方的老祖强。
否则后续效果不会太美妙,你的老祖可能会想让你去死一死。
还有一张是印着交叉弯月双镰的符箓,只是看一眼,眼睛就像是烫到了一般,灼热异常,锋锐骇人。
这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封印了流火神通术的真法金印。
沈镜辞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廉恒师叔和流火师叔在这边已经好几年了,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突然回来一定是师尊的意思。
他们是怕白若初会在下次海神之眼开启时来到百道学宫。
他将三张符收好,微一侧头就和萝茵的视线对上了。
萝茵表情镇定,既不担心,也不害怕,还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确实不担心,这段时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神藏跟她玩神秘,她跟神藏玩暴力,扇不死它丫的。
在扇来扇去中,她起码搞清楚了一点,神藏确实不会伤害她,也或许是不能伤害,物理意义上的。
它也绝不会看着她死。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神藏的老底掏得干干净净。
沈镜辞看她这么淡定也不由笑了起来,绷紧的心神随之放松。
但其他人闻言却是大惊失色。
什么样的危机才用得上炼虚境的真法金印?!
众人一脸紧张地问:“敢问两位师叔,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流火绷着凶狠脸:“目前还没有事,如果有事记得叫师叔我去打架。”
廉恒:“……”
他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是以防万一,有危险时给你们保命用的,可不能胡来。”
他们回来确实是顽空师兄要求的,主要是为了沈师侄的安危。
但他们也不能厚此薄彼,公平对待每一位小辈才是他们作为长辈应有的风范。
要送东西就都送,反正就是用流火双镰的长柄盖个戳的事。
众人点头,这也不敢胡来啊。
炼虚境的金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那是放到外面任何一个家族,都会被供奉起来的镇族之宝。
等到流火和廉恒离开后,包厢里的气氛才热络起来,一群人吵吵嚷嚷还叫了果酒喝,这一喝就喝到了大半夜。
出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今夜并没有星星和月亮照明,街道两旁却有符文灯。
有些是海螺,有些是灯笼,有些是贝壳,这些灯白日里吸收阳光,夜晚便会亮起,将整个外城都染上暖色。
大胡子车夫驾着灵兽车从众人身边跑过,哒哒哒的蹄声很有节奏感。
灵兽车一过,像是冤家路窄一般,对面街道走过来的竟然是薛晟锦,他身后跟着一群紫阳宗弟子,以及他的红颜知己们。
萝茵在其中看到了盛清玉,她也朝这边望了过来,然后垂下了头。
他们显然也是出来庆祝的。
薛晟锦带着满身的桀骜之气,似笑非笑望过来。
他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看向了程嘉木:
“程师弟好身手,不如什么时候约一个?”
这一句看似询问,实则邀战,还是不死不休的生死战。
程嘉木不是想杀他吗?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死!
程嘉木眼睛微微眯起,这人对他的杀意竟是半点都不遮掩,他也笑了起来,轻掀起眼皮看过去,以不甚在意的语气回道:
“好啊,那就约在下个月吧。”
下个月蜃境,就是你的死期!
好巧,薛晟锦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说完都不再理会对方,各自走在街道两旁,向着学宫大门的方向走去。
紫阳宗众人显然有些诧异,但很快态度就调整成和薛晟锦一致。
幻游宗这边沈镜辞已经布下了屏蔽隔音结界。
众人此时很是气愤,他们双方之间并没有生死之仇,可薛晟锦显然对程嘉木动了杀心,还正大光明说了出来,毫无顾忌。
“这个人实在是太狂妄了,真以为赢了几场比试就无敌了?”
“我可太想看他站到最高处然后狠狠摔下来的惨样了。”
“上次和他打的不是沈师兄吗?为什么他想杀的是程师弟?”
程嘉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街对面,十分干脆地承认,“因为我想杀他。”
修士感知敏锐,他确实动过杀心,被对方察觉也正常。
萱黛之前还阻止过,此时却点了头:“杀他要趁早,他现在身上的信仰之力很淡薄,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薛晟锦身上的信仰之力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一样。
众人也纷纷同意。
“那就杀,蜃境里死个把人太正常了,到时候做得干净些就是了。”
第102章 灯下黑
学宫内不允许私斗,有事就上演武台,可真正有仇的都是在蜃境里解决的。
每年学宫的死亡率都不低,其中一部分原因确实是蜃境十分危险,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各类自相残杀了。
紫衣师姐不屑道:“不干净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还能找去我们宗门?”
“哈哈哈~那确实,大门都找不到,没处寻仇,也没处告状。”
沈镜辞算了一下时间:“下个月开启的蜃境只有乱魂冢,这个蜃境危险度很高,死亡率也高。
结束的时间不确定,可能五天,可能一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
但它也是开启最频繁的蜃境,一年里至少开启三次。”
他想了想又看向萝茵,“师妹不是想收魂将吗?乱魂冢就是最适合的地方。”
萝茵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是可以收魂将的,莲镯上的十二枚铃铛就是十二个小型“红莲魂室”,不但能滋养重塑魂将的魂体,还能供其修炼。
她对蜃境的最大期盼一个是彻底激活本身的天赋,还有一个就是魂将了。
她本命法宝的器灵虽然还没彻底苏醒,可她也隐隐察觉出了它的高傲。
普通的魂灵做不了魂将,必须要足够特殊才行。
不过此事现在不急,她看向街对面走出了王霸之气的薛晟锦,笑了一下,招出天机签许愿。
“就让我来会一会这个要十战全胜的狂妄天才吧。”
一群人终于悠悠哉哉回到学宫,却不知一道阴影在边角处蠕动,以极快的速度挪到小巷的一处民居。
民居位于地段繁华之处,阵法严密,租金也十分昂贵。
住在这里的魔修们赌的就是一个“灯下黑”,越是显眼的地方,越是让人想不到。
就连顽空遍寻不到的冥烨和月芍也在这里。
瘦小的男人慢慢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来,看向众人嘶哑着声音道:“那间酒楼不一般,那些幻游宗小辈进去了许久,有危险的气息在,我不敢靠近。”
“那里肯定是幻游宗的据点,那顽空老儿已经杀得够多了,怎么还不走?”月芍曾经妖艳妩媚的脸上竟出现了许多细小的皱纹。
她伤得太重,本源流失,寿元锐减,按理说内海域资源丰富,怎么也能凑够她治伤的灵药。
可她就是得不到,次次都失手。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诅咒。
“总不会要等到他小徒弟年龄到了,离开百道学宫了才走吧?”另一名魔修也愤愤道。
妈的,他们也算是见识了幻游宗有多护犊子。
还真是要在三界六道将他们赶尽杀绝?
萝茵和沈镜辞现在在邪修和魔修中非常有名气,属于见到了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幻游宗的人杀太狠了,他们承受不住。
冥烨身上的气息也不稳定,不知为何,从万灵墟出来之后,他便无法稳定修为。
以往也不是没受过类似的伤,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旧伤添新伤,新伤叠旧伤,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他伸手揉了揉眉骨,眼中紫光闪过,“顽空走不走我们无法左右,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可以把整个九寰界的视线都拉过去,也方便我们行事。”
众人都看向他。
“内海域一座小岛上养着许多‘花虫’。”
“你是说……”月芍的眼睛变得极为璀璨,“那个太阳花花种吗?”
养花人的事还是慢慢泄露了出来,有心人想要知晓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找到这个组织。
“你别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冥烨冷笑一声,“它只会吸干你。”
月芍屏住呼吸,到底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渴望,“那是他们技术不行,若是由我们改造一番,未必不可用。”
其他魔修显然和她想法一样。
韩泽既然敢对天剑门江佑怀的剑骨动手,证明那花种确实能夺取他人能力。
也并非没有类似邪术,但……这个或许不一样?
“我说的可不是那个,”冥烨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冷笑道:“那岛上的花虫都被做成了药丸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枚灰白色丹药,上面还夹杂着黄色的斑点,看起来有些驳杂。
一名魔修只是稍微闻了一下,便倒退数步,自虐一般给自己打了好几层净化咒,连魔气都净化得浅淡了几分,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活的?蛊虫吗?!”
“对,应该说是蛊虫卵,没有孵化的那种。”冥烨笑得魅惑,似是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一般,“这玩意儿叫升仙丸,具体作用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应该和那个养花人的组织有关。
就看仙盟和百道学宫查不查得到了。”
他会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揭露此事,混水摸鱼。
至于现在?没好处的事,他才不干。
……
学宫的挑战赛仍在继续,萝茵白天在各挑战场观战,晚上就去千风崖炼体。
等到终于轮到她时,果然如她所愿,抽到了薛晟锦。
抽签的结果让程嘉木喜笑颜开:“你的签术好厉害,想抽谁就抽谁,当初直接让我抽到他多好。”
萝茵瞟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可没有改变抽签结果,我只是许愿,增加成功机率罢了。”
她家的签术确实强大,涉及因果、法则的也很多,但爷爷一再强调要对因果心存敬畏。
肆无忌惮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不能因为事情小就觉得无所谓,“无所谓”的小事做多了,慢慢大事也会变得“无所谓”。
世间万物,因果相连,环环相扣,谁知道动的哪根线会造成什么后果?
天机签,撬动的便是“天机”。
但抽签这种小事,没必要。
她能祈愿成功,证明她本来就有和薛晟锦对上的可能。
“反正对上你,他也是死路一条,”程嘉木不以为意,激动得团团转,两颗小虎牙十分闪亮:“哈哈哈哈~那小子的狂妄到头了,我可真是太想看了。”
第103章 团宠师妹怎么可能赢?
程嘉木对萝茵十分有信心,想到薛晟锦的红颜团,他眼睛一亮:
“茵茵师妹,我拉上同门师兄还有我认识的那些长得英俊的男弟子,在台下给你跳舞,绝对比薛晟锦那些红颜团招眼。”
他一脸兴奋,手已经摸上了传音玉佩。
萝茵捏紧了抽签卡,转过头咬牙切齿瞪他:“不准!你老实点!”
她丢不起这个人。
还跳舞呢,想想都窒息。
程嘉木传消息的手顿住,一脸遗憾,“真的不要?我们肯定吼得比她们大声……”
“不!”萝茵坚定拒绝,除了用眼神威胁外,还让萱黛和倪欢两人帮她盯着程嘉木。
她不想社死。
不想以后每次有人提起她的时候来一句:哦,就是那个打擂台的时候下面一群舞男的啊。
窒息,太窒息了!
萝茵和薛晟锦的这一场挑战赛关注度非常之高。
一位是越阶挑战成功入住天栖木的少年天才修士。
虽然狂傲,可他证明了,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他开放挑战后已经连赢六场,其中并非没有金丹期修士,可他还是赢了,且赢得漂亮。
他整个人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变得更强。
另一位则是从入学起就备受瞩目的团宠小师妹。
化神期师尊亲自送她入学,师兄沈镜辞细心呵护。
单凭两人截然不同的知名度,关注的人就不少,私底下关于两人挑战赛的赌盘早就开了。
幻游宗一群人全压了萝茵赢,就连楚春禾和方展星都找了过来。
方展星一张娃娃脸十分讨喜,笑得见牙不见眼,“萝茵师妹,你有信心不?我可是压你赢的啊。”
“我也压了你赢,不过你不要有压力,输赢都是正常的。”楚春禾声音温和,他并不知晓萝茵的实力,只是听好友提过一嘴。
可镜辞那张嘴,除了说他师妹好之外,也蹦不出别的话来。
反正楚春禾钱多,一压就是两万中品灵石。
事实上压萝茵赢的人确实很少。
大家虽然知道她的身份,可她入的是造化院,而非专注于武力值的真武院,可见她或许并不擅长战斗,修行的可能是别的道统。
加之她容貌虽美,却并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貌,笑起来温柔可亲。
让许多人以为她真的是传言中那样全靠师兄和师尊宠着。
至于实力?没看到。
第二日挑战赛还没开始,演武馆中圆环形阶梯看台上便挤满了人,中间巨大的演武台附近也是人山人海,都站在一圈红线之外。
红线以内只有两名要比武的当事人和几名守卫站着。
演武馆外面还不停有弟子想挤进来,挤得前面的人怨声载道,骂骂咧咧。
要不是现场有守卫,恐怕当场就要打起来。
二楼的看台上连栏杆上都坐满了人,又被人骂着乖乖蹲下。
幻游宗的人全都坐在二楼第一排,倪欢擦了把汗,“好在师兄你机灵啊,不然我们都进不来。”
余乐嘿嘿一笑,“我这可是经验之谈,咱们萝茵师妹的首次登场不看可惜啊。”
另一人也道:“就是,萝茵师妹这次又要带着我们发大财了。”
虽然他没见过萝茵出手,可他们就是有信心。
都是一起挖风灵晶花的情义。
程嘉木左右张望:“话说,我们一会儿真的不吼几嗓子吗?我口号都想好了……”
“不行!”萱黛立刻转头瞪他,“茵茵说了,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就那口号,她听了一耳朵,尴尬得直抠脚趾。
什么:萝茵师妹你最棒,披帛漫天无人挡!
茵茵一笑全场静,对手见了都心惊!
倪欢也扶额,这些男的,真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一点也不酷好不好,真的很尴尬。
“你们别让师妹分心!”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她的茵茵师妹,多爱美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万万不能遭这种罪。
“唉~可那多有气势啊。”程嘉木满脸遗憾,他本来还想准备些红绸来甩。
“没看那些女人已经吼起来了吗?”
他说的是薛晟锦的红颜团。
短短一个多月,竟然有六位美人都成了薛晟锦的红颜知己。
盛清玉也坐在中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却拿着彩带,显然一会儿也是要舞的。
她们准备还挺齐全,身前都挂着花篮,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庆祝用的花瓣。
程嘉木指着,“你看,人家多整齐多团结。”
众人:“……”
无法反驳,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倪欢直接伸手把他的手指拉回来,咬牙切齿捏得他叫唤。
“我说了,不准!”
程嘉木举着红肿的手指消停了,其他人搞事的心也歇了。
等到沈镜辞打完自己那边的挑战赛挤过来时,这边的演武场已经完全没有位置了。
幻游宗那边其实是给沈镜辞留了位置的,不过在二楼,此时想挤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方展星和楚春禾两个人手臂搭手臂,才给他留了个空位,不过也只能站着,他们站在离演武台不远的地方。
沈镜辞也不嫌弃,直接挤了进去。
周围被挤到了的人本来还想骂几句,见是沈镜辞,都给他面子,挤变形了也让他过去。
“结束这么快?”方展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要等到开始后你才过来。”
“直接用绝招,两三下就好,快得很。”沈镜辞心情好时可能会多打一会儿,但现在有事,自然就不留余地。
几乎是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秒杀了。
他头发有些微乱,来不及整理,就往演武台望去。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萝茵回过头来轻轻一笑,自信明媚,状态极好。
她张了张嘴,无声说着:师兄,你看我怎么赢。
江佑怀跟在沈镜辞身后疯狂挤了进来,他也刚刚打完。
他倒要看看沈镜辞说的能打败他的师妹到底有多厉害。
哪怕现场已经挤不下了,他也硬挤,还挨了几计肘击,躲都没地方躲,放剑气的话又会被巡场的守卫给丢出去,他只能咬着牙跟周围人拼内劲。
谁怕谁啊!除非是体修!
结果夹击他的还真是几个魁梧的体修……
此时正骂骂咧咧回过头来,顺便又怼了他几肘子。
江佑怀:“……”
他要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第104章 天上地下,全面封锁
挑战还未正式开始,双方都已经站在了演武台下方。
今日薛晟锦显然精心打扮过。
一身绣着金纹的玄色劲装修身笔挺,腰带一束,更显身材遒劲有力,将他侵略性的俊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就那么站着,环视现场一周,狂傲中带着锋芒毕露的桀骜,引来看台上他的红颜知己放声尖叫,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胜利。
萝茵身穿华丽繁复的暗夜法衣,层层叠叠的黑纱中透着朦胧的紫,风一吹,便如潮起潮落般华美。
如同天际那轮优雅神秘的弯月,带着几分只可远观的清冷。
紫色披帛挂在臂弯,绵延出绚丽轻纱叠影。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想静下来,生怕错过她说话。
有人暗赞一声:“怪不得沈师兄喜欢。”
周围传来嗤笑,显然不认同,“这里可不是看你长得美不美,看的是实力。”
“哟,说得你好像很懂一样,但凡是能向天栖木发起挑战的,就没有弱者。”
“对,没有弱者,所以薛晟锦才是强中之强,他越阶打败的金丹期修士已经有三个了。
我看啊,这一场很快就会结束。”
“那可不一定,薛晟锦向来怜香惜玉,说不定不会下重手,应该会打久一点。”
演武馆中喧闹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认为薛晟锦要赢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裁判教习示意挑战开始,双方上台,现场才安静下来。
薛晟锦潇洒跃上台,两腿分开站得笔直,抱拳一礼,“没想到能和萝茵师妹在演武台上相见,可见我俩缘分不浅。”
他嘴角微勾,眼神颇有几分风流之感,显得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
“只是我手重,若是不小心碰到哪里了,还请师妹见谅。”
萝茵回了一礼,温温柔柔笑着说:“我的手也很重,要是不小心把薛师兄打残了,打死了,也请见谅。”
萝茵绝对不会留手。
她会让这个把下流当风流的垃圾从里到外,把肠子都悔青,把下流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了重组。
看台上幻游宗众人也气坏了。
“狗东西啥意思,这是调戏吧?!”
“特么的找死啊!”
“回头揍死他!”
众人对了一个眼神,乱魂冢蜃境,揍不死他丫的!
沈镜辞抱着双臂,唇抿直,看薛晟锦的眼神冷得像极地万年玄冰,深沉的杀意尽数埋藏冰面之下。
楚春禾和方展星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啧,那就杀呗。
挑战正式开始。
萝茵没有任何犹豫,主杀伐的「裁」签无声无息没入演武台,另一只主守护的「恒」签从眉心印出,如同一枚细小的青色花钿。
薛晟锦不是能锁死对手周围的灵气,让灵气爆炸,还能扰乱对手的气血运行造成灵气暴动吗?
好巧,她也是各类气息的主宰呢。
萝茵轻轻抬手,披帛在双臂间骤然消失,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如雾似幻的轻纱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台。
有点意思。
薛晟锦感知到周围灵气的滞涩,舔了舔后槽牙。
打了这么多场,这种开场就让人浑身不得劲的路数,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萝茵师妹,”他扯出个自以为风流的笑,“得罪了。”
话音未落,人已爆射而出。
没什么花哨步法,就是快,蛮横的快。
脚下剑气炸开,每一步都带着万钧之力,气浪震荡,却意外地未能震碎步步相随的黑色莲影,剑气和护体罡气不停被吞噬。
“噬灵黑莲”专克外放气劲。
薛晟锦心中一惊,看萝茵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冲势不减反增,双手抡剑,剑罡暴涨,直劈萝茵面门。
这一剑威力惊人,劈开了凝滞的薄雾,萝茵没有硬接,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雾气中。
薛晟锦岂会让她走,他现在已经彻底改变了原本撩拨的想法。
萝茵并非他想象中的柔弱女修,这一点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以绝对的实力来震慑和征服!
薛晟锦识海中蓝光一闪,浑身肌肉便在刹那间贲张隆起,将修身的劲装撑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皮肤变得通红的同时隐隐有战纹在脖颈间浮现,眼中更是蓝金光芒交织。
他手里那把长剑也染成了暗金色,重量与锋锐感陡增,压得空气爆鸣。
周遭原本被萝茵掌控的灵气,此刻竟被他身上爆开的蛮横吸力强行扯动,倒卷着涌入他体内。
他抬起头,眼瞳里蓝金两色交织轮转,如同阴阳双鱼,战意化为万千锋锐之刃直刺萝茵。
「战魄附体」
看台上一片哗然。
“这才刚开局,薛晟锦就上绝招了?”
“萝茵接得住吗?”
“天啊,要见血了……”说话的弟子有些不忍看。
薛晟锦这种宛如战神附体一般的强大,金丹期都难以抵挡,更别说身形纤柔的萝茵才筑基后期。
就连幻游宗的人都紧张了起来,薛晟锦就是靠着这招打败了一共三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薛晟锦的红颜团激动了,爆发出“啊啊啊啊”的尖叫声,手中的彩带挥出了残影。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见证了胜负一般。
沈镜辞却只是目光灼灼看着自家师妹,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叫得再欢又怎样,还不是注定要被他师妹踩在脚下。
若是能将他抽飞,倒甩出演武台转个几圈,让每个人都看清楚那张失败的脸,就更好了。
方展星见他这表情就有数了,他有些好奇:“萝茵师妹会怎么应对这招?”
沈镜辞不紧不慢道:“当然是直接开揍,天下地上,全方位夹击。”
“啊?这么厉害?!”方展星顿时激动了,“都说薛晟锦是千年难遇的武道天才,那咱们今天就来见证一下武道天才的陨落。”
楚春禾笑着盘算了一下,看好友这模样,想必自己的两万中品灵石能翻上好几番。
演武台上,面对强势压力,萝茵并不慌乱,手腕翻转间一朵冰莲便在手中炸裂,刹那间便凝成一条银白长鞭。
长鞭纵横出凌厉的破空声,硬生生打散了看似无坚不摧的剑气。
地面三十六支天机签缓缓上浮,巨大的莲影开在薛晟锦脚下,而空中,竟也压下重重莲影。
天上地下,全面封锁。
「万象莲歌」
十二枚暗金色莲纹铃铛无风自鸣,每一次铃响,都精准打在薛晟锦灵力运转节点上,让他动作滞涩,所有招数都凭空削弱了三分。
第105章 「荒古战魄」,完全附体!
薛晟锦并不惧,眨眼间就已经挥出数十剑,重重剑气横扫出辉煌的轨迹,几乎要将莲影打碎。
但也仅仅只是几乎。
莲影反而更盛了,莲瓣绽放出一圈圈光晕,天上下起了荧光雨,地面白茫茫一片,水莲湿哒哒绽放,比满月的暴雨池塘还要耀目。
整个演武场都弥漫着一股清幽淡雅的莲花香气,让人忍不住深深吸气。
看台上不禁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好华丽的法术,灵力不要钱吗?”
“光华丽有什么用,薛晟锦剑体双修,最会一力破万法了。”
有人不屑道:“再这么消耗下去,灵力一会儿见底了,也该结束了。”
坐在看台上的教习们不由抽了下嘴角,小崽子们懂个屁。
谁消耗谁还不一定呢。
外显的异象庞大成这样,只能证明萝茵已经彻底掌控了演武台,自成一方领域。
这位幻游宗弟子,不简单啊……
元婴期修士才能初步构筑领域,而萝茵才筑基期,哪怕是通过法宝做到的,也很不简单。
她自己若是没有庞大的灵力储备,没有精细到恐怖的掌控力,根本想都不要想。
只此一项,不但远超同阶,便是金丹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薛晟锦这小子想赢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紫衣教习虽然更看好薛晟锦,却也不得不承认萝茵那超乎想象的强大。
现在胜负难料了。
万法院的教习看着萝茵,十分想不通:“这样的好苗子就该来我们万法院,怎么就去了造化院?”
这明明就是法修的绝佳好苗子啊。
薛晟锦现在确实难熬,身处十二御焕生莲的领域里处处受限,就像陷进了一张柔软的蛛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体内灵力不断流失。
那铃声和香气,竟然能致幻,若非他有武道成神系统,结果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萝茵师妹好手段。”薛晟锦的声音深沉压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话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竟然拥有领域。
即便没有法则之力,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将他的诸多优势都化解于无形。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人能赢过我!”狂暴的意志冲破幻音干扰,薛晟锦眼底蓝金光芒炸裂。
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剑罡暴涨,凛冽杀意竟凝成一道模糊而威严的战魂虚影,附着于他身后。
脖颈间原本模糊的战纹也开始显形燃烧,瞬间便覆盖了大半张脸。
这非但不会让他显得丑陋狰狞,反而平添了冰冷肃杀之感,宛如远古踏血而来的战神般威严。
「荒古战魄」,完全附体!
领域带来的滞涩被这股蛮横力量强行挤开。
此刻的薛晟锦,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
萝茵眼皮一跳,眉心青色花钿光芒流转,瞳孔已经镀上了一圈浅淡金轮。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薛晟锦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特殊的能量场。
和战魄无关,也和血脉无关。
是更神秘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在意,还得再探。
双方同时出手,薛晟锦无法在十二御焕生莲的领域里掌控萝茵身边的灵气,他选择了最符合他此时状态的方式——
以力破法!以战魄,破领域!
他双手握剑,拖曳着沸腾的战意,以最暴烈的轨迹,朝着萝茵——
悍然斩落!
只是这一击,便足以秒杀金丹期修士,是真正毫无保留燃烧战意的搏命绝杀!
剑锋所过之处,“十二御焕生莲”领域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沟壑。
萝茵闪身避开,几乎彻底化入领域之中,可那战意竟好似会追踪,杀戮意志死死咬住她的气机,无论她站在何处都能精准锁定。
凌厉的剑意已经逼近,带起的罡风割断了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发丝在掉落的下一瞬便被紧追而至的剑意碾为虚无。
暗夜法衣被激起灵光阵阵。
萝茵的身影在轻纱间腾挪,刹那间便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莲影,试图迷惑那道锁定而来的杀意。
然而,薛晟锦燃烧战魄斩出的这一剑,其意志之纯粹、杀意之凝练,已近乎武道“真意”的雏形,又岂是区区幻影所能迷惑?
剑意如跗骨之蛆,无视了那三道幻影,以最直接、最暴戾的轨迹,直指萝茵真身!
生死的寒意清晰地攀上萝茵的脊背,让她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看台上惊呼骤起,连几位教习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一剑,太快、太狠,是之前几次挑战赛中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高度,早已超越了薛晟锦的极限!
人们觉得薛晟锦狂妄,觉得他心态不端,觉得他耽于情爱。
可任谁都无法否认,于武道一途,他确实是千年难遇的惊世奇才。
沈镜辞微微皱了眉,心也跟着提起,不是担心师妹赢不了,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
幻游宗这边已经看得不会说话了,一个个靠在一起,紧张得不得了。
萝茵眼中金轮旋转,映照出那不断在瞳孔中放大的剑意之威。
她自知躲不过,强压下沸腾逆乱的气血,在回身的一刹那果断向前伸出手,手腕轻轻一旋。
动作轻巧,如捻莲花。
整个“十二御焕生莲”领域,随之剧变。
“御转为杀,莲开刃生!”
清冷的声音就是指令。
三十六支天机签从三角尖端开始燃起符火,天上地下莲阵绝杀。
万千莲刃割裂空气,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向着冲锋中的薛晟锦绞杀而去。
以领域之力,化天地为死狱!
莲刃与杀戮剑意互相绞杀,巨大的轰鸣声与灵气的爆炸让整个演武馆都为之震动。
刺眼的白光尚未完全消散,武魄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薛晟锦本已魁梧的身材竟在此刻变得更加威武,那是武魄的意志,而非薛晟锦本身。
隐约可以看见武魄遒劲光裸的背部全是被莲刃刺入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又从内部刺出不败的战意,与莲刃对撞,爆开一团团耀眼的光晕,将整个演武台映照得明灭不定。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此激烈又精彩的战斗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双方都放了绝招,也都没有留手,谁胜谁负或许就在这几招之间了。
第106章 她是萝茵!
萝茵的身影在激荡的能量乱流与莲刃风暴之后若隐若现。
铃声急促,精准调控着每一片莲刃的轨迹与威力,将磅礴战意的冲锋牢牢锁死,消解在这片由她主宰的领域中。
“给我——破!”薛晟锦暴喝一声,战魄虚影已膨胀到极致,暗金光芒爆开,将周围三丈内的莲刃全部冲散。
但也仅仅只是三丈。
天机签沉沉压下,束缚、锁灵。
薛晟锦试图再次锁定萝茵真身,可目光和神识所及,到处都是飞舞的青光和薄雾轻纱里若隐若现的签影。
萝茵的气息遍布整个领域,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薛晟锦几次强行突进,都被犹如暴风雪的莲刃之墙挡了回来,冲刺的势头一次比一次弱。
体内的灵力飞速消耗,战魄燃烧带来的负荷也已经开始显现。
薛晟锦的呼吸变得粗重,握剑的手臂传来久违的酸麻感。
那些该死的铃声又钻进了耳朵,明明声音不大,却让他心烦意乱,气血时不时就岔一下,出剑的节奏一次次被打乱。
“啪!”
一道火红的长鞭裹挟着咒签之力横扫而来,穿透了护体罡气,狠狠打在他的胸腹之间。
“噗!”
薛晟锦整个人被击退数步,胸腹染血,险些跪倒。
萝茵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无数莲花炸开,灵气暴动,彻底碾碎了薛晟锦的护体罡气,将他整个人抽飞出演武台。
现场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道坠落的身影,耳朵里还残留着肉体划破空气的沉闷风声。
红珍珠一样的鲜血洒落成了一道抛物线,又散成血雾。
“砰!”的一声沉重闷响,薛晟锦坠落在地,不知生死。
天空中三十六支天机签化作点点荧光消失,重重莲影如退潮般消散,只余清冷的莲香余韵在空气中弥漫。
绯色薄纱化作绚丽烟霞,环绕在半空中徐徐降下的少女身边。
衣袂翩然、身姿如仙。
她缓缓下落,足尖触地,无声无息。
梦幻绯纱垂挂在双臂间,宛如凤凰拖曳的华美尾羽。
众人的视线也随着这抹身影缓缓落下,久久不语。
“造化院:萝茵——胜!夺得天栖木居住资格!”
随着裁判教习的浑厚声音响起,安静的现场陡然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众人好像疯了一般拼命嘶吼,脑子乱成了解不开的线团,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嘶吼宣泄情绪。
吼到脖颈通红青筋暴起,吼到声嘶力竭,破了音。
他们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姑娘,打败了连胜的武道天才薛晟锦。
今日他们记住了一个名字——萝茵!
她在大家嘴里心里都不再只是沈镜辞的师妹,不再是柔弱的团宠小师妹。
她是萝茵!
是一位实力高强的修士。
是百道学宫的精英弟子。
是幻游宗又一位锋芒惊世的天之骄子!
沈镜辞的眼睛里像是照进了极刺目的光,倒映着萝茵回眸灿然一笑的样子,他拨开沸腾的人群奋力朝前挤去,他要第一时间去接她。
分享她胜利的喜悦。
“啊啊啊啊!”程嘉木乐疯了,去和倪欢击掌,不自量力的下场就是当场后仰,压了同门一身,又被众人嘻嘻哈哈一顿捶。
然后众人就开始往下挤,周围的人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来,供他们通过。
萝茵此时气息平稳,身姿优雅,在一浪比一浪更高的欢呼声中走下台,披帛收拢不再曳地,而是坠在裙摆两边随波摇曳。
“师妹,恭喜。”沈镜辞的心跳都淹没在了热烈的气氛中,眉眼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萝茵扬起笑脸,“师兄,我要和你做邻居了。”
“嗯,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沈镜辞声音轻缓,却也极为清晰。
一大群人呼啦啦涌了过来,不只是幻游宗的人,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陌生人。
“恭喜萝茵师妹。”
“师妹好厉害啊!我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看漏了细节。”
就连江佑怀都挤了过来,真心说了声恭喜。
他全程看得仔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可能打不过萝茵……
但他还是想约战,剑修,从不服输,就是越战越强的。
还没等他开口,人潮直接把他冲散了,萝茵已经微笑着向周围致谢,然后在簇拥中离开。
她的实际上消耗也很大,只不过被杜师叔训练惯了,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时刻维持着优雅体面。
一呼一吸间,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补足了她的损耗,安抚受伤的经脉。
除了沈镜辞和萱黛察觉了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其实也受了伤。
薛晟锦的实力相当之强,特别是最后,那股强劲的爆发力,几乎要撕碎整个莲域。
她在一声声热切的恭喜中离开,更映衬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薛晟锦凄惨无比。
薛晟锦眉头紧紧皱起,身体微微抽搐,贯穿胸腹的伤几乎将他开膛剖肚,露出鲜红的内脏和森白的骨头。
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刺目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两名医修正在为他做紧急治疗,周围站着一圈紫阳宗的弟子,以及哭都不敢哭大声的红颜团。
那些准备庆祝用的满框花瓣早已被踩成了泥。
“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也伤到了……”医修皱着眉,最后道:“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红颜团中一名女修满脸怒容:“不过就是比试,下手也太狠了些……”
“住口!”紫阳宗一名金丹期师姐厉声呵斥,警告地看向几个莺莺燕燕,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此乃正常切磋,容不得你们多嘴多舌。”
要知道薛师弟也同样未曾留手,只不过对方更强罢了。
输赢乃常事,一个连输都输不起的人很难在武道上走得长远。
薛师弟太过浮躁,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好色又狂妄,连他们宗门内部都颇有微词,只是碍于身份和面子不好多说罢了。
今日他竟然敢在开场时就调戏人家,被打成这样纯属咎由自取。
若是在蜃境……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
这一次输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第107章 有人想对付你
萝茵这边已经回了舍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周天星网上引发了怎样的爆发式狂潮。
没能挤进场看比赛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头一天不睡觉也得焊死在演武场。
如今这个夜晚注定是睡不着了,无数人只能反复蹦跶在周天星网各个角落,翻来覆去看那些片段留影,然后疯狂评论。
有时候文字也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浪潮,彻底冲昏人的头脑。
萝茵暂时不会搬到天栖木,还得等薛晟锦先搬出来再说。
而且师兄也不让她直接住薛晟锦住过的那间,说他要先处理一番,然后再跟她交换宿舍。
萝茵倒是没什么意见,倪欢几个全都拍掌叫好。
他们对薛晟锦这个色胚流氓意见很大,哪怕他只在那里住了半个月,也让他们觉得膈应。
舍馆中其他几人也先后回来了。
盛清玉竟然没有陪在受伤的薛晟锦身边,也回来了,还和萝茵说了声恭喜。
荣依依虽然骄纵跋扈,可她佩服强者,一声恭喜说得真情实意。
只是她向来骄横的眉眼中染着一抹郁色,神情也有些恍惚,没说两句就回了房间,稍晚一些就出了门,这一去便是许多天都没有回来。
倒是文元霜的态度热切了许多,笑容挂了满脸,明显是在套近乎。
盛清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进屋关上了门。
却又在深夜里敲响了萝茵的门。
很轻很浅的三下。
轻到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敲下去。
没一会儿萝茵就开了门。
虽然惊讶于盛清玉会找自己,但萝茵还是让开位置让她进了屋。
萝茵的屋子只有师兄为她准备的家具,她从不认为自己会长期住在这里,并没有添置什么。
不过待客的桌椅还是有的,小小的圆桌围着两把椅子。
她从桃花戒里拿出茶壶准备泡茶。
盛清玉连忙拒绝,“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方便吗?”
说话间她看向门外。
“方便的,我这里有阵法,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萝茵邀请她坐下说话,拿出杯子,又拿出两枚灵果,灵力一挤压,便有果汁流入杯中。
她将杯子放到盛清玉面前:“喝点吧,这个灵果还不错,有洗涤肉身、滋养经脉的功效。”
盛清玉道了谢,捧着杯子端坐着,水晶灯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更显她姿容绝色。
只是这种美里,柔媚已经淡了许多,添上了一层又冷又坚毅的釉彩。
她沉默了几息才抬起眼说:“我有一些猜想或许和你有关。”
萝茵点了一下头,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果汁,神识还在点着传音玉佩回复师兄的消息。
此时也随手回了一句:盛清玉来找我了。
沈镜辞看到也意外了一瞬,这位公主是师妹的舍友,他还专门查过。
学宫里还有好几位各国皇族,无一例外都是有“主”的。
那些人最多也不过是跟了一位中型门派或家族的修士罢了。
唯有盛清玉是跟在紫阳宗薛晟锦身边的。
紫阳宗乃九大宗门之一,实力不俗,薛晟锦又是化神期大能柘舟道君的亲传弟子,身份不凡。
但也仅仅只是“跟”在身边,更像是服侍人的婢女,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大门派对弟子这方面要求尤其严格。
金丹期之前要是哪个敢诱他们破身,那一个“死”字都是不够的。
别看薛晟锦好色又叛逆,身边美人不少,可他元阳还在。
盛清玉的视线从果汁上移到了萝茵脸上,轻声说:“文元霜可能在打你的主意。”
她把文元霜想卖给她升仙丸的事说了,还形容了一下丹药的样子。
“她的目标不是我,应该是薛晟锦,想通过我对他做点什么。”
文元霜话里话外都是她该让“主人”来为她付款。
甚至为此愿意将丹药赊欠给她。
这正常吗?
萝茵在盛清玉说文元霜打她主意时就开放了传音玉佩的权限,让师兄也能听到。
萝茵:“她在骗你,世上没有那种让凡人也能修炼的丹药。
就算是辅助杂灵根修士破境的丹药,也是极为昂贵的。”
盛清玉垂下眼睑,眼下的阴影又深又重:“我知道。”
“那或许是什么邪术,因为……真的有人修炼变快了。
就是薛晟锦身边一位叫陶珍儿的姑娘。
她是四灵根资质,炼气四层修为,长得十分貌美,她的家族送她来百道学宫就是找靠山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文元霜接触过,我只是猜测……
因为她自己说了一句‘我要什么晟锦哥哥都会给我买’。
一个平常懒于修炼,心思都在穿衣打扮和男人身上的人,现在却突然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且身有异香,皮肤也更加细腻莹白了。
或许是我见识少,想得多,我觉得这种情况不正常。”
停顿片刻她又抬起眼看萝茵,认真强调:“我不是在嫉妒她。”
萝茵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到底做了这么久的舍友,盛清玉意志力极为坚定,倪师姐也说她在真武院练武极为刻苦。
盛清玉垂下眼眸,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从小长在深宫,又长年接受特殊教导,观察细致敏锐。
自从她服用了萱黛给的丹药后,自己闻不出什么味道,但很明显薛晟锦不找她了。
现在陶珍儿是他身边最受宠的那一个。
那脖子上的红痕她连遮都不遮,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薛晟锦的关系一样。
“我也只是把我的猜测和你说一下,你别搭理文元霜……她、她没安好心。”
说完盛清玉便皱起了眉,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喝着。
沈镜辞点着传音玉佩,转化文字问:问她有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
萝茵问了,盛清玉说没有。
最后萝茵给了盛清玉两瓶煅体的丹药。
“一瓶是吃的,一瓶是泡澡的。这是我们宗门特制的,只是使用起来会很痛苦,刀刮火烧般的痛苦。”
盛清玉并不是为了丹药来的,可她还是收下了,道了声谢。
若文元霜真的有问题,萝茵甚至觉得她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沈镜辞回她:让萱黛安排她去医馆打杂,晚上就住在医馆。
至于文元霜那边,他来查。
第108章 神明就该站在高处,被众生仰望
学宫里私底下不但有贩卖情报的,还有接各种私活的,沈镜辞对这些门清。
什么人靠谱他心里都有数,对方也只会按要求完成任务得到报酬,并不会询问原因。
萝茵大为震惊,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之前有想过,但没想到还真有。
学宫一直在查养花人的事,这种异常,其实可以报上去。
可沈镜辞不放心。
谁知道调查的人里有没有那个组织的人呢?
都这么久了也没查出什么名堂,他不得不产生这种怀疑。
还不如用他自己的人脉。
这件事他和其他同门也通了个气,他们所有人,其实都是养花人组织的潜在目标,大意不得。
萝茵想了想召出那只有变异迹象的影蛾。
影蛾从阴影中飞到萝茵掌心,不过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落在掌心没有丝毫重量,身体呈灰白色,全身暗含淡金色细纹,两条触须和眼睛是纯然的黑。
萝茵给这只特别的影蛾起名叫“影豆”。
影豆亲昵地震颤着翅膀,周身散发出一圈灰白荧光,触须抖了抖,神识中传来它愉悦的震鸣。
萝茵有些心虚,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忘记自己还养了十只影蛾。
后来回想,她都不知道在五行瀑布炼体时这些影蛾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大蛾子每次见到她都满嘴胡说八道。
要么就说要免费给她生孩子,要么就是生怕她嫌麻烦弃养一样,反复强调:
养在影子里就行了,不用去管,活得下来就活,活不下来也是命中注定。
变异了?!变异了我也不懂啊,你自己问它。
萝茵:“……”沟通相当之累人。
影豆的意识确实越来越清晰了,能简单回答萝茵的一些问题,不像其它影蛾那么模糊。
现在是因为萝茵的命令它才现出真身,否则它不会产生任何能量波动,无声无息潜伏在阴影里。
萝茵用神识追踪过它,发现它有些跳跃片段是空白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影穿梭了,更类似于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萝茵还是很期待影豆彻底变异后的样子的,打算抽时间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第二日文元霜出门时影豆便跟了上去。
可惜产生了变异的独此一只,医馆的距离有点远,不然萝茵还想放一只普通的在薛晟锦那边,看看情况。
医馆二楼的房间中,薛晟锦正靠在床头,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实际正在查看系统面板。
他已经搬离了天栖木,会在医馆养一段时间的伤,搬得如此之快,主要是不想面对沈镜辞的讥讽,这会让他心梗。
系统发出的杀意提醒以沈镜辞为最,已经远远超过了程嘉木。
薛晟锦眸色微暗,呵,幻游宗。
那帮子人,几乎个个都在系统提醒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痕迹,看来下个月的蜃境中,将会有一场恶战。
至于与萝茵的这一战,薛晟锦心里对最后一击,始终耿耿于怀。
【明明你直接将那个攻击屏蔽就好,怎么会连护体罡气都破了?让我输得那么狼狈!】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穿越后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挫折。
武道成神系统:【信仰值不足,还请宿主专注于武道,精进自身实力,做更多有利于这个世界的事。】
薛晟锦气炸了,恍惚间又想起信仰值已经被他全部兑换成了气运。
那他也不知道信仰值还有这个作用啊!
他差点就死了。
他可是天命之子,注定要成神的!
可无论他怎么说,系统始终都只有这么一句,跟个机器人一样。
宣国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直没有新的信仰之力补充进来。
薛晟锦眸色暗沉,这种事叫属下去办属实是不可靠。
再是不甘他也只能等到明年八月的假期,亲自回一趟宣国查看情况。
薛晟锦心中郁气翻涌,翻身坐起来又扯动了伤口,只能蜷缩在床上冷汗直冒,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萝茵这一下,直接把他开膛破腹了,真是非一般的凶狠。
他仰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顾两人之间的战斗,推敲细节。
屋内静谧,外面偶尔会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脚步匆匆,无人在这间停留,正午已过,太阳偏西,薛晟锦才复盘完。
这个过程他剥离了自身情感,认真审视,却像是突然被惊雷劈中。
他太过于狂妄自大了,一心想要在漂亮姑娘面前炫技,那些欢呼声将他捧上了高位。
骤然坠落,最让他愤怒的是面子丢了,却没有深究那些最值得注意的细节。
武者最忌心浮气躁,神不守舍。
那种三分炫耀,七分虚荣的打法并不是一个武者该有的。
他不是输给了萝茵,是他自己在心境上出了岔子。
心一乱,便是浑身破绽。
这一场,从萝茵的领域成型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的不冤。
薛晟锦慢慢坐起身,穿上鞋走到窗边,望向他几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学宫景色。
远处花树重重,三三两两的弟子或御风而行,或运转轻身术。
若非如此,倒是有些像前世的大学。
穿越以来,他实在是太顺了,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开局就是皇子身份,哪怕是凡人,可他有武道成神系统在手,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是注定要成神的人。
一个神明,就该站在高处,被众生仰望。
可他穿越前也不过只是个爱看后宫文的普通宅男罢了。
面对这种身份和地位的骤然暴富感,他除了沾沾自喜、狂妄自傲外似乎并没有什么长进。
他忘记了,玄幻类的后宫文,收妹子仅仅只是锦上添花,随手为之,重点都在主角的强大上。
提升个人实力,站上世界最顶峰才是他当前该考虑的事。
薛晟锦在窗边站了许久,好像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个他当作是游戏的世界,脸上褪去了那些油滑,眼神也变得清明。
“晟锦哥哥。”门外传来少女娇嗲的声音,是陶珍儿。
往常薛晟锦是最为喜欢她的温柔娇软的,此刻却没有理会。
这一次疗伤,他没有叫任何一位红颜知己。
除了盛清玉是湘国送给他的之外,其他女人和他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他贪恋她们的美貌温柔和顺从,也付出了相应的报酬。
如今他不想要,那便谁都不要来烦他。
薛晟锦直接开启了屋中屏蔽阵法,连面都没有露。
徒留陶珍儿愕然地站在门外。
好一会儿,她面上浮现出慌乱,薛晟锦不露面,那她的药该怎么办?
她没有灵石去买。
修为涨不涨都是次要的。
她买不起昂贵的美颜丹,但升仙丸在美容方面的效果也非常显着。
她的身材、她的皮肤,若是不吃那药……
会不会变差?
第109章 给灵石就行
医馆二楼走廊上十分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却有一人凭空出现,像是先前融入了墙壁中一样。
他看着惊慌失措离开的陶珍儿,再次潜行跟了上去。
陶珍儿跑得魂不守舍,下楼时就撞到了正在上楼的荣依依,立刻挨了反手一巴掌,头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撞得头晕眼花,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愤怒地摸着脸,刚要怒骂就被一个储物袋给砸了个正着。
她茫然地摸着储物袋,看向打了她还冷着脸的荣依依,出口的话都弱气了三分:“你、你怎么打人?”
陶珍儿感觉牙都松动了,脸上滚烫,眼泪又掉了下来,珍珠一般一串一串的,好不可怜。
“我失手了,那些灵石就赔给你治伤吧。”
荣依依虽然竭力绷着表情,可眼神却是飘忽的,她刚刚确实是下意识的动作。
都跋扈了那么多年了,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手。
打完了她才反应过来。
陶珍儿查看了一下荣依依扔给她的储物袋,也不喊痛了,甚至脸上还有了几分笑意,这个数目够她买三枚升仙丸了。
荣氏家族的嫡小姐,她一个小家族的修士惹不起,有灵石就行。
荣依依见她拿着储物袋走了,也松了一口气,上了三楼。
医馆通知她来检查身体,毕竟之前心脏被种了只蛊虫,她自己也是担心的。
至于怀疑的人选……她死了。
她的庶妹荣怜,她才刚刚捋清楚所有的事情,怀疑上她,她就死了。
死得窝囊又离谱。
竟然是在外城买衣服时和人起了冲突,被人家养的毒虫咬了一口,中毒死了。
荣依依亲自带着家中仆从查了许久,对方坚持不肯承认是阴谋,坚称自己是自卫,毒虫也是荣怜自己伸手抓的。
那人是外城的本土居民,和荣怜修为相当,也是一位炼气十层的女修士。
店家的留影镜显示荣怜想去打对方,拉扯中自己碰到对方肩膀上的毒虫。
或许她当时没有意识到,直到回到学宫后才毒发,死在了半夜。
另一位族妹两天都联系不上她,这才找了过去,可人已经死透了。
死前她似乎想传信,可传音玉佩掉在了地上,她的人也摔下了床,竟是什么也没能发出去。
尽管看起来证据确凿,这是个意外,可荣依依不信。
心里的直觉始终都在怀疑,会不会是荣怜背后的人在灭口?
荣依依神情飘忽,上到三楼见到医修大能严政时,才回过神行了一礼。
另一边,影豆在阴影中无声潜行,一路跟着文元霜,将她的情况实时传回萝茵眼中。
萝茵看到文元霜在万法院的样子时有些惊讶,她身上的那股子怯懦变成了温和谨慎,待人有礼,许多弟子都会和她打声招呼。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萝茵也不是一直看着她,只是偶尔关注一下,自己这边也忙着。
她一边调息养伤,一边和同门相约去看他们的凤锦轩守擂赛。
凤锦轩这边的挑战赛观看人数比天栖木要少上许多,空位很多,完全不用抢。
沈镜辞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场,此时刚好过来看同门的擂台赛。
才刚坐下就见到萝茵过来了,他有些诧异:“不是说让你多休养几日吗?”
他早早打完,还说中午去给她送饭。结果她倒好,有伤还乱跑。
“我好着呢,再打几场也没事。”萝茵笑了一下,理了理裙摆在他身旁坐下。
见师兄仍是不赞同的神色,她摊开右手,让生机之力在掌心凝聚成虚幻莲影。
“喏,你看,我时时刻刻都养着呢。”
《先天混元莲心诀》一直在运转,早已与周围的花草树木、乃至大地、清风等形成了和谐互补的循环。
就连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都好像在一起呼吸,明明外观没有变化,却有种舒展开了的感觉。
萝茵碰了碰它,它不吭声,但它逸散出的惬意却很明显。
她修炼让它很舒服?
好像她进阶的时候对神藏也是有影响的,具体如何,还得继续观察。
现在重要的是她得想办法把杀死其他窃天者的方法拿到手。
时间越来越近了,搞不好白若初还真的会来。
萝茵脑子里胡思乱想,神识又不自觉缠上了天机签,舒舒服服裹了个紧,上上下下挨挨蹭蹭。
旁边的余乐挠了挠头,“哎~天阶功法真好啊,我当初只契合了一部地阶功法。”
不过他嘴角也是翘起的,显然即便是比天阶功法低一阶的地阶功法也是极为适合他的。
余乐也是金丹初期修士,只是性格比较与世无争,又一心专研机关傀儡术,其他方面就要弱一些。
要不是同门一路带着,他早从凤锦轩搬出去住舍馆了。
宗门不让说,幻游宗里只有高层和极少数人知道萝茵修炼的其实是圣阶功法。
“那是萝茵师妹资质好,程师弟不也是天阶上品功法吗?听他说修炼起来痛苦得很,天天在火上烤。”
“就是,我看他就快要烫成卷发了。”
众人哈哈大笑,让刚刚走过来的程嘉木脸皱成了包子。
他哼了两声,才坐下道:“哪怕被烤成炭我也要练,我还等着以后炼出一缕焚天紫火呢,那才叫无敌。”
焚天紫火有焚尽万物之威,什么男主不男主的,挥挥手的事。
“说好了啊,这次乱魂冢蜃境……”他比了个手刀,往下一压,眼神挑了挑:做了他。
不是他不想一个人杀,而是紫阳宗那边肯定要帮薛晟锦,他想更保险一些,最好来个一击毙命。
薛晟锦有点邪门儿在身上,那金手指的具体作用天书话本写得很模糊。
谁知道他啥时候信仰之力又回来了呢?
哪怕天书话本说过会帮忙屏蔽反噬,他也想做得更稳妥些,早杀早了。
“行。”众人爽快应下。
“就这么办,我们想罢休他也是不肯的。”
沈镜辞:“乱魂冢的开启时间大约在十一月中下旬,具体时间要看到时候入口的灵气波动频率,学宫会发通知。”
萝茵却是看着文元霜那边的情况突然说:“你们知道学宫有一个‘济道会’吗?”
“济道会?做什么的?没听过啊。”
第110章 养追随者不如养虫子
萝茵透过影豆的视角看到文元霜集合了一群人在交流修炼心得,这个组织名字叫:济道会。
在萝茵看来,有点像前世某些哄老年人买保健品的那种大忽悠。
整个交流会都由文元霜主导,不但每个人要发表修炼感想,还要互相分享有用的信息和人脉资源。
比如文元霜就提到了宿舍中的所有人,重点提了萝茵,将她狠狠夸赞,一副和她关系特别好的样子。
看到那些人既羡慕又恭维的表情,萝茵心头火起,愤愤道:
“经她嘴里这么转了一圈,宿舍里的人全都是她的至交好友,就连盛清玉她都没放过,拿来跟薛晟锦攀关系。”
但让她意外的是,同门里竟然没有人听说过济道会这个名字。
沈镜辞点了点传音玉佩,上面刚好有反馈。
“文元霜算是济道会里的高层,济道会打着互相交流修炼心得,以及最大限度开发身体潜能的旗帜,已经在底层弟子中盛行一年多了。
其他类似的小团体在学宫有很多,只不过没有一个规模像济道会这么大。”
所有人都听出了蹊跷。
若没有好处,这种散装团体,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崛起。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沈镜辞又传了几条消息出去,请对方继续调查,若是能弄到升仙丸就更好了。
其他人也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沈镜辞:“文元霜是在拓展底层弟子的人脉。
你们和她住在同一个宿舍,其他人不知真相,便以为你们天然亲近,她再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谁也不能说她错了。
学宫里也有穷人,抛开昂贵的海船费用不提,光学宫的学费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一般人家供养不起。
通常小家族会集全族之力供养一个资质最好的。
还有部分年龄稍大些的散修,他们通常只能在学宫待一年,每天都在压榨自己的潜能,人人都幻想着通过蜃镜激发天赋、获得资源,一飞冲天。”
“所以,”沈镜辞顿了顿,看向众人:“在蜃境中,大发善心也是有风险的,你可以顺着心意随手救一下,但不要停留,也不要让对方粘上来。
学宫里,多得是为了各种利益拼死一搏的疯子。
哪怕他们明知道你有身份有背景,但……利益更加动人。
一刹那的贪念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众人都点头应下,他又说:“别觉得攀附薛晟锦的女修下贱。
她们清醒得很,和那些追随者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薛晟锦需要什么,她们提供什么罢了。
“尤其是你们,”沈镜辞重点看向了萝茵、程嘉木和明昭,“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们的潜力和价值。
从你们夺得天栖木的居住权起,就会有许多人想方设法在你们面前展现自己。”
其他在学宫久一些的同门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住在凤锦轩,想追随他们的人也不少。
有人补充道:“美色、才能、武技、情报、阴私门路……甚至是一些更隐蔽、更私人的‘特长’。
且看你会不会心动,又会给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明昭双脚悬空坐在凳子上,表情怔了一下,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总有人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有事可以随时吩咐。”
“原来是想投靠我啊……”
“还要我花费资源养?不可能,我自己都不够吃。”明昭想了想,小脸十分认真。
“我可以养些小虫子玩玩,它们更听话,也绝对不敢背叛我,还不用花灵石。”
而且,虫子也是可以吃的,怎么看怎么划算。
众人:“……”
很好,很完美。
又过了两天,沈镜辞终于换好了宿舍,带着萝茵过去看。
二人走进房间,这里还是维持着沈镜辞住时的样子,他只搬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过去。
沈镜辞:“你看看要怎么改,我们可以去外城买,也可以在学宫里定。”
“去外城吧,有些事我想当面问问师尊。”萝茵还是很担心那个窃天者的事的。
既然是师兄的继母,那身份暴露后她会怎么做?
宗门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海神之眼已经开启,但等海船开进来,还有两天到七天不等的时间。
至少两天以内师兄还是安全的。
顽空住在学宫周围散落的浮空岛上。
像这样的浮空岛大大小小约有七十来个,与外城之间仅有一座桥梁相连。
那里也是顽空所说的藏污纳垢的地方,要去那里还是有点远的。
外城和学宫一样,都不允许御空飞行,两人准备在学宫门口雇一辆灵兽车。
才刚出门,就见一辆灵兽车缓缓驶了过来,沈镜辞招了招手,车夫便驾着车停了下来。
拉车的灵兽是云雾犀兽,性格十分温顺,长得有些像鹿,四肢都长着红色的鳞片,在陆地上跑起来不比飞舟慢。
车夫身材魁梧,脊背却有些佝偻,像是过惯了卑躬屈膝生活的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褐色毡帽,帽子底下最显眼的就是茂密的胡须,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没有多话,只在沈镜辞说了地点之后,点头应下,上前恭敬地为二人打开车厢门。
沈镜辞看了他一眼,确认见过此人驾车做生意,这才和萝茵一起上了车。
车厢内的空间可以拥挤着坐四个人,两人相对而坐还算宽敞,只是沈镜辞腿长,需要稍微侧开些许。
“师妹不如想想房间要怎么布置?”
他觉得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不然两个人干坐着气氛会变得很奇怪。
萝茵还真就认真考虑了起来,“我想要软软的椅子,还有软榻,露台上要有躺椅和蒲团。
床和衣柜的话我喜欢香雪木的,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一样一样数着,云雾犀兽拉着车跑得飞快,四蹄下云雾渐起,却并不颠簸。
车窗的帘子轻轻摇晃,被沈镜辞捉住,捞起来挂在一边的挂钩上。
窗外暮色下的街市十分热闹,有些符文灯已经亮了起来,让黑夜的来临都迟了些许。
萝茵看着那些店铺,将有意思的记下。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只逛过满是精怪的沐光集市,像这样的大型城市里的集市、店铺,她还从来没逛过,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第111章 一口一个一百万
沈镜辞见她看外面看的出神,轻笑了一声:“我们可以在师尊那里住一晚,和他谈谈事,明日一早我便陪你过来逛逛。”
“嗯,我明天白天都没有课,只有晚上有星象课,要上观星台。”
萝茵将手搭在窗沿上,风有些大,吹得她珠钗晃动,乌黑的发丝飞扬。
沈镜辞的视线也跟着摇晃,却见她乌发上唯有这一支精致小巧的珠钗,并没有别的首饰。
甚至她都没有打耳洞戴耳环,光洁的耳垂圆润小巧,泛着微微的粉。
师妹好像来来回回就那几样首饰,戴得最多的就是紫水晶的小猫发饰,确实是太少了些。
他拿出传音玉佩给楚春禾发消息,问他外城有哪些店铺的首饰和法衣做得比较好,他想带师妹去逛逛。
楚春禾几乎是秒回,给了好几个店铺地址,并传来一段文字:
都是我楚家的产业,绝对不坑兄弟,你放心去,我叫人把好货都给你留着,包管萝茵师妹喜欢。
沈镜辞啧了一声,这个狗大户。
若说沈家是东云洲第一世家,实力强悍,那么楚家便是东云洲第一豪富之家,资产不仅仅局限于东云洲,哪里有城市,哪里就有楚家的商行。
他和楚春禾在小时候也是见过的,但印象不深,没想到在百道学宫反而成了好友。
他还记得楚春禾刚知道他身份时的震惊,向来风度翩翩的人把眼睛瞪得溜圆,变得碎嘴起来:
“你知道谣言有多离谱吗?有说你离家出走了的;有说你与佛有缘被高僧带走了的;
有说你得了怪病,沈家不敢放你出来的;
还有说你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你爹和你继母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非要把少主之位给你。”
“原来……你没死透啊。”
这句话拐了好几个弯,透露着他的震惊与不解。
沈镜辞冷冷瞪他:“你才死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传音玉佩在沈镜辞指节间上下翻飞,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在不换出风灵晶花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够不够。
才刚这么想,就见他那好吃又能吃的师妹开始嗑瓜子了。
嗑得咔咔响,就是那“瓜子”看起来着实耀眼了些……
他眨了好几次眼,才确定,那“瓜子”正是价值不菲的极品风灵晶花……
一颗相当于一枚极品灵石,大于等于一百万下品灵石。
甚至极品风灵晶花是有属性的,更稀有,价值还要更高些。
他家师妹还知道用灵力拢着,没有外泄一丝一毫的风灵气……
萝茵见师兄看过来,想着他是不是也饿了,还抓了一把摊在掌心上,故作大方递给他。
“师兄你也吃,可好吃了,冰脆冰脆的。”
沈镜辞:“……”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她啥好东西没吃过啊?
万年份的万华灵浆当水喝。
万年份的灵髓玉笋当零食啃。
习惯了,他真的习惯了。
这世界上有什么天材地宝是她不能下嘴的吗?
一定没有!
萝茵见他不拿,忍着肉疼又催了一句:“真的好吃。”
好吃到停不下嘴的那种。
她每次去千风崖炼体都会注意观察,你别说,后来还真的又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她不嫌麻烦,全都摘了。
萝茵明亮的眼瞳中明明白白写着:我轻易不分东西给人吃的,你是特别的。
一般人绝无可能从她嘴里抢东西吃。
要不是师兄在她身上投注了大量资源,是个实打实的好师兄,她绝不可能这么大方。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为了这个“特别”,伸手拿起一颗璀璨的极品风灵晶花放进了嘴里。
有点硬,有点磕牙,像嚼琉璃碎片似的,浓郁至极的风灵气在齿缝间鼓胀,呼呼地往下灌……
要不是他本身就是风灵根,可能还有些承受不住。
沈镜辞面无表情,镇定地把这一百万咽了下去,浑身灵气瞬间充盈,还引动了周围的风灵力在他身边打着璇儿,又被他全部吸纳进体内。
好一会儿,他才舔了舔牙齿里的碎末,问:“万华灵浆和灵髓玉笋吃完了吗?我这儿还有些。”
萝茵鼓了鼓腮帮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没多少了,我已经很省了,可还是见底了。”
尤其是万华灵浆,能壮大灵魂不说,就连天机签也很喜欢,变得更油润了。
现在只留下少少的几瓶,她都不敢再喝了。
“师兄,下次我们还去万灵墟。”
萝茵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次师兄没有那么多容器,万华灵浆没有装完,灵髓玉笋也留下了很多五千年以下的。
而且她还有和愚公前辈的约定,早晚都是要过去的。
她还可以提前过去和他的蠢货棺材问个好。
沈镜辞微微颔首:“嗯,不过离万灵墟开启还有四十八年,太久了,等回学宫我把我的都给你。”
灵兽车跑得飞快,街道两旁房屋渐渐变少。
头戴毡帽满脸胡须的车夫十分沉默,却在分叉路口时驾着车飞奔上另一条小路。
嗒嗒嗒的蹄声,从清脆到沉闷,渐渐又夹杂了一些水的声音。
萝茵没有来过这边,还没觉出异常,沈镜辞瞬间就发现了不对,他眼神一凛,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师妹小心。”
萝茵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披帛从莲镯飞出,环绕在两人身边。
沈镜辞一剑劈开车门锁,一脚将门踹飞,破损的车门摔出极远,“哗啦”一声摔进了水中。
两人这才看到,车外哪里是什么街市,是一望无际的浅水草原。
此时黄昏已过,天色暗了下来,却还没有完全进入黑夜,浅水草原中一片暗沉,荒凉诡谲。
萝茵很快便沟通了外界的生灵,却只感觉沉重压抑,十分滞涩,“灵气运转不对,我们进入了某种领域。”
沈镜辞连出数剑,却并没有之前破门那么顺利,反而像是打进了棉花里,所有力量都沉了进去,不见丝毫效果。
他皱着眉:“有点邪门儿。”
第112章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车夫明知车门被撞开了也没有停,继续驾着灵兽车狂奔。
二人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剑气还是萝茵的莲刃,都割裂不开这片禁锢,他们根本出不去。
就连传音玉佩和传音符都失去了效用。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沈镜辞沉声问,他手指点在腰间的木色小剑上,示意萝茵准备好。
师尊的剑意都封存在这一把把小剑上了。
萝茵点点头,她早已学着师兄在腰间挂了一圈,方便随时取用。
这些木剑精致小巧,挂在腰间十分好看,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这是师兄妹二人的专属饰品。
“自然是……请你们去做客的人。”车夫的声音粗噶难听,还有些撕裂感,像是声带受了伤。
“你是养花人组织?”萝茵一边试探一边将一小截披帛变成透明状态,隐匿在缺了门的车厢边缘。
“呵呵……”车夫笑起来的声音像在拉风箱一样,古古怪怪漏着风。
沈镜辞和萝茵并排坐着,懒懒抬眼怼了一句:“别笑了,难听得要死,装什么神秘呢,直接开打呗。”
他手中长剑早已凝起剑气发出清脆的剑鸣声,不停震颤。
别的普通符箓用不了,不代表强大的剑符不能用。
他就不信,他和师妹两个人剑符这么多,还干不死他。
师祖的合体期剑符威力极大,一旦使用,他与师妹便可能被逐出学宫。
不到生死关头,肯定不能动用。
但他家糟老头子的剑符也很厉害,足够了。
车夫又嘎嘎怪笑了几声,才沉声道:“急什么,我这不是在给你们选葬身的风水宝地吗?”
云雾犀兽速度极快,很快便拉着车进入了浅水草原深处。
这里与外城隔着一片树林,地势低洼,打起来也很难被察觉。
倒是再远一些,便是浮空岛主岛的边缘,掉下去能坠入诡谲多变的内海域都算是不错的了,身上法宝多,活命的机会很大。
运气次一些便是触动结界,像蜘蛛一样挂在那儿受雷刑,等着老头子来交罚款赎人,有命没命看运气。
若是运气再差一些,掉下去被卷进连接着海水和浮空岛的水龙中,那便是神仙难救。
哪一个他们都不想体验。
“你不会是想把我们扔进海里吧?”沈镜辞有些摸不准这个人。
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又或是目的。
杀他们有什么好处?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停了车,弯腰跳进浅水里,走到门边看向两人。
天色昏暗,水也变得幽暗,男人站在阴影里,微微有些驼背,帽檐压得极低,像是帽子底下就是胡须,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萝茵眼中聚气,眼瞳很快便镀上了一层青绿光轮。
车夫扯了扯嘴角,古怪的腔调竟有些回声:“小丫头,又见面了。”
和初见时比,小丫头长高了不少,那张脸也长开了,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柔弱。
让他想起那只与众不同的寻宝鼠。
小小的一只,白色的绒毛泛着青白光晕,纯净无瑕,光是看着就很不凡。
萝茵心中诧异,和师兄传音说:【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和身体不匹配。】
沈镜辞挑了挑眉,【他认识你,要么是夺舍,要么是傀儡。】
萝茵的人际关系网其实特别简单,从师门出来就进了百道学宫,其它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要说她和谁有仇,那肯定就是那五个魔修了。
其中有两个都已经死透了,那这一个,又会是其中的谁呢?
男人完全不在意两人的态度,顽空可还在浮空岛上呢,他的时间不多。
万一让顽空察觉出异常,过来破了领域,那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要不是萝茵极少出学宫,他实在找不到机会,也不会将沈镜辞一起带过来。
麻烦得很,必须在有人赶过来之前解决。
男人伸出手放在车门边框上,只是轻轻一按,一道气流就向萝茵卷了过去。
萝茵却是抓住结界震荡的空隙,披帛瞬间击碎结界,身形一晃带着师兄同时消失在车内。
然而两人还未落地,男人便闪身追了上来,再次伸手向萝茵抓来。
人还没抓到,却迎面飞来两道恐怖剑威。
沈镜辞和萝茵几乎同时出手,二人腰间一柄木色小剑光芒一闪,防御剑阵瞬间绽开。
与此同时,化神期的磅礴剑意已随之迸发,一青一紫两道惊人的剑意飞射而出。
「摧灵」
「折界」
两道剑技破空而起,毁灭性的力量交缠攀升,竟似要将整片浅水草原连天接地,一并劈得粉碎。
化神期巅峰的奋力两击男人根本挡不住,只是一瞬间,身体便被剑光撕裂,化作齑粉消散,就连那云雾犀兽和车厢也没能幸免,全部消失。
浅水草原上被劈斩出两道巨大的狰狞沟壑,周围的水开始向里倾泻。
“他不可能死了。”这是萝茵的直觉。
这人认识她,知道他们的身份,绝对知道他们师门有多护犊子,若连这点准备都没有,不会特意将他们劫走。
“来了。”沈镜辞一剑指地,浅水中草叶摇晃,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渐渐漾开,将二人包围其中,光芒闪烁。
青翠草叶在流动的水面之上,紫色的根茎没入水面之下,阴影摇晃出蠕动的黑影。
“呵,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手笔。”
涟漪里冒着水泡,没有看到人,却有声音从中传了出来,阴冷沉郁又年轻,与先前车夫的粗嘎声线完全不同。
“孚钧!”
沈镜辞眼中寒光乍现,准确叫出了声音主人的名字。
在万灵墟时,就是此人在截杀他和师妹。
不,他当时说的是让他把师妹交出去。
他要干什么?
萝茵也想起来了,她记得孚钧是化神期魔修,她还给他下过倒霉咒,这人一出万灵墟就被正道给斩杀了。
孚钧没有否认,周围的草叶开始蠕动、隆起,渐渐聚成了人形。
虽是人形,却是由泥土和草石组成,许多细小的根须都裸露在外,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垃圾堆。
孚钧这副拼凑起来的破烂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却不小,似乎修为并没有下跌。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二人,像志在必得的冰冷掠食者。
“小丫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第113章 我要斩尽一切的力量
“我看见了,都看见了……”
孚钧笑得怪异,一枚木色小剑却突然飞出结界爆发,转瞬间便将他丑陋的杂草身体击得粉碎,草屑土石像粉末一样弥漫。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萝茵脸色煞白,手还搭在腰间木剑上,虽然强自辩解了一句,可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暴露她的心虚。
她此时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师兄的表情。
领域笼罩的浅水草原阴冷潮湿,那寒意钻进人全身的骨头里,让人疼痛难忍,呼吸滞涩。
“哈哈哈~”阴冷的声音再次从地底响起,却更加癫狂:“你是,你果然是,你果然是……哈哈哈哈!”
剑阵结界的周围冒出一个又一个杂草组成的人形,明明腐朽又破烂,却从空洞的“嘴里”发出一叠串笑声。
骤起的狂风与剑阵摩擦出长长的火花,“铮铮铮”响个不停。
“师妹静心,别听他胡言乱语。”沈镜辞观察着周围起伏不定的泥土和杂草,似乎并没有相信孚钧的话。
可萝茵却闭了闭眼,心中酸胀,带着难以言说的痛,剑阵的嗡鸣声也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
夜色低垂,整个浅水草原模样大变,像是活过来的巨型怪物,张牙舞爪、狰狞恐怖。
孚钧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锁定萝茵。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那身与周围小孩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的怯懦流于表面,即使害怕也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哪怕脏了,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有些东西,九寰界里可没有。
有些气息,本就格格不入,细致观察不难发现。
仙盟对窃天者的定义,其中有一条便是:所有异界来客都是窃天者。
窃天者!
一个真实又弱小的窃天者就在他眼前。
他肉身已毁,夺舍的机会只有一次,他早已失败,堕落成魔后的唯一执念便是——
找到她,融合她,吞噬她!
成为下一个——强大的窃天者!
萝茵感受到了这些强烈的恶意视线,当即招出天机签中的恒签,指尖从三角尖端慢慢向下抚过签面,坚定诵念:
“运如残烛,晦影随行!”
恒签瞬间燃起一簇晦暗火焰,像是风中的烛火般飘摇不定,残火从签面坠入浅浅的水面,像是熄灭了一样,了无痕迹。
“你还会咒术?”孚钧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你我修为差距过大,你无法对我下咒。”
他没有把从万灵墟出来后的霉运与萝茵联系在一起。
那时的她只是凡人,不可能用得出咒术,这不符合天道规则。
“本座想找你帮个忙……”
垃圾一样的人形物体弯下了腰,眼睛位置幽绿一片,像地狱深处的鬼火。
只是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杂草怪物便凶狠地扑上剑阵,激起自动防御剑气,万剑齐射,草屑散落后又很快再次聚形。
这些不是孚钧的本体,那些阴冷的笑游走在地底深处,也漂浮在半空中。
他好像无处不在,又无所不能。
沈镜辞心脏紧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剑符一张张飞出,跟不要钱似的,炸碎了一堆又一堆的草怪。
他单手掐诀,两指并拢在双眼一抹,两颗眼珠顿时化作两簇橙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烧得极烈,几乎要脱离眼眶之外。
他视野所及之处,水流、雾气、泥土,都布满了孚钧魔息的运行轨迹,而最刺目的,却在地底深处。
“师妹,你自己小心,我去去就回。”
沈镜辞话音未落,便拉开衣襟,一柄半寸长的鲜红小木剑从胸膛位置透体而出,化成一道血色剑芒瞬间没入他眉心。
「禁术·血谶剑解」
木剑没入眉心的一刹那,剑意符纹自眉心炸开,沿着脖颈、锁骨、手臂、脊背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衣衫破损,内里隐隐有红光透出。
沈镜辞燃烧了血脉,化自身为剑鞘,解封了师尊以精血封存的化神期剑意。
剑意在经脉丹田中暴走,碾过寸寸灵骨,烙上剑痕,一股独属于化神期的威压从他濒临崩解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威压荡开的瞬间,他缓缓抬眸,眼中两簇橙金色火焰已经熄灭,眼珠却转为了鲜红。
“师妹,别担心。”
沈镜辞的语气极淡,还笑了一下,像是出门散步一样,转身便化作一道火红的剑影扎入水中,激起一圈圆环形的水幕,
“师兄!”萝茵冲过去,却只看到震荡不休的浅水和黝黑的泥土,里面混合着残破的草叶,虚影摇晃,沈镜辞已经没了踪影。
举目望去,四周竟只余下她一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萝茵整个人呆立原地。
风带来海的咸湿打在她冰凉的脸上,裙摆落入水中,水淹过了她的鞋子,脚踝处冰凉一片。
萝茵垂下头,在识海里问神藏:【我师兄和孚钧在哪里?】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命签移开些许,六棱冰晶雪花旋转着,像是伸了个懒腰,围绕在它身边的金粉便飞了出来,落入萝茵眼中。
时灵时不灵的眼睛神通又回来了。
萝茵的瞳孔中一片灿烂,让她穿透了泥土的阻隔,看清了地底那超越常理的战斗。
地面的起伏在变小,可地底的世界却像火山喷发一般猛烈。
沈镜辞早已不再是往日里矜贵散漫的模样,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剑意符纹遍布全身。
此时的他强得超乎想象,正和一个漆黑的元婴打得有来有回。
萝茵的眼睛突然酸涩,那柄红色的小木剑定然是不能轻易使用的禁术,不然不会封印在心脏里。
“原本还想留你半条命,你竟然自己来送死!”孚钧的元婴十分暴躁,尖利叫骂:“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血能燃!”
孚钧的元婴已经不能称之为“元婴”。
它的轮廓不再是凝实的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红色阴影。
无数细若发丝的“根须”从他元婴核心中蔓延出来,阴邪至极。
沈镜辞没有说话,眼瞳中剑影沉浮嗜杀,剑意横扫不断突进,伤人更伤己。
“地秽魔胎……”萝茵喃喃道。
地秽魔胎是放弃了肉身重塑之法和夺舍的极端生存方式。
将自己破碎的元婴与精魂作为“种子”,主动融入并吞噬地底阴脉等一切秽恶不祥之物。
是类似于地缚灵与魔物的混合体。
整片浅水草原都成了孚钧的域,他的补充源源不断。
而师兄使用的是禁术,绝不可能长久坚持,他现在是在以命相搏!
她不要师兄死,但孚钧必须要死!
萝茵的心跳得厉害,第一次,她对神藏说:
“我要斩尽一切的力量。”
第114章 不留任何后患的形神俱灭
萝茵不是在和神藏商量,这是她不容反抗的绝对意志。
只是一瞬间,她便将神识探入了六棱冰晶雪花之中,神藏并没有反抗,一股澎湃的力量很快便充斥了她全身。
《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既能共生,便是能连接,能融入,那么也能反向操控——
截断它!
整个浅水草原的生灵都在此刻与她气息相连,让她能清晰分辨出那些区别于生机的污秽。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就护着她?!”孚钧仍在叫骂,触须乱舞,魔气四溢。
沈镜辞的剑符碎了一张又一张,地底震颤得厉害,若非特殊的能量场撑着,此处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还是说……”孚钧的语气迟疑了一瞬,又陡然尖利:“你想截我的胡?!”
沈镜辞不为所动,他的剑已经快到极致,切开层层包裹的触手,向着孚钧的元婴攻去。
这个人留不得,必须死!
形神俱灭,连残魂都无法再拼凑起来的那种!
可这里是孚钧“域”的中心区域,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茧。
这个茧可以源源不断吸收外面的能量。
孚钧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沈镜辞心中发狠,他咬破舌尖,再一次加剧了血脉的燃烧,剑意符纹瞬间变成了深红,整个身体都在燃烧,实力再次暴涨。
浅水草原之上。
萝茵身周气机涌动,丹田深处的混沌莲苞一张一收,枝叶舒展。
“找到了。”
她抬起手,五指对准地底,轻轻一握,那些附着在生机网上的污秽便被她握在了“手中”。
「神通·混元截脉手」
这不是攻击肉体的掌法,而是直接握住了那些污秽的源头。
“破!”
五指紧紧一握,瞬间捏碎了所有肮脏与污秽,斩断了孚钧的所有生机连接。
“啊!!!”
地底深处的孚钧突然发出惊骇痛苦的尖啸,黑红的元婴扭曲成极为怪异的模样。
力量正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所有触须瞬间枯萎,像是失去了水分与生机的枯黄干草。
大量生机同时涌入地底,却并非为他补充。
“铮!”
一声冷肃的剑鸣响起,沈镜辞身形快成了一道看不清的残影。
他不需要知道萝茵具体做了什么。
战斗的本能让他在孚钧气息紊乱的刹那,就捕捉到了绝杀的契机。
本命剑无羁剑身上原本因为燃血禁术而蒸腾的炽热血焰,在这一刻被他以超强的意志力强行压缩、凝练。
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剑锋上的极致杀意,这杀意斩断了层层枯萎的触须,直抵魂髓!
“不!!!”孚钧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灵爆。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水泡破裂的“啵”声。
他的生机便彻底湮灭,黑红的魔婴随之粉碎成灰再溶于水。
绝对的,干净的,不留任何后患的——
形神俱灭。
孚钧彻底湮灭的刹那,那如烈火般炫目,却冰冷到至极的剑光也随之消散。
沈镜辞半跪在地,手中无羁剑插在地上微微震颤,他的手不住颤抖,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甚至没办法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丹药。
体内血液经历过沸腾还未彻底停歇,身上的剑意符纹也开始慢慢变淡。
他知道,他即将迎来禁术的反噬,情况好的话会灵力尽失,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
情况不好……
领域的消失让四面八方的水开始不停渗透,土层松散,不断塌陷。
泥沙越落越快,混着浑浊的水,挤压着这片空间。
沈镜辞半跪在那里,无遮无挡,泥水滴落越来越急,落在他身上蒸腾起浑浊烟雾,让他狼狈不堪。
突然,腰上圈过来一双手臂,干干净净的纤细手腕上戴着细细的金链,暗金色的铃铛摇晃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瞬间涌入他体内。
沈镜辞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整个人便被土遁术带离了地底。
萝茵的脑子无比清晰,她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
而幸存的那个人,她现在可以轻易杀死。
因为他就在她怀里,虚弱无比。
她的手抱得更紧了,怀抱中滚烫一片,她能清晰感知到师兄身上的血液躁动……
她想:他的经脉还好吗?丹田还好吗?血是不是都要烧干了?
是不是很痛苦?
他妄用禁术拼尽一切为了什么……她内心惶惶却一清二楚。
杀了孚钧,让他永远地闭嘴!
孚钧死了,浅水草原的邪域也随之破碎,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灵气恢复运转。
绚丽的红纱飘在半空中,沈镜辞平躺在上面,那双慵懒的凤眸紧紧闭着,带着病态的虚弱。
清洁术过后,他的脸色是一种爆发过后的惨白,唇色极淡,脆弱得像是一张随时都会破碎消散的薄纸。
一朵又一朵生机青莲在披帛上绽放涌入他体内。
萝茵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沈镜辞的脖颈,感受着指腹下超过正常体温的滚烫。
这是血脉燃烧后的后遗症。
他眼睫颤得厉害,唇也抿得极紧,虽然没有痛呼出声,可萝茵知道,师兄正在经受烈火焚身之苦。
受伤的又何止是经脉丹田。
沈镜辞感受着那只手的动作,轻柔到有些痒,划过伤口时又带来舒服的凉意。
“师兄,你再多燃几次血,明年我就可以给你上坟了。”
萝茵这话说得温柔又无奈。
她低垂着头,给他喂了丹药,又喂了两瓶生机灵液。
一点一点抚平他体内逆乱的血流气息,安抚受损的筋脉丹田,就连那颗莹白的金丹她都抚了个遍。
真是……一点防都不设啊。
连金丹里的剑气都乖顺得不像话。
第115章 杀得不够狠
沈镜辞微微睁着眼,看了萝茵好一会儿,突然咳嗽了一声,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萝茵慌忙看了过去,“怎么了?是心脏在痛吗?心脉受损了?”
也是了,那柄剑是从师兄心脏里出来的。
她赶紧凝聚出更多的青莲,全部按进沈镜辞体内,一副生怕他死了的模样。
又通过道侣共生契帮助他提炼更多更纯的灵气和生机之力,渡还给他。
沈镜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膛震动,又蜷缩了起来。
“你笑什么?扯到伤口会痛的。”
萝茵不懂他笑的点,他们刚刚死里逃生,他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活过来了,难道不值得笑吗?”沈镜辞的声音有气无力,可也能听出他心情极好。
萝茵怔了一下,笑了起来,笑得很温柔。
“值得。”
她慢慢俯下身,头轻轻抵在沈镜辞额角,似碰非碰,又像是伏在他耳边低语。
“可是我好冷。”
冷到身体还在颤抖,心也是凉的,惶惶不安落不到实处。
低弱成气音的话语随着她的呼吸喷洒在沈镜辞耳边,带着真实的凉意,还有些颤抖。
沈镜辞唇角微微翘起,头往她的方向靠了一下,轻轻碰触,慢声慢气说:“那我给你暖暖,我刚刚燃烧血脉之力还有余温。”
“你那不叫余温,叫灰烬。”萝茵语气悠悠,像是无奈的叹息:“风一吹,你就散了。”
“散不了,你会把我捡起来的,是吧师妹?”
“我要是不捡呢?”
“那我只好自己回来了。”沈镜辞还想翻个身,被一只手按住,萝茵抬起头看向天空:“师尊来了。”
顽空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大徒弟这是用了禁术“血谶剑解”。
剑谶符里虽说有他的精血,他也一再凝练剑意让它柔顺,可徒弟才金丹……
若是摧毁了道基、折损了寿元……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顽空十分头疼,落在披帛上,手才刚搭上了大徒弟的脉,他就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小徒弟。
这俩在灵气双修?反噬之力竟然减轻了这么多?!
“闺女啊,你痛不痛?”顽空皱着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道侣共生契约,好处也不是没有……
就是他心脏有些承受不起,一痛痛两回。
逆徒让他痛,乖徒也让他痛。
“师尊我好着呢,你还是看看师兄吧。”萝茵笑容浅浅,她确实偷偷转移了部分反噬之力到自己身上。
三支天机签、包括神藏都在竭力为她缓解反噬的痛苦。
仅仅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反噬,都让她觉得浑身在被巨大的烙铁不停碾压,她都不敢想师兄到底会有多痛苦。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人……
呵,死要面子活受罪。
徒弟情况还好,反噬已经减至最低,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顽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股怒意又窜了上来:
“这次又是哪个杂种干的?”
只看周围的痕迹他就知道,徒弟们用了不止一张剑符,可外界却半分动静也无,明显就是被困在某种特殊领域里了。
“是孚钧,已经杀了。”沈镜辞声音虚弱,语速很慢。
身体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师妹的小动作他不是没发现,却无力阻止。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了隐秘的欢喜,细如蚕丝。
他动了动手指,还没说话就惹来萝茵无声的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子就晓得他上次没死!”顽空气狠了,站起来骂骂咧咧。
这杂碎未免太会藏了些,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还让他摸到了空子,跑到徒弟这边来了。
不过几息时间,流火也赶了过来,看到现场当场暴怒,双镰直接从背后飞出握在手中,就要大开杀戒。
“人呢?找死的人呢?”
“死了,魂飞魄散。”萝茵小小声吭了一声。
流火一脸凶狠,眼珠瞬间变成了火红色,怒道:“死得好!看来还是之前杀得不够狠,才会让一些杂碎觉得我们是可以欺负的!”
廉恒连忙从双镰里飘了出来,头上的呆毛都炸了起来,手搭在她肩上,连声劝道:
“冷静冷静,先确认好了再杀,可不能直接一招下去就把人给全抬了。”
这里又不是魔修和邪修的老巢,大多数都是普通修士。
要是有汗,他一定要擦擦汗。
他家流火啥都好,就是杀性太重了,一杀起来就止不住。
顽空听了却是气沉丹田吼了一声:“好!”
“看来是我脾气太好了,杀得不够彻底!
还有那个白若初,来之前先给她一个震慑,我倒要看看她要以什么身份出现。”
“正道?魔道?还是邪道?”
“估计还是正道,她好面子。”沈镜辞慢吞吞补充。
白若初最爱做表面功夫,很享受那些虚名。
顽空怒气冲冲,直接朝天砍了一剑,剑意惊人,威压四溢。
紧接着流火也举起双镰朝天劈出两道弯月火刃,照亮了整个浮空岛。
不过片刻,此片空间便凭空出现了数道身影,全是学宫内的大能修士。
副宫主莫云飞看清下面的情形,额角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沈镜辞明显是禁术后遗症,现场这些痕迹,战斗的动静绝对不小,可他们却一无所觉。
吴婳也是好一阵头疼,幻游宗这是又遇上事了?
为什么又是沈镜辞?
真武院、造化院、万法院三院院长齐聚,此时看着下方兴师问罪的人也是心神一紧。
但还是乖乖落了下去。
流火是炼虚境修为,足以和副宫主莫云飞、吴婳平起平坐。
但她性格太耿直暴躁了,被廉恒压着让她在一旁放杀气,一切交给苦主的师父顽空就行。
顽空冷笑一声:“好巧啊诸位,咱们又见面了。”
他阴阳怪气,面色沉冷,身上剑意未散,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却还记得用剑意屏障护着两个徒弟。
百道学宫众大能:不,不巧,也不想见。
第116章 赔,给我赔!
白若初是沈镜辞的继母,是沈氏一族温婉贤惠的族长夫人,更是仙盟通缉榜上的窃天者白蛛夫人。
能隐匿身份活成人人称赞的模样,她绝非泛泛之辈。
顽空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让百道学宫动起来,将百道学宫附近的内海域还有浮空岛都排查一遍。
搜查严密些,气氛搞得紧张些。
他要让白若初即便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巨佬云集,萝茵即便感受不到威压,视线也很规矩,她看似在关心师兄身体,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
沈镜辞现在只负责虚弱,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很虚弱,不过他并不想干躺着,只能小声说:
“师妹,我想坐起来。”
萝茵伸手在他额头上搭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将人扶起来,结果就被靠了个结实。
她不得不圈着他,继续用生机青莲调和他的身体机能。
顽空脸色冰冷:“现场你们也看到了,魔修猖狂到将浅水草原整个变成了自己的领域,还对我两个徒儿动了手,可见你们管理的漏洞不小。”
学宫众大能:“……”
你怎么不说你们自己仇家多呢?
但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整个浮空岛都是学宫的势力范围,他们大能众多,却一个都没察觉此处异常,说话都没有底气。
莫云飞也算是很懂幻游宗的处事风格了,自知推脱无用,直接道:
“此事确实是学宫疏忽。
浮空岛上各方势力云集,难免混进来一些杂虫。
从明日起,学宫会派人对浮空岛以及周边海域里的小岛进行全面清理。”
廉恒早已回到双镰中,流火抱着双臂站在顽空身后一言不发,眼睛看向她虚弱的师侄。
多可怜的孩子啊,浑身破破烂烂,连站都站不起来,怕是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咯。
学宫众大能:“……”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位的修为是炼虚境,就是来镇场子的。
吴婳不得不扬起笑脸,安抚道:“这两位小友也是学宫的弟子,我们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养伤的药材绝不会吝啬。”
流火根据笨蛋主人的指示,又看向那些被剑符冲击得面目全非的巨大沟壑。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
但学宫众大能心领神会。
吴婳笑得愈发温和:“所有消耗我们学宫翻倍赔。”
众人也是无法,他们倒是想强势,但是次次不占理,虽说不占理也可以强势,但对方也不弱啊。
对方叫他们过来时对天强势击出的两招,是在告诉浮空岛上所有人,他们的怒气。
安抚不了,那就开打。
反正又不是在自家宗门的地盘,打坏了也不心疼。
双方你来我往商量了一番。
学宫承诺绝对保障好沈镜辞、萝茵,以及其他幻游宗弟子在学宫内的安全。
但也暗示二人,外城没清理干净之前就不要出来了,安心在学宫里待着吧。
顽空又提出学宫内部也得严查一遍,见众人应下后,他才松了口。
萝茵和沈镜辞原地发了一笔财。
外城这边有师门和学宫处理,萝茵和沈镜辞便在流火师叔的护送下回了百道学宫。
沈镜辞的后遗症还是挺重的,灵力暂时没办法动用,萝茵只能请假住在他的宿舍里帮他疗伤。
下个月乱魂冢蜃境就要开了,二人都是要去的,必须尽快调理好身体。
不过萝茵晚上都待在露台,一整晚一整晚地望着天上的日月星辰,吸收着星月之力。
有时候她会撤去护体灵气,感受一下初冬的寒凉。
往下望时,学宫的夜景仍然很美。
点点灯火都掩在造型各异的建筑群中,但她第一次来学宫时晚上看到的奇怪图案,竟是再也没见过。
哪怕眼睛的神通顺利施展也不行。
萝茵怀疑那个图案是叫温琢玉的穿越者留下的,毕竟学宫的大部分设计都来源于她。
萝茵对温琢玉很在意,在意她的最终结局……
有时候沈镜辞也会来露台,两人最多也就是在一起修炼,只偶尔说说话,但也仅仅只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关于穿越者、异界来客、窃天者这些事,两个人都没有提。
好像提了就会打破某种平衡似的。
沈镜辞在养伤期间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用传音玉佩和人联系,萝茵只看到他一直在发消息,忙碌得很,忍不住问:
“师兄,你到底在忙什么?”
养个伤都不消停。
刚刚不是还这儿痛那儿痛的吗?
连水都是她给他端到嘴边的,现在又有精神玩传音玉佩了?
沈镜辞靠坐在床上,头也不抬,表示想吃上次那种灵果冰品,被拒绝加冰后才道:
“那个济道会挺有意思的,组织结构很严密,想买到升仙丸可不容易。”
“怎么说?”
“除了特殊的人选外,其他人都要经过考验才能拿到丹药,并且这丹药是要当场服下的,不会让人带出去。
我委托的人已经在接受考验了。”
萝茵往外拿东西,闷声问:“这次学宫大清理会把他们清理出来吗?”
她百分百确定这个组织不对劲。
“可能会,可能不会,他们在外城或许也有据点。
学宫内文元霜并不是主要负责人。
济道会会长是一个叫宋律的金丹初期修士。
还有一个下巴上有刀疤的叫武万山,他的身份应该和文元霜平级。”
“宋律在造化院,武万山在真武院,文元霜在万法院,他们只在底层活动,做事还是挺谨慎的。”
萝茵将手指点在灵果上,光芒一闪,便将其全部削好并切块摆放整齐了。
“你的灵力掌控是真不错,”沈镜辞夸道。
萝茵将做好的果品端给他,用眼神警告他:敢装柔弱让她喂一个试试。
沈镜辞淡定得很,笑着捧过碗自己吃了。
萝茵冷哼一声,坐在桌前把自己那份吃完,又掐指算了一下,惊喜道:“今夜是满月,我去沐光集市逛一圈。”
沈镜辞忙道:“我也去。”
“你要养伤。”
“总要活动活动。”
萝茵举起杯子提醒:“师兄,你刚刚还动不了,水都是我端给你喝的。”
沈镜辞靠在床头将最后一块灵果吃下去,抬眸浅笑:“嗯,喝了水我就好了,可以出去逛逛了。”
萝茵:“……”
第117章 烟婆婆
沐光集市依然热闹,有些精怪眼熟,有些精怪眼生,每一个摊位前都有一盏引路灯。
萝茵提着蒲公英芥子千灯,沈镜辞在她身边,莹白的灯光柔和了二人的轮廓。
萝茵来是有目的的,她要进乱魂冢收服魂将,需要买一些特殊道具。
路过方寸乾元石时两人还拜了拜,萝茵直接把这块圣石当成了许愿石,双手合十叨叨个不停:
“我想要强大的魂将,特别的,厉害的,长得好看的,不要破破烂烂的,请圣石保佑我成功。”
沈镜辞看她这么认真觉得有点好笑,也一本正经地许了愿:“愿我师妹心想事成。”
方寸乾元石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人家的业务里没包含这一项。
倒是其他精怪看见了,灵机一动,也纷纷跑过来拜一拜许个愿望。
方寸乾元石乃是沐光集市的根基,精怪们对它只有敬重,拜一拜也是单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从来没想过居然还能许愿。
暗道果然还是人族比较聪明。
自此以后,精怪们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圣洁沉稳的方寸乾元石周围渐渐摆满了供品。
萝茵要去的地方在集市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四周几乎没什么摊位,厚重的草丛里支着一个低矮的灰色三角帐篷。
帐篷门口挂着一块陈旧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只依稀能看到一个潦草的红色旋涡。
帐篷内光线昏暗,一盏小小的豆油灯就是摊主的引路灯。
地上草席上坐着的矮小身影正抱着一杆长长的烟枪,吞云吐雾。
一圈圈烟雾腾空而起,有的散去了,有的却没有,一个个颜色深浅不一的烟圈整齐地堆叠在草地上。
“烟婆婆。”萝茵站在棚前,微微弯腰往里探,待看到里面只有人类小腿高的小老太时,她才笑了起来:
“婆婆我想买些烟。要那种对灵魂体能起作用的,比如‘引路’和‘束魂’,或者增强我在这方面的亲和力。”
烟婆婆抽着烟,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是崽崽来了啊。”
萝茵也不知道烟婆婆为什么这么叫她,但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是这么叫的。
烟婆婆的长相有点古怪阴森,有几分像动画片里长着鹰钩鼻的灰发巫婆。
只是烟婆婆头上没有戴那种尖尖的帽子罢了。
她头上用嫩绿细枝整齐盘着发,最特别的是她的手,她的手很白皙,像是少女般细嫩,指甲很长,微微向内扣着。
沈镜辞是第一次知道集市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摊位。
明明他每一个角落都走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烟婆婆。
他学着萝茵的样子问了好。
烟婆婆盘腿坐着,在一个青石碗上扣了扣烟灰才说:“原来这就是崽崽的道侣啊,就是头断了有些可怜。”
“??!!婆婆!!!”萝茵和沈镜辞都大吃一惊。
沈镜辞后背确实有一只断头凤凰,可个图案这只有萝茵一个人能看见。
就连沈镜辞自己也是看不见的,甚至他都无法感知到任何不同,如今却被烟婆婆一眼看穿。
沈镜辞严肃了脸色,再次恭敬行礼:“还请婆婆告知缘由,晚辈小时候被人困在邪阵里,身上被施加了咒印。”
烟婆婆不说话,继续抽着烟,萝茵笑着蹲下身,送上一袋七彩瑛石。
七彩瑛石就是风雷蜃境入口前星乐河里五彩斑斓的小石子,有静心的作用。
但是烟婆婆要的是经由萝茵每日用灵气滋养过的。
烟婆婆看都没看就摇了摇头,“这些可不行,崽崽这次滋养的时间太短了。
每一种颜色我要十枚,你至少滋养两年再给我,若是能和你一起经历金丹期雷劫最好,到时候婆婆送你一份大礼。”
“婆婆,我想知道我师兄的事,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礼不大礼什么的萝茵不在乎,她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萝茵在帐篷前盘着腿坐了下来,否则总感觉居高临下看着婆婆不太礼貌。
沈镜辞也跟着坐在了她身旁。
地上是厚厚的草坪,即便没有蒲团也不会不舒服。
烟婆婆吐出一个白色烟圈,凝在沈镜辞身前,“就是这样看的。
这小子也就是遇到了你,成了你的道侣,否则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萝茵试探着问:“嗯,师兄被一只白蜘蛛盯上了。”
师尊说白若初是仙盟通缉榜上的白蛛夫人。
神藏也说它揍了白若初的白蜘蛛一顿。
语气里颇有些遗憾,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吞掉对方。
烟婆婆嗯了一声,抬起眼看向沈镜辞,她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没有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凶戾感。
沈镜辞被她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某种极危险的存在盯上了一样,就连本命剑都有点控制不住的嗡鸣。
烟婆婆:“他现在每一次渡劫都是一次生死劫,
想要彻底解决,必须要找到‘咒’的源头,夺回‘真实’。”
沈镜辞吃了一惊,他渡金丹劫时确实凶险,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劫雷的强度像是天罚一样恐怖。
萝茵眉头紧紧皱起:“白蜘蛛不是源头吗?”
“是,也不是。”烟婆婆示意沈镜辞背过身去。
沈镜辞问:“要脱衣服吗?”
“不用,你在我老婆子面前脱什么衣服,要脱也只能脱给崽崽看。”
沈镜辞:“……”
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沉默地转过身去垂下头,耳尖不受控制的红了。
萝茵捂住脸,这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烟婆婆抬起烟枪对准沈镜辞,那圈凝而不散的白色烟圈便从沈镜辞的后背浸了进去。
现场并没有产生什么异象。
沈镜辞也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我的烟只能帮你混淆咒印,增强自身对本源的感知,其它的还得靠崽崽解决。”
“我吗?”萝茵惊讶地瞪大眼:“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难道继续用咒印连接白若初那边,用神藏吞噬她的神藏?
烟婆婆摇了摇头,用烟枪点了点沈镜辞:“你亲自去真正的源头找,你自己的东西,会有感应。
若是不能找回自己的‘真实’,那么你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第118章 高大上的法则裁决
萝茵还想再问详细点,烟婆婆却是不肯多说。
沈镜辞脑海里划过许多想法,躬身行礼,“多谢婆婆指点。”
得知萝茵要进乱魂冢,烟婆婆随手在地上拔了几根草,编了一个手环出来。
然后随手点了点地面,十几个颜色不一的烟圈便进入手环之中。
“你所谓的提高与灵魂体的亲和度不要去想,那未必是什么好事。
白色的烟圈能让灵魂体不会对你妄动杀意,前提是你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其它几个颜色的烟圈,烟婆婆也一一讲解,十分有耐心。
萝茵和沈镜辞都没有察觉,地面阴影中蠕动的小东西们一直在瑟瑟发抖。
它们对烟婆婆十分畏惧,哪怕她此时温和得过分。
沈镜辞也想换一些烟圈,烟婆婆却没有同意,“你要做的是多磨砺,多成长,你越强大,生存的机率才会越高。”
萝茵换的烟圈婆婆是赊欠给她的,她提出的报酬是六块雪白的七彩瑛石,由萝茵每晚吸收月华滋养三个月。
二人离开烟婆婆的摊位,集市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些,沈镜辞再回头却看不见那个低矮的三角帐篷。
心中愈发觉得烟婆婆不简单,沐光集市藏龙卧虎。
他都不知道师妹是怎么遇到烟婆婆的。
“就直接走过去了呀。”萝茵又买了些看中的吃食,漫不经心道:“婆婆就坐在那里,一眼就看见了。”
沈镜辞:“……”
好吧,可能这就是传说中注定的缘分。
两人像以往一样慢慢逛着,时不时买些东西,萝茵问:“师兄你对哪里是源头有猜测吗?”
“大概有几个,还得亲自去看看。”
沈镜辞望着集市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想起了邪阵边缘跳跃的惨白火焰。
再垂首对上师妹的视线,又觉得一切都是暖色的,灯火昏黄并不阴森,反而让人心底发软。
沈镜辞现在还记得,六岁的自己得知小姨要做他继母时的愤怒。
那种暴怒,带着被背叛的痛恨。
他据理力争却无人理会,沈耀还说都是为了他好。
小姨以后会作为他的母亲来照顾他。
他的挣扎,他的打砸,他的绝食,他的自伤,都没有任何用处,他们还是成了亲。
母亲的家族也没有一个人反对,同样让他恶心。
最恶心的还是白若初。
人人都道她温柔良善。
可谁又知道,温柔也可以是强势的。
温柔的让你不得不照着她的意思做,温柔的将你圈禁成羊圈里的羊,温柔的让你发出的所有声音都成了无理取闹。
良善的标准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若初活成了人人夸赞的模样。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给了他最高规格的待遇,处处关心,温柔细心。
这些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过,此时却是就着朦胧的灯火,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讲给师妹听。
“我喜欢吃一种叫云团糕的糕点,那是东云洲的地方特产。
用松云果绵软的果肉做成的,不会太甜,吃进嘴里有股异香,是让人形容不出的满足感。
松云树每年只在十二月结一次果,我娘每次都会存下许多,常常亲自下厨做给我吃。”
说到这里他神色变得很温柔,可旋即又冷了脸色。
“我娘去世后,白若初进门也这么做,可我并不想吃。
做得再好,也不是那个人,那个味道。
我不接受,她便哀婉地说是她手艺不精,做得不够好,以后她一定会做得更好云云。
类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总之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我不懂事,她大度又温柔,已经为我考虑好了方方面面。
时间久了,不但家中下人悄悄为她抱屈,就连我那个父亲都骂我故意为难人,狠狠罚了我好几次。”
沈镜辞没有看萝茵,只是看着脚下虚幻的影子自嘲一笑:
“师妹你看,都是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却记得那么清楚,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的小心眼,很记仇。”
沈镜辞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哪怕萝茵抬起头去看,也觉得晦暗一片,眉宇间郁色难掩。
萝茵伸手拉住他袖子,摇了摇,“才不是小事,是她在驯化你,像熬鹰一样熬你,在各个方面打压你。
长此以往,你会变成一个懦弱无能只会受她摆布的人。”
她站在他对面,认真说:“师兄,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只是我不明白……”萝茵想了想还是说道:
“她是那个……为什么要像凡间内宅妇人一样,耍这样的心机手段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吗?”
窃天者那么强大,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或许是她需要这样的名声。”
沈镜辞想了想:“迅速树立起自己的形象,得到沈耀和族老的认可,更方便她进入沈氏核心层。
还可以接触到家族秘地,掌握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一些势力为她所用。”
“沈家是东云洲第一世家,家族秘地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进去,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出事的时间,刚好是她第一次进过沈氏秘地之后。”
“所以……源头很可能是沈家秘地?”
沈镜辞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但我怀疑的地方不止这一个。
还有当初布邪阵的地方,虽然已经被师尊毁了,可我想去看看。
另外……便是我母亲的墓室了。”
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沈镜辞确实想进去看看。
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否有疑点?
他不清楚,但想再查查看。
萝茵扬起笑脸:“师兄,我陪你去,烟婆婆说了,我能帮到你。”
“好。”
这一声“好”字极为温柔,散在柔和的夜风里,慢慢迎来晨曦。
想要去东云洲却是无法马上成行。
白若初这边若是无法确定她的行踪,无法制住她,那么所做的一切打算皆是空谈。
出了集市萝茵问:“白若初是什么修为?”
沈镜辞:“明面上应该是元婴期,但肯定不止。”
萝茵一听,立刻在神魂中抄起天机签,咬牙切齿地指着神藏,【那个白蛛夫人的修为比我高太多了,你居然说我可以找到她,可以杀死她?】
【我拿什么做到?!】
亏她还跟师兄放下豪言,要帮他杀死白若初。
刚刚帅完就要打脸了?!
等人杀过来了怎么收场?!
美丽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被萝茵一次又一次拿天机签揍过之后,身上的高冷感早就维持不住了。
【你与她,或者‘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修为上的对决,你可以对他们进行法则裁决。处死他们。】
神藏闪着光辉,平淡的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咬牙切齿。
哈?
萝茵拿天机签的手都顿住了。
法则裁决?
听起来很高大上啊。
可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掌握法则,怎么裁决对方?
神藏却像是憋着气一样,不肯再搭理她,也不肯细说如何做到法则裁决。
萝茵气得牙痒痒,又想揍它了。
第119章 幻游宗一天天闲得没事干了吗?
浅水草原被魔修霸占的事狠狠打了学宫的脸,一轮前所未有的大清洗拉开了序幕。
学宫在没有任何通知的前提下封闭了整个浮空岛,只许进不许出。
以冥烨为首的几名魔修在天际出现剑意和镰影的时候,就已经不顾一切跑路了。
幻游宗又又又发疯了,再不跑就等着被宰吧。
他们前脚刚跑,后脚整个浮空岛就戒严了,学宫中的银甲卫大量出动。
而在内海域的一个小岛上,一扇珠光宝气的大门凭空出现,大门洞开,从中飞射出数名大能。
几人衣袂飘飘,端立于空中俯瞰空旷的小岛,再眺望远方,似在打量竖立在天地间,犹如巨大眼眶的“天隙”。
好一会儿,几人才淡定落地,抛出海船前往浮空岛。
又过了两日,萝茵突然接到传信,宗门来人了。
惊讶之余,她立刻带着师兄一起,运转御风术往大门口跑。
他们身前身后全是同门,一个个卷成了旋风,就连正在上课的人都跑了出来。
一群人在路上还不忘关注自己的仪容仪表,控制着风速避免弄乱头发。
百道学宫大门口,晏华剑尊站得笔直,她身着利落修身的绛红色劲装,红纱覆眼,系于脑后,长长的薄纱在轻风中翻飞起舞,看起来潇洒又惹眼。
她的身后站着身如圆盘,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的坤岳宗主。
顽空今日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连那根枯木棍也插得十分周正,此时正站在大师兄坤岳的左手边。
他们身后还站着医峰峰主瑶霜、执法堂长老方荭、丹道大师楼彦以及闻人寂。
一群幻游宗弟子携着清风跑近,衣袂翩然回落时抬手一礼,动作如流风回雪般优雅自然。
“弟子拜见老祖,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弟子拜见师祖,拜见大师伯、师尊,各位长老。”
整齐洪亮的声音带着亲近,把长辈们哄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晏华连说三个好字,视线看向沈镜辞,“不错,脸没打坏。”
她又看向萝茵,“阿萝愈发漂亮了,要保持住。”
她一个个看过去,频频点头,一人送了一瓶美颜丹,“不错,脸和身材都保持得很完美,以后也不能懈怠。”
众人笑着道谢,心中略有些疑惑。
浅水草原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不知道这件事竟然严重到宗门来了这么多大能。
就连极少出门的宗主都来了。
瑶霜照样还是急性子,直接上前给沈镜辞把脉。
“还好还好,根基并没有受损,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好,丹药就不必另外吃了。”
沈镜辞笑着道了谢,自家长辈来了,他说话也没了顾忌。
他将升仙丸、济道会,以及他对学宫的不信任都说了。
养花人组织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查,他不知道。
但学宫确实没有做出太多有效的措施。
方荭摸着明昭的头,闻言后道:“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我在外查了许久,这个组织十分神秘。
抓到的人都被下了神魂烙印,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我怀疑这个组织的据点在内海域,这里封闭又混乱,是最合适的地方。”
所以方荭来了。
当然,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是窃天者白蛛夫人,以及事关宗门在天隙这边的利益问题,需要和学宫磋商。
坤岳宗主笑得眼睛眯起,“东云洲沈氏族长的夫人旧伤发作,已于前些时日突然‘去世’了。”
众人都看向沈镜辞。
沈镜辞心下一惊,和萝茵同时都想到了:白若初是真的要来了,或者说已经来了。
他们在封闭的内海域,想要传消息出去也必须等到海神之眼开启。
但白若初很果断,十分利落地舍弃了这个对她极为有用的身份。
也不知道对于她自己的女儿,会如何处理?
坤岳宗主嘱咐道:“你们近段时日都不要出学宫了,安心待着就是,你们闻人师伯将会寻一处小岛渡化神期雷劫。”
闻人寂在观看萝茵筑基时勘破了心障,迎来了化神的契机。
至于在哪里渡劫,那就要看看哪座岛让他们不顺眼了,刚好去劈个干净。
幻游宗这般大的动静,还站在大门口,消息很快便传了上去。
几名副宫主迅速沟通了一番,一起往大门行去。
路上也是心里叫苦,这幻游宗一天到晚没事干了吗?
一点点小事,明明已经解决了,怎么连晏华剑尊和宗主都过来了?
几人来得极快,才刚刚落地,就见闻人寂将一个小布袋递给徒弟萱黛。
“你在学宫为师不放心,这个给你护身。”
他当着几位副宫主的面说的,几人就算看出那布袋不一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许。
师徒俩自有默契,萱黛将小布袋捏在手上,感受到里面的动静,笑了笑说:“师尊无需挂心,我都晓得的。”
她是纸魅,天然对某些气息敏感,顽空师叔交给她一个任务,就是盯住沈铃菲那边。
如今师尊又送来帮手,她自然能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莫云飞上前一步,笑着抱拳一礼,优雅大方:“原是晏华剑尊、坤岳宗主携几位长老亲临,学宫真是蓬筚生辉啊。
在下莫云飞,乃是百道学宫副宫主,在此恭迎诸位大驾。”
其他副宫主也一一上前行礼报上姓名。
坤岳宗主依旧笑得慈和,挺着圆润的肚皮乐呵呵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闲来无事,便来看看弟子,据说他们住在花盆里,有些放心不下。”
众位副宫主:“……”
这是在怪他们办事不力,没有查出养花人组织?
坤岳宗主背负双手,一副悠闲的模样,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近来得知一些消息,想来尉迟宫主一定会很感兴趣。”
虽然坤岳宗主一直在笑,面容也慈和,可副宫主们没有一个敢小瞧他。
晏华剑尊这尊杀神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性子的佛陀吗?
坤岳宗主可是鼎鼎有名的笑面杀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万象归尘。
听他此言提及宫主,副宫主们心中很是惊诧。
尉迟宫主久不理事,也不见客,唯有一件事他最为上心。
那便是——窃天者。
第120章 蜃境即将开启
晏华不耐烦那些应酬,和小辈们聊了几句便走了。
坤岳宗主则在几位副宫主的邀请下进入了学宫。
白蛛夫人可能会来百道学宫的事,他只需透露只言片语,尉迟铭便会比谁都排查得积极。
而幻游宗这边则会得到他们想要的‘弟子安全’,以及在天隙周围的高阶蜃境的消息,双方在此事上有合作的可能。
外城早已风起云涌,本来还算平静的学宫内部却突然开始了新一轮的体检。
这要求来得太突然了,之前因为养花人的事,体检在入学时查了一次,然后就是半年一次,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查。
许多人都看到了之前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剑影和镰影,紧接着外城就戒严了,弟子们都不能离开学宫。
学宫的教习们还组成了督查队,每日巡查,各方面都严格了不少。
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大动作,让各种离奇的谣言不胫而走,漫天疯传。
萝茵放出去的影蛾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谣言。
她和师兄讲的时候笑得不行。
比如:魔修邪修胆大包天,占领了几座主浮空岛周围的小浮空岛,学宫这次要将这些邪魔外道杀得一干二净。
还有的说是有人上学宫踢馆,打伤了几位大学士后逃之夭夭了,学宫誓要将其找出来挫骨扬灰。
又说有人在挑衅学宫,在外城和学宫内都下了毒,所以才又要体检。
学宫不得不出手管控谣言,直接在周天星网发了公告,大意是此次行动为肃清内海域风气,打击邪魔两道。
虽然这条消息在戒严时就已经发过了,但大家好像更喜欢听离奇的谣言,无奈之下也只能加重措辞再发一遍。
学宫内外闹得再欢也影响不了沈镜辞,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继续悠悠哉哉养着伤,时不时还有师妹关心。
萝茵则在瑶霜师叔确定师兄已经没有大碍后开始上课了。
她选修了观星和预占等课程。
她没有去万法院,让那边的教习和学士很是惋惜。
不过她态度好,倒也没有人觉得她恃才傲物。
萝茵也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最近她都没有再做过预示类的梦,多学一点,多了解一些,指不定哪天就开窍了呢。
就像她的眼睛神通,现在十次里八次都能成功,她翻了书,符合她这种情况的有三种。
一是破妄之瞳:破除虚幻、迷障、假象。
二是洞虚金瞳:洞察虚妄,窥见万物的本质和规律。
三是本源法眼:能看穿万物能量本源和法则线条的能力。
她思来想去,第一个排除的就是破妄之瞳。
倒是有几分像洞虚金瞳。
若说本源法眼……她好像并没有看见过法则线条?
师兄后背出现的金红线条不算,那个更像咒印与主人之间的联系。
搞不懂,她也不再去想,或许什么时候能随意控制这个神通时,她就能知道了。
时间一晃而过,这次乱魂冢的开启时间在十一月初就有了迹象,真正开启的时间是在十一月中旬。
不管这次内海域清洗如何,是否拦住了白蛛夫人,萝茵几人都做好了进入乱魂冢的准备。
沈镜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次也要去。
只要进入了蜃境就是封闭状态,现在查这么严,萝茵不信白蛛夫人还敢混一个神魂傀儡进来。
萱黛将师尊给的小布袋挂在床头,轻轻拍了拍,嘱咐里面的小家伙继续监视沈铃菲,便也收拾收拾准备进蜃境了。
沈铃菲早在得知母亲死讯的第一时间就想回家,可学宫不允许,封闭就是封闭,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她连大门都走不出去,外城的仆从也没办法带她离开。
她想找沈镜辞,却连人都看不见,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传话。
骄傲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头一次觉得自己懦弱无助,只能待在宿舍里以泪洗面,人都憔悴了。
即便听到同族姐妹说沈镜辞去了星乐河,她也没有过去。
去了也没用。
沈铃菲在沈镜辞身上碰了足够多的钉子,深知他有多不待见自己的母亲,她怕在他脸上看见不屑和笑容。
星乐河在初冬依然璀璨,阳光一照便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浅浅的河底铺满了晶莹的七彩瑛石。
学宫中所有的蜃境入口几乎都集中在星乐河的这条河岸线上。
现在满河的浮石上已经站满了人,河边空地上也都是人,全都在等着进入蜃境。
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却有一队人十分显眼。
男女都有,一身白衣,身前身后都是红色的十字架,还带了同款的白色帽子,帽子上也是十字架。
萝茵想都不用想,这绝对是那个叫温琢玉的穿越者搞出来的。
多半是救援队。
谁料沈镜辞蹲在浮石上一边捞七彩瑛石一边给她解释:“那是搜魂队。
乱魂冢比较特殊,在里面死亡的人,短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便会以魂灵的形态出现在乱魂冢里。
新生的魂灵很脆弱,若是不能及时救出来,很大概率会被里面的东西撕碎。
搜魂队也不干别的,就是专门去找这样的魂灵。
若有弟子攻击搜魂队,不管是非对错,第一条都是逐出学宫。”
萝茵:“?”
也是了……修真世界,怎么可能和现代社会一样,功能也是多变的,唯有红色十字架不变。
薛晟锦和一群紫阳宗的人站在另一处地方,他原本还在用眼神挑衅沈镜辞,结果那人闷头捡石头,根本不和他对线。
程嘉木也是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让他一腔杀意没处释放。
此时看到搜魂队他都淡定了。
学宫里有许多现代科技与修真力量的融合,能做出这些就证明那位叫温琢玉的穿越者不但有智力还有能力。
如果按照穿越定律来说(比如他),那么温琢玉肯定也拥有极特别的金手指……
可惜没有在藏书阁查到相关记录。
第121章 这忙帮不得
薛晟锦不再去挑衅幻游宗的人,让紫阳宗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薛师弟,不如我们到时候聚在一起把事情说开,冰释前嫌可好?”
说话的师兄是紫阳宗精英弟子,金丹中期的祁正,他算是紫阳宗在百道学宫的领头人。
庆功宴那天他有事没有去,事后才知道薛晟锦莫名其妙和幻游宗全体对上了。
对此他极不赞同。
“说开?什么说开?”薛晟锦看向他,眼中桀骜不散,但自我反省后到底不像以前那般油盐不进了,不至于说两句话就直接翻脸。
“我自觉和他们没有生死大仇,程嘉木就想杀我,我不可能干等着他来杀。”
至于后面的人为啥个个都想杀他……
想起来胸腹之间还有种撕裂般的痛意。
他自己好色惹的祸,他认。
“总之,这不是我愿不愿意和解的问题,是没有和解的可能。”
说完他便不再管其他人的脸色,闭目调息,实际上是开启系统对身体进行淬炼。
他面上没有表情,内里有一股岩浆般的汹涌力量在奔涌,而他已经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收放自如。
其他人见此也是面面相觑,纷纷看向祁正。
祁正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这段时间他不是没试着调和双方矛盾,但当事人不配合,对方也不接招。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终他也只能这么说,只希望进去之后大家离得远一些,最好别碰面。
若真的打起来了,他也只能尽力调解。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乌云渐密,将太阳拦在了重重云层后方。
萧瑟的冷风刮起,天色有些微暗,却没有影响星月河,河中摇晃的光影反而更加醒目了,低下头能清晰看到水中的倒影。
沈镜辞举起两块雪白的石头问萝茵:“师妹,你看这样的可以吗?”
烟婆婆赊欠烟圈的报酬是六块雪白的七彩瑛石,由萝茵每晚吸收月华滋养三个月。
萝茵之前已经抽时间过来捡过了,不过有备无患。
她指着沈镜辞右手那块石头的边角,那里有些微黄,“这种不纯净的不要。
我只要那种完全纯净的白,其他颜色也要纯净的,一点杂色都不能有。”
沈镜辞将不纯净那块扔回水里,又向中间走了几步,叫同门帮他一起找。
余乐莫名其妙回头看他:“沈师弟,表白石可不兴别人帮忙的啊。”
这可是学宫传说,从河里寻找九十九颗大小均匀、颜色一致的石头送给心上人就是表白。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这忙不能帮,不能帮啊。”
就连程嘉木和倪欢也低下了头,一副很忙的样子。
沈镜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总算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耳朵忍不住有些热。
他回头看萝茵,却见她站在浮石上看着入口处出神,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哪那么多事,”他回过头,压低声音骂那几个看热闹的家伙,“让你们找就找,每种颜色我都要,要纯净的,没有丝毫杂质的。”
“辞哥,听兄弟一句劝,”方展星穿着他的星纹袍大踏步走了过来,站在浮石上挤眉弄眼道:
“这事儿真不能别人帮,你自己找才诚心。”
楚春禾走在他身后,温雅俊逸,嘴角含笑,眼神里都是打趣。
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
沈镜辞半晌无言,强自辩解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有用。”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还都背过了身去。
沈镜辞:“……”
萝茵望着能量波动明显的乱魂冢入口,想起了像宇宙一样浩瀚神秘的阴阳海。
两条庞大的阴阳烛龙从星辰碎片中游来,震撼人心。
师兄曾说过百道学宫所掌握的蜃境对外公布的是32个,但实际数量应该已经超过了50。
那么这些被藏起来的蜃境,会不会就在阴阳海?
她的神藏也曾在阴阳海中亮起。
入口处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显然即将开启,幻游宗的人都站到了一起。
同门本来全都要来的,可沈镜辞没同意,这次他们或许会和紫阳宗起冲突,不擅长战斗的最好别去。
于是去的人就只有十个,都是各有所长的。
方展星和楚春禾本来也是要进这个队伍的,结果沈镜辞拒绝了。
楚春禾十分肯定,拿手点了点他,“你要搞事。”
“杀人放火也得有兄弟不是。”方展星抖了抖身上的星纹长袍,“你看看我这身多专业,进去就是趋吉避凶,大杀四方啊。”
沈镜辞斜睨了他一眼:“你还能有我师妹强?”
就凭你那灵的时候特别灵,不灵的时候特别不灵的卦术?
方展星一噎,想起挑战台上萝茵的签术。
好家伙,他一个万星阁弟子,竟然真的比、不、过!
“春禾,他扎我心……这兄弟不能要了。”方展星愁眉苦脸,一副立马就要和沈镜辞断交的模样。
楚春禾笑得温雅:“谁能比得上他师妹?你得有自知之明啊。”
方展星长叹一声,“唉~那倒也是,兄弟怎么能跟师妹比呢。”
总之,两人要去。
沈镜辞干脆和他们传音说清楚,若是他们杀了薛晟锦,之后极有可能发展成两派冲突。
紫阳宗的人数比幻游宗多上数万,这些在学宫的弟子能不能代表紫阳宗的立场还不好说。
但他们幻游宗人数少,个个都是宗门的宝,那肯定是能代表的。
他们的心态特别平稳,两派真要是打起来了,也是上头的长辈去打,没他们下面小辈的事。
不过不管如何,都不适合将楚家和万星阁扯进来。
天还未彻底黑透,天空的乌云却突然快速游动,闪电在乌云中穿梭,沉闷的雷鸣闷在其中。
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突然直贯大地,火花四射,惊得许多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有些人甚至踩进了水里。
刺目的白光过后,闪电所过的地方破开了一道巨大裂缝,仿佛贯穿了天地。
裂缝形成的瞬间,一股裹挟着强大力量的飓风便从内部席卷,只是眨眼间,便将裂缝撕开数倍,化作灰白的气浪横扫全场。
“吼——!”
一声震天撼地的虎啸裹挟着飓风突然袭来,所有人都被瞬间掀翻
现场却听不见落水的声音,甚至连惊呼都被吞噬。
所有人的五感都被这一声虎啸彻底占据。
萝茵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眼前是重重叠叠的战场虚影,以及金铁交击的声音,她甚至闻到了铁锈味。
杀伐之气像无形山岳压在她的脊背上,就连骨骼似乎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让她呼吸凝滞动弹不得。
好在这种碾压式的威压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个心跳的时间后,幻听渐渐减弱,重压也减轻了。
萝茵很快便挣扎着从水里抬起了头,抬起眼的一瞬间,她心神被慑,失神地看着裂口处庞大的身影。
是……神兽白虎!
第122章 我的心上虎
白虎并未完全现身,一只虎爪随意搭在裂口边缘,只是轻轻一挠,便有无数碎片剥落化作虚无。
硕大的虎头已经探出大半,王字印记下的琥珀色竖瞳冰冷地让人不敢直视。
萝茵呆呆地看着,寒凉的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丝穿透眼睫,浸入眼珠也没能让她眨眼。
她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震撼。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又威武的神兽?
那身纯白毛发间的虎纹是像太阳一般的灿金色,神圣又漂亮,她竟然很想抱一抱摸一摸。
萝茵看得痴迷,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忽而,白虎好像……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便看到它转身离开,长长的虎尾扫下,不但扫在了她的心上。
还将裂口震得更大了,边缘不停有碎片掉下来,又化作虚无消失。
风停了,白虎的身影彻底消失,星乐河河岸空地上只留下一道开得极大的乱魂冢蜃境入口。
“是神兽白虎?!怎么会是白虎?!”
“这蜃境还能进吗?!”
“从来没听说过乱魂冢蜃境还有白虎啊!!”
所有人狼狈不堪,身上湿漉漉的,头发散乱也顾不得整理。
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慌。
以往乱魂冢蜃境开启都很平静,最多就是一些凶灵挤在入口处咆哮,从来没有见过今日这般异象。
“安静。”有学宫的元婴期学士站了出来。
他负手立于高处扫视全场,威压随之镇下。
现场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乱魂冢内确实有一只神兽白虎的残魂,它轻易不出现,一旦出现,那冢内必定危险万分。
上一次白虎出现在两千五百年前,当时乱魂冢蜃境内的死亡人数超过了半数。
这一次的乱魂冢蜃境的危险性,学宫已不可控。
要不要进去,全在尔等一念之间。”
他停顿片刻才又道:“尔等要明白,修道之路并非只争朝夕,天大的机缘,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这一次,金丹期修士也要做好丧命的准备,筑基期修士我个人不建议入内。”
“然,”学士目光锐利:“进与不进全在尔等个人,学宫不会对你们的生死负责。”
说完他便不再插手个人的决定,只是让搜魂队直接离开,这一次便不必进去了。
等搜魂队一走,现场在经历了死一般寂静过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喧哗。
率先离开的是炼气期修士,他们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没听学士只提了金丹期和筑基期吗?
炼气期提都没提,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他们没有那个实力和底气去赌。
这时候万星阁的修士特别受欢迎,人人都想找他们算一卦,看看自己进去有没有生路。
现场很快便乱了起来,嘈杂一片。
一些筑基期修士权衡再三后陆陆续续离开。
萝茵还趴在石头上没有动,脸上的笑灿烂得耀眼,她捧着脸压下所有尖叫,在神魂里疯狂缠着天机签又吼又叫。
【签签大佬你看到了吗?虎虎好威武,好漂亮,我好喜欢!】
【超级超级喜欢,我对它一见钟情!】
天机签一如既往,宽容地任由她缠着,签身上散发出柔和的气息,像是在给她顺背。
【你说,我去见它可以吗?】
被她缠得死紧的命签动了一下,一道签纹从三角尖端一直拖曳到尾部烫了萝茵一下。
她抬眼看去,却没有看见签文,只有一片耀目的金色。
她伸手戳了戳,又摸了摸,只摸到一片柔和。
她把头靠在签身上蹭了蹭,撒了会儿娇:
【你也觉得可以的,对不对?那我到时候表现得乖一点,它会不会喜欢我?
它要是打我的话,签签你要护着我。】
【你怎么不叫我护着你?】命签底部的神藏突然说话了。
六棱冰晶雪花转了转,金粉起伏不定,不知怎么的,那语气竟然还有点酸。
萝茵不理它,退出识海时还蹬了它一脚。
刚回神就看见师兄正蹲在她面前,表情颇有几分无奈。
“师妹……”
沈镜辞伸手将她从水里拉起来。
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趴在水里动弹不得,谁知道她是笑着在发呆。
“看见白虎不害怕吗?”
开心成这样,他属实没有想到。
“不怕,我喜欢它。”萝茵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灵力一震,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分便都蒸干了。
沈镜辞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好半晌才问:“你想收它做魂将?”
那可是神兽白虎,哪怕是残魂也将他们所有人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该说不说他师妹确实很有眼光。
一眼相中的就是最好的。
“想,我去问问它。”萝茵老老实实承认,抬起手简单挽了个发髻,将发簪插好,就转头看向其他人。
沈镜辞被她理直气壮的话语弄得有点想笑。
人嘛,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试试又何妨。
再说了,师尊怕他俩出事,这次的小木剑大部分都是防御类的,应该能挡住不少攻击……吧?
此时幻游宗众人一边整理个人形象,一边商量还要不要进蜃境。
程嘉木整理着衣襟,头也不抬道:“我是肯定要进去的。”
刚刚蜃境打开的一刹那,天书话本就已经给出了机缘提示,还是漂浮着的粗体红字。
杀不杀薛晟锦得看进去之后能不能遇到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那个机缘。
再危险天书话本也能保住他的命,但他的同门……
程嘉木抬起眼看向众人,表情特别真挚诚恳:“我觉得太危险了,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我只能保证自己不死,不一定能保下其他人。”
众人:“……”
“知道危险你还要进?!”
“刚刚学士可是说了的,上一次白虎出现后的死亡人数超过了一半。”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以往的蜃境死亡率达到两成就算高了,这个直接都快团灭了。
“我!”萝茵踮着脚尖高高举起右手,兴致勃勃,“我要进去!”
想起什么她又说:“我敢进去是因为我有保命的底牌,你们就不要进了。”
表情同样真挚诚恳。
众人:“……”
这一个两个的,胆大包天啊!
第123章 说好的一起宰人呢?
明昭扬起脸,认真说:“我要进去,我不怕。”
萱黛笑了笑:“我也去,乱魂冢里有许多适合魂体的资源,对我来说十分适合。”
神魂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乱魂冢虽然凶险,但它最吸引人的便是各种对灵魂有益的资源。
不管是矿石还是灵植灵药,大多都是与灵魂相关的。
沈镜辞看众人神色迟疑,建议道:“不若师妹你来算一卦?”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蜃境变得让人心中没底,算一卦看看。
萝茵算了,是个中下签,有收获也有危机,算是不好不坏。
中下签而已,又不是大凶之卦,一群人反而都安心了,全都决定进去。
他们早已戴上了连心锁,相同的锁扣只能扣住五个人。
萝茵、沈镜辞、程嘉木、倪欢和萱黛一组。
其他人一组。
两组锁扣形成联系,两组人进入蜃境后如无意外不会离得太远,汇合也容易。
楚春禾和方展星拉着一些友人也和他们链接了次一级的锁扣纹,大家到时候离得近也安全些。
机缘要拿,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幻游宗带着这么一大群人,率先进入了蜃境。
却不知现场走了许多人,又来了许多人。
蜃境开得频繁,几乎两三个月就会有一次,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
乱魂冢原本的危险等级就不低,陡然出现的白虎神兽,带来的不仅仅是危险度的提升,还有让人心驰神往的机缘。
白虎现世,必有缘由。
再凶险也有的是人去搏。
大开的蜃境入口处,九大宗门齐聚。
天剑门、丹鼎门、法华寺、太乙门、神符宗、无极宗、御兽宗、万星阁、紫阳宗。
所有弟子只是稍做停留,便齐齐进入。
就连一些大家族、隐世家族和宗门的人都进去了。
人数竟然远超平日。
学宫的学士们看到并没有说什么。
蜃境中的机缘难以琢磨,确实有人从中得到了逆天改命的机会,从此一飞冲天。
修士本就与天争命,怀揣梦想并没有错,但也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学宫只收取弟子们从蜃境中带出来的部分资源作为抽成,从不干涉个人决定。
另一边,第一次进入蜃境的萝茵正走在一条极黑的甬道中。
等到眼前一亮时,五人便站在了一株枯树的树冠上。
脚下一阵脆响,树枝便断了,披帛及时飞出落在脚下,才免了五人摔下去和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作伴。
断掉的枯树枝也被萝茵及时用披帛拖住,没有彻底掉下去。
地面黄澄澄的一片,好似无数的落叶堆叠在一起,像极了秋日的正常风景。
可五人都沉默了。
等传音相连,五人都炸了,萝茵:【这里好像是枯叶蝶坡?走不出去的安息之所?】
萝茵详细翻过乱魂冢的地图,虽说蜃境中随时都会变化,但作为参考还是可以的。
此时她不由有些头疼,这些枯叶蝶数量数都数不清,每一只都能吸食灵气,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里没有宝贝,打了白打、死了白死的那种。
沈镜辞倒是镇定:【是,注意灵力内收,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惊动它们,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离开。】
倪欢、程嘉木和萱黛也没有意见,都是看过简易地图的人,没宝贝,快点跑就对了。
虽然五人都极为小心,可下面的枯叶蝶还是有了动静,已经开始慢慢聚成人形睁开“眼睛”了。
萝茵当机立断点了下草编手环,一道灰白烟圈从中升起,在五人中间散开。
瞬间将五人的气息化为了枯叶蝶的“同类”气息。
果然,那些鬼蝶变得茫然,又重新铺回了地面,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嘉木坐在披帛上擦了把汗传音道:【好家伙,萝茵师妹你有这宝贝怎么不说一声,我差点吓死。】
主要是不想浪费时间,他的时间宝贵得很。
【师妹在沐光集市里和人换的,用七彩瑛石换的。】沈镜辞瞥了几人一眼,冷飕飕地说:【我早说了,让你们帮我捡,你们一个都不肯动。】
程嘉木:“……”
倪欢:“……”
萱黛:“……”
那你也没说是这个作用啊。
【回去就帮你捡。】
【对,捡它几百颗存着!】
萝茵可不管他们之间的官司,手腕上的连心锁上有好几个红点,萝茵朝着最近的一个飞去,一边飞一边拿出天机签测算她的心上虎在哪里。
【东?这里哪里是东?你们能认出方向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路盲。
看天、看地就是看不出方向。
沈镜辞:【这里面一切都是混乱的,没有日月星辰,更加没有东南西北,只能先去找同门汇合。】
萝茵伸手点了点天机签,签签很给力,散发出一道绿光为她指了路。
和红点是不同的方向。
【我有自己想去的方向,很危险,你们去哪儿?】
去见心上虎还是很危险的,她没想带同门一起,不过师兄是要一起的,他俩哪一个完蛋都会牵连另一个。
程嘉木翻着天书话本,【先从这片区域离开,我也有想去的地方,我自己走。】
倪欢皱眉问:【你是去杀薛晟锦?】
程嘉木:【不是,是我的机缘,我要自己去。】
狗男主哪有机缘重要,等他先拿到机缘再说。
他都明确说了是自己的“机缘”,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等到他们成功和宗门另一支队伍汇合时,发现明昭大显神通,竟然把那些枯叶鬼蝶全“吃”了。
所有人安安全全,没有一点损伤。
“你可真行啊,这下子安全了。”萝茵夸道,还悄声问了句:“好吃吗?”
她说得再小声,其他人也听见了。
沈镜辞无语了:“师妹……小师弟的情况不一样,你可不能什么都瞎吃。”
萝茵诧异看他:“我当然不可能吃这种东西,我就是好奇一下味道。”
明昭一脸老实:“没啥味道,凑合吃吧,反正都是能量。”
他还抓出一把黑油油的虫子摊在掌心,虫子的样子长得有点像瓢虫。
“这是噬恶蛊,你们如果被恶鬼附身了也不用怕,它会把恶鬼吃掉。”
萝茵:“……”并不是很想要虫子。
倒是程嘉木第一个拿了,直接放在头顶上,然后和大家说了自己不一起的理由,骑上糖葫芦一溜烟跑了。
萝茵也带着沈镜辞走了。
被剩下的同门:“……”
说好的一起宰人呢?
第124章 主人不靠谱,器灵真辛苦
进来之前,萝茵想象中的乱魂冢应该是那种像荒村老坟、或者古战场一类的。
结果并不是,这里并不阴森,反而风景十分秀美,有山有水。
若是不看那些飘来飘去的灵魂体的话,其实还挺正常的。
这里有狰狞恐怖的恶灵,也有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实则更凶残的魂体。
沈镜辞慵懒地坐在轻纱上,时不用风灵之手将看到的灵药抓上来。
萝茵则是专心用天机签指路避开危险,根本不管什么资源不资源,一心要找她的白虎神兽。
“就那么着迷?”沈镜辞盘膝坐着,扔出万劫轮将追上来的凶灵全部绞杀后才抬眼看她,“是有什么感应吗?”
若是有感应,那便是特别适合自己的,成功几率也大。
就像程师弟,敢一个人就跑了,定是有极为吸引他的存在,而他并不准备和其他人分享。
这种事在修士、乃至同门之间都很正常。
他能说出来,便是信任,若硬要以担心等理由跟上去,反倒有些过界。
萝茵点着天机签,不停调整位置,头也不回说:“没有感应啊,我就是单纯喜欢它。”
沈镜辞无奈:“好吧,那我就舍命陪你去见一见传说中的白虎大人,但是……”
“师妹,此事不可强求,若无法靠近,我们便离开好吗?”
萝茵对上他认真的眼眸点了头,“好。”
她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可她真的喜欢,想试试。
若是不行……
不行她下次还试!
反正乱魂冢一年至少开三次,她次次都来。
结果事情并不如她想象般顺利,卦象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一会儿又在南,跑了个团团转啥也没看见,还在路上被越来越多的凶灵追着杀。
哪怕用天机签和烟圈屏蔽了,等时效一过,还是会有凶灵追上来。
两人累得够呛,最后天机签竟然彻底失去了方向,无法再测算白虎的位置。
沈镜辞眼见着这样下去不行,便道:“乱魂冢开放的时间不定,最短只有五天,最长也不超过两个月,我们已经绕了三天了。
不如一边寻宝一边慢慢找,若有缘,你终究会见到它。”
萝茵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这大白虎太会跑了,实在是找不到啊……
沈镜辞安慰她:“乱魂冢里最多的便是各种有利于魂魄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魂灵存在,对于你的本命法宝也是有利的。”
萝茵这下子更没意见了,她的十二御焕生莲是有器灵的,但还在沉睡状态。
这次由沈镜辞领路,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湖泊旁。
萝茵还从来没见过紫色的湖泊,远远看到时像极了晶莹剔透的紫水晶。
沈镜辞:“这是紫魄湖,湖底的紫魂晶石有安抚灵魂的功效,极为难得。”
“就是人不能直接入水,会被鱼群封死在水底,只能在岸上用神识或灵力抓取,过程比较困难。”
萝茵蹲在紫魄湖边凝神细看,湖水清澈,泛着莹莹的紫光,能清晰看见湖底的紫魂晶石,但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
她终于懂了,为何师兄说不能下水,会被鱼群封死在水底。
整个湖泊竟然全都是鱼,密密麻麻地攒动着,鱼影交叠,虚实难辨。
它们的身体是透明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是鱼,所以湖底的紫魂晶石才那么清晰。
沈镜辞解释:“并不是所有鱼都是真的,有些只是拥有鱼形的魂灵。
这种魂灵没有意识,只是一种能量状态。”
萝茵皱了眉:“这么多、这么挤,要怎么才能取到紫魂晶石。”
这里的味道很杂,但香味居多,有些晶石的品质极为不错。
“紫魂晶石不着急,重点是这种叫‘幻鳞鳅’的鱼,”沈镜辞指着挤得密密麻麻的鱼群,“你仔细看它们的鳞片边缘。”
萝茵依言凑近,这些鱼其实都不大,不过一指长而已,通体透明,有些鱼在侧身时能看见腹部鳞片闪烁着一丝极淡的紫金色光芒。
“只有吸收了紫魄湖精华的幻鳞鳅,鳞缘才会出现这种‘紫魄金’,是炼制高阶安魂丹、修补神魂损伤的至宝。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未加工的紫魂晶石。”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这么厉害?!那我们多抓点!”
“不止,”沈镜辞低笑出声,“有些鱼的体内还凝结出了更加精纯的‘紫魂玉’,那才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据说凑齐一定数量的紫魂玉,能够打开乱魂冢的宝库。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没听说有人打开过。”
萝茵一听宝库就来劲,直接用灵力去抓,可这些鱼明明都挤在一起,却愣是捞不到。
“空间神通??”萝茵有些惊讶,她明明捞到了,却什么也没捞上来。
蜃境中连鱼都这么神奇吗?
沈镜辞给她示范了一下,手掌向下轻轻一握,便有一条鱼被他抓在手中。
“不是,他们自带天赋‘化水’,你动作稍微慢一点,它们就都化成水逃走了。”
“三息内抓上来就行,师兄给你烤鱼吃,这种鱼特别好吃,能滋养神魂,你肯定喜欢。”
两人说是抓鱼,其实并没有岁月静好的感觉,这里是危险的乱魂冢,光是莫名其妙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的凶灵就不知道打杀了多少。
有些等级高一点的凶灵会落下一些晶核,是最低阶的魂晶,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萝茵都收起来了。
抓鱼她也练出了技巧,先用天机签定住鱼群,不让它们‘化水’,再用披帛狠狠一捞扔上岸。
沈镜辞都懒得费劲去捞了,直接坐在岸边烤鱼。
至于凶灵?
乱魂冢的魂力特别充沛,他直接以神识控剑左右开杀,手里动作不停,把鱼烤得滋滋冒油。
原本透明的鱼,被烤熟了之后变成了白色,香味传得极远,引来湖边其他修士频频张望。
沈镜辞一边烤鱼一边跟萝茵抱怨:“我的无羁剑要是现在化形就好了,让它自己杀去,我还能省点心。”
萝茵好一阵无语,咽下鱼肉后才说:“……无羁知道你这么想奴役它吗?
是不是它化形后不但在外要负责打打杀杀,回家后还要给你端茶倒水当跑腿?”
“哎,师妹你这个办法好。”沈镜辞再一深想,觉得这主意简直妙极了,“以后就照这个标准来。”
他冲萝茵飞了个笑,长眉轻扬。
事实证明,人长得再帅,伴随着漫天飞舞扑杀的凶灵……那笑容也只会显得诡异。
萝茵:“……”
她该不该跟无羁解释一下,她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是它的主人自己不靠谱,不关她的事啊!
沈镜辞还在嘀咕:“也不知道万劫轮有没有器灵,有的话也照这个标准来,指不定还能自己去赚钱养家,当个杀手什么的。”
萝茵抽了抽嘴角:“……你还是先把它们养化形再做美梦吧。”
两人正说着,一群同门竟然从另一个方向御剑飞了过来。
一看两人吃得正欢,立刻炸了,将背后追着的凶灵一阵狂扫后,便冲了下来。
“好哇!你俩说有事,结果在这儿烤鱼呢?!”
第125章 有些太招和尚的眼了
沈镜辞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手里动作不停,很自然地招呼众人,“来了就赶紧过来干活。”
一群人嘻嘻哈哈落下,谁知才刚落地,脚下突然银光闪烁,“刺溜”一下,所有人跟滑雪一样飙远了……
萝茵和沈镜辞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看向地面,好像……只是有点湿?
明明是意外,偏偏一群人表现特别淡定,衣袂飘飘风姿秀雅,连惊叫都没有一声,甚至滑过其他修士面前时,还特别有风度地和人问好。
“你们天剑门果然战力强悍,一点伤都没受,厉害。”
天剑门众人也是刚到,见此没有多想,还回了一礼,客气了两句。
江佑怀视线追着滑走的人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看风景。”
江佑怀:“?”
风度翩翩的幻游宗众人内心暴躁,简直无了个大语,谁特么在地上下的咒,滑个没完了是吧?
面上还是笑意吟吟,不停和湖畔的修士打招呼,“丹鼎门的诸位,有礼了。”
“哎,这不是神符宗的师兄师姐吗?幸会幸会。”
丹鼎门众人:“……”抬手回了个礼。
神符宗众人还礼:“……幸会。”
杜师叔功不可没,没有任何人能影响幻游宗弟子随时随地帅。
意外也不行。
等到那莫名其妙的咒印终于解了之后,众人才绷着一张脸,就地打爆了隐藏起来的几只高阶凶灵。
那动作,那气势,别提有多凶狠了。
最后成功收获了几枚亮闪闪的高阶魂晶。
江佑怀看着飞快走回来的众人,真心夸道:“厉害,离那么远都能察觉,什么时候约个战呗?”
倪欢扛着杀猪刀回过头冲他一笑,“等出了蜃境,我和江师兄约一个。”
萝茵:“……”不行,她有点憋不住笑了,赶紧掐了师兄一把。
沈镜辞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萱黛一回来就幻化出纸人铺了一地,开始施法。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敢坑害他们!
其他人脚上附着灵气,淡定地走到沈镜辞和萝茵身边。
“这鱼是不是有点香过头了?我还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鱼。”倪欢吸着鼻子,拿出厨具准备开始做鱼汤。
“这是幻鳞鳅,一条可以卖三百中品灵石,老贵了。”
“贵也不影响吃。”沈镜辞已经烤好了一堆,招呼众人把盘子拿出来,开饭了。
他们吃得欢快,旁边百来个活灵活现的小纸扎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开始哭丧,很有点开席的感觉。
那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前仆后继要吃了他们的凶灵也飘了过来,准备开个大席。
明昭仰起头就是一阵猛吸,凶灵竟化作一团团灰色能量涌入他口中。
片刻后他弯腰呕了一声,萱黛淡定地拿出一个小瓶,接住他呕出来的那团黑不溜秋。
见萝茵看过来,她解释了一句:“小师弟给我提纯了炼毒丹的毒素,都不用再提炼一次,直接就可以加进去,效果好得很。”
萝茵竖起大拇指:佩服。
明昭此举实在异常,其他修士虽有些诧异,但没有人深究。
毕竟所有人来蜃境都有目的,不该管的少管。
唯有法华寺的几位僧人向这边看了过来。
悟法皱着眉道:“这个明昭有遮掩法器在身,但他肯定不是人族。”
悟善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师弟稍安勿躁,他既然能进学宫,那便是幻游宗做了担保,想来不会有问题。
你不必将其当成异端。”
悟心也道:“悟法师弟,我们只需除魔卫道即可,便是其他种族也无碍。”
悟法眉头皱得更紧,“无碍?幻游宗收的异端还少吗?
那个萱黛明显不是人,学宫竟然还让她在医馆轮职,真的能让人放心吗?”
悟善清冷的眉眼染上无奈,“悟法师弟,这里是百道学宫,我们只需遵守学宫的规矩即可。
学宫和其他宗门的事由不得我们去管。”
这么明显的打量,幻游宗这边自然察觉了。
众人都停下动作,朝着法华寺那边看去。
只见悟善和悟心带着其他人行了个佛礼,面容温和。
最后悟法也跟着行了礼。
幻游宗这边回了一礼,面色平静。
只是传音群聊里并没有这么淡然。
【这些和尚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定是明昭师弟吸收凶灵能量时被他们注意到了呗。】
萱黛正操纵着纸人施法,回头传音道:【有好几个法华寺的僧人都来医馆看过我。】
众人:“??”
在学宫的几位同门并没有见过萱黛的真身,此时听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也不是人啊。
余乐还笑了一下,【没事,我也不是人。宗门不是人的多了去了,不差我们几个。】
众人:“??”
余乐大方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天丝族的异类,长得没有其他族人好看,也没觉醒什么天赋,常常被瞧不起。
我不乐意待,索性离家出走了。】
沈镜辞递了一条烤鱼给他,认真道:【余师兄谦虚了,你的傀儡兽能以假乱真,怎么能说没有天赋呢?】
余乐的态度大方,萝茵心中好奇,便直接问了:【什么是天丝族?】
【是灵族。】沈镜辞回她:【天丝族能采大地之气凝丝,这些灵丝可以织法衣、造傀儡、造法器,十分厉害。】
余乐笑得阳光,【沈师弟知道的真不少,我们这一族大多美貌非凡,可以说从头白到脚。
可你们看我,黑头发黄皮肤,眼珠也不是蓝色的,活脱脱一个人族混进了灵族,不受待见也正常。】
余乐其实长得很英俊,绝对和平凡丑陋搭不上边,性格也开朗,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决然的离开了族群。
萱黛从没想过对同门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道:【我是纸魅。】
明昭:【我是蛊灵,乃万蛊之王。】
倪欢:【我有一半蛮族血统。】
萝茵在心里默默说:我是穿越者。
还是吓死人的窃天者。
众人:好好好,不愧是我幻游宗,果然人才济济。
就是有点太招和尚的眼了。
第126章 凭什么?凭实力
萱黛的小纸人吹拉弹唱一整套还没有弄完,就从湖里“拉”出了一个女子的灵魂。
绿裙女子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散乱,魂体淡薄,显然是淹死的。
她非但没有被抓住的害怕与心虚,反而指着岸上的萝茵怒骂:
“你抓这么多鱼,让其他人怎么办?这里是公共区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鱼塘。”
众人:“……”
“啧,”沈镜辞认出了此人,轻嗤一声,“你也说了是公共区域,我师妹抓得多是她厉害,你抓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
余乐十分诧异,手里的铲子都差点掉了,“你、你是丹鼎门的孟明珠?”
“是她,这进来才几天啊,她就陨落了?”
“不是说死了之后要至少几个月才能变成灵魂体出现吗?”
孟明珠顶着满身的水气,柳眉倒竖破口大骂,“谁死了?你们死了我都不会死!”
她又指着萝茵,表情带着立刻就要冲出来的凶狠感:“我就是看不惯她抓那么多鱼,对大家不公平!”
萝茵有些无语,这位大小姐不会是抓不到鱼掉下去淹死的吧?
“怎么就不公平了?我凭的是自身实力。”
她手一抬,披帛便化作轻纱落了水,沉入湖底,她给倪欢打眼色,倪欢立刻就懂了。
手抓在披帛的一端,用力一拽,一大堆的幻鳞鳅就上了岸,下面还铺了一层沉甸甸的紫魂晶石。
众人欢欢喜喜抓鱼,一块块稀罕的紫魂玉被挖出来。
萝茵一个人抓的鱼,这些紫魂玉自然全是她的。
“你,你……”孟明珠气得直哆嗦,竟然从水里爬了上来。
水面之下群鱼拥挤,一道道紫光却变得杂乱,湖底的紫魂晶石朦胧了一瞬又继续散发着荧光。
有人将丹鼎门的修士叫了过来,让他们赶紧把自家大小姐领走。
结果走过来的人里竟然还有一个“孟明珠”,她看了这边一眼转身就跑。
“恶灵附身?”明昭抬手便弹出数十只吞噬恶灵的噬恶蛊,追着孟明珠的身体而去。
丹鼎门修士有反应过来的也忙上前将其制住。
孟明珠先前确实落水了,但他们人都在,很快就把她救上来了,完全没发现那具身体里换了个魂。
如今看到孟明珠湿漉漉的灵魂,又看着被扑倒在地,已经被一大群黑色虫子吸出了恶灵的‘孟明珠’身体,都有些心惊胆战。
这还能还魂吗?
有人慌忙去请了法华寺的僧人。
“孟师妹……”丹鼎门一位师兄想问问情况,结果孟明珠根本不理他,她好像看不见周围的情况,继续针对萝茵:
“别以为你住在天栖木上就可以狂了,你一个人抓这么多幻鳞鳅既不拿来炼丹,也不拿来换取资源,竟然拿来吃?!
暴殄天物!”
丹鼎门其他修士觉得有点羞臊,忙和萝茵道歉。
“抱歉萝茵师妹,她灵魂离体后已经没有神智了,说话难听不必理会。”
他们多少知道点孟明珠的心思,她才刚筑基期就已经是中级炼丹师了,平常习惯了被追捧。
可来到百道学宫之后,这种情况就没那么突出了。
追捧还是有的,可天骄太多,没能达到孟明珠想要的盛况,她年纪也不大,心里总是不大痛快。
紫魄湖是乱魂冢的中心位置,冢内无论怎么变化,这湖都不会变,而且物资丰富,是每支队伍必来的地方。
其实只要有实力,就算把这片湖整个端走,都没人能指摘什么,孟明珠这是死去后的那点执念在作祟。
萝茵冷笑一声,“也是,她死都死了,我确实不好和一个死人计较。”
沈镜辞懒懒掀起眼帘,眼中尽是讽意,他没有迁怒其他人,只针对孟明珠一人,哪怕她已经死了:
“修道之人实力为上,学宫里更是弱肉强食。这位大小姐如果适应不了,那就回你们丹鼎门待着,不要出来找不公平的气受。”
“沈镜辞,你……你太过分了。”孟明珠其实对他有那么点心思,被他一再讥讽差点气哭,转身就跑,却突然被一道金光摄住。
这是法华寺的僧人在施展召魂诀,将她强行召回了身体里。
躺在地上的孟明珠身上死气褪去,生机渐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悟善念了句佛号,“她灵魂离体的时间不长,生机尚未完全断绝,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即可。”
本以为这事差不多就算结束了,幻游宗众人懒得理会这些人,又开始抓鱼烤鱼了。
结果孟明珠醒过来,自觉丢了大脸,才刚稳定好魂魄就闷头跑走了。
她的那些追随者护在她身边,不停斩杀蜂拥而至的凶灵。
丹鼎门的人没防住她气性这么大,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没曾想地面竟突然塌陷,孟明珠以及那些追随者和丹鼎门的修士全都陷了进去。
只余下一声声尖叫在空气中回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众人抬眼再看时,那处地面竟然已经恢复了原样,很快便被一群凶灵占据,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沈镜辞立刻摊开双手,无奈道:“我只是怼了她两句,绝对没有下黑手害她。”
他光明磊落。
根本就没来得及干什么好吧……
萝茵瞪他,故意大声说:“你跟我保证干什么?我又没怀疑你,你也做不到让这么多人凭空消失。”
不过她极有先见之明的开始动手打包。
做好的食物绝不能浪费,没做的她也通通打上封印收起来。
明昭见了,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小师姐,我可以分吗?我想吃。”
萝茵手一挥,大家都有,全分了。
湖里那么多,她想要还可以继续捞。
倪欢还在不敢置信地揉眼睛,“怎么回事?俺眼睛花了?还是说他们用了传送符?”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她的茵茵师妹和明昭小师弟正在搂吃食,她瞬间就不淡定了。
“你们给我留点儿啊!”
萱黛眼睛微微眯起:“有点不太妙,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其他同门震惊过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嘴里塞鱼,道:“以前紫魄湖没发生过这种事吧?”
“随机传送?蜃境崩坍?还是说进入蜃境中的‘境中境’了?”
第127章 富贵险中求,命薄难见天
其他修士见状吃了一惊,有些敏感的人果断离开了这片区域,但还有更多信奉“富贵险中求”的修士留了下来。
余乐拿出一只小猫傀儡机关兽放在地上。
小猫眨了眨眼,迈着猫步向前跑去,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十分活泼。
萝茵完全没看出来这是只机关兽。
看起来和真的小猫一模一样,毛发柔软,眼睛灵动,居然是机关兽?
余乐师兄深藏不露啊!
小猫在丹鼎门修士失踪的地方又蹦又跳,时不时抓挠一下凶灵,可并没有掉下去。
余乐嘴里叼着鱼,将小猫召回来,含混道:“没反应,难道是随机的?”
另一名师兄捧着碗啧啧两声:
“你说那里如果是个坑,咱们还能发扬一下高尚品德,去救上一救。
这如今直接变成平地了……上哪儿救去?”
萝茵想了想,还是召出天机签算了一卦。
“哐当”一声……她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大家,“是死中有生的卦象,机缘太大,福薄之人难以承受。”
“机缘?!”
“师妹真的吗?”
“走走走,我们可都是品德高尚的好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萝茵无语了:“你们倒是把‘死’字听进去啊,重点是那个‘死’字,那里很危险的,大凶。”
“不是还有个‘生’字吗?可以了可以了。”
一群人仗着护身底牌足够多,呼啦啦地往孟明珠一行人消失的地方冲。
明昭冲在最前面,小嘴一张,就把那一片的凶灵全吃了,给大家省了不少事。
刚刚傀儡兽过来这边并没有动静,但一群活人才刚刚走近就全都掉了进去。
此时九大宗门的修士大多都在湖边,这种情形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有恐慌的,更有激动兴奋的。
蜃境中一旦出现了“境中境”,那其中的机缘就不是普通的机缘了。
有人修为一夜暴涨,有人从杂灵根晋升为天灵根。
有人获得了世间罕有的宝藏。
无论哪一种都让人神往,哪怕这些往往伴随着生死危机。
除了万星阁并不打算进去涉险外,其余宗门竟然全部决定进去。
哪怕万星阁卜算出的卦象是大凶之卦:富贵险中求,命薄难见天。
只有部分人谨慎退出,绝大多数修士都直接冲进了那个可能通往机缘的通道。
宋律站在湖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郑重,他转身对着二十五名济道会成员说:
“此去凶险异常,你们就不要下去了,再大的机缘也得有命才行。”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十分有会长的派头。
文元霜和武万山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唯命是从。
二十五名修士皆是筑基期,有小家族、小门派的修士,也有散修。
大家为何冒着风险闯蜃境,为的不就是“特殊”的机缘吗?
现在机缘摆在眼前,哪怕明知前途不明,可看到那么多大门派的弟子都下去了,心中再怕也咬牙表示要下去。
生死自负。
宋律没有再劝说,而是直接带着人跳下了那处通道,他怕再演下去通道就没了。
反正好话全说了,也留影了,炮灰死光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幻游宗这边却像是掉进了旋涡黑洞,又砸碎了一层薄膜,哗啦一下沉入了深水中。
意外的是水里并不冰冷,反而还有点温暖。
众人好歹是在宗门天天混五行瀑布的人,半点都不慌乱,很快便聚在了一起。
他们并没有在这片水域看到丹鼎门的人,只看到四周莹然的紫,连鱼都没有,倒是有一些长长的水草在随波飘荡。
余乐传音道:【萝茵师妹,紫魂晶石可以暂时当避水珠用,先借我们点儿行吗?】
他们来了之后就是在整吃的,还没来得及去捞石头。
萝茵果断给每人都分了几块,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认真核对了一下人数。
不多不少刚好九个人。
【师姐你还好吗?】萝茵有些担心萱黛,毕竟她是个纸人。
【目前没事,但是师妹,你能把我收到你的铃铛里吗?
我想,我应该是可以待在里面的。】
以萱黛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做到彻底的水火不侵。
她怕万一有个意外会拖累大家。
萝茵的十二御焕生莲莲镯上的铃铛可以收魂将,但也不是什么魂都可以。
【那师姐你飞进来试试?】萝茵举起手来,暗金色铃铛在水里摇晃,当她发出了邀请之后,竟真的在水里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萱黛接收到召唤,没有抗拒,化作一道红光进入了其中一个铃铛。
众人都看着萝茵手腕上的红玉莲镯,关切道:【这样没事吗?算不算契约?】
【不算,我没有和师姐结契。】
萝茵神识探入那枚铃铛,就见萱黛已经变回了纸人形态。
她顶着两个包包头,惨白的纸人脸上烈焰红唇微微弯起,表情竟然有些茫然。
她正坐在一个火红的莲台上,传音给萝茵:【师妹,这里挺好的,对我的魂体极有好处。】
萝茵在神识群聊里告诉大家没事,并直接卜了卦,算的是财门所在,一群人欢天喜地跟在天机签后面游。
倪欢还挺遗憾的,【程师弟也不知道上哪儿寻机缘去了,这里他错过了啊。】
【谁说不是呢。】
【可惜啊。】
众人还在替程嘉木遗憾,却不知他们和程嘉木正处在同一个‘境中境’里。
古老巍峨的宫殿就在前方,沉淀着岁月的痕迹,巨大石柱上浮雕栩栩如生。
这些浮雕并非九寰界的祥瑞仙兽,而是一些长相奇怪的异兽。
有凶恶的,也有温和的,个个威风凛凛,偶尔还能看到墙壁上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这处宫殿太大了,想进去却没那么容易,程嘉木在外围一边找结界入口,一边收集各种宝贝。
灵草灵药年份不低,随手捡的木头灵气十足,还有些造型奇特的石头也是价值不菲。
程嘉木和掉进米缸的耗子一样,乐疯了。
可惜还没高兴两天,就在最幸福的时候和同样在寻宝的薛晟锦狭路相逢了。
第128章 这人怎么打不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程嘉木和薛晟锦都是独身一人,当场就打了个天昏地暗。
程嘉木诧异于薛晟锦的难搞,竟然能硬扛住天书话本的攻击。
薛晟锦更加惊讶,程嘉木竟然能抵挡住武道成神系统的镇压。
两人足足打了两天两夜,打得浑身是伤,谁都没办法彻底把对方打死。
薛晟锦熬不住了,厉声骂道:“程嘉木!你搞搞清楚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机缘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你甘心吗?”
程嘉木当然不甘心,但他面上稳得住,怼了一句:“反正不是你得了就行。”
他反手一剑刺得薛晟锦连退数步,险些被剑上的火龙熏黑了脸。
“啧,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薛晟锦眼睛微眯,步法凌厉迅捷,避开最凶猛的几道剑风,狠狠斩出一剑。
明明程嘉木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人,却不想底牌深厚到连他都心惊。
他不得不压下所有心思,提出建议:
“我们暂时和解,各寻机缘,要打要杀其他任何时候都可以,我们甚至可以约着去外城。
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
程嘉木冷哼了一声,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才表示同意,双方对过眼神,同时后撤离开,各自朝着想去的地方飞奔。
他们都知道,有数量不少的人进来了,时间紧迫,浪费不得。
另一边,幻游宗一群人还在水底兴奋地挖紫魂玉。
在先前的紫魄湖里,紫魂玉只存在于某些幻鳞鳅体内,没曾想这里竟然铺成了一条荧光带,闪亮得像是深湖中的河流。
【不愧是萝茵师妹,这里果然是财门!】
【我反正是舍不得卖出去的,到时候给宗门交一些上去,其它的都自己留着。】
【我也是。】
【我也是。】
紫魂玉的力量至纯至和,是滋养壮大神魂、修复神魂之伤的秘宝。
灵魂的伤势向来修复艰难,针对灵魂方面的丹药价格也极其昂贵。
甚至紫魂玉对温养器灵也有好处,能提高它们的灵性。
沈镜辞已经想好了,他要把无羁剑和万劫轮的器灵都养出来,早日过上师妹说的好日子。
萝茵也是这么想的,除了上交宗门的那部分,其它的都优先温养十二御焕生莲。
幻游宗并没有硬性规定弟子们历练要上交多少数目的资源,也没有规定所交资源的等级,这种事全凭个人意愿。
但一个宗门要发展,便离不开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人成树,再泽后世。
宗门培养弟子,弟子再将部分机缘反哺宗门,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宗门会给予相应的贡献点,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弟子所需资源。
比如大师伯就用贡献点给萝茵兑换了进入涤仙泉洗涤灵魂的资格。
紫魂玉算是白捡,他们并没有遇到危险,可萝茵的卦象是“死中有生。”
‘死’是大过于‘生’的,即便有天机签指路,此行也注定危险。
他们这边是走了捷径一切顺利,后面跟着进来的其他人却是战况惨烈,在水中就已经出现了伤亡。
在外面的紫魄湖里只是混淆视听毫无作用的鱼魂,在这里却是凶猛异常的妖鱼。
妖鱼体积膨胀了数百倍,像是一条条巨鲸,仅仅只是一个甩尾的动作都让人承受不起。
巨大的生机危机下,所有修士不得不通力配合。
法华寺七名僧人盘坐于湖中,口中不断诵念经文,又有其他宗门、家族以及散修竭力辅助,才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破水而出。
来的时候大约有一千八百多人,此时竟已经折损四百余人。
小门派和家族的修士保命底牌要比大宗门弟子少得多,折损率最高。
济道会会长宋律的身后更是惨烈,二十五名济道会成员只剩下了十二个。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他们上岸时并没有看到丹鼎门和幻游宗的人,只看到一片残垣断壁。
隐约有些年份极高的灵药长在其间。
机缘夺人眼,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了,法华寺众僧人只能撑着伤体再次诵念了清心咒,驱除幻术。
幻游宗这边虽说没有遇到妖鱼顺利上了岸,可也遇到了危险。
明明站在残垣断壁中,地底深处却传来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让人心神摇晃。
除了萝茵的天机签之外,众人也是各有神通,很快便抵挡住了鼓声对神魂的侵蚀。
余乐的指尖像弹琴一样飞快舞动,将无形的“气”编织成了一条条雪白的面纱。
他揉着额角将面纱递给众人,“别嫌弃,来不及织得更美观些,把口鼻都遮起来,地底有大量晦气和阴煞。”
灵族对于气息极为敏感,他们在污秽中会实力大减,严重的话,还会污染灵体。
萱黛走到余乐身边用气息笼罩他,为他设下隔离屏障。
纸魅算是精怪的一种,虽也是鬼物,可气息纯净,余乐并不排斥她的气息。
萝茵将面纱在脑后打了个结,深吸一口气,“果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余乐师兄好厉害。”
沈镜辞眉头蹙起:“快走吧,这里不对劲。”
沈镜辞算是幻游宗在百道学宫弟子中的最高战力,他此时走在最前面。
九个人将身法运用到了极致,在废墟中穿梭,手里也没闲着,各施手段,路上的灵药、灵矿,能拔的拔,能捡的捡。
反正萝茵从来不空手,披帛飞出去就没有不成功的。
很快,他们便到了废墟中央。
“停,这里有祭祀的痕迹,不太对劲。”
沈镜辞伸手拦了一下,警惕地望向周围不同寻常的残破石柱和平台。
“咚!咚!咚!”
诡异的鼓声竟越来越急切,只在一瞬间便和众人的心跳同了频。
哪怕有防护,众人眼前还是不受控地出现了幻觉。
恍惚间看见了无数人在跪地祈祷。
三十六根环形巨大石柱上都钉着强大的异兽。
血从异兽的身体里流了出来,顺着石柱上的凹槽,一路流淌到中央的一块紫黑晶石中。
更可怕的是,紫黑晶石内像是有活物在蠕动。
第129章 来自神藏的提醒
“叮当、叮当。”清脆的铃声响起,天机签绕着众人画下圆圈,一道青色的半圆形结界升起,四周符文耀眼。
萝茵额角抽痛,擦了把冷汗问:“都醒了吗?”
“醒了醒了。”
“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刚刚那是在搞什么仪式?”
“我们不会是闯进了什么阴邪的地方吧?”
萝茵往嘴里塞了一大把风灵晶花,使劲嚼。
她刚刚不但使用了咒签,还对幻象进行了卜算,消耗巨大。
“不要在意那些幻象,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
这些残留能量攻击的是我们的神魂,若是心神被腐蚀,那便是必死无疑。”
接下来还是由天机签指路,萝茵要的是“生中有财”,但让她意外的是,天机签的引路灵光竟然变成了金色。
豁!这到底得多大的财才能出现这种颜色?
沈镜辞也诧异,他指着天机签的金光问:“师妹,这是财气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所有人热情高涨,连周围的阴森都没那么在意了。
但没一会,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全身的肌肉紧紧绷起。
倪欢捏紧了杀猪刀:“我怎么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跟着?”
有种再走下去就要血溅当场的感觉。
明昭回头看了一眼,“当然有了,有很多,在地底下,后面的土都松了。”
众人毛骨悚然,是时候展现幻游宗闪电般的身法了。
别问为什么不飞,飞不了,空气很压抑,每个人都有一种直觉,飞上去绝对下场凄惨。
“咚!咚!咚!”鼓声再起,地底的阴煞之气冒了出来,像是战时的狼烟一样,只是眨眼间便将本就昏暗的地方染成了浓黑。
“破!”三名幻游宗同门同时出手,结成净灵盾,强行在天机签结界前方开路。
背后的不明生物追得极紧,已经啃在了结界上,爆发出一串串幽绿的火花。
“滋滋滋”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明昭还说了一句:“这东西不好吃,我不想吃。”
众人:“……”
如此严肃的逃命时刻,说什么吃不吃的……
萝茵倒是懂他的意思,明昭不是不能吃,而是这东西他不喜欢吃。
她问:“是哪种‘不好吃’法?”
明昭小脸冷着,嫌弃道:“很脏,脏了很多很多年的那种脏。还很臭。”
倪欢视线看向脚底,只觉黏腻阴冷:“地底下不会是什么坟墓吧?
刚刚那个祭祀就很邪乎,那些异兽我一个都没认出来。”
沈镜辞目光沉冷,直觉一直在示警,神识扫视四周后更觉不妙。
“天隙本就是两个世界碰撞形成的。
蜃境也是两个世界的碎片融合,仙盟给那个小世界起名叫‘大荒界’。
那些异兽或许是大荒界的异兽。”
众人也想起来了,顿时惊叫,“我的天,那跑快点,本世界的邪阵就已经很难搞了,这还来个异世界的,要命啊!”
一群人简直发挥了自己的最大潜能。
萝茵直接祭出两支天机签,主杀伐的裁签套在主守护的恒签外面。
里面再套一层披帛,反正裹严实点总没错。
神魂中的神藏却在此时突然开了口,【地底有墓葬群。】
萝茵问得很直接:【墓里有宝贝?】
神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些都是诱惑人心,能要人命的宝贝,地底深处的棺椁里封印着大荒界的怨魔。
你还是专注于地面宫殿吧,那里才有真正的机缘,也是你如今实力所能得到的最好机缘。】
宫殿?
萝茵眨了眨眼睛,瞳孔瞬间染上灿金,她的视线穿透了周围的浓黑看见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很古老,却并不破旧,萝茵甚至看到了“灵韵”的波动。
那里有结界。
但目前最严峻的问题是,咒签结界不停被腐蚀,同门的净灵盾也已经溃散,她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甚至脚底下也不再平稳,未知的存在已经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了。
“我们要再提一次速了。”萝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面有个宫殿,既是生路,也是财路。”
面对包围,萝茵选择直接碾过去。
她再一次使用了叠加咒签,直接抽空大半灵力。
“冲!!”倪欢大吼一声,一提发财她就来劲,速度潜能再度激发。
“冲冲冲!!”
在危险和机缘的双重刺激下,众人的速度快成了一道残影。
顶着青色结界一路碾压,刮擦出极长的火花碎屑,像是一条长长的奇诡焰火。
等到宫殿近在眼前时,萝茵掷出裁签,沉声喝道:“开!”
青色光晕下,无形的结界荡漾起一圈圈波纹,一道窄门开启,在众人狂冲而入的瞬间又迅速闭合。
众人冲势未减又冲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停下。
真是要了小命了,每个人都体力透支,灵石都吸干了好多。
“我的天!”倪欢回头一看,惊立当场。
结界外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邪生物,全身都是黑漆漆的,只有眼睛亮着冷绿的光,身形很像佝偻瘦小的人类。
萱黛:“那不会是大荒界的人吧?”
“长得这么奇形怪状吗?”
沈镜辞顺了口气才说:“不是,我见过大荒界人的画像,和我们长得差不多。
只是他们的耳朵是尖的,上面有颜色不同的花纹。”
余乐喘着粗气,也道:“确实,我也见过,其它蜃境中也有遗迹,画像上和这些鬼东西可不一样。”
萝茵给自己狂灌了好几瓶灵液才缓过来,一路上她承受了最多的压力。
同门们缓过来后的反应也很直接。
那就是给她塞东西,最多的还是极品风灵晶花,让她磕着玩儿。
“要不是有萝茵师妹,我们怕是要折在这里面了。”
“对,这里太邪门儿了。”
萝茵也没推辞,全都收了,沈镜辞又给了她几瓶高纯度灵液,让她继续喝。
明昭看着宏伟的宫殿,指着大门问:“我们直接进去吗?”
那些阴邪生物被结界挡着进不来,众人也不再理会,也看向了面前的宫殿。
巨大的廊柱上都有浮雕,雕刻着众人不认识的异兽,宫殿的门是深沉的朱红色,给人一种很巍峨的感觉,需要抬起头仰望才能看清门的全貌。
门上镶嵌了一圈暗金色的花边,并没有其它装饰,
而此时,这扇大门却从中间打开了一道缝隙,像是先前有人曾经推门而入留下的痕迹。
第130章 死对头互坑
众人都看向萝茵,等着她算上一卦。
平常大家自然没有谨慎到一步一卦的程度,可这里像极了步步陷阱的大凶之地,众人不得不谨慎。
萝茵这次卜算的结果仍然是死中有生,只是机缘的指向变得既模糊又明显。
“危机很大,机缘却已经算不准了,应该是太近了,也或许是宫殿中的宝物太多太分散,才显得模糊。”
“那就直接进去吧。”沈镜辞没有犹豫,走了最前面。
他站在门前伸出手,手中显化出万劫轮,万劫轮将他的手掌圈在中间,转动时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虚掩的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隐隐有了被推开的迹象。
倪欢立刻上前,身上腾起灵气护罩,将手放在门板上,微微半蹲着,用尽力气往里推。
随着两人不断用力,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在两人身后戒备的众人却没有放松。
门内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他们都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等到大门开启到能容一人通过时,才由明昭第一个冲进去,众人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等到最后的倪欢也进来后,巨大的宫殿门再次恢复了先前的虚掩状态。
“当!”
空气中火花四射,灵爆耀眼,众人没有任何喘息和观察的时间,昏暗中便有未知的怪影冲杀而来。
都是修士,夜视能力极强,众人很快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这里是长长的宽阔长廊,两侧有许多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扑杀他们的怪影和外面那些追杀他们的怪物并不相同,反而是浑身冒着黑气,身着盔甲的士兵。
这些士兵裸露在外的脸、脖子和手全都是漆黑的雾气,并没有实体。
“这是宫殿的侍卫?”
倪欢一柄大刀挥出了残影,砍杀在那些盔甲上带来一片“当当当”的声响。
她本就天生神力,居然要连砍好几刀才能砍死一个侍卫。
“这些盔甲打起来很重。”
沈镜辞也打得艰难,剑气成阵也就带走三名侍卫。
“他们身上有特殊力量加持,有些难打。”
被击杀的侍卫死亡时会掉落黑色的晶石,萝茵卷过来看了一眼。
“额……聚阴石还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先单独收起来,出去再看。”
反正现在众人是见到什么捡什么,回头再甄别就是了。
此处的长廊空间结构特殊,侍卫从两侧的门内不停涌出,好似源源不绝。
天机签坚定地飞在前方,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意思,九个人心领神会,迅速组成了一个三角锥形,向前突进,边打边走。
但围杀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对付,众人压力倍增,也没时间再去管掉落在地的黑色晶石。
此处宫殿十分神秘,如果使用杀伤力巨大的符箓,可能会激活宫殿自身的防御诛杀阵法,引起难以预料的异变。
在百道学宫所辖的蜃境之中,历来有一道无形的规则:最好避免出现超越元婴层级的大规模杀伤性法宝、符箓。
之前沈镜辞在风雷蜃境中濒死,体内晏华师祖设下的合体期护体剑意爆发,风雷蜃境就已经彻底关闭。
至于要封闭多久才能重新开启,学宫那边连提都没有提。
“不能再拖了,我们要想办法突围。”
明昭小脸一肃:“我来。”
他微微扬起头,张开小口猛地一吸。
那些散落了一地的晶石便全部化作一股能量涌入他口中。
明昭鼓着脸,冲到最前面,对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侍卫,张口便吐!
「噬元诀·崩云」
一股狂暴的漆黑能量自他口中喷涌而出,犹如上万把捆缚在一起的利箭,以势不可挡之势撞入敌阵。
密密麻麻的侍卫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晶石散落了一地,硬生生清出一条通道。
“走!”
众人精神大振,紧随其后,趁机向前突进。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才终于冲出了长廊。
外面竟然看起来十分明亮,虽然只是一个连接着另一个宫殿的院子,可所有的阴气都消失了。
回头看去,侍卫们并没有追出来,而是慢慢退回了两侧的门内。
刚刚还凶险无比的长廊渐渐恢复平静。
倪欢擦了一把汗,揉着明昭的头夸道:“不愧是你啊,小师弟,真厉害。”
萝茵拿了瓶灵泉水递给他,“来,漱漱口。”
明昭摇了摇头,扯下面巾,拿起灵泉水喝了一口,鼓了鼓腮帮子,咽下去。
“这些侍卫和先前那些怪物不一样,不臭,阴属性能量很纯粹。”
余乐也道:“好像结界之外是污秽之地,但这边的宫殿哪怕是阴气,也是正统的,不会让我太过于不舒服。”
萝茵若有所思,神藏说外面地底深处的棺椁里封印着大荒界的怨魔。
那这里又会是什么地方?
所谓的机缘又是什么?
“前面的宫殿,”沈镜辞轻呼一口气,“很危险。”
“可我们非去不可。”一名叫武舜的同门拥有耳朵方面的神通。
他生得浓眉大眼,两只耳朵比常人更圆更阔。
此时两只耳朵都在摇动。
“我听到了战斗的声音,还有程师弟的声音,以及……紫阳宗薛晟锦的声音。”
众人诧异,“程师弟一早就跑没影了,说是要找机缘,结果找到这儿来了?”
“天,他是怎么从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个人跑到这里面来的?”
“他这是和薛晟锦打起来了?”
“不管了不管了,先冲进去看看再说。”
众人先含了一粒丹药在舌下,又检查了一下面纱,虽说这里的气息并不阴邪,可下一座宫殿里有什么谁都不清楚,不能大意。
程嘉木确实在这座宫殿里,此时也是打得难受,身上挂彩,血流了一地。
天书话本的书页一张张飞出,将他包裹在其中,上面的古字像锁链一样飞出,牵制住围攻他的阴兵将领。
程嘉木咬牙怒骂:“薛晟锦你个王八羔子,坑了小爷我还想跑?没门!!”
本来他潜行隐匿得好好的,狗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直接破了他的术法,把他暴露在众多阴将面前。
薛晟锦在他前方不远处,此时也是武魄附体状态,他长剑横扫周围的阴将,头也不回骂道:
“说得跟你没坑老子一样!回头就宰了你!”
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拿到前方的宝物,结果程嘉木不知道做了什么,阴将就冲他杀过来了。
第131章 怎么还送上葬了?
程嘉木嗤笑一声,“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宰谁!”
识海中,天书话本快速翻动,一道道灵光溢出,不但护住了程嘉木的安全,还延伸出去附着在他手中的长剑上。
长剑光芒一闪,迸射出长长的火龙朝着薛晟锦杀去。
薛晟锦眼中杀机毕露,大喝一声,身形骤然魁梧,战纹蔓延至脸上。
武道成神系统在他身边凝成罡气护体,一道无形的杀气顺着金色剑气劈斩而去。
一红一金两道力量对冲,竟将周围的阴将全部冲飞,地面和空气不停震颤。
在这场对决中,两道神秘力量已经在无声中厮杀了数个回合。
程嘉木和薛晟锦并非全然无感,二人同时抬头,目光相撞的刹那,眼中皆蒸腾起决然杀意。
现在、立刻,就要对方死!
天书话本光华流转,几欲离体,程嘉木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竟在一瞬间变成了凶戾的竖瞳。
肺腑间鼓胀的唯有一个“杀”字!
武道成神系统本就如烈火般燃烧,如今竟像是滴进了油星,有了炸裂之势。
薛晟锦的皮肤如同浸泡在滚水中,沸腾起白烟,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就连深黑色的地面都蒸腾起白雾,远远看去有种扭曲之感。
周围阴将无知无觉,像冰冷的傀儡被设定好了行动,在被震开的一瞬间便冲了回来,雪亮的刀锋高高举起。
“轰——”
一道沉重的开门声传来,随之而来的声音让程嘉木被杀意占据的脑子有了片刻迟缓。
“程师弟!”
“哎,怎么成血人了!”
一串串纸人从空中飞来,在程嘉木头顶绕飞,惨烈的鬼哭声竟然带来了让人安心的治愈之力。
萝茵披帛一展,冲开阴将劈开一条道来,沈镜辞和几个同门迅速闪了过去,接手了围杀程嘉木的阴将。
程嘉木缓缓回头,脸上凶戾的表情还未完全退去,显得有几分呆。
“师兄……师姐,师妹?”
他眨了好几次眼睛,视线移到头顶,看到了头上一圈小纸人。
纸人还是那些个纸人,有负责吹拉弹唱的,有负责扛幡的……
凄厉哀婉的哭声萦绕在他耳边。
程嘉木彻底回了神,小虎牙一呲,“哎哟我的师姐哎~”
“我这还没死呢,怎么还送上葬了?”
萱黛从同门清理出来的道路上飘了过来,搭上他的脉,扬起烈焰红唇,笑容美艳阴森,“我这是提前演练一下。你挺会送死的,我看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手下一个用力,程嘉木“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又被纱布给裹了个紧,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薛晟锦看清楚来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顾不得其他,他强提一口气,维持身上的战魄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里冲去。
萝茵岂会让他走,两支天机签齐出封锁前路,披帛散落成烟,禁锢周围的灵气。
“薛师兄急什么,大家还没好好聊聊呢。”
薛晟锦脖颈青筋暴起,咬牙回头,竟见幻游宗好几个人一边杀阴将一边冲了过来。
“你们这是想杀人灭口?”
余乐哈哈一笑,“这不是还没杀吗?等真杀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双手张开,牵动着周围的‘气’,竟是在萝茵的配合下控制了几名阴将。
阴将在片刻凝滞后齐齐出手,朝着薛晟锦狠狠挥下手中的大刀。
刀光寒凉至极,带着极阴之力,劈开层层护体罡气,就要将其洞穿。
薛晟锦心中惊骇,忙持剑横挡在胸前,剑气如屏被狂烈的攻击炸得火花四溅,逼得他狂退数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跪在地。
薛晟锦嘴角流出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漆黑的地板上,与漆黑的地砖融为一体。
他以剑撑地,抬起的眼瞳一片血色,直直看向在阴将中游刃有余的萝茵。
此时他眼中哪还有半分当初的旖旎,只余憋闷。
萝茵,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不但弱化了他的护体罡气,还在那一瞬间紊乱了他周身的灵气节点。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命丧当场。
“哎呀,只差一点。”余乐有些遗憾。
“支撑这些阴将活动的存在太强了,哪怕是在萝茵师妹的领域里,我能控制他们的时间也有限。”
那些阴将在发出攻击的瞬间便摆脱了他的控制,想要故技重施却是无法做到。
沈镜辞身形化风,就要上去给薛晟锦补上几剑,却忽听师妹在传音里喊停。
【别过去,别靠近薛晟锦!】
薛晟锦身上有股很奇特的能量,隐隐有爆发之感,萝茵直觉过去会不好。
那能量在她和薛晟锦打挑战赛时就曾引起过她的注意。
只是当时的感觉还很模糊,没有如今这般清晰。
她很确定,薛晟锦身上有古怪。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在识海里转了个圈,洒落莹莹金粉,却始终一言未发。
程嘉木也察觉到什么,连忙传音给众人:【那小子古怪多,在这里杀不了他,赶紧走,去找宝贝,晚了就迟了!】
他比谁都清楚,《逆世仙尊》的男主薛晟锦,一旦濒死,身上就会爆发各种奇迹重创敌人。
这一次的交手也让他确认了,他和薛晟锦之间,还真是不死不休。
天书话本想要薛晟锦身上的能量。
或者说,天书话本想要吞噬薛晟锦的金手指。
而薛晟锦那边也同样盯上了他的天书话本。
这是他和薛晟锦两个人的事,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还不如先去找宝贝。
别打着打着,又让狗男主独得机缘了。
众人虽不解,但既然两个人都这样说,必是产生了某种感应。
眼下阴将越来越多,真打起来确实有些不妙,便也歇了上去补刀的心思。
沈镜辞看着已经站起身,眼神凶戾又冰冷的薛晟锦,忽略了心中某种怪异,选择听师妹的,收剑回身劈退紧追而至的阴将。
萝茵抛出天机签引路,明昭再次施展「噬元诀·崩云」,一群人没理会在墙边战意勃发的薛晟锦,直接跑了。
本以为要来一场生死恶斗,已经准备动用底牌的薛晟锦:“……”
他头脑出现了片刻空白,待反应过来他们要干嘛后,脸色一变,脚下剑罡震出古奥符纹,眨眼间便追了上去。
第132章 机缘就是捡破烂
有明昭在,众人突进的速度很快。
离开大厅后,宫殿里的房间多了起来,不再只有源源不绝的侍卫和阴将,那些蒙尘的宝物也展现在众人眼前。
法宝残片、灵光未散的玉简、嵌在墙壁上的稀有晶石……
还有些他们认不出来,但仍有灵韵的物品。
此处宫殿的不凡众人早已明了,先前无论他们怎么动手,硬是连地砖都没打破一片,墙壁也完好无损。
就算这些东西看起来灵光微弱,众人也不嫌弃,万一有什么秘宝呢?
完全不用商量,每个人下手都很利落,主打一个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管它什么品阶不品阶的,先全薅走再说。
反正就是不给后面的人留。
都是些死物,又不是灵草灵药,还需要讲究一个“不可竭泽而渔”。
萝茵和沈镜辞各自站在两个方向,他们师兄妹两个是有名的刮地皮高手,没人跟他俩在一边,抢不过,真的抢不过。
程嘉木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渍,也不管天书话本的提醒,搂宝贝搂得及其快乐,那嘴角的笑就没散过。
众人速度极快,在各个房间狂卷,等到薛晟锦追过来时,只看到他们的残影一晃而过,跟龙卷风过境一样。
再一看周围的痕迹,顿时气得肝痛。
没办法,此时他也只能奋力朝着心中的感知冲去。
旁的都不重要,只需要拿到最重要的机缘就行。
别说他和程嘉木在这方面的感应越来越强。
萝茵一路吸着鼻子,跑得比谁都快。
她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实在是习惯了,萝茵是真的很会找宝贝。
不过其他宝贝他们也没放过,灵力神识拖在后面一阵狂卷,跑得快也不耽误他们薅东西。
这种技术性含量极高的精细操作难不倒幻游宗的人。
五行瀑布炼的可不仅仅是体,想要在瀑布下站稳,对自身的灵力和神识的掌控都必须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
稍微有哪里不平衡,都会摔下去重来。
所以幻游宗弟子在杂学上,比如炼丹、炼器这些,都做得很精细。
哪怕萱黛没去炼过体,闻人寂在这方面对她的要求也是极高的。
萝茵跑得飞快,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长廊前。
长廊很长很空旷,看起来似乎无遮无挡,能让人一眼看到尽头处闪烁的灵光。
虽看不清那里具体有什么东西,可那种强大的波动,天然吸引修士的灵觉。
但萝茵却闻到了强烈香气之外的另一股淡香,两股香味一个远,一个近。
都很迷人。
只是稍一侧眸,她便看到了长廊入口旁一截不起眼的枯枝。
它就躺在一堆残破的碎片里,半掩埋着,挂满了蛛网和灰尘。
明明只是枯枝,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可它就是香。
香到萝茵下意识就用披帛把它卷到手中,又迅速收进了储物戒。
落后几步的程嘉木一整个呆住,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很好,他的机缘没了。
还是被他师妹捡走的,就像捡破烂一样……
天书话本还在那儿一个劲地飘红字:主人快抢回来!那是通玄木的树枝,是开启空冥境的钥匙!
程嘉木顿觉牙疼,在识海里吼了一句:【抢什么抢?你能不能正常点?那是我师妹,比起抢她,我拉住她的披帛,让她带我进去还快一些。】
神经,自家人哪能抢自家人。
他的天书话本还是不学好啊。
这思想觉悟就不行,回头还得好好教育。
程嘉木完全没有阴霾,转头就呲着闪亮的小虎牙给萝茵传音:
【茵茵师妹,那枯枝是通玄木的树枝,是开启空冥境的钥匙,你以后进去的时候带我一个呗。】
萝茵诧异回头看他,虽然不明白空冥境是什么,又在哪里?但还是下意识点了头。
心里暗道:程师兄果然博学多才,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自己果然还是背书背少了啊。
这时,众人背后又传来了灵气涌动,萱黛和余乐迅速退后布下阵法,试图拦下追来的薛晟锦。
沈镜辞站到萝茵身边,看着安静的长廊轻皱着眉,“这长廊不简单。”
他掂了掂手里的法宝残片,想着要不要扔过去试试水。
萝茵却按住他的手,点了点手腕上烟婆婆编织的手环,一个深灰色烟圈便浮了出来。
烟圈往前飘,看起来速度不快,可它却像是钻进了凝胶里,推进缓慢。
萝茵见状,又放了两个同样颜色的烟圈出来。
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
“前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宝贝肯定是有的,大家做好防护,跟着烟圈走,一步也不能踏错,尽量收敛身上的气息,控制好呼吸。”
说完她等余乐和萱黛两人归队,才用天机签隐匿了众人的气息,又展开披帛将自己裹了起来。
其他人也各有手段,尽量减少自己的活人存在感,排成一条长队走进长廊。
萱黛和余乐布下的阵法没能拦住薛晟锦多久,他很快便追了上来,眼见着机缘感应凭空消失,心中也是暗恨不已。
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让他比没得到千风崖的宝贝时还心痛,甚至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那本该是他的机缘,却被幻游宗这帮人给拿了!
薛晟锦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难看至极,手里长剑不停鸣响。
那些人就在他前方的长廊里,一个个走得极慢,仿佛只需一击就能让他们全部殒命。
可薛晟锦还是强行克制住了沸腾的杀意,运转龟息术慢慢踏上了长廊。
他不是傻子,有些账可以回头慢慢算,现在重要的是继续寻宝。
长廊尽头宝光熠熠,那里才是他现在该去的地方。
他并不担心幻游宗的人会回头反杀他。
这长廊的古怪谁都看得出来,一旦出现灵力波动,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他有武道成神系统,肯定死不了,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果然,幻游宗众人明知薛晟锦跟上来了也无力去管他。
萝茵走在最前面,从一开始便有一种行走在果冻里的感觉。
这还是有烟圈开路的情况下,若是没有,还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形。
长廊两侧原本只是一片阴暗,随着众人不断深入,墙壁上的壁灯渐渐亮起,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然而可怕的并不是突然亮起的灯火,而是灯火下方一个个单膝跪地的“人”。
第133章 再见心上虎
长廊两边的“人”穿着和九寰界完全不同的衣服,身上的盔甲和先前遇到的阴将和侍卫都不一样,要高级许多。
不像阴将头盔下是一片黑雾,这些“人”是有五官的。
他们的眼睛紧紧闭着,耳朵尖尖的,能看到耳骨上的耳环,褐色的皮肉干巴巴地包裹在骨头上。
跪地的姿势十分恭敬,像是这条长廊有什么大人物走过似的。
萝茵头皮发麻,不敢多看,好像多看几眼,对方就会立刻睁开眼朝她杀过来。
直觉一直在示警,她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传音。
这些存在比他们强大出太多太多了。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里或许不是她现在修为能够踏足的地方……
众人无需言语,以极高的默契沉默地走完了这段长廊。
尽头是光芒闪耀,熠熠生辉的薄膜,好像一步跨进去就是天堂。
三道烟圈从手环中飞出,萝茵屏住呼吸率先踏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直觉让她不想错过。
沈镜辞却侧身轻歪了一下头,示意众人先走,然后迎着薛晟锦不敢置信的眼眸恶劣一笑。
沈镜辞身体没有动,也没有气息波动,手中之剑却对着薛晟锦狠狠斩出,剑意如枪,突刺而去。
不是爱跟着吗?
那就来玩个刺激的
沈镜辞动作利落,在挥剑的瞬间便遁入了身后的那片光辉之中,眼角余光瞥见长廊中的那些干尸——动了。
他嘴角上扬,满意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荧光之后竟是一片虚无,他直接踩空。
浑身的灵力不再受控,他整个人狠狠摔进了半凝固的河里,砸出一片闷响。
眼前瞬间溢满黑红之色,疼痛席卷全身。
这条河是红与黄还有黑色混杂在一起,像是火山喷涌而出的岩浆,沉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浸泡在里面,挣脱不得。
萝茵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色又青又红,眼前烟雾缭绕,只看得到一片沸腾的诡艳,再没有其他。
河水在冷热之间不停交替,众人此时浑身是冰,在骨头都快被冻裂的刹那,寒冰又被热气蒸发,带来一片滚烫,皮肉滋滋作响,像是被烤熟了一样。
萝茵艰难吐出几个字:“出不去。”
虽然并非完全动弹不得,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拖着千斤重锁,十分艰难。
浑身的灵力都在与河水中的古怪力量作对抗。
沈镜辞从沉重的河中浮起身,脸色一片惨白。
他将各种手段都试了一遍,无奈道:“护身法宝和法衣都失效了,连储物戒指都打不开。”
众人和他一样,他们身上宝贝多,不管是自动护身的,还是被动护身的,全都无法使用。
明明是修士,此时却像凡人一样无助。
“痛痛痛,比在五行瀑布还痛。”
“要命,我感觉一会儿要化了,一会儿又要碎了。”
“萱黛师姐,你没事吧?”萝茵连回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只能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没事……”萱黛声音虚弱,压抑着痛苦:“我说不好,但我的‘身体’没有被损坏,灵魂……灵魂和你们的感觉是一样的。”
天机签在萝茵眼前飘飞,从三角尖端亮起符火,签文闪现。
萝茵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字一句念道:“冰火即死生,涅盘方种灵;渡此非常境,得见无量深。”
程嘉木痛得直吸气,一边疯狂翻天书话本,一边问:“这是啥、啥意思?”
萝茵呼出一口长气,心情愉悦,连说话都顺畅不少:“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但却不是现在的我们该来的。
但既然来了,扛住了便会像凤凰一样涅盘重生,资质实力更上一层楼。”
众人心中一喜,看来这好处不是一般的大啊,当下也运转起功法来。
程嘉木的天书话本也出现了新的字,只是字迹有些飘忽:
其中一个大大的“忍”字十分显眼。
天书话本:请主人锻魂、炼体、提纯血脉之力。
下面还有很大一段像雾一样虚幻朦胧的文字,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程嘉木:他的天书话本坏掉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咬牙复述了一遍给众人听:
“是、是我们的机缘,大家熬住了。”
他按照天书话本上写的,同时运转炼体和锻魂的功法。
很快便感受到了不同,河水里的能量不止有摧毁,还有新生。
他瞬间精神了,提高声音道:“炼体和锻魂的功法要一起运转,种族特殊的直接提纯血脉之力吧。”
众人依言照做,果然感受到了好处。
沈镜辞不但同时锻魂炼体,他还试着提纯血脉。
尽管师尊说沈家不太可能存在混淆血脉的问题。
可……他背后的凤凰印记又怎么说?
他血脉是否存疑,试过便知。
岩浆一样的河水虽然怪异,但洗练肉身、淬炼神魂的效果极好。
萝茵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突然感觉神魂好像突破到了一个新境界,竟然在轻微的‘啵’声后“看清”了周围。
神识不断延伸,萝茵看清了这条河,它并非她想象中的无边无际,反而很短,他们正待在一个长方形的池子里。
池子上方是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最上方根本看不清,连神识也无法追逐。
她又向远处望去,除了白玉阶梯外只看到一片空旷,像是某个巨型的广场。
边界是朦胧的,有白色的雾气缭绕,她正准备移开视线,却突然看到朦胧的边界产生了水纹般的波动。
只是片刻,便有一只雪白的巨爪从中探出,轻易撕开了一道裂缝,一颗硕大的虎头先探了进来。
随后便是整个身体都冲了进来。
等它完全踏入,身后破碎的边界开始缓缓合拢。
明明此地并没有阳光,可白虎神兽的身形却异常耀眼。
额头“王”字威武霸气,一身虎纹像太阳一样,随着白虎肌肉的起伏而明明灭灭,耀耀生辉。
萝茵心跳得飞快,差点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啊!那是她的心上虎!
第134章 两只神兽如何骂架?
“吼——!!”
白虎浑身肌肉紧绷,仰天怒吼,像是昭告天下一般,整个空间都随之震动。
惊得正在炼体的众人神魂颤抖,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白光,头脑眩晕站立不稳。
骇人的虎啸余威还未散尽,远处竟传来另一道震天怒吼:
“嗷——!!”
像是挑衅一般,这吼声竟还伴有回音,一浪高过一浪,在空气中推叠出一道道气流旋涡。
“吼——!!!”
白虎被成功挑衅到了,大吼一声,整个身体的肌肉线条都在律动,眨眼间就扑杀了出去,空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这一来二去的吼声可坑苦了幻游宗众人,大家的法宝都用不了,唯有萝茵的天机签可以使用。
她不得不强忍住大脑的眩晕施展咒签,化作屏障将众人笼罩住。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嘱咐众人靠近一点后,她才继续用神识观察远处。
白虎已经冲到了中央,而它的对面竟然扑来了一只巨大的异兽。
它通体黝黑,皮毛油光水滑,长相有点像狮与豹的结合,烟灰色的眼瞳像两团寒冰中的烈火,两只耳朵尖尖立起,长长的耳发像辫子一样,随着它的跑动在空中飞舞。
萝茵没有在异兽图谱和神兽图谱中见过这种异兽。
会不会……是大荒界的神兽?
还不待她想清楚,两只神兽眨眼间便混战在了一起。
不……应该说是两只灵体。
它们都已经没了肉身,残魂却还有着极强的战斗意识,地面震颤得愈发厉害,半凝固的河水都有了沸腾之势。
好在天机签实在靠谱,众人虽心中惊惧,但气浪的攻击也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
“打、打起来了??”
“是我眼花了?你们看到了吗?”
“没眼花,那就是进蜃境时的那头白虎,另一只又是什么?”
“它们不会打着打着打过来吧……”
战斗发生在巨大的白玉阶梯前方,距离虽远,可要是真打过来了,也就是瞬息间的事。
修炼这么久,他们现在虽然能勉强能移动了……
可想要跳起来逃命却不可能。
“难道……只能祈祷蜃境快点结束把我们传送出去了?”
“不是,没有打起来。”沈镜辞忍住身体里的难受,艰难挪到萝茵身后,急喘几口气才道:“它们中间有结界,并没有真正打起来。
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大荒界某处遗址,能在大灾难面前保存这么完整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地方。”
萝茵也看到了,两只神兽看起来打得激烈,实际上打的只是中间的结界,互相朝对方嘶吼、挠爪子。
……有点像在骂架。
还是特别激烈的那种,结界被撕扯出一道道火花,却始终都没有破碎。
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要是结界破了,他们都不敢想,这两只得打成什么样。
围观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突然发现了自身的变化。
“啊,我神识延伸的范围变大了好多!!”
“我也是!经脉也更宽广了!”
“我要进阶了!”
这处空间没有日月星辰,本身就模糊了众人的感知。
身体和灵魂的痛苦又一直在持续,众人全身心应对,更是没法计算时间。
或许十天?也或许是半个月?谁都说不清楚。
倪欢此时有些苦恼,她艰难地抬起手撩起袖子,手臂上竟然出现了图腾。
“茵茵,我要变异了。”
倪欢欲哭无泪,没长成白嫩娇小的模样已经很惨了,现在竟然还觉醒了蛮族的血脉之力。
她身上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一股庞大的力量鼓胀在血肉之间,身上的图腾愈发明显。
巫族和蛮族都有图腾,可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巫族擅长沟通天地,代行法则,是智慧的象征。
巫族的图腾是巫族智者与天地、祖灵或法则沟通后的法则载体。
而蛮族却是自然之子,血脉至上,崇尚力量,偏向肉身成神。
蛮族的图腾是血脉与力量的显化,并且极有可能在爆发时兽化,体型剧变。
倪欢就算早有心理准备,此时看到越来越清晰的巨熊图腾也不免哀婉。
她终于……终于要彻底变成蛮女了。
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发狂时变成巨熊的悍勇,所有对手都被她捶扁……
“变异??”萝茵惊讶回头,看到连额头都浮现了图腾的倪欢,惊呼出声,“等等……你、你觉醒了血脉之力?!”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动作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滞涩,顺畅了许多。
“是……”倪欢哭丧着脸,一头扎进了金红相间的水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愿露出来。
变都变了,那就变得更彻底些吧。
反正……又娇又美看她茵茵师妹就够了。
萝茵眨了下眼,见她不愿见人,这才把视线定格到师兄脸上。
沈镜辞似乎极为痛苦,胸膛剧烈起伏,脖颈的青筋暴起,有什么力量正在血管中疯狂涌动。
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萝茵靠近几步伸出手,冰霜还未化开的指尖摸到了沈镜辞颈侧。
他血管中那股力量非同凡响,虽未爆发也让她心惊。
“师兄!”
沈镜辞睁开眼,漆黑的眼珠明明没有光,却让萝茵产生了它正在燃烧的错觉。
“师妹。”
这一声师妹,带着像叹息一般的婉转和无力,夹杂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沈镜辞垂下眉眼,皮肤已是通红一片。
极致的冷热交替让他浑身的气势都在剧烈起伏,十分紊乱。
萝茵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两只手都抚上他的脸,直接用道侣契约帮他抚平躁动的血脉之力,让它们慢慢变得顺服。
沈镜辞没有说话,只是用契约传音:【我感受到了强大的血脉之力,却无法使用。
师妹,你说,我真的是沈家的孩子吗?
还是说我娘的血脉有什么问题?】
他觉醒的力量被某种未知强行截断。
哪怕这股力量磅礴到几乎要将他彻底焚毁,就连灵魂都在燃烧,也无法释放。
就像他后背的凤凰印记一样,明明已经振翅欲飞,可却缺少了最重要的头颅。
凤凰……
沈家和白家,有凤凰血脉吗?
沈镜辞闭上眼,心中压抑难言,却突然发现,师妹的探查……
是不是有点太彻底了些?!
抚平血脉暴动有必要摸他金丹吗?!
这……这是能摸的吗?!
突然想起,好像上次他虚弱的时候她就已经摸过了。
沈镜辞:“……”
第135章 师妹你清醒点,这只真不是大猫啊!
沈镜辞忍不住了,伸手按住放在他脸上的两只温软小手,无奈道:“师妹……”
刚刚在肺腑间鼓胀不休的阴郁竟在不知不觉全部褪去,本已通红的皮肤又添几分浓艳,薄汗顺着额角滑落到还覆盖在脸上的葱白指结里。
“嗯?”
萝茵无意识地胡乱回了一句。
她从师兄的血脉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加大了纯净灵气的输出。
又在神魂里问神藏:【我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神藏不吭声,萝茵恶狠狠举起了天机签。
神藏老实道:【……他没有找回本源,自然无法觉醒,但现在的积累都是有用的。】
萝茵冷哼一声:【那你能感知到白若初在哪里吗?】
烟婆婆说要找回师兄的本源,寻回‘真实’,那就要回源头去找。
白若初肯定是源头之一,是必须要除掉的存在。
神藏:【萝茵,这要问你自己。
等你彻底觉醒本源法眼,便能拥有看穿能量本源和法则线条的能力。】
【就你现在的情况,也不过才觉醒了这项神通的三分之一罢了。】
萝茵眨了下眼,回过了神,“本源法眼”吗?
她还以为是洞虚金瞳……
【要怎样才能彻底觉醒?】
神藏高冷道:【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萝茵想了想,认为这次神藏说得有道理,没有什么神通是轻易得来的。
她的磨砺还不够。
只是……她此时突然很想看看师兄后背的那只凤凰。
在师兄血脉暴动后,它会是什么状态?
可……她歪了一下头,透过师兄的肩膀就对上了八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这些人竟然不敢和她对视,都移开了视线,看天、看地、看白虎、看黑色神兽,就是不看她。
萝茵:“……”
如果她说,她真的是在做好人好事,给师兄梳理血脉暴动,他们信吗?
萱黛拍了一下程嘉木的肩膀,示意他专心炼体。
有什么好看的,眼睛还那么亮,脖子伸得老长。
还不如专心看前面还在打架骂架的两只。
万一打着打着打过来了呢?
嗯!!??
好、好像真的过来了?!
萝茵看到大家骤然变色的表情,回过头一看。
威风凛凛的大白虎和对面狠狠撕了许久,火花乱溅,却谁都拿结界没办法,干脆一边互吼一边移动。
移着移着可不就离众人越来越近了吗?
随着白虎越来越近,萝茵注意到它其实并非完全的凝实状态。
四肢最为虚幻,而对面那只漆黑的神兽和它情况差不多。
两只神兽你吼一声,我吼一声,你出一拳我挠一爪,互不相让,十分凶狠。
程嘉木在神识群聊里疯狂叫唤:【我的天,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往哪儿跑?!】
沈镜辞叹了口气:【我们出不去。你们没发现吗?这里很像祭天台。
这个池子大概就是祭天之前用来洗练肉身,涤净神魂的净池。】
众人其实已经试过了,他们的身体无法彻底离开水面。
余乐是灵族,对这种神圣的纯净力量也有感知,他无奈道:
【现在只能祈祷了,我们表现得无害些,希望神兽能发现我们的善良本质,不要找我们麻烦。】
众人:“……”
萝茵和众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她心跳得特别快,害怕只有一点点,其他全是心上虎越来越近了的兴奋。
她将左手举高,将烟婆婆给的白色烟圈全部放了出来,落在众人头顶。
【这是能让灵魂体不会对我们妄动杀念的烟圈,大家不要有攻击的念头,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和。】
祭天台的白玉阶梯十分巨大,结界刚好在它的中间位置。
黑色神兽走到祭天台的位置便无法再继续跟白虎边走边骂战了,只能爬到转角处的台阶上不停嘶吼。
白虎折返回去跟它又咆哮比划了一番,才甩着尾巴走了过来。
高大的白虎走近,像一座小山一样,那身纯白毛发间的虎纹是像太阳一般的灿金色,哪怕因为有些透明而显得虚幻,也是极为威武的。
它一步一步走近,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巨大的虎爪就停在了池边,硕大的虎头低垂,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有些许疑惑之色。
它歪了歪头,突然伏低身子,硕大的虎头在众人眼中无限放大。
空气在此刻彻底凝固,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埋进了沸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头的靠近。
仿佛白虎张张嘴,他们就全得完蛋。
萝茵佩戴了“衷情”滤镜,不但不觉得吓人,还笑了起来,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光。
沈镜辞眼见着不好,悄悄在水里捉住她的手,结果很快就被无情地甩开。
不是……师妹你清醒点,这只真不是大猫啊!!
然后他就看到白虎真的张开了嘴,伸出了舌头,他清晰地看到了舌头上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要是谁被舔一下,就是千刀万剐啊?!
然后他就松了口气,白虎缩回了头,舔的是自己的爪子。
萝茵的视线一直追着白虎的动作,看到白虎将舔完的爪爪伸过来了,她兴奋得上前就抱住了,完全没过脑子,脑袋还在上面蹭了蹭。
那爪子比她人还大,虽然是灵魂体,可也确实抱到了。
众人眼睁睁看她扑上去,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提起的气险些把自己憋死。
这是个什么样的勇者啊!
沈镜辞震惊于萝茵的大胆,又不敢在此时发出声音,只能暗自着急,在道侣共生契里反复提醒她:
清醒点,清醒点,这只真的不是大猫!
萝茵有点烦,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完全趴在虎爪上,顺着虎爪上抬的动作,身体也跟着往上。
可等她身体半数出水时,身下突然传来拉扯力,她整个人被池子里的神秘力量给拉了回去。
淬炼没有完成,谁都不能离开净池。
众人憋到嗓子眼儿的那口气缓缓下落,心跳声杂乱无章。
萝茵师妹(师姐)这比天还大的胆子,是成心考验他们心脏承受能力的吧?
第136章 如果卖萌能得到心上虎?
“吼~”
白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竟然变成了比普通老虎稍大些的体型,趴在池边甩着尾巴,喉咙里滚动出浅浅的呼噜声。
“白虎大人。”萝茵的声音温柔甜软,充满了无辜感的双眼像是掉落了星辰在里面,明亮耀眼。
“吼~”
白虎注视着她,变小了之后它看起来也温和不少,先前溢满周身的杀伐之气也尽数收敛。
它将爪子伸进水里划了划,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又无趣地收了回去。
萝茵在神识里缠紧了天机签,嘱咐签签大佬注意保她小命,然后慢慢朝池边的白虎靠了过去。
顶着琥珀色竖瞳好奇的注视,她扬起最灿烂的笑脸,直接表白:
“白虎大人,我喜欢你。”
众人:“……”
萝茵决定先表明自己的心意,让白虎知道。
神兽嘛,肯定是通人言的。
白虎看着她,抬起虎爪悬在池子上方,萝茵靠过去,手慢慢举起,一点一点摸上那只宽厚的虎爪。
灵魂体虽然看起来毛茸茸的,可摸起来也有几分虚幻之感,没摸到毛,更像是摸着柔软的果冻。
然而下一瞬,虎爪亮起一道莹白的光芒,萝茵凭空消失。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师妹!”
“萝茵师妹!”
“小师姐!”
白虎没有理会他们的大呼小叫,伸出爪子在水里刨了刨,刨出一只小小的白团子。
萝茵整个人都懵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就沉入水里被自己的衣裙罩住,还没回过神又被虎爪子给捞了起来。
她趴在巨大的虎爪上,看向震惊的众人,从师兄骤然大睁的瞳孔里看到了白虎掌心的白毛团子。
啊?!
她低下头抬起手,只见毛茸茸的右爪爪上套着一只红玉莲镯和一个桃花枝缠绕而成的手镯,上面几朵桃花娇艳欲滴。
那是她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和桃花戒指……
毛茸茸的左爪爪上戴着一只草编手环,那是烟婆婆送的。
分开双手看见了同样毛茸茸的肚皮……
啊???!!!
她中诅咒了?!
这就是觊觎白虎的代价?!
萝茵整个人都处于十级地震的状态里,僵硬得不知道何去何从。
白虎低伏着身体,试图将萝茵彻底捞起来,可下方却有一股吸力不允许。
似乎是某种规则限制,萝茵身体和灵魂的淬炼并未结束,不能离开。
白虎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显然有些发火了。
它身上的气势开始肉眼可见地增强,喉咙间滚动的呼噜声也愈发低沉强烈,如同远方滚滚而来闷雷。
萝茵瞬间从石化状态回神,本能地抱住爪爪蹭了蹭,像对天机签那样撒娇。
“嗷呜~”
白虎大人别生气。
听到自己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萝茵差点儿直接晕过去。
完蛋,连声音都变得这么彻底!
【崽崽?】
白虎突然开口,声音直达萝茵灵魂,荡起一圈柔和的涟漪。
它无法将她从水里捧起来,只能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舔着白团子,用鼻尖拱她。
【崽崽。】
众人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
什么情况?!
萝茵自己也惊呆了,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却并不难受,白虎这是爱护的意思,没有丝毫恶意。
她转念一想,如果卖萌可以得到心上虎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在藏书阁的魔幻森林里看到过,自己变成小兽时超级可爱。
想通后她也淡定了,还给沈镜辞传音:【师兄,我的衣服鞋子和首饰掉池底了,还有小木剑,你帮我捞起来,这套衣服和首饰我很喜欢,不想丢掉。】
沈镜辞:“……”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师妹看起来适应良好,难道是因为以前变过寻宝鼠?
所以马上就适应了自己的变化?
【你这是……怎么变的?】
他艰难问道。
虽然白团子半边身体都浸泡在岩浆一样的水里,可他也看出来了,这和之前的寻宝鼠长得有点不一样。
首先耳朵就不一样,寻宝鼠的耳朵有点圆,她现在的耳朵和白虎的耳朵形状很像。
寻宝鼠的尾巴像兔子尾巴一样,几乎不怎么看得到。
她现在……
好吧,她人在水里,没看到尾巴。
唯二相同的就是那张脸,毛茸茸圆乎乎的,眼睛特别灵动。
还有身体,还是只有巴掌大小,圆墩墩胖短短,这一点也很一致。
萝茵无所谓道:【不知道啊,大概是某种术法吧?】
她语气特别坦然,变都变了,一回生二回熟,她都变第三回了,淡定,特别淡定。
见大家担心,萝茵连接了传音群聊:【别担心,我没事,挺好的,白虎没有伤我之意。】
倪欢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这是血脉返祖了?】
其他人的惊呼声也此起彼伏,其中蕴含的情绪极其丰富:
【所以萝茵师妹其实是某种大……大妖的后裔?】
【神兽幼崽?】
【虎崽子?】
萝茵变的毛团子明显是只幼崽,他们也看不出来种族。只觉得萌软可爱。
特别是她在巨大的虎爪上,更显憨态可掬。
萝茵皱了皱鼻子,坚定否认:【不是,我是人,真的是人,可能是白虎大人和我闹着玩儿,中了某种术法而已。
反正瑶霜师叔还在外城,等出去了让她帮我解了就是。】
而且……
她抬起眼,爪爪指着程嘉木,【程师兄的耳朵也变了呢。】
众人茫然回头,果然看见程嘉木头顶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淡黄色耳朵。
程嘉木大吃一惊,伸手往上一摸,整个人都石化了,再用力往上一拉,他嗷了一声把自己埋进了水里。
心里疯狂咆哮:我滴个亲娘诶,你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爹?
连种族都不问清楚的吗?!
现在怎么办?!
程嘉木打开天书话本,只见上面关于自己血脉的那一栏仍然写着:隐藏血脉未觉醒。
呔!他耳朵都变形了,还没觉醒?!
萝茵哼哼唧唧把虎爪当床滚来滚去,程师兄是不是人她不知道,但自己百分百是人。
为啥呢?因为她是现代穿来的呀。
她的国家建国后就不允许成精了。
她小时候和同村孩子玩泥巴、抓螃蟹的那些记忆可都清清楚楚。
她还用泥巴捏了个爷爷,把他高兴坏了。
穿越只是把她穿缩水了,又不是把她穿变种了。
所以,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第137章 呵,人不如虎
沈镜辞通过道侣契约确定萝茵的状态很好,除了有些兴奋过头外,她甚至还十分乐在其中。
白虎也没有伤人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潜入水下,将那些散落的衣物和首饰都收了起来。
浮出水面后发现已经可以短暂开启储物戒,他便将东西全都收好。
只是才刚刚一抬头就气到了。
那只圆墩墩的胖团子正在白虎掌心滚来滚去撒娇卖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心里直冒酸水。
当初师妹还是寻宝鼠时是怎么对他的?
不给摸不给抱,还动不动就亮爪子,凶得很,何曾像现在这样?
呵,人不如虎。
沈镜辞冷眼看着欢快的胖团子,心里憋得慌,修炼都更用力了!
萝茵突然变成了小兽,吸收净池中的能量竟然更顺畅了,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
哇哦,一定是白虎大人在帮她!
她心里美滋滋的,一边在水里修炼,一边在虎爪上扭来扭去萌萌蹭蹭,传音用各种甜言蜜语撩拨可爱的虎虎。
白虎见她玩得很开心,也不再执着于将她捞上来,而是一直趴在岸边,将爪子放在水里任她玩耍。
只偶尔回她一声:【崽崽。】
这道厚重又不失柔和的声音只落入萝茵识海,外人无从得知。
白虎是残魂,很多行为更像是一种本能,它看起来对萝茵的行为极其纵容。
这也让萝茵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再试探,她直接问:【白虎大人,你跟着我走好不好,以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白虎歪了歪虎头:【崽崽。】
它只是重复地叫着她,摇了摇爪子,逗着她玩耍。
它表达出的情绪是愉悦的,可也没有回应萝茵的要求。
萝茵想着是不是残魂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她抬起毛茸茸的爪爪,红玉莲镯上十二枚暗金色铃铛摇晃,碰撞出邀请契约的铃声。
【白虎大人,我想和你签订平等契约。】
看她这动作,幻游宗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白虎哪怕是残魂也是极为强大的,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但它好像很喜欢萝茵,指不定还真能成功?
“轰!”
“轰轰!”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约约的灵爆声传进了众人耳中,还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嘶吼。
众人诧异抬头,伸长了脖子,视线尽头的战斗灵光便撞入了眼帘。
虽然战斗地点离这里极远,也没有震动传来,可那种气势却依然震惊了众人。
“这、这起码也是元婴以上的战斗了吧?!”
“这里难道不是只对炼气期到金丹期开放的初阶蜃境吗?”
众人惊诧,可白虎却连头都懒得回,依旧晃着爪子和萝茵玩耍。
以萝茵现在的体型,还没池沿高,自然是看不到外面的,好在神识够强大,哪怕距离远,也能看个大概。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处地方和这里有层看不见的隔膜。
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一样,只是一种流动的画面,并非和他们共处同一个空间。
“他们过不来。”
萝茵很肯定。
沈镜辞观察半晌也道:“天隙的大型蜃境很多,百道学宫掌握的也仅仅只是极少数安全的小蜃境而已。
那边离我们其实很遥远,应该是‘境中境’与某个大型高阶蜃境有部分重叠或相连。”
他没说的是,那些修士的目的极有可能是祭天台。
毕竟,白虎是破开结界进来的,而另一只黑色的异兽本身就在这里面,更像是在守护。
而他们,就算从净池里出来,应该也没办法登上祭天台。
没有证据,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现场并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直觉。
遥远的战斗只是光芒耀眼了些,其实并不影响什么,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存了一个念想。
那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蜃境,不管是百道学宫的蜃境还是天隙周围的蜃境,都极为神秘。
哪怕经历了五千年之久,人们也没有将之探索完。
未来,他们也会是其中的一员,纵横在神秘的蜃境之中。
倪欢浑身的皮肤已经全是红中带金的颜色,她估摸了一下时间,道:
“再有两天我的洗练就结束了,就是不知道蜃境什么时候结束。”
她此时连脸上都浮现了图腾,浑身力量汹涌澎湃,血脉觉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从此以后她将突破到新的境界。
其他人的感觉和倪欢差不多,估摸着也就两三天内的事了。
众人此次收获非常大,就算现场不突破,出去也是要突破的。
又过了几日,就连萝茵都可以离开净池了。
白虎高兴极了,俯下身叼着萝茵的脖子,转身一溜烟跑了。
它跑得十分欢快,只是几个纵身就撕裂结界消失不见,后面追着的幻游宗众人脸色大变。
沈镜辞在道侣契约里疯狂呼唤萝茵,只在结界缝隙合拢的瞬间得到她一句模糊的“安心”,便彻底断了联系。
白虎叼着萝茵跨越了无数虚幻,像是行走在枯寂的黑暗宇宙里一样,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萝茵眼冒金星无力抵抗,被放在地上的时候头还晕着,好一会儿才被拱来拱去拱清醒。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向四周看去。
这里像是白虎的巢穴,宽大得过分,四下散落着各种稀有矿石,泛着点点荧光,将黑暗的白虎轮廓照得微亮。
“嗷呜~”
【白虎大人,我想和你结契,以后我们都在一起。】
萝茵一恢复精神就翻身爬了起来,迫不及待问白虎要个答案。
白虎仍然没有回应,琥珀色的眼睛很澄澈,它趴了下来,把小小的团子捞起来放到头顶,让她自己玩耍。
萝茵站在虎头上时还懵了一会儿。
低下头摸着白虎的脑袋,又摸了摸那对耳朵。
她发现白虎的灵魂已经很淡薄了,手底下的感觉其实以虚幻居多。
只是白虎原本实力强大,又身处魂力充沛的乱魂冢,才能偶尔爆发出骇人的威势。
或许再过个几百上千年,它就会彻底消失。
萝茵心底泛起难言的酸涩。
她真的很喜欢它,即便不结契,她也不想它消散。
第138章 以我之灵血为引,伏请天听
白虎无知无觉,只是斜卧在地上,尾巴摇摆得很有节奏。
若非它身体虚幻,这一幕其实很悠闲。
萝茵收回视线,低头将魂晶、紫魂晶石和幻鳞鳅都拿了出来,一口一口全部吃掉,然后提纯力量后渡给白虎。
她趴在白虎脑袋的“王”字上,把浑厚的魂力往里渡。
过了好一会儿,白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爪子举高,似乎想摸一下萝茵。
萝茵蹭了蹭它的虎爪,召出天机签,毫不犹豫划破指尖,以鲜血在上面画符。
这道符极为繁复,萝茵呼吸轻缓,目光坚定,每一笔每一划都心无杂念,怀着无比虔诚之意。
等到符成之后,萝茵将天机签高高举起,向天虔诚一拜:
【以我之灵血为引,伏请天听:
白虎往昔,镇邪守境,功德在册。
今以此功德为凭,祈天垂怜,
补白虎神魂不散,延功德之身!】
话落,签身陡然燃起熊熊金色火焰。
火光摇曳,轰然暴涨,只在须臾间便将萝茵和白虎尽数吞没。
这火烧得极烈,可奇怪的是并没有灼痛之感,反倒有股柔和磅礴的气息。
燃烧片刻后,金色火焰竟然腾空而起,穿透厚重的山岩,化作一道灿烂的金直贯天幕。
萝茵浑身的灵力和力气都在刹那间被抽空,身形一软,便跌入白虎半透明的身体里。
只是她的一双眼睛仍固执地盯着上方。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动静也没有……
山洞依然平静幽暗,只有萝茵呼吸的微弱声音。
失败了吗?
萝茵的心像是浸入了冰水里,冷得发痛。
是蜃境里没有天道意志吗?
还是说……天道没有认可她的请求。
萝茵不甘心,可眼前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黑,她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白虎低下头,伸出爪子把晕过去的崽崽从身体里掏了出来,放在脸颊边,挨着她沉沉睡去。
许久,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季变换的世界突然金光大作,从天际垂落了一道亮光,穿过厚重的山石,直入白虎眉心。
那道“王”字印记在这一瞬间光芒耀眼,四面八方的魂力都在朝它汇聚,它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渐渐染上了更深层次的颜色。
它伸出虎爪想要碰触萝茵,蜃境却在此时传来了结束的震动,白色的小团子还在昏迷中便消失在了一圈光晕里。
同一时刻,乱魂冢蜃境中响起了震天撼地的急切虎啸。
乱魂冢外星乐河畔。
沈镜辞一出蜃境就立刻通过道侣契约感应萝茵的位置。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化入风灵之中,迅速将掉进水里的白团子捞起来藏进衣襟里。
他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着那团小小的凸起,灵力探入,感知到师妹只是气息有些弱并没有受伤后,他才长长松出一口气。
掐诀为她蒸干身上湿漉漉的毛发,他蹲在河边望着河面摇晃的光影出神。
天知道他这几个时辰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他想劈碎这天地把她找回来。
惶恐、惊惧过后是强自冷静,冷静地分析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冷静地分析白虎没有恶意,他还有时间。
直到此刻,感受到她浅浅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冷静,飘荡不安的灵魂此刻才真正回归体内。
幻游宗其他人很快便朝这边寻了过来,见他蹲着没动,顿时有些担心。
“找到师妹了吗?”
“师妹没事吧?”
沈镜辞回过神,抚着衣襟回头颔首,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缓缓起身:
“找到了,她没事,我们走吧。”
众人观他表情,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现场很乱,受伤的人极多,四周吵吵嚷嚷,医修们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起找到教习上交本次蜃镜的部分资源。
教习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着玉简,他指尖输入灵力检索,目光扫过众人:“怎么少了一个人?”
沈镜辞拿出两份灵药放在桌上,“我师妹受了些伤,在一边休息,她的那份我来交。”
教习点了点头,依言做着记录,看没看到人不重要,没死就成。
等到所有人都登记完毕,他才抬起头叮嘱了一句:“你们回去该闭关闭关,好好休养,半个月以内都不必去上课。”
众人应是,刚回头就看到有些狼狈的万星阁众人也过来登记。
方展星脸上都是血,笑得别提多灿烂了,“辞哥,兄弟我这次算得可准了,我们宗门一个都没死,春禾他们跟着我都好好的。”
后面的人对着他一顿猛夸。
“可不是吗?凶灵突然就暴动了,发了疯一样,还好展星厉害,让我们避开了不少危险。”
“就是,凶灵太多了,吓得我都以为死定了。”
“好在有惊无险。”
“这次的收获也不错,比以往强上不少,魂晶的品质也更好了。”
“富贵险中求嘛。”
楚春禾从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见沈镜辞没有受伤,又没在幻游宗队伍里看到萝茵,惊讶问道:“萝茵师妹呢?”
他倒是没觉得萝茵是出了什么事,毕竟他兄弟的表情太平和了,很难让他往坏处想。
“师妹受了些小伤,正在休养。”沈镜辞没有多说,只简单聊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程嘉木不自在地扯了下头顶的帽子,一双猫耳眼灵动地扫视四周,而后他突然顿住,不敢置信地往远处一指:
“薛晟锦居然还活着!”
那些长廊的干尸都没能杀死男主,这得多大气运、多大底牌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浑身是血的薛晟锦被一名紫阳宗的弟子扶起来。
薛晟锦看起来伤得很重,可精神状态却不差,抬起眼看过来时眼神凶戾。
沈镜辞那一剑,把他坑得极惨。
那些跪着的干尸实力强到超乎想象,若非他果断,直接动用底牌逃脱,恐怕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口气薛晟锦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幻游宗,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39章 阴魂米的异常共感
沈镜辞的视线漫不经心掠过,仿佛根本没把薛晟锦放在眼中,轻蔑一笑转身就走。
冬日寒凉的风吹得他衣袍翻飞,几欲乘风归去,尽显恣意洒脱之态。
幻游宗其他人和他表现一致,仪态端方,走得极其潇洒。
他们这般表现,气得薛晟锦怒气翻涌,险些控制不住当场就要拔剑。
下一刻他就被医修给按在了临时治疗床上,抬走了。
萱黛并没有离开,教习让她留下来一起救治伤员。
幻游宗众人走得太快了,心思也没放在现场,自然不知道这次蜃境的死亡率有多高。
单是进入‘境中境’的修士就死了近半数。
没进去的人也在外面经历的凶灵暴动,死伤惨重。
即便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收获颇丰也掩盖不住这次的惨烈,学宫中的气氛变得沉重。
沈镜辞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天栖木独立宿舍,刚进门就将萝茵从怀里捧了出来。
小小的团子还在昏睡,他能感知到她只是力竭,并没有其他伤。
他猜测师妹或许是使用了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咒签,才会短暂昏迷过去。
沈镜辞找出厚毯子,很快就给萝茵铺好了一张小床,把小团子放上去,又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就在一旁一边看着她,一边修炼,再通过道侣契约渡灵力给她。
矮墩墩胖短短的一团,白色的绒毛散发着青白的光晕,依然是那副又圆又糯的样子。
沈镜辞翻了好半天的书,也没能找出这是什么种族。
又等了两日,萝茵还没有醒,传音玉佩却突然亮起光芒。
沈镜辞看了一眼,眼皮一跳,升仙丸到手了。
他现在可没空管这个,让人直接将药丸送到萱黛手中去。
凤锦轩。
萱黛才刚刚忙完回来,一进门就开始检查床头的小布袋。
“米米?”
布袋动了动,动静极有韵律,萱黛吃了一惊,连忙解开符绳打开袋子往桌上倒。
晶莹雪白的大米在桌面散开,渐渐形成波浪图案。
这次蜃境一共开启了三十二天,萱黛离开了三十三天,波浪便有三十三个,米粒分布很均匀。
萱黛化作纸人原型变小后跃至桌上,小小的米粒在她脚边滚动,最终停在了第二十五个起伏上。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细微的空隙。
每一粒阴魂米中都有一个无害的阴灵,早期它们并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只能作为主人意识的延伸,用以感应特殊的神魂气息变动。
所有的起伏上,米粒都是均匀的,唯有这一处不同,那便是沈铃菲那边有了不甚明显的变化。
萱黛站在那里,伸手按在那道空隙上,一幅幅画面便冲入脑海。
沈铃菲的房间没有点灯,外界的光线穿透窗帘照进来,带来些许光亮。
屋中有些凌乱,东西随意摆放着,几本书掉在地上也没人管。
床上的少女蜷缩着,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微乱的发顶,并不理会屋外的敲门声。
敲门声停了好一会儿,再次犹犹豫豫响了起来,一并传来的还有女子低柔的声音。
“大小姐,教习那边已经不允许你再请假了……
再这样下去,你、你的分要扣完了。”
扣完了,便只能离开学宫……
沈铃菲烦躁地从被子里露出头,睁开的眼中满是红血丝,显然哪怕是躺着,她也并没有睡着。
屋外还在不停劝说,声音愈发小心翼翼。
“外城现在闹得厉害,已经处死了好些藏起来的邪修魔修,还抓了些做腌臜生意的人。
浮空岛的禁制短时间内解不了……
大小姐,我知道你难过,心中有很多疑问,想立刻回家。
可……可现在的情况,我们待在学宫才是最安全的。”
沈铃菲撑起身子看向门口,表情阴郁似要训斥,可突然,有那么一刹那,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空茫。
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没有丝毫停顿,语气极不耐烦:
“知道了,你走吧,我会去上课的。”
沈铃菲的表情和先前如出一辙,烦躁又阴郁,好似完全正常。
萱黛将这一幕反复观看,才确定,确实有些不对劲。
阴魂米和擅长追踪窥视的影蛾不同。
它无法跟随目标移动,也无法记录太多太长的具体影像。
它们一半留在袋子里,另一半分布在沈铃菲房间的各个角落。
虽然是分散的,可也是一个整体。
它感应的是最本质的“神魂本源”稳定度。
每个人的神魂本源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人还是那个人,这种波纹便是恒定的。
哪怕再短暂、再轻微的异常波动,也逃不过阴魂米的共鸣捕捉。
刚才沈铃菲那一瞬的空茫……
绝非疲惫所致!
那是“神魂本源”的震颤,沈铃菲的神魂出现了极细微的“不和谐”。
萱黛即便早已没了心跳,此时也有种心脏被狠狠捏住的窒闷感。
是单纯的神魂标记?
短暂的意识入侵?
还是说……
神魂傀儡?!
沈铃菲是白若初的亲生女儿,她……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萱黛枯坐在桌上,身边的米粒已经散开,一粒粒排着队滚着回了灰色的小布袋中。
萱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是一对极为普通的散修,资质不佳,几十年过去了,也不过才炼气六七层修为。
他们一家住在一个普通的小镇,靠着倒买倒卖勉强维持着作为修士的体面。
她本名屠萱,是家中长女,虽有灵根却是最杂的五灵根,修炼到十七岁也才堪堪突破到炼气二层。
但比她小五岁的弟弟却不一样。
他是三灵根,就算是进入大门派也能混个外门弟子当。
萱黛一直认为,资质乃是上天注定的,父母偏爱资质更好的弟弟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偏爱。
没有爱,又哪来的“偏”?
她的命,她的魂,就值两万下品灵石。
他们甚至能为此亲自动手。
一边哭着说他们也没办法,一边商量着怎么做才能做到买家要求的“虐杀出纯粹的怨气”。
第140章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那些时日太痛苦太黑暗了,萱黛已经主动模糊了其中细节。
可有些事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若真是配冥婚,只需要将她的八字和阴鬼结婚契,然后杀死她,将她的灵魂打上封印即可。
可对方要的是至亲之人亲自动手的虐杀。
大家都是修士,不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区别。
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她被杀的地方就在家中后院的杂物间里,整整三天三夜,那个她每日细心照顾着的弟弟从未出现过。
直到邪修来验货,她怨气滔天的魂魄站在满是血色的杂物间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卑躬屈膝,笑着从邪修手里接过一瓶丹药。
之后她的意识便陷入了混沌之中,等到清醒之时,她便将满身的孽债与怨煞尽数灌注到父母和弟弟体内。
死亡太轻松了,她不要他们死。
她要他们永远都在痛苦中挣扎,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萱黛从桌上跳了下去,化作人形,将桌上的布袋拾起来重新系好,挂在床头。
然后脱了鞋盘坐在床上,给顽空师叔发消息。
等到一切结束,她躺在床上时还在想:
沈铃菲是典型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嫡小姐。
资质好、容貌好,地位也高,身上有股高高在上的矜傲。
沈师兄对于萝茵师妹的偏爱有目共睹,他们早已做好了沈铃菲这个亲妹妹来挑衅的准备。
可她没有。
就算眼神不善,一脸的不高兴,沈铃菲也从来没有在萝茵师妹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是个……骄傲的小公主。
纸魅不需要睡眠,可萱黛此时却想要安静地睡上一会儿。
直到传音玉佩突然亮起,她才睁开了眼。
是沈镜辞。
萱黛看过消息之后,把沈铃菲的事和他说了,然后起床,穿上鞋子走出院门。
天色昏暗,一名吊儿郎当的青年正歪歪斜斜站在门前,他的身后是冬日里仍然葱茏一片的树木,并没有其他人。
萱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手:“东西给我吧。”
“嘿,那得对个暗号才行。”乔川随意甩了甩手里的袋子,打量着萱黛。
雪肤黛眉,红唇饱满,是个又美又艳的姑娘,时常在医馆当值,他见过好几次。
“没有什么暗号,我叫萱黛,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乔川摊开手,一脸无奈,将小袋子递给萱黛。
“这玩意儿我得来可不容易,要不是那边突然死了二十多个人,拿出升仙丸来安抚人心,恐怕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萱黛拿袋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死人?乱魂冢?”
“对,济道会里都是一些底层修士,能修炼到筑基期都是极不容易的,能来到百道学宫更不容易。”
提起这个,乔川吊儿郎当的脸也正经了几分:
“会长宋律、副会长武万山和文元霜都活着,他们说这一次的乱魂冢尤其危险,大门派都死了不少人。
别人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乔川的语气带了几分讥讽,转而又看向萱黛,“萱黛小师妹,你有没有内部消息做个交换呀?”
他笑嘻嘻的,看起来没个正形,像极了街上的街溜子,可萱黛不敢小看他。
此人气息内敛,隐而不发,比外在表现要强上许多,恐怕还身负特别的神通。
“你想知道什么?又能拿什么交换?”
萱黛并非不谙世事的娇娇女,她长于市井,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和乔川这类人打交道,要么付得起灵石,要么就要有价值。
随便聊两句就想套出她的内部消息,绝对不可能。
乔川诧异了一瞬,收起调笑,说出自己的要求:“我想知道这次蜃境中为何连大门派的弟子都出现了重大伤亡,具体点。”
“济道会在学宫或许有个‘保护伞’,用这消息来换,如何?”乔川笑容玩味,似乎极有把握。
萱黛也勾起一抹笑来:“这件事不是包含在沈师兄委托里的吗?”
乔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沈师兄的委托里可没包含这一条,这是额外的价钱,很贵。”
“你也说了,是‘或许’,而不是确定的消息,不过是你的一些猜测。”
萱黛寸步不让,笑容愈发明艳。
这个乔川有点意思啊,他们确实怀疑有学宫高层在为这些私底下的势力打掩护。
只不过对于人选,目前还没有头绪。
“养花人你知道吗?如果有别人都不知道的新消息,我也不是不能多给你点内幕消息。”
“你也知道,我们幻游宗进去了十个,就出来了十个。有能力也有实力。”
萱黛的声音不疾不徐,那笑容差点晃花了乔川的眼。
他暗自啧了一声,这个萱黛并非无知的小白兔。
乔川挑了下眉,表示在院子外面说话久了不合适,便被萱黛允许进了院子。
院子打理得很整洁,没有栽花,倒是开辟出了一个药田,里面已经分类种上了灵药,在冬日里也长得极好。
乔川看了一眼,也不在意自己连杯茶都没得到,爽快道:“那我便先说一个养花人的消息,算是我的诚意。”
“养花人和济道会脱不开关系。”
只这一句就让萱黛诧异,他们确实是这么怀疑的,所以才没有放松对这个济道会的警惕和调查。
“证据呢?”
乔川摊开手,颇为无赖地眨了下眼:“这消息是送的,哪来的证据?”
见萱黛冷了脸,他才道:“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他拍拍胸膛:“不是我吹,我天生就是打探消息的料。
宋律、武万山和文元霜进学院时就是冲着韩泽去的。
韩泽进了风雷蜃境的事还是我有意无意透露给他们的。”
说都说了,他也痛快,“那个韩泽其实并非独自一人,他有同伴。
这个同伴住在外城,是个不起眼的混子,平常专门帮人跑腿打零工,有时也摆点小摊卖东西。
真名不清楚,化名叫小丁。”
萱黛看着他,有点惊讶,这种事连方荭长老和学宫都没有查出来,他怎么知道的?
“这么惊讶干什么?”乔川见她微张着唇,一副既疑惑又震惊的模样,总算有种扳回一城的痛快感。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些事本来就只有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才会知道。
或许在你们眼里只是随便买个东西,但人家已经接好头了。”
第141章 虎虎有要求
萱黛微微颔首:“行,这个消息我会去查证。
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次蜃境的死亡率之所以高,是因为‘死中有生’的大凶之境,蜃境中的‘境中境’。
而我们,进去了,又全活着回来了。”
见她不再继续往下说,乔川也很懂,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你以前的舍友,那个叫荣依依的大小姐,她不是中过蛊吗?
你应该也经常在医馆见到她,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医馆检查。
给她下蛊的庶妹死得莫名其妙。
大小姐亲自去查也没能查出什么名堂。
这些都是文元霜安排的,他们在外城有自己的势力,其中有不少外城本地居民。
所以,我友情提醒,研究升仙丸的时候,萱黛师妹你可得注意着点儿。”
他话说得吊儿郎当,可眼神却很正经:“我说的后台你也可以猜一猜,谁给荣依依解的蛊,又是谁主导了整个体检。”
萱黛的脸色瞬间难看。
是医道大能:严政!
严政道君是化神初期修为,平常轻易不出手,但养花人和弟子体检这件事,全都是经他之手和其他医修一起操办的。
甚至荣依依的检查,每次都是严政道君亲自做的。
说是那蛊虫奇怪,担心有人借蛊虫在学宫搞事,所以要更仔细些。
如今想来,乔川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萱黛见乔川爽快,便将进入境中境的具体地点说了,一直说到奇怪的鼓声,古怪又恐怖的祭祀幻影。
再到追杀他们的阴邪生物,以及其中的危险性,都说得极为清楚。
只是关于他们如何脱险,以及后面神秘的宫殿,她都没有说。
只这些,便足够了。
若没有萝茵师妹,他们很难全须全尾活着回来。
至于程师弟和薛晟锦,这两人明显是从其他通道进来的。
其他门派的人,她没有见到过,并不清楚。
乔川记得很仔细,虽然知道她后面有话没有说,但这显然涉及到机缘了,不说也正常。
两人也算合作愉快,交换了联系方式。
萱黛无需自己分辨事情的真伪,她只需要将事情和上面的长辈禀告,以及通知同门小心就行了。
沈镜辞接到消息时正撑着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师妹,手搭在软垫边缘,悄悄把她的小爪子放在手指上。
手指的触感又暖又软,一直软进心里,让他很难长时间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
沈铃菲……他确实挺烦她的。
烦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和他演什么兄妹情深。
他没有妹妹,也不想认什么妹妹。
可……她神魂本源中出现了“不和谐”。
是白若初想夺了她的身份?
还是说,她想像控制散修农湘一样,把沈铃菲化作神魂傀儡?
她是白若初的亲生女儿。
那个农湘……最后是魂飞魄散。
“唉……”沈镜辞最后还是没忍住叹息。
他不懂白若初的行事逻辑,猜不透她的最终目的。
他垂下眼睑,看着熟睡的小团子,声音很轻:
“师妹,你说我究竟是什么身份?我的血都快烧干了,也没能觉醒什么血脉之力。
我真的是沈家的孩子吗?
白若初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悄悄摸着手里的小爪子,不敢用力,却在下一瞬摸到了骤然伸出的尖利指甲。
【哼~】
萝茵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控诉:【我就晓得你喜欢毛茸茸,总是想偷偷摸我。】
沈镜辞:“……”
他也就摸了个爪……
果断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风灵晶花,递了一颗到小团子嘴边,“饿坏了吧,先吃点儿。”
【哼~】
萝茵张嘴就啃。
感觉花生米大小的风灵晶花看起来好大,莫名生出了可以多啃几口的快乐感。
连吃了好几颗,她才翻身坐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在师兄的房间里,她已经离开乱魂冢蜃境了。
“嗷呜。”
萝茵一张口整个人就不好了,这小奶音真是……让人自闭!
她果断继续传音:【师兄你是不是沈家的孩子又怎样?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们。
等你找到自己的‘本源’后,一切自有答案。
烟婆婆说了,我能帮你,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至于白若初……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
“嗯。”沈镜辞笑着看她,“等师妹你恢复了,再帮我看一下背上的凤凰印记吧。
只是这一次不要再连接咒印的另一端了,太危险了。”
萝茵欣然同意,她在净池时就想看,只不过那时候不方便。
想到净池就想到她的大白虎,整个人瞬间蔫了,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我的大白虎这次没有契约到。】
沈镜辞拿了把小梳子出来,给她梳头上的毛,动作十分轻柔,
“没事,乱魂冢一年至少开三次,下一次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的事。
我看它很喜欢你,只是魂魄不全,可能本能会抗拒和人结契,你多和它接触,肯定可以的。”
【就是这样,它魂魄不全,有些浑浑噩噩的,这次我把对灵魂有益的东西全给它了,下次我再去,一定能成功。】
梳齿细密地梳着,力道不轻不重,萝茵舒服极了,差点没忍住摊成饼,让师兄把背也一起梳了。
好悬在最后一刻想起自己不是真正的灵兽。
她是人,要脸的。
萝茵爪爪拢起,思考着……要不,手臂梳一梳?
“叮当。”
红玉莲镯上的铃铛摇摇晃晃,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萝茵:“?!”
沈镜辞也听见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去。
他记得师妹的本命法宝,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响铃。
萝茵抬高爪爪,神识探进铃铛里……
就见红色的莲台上卧着一只白虎虚影,十分缥缈。
萝茵很疑惑,这并不是白虎的残魂。
好像……只是一缕神识?
【崽崽。】
那缕神识和萝茵的神识相触,一段信息便涌入萝茵识海,她穿过重重迷雾,看到了山洞中的白虎。
【崽崽。】
白虎扬起头,轻声唤着,琥珀色的瞳孔像宝石一样剔透,额间王字印记金光耀眼。
没有其他话语,萝茵已在神识感知中明白了。
虎虎没有不愿意结契,它是愿意和她走的。
只是它乃神兽,有责任在身。
它不能自己走。
它要带着自己镇守的东西一起走。
那个东西对九寰界很重要。
不应该待在蜃境里。
【崽崽,要一起。】
萝茵轻轻“嗯”了一声。
好,一起。
她神识轻轻缠绕,在白虎鼻尖绕了一圈,做下承诺。
第142章 毛团子也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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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除非神藏吞一个白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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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定是大白虎没把我变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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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为什么那么想成为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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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空间神通让我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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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梦中凶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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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杀过不止一个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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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梦中囚笼,地底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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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祖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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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梦里打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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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传说中的化外之地
沈镜辞将神识探入枯枝,像是探进了一片虚无之中,仿佛他手上的枯枝只是幻觉。
确实不一般。
他又搓了搓不算平滑的树皮,放在鼻下闻了闻,才道:“空冥境是传说中的‘化外之地’,独立于三界之外。
据传里面生活着上古遗族,有无数宝藏和失落的传承秘宝。”
“通玄木就是空冥境中沟通天地的神木,这株神木有些类似传说中连接三界的建木,但又没有建木那么强大神奇。
这截枯枝若真是通玄木的树枝,还真有可能找到入口,打开空冥境。”
沈镜辞将枯枝递还给萝茵,“师妹,这应该是你此行最大的收获,超过了其他宝贝的总和。”
萝茵却不同意,歪着头看他:“我的大白虎才是最大的宝贝。”
沈镜辞笑得无奈,“好吧,它确实是,最多三个月,我们就去把它带回来。”
“那必须的,我每天修炼都有养着它的神识,保准养得壮壮的。”
萝茵从一堆石头里捡起一块深蓝色的晶石递给沈镜辞,“师兄,这个给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石头里蕴含的能量很充沛,有种锋锐之感,适合炼剑。
沈镜辞没有推辞,师妹给的他都接了,自己这边合适的也任由萝茵自己挑选。
东西太多,两人足足整理了两天。
萝茵一直在分东西,嘴里念叨着:“我的、师兄的、师尊的,这个适合师祖,这个适合大师伯……”
沈镜辞听她念念叨叨,一边整理一边笑:“你倒是大方。”
萝茵头也不抬:“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就连烟婆婆,她也备了一份礼。
还有愚公前辈,她心里一直记着他在她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指点和维护。
就她这样的身份,暴露之后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但当下,她只想顺心而为。
沈镜辞看了眼传音玉佩后,突然将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我要出去一趟。”
见萝茵望过来,他晃了晃手中的传音玉佩。
“小师弟传信,天剑门和万星阁的人一切正常,但春禾那边有点麻烦,他的族兄意外受伤导致境界大跌,本以为只是意外。
可小师弟说他身上有蛊虫留下的气息。”
萝茵十分惊讶,如今她耳朵还没收回去,头发也是白的,并不想见人,只好让影豆跟着师兄一起出门。
楚春禾约的地方在学宫藏书阁,是一间偏僻的房间。
藏书阁每日来往的弟子很多,他们只要错开进入的时间,就不会引人注目。
沈镜辞到的时候,萱黛和明昭都在,天剑门只有江佑怀和另外两名金丹期修士在。
万星阁是方展星和两位师姐。
楚家除了楚春禾之外,在学宫的还有八名族人,此时全都在此。
修为大跌,身上又有蛊虫气息的人名叫楚航,二十七岁,土木双灵根,之前在乱魂冢蜃境受的伤。
他原本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如今已跌至炼气五层。
萱黛正在给他检查,这已经是她检查的第二遍,换了种方式。
好一会儿她才看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若非事先得知他中过蛊,单凭他伤势的表象很难联想到蛊虫。
即便修为跌得厉害,也只能归结于运气不好,伤到了根基。
我也是用了神通术,才探查到他丹田里残留的特殊气息。”
“生机、灵力和精血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抽离,导致丹田萎缩,气海近乎崩溃。”萱黛顿了一下,眼中带了一丝医者的悲悯:“也就是说,蛊虫从内部把他掏空了。
事后你们应是给他喂了高阶丹药,他才能保留炼气五层的修为。”
楚春禾皱着眉,看着面如死灰的楚航,叹了一口气:“确实如此,他伤得重,之前的医修都没有看出异样,我们也没想到会和蛊虫扯上关系。”
医修私底下和他说,楚航这种情况,想要恢复极难。
沈镜辞看向明昭:“小师弟,你怎么说?”
明昭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到问话才抬起头说:“他突然受伤,让寄生的蛊虫感受到了威胁。
于是在舍弃他之前,将他的精血和修为吞噬了大半。”
“我没有在他的住所找到蛊虫,应该是在乱魂冢内就离体了。”
其他进了乱魂冢的楚家人连连点头,有人说:“确实如此,我五哥受伤后突然就昏了过去,我给他喂了好多丹药,才吊回了他的命。”
明昭点了一下头,又道:“济道会那些人聚会的地方我去转了一圈,差不多有一半人身上都有虫卵。
我已经让那些虫卵陷入休眠,只留下一个提纯灵气的作用,只要控蛊人不强行催动,暂时不会有危险。”
众人对于明昭的能力十分惊讶,但面上都没说什么,反而赞道:
“如此甚好,不会打草惊蛇。”
“这确实是最佳处理方式,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江佑怀性子耿直,又比较急,冲着一直低着头,颓然不语的楚航问道:“你真的没有吃过升仙丸吗?”
这个问题楚春禾早就问过了,事情的大概也提前和众人讲了,可大家心里还是存了不少疑问。
“我连升仙丸是什么都不知道。”楚航双手抱着头,还沉浸在跌落尘埃的痛苦中。
“我的资质和修为都不差,吃那个也没意思。”
这段时间他连门都不想出,根基受损,不知道要用多少天材地宝才能恢复。
如今得知竟是蛊虫所致,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中的这蛊。
自己也没有和人结下生死大仇。
真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害他?
“来来来,我来算一卦。”方展星整了整衣袍,一副‘总算轮到我发挥’了的表情。
他的两位师姐都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私底下也开始悄悄算。
不是不信任师弟,她们就是单纯闲着没事干,随便算算。
方展星一本正经,拿出罗盘,一番操作极有高人风范。
罗盘上灵光闪烁符文旋转,气象万千。
了解他的人神色漠然,不了解他的人叹为观止。
好一会儿,方展星才手托罗盘,一脸的高深莫测:
“和红颜知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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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方展星抬头挺胸,对自己的卜算结果极为自信,准备迎接众人的敬仰。
结果沈镜辞和楚春禾都没理他,两人同时看向了两位万星阁的师姐。
见二人点了头,这才又看回了楚航,连眼尾余光都没给方展星一个。
方展星:“……”
他乃货真价实的万星阁亲传弟子!
算不准的黑历史已经翻篇,乱魂冢一行就足以证明他在卜算一道的实力。
为什么要用老眼光看他?!
楚春禾看着楚航:“你自己好好捋一捋,有疑点没疑点的都说出来。
你要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能在不知不觉间中招,代表我们也能。”
萱黛目光闪了闪,想起了她曾经的舍友,那位湘国凡人公主盛清玉,以及薛晟锦身边的红颜知己陶珍儿。
陶珍儿吃过升仙丸,小师弟看过,说她体内的蛊虫卵已经有了孵化的迹象。
但不管是盛清玉还是陶珍儿,都不是济道会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是和二人关系亲密的薛晟锦。
萝茵也想到了,文元霜即便是送,也要把升仙丸送给盛清玉。
显然图谋的对象不会是盛清玉本人。
萝茵把东西都收好,又把房间整理了一遍,才穿上暗夜法衣的斗篷,兜帽一拉,反手关上门,回自己宿舍去了。
楚航还在沉思,萱黛补充了一句,“是和你有亲密关系的人。”
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楚航瞬间涨红了脸。
楚春禾见了,好一阵无语,他不得不提醒楚航:“说真话,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不想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楚航也明白,毕竟族弟不可能专门带这么多人过来看他笑话。
“我,我元阳还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强调了一遍。
他不是资质差到只能用于联姻的人。
他是双灵根资质,未来大有前途,没结丹之前绝不敢坏了道基。
只是……美人在怀,又爱慕于他,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是、是有那么两三次,有几分亲密。”楚航顿了一下,很是不自在,“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家族出身的姑娘,修为也低,没那个本事给我下蛊吧……
而且也没必要,我出事对她没有好处。”
他也不是傻子,美人要的是庇护和资源,他享受她的温柔小意,大家在一起足够愉快就行了。
甚至他结丹以后还可以收了她做侍妾。
大宗门里的弟子,像薛晟锦那样肆无忌惮的才是极少数。
大多数修士都专注于修炼,不沾染情爱的人很多。
但家族修士不一样,他们重视的是家族繁荣。
人口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资源。
和凡俗界的大家族不同,修真家族不仅仅只有一夫一妻多妾制,还有许多有实力有地位的女修拥有多名侍君陪伴在侧。
所以家族修士中不乏庶子庶女。
“你带我去看看她。”明昭约莫心里有数了,见大家看过来,他又看向萱黛,见师姐点了头,明昭才说:
“不是非得双修才行,只要亲密接触时间足够久,也能让蛊虫渡过去。”
萝茵听得抓心挠肝,又没人可以互相讨论。
她的倪欢师姐还在闭关,她又不可能跟师兄说这些。
那啥……盛清玉以前脖子上的红痕算亲密接触了吧?
那个陶珍儿也是薛晟锦的红颜知己。
文元霜他们是真的很敢啊。
表面上目标都是些底层修士,实际上最终目标还是资质上佳的修士。
薛晟锦虽然讨人厌,她见一次就想打他一次,可有些事情必须要承认。
薛晟锦天赋绝佳,后台实力也不弱,他的师门紫阳宗乃是九寰界九大宗门之一。
化神期大能柘舟道君是他的师尊。
就这,济道会都敢打他的主意。
证明养花人这个组织背景极其深厚。
或许这背后还有一整套善后流程,也或许即便没能善后,学宫这边也有人能把这个疏漏给补上。
先前韩泽的事应该是个意外。
师尊强行逼迫学宫中途打开了蜃境。
若真等到蜃境自然开启,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还真不好说。
等到明昭见过那名姑娘后,果然在其身上感应到了蛊虫生存过的气息。
而且她的修为也从炼气六层跌落到了炼气三层,并且体内又有了新的虫卵。
证明她还在继续服用升仙丸。
“那些离体的蛊虫应该会被回收,继续寄生,或者做成更特别的东西。”
这仅仅只是明昭的猜测,毕竟他没有见过已经离体的蛊虫。
倒是楚氏族人把楚航拉到一边,布下隔音结界,逼问他到底和那位姑娘亲密到何种程度,时间多长等等。
身边之人跌落泥潭除了让人心惊之外,更加让人害怕,害怕自己也会中招。
楚航蹲在地上抱着头,整个人像是已经死了,还要被拉出来反复鞭尸,稍微有点细节不详细还要被人指出来重新说、反复说、不停说。
这阴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最后,楚春禾给众人发了消息,将问出来的情况以文字的形式简单叙述了一遍。
虽然那二人确实没做到最后那一步,但其他的也没少干。
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这样办。
众人看着传音玉佩直皱眉,脸皮薄的人表情十分纠结,这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看,有男有女……还有一个小孩,更加尴尬。
楚春禾倒是想过不传给明昭看,可明昭太了解蛊虫了,又是此次事件主力,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他传了一份。
好在小孩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萝茵灵果都不吃了,面对面的,你们用什么传音玉佩?
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偏偏每个人的传音玉佩都自带防窥视功能,没有主人允许,外人休想看见里面的内容。
越是看不到她越是抓心挠肝。
最过分的是师兄,影蛾都爬到他手背上显形了,他不但没给她看,还把传音玉佩给遮了起来!
过分过分!!
你们到底看到了啥?
表情怎么那么古怪?
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啊!
萝茵那个悔啊,早知道先前就让影豆钻进结界里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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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不是麻烦
几个楚家人挤在一起,尴尬得要死,虽然事情不是自己干的,也有种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方展星收起传音玉佩瞪着楚春禾,“春禾,我劝你清心寡欲。”
楚春禾抽了抽嘴角:“你放心,我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
比起这种事,他更喜欢赚灵石,大把大把的灵石。
他点了点方展星身上那件橙黄色狮火兽披风,又点了点沈镜辞身上的大氅,为自己正名。
他真的是一心赚灵石啊,不然哪能送好友那么贵的东西?
一群人商量了一番,这件事目前还没有爆发,可后果大家都看到了。
大多数服用了升仙丸的修士身边并没有关系亲密的对象,只是独自专心修炼而已。
说明那蛊虫在吞噬完他们的精血和修为后,很有可能会主动脱离,自行寻找新的宿主。
明昭点了头,“它不会全吃,还是会留下一点,不会要人命,修为也不会完全见底。”
众人顿觉毛骨悚然,这个布局高明又谨慎,隐蔽性极强,再制造一些意外,更难被察觉。
沈镜辞要的是一棍子打在蛇的七寸上,将养花人组织在外城的势力和在学宫内的势力彻底铲除。
所以他才只通知了比较了解的三方势力,先进行初步查证,也算彼此印证。
“这件事再不控制,危害的不仅仅是学宫,恐怕整个九寰界都有危险。”
众人也都知道,他们所有人其实都处在危险中,这些人太大胆了,好像全无顾忌。
海神之眼一个月开启一次,此事来不及通知各自的宗门和家族,但是可以先和在外城的长辈通个气。
至于其他宗门,只能先挑选九大宗门主事的那一个来说,事情在彻底爆发前必须捂死了。
学宫这边肯定是绕不开的,但是怎么说,和什么人说,还得再研究一下。
在通知其他宗门之前,沈镜辞将明昭叫到身边,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法华寺那边对我这小师弟有些意见。
但你们也看到了,他并非什么邪魔异端,是很正常的一个人,该做的好事也没少做。
你们别到时候也跟着喊打喊杀的,那我可不会讲什么情面,以后大家见面就是仇人。”
萝茵听了狠狠点了一下头。
就是如此。
她家小师弟人可好了。
方展星立刻叫唤开了:“这话怎么说的?明昭小师弟干的可是大好事,能救多少人啊,谢谢他还来不及。”
他连连摆手,“那种不要脸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方展星的两位师姐笑意盈盈道:“明昭小师弟以后也是有功德在身的人了,怎会是邪魔异端。”
江佑怀几个剑修更是直言道:“法华寺那些光头最爱讲些大道理,听着就烦,小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自然知晓,容不得他人胡说。”
剑修最是直接,说了“容不得”,那便是听到了要上去干架的。
明昭还有些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师兄是在为自己打算。
等到学宫开始处理养花人组织,肯定会有许多用得上他的地方。
沈师兄是怕到时候他被‘卸磨杀驴’……
这个词他是学过的,好像确实很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师兄,”明昭扬起头,看着沈镜辞笑了一下,“谢谢。”
沈镜辞揉了一下他的头,道:“没事,凡事有宗门在,方长老打架很厉害,不厉害的人当不了执法堂长老。”
明昭用力点头,师尊就是厉害,她把那些邪修都杀了,带他离开了见不到阳光的地底洞穴,教他修炼,教他读书认字。
他的小本子上,都是师尊给他写的各种做人的常识。
萱黛叹了一口气,“希望这件事早点解决,我只想好好修炼,不想在修炼以外还要提防这些阴损手段。”
谁说不是呢,大家都这么想。
萝茵狠狠认同了,这个什么组织,就该早点连根拔除。
哦,还有她小师弟的安全问题,晚点也得和宗门提一提,万一到时候有人对他下手可怎么办?
最后,沈镜辞道:“我的师门在外城的调查已经有了进展,到时候学宫内外同时行动,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学宫内必须稳住。
济道会的会长宋律在造化院,副会长武万山的真武院,文元霜在万法院。
在事情爆发之前,先给他们找点麻烦,分分他们的心。”
关于怎么找麻烦,天剑门的剑修太耿直了,就一条,打。
江佑怀抱着双臂:“那个武万山就交给我吧,我看他不顺眼,三天打他一顿,不过分吧。”
“过分,相当过分。我看啊,这事还得心眼子多的人来干,”方展星转头,“春禾,我看你就挺合适。”
楚春禾:“……”
我真是谢谢你。
他还没说话,转头又被另一个损友捅了一刀。
沈镜辞:“确实合适,春禾你就负责出点损招,大家配合着把这事办了,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又无处发泄,只能憋屈着自认倒霉。”
其他人恍然大悟,“没想到楚师弟(师兄)是这种人才啊,失敬失敬,你说,我们照着做。”
楚春禾:“……”
这可真是他的‘好兄弟’。
他清清白白的名声,没了……
事情谈完了,众人还不能一起离开,得有先有后,沈镜辞没管别人,转身就走,去膳堂打包了一堆师妹爱吃的菜。
然而等他回到宿舍,却突然发现,他的屋子空了。
摆设还是那些摆设,却让人觉得空旷寒冷。
像是阵法没有开启,寒风闯进来吹了满屋一样。
那个还在为耳朵和头发烦恼,会甜甜喊他师兄的少女,不见了。
沈镜辞站在他亲手为师妹布置的房间门口,眼底情绪难明。
屋内很整洁,就连那个小篮子也在,里面摆放着叠整齐的毯子和被子。
他只是出去了一趟而已,怎么一回来,世界就变了?
传音玉佩上,师妹给的理由合情合理:恢复人形了,不能再待在这里麻烦师兄了。
没有麻烦,你也不是麻烦。
沈镜辞靠着门框,眼睫低垂,在眼下形成淡淡的阴影。
他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酸楚又有些憋闷,还有一股说不出口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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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你倒是拉我啊
屋外风雪未停,天色渐暗,屋内温暖如春,小桌上的灵植颤颤巍巍开出一朵朵小花,散发出甜而不腻的香气。
萝茵窝在宽大软和的椅子上,点着传音玉佩,噼里啪啦给萱黛师姐传消息。
她问楚春禾到底给他们发了什么消息,结果只得了师姐一句:小孩子家家少打听。
萝茵:“……”
好吧,原来是少儿不宜啊……
楚航的蛊虫是从他红颜知己身上渡过去的,那薛晟锦呢?
他可是有好几位红颜知己的。
不知道除了陶珍儿以外还有没有别人服用过升仙丸。
他有没有中招?
萱黛本来没多少八卦精神的,既然师妹好奇,她也认真分析了起来,最终结论是:薛晟锦不太像中了招的样子。
萱黛:师妹,薛晟锦很奇怪,他是有信仰之力的人,但是信仰之力消失后他并没有气运大跌,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变故。
只这一点就很不对劲。
萝茵若有所思,薛晟锦确实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他身上有股很神秘的力量,让她在意。
想干就干,她放出影豆,让它去看看薛晟锦那边的情况。
手中的传音玉佩亮起光芒,萝茵低头查看,是师兄要过来给她送饭。
消息才刚读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萝茵屈膝窝在椅子里没有动,只有华丽的披帛飞了出去,将门打开。
沈镜辞将轻纱的一端握在掌心,抬眼看向屋中的少女。
“师兄。”
萝茵侧首望过去,笑意在脸上漾开,微卷的白发铺在身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还颤了颤,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
沈镜辞来时脸是绷着的,见她这小模样又不自觉心里发软,那些堵在心口的不适也尽数散去。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手中红色轻纱柔软细滑,却并没有往回收的力道,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连接着二人。
沈镜辞凤眸微微一挑,眼底是看不清的暗光,嘴里不满道:“你用披帛迎我,拉都不拉一下的吗?”
他就这么固执地站在门口不动。
深蓝色修身劲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为出色,腰身劲瘦,肩宽腿长。
明明生得一副好样貌,此刻微抬着下巴看过来,竟难得有几分幼稚。
萝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我拉你。”
她一本正经坐直了,握住披帛的一端,努力做出用力的样子,两只手前后交替,慢慢把人给拉了进来。
等到沈镜辞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走进来时,才看到师妹又没穿鞋。
她屈膝坐在椅子上,裙摆盖住大半脚面,露出了圆润粉嫩的脚趾,踩在蓝色的椅垫上,像是落入湖中的粉白桃花。
沈镜辞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撑着头看她,神色间有些懒怠,却并不冷淡。
“师兄,你带了什么呀?是不是我爱吃的?”萝茵还真有些饿了,一边点着传音玉佩回师姐消息,一边问。
披帛落回她肩上,撩起白色长发打了个蝴蝶结,垂落身后。
沈镜辞冷哼一声:“本来是带了的,可有些人没有良心,趁我出门就偷偷溜走了,我又不太想给她吃了。”
“啊。”萝茵睫羽轻颤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带出笑意:“哪里就没良心了,我不是给你留言了吗?我都变回人了,怎么好继续住在师兄那里。”
“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又没有完全变回去,我还可以观察一下你的状态稳不稳定。”
萝茵只是笑,却没有答应,在椅子里窝得更深了,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让本来还有些端着的沈镜辞端不住了,只能无奈站起来,开始往桌上摆吃食。
他俯身在萝茵面前摆上碗筷,“过几天就要开始上课了,要不要去定做一顶发冠遮一遮?”
“不要,那得多大的发冠,太重的我可不喜欢,还不如把兜帽戴上。”
萝茵也是没办法,头发可以染,耳朵不好藏,谁规定上课不准穿斗篷戴兜帽了?
她怕冷还不行吗?
就连之后的天栖木挑战她也不打算接,反正一年打够二十四场就是了,等她完全恢复了再说。
影豆的空间穿梭跳跃能力极强,速度快到萝茵只是稍加感知都会头昏的地步。
它已经在医馆逛了一大圈了,并没有找到薛晟锦。
萝茵恍然间想起,修士恢复力强悍,从蜃境出来这么多天了,薛晟锦不可能还待在医馆。
“师兄,你知道薛晟锦住哪儿吗?”
沈镜辞自然知道,那人伤好之后,打败一名金丹期修士,成功住回了天栖木。
但他可不愿意师妹去看他。
“你别派影豆过去,免得脏了眼。”
见师兄沉了脸,萝茵也反应过来,薛晟锦私生活乱得很,确实看不得。
但影豆已经出去了,她就让它自己四处逛逛。
若是严政道君也在就好了,他们怀疑他是养花人组织的后台,她刚好想看看。
然而影豆将三楼全逛了一遍,里面并没有人。
倒是在二楼意外看到了白若初的女儿沈铃菲。
沈铃菲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发呆,房间里有三名旁支姐妹。
一人在给她盖被子,一人使用清洁术将房间清理了一遍,又亲自动手把床边医馆配的柜子给擦了一遍。
还有一人弯下腰小声和她说着话。
三人的态度不像是对姐妹,倒像是丫鬟对主子。
“大小姐,您的表姐白念真来了外城,打算等明年学宫招新时入学宫求学。”
说话的女子面上有些为难,观察着沈铃菲的脸色,还是说道:
“白小姐想在入学前做出点成绩来……
她、她想拿下一座小浮空岛。
大管事询问您的意思,我们沈家是否要助白家一臂之力?”
沈铃菲想起这位表姐,印象里她都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原来骨子里竟然这么大胆的吗?
竟然想占一座小浮空岛?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谬感。
真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沈家即便帮她也是徒增笑柄。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母亲看中她,想来也愿意帮上一帮。”
这句话说完,不止三名同族姐妹愣住了,沈铃菲自己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想起莫名去世的母亲。
她甚至都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连回去奔丧都不能。
明明之前传信时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她甚至怀疑她爹是不是有了新欢,想让她娘给新欢腾位置。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沈镜辞的冷脸吃多了,她噎得慌的同时,也开始思考。
以前没想过的问题,把主角换成自己,瞬间就明了了。
若是沈铃菲自己的亲小姨当了自己的继母,她立马发疯。
什么里子面子,她都不要。
踩着她母亲的尸骨恩恩爱爱?
做梦!
一时之间,她竟然觉得沈镜辞对自己的态度算不上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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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新的身份也要站在高处
虽然沈铃菲认为自己娘亲温柔贤惠,人品端方,不像是能做出勾搭姐夫的事来。
可……事实上她又确实嫁了。
在亲姐姐离世的第二年……
这个答案让沈铃菲很是憋闷,憋得心口发痛,有种在沈镜辞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
也没脸再往他跟前凑。
“大小姐……我们,真、真的要帮?”族姐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她不敢说帮了也白帮。
都来学宫那么久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
沈家和白家在学宫外城势力中算不得拔尖,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其他两人也紧张地观察着沈铃菲的神色。
沈铃菲是除了沈镜辞以外,沈家在内海域中身份最高的人。
沈镜辞是不会管沈家死活的,沈铃菲就是最高话事人。
哪怕她年龄还小,但管事们在大事上还是会征求她的意见。
沈铃菲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明知此事不可为,还是咬咬牙点了头:“先劝一劝,劝不住还是帮吧,姻亲关系还在,不帮也不合适。”
萝茵听得大为震撼,连筷子都伸得慢了些:“师兄,你外祖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竟然想占小浮空岛。”
她可是听师尊说过的,那些小浮空岛上,没有善茬。
沈镜辞闻言也有些意外,“谁?”
“说是叫白念真。”
“白念真?”
沈镜辞盛好汤,轻放在桌上,在记忆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好像是有一位表姐叫白念真。
小时候的记忆做不得准,但白家是个什么等级的势力他还是知道的,比沈家要低一些。
“她算老几?”沈镜辞讽笑一声,“想占一座小浮空岛扬名,脑子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若是他和师妹想占一个小浮空岛,那师尊和师祖肯定会满足他俩这个小小的愿望。
其他长辈也不会干站着。
打个岛给小辈玩玩而已,干就干了。
她白念真,凭什么?
凭着想象创造奇迹?
萝茵不同意,伸出食指晃了晃,“那可不一定,万一那个谁,暗地里帮忙呢?”
她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要是知道她占哪座岛就好了,到时候我派影豆去凑个热闹。”
沈镜辞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沈家那边传出的消息是家主夫人因旧伤去世,那就是白若初换身份了,或者是隐在暗处?
他拿出传音玉佩给方荭长老传消息。
这个什么夺岛战,看起来很有意思啊。
沈镜辞摸了摸下巴,实在不想错过,低头给自家糟老头子传信:师尊,有架打了!
记得打之前先把您的两个乖徒偷出来看戏!
收到消息的顽空:“……”
外城沈氏商行。
不仅沈镜辞觉得白念真在白日做梦,收到沈铃菲消息的沈家大管事石岩疯狂揉眼睛,希望自己看错了。
大小姐让他先劝一劝白家不要冲动?
他怎么没劝?
他还讽了白家大管事庞虎一顿。
老小子吃了万年熊心豹子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
主浮空岛周围悬浮的小浮空岛共有76座,很多岛上都经营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次直接被清理掉了九成。
学宫派了大能出手镇压,手段铁血狠辣。
就连那位传说中的尉迟宫主都出关坐镇了,谁敢不服?
有些岛隐藏很深,表面上是正道修士在管理,实际上背后是魔修。
顽空剑君之前砍了一些,但他毕竟不是浮空岛本地人,砍不到最深处。
学宫出手就不一样了,多得是有心人往上递消息,就等着事成之后分一杯羹。
他们还帮着一起砍,砍完之后顺利将岛给瓜分了。
学宫只掌握主控权,只要这些岛每年按时上贡就行,别的都不会多管。
其他小浮空岛也不是没有势力在打主意,只是现在都还在蛰伏观望,暂时还没有明面上的动静。
岛上的人也不是傻子,正在到处招兵买马,许以修士重利。
毕竟夺岛之战,并不是简单的输赢,赢的那一方为了立威,通常都会赶尽杀绝。
输了的一方如果后台够硬,倒也不至于死绝,但势力缩水大半是必然的。
石岩说到最后气急,怒骂庞虎痴心妄想。
沈家实力比白家强,他们都只占了一座小浮空岛的一部分。
听这位白家小姐的意思:她要一整座岛?
石岩骂得毫无顾忌,结果庞虎那老家伙的脸跟苦瓜一样苦。
一副想撂挑子又不能的样子。
一个白家初来乍到的小姐罢了,怎么就拿捏住了这个老奸巨猾的人?
他却不知庞虎此时心中的惶恐。
庞虎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别说起身,他连动一下都艰难。
脊背上像是背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心脏刺痛,骨头咔咔作响。
额头紧贴的地毯已经湿了一圈,全是他的冷汗。
他的瞳孔因惊惧而扩张,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心中恨不能回去打死不小心露出轻视态度的自己。
这哪是什么小白兔,这简直就是千年老妖!
白念真慢悠悠地喝着茶,举止优雅,神态自若。
身边的侍女低眉顺目,安安静静。
房间里唯有茶盖碰撞茶碗的轻微声响,比窗外的风雪声还要小些。
许久,久到庞虎都快撑不住晕过去了,白念真才轻掀起眼皮说:
“学宫这次大清洗,让小浮空岛实力大减,如今正是我们接手的最佳时机。”
庞虎喘气如牛,脖颈青筋暴起,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白念真也不需要他说。
她视线落在窗外的飞雪上,慢悠悠道:
“用不着你手里的窝囊废动手。
你只需要把各个岛屿的资料整理好,后续再把岛给我管好就行了。”
白若初只是换了个身份,手里的底牌和势力一个都没少。
低调并不代表相安无事。
百道学宫和幻游宗要查就查呗。
她若是没点真本事,能风风光光活到现在?
白若初将茶盏放到侍女手中,站起身,长长的裙摆在地毯上拖曳而过,徒留瘫软在地的大管事还匍匐在地。
奢华的宅院里温暖如初,白若初在心里谋划着布局。
当久了温柔贤惠的沈家家主夫人,她也该动一动了。
她不但要小浮空岛,还要内海域里的岛屿。
新的身份,也该站在高处,甚至是更高处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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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来自穿越者老乡的邀请
萝茵这顿饭吃得极其满意,全是她喜欢吃的。
大雪天她才不想出门,待在宿舍里修炼最好了,可惜没人接给天栖木送餐的活。
因为上不来。
舍馆和凤锦轩小院倒是可以,多得是人愿意跑腿赚些零花钱。
膳堂还会给食盒打上专属封印,也不怕人做手脚。
萝茵叹了一口气,这福她享不到。
“这有什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就是了。”沈镜辞将桌子收拾好,随手摆了一盘灵果在桌上。
“不要了,师兄也要修炼的,要是膳堂认灵宠就好了,影豆就可以给我跑腿。”
空间神通,嗖嗖嗖,她就吃上热乎饭菜了。
沈镜辞:“那我还是把无羁剑和万劫轮的器灵养出来吧,以后就让这俩跑腿。”
萝茵:“……”
你还记着这事呢……
她无语了一阵,又把视线移到影豆那边。
沈铃菲已经休息,影豆便便下了楼。
萝茵看到了盛清玉,她穿着医馆打杂人穿的绿色衣袍,头发高高束起,正抱着一筐染血的废弃纱布往后院走。
她身旁还跟着一脸怜悯的文元霜,正在关心她的处境。
看来这人对盛清玉还没死心啊,萝茵叫影豆跟着文元霜。
有异动或提到了“窃天者”这些再叫她。
她还要修炼,不可能一天到晚玩盯梢。
影豆已经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识,能够精准理解主人的命令,隐匿性又强,还能钻结界。
萝茵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多问了一句它怕不怕冷。
等影豆回“不怕”后,她也就放心了。
沈镜辞:“小师弟也有派蛊虫跟在她身边,宋律和武万山那边也有。
现在只要稳住济道会就行,我们还是以修炼为主。”
“嗯,等把这些事情都丢出去就好了,我们也能安心修炼。
到时候我想去那些小浮空岛转一转。”
萝茵倒不是为了去看打架。
而是听说那里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她想去看看。
天色已晚,沈镜辞起身告辞,萝茵这次是亲自送他到门口的,免得有些人又要傲娇。
等师兄走后,她才伸了个懒腰,走到露台,看着大雪纷飞中依然明亮的月亮,突然想起……
完蛋,她有多久没吸收月华养七彩瑛石了?
烟婆婆那儿她可还欠着债呢。
今夜其实也是满月之夜,但精怪们大多在休眠,沐光集市并没有开启。
或许要等到春暖花开,她才能见到那个可爱的小老太。
萝茵披着斗篷,手肘放在露台矮墙上,撑着脑袋,一边吸收月华,一边往外看。
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整个百道学宫白茫茫一片,连零星的灯火都显得冷清。
她习惯性将灵力集中在眼睛,瞳孔瞬间镀上一圈金轮。
本以为和往常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可眼前的一幕却吓了萝茵一跳。
她眼前的世界变了,不再是雪夜景色。
一个个符号亮起,光影渐渐连成了片,一个个萝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简体字浮现在她眼前:
【嗨,你好。要来玩玩吗?】
是……是温琢玉!
温琢玉给穿越者留下的信息!
萝茵不禁在心里回她:去哪里玩?
她眼睛用力,瞳孔金光灿灿,那些字迹消散又凝聚,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在三个尖角位置都标上了阿拉伯数字:1、2、3。
这是让她从1开始,从三个方向找起?
那么1是在哪里呢?
萝茵凝神静气,眼中的世界和白日里一样清晰。
标注1的是造化院的新弟子讲堂,外围有七色小葫芦的地方,萝茵刚入学时还在那里上过课。
标注2在真武院,那里萝茵没去过,她拿出传音玉佩,将已经回到宿舍的师兄又叫了回来。
她甚至连理由都懒得想,还是那句:师兄,来看星星啊。
然后沈镜辞就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他还是被打着旋儿的披帛缠着手腕拖进来的。
“师妹,这次又要看什么星星?”他捉着披帛,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可等他看到师妹一个人站在外面背影,那表情又变了。总觉得师妹整个人都融入了孤冷的雪夜,在他目之所及处,却又分外遥远。
“师兄你快来看,那边是什么地方?”萝茵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着真武院的方向。
“哪里?”沈镜辞走到她身边,稍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双染上了灿金的瞳孔。
这是……开启神通看到了什么?
“就是那边,”萝茵用力指着,“那个九把剑插在地上的地方。”
沈镜辞看都不用看,便道:“那是九剑广场,纪念能同时操控九把剑的剑道天才竹笙剑尊。
天隙形成后其实算不得稳定。
时常有世界碎片坍塌碎裂,从中掉落的机缘很多,随之而来的危险也多。
记载显示当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怨魔,几乎将整个内海域化作魔域。
竹笙剑尊便是在那时与它同归于尽。
直到一千年后,天隙的能量才稳定下来。
学宫中像这样的广场还有许多,都是纪念在天隙形成时为之陨落的大能。”
萝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又看向标注3的地方,那里是万法院。
“那那边呢?”她指着一个像孔雀开屏一样的建筑。
“孔雀湖,那栋建筑是纪念孔雀妖王碧霄妖尊的。
碧霄妖尊陨落的时间同样在学宫建立之前,比竹笙剑尊的时间要晚上一百年左右。”
萝茵收了眼睛神通,回过头看向沈镜辞:“师兄,我要去造化院新弟子讲堂,就是那个土黄色的大葫芦。”
“现在?”
“现在。”
“那就走吧,你把斗篷穿上,我看你穿得少,就觉得冷得慌。”
沈镜辞没有多问,转身拿出大氅穿上,走到门口时还说:“你穿厚点,不然我总觉得风一吹,你就飞走了。”
萝茵小跑过去,拉着他的大氅,仰起头问:“你也不问问我去干嘛?万一我是要去做坏事呢?”
“坏事?”沈镜辞有些好笑,“那我更期待了。”
“师妹,我们要去做什么坏事?”
他尾音微微上扬,长睫低垂,就这么立在门口,微垂着头看过来。
或许是光线不够明亮,他眼角眉梢竟隐约透露出几许旖旎之色,看呆了萝茵。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听在耳朵里就那么痒呢,耳朵烫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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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半夜做贼遇熟人
过道上,天栖木树叶暖黄的光晕映照出旖旎的影子,沈镜辞坦然站着,任师妹看他,眼底散落的笑意里也映着少女的身影。
雪发微懒,双颊带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颤得可爱。
他忍住摸一下那耳朵的冲动,向萝茵伸出手。
“斗篷给我。”
萝茵乖乖低头拿出暗夜法衣的斗篷递给他。
沈镜辞看了一眼,却不接,慢声慢气道:“我俩一起出去,你不跟我穿一样的?
那件白色的呢?前几日在坊市买的那件。”
萝茵又找了一下,拿出了那件斗篷。
沈镜辞接过来抖开,给她披上,扣上扣子,又把帽子给她戴好,退后一步微眯着眼看她,笑意加深。
“很好看。”
萝茵小小声“嗯”了一声,觉得这样穿有些太厚了,有点热。
她指尖捏着斗篷边缘掐了掐,低声解释:“我看到了学宫设计者留下的暗号,想出去看看那些地方。”
沈镜辞有些意外,“温琢玉?”
“嗯,肯定是她,她和我一样。”
沈镜辞挑了一下眉,温琢玉和师妹一样?
异界来客?
“既如此,那戴上蝉衣面具再去吧。”
蝉衣面具贴合人的脸型,戴在脸上轻如无物,就连声音也像过滤了一遍一样,分不清男女。
虽说萝茵的暗夜斗篷也有这个功效,但师兄非要她穿岩火鼠斗篷,自然只能戴面具了。
两人走出天栖木,并没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意,只有兜帽上的绒毛随风摇晃,彰显着寒风的凛冽。
雪夜里并不算黑,两人运转御风术在风雪中前行。
远远的,有一道不起眼的人影也在雪夜中快速移动,方向竟然和两人一致,都是造化院的新弟子讲堂。
若非萝茵下意识运转融气术融进了周围环境,还未必能发现。
沈镜辞也注意到了,即便对方隐匿功夫高明,可他仍是通过风的变动察觉到了异常。
风雪呼啸,雪粒斜飞,暗夜中的三道身影狭路相逢。
风太大,吹得三人衣袍翻飞却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就连身材,也是幻化过的。
仅仅只是一照面,三人脚下皆同时震出气浪,雪雾萦绕。
造化院新进弟子讲堂是个土黄色的大葫芦,周围有一圈藤蔓,一串串七色小葫芦挂在上面。
风一吹,便发出小孩子“哈哈哈”的笑声。
半夜三更,不但没有童趣,还有点渗人。
尤其现在三人还对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退让。
远处有学宫教习和学士组成的夜巡队路过,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收敛浑身气息,任大雪落下将自己遮掩。
等到夜巡队彻底没了踪影之后,萝茵突然出手。
红玉莲镯骤然迸发出莹润光华,一条红色披帛飞旋而出。
纱面以金丝绣着的莲花次递绽放,莲心竟似有星辰般的光芒在浮动,只是须臾间,此处空间便被彻底封锁。
雪地里,一朵朵红莲虚影竞相绽放,像一朵朵燃烧的火焰。
岂料她这一出手,对面却跳脚了:
“哎哎哎住手!自己人自己人!”
“萝茵师妹,是我啊!”程嘉木手忙脚乱掀开兜帽,再慢一点,他师妹就要送他下红莲地狱了。
他看向萝茵身旁的人,几乎一瞬间就肯定了:“沈师兄?”
沈镜辞微微颔首,似笑非笑,“程师弟,大半夜的,出来散步啊?”
程嘉木一双明亮的猫儿眼中满是震惊,嘴角微抽,天书话本大半夜的把他叫出来做贼,结果就碰到了俩熟人。
他能怎么办,只能实话实说:
“我这不是闭关太无聊,出来寻个宝玩玩吗?”
怕有人发现,萝茵并没有撤回领域,见到程嘉木她自然心中生疑,但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师兄,你的耳朵是怎么变回来的?传授传授经验呗。”
萝茵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嘉木的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淡黄色耳朵已经消失了。
好羡慕,她还没恢复,都快愁死了。
“啊?”程嘉木摸着脑袋,无所谓道:“我进阶后耳朵自然就变回去了。”
这个回答毫无参考价值,萝茵蔫吧了,还是沈镜辞问了一句:“程师弟也看到那些记号了?”
程嘉木爽快承认,咧嘴笑得爽朗:“看到了,所以才半夜摸出来散个步。”
他在天书话本上看到了图案,根据上面的线索找过来的。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有机缘必有男主,虽说上面并没有写这是男主的机缘。
可万一呢?
“走走走,时间耽误不得,先去寻宝。”
萝茵和沈镜辞也是这个意思,再耽误下去天都亮了。
其实程嘉木多虑了,薛晟锦正在闭关,他虽然被沈镜辞坑了,可后面也得到了不错的机缘,此时正在晋阶筑基大圆满。
他全身心投入,自然不可能注意到系统上一闪而逝的提醒。
萝茵虽说对于程嘉木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镜辞看了萝茵一眼,无声歪了一下头,示意先进去再说。
三人并没潜进讲堂,而是站在了外围的葫芦藤面前。
葫芦上发出的一连串“哈哈哈”的笑声,白日里还算很小声,可在这样空旷的夜晚,却尤为突出。
沈镜辞夸了一句:“这个设计还挺有意思的。”
萝茵摸了摸脸:“咳,指不定还会叫爷爷。”
她话音才刚落,藤上一串七色葫芦摇摇晃晃,竟真的都叫了起来,“爷爷、爷爷、爷爷……”
萝茵:“……”
葫芦娃,还真是你们啊!
沈镜辞笑得肩膀直抖,“太有意思了,还会叫人。”
程嘉木看着也觉得有意思,还凑近了些,伸出手指逗弄小葫芦,然后就被葫芦狠狠敲了脑袋。
“嘶~”程嘉木抱着头,“这葫芦比我的头还硬啊。”
萝茵还在想这里会不会要解什么谜,结果就见葫芦们越摇越快,越摇越快,渐渐成了残影。
这些残影连成一条线,线又连成了面,竟是将讲堂外的草坪整个圈了起来。
“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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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是老乡就别装!
三人都警惕了起来,披帛在身边环绕,四周的积雪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个小蘑菇顶开碎雪钻了出来。
嘴里发出“呀呜”“呀呜”的可爱萌音,一撅一撅地排着队,憨态可掬。
小蘑菇五颜六色,身上莹光闪闪,并没有发出攻击,但它们也是可怕的。
因为它们连在一起组成了一道三角函数题……
甚至雪地上还出现了一支超大号铅笔,莹光耀目。
萝茵眼睛都直了,这世道终于癫了!
穿都穿了,还得做数学题!
做了十几年题连大学都没来得及上,给她整这儿来了,竟然还要做题?!
温琢玉你是魔鬼吗?!
“这是啥?”程嘉木摸着头上的鼓包,嘶了一声,“这不会是什么上古符文吧?”
天书话本连点反应都没有,他拍了它好几下,它给了他六个点。
……
啥意思?!
沈镜辞冷冷睨了程嘉木一眼:“你不懂?你不懂你来寻什么宝?”
萝茵也道:“就是,程师兄,来都来了,你肯定会的吧?”
这题她看了半天,会倒是会,但……程师兄来得太巧了些。
竟然能看到特地留给穿越者的记号,还找了过来。
她不得不怀疑他。
程嘉木满脑子问号,“我哪里会?真让我破解,我只会把这些蘑菇都铲平了,暴力破解。”
“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萝茵侧过身,微眯着眼瞪他。
是老乡就别装!
蘑菇们还挤在一起,伞盖摇摇晃晃,发出“呀呜、呀呜”的声音,程嘉木一个头两个大。
死天书话本,倒是给点反应啊!
硬捶了它好几下,还是没反应。
程嘉木没办法,只能抱起地上那支大笔,照着天书话本上面的那六个点原样画了一遍。
萝茵死死盯着雪地上荧光闪烁的六个点,简直不敢置信。
做不来你好歹写个“解”啊!
你写省略号是几个意思?
“师妹。”沈镜辞用眼神询问她,程嘉木这反应对不对?
对个鬼啊对!
把萝茵都给搞糊涂了。
算了,她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抢过笔,把人挤开,自己在那边写写画画。
好不容易做完了,蘑菇们又换队形了,又来一道题……
萝茵怒了:温琢玉!我毕业两年多了!!
做不来……
做不来她也只能写个“解:”
题目换来换去,一共换了十道,萝茵绞尽脑汁、抓耳挠腮做出来六道。
写了四个“解:”
最后蘑菇们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吐了一块水晶板出来。
现场所有异象全部消失,藤蔓上的葫芦还好好地挂着,摇晃出“哈哈哈”的笑声。
积雪深重,蘑菇们也不见了踪影。
萝茵捡起那块水晶板,上面写了一行字:其实只用写一个“解”字就算通关。
萝茵恼羞成怒,当场就想把这破板子给劈了,被程嘉木拦了下来,“你这是干啥?这一关是不是过了?是不是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他还想看一下板子,被沈镜辞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通过道侣契约问萝茵怎么回事?
萝茵不想说,阴恻恻回头看向程嘉木:“程师兄,下一关在哪儿?”
程嘉木总觉得她脸色有点可怕,小退一步,才说:“真武院九剑广场。”
沈镜辞传音问:【师妹,程师弟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吗?穿越者?】
萝茵也有点糊涂,【不确定,再看看。】
三人到了九剑广场。
风雪似乎也并不影响这里,九把造型各异长短不一的剑静静插在四周,空空如也的剑匣独自立在中央。
大雪才刚刚落下便被无形的剑意割裂,风吹过后响起长短不一的剑鸣声。
说是广场,这里却并没有植物,地面全是纵横交错的剑痕,剑意也很凌乱,每位有剑意的学宫弟子都会在此留下自己的剑意。
其中就包含了沈镜辞和程嘉木的剑意。
沈镜辞:“来这里的通常都是剑修,可以感悟剑意。”
“我经常来,没觉出有什么不同。”程嘉木左看右看,天书话本并没有给出什么提示,看来还得靠自己努力找。
萝茵面无表情拿出那块水晶板,举起来对准九剑广场中央的剑匣。
忽然间,水晶板迸射出无数霞光,就连风雪都为之停滞,世界静谧。
只是一瞬间,万道霞光倏然晕染开,像是被一只大手强行推开抹匀,形成一道彩色的,印有无数剑形符文的球形结界,将三人和九剑广场都笼罩在其中
萝茵看呆了:“又是结界?又是考验?”
可别再让她做题了啊!
沈镜辞谨慎地观察着四周,除了多了一道结界外,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感觉到恶意和杀气。”
九剑广场他来的次数不算少,从未听说这里会有什么异变。
程嘉木也点了头,“我也没感觉到危险。”
他甚至是兴奋的,心跳得飞快。
“嗡!”
清越的剑鸣同时从九个方向响起。
那九把倒插的长剑嗡鸣震颤,齐齐挣脱大地,化作九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盘旋,而后依次投入中央巨大的剑匣之中。
“铿、铿、铿……”
九声脆响,严丝合缝。
剑匣,满了。
冷白的光晕自剑匣弥漫开来。
在光晕的最中心,一道高挑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是一名身背剑匣的女子。
三人屏住呼吸,心中都想起一个名字:竹笙剑尊!
竹笙剑尊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容貌并非绝艳,却有一种山水写意般的清旷疏淡,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竹簪松松绾起,几缕墨发垂落肩侧。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像一柄收入鞘中的传世名剑。
竹笙剑尊的目光穿透了三人,似乎落到了某个遥远的时光里。
然后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此去,或许……便不回来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平淡,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风吹起她的发丝,上面还带了些薄雨洒下的细白水珠。
“琢玉,”她唤道,冷淡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很坚定,“为这天地立心不易,为苍生执剑……此乃我心之所向,亦是我道之所归。”
竹笙微微抬起下颌,望向不知名的远处,“我的剑心永不湮灭,会回到这里——
等待后来者,以心叩问。”
话音落下,仿佛世界都为其静止。
然后,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并指如剑,缓缓起势。
看似极慢的动作,却带起重重剑影,青色剑袍在剑影中翻卷出猎猎风响。
她背上的剑匣之中,九把长剑并未出鞘,但九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却透匣而出,环绕在竹笙剑尊身侧,让她的一举一动都犹如万剑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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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机缘动人心
这超乎寻常的一幕让三人彻底失了神。
萝茵并非剑修,可此时也看得入迷,瞳孔已经被青白光晕占据,里面刻满了竹笙剑尊的身影。
一抬手,一投足,每一帧都像慢动作一样刻入了萝茵的识海,就连丹田的混沌莲苞也悄悄长开了些。
脑子里被挤满了,容不得她胡思乱想,披帛在她身边飞舞,竟如那些剑意一样,有时像蜻蜓点水、小溪潺潺般温柔。
有时又像龙蛇游走,有着雷霆般的桀骜。
有时又像百变的天气,阴晴不定,四季轮换……
这一切都是她下意识的行为,渐渐融入到某种韵律中。
沈镜辞本就是剑修,又是风灵根,不消片刻,竟是彻底融入了结界中流动的无形之气中,以身化风,在九道浩瀚剑意之间穿梭。
无羁剑嗡鸣随行,剑身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淡青色气旋。
而程嘉木此时却如同坠入了滚烫的火山之中。
剑意沸腾几近爆炸,他所有心神都投入进那道焚尽八荒的剑意之中,淡金色猫儿眼亮得惊人,自身的剑意愈发澄澈,宛如被高温淬炼,剔除了一切杂质的琉璃。
三个人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像离得很远,自成一处独立道韵空间。
一处莲影重重,一处溢满风灵,一处烈火灼烧。
而结界之外,月落日升,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九剑广场,进不去了?!
很快,这件事就一传十、十传百,传了出去,就连教习和学士都赶了过来。
从外观上看,九剑广场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九剑分散屹立,中央巨大的剑匣也好好的,地上纵横交错的剑意也没有问题。
可……进不去。
“是结界。”有学士观察片刻后道:“应是触发了什么,才引动了结界。
这并不是攻击警戒类的结界,应是有人得了机缘。
我们且等着吧。”
众人一片哗然。
机缘?
九剑广场居然有机缘?!
平常众多剑修常来常往,何曾听说过这等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有心思灵动的,很快便想到了。
那其他和九剑广场类似的大能纪念地,是不是也有机缘?
又过了两天,萱黛和明昭也发现了不对劲,沈镜辞和萝茵联系不上了,又联系外面的长辈,知两人魂牌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他俩还不知道程嘉木已经出关了。
又听说九剑广场的事,心里琢磨了一下,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们暂时失联的原因。
而在结界内的萝茵、沈镜辞和程嘉木,三人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了时间流逝。
彻底沉浸在由竹笙剑尊演绎的,契合天地至理的人剑合一、御使万法的绝巅之境。
萝茵无比清醒,清醒地走过了千山万水,静能竹林饮茶、雪地围炉;动能征战杀场,魔域厮杀。
披帛对战,不在于技,而在于:气、韵、神。
她已领悟了“气”和“韵”,而今,竟渐渐触摸到了“神”。
绯纱上,十二朵莲花轻轻摇曳,花开花落间,道之气息愈发清晰。
悟道不知岁月,等到三人清醒,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现在已经翻过了十二月来到了新的一年,学宫开课也已经十天了。
萝茵眨了眨眼,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九把剑依然分散屹立,中央的剑匣空空如也。
萝茵本已是筑基大圆满,此时修为上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可她的收获十分巨大。
丹田宽阔了不少,混沌莲苞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隐隐约约有莲香散发。
就连识海,都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
她的识海本来就宽广,能让她察觉出变化的是天机签,三支天机签像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萝茵不知道那是什么,直觉是非常好的变化。
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更高兴的是她看到了自己的黑头发,再一摸头顶,哈哈,她变回来了!!
沈镜辞也睁开了眼睛,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金丹后期,身侧剑意萦绕,铮然锐利。
程嘉木身上的气势也十分骇人,像是连空气都要一同点燃,整个人像是一把由烈火凝聚而成的利剑。
三人还没来得及深想,视线就不经意扫过周围……
好家伙,结界外怎么这么多人?!
三人都默契地撤去伪装。
做贼的装扮绝不能显露出来,只能装作意外。
九剑广场半个月无法进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守候在此的不仅有弟子,还有学士和教习。
结界消散,三人突然出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萝茵是名人,都知道她不是剑修,怎么还跑到剑修的广场来了?
沈镜辞和程嘉木也同样有名。
三人身上浮动的气息做不得假,这是在九剑广场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啊!
现场陷入了诡异地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感悟到周遭还未彻底消散的剑道余威,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惊愕。
有人嫉妒,也有人羡慕。
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学士走过来询问情况。
三人迅速加密传音统一说辞。
程嘉木说:就说陪师妹赏雪,突然顿悟了。
沈镜辞坚决反对,他和师妹两个人赏雪还好说,多一个程嘉木算怎么回事?
程嘉木:算我多余……
萝茵没理他俩,笑着看向各位学士和教习,解释道:“我的招术还不够凌厉,两位剑修师兄就带我来九剑广场感悟一下剑意。
不小心触动了广场的‘阵枢’,得了这场悟道的机缘。”
众人:……你还不够凌厉啊?
薛晟锦都被你开膛破肚了!
学士们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笑着勉励了一番,便让他们离开了。
又各自进九剑广场检查了一番,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好像之前的一切全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腹诽,但这件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很快就传开了,险些致使学宫周天星网瘫痪。
各种震惊、各种咆哮、各种有意义无意义的分析,充斥在周天星网各个角落。
“啊啊啊!九剑广场居然有机缘?我去了无数次,怎么没遇上?”
“求问:触发机缘有什么条件吗?”
“怎么又是沈镜辞、萝茵和程嘉木?精英弟子这么厉害?走哪儿都是机缘?”
“你们还在这儿瞎聊呢?有想法的人早就去大能纪念地了!”
“在呢在呢,这不是人太多挤不进去,这才来瞎聊的吗?”
还有人弱弱地问:如何成为这三位的追逐者。
问这个问题的人还不少,实在是很难堵到这三人,更别说展现自身能力了。
答曰:没见幻游宗弟子收过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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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是幻游宗的风格
幻游宗弟子都已经出关了,看到周天星网上的消息,简直羡慕大发了。
他家萝茵小师妹,可真是太会找宝贝了。
可惜他们在闭关,没赶上趟!
众人也紧跟着去了人山人海的九剑广场凑热闹。
若无缘,又转去别处,继续试。
学宫里到处都是热情高涨的弟子。
不用在蜃境中拼杀,就有可能得到绝世机缘,谁能不心动?
没看就连教习和学士,还有学宫的银甲卫都混在里面吗?
萝茵三人的传音玉佩更是和太阳一样闪亮,各种打探消息的、问候的全都来了。
萝茵好友少,大多都是同门,但要让她说说触发机缘的诀窍……
她哪来的诀窍?
这是她老乡送的……
萝茵也是这时才发现,学宫给她发了无故缺课扣分的通知,整整十天!
她之前选了预占、观星、阵法等各类课程……
现在要扣三十四分这么多?!
程嘉木和她差不多,看到之后差点跳脚。
像他们这种情况是可以向学宫做出说明的,学宫会把扣的分取消,甚至还会往上加一些奖励。
两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必须马上去把这个分消掉,不然他俩就快要从学宫滚蛋了!
两人跑得比风都快,萝茵跑远的时候还在叫唤,让沈镜辞去给她打包吃食,她饿了。
沈镜辞:……跑那么快干嘛?他也要去消分啊。
学宫对金丹期的弟子比较宽容,可以自由选修,沈镜辞扣的分并不多,倒也确实不急。
萝茵还在路上,神识忽然被影豆轻轻碰了一下。
小豆子半个月联系不上主人,早就急坏了。
才刚收到主人的回应,它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传输画面了。
画面是文元霜在宿舍时的样子。
她面色不太好看,近日运气不佳,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倒霉事,折腾得她有气无处发。
就连卷衣袖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愤然。
衣袖被卷高,露出了右手小臂内侧的皮肤,瞬间暴露了上面红色的太阳花图案。
小小的一朵,竟透露出一股艳诡之色。
萝茵怔了一下,瞬间想起当初在风雷蜃境中看到的……
韩泽胸膛的位置有一只黑色的眼睛图案,瞳孔里就有这样一朵太阳花,眼角还有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文元霜将手指按在太阳花上,嘴唇没有动,但看神情定是在密语传音。
这是一种隐蔽性极高的联系方式!
萝茵立刻将消息传给了方荭长老。
方荭正在外城的宅院里,一脸严肃地叮嘱弟子。
“切记不可引人注目,必须等到合适的时机,确认无误之后再出手,务必留活口。”
四名弟子齐齐应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方荭瞧见萝茵的消息,古板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她转头就跟旁边也在点着传音玉佩的顽空说:“弟子们在学宫里也做得很不错,昭昭将那些虫卵都给稳定住了,现在就等着我们内外联动了。”
顽空愁眉苦脸,暗骂了几句逆徒,才抱怨道:“臭小子叫我去把他偷出来,他要看白家夺岛的热闹。”
方荭见他这样,脸立刻就拉下来了:“你别把人弄出来,白蛛夫人手段莫测,孩子们最好都待在学宫里。”
“白家这两天就要夺岛,我们主要是观察……。”
“观察?”晏华走进屋,嘴角噙着冷笑:“不。”
“白家既然直接相中了一座中型浮空岛,那便是很有底气了。”
晏华下颌微微抬起,嗤笑一声,握住手腕转了转,“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底气?”
是不是白蛛夫人给的。
萝茵看到回信内容,愣了一下。
方荭长老除了告诉她,太阳花咒印只有稍重要的成员才有之外,竟然让她盯紧师兄,让他不要乱来??
师兄居然想在白家夺岛的时候出去晃悠,引蛇出洞?!
萝茵一消完分就连忙给师兄发消息,沈镜辞只回了句让她来他宿舍吃饭。
她立刻就杀了过去,见面就问:“是你挑唆的?让师尊和师祖去和白家抢岛?”
“怎么能叫挑唆呢?”沈镜辞不以为然,还招呼她坐下,“打下浮空岛好处多多,金金能直接把门开在岛上,我们随时都能回宗门,多好。”
萝茵一想,这可真是该死的有道理啊!
她坐下端起碗,突然问:“那以前怎么没想着打一座岛下来?”
沈镜辞:“没人想留下来管理。
这次打下来多半也是和酒楼一样,谁想过来玩,谁就来坐镇。
平常雇佣当地人,再收收租金什么的就行了。
要是有人夺岛,我们的人来得也快。”
萝茵:“……”
很好,这确实是他们幻游宗的风格。
内海域那座小岛上的屋子都是空着的,就种了些灵药扔那儿。
人是待不住的。
沈镜辞正在传信,让他没想到的是,师尊竟然不同意接他出去看热闹?!
他饭也不吃了,开始东拉西扯,说自己和师妹师弟一不小心得了机缘,参悟了竹笙剑尊遗留的九剑剑意。
顽空听了都觉得羡慕,连道他们运气好,又说闻人寂已经化神成功,幻游宗在内海域又多了一座小岛。
沈镜辞没有遮掩,萝茵也凑在旁边看他发消息。
心里暗道,新岛多半也是用来种灵药……
最后沈镜辞开始耍赖:你还想不想要徒弟了?要的话赶紧来接人,不要的话我自己想办法翻出去。
顽空气得心梗,这糟心的逆徒!!
萝茵瞪着一脸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毫无愧疚的师兄,一整个无语。
“学宫有结界,你打算怎么翻出去?我让影豆出去瞧了,回来再跟你说不就行了?”
沈镜辞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桌上,“白家的举动很不寻常,这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我想出去会会这个白念真。”
见萝茵不赞同的神色,他正色道:“师妹,我不想一直躲着。”
沈镜辞承认自己骨子里有股疯劲,他也不想掩饰。
“是,白若初很强,和现在的我差距巨大。
可我长辈都在,就连尉迟铭也在外城,学宫的高层也都关注着,如此情况下,她会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我就是要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萝茵被他这副难得严肃的模样震住了。
平常师兄都是一副矜贵散漫的模样,从容又淡定。
可如今看来他也有很多心事,且有着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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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死去的记忆在袭击我
萝茵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在识海里问好久都没搭理过的神藏:
【你能确定哪一个是白蛛夫人吗?】
神藏懒得搭理她,被打了也不吭声。
萝茵一脸的莫名其妙。
怎么感觉这家伙在跟她赌气?
难不成,真的只能指望她那半吊子的本源法眼?
那她还真想试试,就找程师兄试。
晚上她就约了程嘉木和一众同门一起吃饭,理由都是现成的,庆祝在九剑广场得到机缘。
众人直接在膳堂三楼包了一个大包间。
程嘉木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惦记着第三个标记点:孔雀湖。
可席上听同门一议论才知道,如今的孔雀湖早已人山人海。
更离谱的是,那儿还兴起了行为艺术,有人特意穿上色彩相近的衣裳,模仿着孔雀的姿态各种扭动,就盼着能触动机缘。
别说白天人多,晚上人更多,白天许多人都要上课,晚上就没有顾忌了。
都是修士,也不怕什么冰天雪地,每一个大能纪念地都是人声鼎沸!
这还怎么搞?
程嘉木连饭都吃不香了,他在九剑广场得了天大的机缘,孔雀湖他绝对不想错过。
等去过孔雀湖,其他大能纪念点他也想去逛逛。
他现在就怕狗男主薛晟锦突然发癫,跑出来截他的胡。
程嘉木死拉着明昭,让他派蛊虫跟着薛晟锦,看他都去了哪些地方,在干什么?
明昭连原因都没问,就把蛊虫派出去了。
等到饭都吃完了,大家一起下楼时,他才抬起头,绿色的眼瞳里闪过诧异,“小虫子都死光了,在九剑广场死的。”
蛊虫才刚刚接近薛晟锦就死了。
这种小虫子虽然等级低,但身上没有能量波动,跟路上的蚂蚁一样,很难引人注意,用来盯梢很不错,他放在济道会那边的也是这种虫子。
但虫子死得太快太突然了,明昭不由开始反省,自己养虫子是不是太不用心了?
应该多养些等级高的才对。
程嘉木却皱了眉。
他觉得不是明昭的蛊虫不行,而是薛晟锦那个金手指的原因。
怎么办?难道他也要现在出去到处乱窜?
可他这才刚出了大风头,出门就是注目焦点,完全低调不了啊!
萝茵不太理解程嘉木为何非要在这种时候盯着薛晟锦,她只得传音道:
【你慌什么?水晶板子在我手里,等过段时间大家没那么激动了,我们再去就是了。】
其实先前回宿舍她就看过了,水晶板上面的字变了,写着:喜欢这个礼物吗?喜欢的话就来孔雀湖找我玩呀。
喜欢,她可太喜欢了!
她现在对温琢玉这位老乡好感满满。
这是上赶着给她送好处的啊!
和愚公前辈一样,是个好人!
这种专属的特定机缘,外人怎么夺?
她一点也不慌。
程嘉木听了果然神色松缓了些,他非常认真地看着萝茵和沈镜辞,【你俩到时候可不能撇下我单独去!】
哪怕他多余。
沈镜辞懒得搭理他,连话都懒得接。
萝茵睨了他一眼,【我是一个讲义气的人。】
她还想知道程师兄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呢。
去就去呗。
等到站在水晶梯里时,她就悄悄催动了本源法眼,开始凝神仔细打量程嘉木。
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名堂,程嘉木就望了过来。
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格外的明亮,竟是也运转了眼部神通和她对望。
两相撞击,竟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茵茵师妹,你这是干啥?想看我的本体?”程嘉木摸了摸脑袋,确定耳朵没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萝茵顺势接话:“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种族,那你又看我干嘛?”
程嘉木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看我,我看你,公平公正。
你看出我是什么种族了吗?”
萝茵木着脸:“没有……”
程嘉木摊手:“那我也没看出来。”
萝茵是想看程嘉木识海里有没有神藏……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
看来,本源法眼没有彻底觉醒之前,没办法靠它找到白若初……
但若是通过师兄后背的咒印呢?
沈镜辞被萝茵盯住了,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想干嘛。
本来是想给她看的,但如今,不可以。
等和程嘉木、明昭分开后,萝茵跟着沈镜辞去了他的宿舍,才进门就开口:“师兄,我想看看你背上的咒印。”
沈镜辞背对着她,慢条斯理脱了大氅折起来,似是不经意地问起:“那师妹,你要怎么看?和上次一样,要用手摸吗?”
萝茵眼睛都瞪大了,脸色瞬间爆红。
“谁、谁要摸了?!那、那次是意外!是意外!!”
“哦,那你脱我衣服时力气还挺大的。”
沈镜辞抬手把袖子卷起来,回过头看她,眼里倒映着脸颊鼓鼓,已经冒烟了的师妹,她头顶好像都有白雾了。
沈镜辞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把她彻底惹恼了,赶紧找补了一句:“你那时失去了意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怕你这次也这样,会很危险。”
萝茵快要窒息了,死去的画面又袭击了她,连触感和肌肉的起伏形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该死的,她记性怎么这么好?!
好半天,萝茵都说不出一句话,像是已经融化成了胶水,粘在地上,拔都拔不起来。
沈镜辞看她的表情,连眼睛都红了,觉得自己恐怕要完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争取转移师妹的注意力。
“师妹,上次是白若初没有准备,但你若再次连接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上次你就昏迷了好几天。”
萝茵闭紧眼睛撇过头去,攥紧拳头,几乎是用吼的:“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我也没有准备!”
真是……连呼吸都费劲!
她在识海里使劲戳了戳神藏,戳得它转圈圈,咬牙问它:
【你可以吞掉那只白蜘蛛吗?
别跟我说你比它弱,做不到。】
她要是说别的,神藏都不稀得理她,但说它比白蜘蛛弱,这能忍?
【它怎么能和我比?】神藏语气里难掩傲气:【我确实能吞了它。
但我和它打起来动静绝对不会小。
作为连接载体的沈镜辞必会受到牵连……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命在。】
萝茵吃了一惊,忙说:【那就不必了!】
看来还是得先等到本源法眼。彻底觉醒
萝茵深呼吸了好几次,想起自己晚上还有观星课,转身就往外走。
沈镜辞见她一言不发就往外走,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师妹?”
真生气了?!
“我去上课。”萝茵丢下一句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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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星象异变,危亡之世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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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怪物一样的太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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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天要塌了?虎虎有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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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白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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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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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谁是白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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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如何精准找出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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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大荒战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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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正好缺个看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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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找到了,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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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梦中怒意
三千积分……?
薛晟锦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听错了。
他咬牙将面前的傀儡砍了个稀巴烂,待看清楚后,眼中闪过怒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值三千积分这么多?我总共才9000多分!扣三千,带反击吗?!】
武道成神系统:【若要反击,需要扣除一万五千积分,宿主没有赊欠积分的权限。】
薛晟锦瞬间安静了,胸中一股气不上不下梗得发痛。
他反身一脚踹飞追过来的武道傀儡,捏碎符牌,出了试炼场。
值守的教习见他出来了很意外:“今日这么早?”
“有点事要去办。”薛晟锦对教习还算客气,上前做了登记,将外衣甩在肩膀上,转身出了试炼场。
值一万五千积分的敌人盯上了他?
这得多高修为?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武道成神系统:【宿主的身边危机重重,还请低调做人的同时尽快提高实力。
也请多做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提升信仰值。】
“草!”
他才筑基期,这跟让小学生拯救世界有什么区别?!
薛晟锦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气,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雪,雪沫成扇形,飞溅出老远。
大雪纷飞的夜晚好似只有风的呼啸声,白家在外城的所有势力,包括商行以及姻亲沈家的商行,此时全都覆上了阴影,无声无息,只待信号。
正在屋内画符的白念真突然顿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被锁定了?
是谁?!
而在宿舍的萝茵,睡得极不安稳,她没能醒来,蒙着眼睛的药布滑落,露出她皱得死紧的眉头。
她挣扎了一下,似是极为不适,额心竟缓缓浮现出一点微末蓝光。
这抹光渐渐变亮,形成一团蓝色光晕,照亮了她的脸。
萝茵无知无觉,只是做了一个让她烦躁和心悸的梦。
阴冷的地下室,她看到了尉迟铭。
尉迟铭掐诀的速度已成残影,苍白的脸上全是病态的疯狂,豆大的汗珠滚落他也不管。
昏暗的地下室已被血色符文铺满,唯有放着水晶棺材的石台是唯一的纯净。
萝茵就站在棺材前面,看着面目狰狞的尉迟铭。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心中一如既往,毫无畏惧。
这个阵法,还有这些符文让她不舒服。
这个男人也让她讨厌。
那么……全部毁掉!
萝茵伸出手,竟然首次同时召出了三支天机签。
神藏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时竟也不敢动弹。
少女眉眼冷淡,眉心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簇莹亮的蓝色火焰。
火焰由圣洁的银线勾勒形状,像清冷的月光一样,神圣又冷淡。
将她的眼睛也映成了蓝色,垂眸看人时,竟生出了几分睥睨众生之感。
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此时的她退让半分。
“破!”
随着她一声法令,三支天机签齐出,主杀伐的裁签在最下方,主守护的恒签在最上方,中间是主命运的命签。
三支签同时燃烧出熊熊的蓝色火焰,银白色符文呈锁链状飞出,一圈又一圈,滚动着,很快便占满了整个地下室。
尉迟铭仿佛被遗忘在了时间里,竟然一动也不动,瞳孔扩张,狰狞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被蓝色火焰掠过时他才惊醒,灵魂和身体都传来痛楚,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才刚挪动一步就摔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耗费无数心血制作的阵法、绘制的符文全数褪去了灵光,变成了模糊的淡红残渍。
“不!不……不能!”
他无力地嘶吼,什么也留不住,地下室依然阴暗,却少了那份诡谲。
萝茵轻轻抬手,收回天机签的同时也离开了地下室,站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
她生了一双天然无辜的眼睛,水雾蒙蒙时很无害,总能让人心软,也常常会让人误以为她很乖。
可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就压得神藏无法反抗。
梦里的她无需思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对神藏下令:“去找白若初。”
没有商量,是纯然的命令。
漫天的风雪倏然一静,向两边分开,为萝茵让路。
四周雪花飞舞,唯有萝茵的面前干干净净。
她一脚踏了上去。
只是一步,便到了外城。
深夜里,街道上并没有人,只有符纹灯依然亮着,让这座城市显得没那么冷清。
萝茵所过之地,风雪都往两边分开,最前方却有一股小旋风在引路。
她走得又稳又快,很快便走到了一座宅院面前。
宅院的奢华不是重点,重点是院墙外隐蔽至极的气息。
不止一道。
萝茵没有理会,她抬起头,只是轻轻纵身,一道泛着青白光晕的白影便穿过结界飞进了院内。
巴掌大的白毛团子稳稳落在雪地上,抬起头,一簇莹亮的蓝色火焰由圣洁的银白勾勒,在额心燃烧。
萝茵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看了几眼,不在意地放下,她看向前方,风雪仍在为她引路。
穿过昏暗的回廊,到了后院,雪花在一道门前打着旋,瞬间冲破了房门,造成“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样的夜晚,尤其突兀。
萝茵纵身一跃就进了屋内,落地便踩到了厚厚的地毯。
屋内的布置典雅中透着贵气,纱幔垂落,露出里屋坐在桌后的少女,桌上灯火摇晃,熏香袅袅。
白念真抬起手,正欲对那道窥视做出反击,房门却突然被撞开,纱幔被雪风掀起,她愕然地瞪大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神……神兽?!”
一只拥有神印的……神兽?!
雪白的神兽,毛发散发着青白光晕,很小团的一只,抬起头时一双眼睛蓝汪汪的,乖极了。
白念真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受到神兽的青睐,因为那只幼兽已经弓起脊背,在对上视线的刹那就对她发起了攻击!
“嗷呜!”
虽然是奶声奶气的幼崽叫声,可这并不代表它弱。
萝茵此时全凭本能,奋力挥出的爪子对准了白念真的头。
那里面,有一只讨厌的白蜘蛛!
她要杀了它!
“唰!唰!唰!”的几声,空气中激起数道寒光。
不是单纯的猛兽扑杀,这些爪风里还带着一丝法则。
屋内家具与地板同时碎裂,就连墙壁都裂开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第174章 天狱,法则裁决!
白念真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后疾退,发簪上的防御符纹应激亮起,在身前撑开一面淡金色的光盾。
就在光盾被撕碎的一瞬间,四周景色飞速退去,无数光斑在她眼前划过,奢华的房间变作了宇宙星海。
深蓝的底色,脚底和头顶都是群星闪耀
亿万颗星辰悬浮在四面八方,散发着银白、冰蓝、暗金的光芒,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可真的伸出手,却又发现遥不可及。
白念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那只白色神兽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而她……身后多了一只巨大的八足蜘蛛。
白念真……不,此时是白若初。
她抬手抚摸上自己的神藏,雪白的蜘蛛比她高出了许多。
即便此刻灵魂被突然关进了这处神秘空间,她也没有惊慌。
看向小神兽幼崽的眼神,狠厉中还带了几分兴趣。
一只拥有神印,还自带法则空间的神兽幼崽,何其稀有?
虽不知它到底是何种神兽,但……她想要。
神兽桀骜?
那就打服!
萝茵看见大蜘蛛,眼睛瞪得溜圆,爪子在脑袋上扒拉了一下,扒拉出一朵大大的六棱冰晶雪花。
她飞踹了两脚,踹出一地金粉和一只雪白的长尾鸟儿。
萝茵爪爪向前一指:
“嗷呜!”
上,咬它!
被踹得踉跄了几步的神藏:“……”
神藏简直要疯了!
它真的不是狗啊!
不、不是,萝茵怎么可能在筑基期就开启“天狱”?
她根本就没有觉醒,她还只是一只幼崽啊啊啊啊!!!
她承受不住那些力量的,只会耗空魂力!
所以,接下来的裁决要怎么进行??
白若初抚摸着白蜘蛛脚上的细毛,笑得温婉无害,一如她当沈家家主夫人时那般。
“小神兽,本座观你着实可爱,不若与本座契约,做这世界的最强者,届时一起飞升上界。”
不紧不慢的语调,很温柔,显得很真诚。
“嗷呜!”
傻子,你做梦!
萝茵伸出小短腿,前肢触地,后腿又给神藏来了个连环踢,催促它快一点。
收腿的同时,她弓起脊背瞬间就朝白若初扑了上去!
她要杀死这只死蜘蛛!
神藏虽然被蹬了,但并没有发脾气,反而快速分解成一朵朵雪花,只是须臾间,整个天狱就被暴风雪覆盖,就连星辰都退避锋芒。
萝茵撑不住这个空间太久,它必须快,必须狠!
风暴骤起,护在扑杀的毛团子身边,朝着白若初杀去。
白若初在神藏出现的一刹那,脸上温婉的笑意就凝固了。
窃天者!
原来,这就是那位在沈镜辞身边的窃天者!
她身后的巨大雪蛛发出尖锐嘶鸣,八足划动冲了出去,在漫天风雪中留下一串冰晶轨迹,只是一瞬间,它浑身都挂满了冰棱。
冻结、禁锢。
它身上白光一震,将冰棱震碎,可下一瞬又有更多的风雪将它覆盖。
神藏被困住,白若初这边也不乐观,她浑身颤抖,痛苦不堪。
那小神兽的爪子竟比极品法器还要锐利,周遭的空气都刮擦出了火花,她瞬影移开之时被切碎了大片裙角,痛意席卷,她险些撑不住倒在地上。
她现在是灵魂状态,哪怕一片衣角,一丝头发丝,都是她的灵魂具象化。
伤到哪里都是伤到了灵魂本身。
白若初眸中浮现狠意,窃天者之间可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唯有吞噬!
吞噬对方的神藏!
白若初轻嗤一声,神识四处寻找漏洞,嘴里也没闲着:“我的实力比你强得多,强行将我困住只会消耗你自己的魂力。”
她轻蔑一笑,点出事实,“你撑不了多久。”
“嗷呜!”
敢害我师兄,我要杀了你!
萝茵的叫声虽然有些漏气,可攻击却出乎意料的强悍。
她脚下踏风,仿佛无处不在,仅仅只是挥爪就挥出了漫天刀光剑影,撕裂空气。
白若初也不弱,眼中白影闪烁,双手十指灵光闪烁,在空中不停挥舞。
她并非胡乱挥舞,那些灵光连成的线竟将萝茵移动时留下的残影给收了进去,瞬间切割。
萝茵回头看时顿时就怒了。
这家伙是要把她大卸八块啊!
好好好,她懂礼貌,必须礼尚往来!
萝茵抬起爪子狠狠向下一按。
“嗷呜!”
【雷降!】
天机签倏然飞入高空,金色雷电在签身上聚集,只是片刻便连降数道金雷。
白若初心道不好,跑得飞快,雷电几乎是擦着她鼻尖落下的,烧毁了她半身衣衫的同时也让她被电光缠绕,雷邢入体,痛不欲生。
该死的,在这片有主的空间里,她处处受限,竟是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偏偏此时,感知中雪蛛神藏的状态也不好,竟然是被吞噬的状态,白若初当机立断——
以魂合蛛。
刹那间,那只被厚厚风雪覆满的白色巨蛛就挣脱了出来。
萝茵看到,它已经没了两条腿,就连腹部也多了几道长长的伤口,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像是被掏出了内脏。
此时它的头已经不是蜘蛛的头了,那里连接的是白若初的上半身,腹部也开始慢慢修复。
白若初的脸上一片冰凉,抬手便挥出万道蛛丝,硬撼暴风雪。
“轰!”
巨大的撞击让整个空间的星辰都在摇晃,星光在摇晃中变得更加密集,让暴风雪也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萝茵凶狠地扑了上去,狠狠挠爪子。
锐利的灵气一道又一道,劈开层层蛛丝,竟是硬生生将白若初劈得倒退数步,半边肩膀和手臂都变成了闪着莹光的碎片。
风雪将那些碎片全部卷走,一丝不漏。
神藏传出愉悦的情绪,还想要更多,可萝茵却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
她的力量正在消失,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竟然有了合拢的趋势。
天狱也即时反应出她的状态,风雪之外的星辰之光逐渐黯淡。
不、不要!
萝茵伸出爪爪猛拍自己的脸,醒醒,不能睡,还没有杀死白若初和那只白蜘蛛,不能睡!
冷静,必须冷静!
突然,脑中闪过什么,她张开口,一道稚嫩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天狱,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嗷呜!”
【裁决!】
喊出这两个字全凭本能,萝茵自己也是懵懂的。
开口时,只觉得重若千钧,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眼前出现了大片黑斑,有昏迷的前兆。
可她话音才落,整个世界都像被定格了一般。
亿万星辰在暴风雪中明灭,那些或浓或淡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凝成一束,投射向萝茵额心那簇燃烧的火焰。
火光忽然光华大盛,将萝茵整个人笼罩,又在须臾间凝成一支半透明的、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箭矢,悬于萝茵头顶。
【去!】
箭矢飞出,如流星飞坠,直刺白若初。
第175章 裁决之罪
白若初听不懂萝茵幼兽的嘶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箭矢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冰冷又威严,带着难以抗拒的天威。
针对的是她的灵魂和与灵魂相融的神藏!
白若初心中惊骇,面上不显,瞬移的同时嘴里仍是在试探:
“本座看你也是难得的神兽之身,如若强行施术,魂力不济又当如何?
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窃天者之间若是能达成合作,那么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们?
你说是不是?
作为诚意,那只小凤凰就送你了。
凤凰祖地的进入方法我也可以透露一二……”
萝茵确实虚弱,可她强撑着,头昂得高高的,自认为站得四平八稳、极其威严。
白若初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战斗时废话越多,死得越惨,
她回应给白若初的,只有化作光影的蓝色箭矢,它已经刺穿了无数隐藏的蛛丝,蛛丝上面的毒素被烫起一阵黑烟,又消散在风雪之中。
白若初眼神阴狠,魂体内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力量,在她身前化成巨大的蛛网,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疯狂躲避。
这是她所有修为加上神藏之力凝聚而成的护盾,可挡合体期全力一击。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惊惧也未减少半分。
蓝色的箭矢依然精准地锁定着她的真身,紧追不放。
她只能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只初生的神兽幼崽,再怎么厉害,神力也有限。
只要扛过了这一击,那便还是她的天下!
半空中,雪白的长尾鸟儿双翼彻底展开,背后星辰闪耀,无数的冰晶锁链自风雪中探出,哗啦啦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巨大的雪蛛,并非为了绞杀,而是为了“固定”。
白若初突然被困住,只能不断爆发魂力,试图挣脱,冰晶锁链不断崩碎又再生,每一次再生都在吞噬白若初的本源。
她魂体震颤,就连神藏都开始溃散。
就在这一瞬。
“哧!”
追踪而至的裁决之箭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瞬间贯穿了白若初的魂体,自雪蛛腹部透出,拖曳出万千破碎的流光。
巨大的冲击力,将白若初击飞,狠狠钉在了星辰碎石上。
时间凝滞三息。
【裁决开始!】
无数画面如风雪倒卷般掠过……
【盗泉之罪】
广袤的沙漠,青翠的绿洲,一弯像月亮一样的清泉汩汩流出。
世代守泉的修士不知不觉间便被控制,带着美丽的姑娘回家成了亲。
不到三个月,白若初便一步步控制住了族中那群能接触生命灵泉,却又不至于修为过高的人,拿到了进入地底深处的秘钥,盗走了生命泉眼。
整个绿洲的水源全数干涸,十余万人没有了赖以生存的水源。
【夺源之罪】
风景优美的山村是一座世外桃源,这里远离纷争,却出了不少资质出众的孩子。
白若初与神藏融为一体,蛰伏数年终于潜入地底深处,破坏了天然阵法,盗取了此地灵源。
灵源被抽离的刹那,满山树木一夜之间凋零黯淡,整座山脉都退化成了一座凡山。
【夺凤之罪】
幽暗的世界里,被巨大羽毛包裹覆盖的地方,白若初从中抱出了一只蛋,那蛋十分不凡,蛋壳布满了天地道纹,似守护似祝福。
萝茵此时已经难以支撑,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可她清晰地看到了——
白若初将那只蛋给了自己的姐姐。
她甚至没看清她做了什么,那蛋便消失了。
画面的最后,是一位端庄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腹部。
后续的罪影模糊难辨,化作无数碎片飞过。
萝茵瞬间脱力,蓝色神箭倏然碎裂。
裁决终结的刹那,白若初的魂体与神藏同时崩解。
在崩解的碎片中,那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的眼睛里,最后倒映出风雪尽头的身影:
翎羽沐星,长尾曳空环绕,一只小小的神兽幼崽,端端正正坐在星辰上。
湛蓝的神火在她额前无声燃烧,蓝色瞳仁望过来的刹那,便定下了她的生死。
太快了……
白若初不甘的意识渐渐坠入黑暗。
明明只是一只幼崽,明明只是刚刚中箭……
为何就能让她连底牌都没有机会动用……
环绕在侧的暴风雪终于不用再继续等待,瞬间将所有散落的光点全部吞噬。
星辰渐远,天狱退去。
天栖木宿舍内,沈镜辞突然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颈背相接处的咒印应声碎裂。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横力量正在苏醒,金红火焰自他身体内部喷涌而出,瞬息间吞噬了屋内所有。
床、柜子、地毯、桌椅……在一瞬间全部化为飞灰。
这股力量虽然强势爆发了一瞬,又很快收束,凝在沈镜辞的后背,形成一对光华灼灼却略显虚幻的羽翼,长长的华丽尾羽在空气中浮动,抖落了满室火星。
沈镜辞痛哼出声,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打碎,扔进了铁炉重铸。
超乎寻常的痛苦让他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很紧。
他眼底金红光芒明灭不定,周身的衣物早已焚毁,地上也是一片灰烬。
散落在地的防御剑符亮起,从中飞出无数剑影,守护在他身边。
“师……师妹!”
沈镜辞挣扎着抬起眼,眼前竟出现了漫无边际的雪,很大的雪,一只小小的团子,正无力地趴在地上。
连呜咽声都很细弱。
天狱退去,萝茵便摔倒在地毯上,头晕眼花。
视线里是乱七八糟的房间,墙上还有数道爪印。
白念真瞳孔扩张,缓缓倒在地上,四肢瘫软,头磕在尖利的木块上也没有反应。
空中“咒”字浮现在白念真身前,又迅速消散。
萝茵敏锐地听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迫近,她挣扎着想跑,四肢却软得不受控制,只能无力划动。
……不能被发现!
即便是做梦,她也不要被抓到!
【签签……】
灵魂深处,天机签回应了她的呼唤。
轻易不会现世的命签化作一道温柔的流光,从她魂体内浮出,轻柔地贴覆周身。
更剧烈的眩晕袭来。
再睁眼时,萝茵眼前已不再是华丽的地毯,而是蓬松的雪。
前路的尽头是浓稠的黑暗,身后喧哗声四起,可她无暇他顾。
她想醒来……现在就醒过来!
萝茵试着自己站起来,可全身虚软无力,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更加透明、更加稀薄。
好冷……
师兄,我好冷。
第176章 是她的师兄来了!
白宅。
尉迟铭紧追着咒字破空而至,落地时身形一晃,鲜血滴落,顷刻间便在雪地绽开朵朵红梅。
他急切抬眼,可眼前房门洞开,冷风灌入,吹得满地的木屑碎渣滚动,唯有一道身影趴伏在地,已经没有了生机。
白蛛夫人呢?!
窃天者呢?!
尉迟铭再三确定,咒字指向的就是地上的尸体。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急步上前就要查验。
“尉迟宫主且慢,容我先探查一番。”
尉迟铭眼底暗沉翻涌,却见来人是闻人寂。
闻人寂晋阶化神不久,身为鬼修,对神魂气息的感知远非常人可比。
“行,那你就来看看,我不信白蛛夫人会死,这一定只是神魂傀儡。”
尉迟铭往旁稍退了一步,见闻人寂身后竟全是幻游宗的人,还大多都是长老级别,并非什么寻常弟子。
“你们……早就知晓?”
他不禁生起怒意,早已知晓,为何不说?!
为何要他猜来猜去?!
方荭抬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我们和宫主差不多同一时间产生的怀疑,原本也是不确定,今晚就是来探探虚实的,没曾想……”
她目光环视房间内部,在墙上的爪印上多停留了几息……
又看回地上了无生机的白念真。
闻人寂将手掌按在白念真头上,只是片刻便有了判断。
“这不是神魂傀儡,倒像是附身……夺舍附身。
还是身体与灵魂极为融洽的附身。”
“附身?夺舍?”
方荭身为执法堂长老,外出执行过的任务千奇百怪,听他这么一说,再联系白若初的身份,心中瞬间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白若初未必真的就死绝了……
那些隐藏的势力并未找到,她或许还有后手……”
尉迟铭阴沉地望过来,那眼神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嗜血凶兽。
“今日你们若不把话说清楚,本座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荭目光坦荡,她本就生着一张方正古板的脸,说出口的话沉稳笃定,透着一股可靠:
“宫主也不必疑心我幻游宗在此事上动了什么手脚。”
她蹲下身,亲自探查白念真的尸体,继续道:“窃天者,那是连万星阁都无法卜算的存在。
逆道星碑也仅仅只能在他们做出重大事件时,勉强留下一二痕迹。”
“这样的存在,我们又从何得知其真身?”
尉迟铭静立原地,雪夜的冷光映得他眉目愈发阴沉森冷。
方荭:“东云洲沈氏族长之妻,名为白若初。
我等查到线索时,她已经死遁隐匿。
至于她是否真的是‘白蛛夫人’,当时并无实证。
我们也只是根据线索,怀疑她转换身份来了浮空岛,此事也告知过宫主。”
“如今,”方红指着白念真的尸身,“已能确定,白若初就是那位仙盟通缉榜上的白蛛夫人。”
闻人寂已经从白念真身上提取了残存的灵魂气息,封印在符箓里,分了尉迟铭一份。
恰在此时,他收到了萱黛传来的紧急消息:
阴魂米波动剧烈,沈铃菲出事了。
……
漫天风雪如天地悲泣,一道携着绚丽火星的身影切开重重雪幕疾驰。
他单薄的衣衫已经烧出了黑色焦痕,背上虚幻的翅膀在飞速倒退的风雪中明灭数次,终是彻底消散。
沈镜辞心中慌乱,将神识放到最大,不停四处寻找,手中灵石不断化作飞灰散进了风里,源源不断的灵气通过道侣共生契渡到另一边。
眼见着共生契越来越黯淡,他毫不犹豫拉开衣襟,指尖划过心口,引出一缕炽烈而精纯的本源生机。
那是源自血脉,与寿数隐隐相连的命源之力。
青色的生机之光缠绕在指尖,被他毫不犹豫地推向灵魂中那道黯淡的金色契约。
【秘术·渡生契】
契约微微一震,淡化的趋势终于停歇,泛起一层温润金光。
沈镜辞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顿了下去,唇色浅淡,眉目间染上倦色。
风雪呼啸,夜幕深沉。
萝茵正趴在雪地里,天机签和神藏都亮起光芒,补充着她消耗的魂力。
神藏早已不复初时的高冷,暴躁的话语密集到让人想跳起来扇它。
【你只是一只幼崽!到底在逞什么能?天狱岂是你现在能开的?】
【你不要命了?】
【好好好,行行行,筑基期开启天狱你牛逼!
你是混沌初开以来的头一份,真仙都比不得你!】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随便消耗魂力?是不是想变成傻子?!】
【萝茵,你再敢……】
“啪”的一声脆响,天机签狠狠扇了神藏一巴掌。
【唔……唔#¥唔!……】
“啪啪啪!”三支天机签齐上阵,噼里啪啦,抽得神藏金粉狂掉,东倒西歪。
就算生吞了一整只蜘蛛也休想嚣张!
神藏最后被迫闭紧了嘴,只颤抖着继续输送能量给萝茵。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光芒破碎惨淡。
萝茵发誓,这绝对不是她干的,她没那力气。
三支天机签重新回到了高处,源源不断为萝茵提供魂力支持,像是一只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萝茵恢复了一点力气,感受到了道侣共生契中传来的生机。
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亮起惊喜,风雪带来了凉意,也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好热啊。
风雪迷了萝茵的眼,可那道颀长的身影仍然清晰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苍白的面容,风骨隽秀、凤眸冷峻,带着一身绚丽的光晕破开黑暗踏雪而来。
是师兄!是她的师兄来了……
萝茵不敢眨眼,就这么趴着,倔强地仰起头。
沈镜辞的目光乍然凝固。
于无数白雪中精准锁定了一只半透明的小团子。
她就那样趴在雪里,街边的雪都比她有分量,雪花甚至穿透了她虚淡的身体,悄无声息落下。
明明傍晚分开时还是那么的鲜活,捂着眼睛也能大口吃饭……
可,为何禁锢他多年的咒印突然解了?
为何她会灵魂出窍,魂力还稀薄成这样?
第177章 他的师妹,不会输
雪风呼啸着灌入沈镜辞的衣衫,他本就只着了一件单衣,松松垮垮的腰带系着,露出大片胸膛。
只是一眨眼,他便来到了萝茵的面前。
他一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一声响,光脚陷进了雪里,裤腿边缘焦黑的灼痕碎成灰,在纯净的雪上落下黑色粉末。
“师妹……”沈镜辞声音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心间难以言说。
他单膝跪地,想要捧起那只半透明的白团子,却发现无法做到。
他的掌心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心底砸出了一声巨响。
“嗷~呜……”
师~兄……
细弱无力的声音让沈镜辞难以保持冷静,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在她倔强仰起的头上。
不敢闭上眼睛,怕一切都是幻觉。
没有毛茸茸的触感,很冷很虚幻,鼻尖闻到的也只是雪的冰冷气息。
“师妹。”
他声音低慢,像是在呢喃中确定着什么。
“嗷……”
萝茵感觉身体暖了起来,师兄的气息与她相贴,滚烫灼人。
她抬起爪爪就能摸到他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羽。
可她伸出手却摸了个空,透明的爪爪映出了他颤抖的睫毛,却什么也摸不到。
是了,她在做梦……
师兄来接她了。
萝茵眨了眨眼,魂体便在一瞬间进入了沈镜辞的识海。
沈镜辞的识海是卧云峰,他住的小院里栽满了灵花,院子的一角还有一个练剑的地方。
萝茵缓缓落下,还未触地就被柔和的风托起,送进房间,在柔软的垫子上趴下。
小被子从天而降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终于不用再强撑了,这里比她想的还要温暖……
几乎是被子落下的一瞬间,萝茵就睡了过去。
沈镜辞没有动,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小心地感知着,却没有去碰触萝茵。
此时的情况和在风雷蜃境中,师妹意识降临他识海时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意识,是她的灵魂。
看着团成一团,窝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白团子,沈镜辞的心脏揪起,调动魂力聚集在她周围。
“臭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竟是顽空赶了过来。
他本来在查白家的隐藏势力,却感知到剑符被触动,突然心慌,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在他冲到这里时就见到了徒弟。
可,那一身萎靡到不行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沈镜辞手掌撑了一下地,双手都没入了雪里,让他身体不自觉晃了晃,没能站起来。
顽空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心底涌起怒意:
“你又用了什么秘术?!”
沈镜辞脸色苍白,长出了一口气,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顽空的身上,一双凤眸疲惫又冷硬,望着冰冷的雪地,慢声道:
“师尊,可是白家出了什么事?”
顽空多了解他啊,一看他这样就是在转移话题。
他冷哼了一声,侧着头点了一下不远处的白宅,“你自己不会看、不会听?
你方荭师叔他们来晚了一步,白念真死了。”
死了?
白念真死了?
沈镜辞没有说话,寒风吹得他衣衫飞舞,未曾束起的乌发里也缠进了风雪。
【师兄,我帮你。】
【我帮你,杀了她!】
明媚的少女坐在露台的矮墙上,说得是那样的认真。
如今,她竟真的做到了?!
一时间,沈镜辞连护体灵气都忘记了,雪风贯体而过,身上又冷又热。
冷在表面,热在四肢百骸、骨血深处,安静地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怒。
白团子睡得安稳,可她是那么的虚弱……
让他心痛难忍。
顽空拿出一件黑色斗篷,抖开给逆徒披上,嘴里不停数落:“瞧瞧你像个什么样?衣服不好好穿,鞋也不穿,
要是有哪个姑娘看见了,还以为你大半夜的图谋不轨。”
“师尊……”沈镜辞抬手拢住斗篷,漆黑的眼珠看向喧闹的白宅:“我的咒印解了。”
顽空愣了一下,还不待说什么,沈镜辞又道:“送我回学宫吧,师尊,我累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尾音已成气音,又累又虚弱。
顽空到底心疼徒弟,咬牙给他传音:【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为师解释,为什么剑符会被触动,为什么大半夜出来发疯!】
才刚刚转身,竟有一人从白宅里走了出来。
“沈镜辞?”
尉迟铭一眼便锁定了风雪中的人影。
沈镜辞回头,两人隔空对视,脸色皆是病态的苍白。
沈镜辞是因血脉觉醒被中断的本源震荡,还有秘术的损耗。
而尉迟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近乎狂热的清醒。
“沈铃菲在哪里?”
尉迟铭的声音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疯狂。
他不相信白蛛夫人死了,她的神藏他还没有拿到!
沈镜辞仅仅只是诧异了一瞬,便猜到了。
或许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许多高阶修士为防不测,会预先剥离一缕分魂置于安全之地。
而白若初……
他猜,以她的狠毒和手段,只会施以特殊秘法,将分魂藏在他人神魂的深处。
比如白念真。
她有用时,便直接占了她的身体和身份。
比如,她的亲生女儿……沈铃菲。
“我没有见到她。”沈镜辞实话实说,他心里记挂着师妹,哪里还能注意到其他。
此时他也只是想快点回去,送师妹魂魄归体。
至于沈铃菲……他眸色暗了暗,心中的预感并不好。
尉迟铭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浓黑,竟向沈镜辞伸出手,“会不会,你……”
“宫主!”顽空一把将徒弟拦在身后,眼神瞬间狠厉,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铿锵:“他是我顽空的嫡传弟子,想要动他,除非我死!”
他的本命剑应和着他的心情,不停震颤嗡鸣,脚边剑影起浮。
纵使尉迟铭修为高出许多,但他此刻外强中干,顽空未必不能赢。
尉迟铭如此癫狂的态度,倒是叫沈镜辞侧目。
师妹和他说过,穿越者和本土的窃天者都有神藏,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不管尉迟铭到底为什么执着于窃天者,又是否是因为神藏……
他都得不到他想要的。
因为,他的师妹不会输。
风声骤起,闻人寂瞬移出现,见此情形眼中冷意浮现:
“纵使我们怀疑白蛛夫人掌握着某种秘法,能附身于血源亲属而不遭排斥。
可我这位师侄与她的血脉牵连,远不及沈铃菲亲近。
且他十余年都没有回过沈家和白家,断无被分神寄居的可能。”
他幻游宗可不是什么荒山野观。
第178章 窝藏窃天者,全部下狱
尉迟铭缓缓收回手,眼中癫狂却并未消退。
有人杀了白念真,可她身上并无致命伤痕。
那夺舍了白念真的白蛛夫人魂魄何在?
她的神藏呢?
她提前割离的分魂之中……是否藏有神藏?
那个毁去他阵法与符纹的人……究竟是白若初,还是别的窃天者?
与此同时,学宫舍馆中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几名教习在深夜闯进了沈铃菲的宿舍,强行破门后却没见到人。
她的被子凌乱,甚至还留有余温,显然人才刚刚离开不久。
与她同宿舍的五个人都被叫了出来。
其中便有薛晟锦的红颜知己陶珍儿,她绞着手指,低声嗫嚅:“沈、沈铃菲平时……不太和我们说话,我没见到她。”
实际上沈铃菲是宿舍里家世最好,资质最好的人,她有自己的圈子,不会和普通弟子有过多接触。
其余四人也纷纷摇头,每个房间都有隔音阵法,她们连开门声音都没听见。
一位绿衣姑娘小声补充:“沈铃菲有三名族人,还有几个平日与她交好的人。”
其实就是那几个跟班。
教习嘱咐这五名弟子暂时不得离开舍馆,随时等候传讯。随后便带人离去。
沈铃菲的三名同族姐妹全部被抓,直接被送进了真言室。
尉迟铭得到消息整个人气息浮动得厉害,显然是气到了。
这时,有得到消息的学宫高层也匆匆赶了过来。
副宫主莫云飞还以为养花人组织的事提前暴露了,还没开口,就听尉迟铭冷声下令:
“白家,窝藏窃天者,全部下狱,严加审问!沈家为其姻亲,派慎刑司去问话!”
一个分魂,绝无可能立刻夺舍成功,最多只能短暂影响宿体的行动,待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完成寄生融合。
“全城戒严,学宫内外都给我搜!搜出那个窃天者!”
“不管是天栖木,还是舍馆、医馆,所有地方,全部都严加搜查!”
“窃天者”这三个字震动了四方。
白家宅邸的人如遭雷劈,被银甲卫按倒带走时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白念真小姐被窃天者夺舍了?
还是血缘亲属之间的夺舍?
有人隐约听到了那位死去的沈家族长夫人的名字……
白若初。
怎么会?!
沈镜辞冷眼看着,心中焦急,他必须马上回天栖木,将师妹的魂魄送回去。
他没有传音,只是稍微往师尊身上又靠了一下,顽空便懂了。
其他人要在这儿罚站就罚站,他得走了。
“师尊!”
远处风雪中突然冲出一人,还未靠近就在呼喊。
是萱黛。
沈镜辞与她侧身而过时,轻点了一下头,萱黛微微颔首,两人无声交换了信息。
萱黛跑近,将手里灰白的小布袋递给了闻人寂。
接到师尊传信,得学宫允许,她才从沈铃菲的房间里将阴魂米收了回来。
只要沈铃菲还未被完全夺舍,又没在特殊结界里,就能通过阴魂米找到她。
顽空将沈镜辞送到天栖木,瞪着他,等一个交待。
就见没什么良心的逆徒自顾自走进了水晶梯,懒怠中藏着没有掩饰过的疲惫和虚弱。
让顽空想追问的心思都憋了回去。
他伸手点了点他,恶狠狠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想想怎么跟为师交待,编瞎话那就大可不必。”
沈镜辞靠在水晶梯的墙壁上,凤眸微眯,慢声道:“您还是心疼心疼徒弟吧,我就快要撑不住直接躺下了。”
顽空憋了一口气,看到他光着的双脚已经通红一片,到底没忍心再说什么。
臭小子灵气护体都不会用了吗?
“滚吧,没事别出来,那些事宗门会处理,你不必记挂。”
他说的是沈铃菲的事。
此事他不愿徒弟出面。
狗急跳墙,谁知道白若初会干出什么来?
谁知道尉迟铭会疯到什么程度?
沈镜辞看着师尊的背影,轻声笑了一下。
在符纹板上打下指令。
他的事,真的没什么可瞒的。
可是师妹的事,他不会说。
谁都不能。
远处的舍馆灯火辉煌,虽然隔得远,也能想到,现场定然是极为嘈杂的。
尉迟铭的吩咐,彻查。
包括天栖木独立宿舍。
所有学宫弟子的传音玉佩上都收到了消息。
天栖木因为其独立性和特殊性,应该会排在最后,但也不会晚太多。
沈镜辞低头传消息,一个是给同在天栖木的程嘉木,一个是给明昭。
再简单将事情和同门说了一遍,提醒他们要小心。
师尊走时给他留了言:
白家的隐藏势力,那些白袍人、吹笛人和那个老道,一个都没有找到。
白家必定还有一处谁都不知晓的藏身之处。
沈镜辞并没有萝茵宿舍的开门指令,又不忍心弄醒那一只,只能从道侣契约里提取了一丝气息,开了门。
关上门,他快步走到卧室,推开门,床上并没有看到萝茵,只有被子中间有一小团凸起。
他上前掀开,露出了床中间毛茸茸的白色幼兽。
他手撑在床上,俯下身,额头贴在白团子头上,蹭了蹭。
还带着冷雪味道的发丝瞬间染上了少女独有的馨香。
有点像她送他的桃子糖的味道,又有点像她笑起来时阳光的味道。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虚幻,他真真实实碰触到了,温暖又柔软,毛茸茸的,有着让他安心的心跳声。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明昭来了。
传音玉佩也在震动。
沈镜辞轻轻拍了拍识海中睡得正香的毛团子,萝茵动了动,不耐烦地伸出爪子,在被子外面挠了两下,又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沈镜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好笑,却无法纵着她。
他蹭了蹭小团子的头,神识化掌将识海中小小的一团捧出来,送回她身体里。
第179章 星谕之主
萝茵像是进入了温暖舒适的海洋,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瞬间填满了躯壳。
她并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软乎乎的小肚皮一起一落。
沈镜辞见她如此,便知她魂力并未恢复,一时半会醒不了。
他伸手轻轻抬高了一点她的头,才刚将生机灵液送到她嘴边,她就自己张开嘴喝了起来。
睡觉也不耽误她吃东西,甚至吃得还很急,爪爪一直紧紧扒拉着。
时间紧急,沈镜辞也没办法一直喂她,只能将她捞起来揣进衣襟里,又激活了身上的遮掩法宝,这才快步走出去给明昭开了门。
还不等明昭开口,沈镜辞便迅速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尉迟铭发了疯,为了找到窃天者,一副要将学宫和整个浮空岛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房间里的异常,已经让程嘉木去处理了,但教习和银甲卫来时,师妹必须“露面”。
明昭仰起头:“外型、气息和小师姐一样没问题,不被大能和法器察觉也没问题。
但拟态虫是一种很笨的虫子,它不会说话,必须由我来稳定它的形态,你再来操控它的一举一动。
即便是这样,也最多维持两刻钟。”
沈镜辞颔首:“行,开始吧。”
……
万星阁观星台上,无数星纹明灭沉浮,像是漫天星辰坠入了深海。
星纹将观星台上的人映得面目模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星辉流动。
有长老不停焦急踱步:“星纹被引动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为何逆道星碑还看不清?”
‘逆道星碑’依然屹立在天地间,它本就如星辰铸就,可现在整个碑面都素白一片,光晕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自立碑以来,从未有过此等异象……”万星阁阁主眉头紧锁,“如今的星象本就莫测难辨,现在连星碑都出现了变故……
莫非是那些窃天者又做出了什么逆天之举?”
他目光看向的是司辰尊者,可司辰尊者也在凝眉沉思,定定地注视着星碑外围不断化为粉尘的飞雪。
“不管是吉是凶,都在规则之外,烦忧无用。”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台阶尽头传来。
众人悚然回头,就见太上老祖元初正拄着星晶拐杖,一步一步蹒跚着登上观星台。
他垂垂老矣如枯松,早已勘破生死,此事无需卜算,他自感天命而来。
“老祖?”
“您怎么来了?”
众人哗然,元初太上老祖已有两千年未曾现世,而今……
莫非天将大乱?
司辰尊者也怔愣了一瞬,而后整束衣袍,恭敬垂首行礼:“师祖。”
元初微微颔首,抬起手,止住了所有欲行的礼节。
他拄着星晶拐杖一步一步踏着星纹的光晕涟漪,走到了观星台的最中央。
那里是万星道纹汇聚之处,亦是感悟星辰大道的至高之位。
有元初在,方才还有些嘈杂混乱的观星台上安静无声,只留下风雪的呼啸声。
就快天亮了,天际染上了不明显的亮,逆道星碑也终于光芒内敛,显露出了碑文。
“那是什么?!”
“怎么会?!”
难以压抑的惊呼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明明都是卜算一道的大能,此时竟无法维持往日的高深淡定。
司辰尊者已在观星台上站了八百余年,向来从容淡定,此时也失了神。
原本碑面上有五位窃天者的信息:
第一位:硭龙
窃天者·天和历 3176年
男·能力: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第二位: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能力:剥夺、吞噬、控神
第三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未知
第四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性别未知·能力:未知
第五位: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而今,变化最大的就是第五位窃天者。
那寥寥几笔的碑文消失了……
或许也不能说消失。
星碑的最高处璀璨一片,压在硭龙之上,由一道道纯粹的星光凝聚成了数排璀璨光带。
光带过于耀眼,让人无法探寻内里。
“老祖!”阁主惶然回头,期望能从元初这里得到一丝启示。
元初眼瞳沉寂,像是普通的迟暮老人,却在看到这片璀璨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沉默片刻,他才睁开眼,在众人已紧张至极时说:“日后不管是何方势力再来探问逆道星碑之事,都不必正面回应。
尤其是这位……”
元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给这片璀璨起了个名字,“这位‘星谕之主’的事,哪怕是仙盟盟主、绝世大能来问,都不必回应。”
他蹒跚着转身时,示意众人注意目前排在第三位的碑文,便无声离去。
众人的视线先前都被第一位过于耀眼的光芒所吸引,此时才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变化。
其他三位窃天者的记录仍然是由星光勾勒而成,如玉凝辉。
但白蛛夫人的记录却是肮脏的灰黑色,像是纯净星碑上碍眼的污渍。
【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罪责已裁·待诛杀归源】
司辰尊者沉吟片刻后道:“碑文和名号没有消失,证明人还没有死……”
至少没有彻底死绝。
窃天者一旦死亡,逆道星碑上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最近消失的两位窃天者,连名号都没有显现过。
再往前,便是那位着名的“愚公”。
一千年前,他的名号在逆道星碑上消失了。
因此,才有那么多人相信愚公在万灵墟兵解的消息。
现在人众人在意的是:什么叫作“罪责已裁”?
谁裁的?
引起星碑变动的“星谕之主”吗?
……
沈铃菲好像做了个噩梦,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拼尽了全力。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闷痛从以心脏为圆心,向四肢百骸蔓延,肌肉拉伤传来刺痛,丹田也枯竭了,身体却还在飞纵。
她拼命想要从噩梦中醒来,不断挣扎,嘶吼声全数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让她喘不过气。
终于,身体传来失重感,她不受控制摔倒在地,厚实的积雪瞬间塌陷出一个人形。
滚烫的肌肤触及冰雪,不由自主产生了痉挛,沈铃菲终于醒了过来。
第180章 禁止将蛊虫当宠物养
四周冷得让人发颤,沈铃菲缓缓睁开的眼睛只能看到黑暗,身体的疼痛真实到无法忽略。
她头皮发麻,心中惊惧,双手用力撑起身子,却又在剧痛中跌回雪里。
反复试了好几次,她才咬着牙颤抖着坐了起来,喘着气看向四周。
她竟然坐在陌生小巷的积雪中,雪已经没过腿部,深及腰部。
远处隐隐有符纹灯的光晕,却照不进巷子深处。
两旁房屋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在雪夜里像一头头蛰伏的怪物。
冷汗密密渗出,沈铃菲从心到身一片冰凉。
她明明在宿舍睡觉,为何……为何会在这里?
即便心中害怕,沈铃菲也下意识想要离开这里。
她踉跄着想站起来,一阵雪风猛地刮过,雪花扑了满脸,眼睛也被糊住,她忍不住抬手抹去,再睁眼时面前却无声站着两个人。
雪光晃眼,她险些惊叫出声,好在很快便看清了,那个瘦弱些的男人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吹笛人。
吹笛人看起来很年轻,瞳孔是一片沉闷的黑,看着她的表情麻木又冷淡。
另一位也是沈铃菲见过的,是那位脊背有些佝偻的老者。
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乱发拂过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显出别样的阴森。
沈铃菲知道这是白家的人,松了一口气,强压下心慌,开口便说:“带我去焰巍岛。”
此话一出,沈铃菲头脑一片空白。
她想问的明明是“你们是不是来救我的?”
可……谁在说话?
谁在用她的身体说话?!
老者和吹笛人同时伸出手,四臂相对,合拢成圆形,将沈铃菲圈在中间,灵力震荡,空间传送的符纹在三人周身浮现,旋转得越来越快。
只几息之间,符纹撕裂空间,三人倏然消失。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沈铃菲眼尾余光似乎看见远处疾驰而来的人影。
……
天栖木的搜查并没有出动银甲卫,明昭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学士和两名教习。
两名教习都是熟人,一名是医馆的左丘真人。
一名是萝茵第一次到学宫时接待他们的女教习徐素。
为首的是面容冷肃的姜骁学士,他声音低沉:“学宫出现了危险人物,现已逃脱,所有宿舍都需接受搜查。”
“萝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得乖乖巧巧,沈镜辞神色从容地站在师妹身侧,身姿笔挺,抬手伸向敞开的房门示意:
“请。”
明昭见学士和教习都在看他,便按照沈镜辞先前交代地说:“我们在小师姐这里一起画符。”
桌上散落着符纸,朱砂、符笔,都摆得好好的。
姜骁学士看了一眼,便颔首道:“勤奋修行是好事。”
说完他便示意教习开始检查。
虽说是熟人,但两名教习并未表现出热络,检查得很认真。
他们手上都捧着一盏香薰灯,袅袅青烟从孔洞逸散出来。
这是一种小巧实用的探查类法器,能够快速检测出异常气息和能量波动,就连墙角的飞蛾都无法隐匿。
姜骁学士则亲自以一枚贝壳状的法器查验三人。
深蓝的光芒射出时,沈镜辞面上坦然,脊背却不自觉绷紧。
衣襟里的小团子动了动,似乎蹬了一下腿,又翻了个身,让他更加紧张了几分。
“萝茵”依然笑得甜美纯真,澄澈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惹人怜爱。
她牵着明昭的手,十分配合。
罗骁学士对她印象极好,并没有为难,见贝壳法器并无异状,就收了手,并叮嘱道:
“这几日都待在宿舍别出去,后续可能需要调动你们这些精英弟子。”
“是。”
沈镜辞暗自松了一口气,“萝茵”也扑扇着眼睛乖乖点头。
明昭却蹬蹬蹬上前,主动拉着学士和教习去自己的宿舍。
沈镜辞关上门的刹那,身旁的拟态虫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簌簌掉落在地毯上,又迅速收缩成数百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胶质。
沈镜辞拿出明昭给的小瓶子,掐了个诀,将拟态虫全部收进去,而后才抬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隔着单薄衣衫,能感到那团暖意正随着均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很熟。
他知道师妹只是太虚弱,才不得不陷入沉眠。
他走回她的卧室,取出小篮子,将小毯子铺好,把小团子放进去,盖上被子。
又将自己所有的灵石、风灵晶花、魂晶……凡是能吸收的灵物,放在一起布下了聚灵阵。
然后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坐在地上,头一歪,侧躺在地板上昏睡了过去。
就连不停震动的传音玉佩也没能唤醒他。
程嘉木打开门,面对学士和教习一脸干笑:“沈师兄有事,让我来帮他开个门,您随便查。”
他侧身让路,却见姜骁学士身后还跟着条“小尾巴”。
明昭正拉着姜骁学士的衣摆不撒手。
程嘉木嘴角抽了一下,以眼神无声问他:你干嘛呢?
明昭看了他一眼,特别老实地说:“我的虫子被没收了。”
程嘉木:“……”
程嘉木头皮都要炸了。
完蛋!
怪他,光顾着帮沈师兄收拾被烧毁的房间,把明昭给忘记了……
姜骁学士无奈转身,看着丁点儿大的小娃儿,耐着性子解释:“学宫和宿舍都禁止养蛊虫。”
顿了顿,他又补充:“任何正经地方都不会允许养蛊虫。”
也就是明昭了,换作旁人,早押牢里喝风去了。
明昭不撒手,执着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瞳纯净澄澈,无声写着:我师门随便我养。
姜骁学士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左丘压了压跳得突突的额穴,没好气道:“那是蛊虫,谁拿蛊虫当宠物养啊?”
他是真的头疼,这娃儿单纯得很,怎么就不知道提前收起来呢?
开门就是一堆虫,让他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莫云飞副宫主还让他照顾着几分,未来还得打配合,可这……
这要怎么配合?
他瞪了明昭一眼,示意他机灵着点。
明昭不明所以:“我的虫子都很乖。”
他继续攥着姜骁学士的衣摆,姜骁学士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铁了心要把被没收的虫子要回来。
程嘉木:“……”
他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人后面,防止小师弟被忽悠,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181章 风起云涌
等到将天栖木都查了一遍,明昭还是不撒手,竟一路攥着罗骁学士的衣摆,跟着他一起回了医馆。
而后,正在外城的方荭就收到了小徒弟的传信:他私养宠物被抓了,学宫罚他给教习和学士打杂。
主要是跟在姜骁学士和左丘教习身边。
方荭嘴角抽了一下,莫副宫主已经和她说了。
让明昭趁此机会在学宫摸一下济道会的老底,确定具体中蛊人员名单。
他们会另寻由头抓一些济道会的成员,试探学宫中到底有没有内鬼。
济道会的主要成员也必须抓一个。
至于到底是抓副会长文元霜,还是会长宋律,又或是副会长武万山,就要看他们哪一个被抓住小辫子了。
也正好看看,有谁会出面保他们。
方荭淡定给小徒弟回复:好好干,回头有奖励。
只是一回头,她就对上了尉迟铭那张阴沉的脸。
真的,她觉得这位宫主的精神状态十分堪忧,有种随时都会发疯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他们明明追着阴魂米到了小巷,却没有发现沈铃菲的身影。
这条小巷离学宫其实不远,四周都是民居。
雪地上有明显的倒地痕迹,旁边还有两个人的脚印,脚印极浅,浅到雪再落一层,就几乎看不见痕迹了。
空间术法的波动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显然沈铃菲有人接应,已经被传送走了。
“不是这里,还能是哪里?”尉迟铭眸底猩红,神识毫无顾忌地铺展扫荡。
许多房屋的防护阵法被强行激发,灵光接连亮起。
而那些没有阵法庇护的屋里,则隐隐传来压抑的痛呼与哭声。
“宫主!”副宫主段秉毅劝道:“浮空岛是封闭的,他们出不去,不若把没有问题的学宫弟子都组织起来,撒网式搜查?”
段秉毅生得一张四方脸,相貌憨厚并不出彩,说话做事却很可靠。
见尉迟铭望过来,他直言道:“神识探查容易伤及无辜,岛上也没几人能承受您的威压。”
幻游宗几人早就不想和学宫这些人待在一块了,方荭建议道:
“如此甚好,我宗便不与学宫一道了。我们想去各小浮空岛看看。”
整个浮空岛都属于学宫所有,他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但幻游宗却不能这样干,也不想这样干。
方荭身为执法堂长老,自有手段。
况且她答应过镜辞那孩子,会尽快尽全力找到沈铃菲。
那个小姑娘……唉。
尉迟铭脸色苍白难看,他咽下一枚丹药,终究是点了头,众人随即分散行动。
虽然确定沈铃菲不在学宫,可搜查却并没有停止,尉迟铭心中还存了别的念头。
阵法被毁之前他确实看见了,咒光虽然并未落在地图上,可浮空岛上或许还藏着别的窃天者。
寻常手段找不到,若是逼得急了,未必不会露出马脚。
天亮了,雪停了,好不容易升起的太阳却并没有为浮空岛带来暖意。
大能一怒,哪怕只是灵力和威压的短暂震荡,也足以令弱小者受伤。
所幸尉迟铭发疯的地方修士比较密集,并没有凡人,也没有闹出人命。
可这种阴霾却沉沉地压在了外城所有人身上。
白家虽只是中上等的世家,可昨夜的动静不小,竟是所有白家人,上到大管事,下到小伙计,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全部下了狱。
而沈家,更是被学宫的慎刑司包围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从宅邸里走出来。
消息灵通的势力已经嗅到了风声。
“窃天者”这个词,底层或许并不知晓,可世家大族就没有人不知道。
仙盟虽然不允许宣扬,可私底下这类消息早已流传开了。
但他们害怕的不是窃天者,而是那位久不管事却突然发疯的尉迟宫主。
内海域现在还是封闭状态,距离下一次海神之眼开启还有一段时间。
就算百道学宫把他们全杀了,或许都只能归结于“某种意外”……
比如:“窝藏”或“勾结”窃天者。
比如:被打成“魔修邪修”。
“魔修邪修”这个万能理由,可比“窝藏”或“勾结”窃天者的罪名好用多了。
窃天者太特殊了,数量又极其稀少,用这个做理由仙盟会直接插手,哪怕这里不受仙盟管辖,也拦不住。
而把人打入邪魔二道却只需要拿出一些“证据”即可。
不得不说岛上的各方势力很有忧患意识,竟因此空前地团结了起来。
当然这些只是私底下的,目前还没有浮出水面。
天剑门直接和幻游宗联系上了,又陆续引荐了其他宗门的人过来商议。
众人的意见和外城的势力不一样,他们只需要保证自家弟子在学宫内的安全即可。
萝茵是在下午醒的,饿醒的。
她只是翻了个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又又又睡在了篮子里……
举起手,好吧,毛茸茸的,她又又又变身了。
咋地?
白虎大人给她施加的术法还有后遗症?
她将神识探进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发现白虎神兽的那缕神识还在沉睡,让她连问都没法问。
先前事情太多,都没来得及让瑶霜师叔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唉~
萝茵蹬了蹬腿,艰难地爬了起来,小被子还半搭在身上,她爪爪搭在篮子边缘,脑袋也搭在上面,看着侧躺在地上的沈镜辞。
地面好多灰烬,还有些失去了灵韵的东西,师兄就躺在这些杂乱之外。
他手脚微微弯曲,身上的衣服穿得很整齐,乌发却是散开的,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头轻蹙时,竟透出一股易碎的美感。
有些过于好看了,竟然让肚子咕咕叫的萝茵都不忍心叫醒他。
谁叫他这么惹人怜惜呢?
但是她真的好饿。
脑子都不会转了,迷迷瞪瞪的,脑袋变得好重,重到要从篮子里栽下去了。
沈镜辞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眼底的倦怠还未散去,就见到某只团子挂在篮子边缘向下栽去,他下意识扑了过去,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将小团子捧在掌心时,他才慢慢恢复清醒,沙哑着声音问:
“师妹,你身体如何?还难受吗?”
【师兄,我饿。】
萝茵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又饿又虚弱,蔫耷耷地窝在沈镜辞的掌心,脑袋搭在他手腕上,要掉不掉的。
沈镜辞往储物戒指里探去,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注视着地面上一圈已经报废的灵物。
包括极品风灵晶花在内,什么都没有剩下。
好一会儿,他才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罐,里面橘黄色的糖果已经见了底,只余少少的几颗。
沈镜辞取出一粒塞进小团子嘴里,刚想说“先甜甜嘴,马上就带你去膳堂吃饭”,又忽然想起……
他没有灵石,一块都没有。
还有……所有学宫弟子都被变相禁足了。
第182章 变成傻子你得负责
橘子糖把萝茵的嘴塞得鼓鼓囊囊,甜味刺激着味蕾,她吮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精神才慢慢聚拢。
脑子虽然还是晕晕乎乎的,但好歹会转了,她终于想起,自己的桃花戒里存着不少好吃的。
只看周围的痕迹就知道,师兄定然将所有的灵物都用来给她布聚灵阵了,不然不会只给她吃糖。
她理了理桃花戒,取出万华灵浆和灵髓玉笋,还有一堆美食,示意师兄一起吃。
她自己也开始疯狂进食,有什么事,等她先吃完再说。
沈镜辞精神不济,才刚提起的那口气又散了,就这样屈着腿坐在地上,懒懒地靠在床沿,随意拿起一根灵髓玉笋放进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
等到咽下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什么。
牙没崩……
以前看师妹吃得香,他偷偷试过,跟嚼石头一样,磕牙。
现在却只觉外皮酥脆,内里粘稠的灵浆爆开,瞬间占满口腔,竟是难以形容的美味,咽下后浑身都洋溢起暖洋洋的满足。
这和吃饭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身体里充斥的全是精纯的能量。
他又喝了两瓶万华灵浆,这个倒是和往日的味道一样。
沈镜辞瞬间就理解了师妹的那种“饿”。
那是对能量的渴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还在快速进食的白团子,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就他俩这种吃法,怕是一座灵石矿山都不够吃。
按理说,桃花蜃境会在二月中旬开启,里面的好东西不少,尤其是那些禁区,天材地宝少不了,极为适合现在的他们。
乱魂冢大约会在三月开启,师妹还想去接她的大白虎。
但就尉迟铭这个搜查法,蜃境到时候开不开还不好说。
沈镜辞还在思索怎么转移尉迟铭的注意力,萝茵就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正在揉肚子。
她终于能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理一遍了。
先前的事,她好像……并不是在做梦?
【师兄,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萝茵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着懒懒靠坐在地板上的人,他面色苍白,眼睛微眯着,没什么精神。
虽然现在是在萝茵的房间里,但非常时期,沈镜辞还是谨慎地用道侣契约传音回她:
【就在白宅外面的街道上。】
他叹了一口气,微掀扬的眼眸看人时黑沉沉的,板着一张脸,说出口的话却敛去凶性,带着担忧:
【师妹,你的灵魂离体了。】
【我的魂也被你吓飞了,三魂七魄少了一半。】
沈镜辞睨着她,语调悠悠:【我要是变成了缺魂少魄的傻子,师妹你得对我负责。】
他抿着唇不笑的样子冷峻又慵懒,但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得他半身明亮,还有些耀眼的白,好像也不凶……
萝茵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抱着灵髓玉笋啃得极慢。
师兄的气息好虚弱啊。
哪怕他竭力将之掩饰成睡眠不足、情绪不佳,东拉西扯……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那时的精神虽然恍惚,可也不是全无感觉。
师兄渡给她的生机不一般。
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镜辞等了好一会儿,见师妹正一眼一眼地偷偷看他,小眼神别提多愧疚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师兄你难受吗?】
萝茵小声问,又向前挪了几步,压着他散在地上的衣摆,仰起头,【你是不是用禁术救我了?】
沈镜辞偏了一下头,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师妹,禁术不是路边的杂草,随处可见。”
他不承认,萝茵就要去摸他的脉,又被捉住爪爪,捧起来放到床的边缘。
沈镜辞收了一下腿,侧过身子,将头靠在柔软的床榻边缘和她并排,一双好看的凤眸望过来,清清冷冷的。
“我没事,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萝茵被他看得没脾气,拿出生机灵液,扑过去硬是要喂他。
瓶口都怼到嘴边了,沈镜辞没有拒绝,任由某小只费力地抱着瓶子喂他。
萝茵:【师兄,你躺到床上来吧,坐在地上不舒服。】
沈镜辞半眯着眼,运转功法吸收药力,并没有同意:“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萝茵生气,扑过去扒拉他的肩膀,被沈镜辞一掌镇压,开始问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若初给我下的咒印解了。】
沈镜辞稍稍坐直了些,垂眸看她,【师妹,是你做的吗?】
萝茵轻轻点了一下头,又听沈镜辞继续说:【白若初没有死,她的分魂应该是附了沈铃菲的身,现在逃离了学宫不知去向。】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着传音玉佩上的消息。
方荭长老还没有找到沈铃菲。
闻人师伯说情况不太乐观,阴魂米一直都没有动静。
师尊说让他和师妹老实待在天栖木,外面现在很乱。
萝茵很惊讶,她以为已经彻底杀死了白若初,结果……
她还有分魂???
萝茵立刻戳了戳神藏,【你吃掉那只白蜘蛛了吗?吃干净了吗?】
神藏的语调十分平淡:【当然吃了,吃得干干净净。
但是这个神藏有点不一样。
它应该曾经吞噬过另一个神藏,它的能量比之普通神藏要强上三成。】
【但只强上三成就很不对劲,应该至少有五成。】
萝茵惊讶地张大嘴,【师兄,白若初还杀过别的窃天者!】
沈镜辞看了过来,示意她详细说。
神藏:【白若初应该是在吞噬那个窃天者的神藏时,提前做了分割。
将那个神藏的一小部分,融入了分魂里,养在别处。】
【也或许,她的野心已经大到了超乎我们的想象……】
神藏说到这里就沉默了。
萝茵不耐烦地拍了它几下,它似乎说了什么,却只能看到六棱冰晶雪花周围的金粉晃动,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最后,神藏似乎有些无奈,语气极为复杂:【萝茵,你打散了白若初的全盘布局。】
【天狱,在元婴期以前都不要开了,你的灵魂经不起那样大的消耗。】
萝茵也知道开不得,她都难受死了,各种意义上的。
师兄明明就很虚弱,还在那儿强撑着。
睡在床上怎么了,她都不介意。
第183章 把世界本源交出来
“师妹。”沈镜辞撑着头看她,略微有些咬牙:“话,不能只说一半。”
什么叫作白若初杀过别的窃天者,给他说清楚了。
萝茵愣了一下,连忙将神藏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沈镜辞很好地抓住了重点,眼神威胁,说的话很冷,【师妹,天狱绝对不要再开了,你昨晚都快散魂了。】
虽然他说得有些夸张,可当时他真的吓到了,那种她即将消散的恐惧到现在都还压在心头。
萝茵坐得端端正正,前爪笔直立着,低垂着小脑袋,耳朵也耷拉着,一副乖乖听训不敢插话的模样。
沈镜辞见她如此,心中哪还有气,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半句都不能少。
萝茵蔫巴巴听着,小声嗫嚅道:【我以为在做梦……】
悄悄往嘴里塞了一粒灵花生米,捂着嘴慢慢嚼着,那点子理直气壮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做梦嘛~肯定是无所不能的,梦里我就是老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她完全没有思考,都是顺应本能。
怎么毁掉尉迟铭阵法的、怎么开启天狱的,她一概不知。
萝茵觉得不可思议之外,还有点开心。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帅?又帅又酷!
但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师兄,到底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低着头吃吃吃。
沈镜辞也扔了一块极品风灵晶花在嘴里,这一次,他吃出了师妹说的冰脆感。
怪不得她喜欢吃,确实好吃。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他也缓过来了,脸色恢复了些红润,分析道:
【白若初即便有神藏,也比以前弱得多。
只是……她吞噬过世界本源吗?如果有,那些都消失了吗?】
这倒是提醒萝茵了,神藏又被她恶狠狠地戳了几戳,【交出来!】
神藏被戳得后仰了几下,大声道:【你怎么会问我要?难道不是都被白若初吸收了吗?不然她为什么那么强?】
【交出来!】萝茵还是那句话,语气十分笃定。
其实她是诈神藏的。
白若初犯下的罪,她虽说没看清楚后面,但几个画面闪过还是知道的,她确实夺取了世界本源,有山脉,也有别的。
但……她吸收得了那么多吗?
她有一种直觉,世界本源绝不可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神藏沉默几息,问她:【你拿来干什么?吸收吗?还是用来打造道器飞升?】
【怎么可能?!那是我能拿的东西吗?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萝茵看到了,绿洲失去生命泉眼,死了好多人。
那样的东西,是她能拿的?
神藏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了,好一会儿才说:【生命泉眼应该是被白若初转移到那块小神藏里了,不然那就只是个不顶用的废物。
其他的……
萝茵,你可以自己来看。】
萝茵肯定是要看的,她对神藏的警惕可半分没少,抄起天机签,就将神识探入了神藏内部。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神藏的内里。
里面是她梦见过的冰天雪地,但在这块冰天雪地中多了几样东西。
半空中悬浮着五彩斑斓的圆形光晕,里面包裹着三块不规则的能量体。
白色的长尾鸟儿在周围绕着圈飞行。
萝茵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三块都是世界本源的凝聚。
她刚想去碰,就被鸟儿啄了手,好疼。
神藏问:【萝茵,你拿了本源要做什么?】
萝茵还是那句话:【还回去。】
四周平静无波,玄奥的能量全部都融进了风雪中,将萝茵吹得东倒西歪,连眼睛都睁不开。
神藏又问了许多遍。
萝茵的回答始终不变。
她隐约察觉到,神藏的每一次问话都不简单,会勾起她的贪欲。
贪欲她倒是有。
就是没见识过啥叫世界本源,想摸一摸,试试手感。
鸟儿扇动着翅膀,高高飞起,像是融入了至高之处,一道淡漠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你无法保存本源,等到了适合的地方,再来取。】
话音落下,萝茵便弹了出去,甚至直接退出了识海。
她下意识抱住头。
不痛。
但神藏刚刚是不是踢她了?!
反了天了!!
沈镜辞一直在点着传音玉佩,事情繁杂,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若是白若初的分魂有神藏,哪怕只是一小块残缺的神藏,事情都变得不简单。
沈铃菲……没有任何胜算。
他揉了揉额角,让自己不要去想,却忽听师妹传音,和他说看见了一枚蛋的事。
萝茵小声形容着那枚蛋的模样,然后很肯定地说:【是凤凰蛋,白若初说了,她知道进入凤凰祖地的方法。】
沈镜辞没在意什么虚无缥缈的凤凰祖地,反而诧异地问,【你是说,白若初把凤凰蛋给了我娘?】
萝茵猛点头,白若初还想忽悠她合作呢。
说什么“那只小凤凰就送你了”。
呸!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死不要脸的,下次还杀她!
沈镜辞眸色暗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师妹,我的血脉只觉醒了一半。
就像烟婆婆说的那样,我必须回去,回东云洲去找回我的‘真实’。】
事实真相如何,他想亲自去查。
萝茵立刻来了精神,一双眼睛黑黝黝亮闪闪,头顶的毛毛都翘了起来。
【师兄,等浮空岛解禁,我们立刻就去!】
沈镜辞见她这样,只是笑,【恐怕一时半会儿去不了,白若初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在下一次海神之眼开启时,仙盟就会知晓,立刻就会派人过来。
不管是东云洲的沈家,还是白家,全部都会被反复调查。】
【而我……】沈镜辞虽是在笑,眼底却盛满讽意,【我一旦出现在仙盟的人面前,绝对会被反复试探盘查。】
见师妹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捧着灵花生都不吃了,沈镜辞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的蓝色印记。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宗门很强,不会由着他们胡来。】
沈镜辞侧过身子,将头侧靠在床榻边缘,和她讲仙盟的事。
仙盟虽是各宗各派与世家大族共组的联盟,内里却也盘根错节,利益倾轧从未停过。
白若初夺走的究竟是他的道基、本源,还是其他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此事若让外人知晓,反倒会平添变数。
甚至还得提防有人趁火打劫、捷足先登。
萝茵听得连连点头,自己吃一粒灵花生米,又给师兄喂一粒。
和他说起自己做的梦,那个奇奇怪怪的地下室,冰棺里的女人,疯子一样的尉迟铭。
沈镜辞问她,下次做梦能不能把他带上,他得管住她,不让她乱来。
万一哪天魂魄离体被人给抓到了,他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救她。
萝茵扑过去给他塞了一嘴的极品风灵晶花。
瞎想什么呢?
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怎么带人?
第184章 舍馆动荡
萝茵和沈镜辞还在休养,舍馆中却再次爆发了轩然大波。
又有一些弟子被银甲卫抓了。
被抓的理由五花八门,弄得舍馆中人心惶惶。
沈铃菲失踪那天晚上动静闹得很大,紧跟着外城和学宫就都开始严查。
大家只是猜测原因,倒是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被抓的都是身边认识的人。
文元霜不敢置信地看着摆在面前的兔子尸体,指尖微微颤抖。
那兔子的死状十分凄惨,生机被完全抽取,只剩干瘪的皮裹在骨架上。
“这只兔子是你的吧?”银甲卫面无表情盯着文元霜。
兔子脖子上的金属圈上有主人的名字,文元霜想抵赖都不行。
这确实是她上炼丹课用来试药的兔子。
她只能竭力辩解:“前日学炼丹,或许是配比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查过便知。”银甲卫的语调十分冷硬,挥手间三名银甲卫便已欺身而上,瞬间封死文元霜所有退路。
禁灵环扣上手腕的同时,一道禁言咒也随之落下。
文元霜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已被反剪在身后。
这些银甲卫太过强势,出手非常果断,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银甲卫队长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门口的荣依依和盛清玉,视线毫无波动,“你们两个也同去接受问询。”
仅是接受问询,倒是不会像文元霜那样被禁灵、禁言押着走。
荣依依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对某些事情天然敏感。
她没有发脾气,沉默地跟在银甲卫身后。
盛清玉更加没能力反抗,她垂着头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过道上,一个个房间的门都虚掩着,见人走过来了就轻轻合上,人走过之后又打开,彼此之间无声用眼神交流。
若是平常,肯定会有人闹起来,毕竟住在舍馆里的人身份各异。
有许多人只是实力比不上凤锦轩和天栖木上的人,可不代表背后的势力差。
但文元霜长期混迹于底层,与这样的弟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自然没人为她出头。
荣依依和盛清玉只是去接受问询,看起来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大家的重点都在“文元霜到底给兔子下了什么毒上”。
银甲卫已经押着文元霜下楼了,可另一栋楼里却突然爆发出强烈气劲,几扇窗户的琉璃窗被震碎,哗啦啦掉落。
一道身影从五楼窗口一跃而下,落地时踉跄了一瞬,溅起雪沫。
几乎是同时,窗口探出银甲卫的身影,他毫不犹豫掷出手中的长枪,带着急窜的雷电之力,直贯那人后心。
男人来不及躲避,一个猛扑在地,竟瞬间消失在地面,像是一点淤泥融进了雪地里。
长枪直直贯入他消失的地方,雷光炸响,积雪炸开,露出碎裂的青石板地面,枪杆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融地术?”银甲卫头领已经追了出来,双手举起重剑连续猛刺地面。
青石板碎裂,激起一圈圈土黄色气浪,另有两队银甲卫同步结印,十二柄长枪同时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雷光闪烁的巨网,狠狠扎入黑影消失的方圆三丈区域。
“留活口!”左丘真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神魂有异,我要、要查一下。”
头领没有回应,但也听进去了,他暴喝一声:“起!”
“刺啦!”
一道雷网自地底升起,竟将那人从地底硬生生兜住,逼了出来。
男人浑身电流急窜,已经面目焦黑,晕了过去。
左丘真人一边结印一边冲上去,同时扔出十余只噬恶蛊,效果立竿见影……糊了。
贴着高阶隐身符的明昭:“……”
这个大叔,有点笨。
蛊虫怎么能扔进雷电里呢?
左丘真人是块老姜,面上十分淡定,转头吩咐银甲卫:“你们把雷网撤了,把人定住,等我施法!”
银甲卫自然照做,头领亲自上前将人控制住。
舍馆里每一层的窗户都挤满了脑袋,全部都在张望,楼上和楼下无障碍聊天。
“那个人是不是庄勉?青云派的?”
“是他,他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平常挺讲义气的一个人啊。”
“之前他在乱魂冢里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挺过来,这又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解答,因为和庄勉同一个宿舍的人在先前的冲击中受了伤,已经被医修抬走了。
萝茵好奇地在露台矮墙上踮着脚看,可惜太远了,她魂力还未完全恢复,用神识也看不清。
好在影豆空间跳跃的速度非常快,还是被她赶上了热乎的现场。
【这是莫副宫主安排的吗?】
沈镜辞伸手虚圈住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神识探查范围大了许多,他愣了一下才说,“不确定,先看看。”
他俩是被同门叫出来看热闹的,不远处另一个宿舍的程嘉木直接开启了法眼,看得津津有味。
庄勉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眼球突出,嘴里发出嚯嚯的古怪声音。
左丘真人板着脸,右手掐诀,左手悄悄接过明昭递过来的一把噬恶蛊,抬手就扔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立竿见影,很快便有一只恶灵从庄勉的身上被强行逼了出来。
恶灵面目模糊,魂体虚幻却黑气缭绕,它爆发出尖利的鬼哭声,不停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被强行定在原地。
左丘自然不可能等噬恶蛊把恶灵吃完,当机立断,掐诀将恶灵收进了符纸里。
四周的银甲卫、所有舍馆里的弟子,包括萝茵、沈镜辞和程嘉木都惊住了。
心底窜起一股凉意。
这种恶灵他们认识,是乱魂冢里的。
“有人被恶灵附身??”
“怪不得要封闭舍馆,上次受伤的人很多吧,还有没有被附身的?”
“那庄勉的魂魄呢?是在乱魂冢,还是被……被恶灵吞噬了?”
现场倏然安静。
左丘真人快步上前,掐住了庄勉的脉门。
第185章 你说啥?你要去抓窃天者?
恶魂离体后,庄勉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生机,面色灰白,无知无觉。
左丘真人迅速封住他周身大穴,面色凝重,“魂魄受恶气侵蚀,已遭污染……”
众人心中一凛。
魂魄尚在虽是幸事,可一旦受到邪祟侵蚀,难保不会就此坠入魔道。
左丘真人站起身,招手让人来把庄勉抬走,又转向银甲卫:“舍馆、凤锦轩、天栖木,换种方式再严查一遍。
最好是请法华寺的僧人配合。”
趴在窗口的弟子们一片哗然,纷纷讨论起谁谁谁在乱魂冢受过伤;
哪个去过乱魂冢的人行为奇怪;
质疑恶魂附体后,为何没在最初被查出来,等等……
对于还要再查一遍,大家都没有异议。
实在是恶灵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抓出来的,作不得假。
有针对性地再查一遍大家也放心。
医修将庄勉抬走,萝茵让影豆又追了一会儿,感知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污秽气息,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个人的气息污浊微弱。】
沈镜辞不认识庄勉,只道:“现在只能看法华寺那边有没有办法为他做净化。
先前乱魂冢里的凶灵暴动或许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毛团子,叮嘱道:“你下次去的时候别眼里心里只看得到你的大白虎,也得注意一下安全。”
师妹一看到白虎,那是什么也不顾了,上去就是扑,胆子比天都大。
他都怕白虎一爪子把她给拍飞了。
萝茵“嗯”了两声,有种风雨欲来的沉重感。
养花人组织还没有端掉,尉迟铭又开始抓窃天者,现在连乱魂冢也有问题……
那其他蜃境呢?
会不会是天隙出了问题?
萝茵将神识探进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观察着还在沉睡的白虎神识。
这道神识比一开始要凝实一些,那种随时会溃散的感觉早已消失。
她神识化手,从白虎的头顺着颈背向后一遍遍抚摸,轻声问:【白虎大人,乱魂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还能来接你吗?】
白虎并未苏醒,让萝茵有些遗憾。
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压力却消减了许多。
有那功夫东想西想,还不如好好修炼。
功法时刻自行运转,修为增长倒不担心,她眼下缺的是实战。
是生死之间的磨炼。
学宫试炼场虽然有用,却终究少了几分逼至绝境的压迫感。
舍馆内,被禁足的弟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济道会会长宋律和副会长武万山却是心里打鼓。
恶魂一事后,学宫只会查得更严……
他们本就不干净,有些事也经不起细查,此时竟陷入了进退两难。
文元霜因一只兔子被抓,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若是再被施以手段,吐出不该说的……可如何是好?
外城的据点已经被盘查了数次,眼下也只能老老实实做着小生意。
若是他们在此时逃离学宫,非但没人接应,还会立刻沦为弃子……
曜天会里,从不缺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
“找那位……”武万山比了个手势,示意宋律,再这么查下去,绝对瞒不住。
这次主持搜查的是以姜骁学士为首的陌生医修与银甲卫,并非自己人。
宋律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学宫下发了最新通知:
住在天栖木和凤景轩的弟子,在接受完身体和灵魂检查后,可自愿参加学宫内和外城的搜查任务,一日奖励十学分。
程嘉木顿时就兴奋了,摩拳擦掌给沈镜辞和萝茵传讯:走走走,我们去抓窃天者。
他想出去很久了。
主要是想拿到外出的许可,然后过几天看情况,找机会溜去孔雀湖。
那个机缘他一直都记挂着。
现在大家都在禁足,简直是天赐良机。
萝茵:“……”
程师兄怕不是个傻子。
他自己的嫌疑就很大好吧。
抓窃天者?
怎么抓?他要抓谁?
沈镜辞也无语了,回消息时的眼神特别嫌弃。
现在确实是去孔雀湖的最佳时机,但外出做搜查任务就不必了。
他还未完全恢复,动起手来只能发挥六成实力。
师妹也不行,这种时候低调才是最好的。
程嘉木哗啦啦翻着天书话本,眼睛一亮,继续发消息:走啊,我带你们去外城寻宝,咱们可以先接个任务混出去。
这条消息的发送对象是所有在学宫的幻游宗弟子。
萝茵一看“寻宝”这两个字,眼睛都绿了,瞬间被打了一百二十斤鸡血。
她的身家大幅度缩水,这宝,她寻定了!
她飞快冲回房间里攒劲,默念一百遍变身法诀:我要变回人!我要变回人!
沈镜辞看到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程师弟如果真的是穿越者,那么必定有神藏。
寻宝,还是外城的宝?
那他可太感兴趣了。
其他人都精神了,倪欢追问:接了任务就要去搜查,哪来的时间寻宝?
余乐也不看好:我放傀儡出去看过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汇报,没时间偷溜。
萱黛在外城,闻人寂正在施术,试图通过阴魂米上的气息来进行卜算。
但结果并不好,也不知沈铃菲待在何种等级的结界里,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她看着程嘉木的寻宝邀请,有些莫名其妙:我和师尊都在外城,现在搜这么严,哪还有什么宝贝?
不会是有主的吧?靠抢可不行啊。
这个问题还真把程嘉木给问住了。
毕竟他的天书话本道德感低下,又没有原则。
他都把《‘做个人吧’行为准则》编到三十九条了,也没能把它彻底引上正道。
他只能回:我只是有线索,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想去看看。
明昭:我也要去。
沈镜辞:姜骁学士不会放你去吧。
明昭:反正我要去,我现在就去把舍馆和凤锦轩全逛一遍。
一向沉默的武舜提议:不若由宗门出面,接我们出去执行任务。
出都出去了,干嘛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大家开始各自努力,不管是撒娇还是打滚,总之,得让长辈和学宫说,放他们出去。
第186章 那是一个怪物
明昭攥住姜骁学士的衣摆不撒手,用程嘉木教他的理由说:“我不想和那些和尚一起行动,今天就把所有事情做完算了。”
此话一出,姜骁学士和左丘真人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明昭身份有异,他们不是不知道。
而法华寺僧人那样的身份,天然会对某些“异常”投以关注。
若真的闹起来,场面肯定会很难看。
没办法,姜骁学士只能亲自带着明昭,连夜先把所有舍馆和凤锦轩都走一遍。
明昭并不需要接触所有弟子,只要门一开,略作感应就行了,进展飞快。
萝茵这一次恢复人形很顺利。
或许是意念足够强烈,竟真让她变了回来。
变化的过程和当初解除化兽时不一样。
那时候是一种禁锢被释放的轻松。
现在则是水到渠成。
她才刚这么想,低头就看到了自己雪白微卷的头发,瞬间石化了……
什么水到渠成,根本不存在!
萝茵不死心,在房间里折腾了一晚上,才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变了回去。
太阳升起,又是没有大风雪的一天。
顽空发来消息,说会来接他们。
所有在学宫的幻游宗弟子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动作飞快。
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出去寻宝,而是待在学宫太压抑了。
一天天的,不是查这,就是查那,难免会有一种被打扰,被冒犯的感觉。
谁知,众人才刚到医馆,远处竟飞驰来两队抬着担架的修士。
众人侧身让开,只看到担架上躺着两名面色青灰的弟子,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了。
严政道君一脸严肃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姜骁学士拱了拱手,目露焦急:
“目前共发现三名被恶灵附身的弟子,这两位情况特殊,还得劳烦大学士亲自出手。”
严政道君生得威仪端方,额头和眼尾有些浅淡细纹,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略一颔首,指尖弹射出两道灵光,没入两名弟子体内,方才开口:“此番,可彻底查清了?”
姜骁学士面露难色,“没有,今日会和法华寺的僧人一起,再查一遍。”
“之前抓的那些弟子呢?”严政道君的眉头皱了起来,“稍后我还是亲自去问询查验吧。”
“都是些犯了小错的弟子,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去?”姜骁学士赶忙说,“等这边忙完我就去问问,看银甲卫那边是如何处理的。”
“哎呀,大学士,你看这……”左丘真人指着担架,两名弟子的气息愈发微弱,拖不得了。
严政道君见此,不再多言,袍袖一卷,便带着两副担架匆匆进入了治疗室。
见他离去,姜骁学士脸上忧色一收,转头看向一群准备去外城的弟子,眼底严厉中透着些许温和:
“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危机无处不在,或许就在每个人的身边。
你们出学宫时要做检查,回来时,同样也要做检查。”
医馆大堂内,接受外出检查的不止幻游宗弟子,还有天剑门和万星阁的人。
众人皆行礼应下。
姜骁学士微微颔首,便带着左丘真人开始给众人做检查。
明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径直走到幻游宗的队伍里,站到萝茵身旁。
萝茵传音问他:【都弄完了?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明昭:【我的任务完成了,被恶灵附身的人只有三名。
倒是中蛊的人比先前更多了,且不再限于底层弟子。】
他已经让那些蛊虫卵全部陷入了沉睡,暂时不会有危险。
方展星从队伍里探出头来,冲沈镜辞挥手,一张娃娃脸笑起来阳光灿烂。
他比了个手势,眨了下眼睛,无声说着:我们去查养花人组织。
沈镜辞目光微顿,这倒是一个好时机。
怪不得他告诉楚春禾白家和沈家的事,提醒他让楚家当心时,他说早有准备。
估计是从族兄楚航被查出修为遭蛊虫吞噬之后,楚家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只是……眼下诸位长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追查沈铃菲行踪一事上。
那个和韩泽有牵连,确定心脏有太阳花花种的小丁……还没有审问吧?
外城。
百道学宫副宫主莫云飞,协同九大宗门驻守于学宫外城的长老们,齐至幻游宗设于外城的临时驻地。
丹道大师楼彦、阵道大师苏澄以及医峰峰主瑶霜都在,闻人寂也在赶来的路上。
众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来到了关押小丁的屋子。
屋里并不黑暗,正中央摆了个笼子,地面铺满了叠加阵法与符纹。
小丁正垂着头坐在笼子里,双目紧闭,身体被铁链束缚住,特别是胸口的符文铁片锁,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被包扎妥当,浑身的骨刺也收回了体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少年。
瑶霜朝留影镜弹出一道灵光,镜中顿时映出小丁刚被擒住时的形貌。
那是一个怪物。
瞳孔是鲜艳的太阳花,眼角有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浑身的骨头折断刺出体外,血还在不住流淌,湿了满地。
楼彦解释道:“这笼子虽然是禁锢,可也在保他的命,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
他示意众人看那些符文和阵法。
在场都是大能,自然知晓他说的是真话,笼子和阵法确实特别。
“他的太阳花花种和韩泽的很不一样……”瑶霜皱着眉,“像是瑕疵品。”
她检查后心生疑窦,私底下把明昭叫了出来。
明昭看过之后很肯定地说:“他的身体有死虫子的气息,很浓很杂,心脏尤其明显。”
万蛊之王亲自确定,让瑶霜的猜测得到进一步证实。
太阳花花种的培育流程,或许十分残酷。
此时,闻人寂也赶到了,他进屋后补充道:“韩泽的花种在开花后结成的种子品相完美,完全可以继续栽种。”
天剑门长老也证实,“确实如此,我等亲眼所见。”
莫云飞观察了小丁片刻,不欲再等:“现在就开始问话吧。”
苏澄打了一道咒印在笼子上,符文瞬间亮起,护在小丁心脏位置的符文锁片泛起暗沉的光芒。
好一会儿,小丁才慢慢转醒,抬起头时眼神还有些空茫。
他相貌平凡,栗色的瞳孔里没有太阳花,周身的气质甚至有些朴素。
莫云飞没有废话,直言道:“小丁,你和养花人组织是什么关系?”
第187章 我看仙盟闲得慌
莫云飞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小丁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迷蒙散去,瞬间清醒,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被关在笼子里。
以往每次爆发过后,他起码十天半个月动弹不得,每日都要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可现在……痛自然还是痛的,却不是那种被凌虐的痛,身上散发的药香让他觉得舒服。
小丁茫然了一瞬,组织抓人,绝对不会先救治,更不会救治得这么仔细。
而此时,屋内的十余人面色严肃,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即便没有施放威压,也让他不敢直视,心生胆怯。
楼彦的声音很平静,直言道出事实:
“你的身体本源早已透支殆尽,经脉枯萎,神魂亦有缺损,全靠心脏里的异物强行粘合续命。
即便拔除异物,悉心调养,寿元……也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看向小丁,“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小丁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麻木的惨笑。
清楚,他怎么会不清楚?
即便活得痛苦,他也很珍惜,珍惜每天能自由呼吸的日子。
他靠在笼子上,垂眸艰难道:“你们……是谁?抓我……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有恐惧,更多的却是认命般的疲惫。
闻人寂沉声道:“幻游宗、百道学宫,以及九大宗门的长老。
去年,韩泽动了我幻游宗以及天剑门的弟子。”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韩泽虽已伏诛,但你与他之间的牵连,我们已知晓。
请你来,是为了解开一些疑惑。”
“韩泽……”小丁心脏紧缩,这件事他确实知道。
他住在外城的贫民窟,接触的都是些底层人物,学宫内的天之骄子是他们平常最爱讨论的话题。
那些消息不知真假,可他敏锐地从中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韩泽对那些天骄下手了!
他曾竭力劝过韩泽要低调,好不容易逃出来,好好修炼,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可韩泽不,他一心想要做人上人。
毕竟他和自己这个报废品不一样,他是最完美的花奴。
而自己,只是花泥而已……
见他不说话,闻人寂继续道:“我观你魂气中并无恶气,也无孽障,这才同你好好说话,没有用刑。
你一直在避免和养花人组织接触。
我猜,你们两人都是逃出来的,可对?”
笼子上的符文仍在游走,闻人寂见小丁身体颤抖,继续说道:
“但逃出来了,你和韩泽却不是一条心,你想过普通生活,韩泽却不同,他似乎掌握着更强大的力量,不甘于平凡。”
读心术?
小丁瞳孔骤然张大,心中骇然,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波动,放空自己,不敢再胡思乱想。
闻人寂用的并非读心术,而是感知小丁的灵魂和情绪波动。
再综合跟踪小丁的弟子们传回来的消息,做出的推测。
看小丁的表情,他显然猜中了。
莫云飞有些急切,“以你们的实力,根本没办法从那样的组织里逃掉,是发生了意外?还是有人帮你们?”
小丁愕然抬眸看向笼外,惨然一笑,颓然道:“我……我并非不说,而是神魂有禁制……说不出口。
若你们能读心,便尽管读。”
他并不忠于组织,他连自己都忠于不了。
闻人寂径直走到了笼子旁,手按在了阵法中央。
屋内各大能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待。
若是闻人寂查不出什么,那他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只是残忍了些。
莫云飞眉头紧锁,刚刚收到的消息并不乐观,打那些被关押弟子主意的人,竟然有三个……
他目光定定地看向心如死灰的小丁,他是唯一一个被找到的,心脏里有花种的人。
即便是养花人在外城的势力中,也没有人心脏里有花种。
那些人更像是把百道学宫当成了蛊巢,而他们是养蛊人。
这个想法一旦被证实,便让他出离愤怒。
宫主一心沉迷抓捕窃天者,他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他在意的,是学宫弟子的安危,也是这个组织对整个九寰界可能带来的危害。
小丁放弃挣扎,在脑子里把自己的一生都想了一遍。
外界说的养花人组织其实叫“曜天会”。
意思是照耀天穹。
在小丁看来,组织想要的并非“照亮”,而是“成为”。
成为“天”。
有力量,才能高高在上。
而他们这些孩子,从小就被各种灵药洗炼,待到进入炼气期,心脏便会被种下花种。
许多孩子根本就熬不过这一关。
能熬过来的,便是花奴。
花奴也分上中下三等。
韩泽便是上等花奴,他的花种养得极好,且他真的能从中得到力量,并且副作用不像其他花奴那般大。
他和正常修士几乎没什么区别,能力也很强。
哦,他在成为韩泽之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是甲壹。
而小丁,是丙三十八。
小丁这个名字,是他逃出来后,偶然听到街边有人叫孩子,他便拿来用了,期待也有人这么叫他。
那一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他们吃过药便开始修炼,却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强大威压,像天塌了一样,几乎要将所有人的骨头都碾碎。
房屋坍塌,结界破碎,看守他们的人死了许多。
他和一些花奴趁机逃走,可跑出囚禁他们的地方才发现,这里是大海中的一块孤岛。
就在众人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逆光而来,一步一步,像一座山岳在移动。
沉沉的压迫感笼罩住所有人,他们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发出声音。
小丁没敢看他的脸,只盯着那双极有力量感的双腿,听到他用浑厚的声音说:
“我看仙盟闲得慌,一天到晚正事不干。
你们,去给他们添点动静。”
“去闹,往大了闹,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第188章 升仙丸真相
男人的话像雨天的惊雷一样,震撼了孩子们的心神。
他们大多自小便在组织里受尽了磋磨。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有人还留着零星记忆,有人早已彻底忘记。
他们甚至没能理解男人话里的意思。
仙盟是什么?
他们又要闹什么?
不懂,听不懂。
他们像一只只吓傻了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做不出别的反应。
唯有韩泽不同。
他是上等花奴,向来桀骜又自信。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竟然冲男人讨要法器。
而男人也真的给了,似乎还夸赞了他的大胆。
小丁从一开始就是下等花奴,是最受歧视的存在。
现在连眼睛都是瑟缩颤抖的,耳朵甚至还出现了嗡鸣,别说讨要法器,他连思想都停摆了。
后来他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身处荒郊野岭,身上多了一些灵石。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身边也唯有韩泽一人。
两人一路同行,最后韩泽选择夺取真正“韩泽”的身份。
那是一个……生活拮据的少年。
面黄肌瘦,修为也不高,独自一人生活,但资质其实很不错。
小丁从未想过韩泽会利用花种杀人,还真的成功夺取了对方的血脉。
他很震惊,也很害怕。
可韩泽说:“从今往后,我便有名有姓、有身份了。
而你,小丁,你若不想办法利用花种活下去,只会化作花泥。”
小丁拼命摇头,他胆子小,也怕痛。
杀人,除非是杀那个岛上的人,否则,他不愿意。
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后来,韩泽成了韩家家主的孩子,过上了好日子。
而小丁,也真的日渐沦为了即将消亡的花泥。
花泥死了之后,身体会溃散成泥,融于大地,和其他泥土一般无二。
韩泽要去百道学宫,小丁也跟着去了,用他唯一的神通,悄悄融入船板混上了船。
到了浮空岛,他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每日过着最底层的生活,渐渐认识了许多人,也学会了怎样在底层讨生活。
他见过韩泽几次。
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简单的暗号,他们便已经了解了彼此的近况。
韩泽对于小丁的固执很无奈,他不明白为何有人甘心等死。
小丁想,以他的实力,能被他夺取生机和能力的人,本就生活在最底层,生活凄苦。
何必呢?
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小丁在笼子里动弹不得,却也很习惯。
从小,他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药物剂量不对,痛苦难当时,他们就会被禁锢住,接受各种检查。
黑暗慢慢占据了视线,小丁想,这次真的要死了,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安宁。
瑶霜指尖溢出灵光,点在小丁身上,又喂了一粒丹药保下他的性命。
闻人寂松开掌控阵法的手,冲现场众人微微颔首:“可以了。”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让众人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众人一同移步前厅。
闻人寂只是稍作准备,便用观魂映心术将他获取的记忆画面展示给众人看。
一个个孩子,如同被圈养的牲畜,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贫乏且充满无尽痛苦的生活
身边的人不停减少,又不停增加。
药浴时有人晕倒,被拖出去后再未归来。
试药时化作血水也不稀奇。
众位大能看到这些,拳头攥得死紧,压抑着怒气。
瑶霜和楼彦对视了一眼,楼彦开口说道:“我有些关于升仙丸的猜测。”
众人看向他。
楼彦:“升仙丸是蛊虫卵,孵化后不但能吞噬宿体的修为和精血,还能转移到其他人体内。
等它彻底吸饱后,会主动离开宿体,这时,这些蛊虫才是合格的‘药引’,可以被炼制成丹药。”
“那些孩子们吃的丹药,就来源于此。”
瑶霜是个急性子,等不及楼彦慢吞吞地说,直接下了结论:
“太阳花花种,是用修士的精血、修为和灵气来滋养浇灌的。”
“韩泽的一部分能力就是来源于蛊虫吞噬的那些精血。
小丁也是,他的神通很特别,能融入非生命体当中。
曜天会正在人为制造完美的‘窃天者’,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一直没说话的太乙门长老突然开了口:“老夫倒是回想起一件往事。
大约十几年前,偶然听弟子说起,他在外游历时看到两伙散修在争地盘,有一方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奇毒,竟致对面十余人修为大跌惨败。
如今想来,未必真的是毒。”
众人暗自心惊,但这种事如果只是发生在底层修士之间,确实很难被察觉。
莫云飞长叹一口气,揉了揉额角:“那座岛……不在内海域也不在外海域,应是外界普通的海岛。
可现在,我怀疑曜天会转移到内海域来了。”
无量海分内、外两域。
内海域凶险多变,外海域却是连元婴期修士都得艰难求生的狂暴绝地。
以莫云飞的见识,一眼便能分辨。
内海域近乎封闭,海神之眼一月一开,隐蔽性与安全性极高,素来是亡命之徒藏身的绝佳之地。
曜天会转移到内海域来,似乎顺理成章。
紫阳宗长老眉头皱起:“应是底层修士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百道学宫的优秀弟子身上。
打算从底层弟子着手,逐步往优秀的弟子身边渗透。”
天剑门长老同意这种说辞:“曜天会的管理非常严密,看起来实力也不弱。
但那个男人却单枪匹马挑了它,实力不可谓不强。
但他说的话……有些亦正亦邪。”
什么叫“仙盟闲得慌,一天到晚正事不干”?
你说他邪性吧,确实挺邪的。
但他又救了那些孩子,并让他们去闹,去引起仙盟的注意。
虽说目前唯一闹出大动静的,只有一个韩泽。
其他孩子也不知道是化作了花泥,还是说遇到了别的危险……
第189章 若是我变了,就把我关起来
众人都在思考,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楼彦率先打破沉默:“内海域的岛屿数不胜数,我宗一直在追查,目前只捣毁了两座被邪修、魔修霸占的岛屿。
这个‘曜天会’,目前还没有找到。”
一座岛被他们占了,还有一座岛被打沉了。
流火的火气太大了,一不小心……那岛就没了。
莫云飞对着幻游宗四人长施一礼,态度极为郑重:“贵宗的付出,莫某铭记于心。
惭愧的是,眼下实在抽不出人手详查诸岛”
所有人都知道,尉迟铭现在的重心都放在了抓捕窃天者上。
如今还要抽调学宫中的弟子来搜查,哪有余力管什么曜天会。
就算他知道了,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追查窃天者。
这也是幻游宗多方考量后选择只告知莫云飞的原因。
因为闻人寂看过了,莫云飞的身上有功德,且平日行事也能看出来,他心有大义,是会为了苍生牺牲的那类人。
九大门派的长老纷纷表示:他们可以协助。
众人继续商量细节,敲定行动计划。
另一边,一群放飞的“鸟”也终于出了“笼”。
幻游宗一群人姿态优雅,一个闪身就跑远了。
徒留天剑门和万星阁的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顽空虎着一张脸,布下隔音结界就训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然还光想着玩,在学宫里老实待着不行吗?”
他伸手一指,“没看连那些店铺都关门了吗?”
几乎所有人都窝在屋子里,等着尉迟铭发完疯。
这时候外出,实在是有些显眼。
众人也没想到繁华的外城会如此萧条,除了搜查的修士外,竟见不到多少行人。
他们亮出外出的令牌,倒是没有被为难,只是到底被多关注了几分,一些消息也传了出去。
萝茵:“可是师尊,学宫里也出了好多事。”
一群人争先恐后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语气一个比一个夸张。
只为了证明:学宫也不安全。
顽空:“……”
程嘉木翻着天书话本,核对地点,然后伸手一指:“去那边。”
就是这位置让他有些嘀咕,有点太偏了,感觉都快从岛上掉下去了,但图标金灿灿的,一看就是要发大财的好兆头。
程嘉木顿时就有底气了。
冲!
顽空看了一下方向,没说什么,他先陪这些小崽子过去,稍后再去做事。
萱黛从远处赶来与众人汇合,并说起了外城的情况。
她和师尊在一起,常听他和其他大能交流,所以知道的比较多。
“白家那边已经全部下了狱,具体情况尚不得而知。
但沈家在外城的商铺被封了,宅邸仍然被慎刑司围着。”
她看了一眼沈镜辞,见他只是看过来示意她继续说,并没有要求私下传音的意思,这才放松下来:“师尊去探过,说外城并没有沈家的本家人在,只有一些旁枝。
这些人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因此审问的手段不算太过出格。
但也不会放他们出来,估计是在等海神之眼开启后,沈家来人。
特别是沈家家主,娶了白若初的沈耀。”
沈镜辞早就猜到了。
海神之眼一旦开启,消息传出去,东云洲将会迎来巨变。
沈家覆灭与否或许还要看家族底蕴和他们的抉择。
但无论如何,沈耀一定会来百道学宫。
他不来,仙盟也会逼他来。
白家就不同了。
白若初出自白家,目前夺舍的也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仙盟会做什么几乎可以想象。
首先必定是圈禁,接下来涉及的手段就多了。
将不仅仅局限于正常的术法。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手段过激一些,反对的声音也很小。
沈镜辞猜测,那些和养花人类似的组织或许也会来到百道学宫。
一个真实的,目前可能正处于“重伤”状态的窃天者,对这些势力的诱惑力难以想象。
而现在,离下一次海神之眼开启,还有半个月。
众人也猜到了,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萝茵的心情极其复杂。
惶恐、担忧、酸涩……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一旦身份暴露,师门是否会受她牵连?
【别多想,】沈镜辞像是知道萝茵的想法,直接给她传了音,【幻游宗不是沈家也不是白家,你看明昭,他不也好好待在宗门吗?】
万蛊之王,无论怎么看,都该归于邪道。
可幻游宗将他养得极好,他的师尊还是执法堂的长老。
幻游宗,有教无类,从来都不会以出身来定罪。
萝茵想说:……她和明昭不一样。
和那些“特殊”的同门也不一样。
一旦暴露,仙盟通缉榜上,必有她的名字。
明明萝茵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帘,御风前行的姿态也依然优雅,沈镜辞却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语气十分笃定:【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师妹,你没有做过危害这个世界的事,怕什么?】
萝茵沉默许久,轻声说:【那我要是做了呢?】
沈镜辞:【那一定不是你的本意,我会在你身边看着,阻止你。
若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会让你还回去。】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不要手软……】萝茵望着飞快倒退的景色,阳光照在积雪上,不见丝毫温暖,沁凉入骨。
【师兄,如果我变得不像我了,你就把我关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每天给我念清心咒,讲我和爷爷的事,讲师尊和你,还有同门,我一定能醒过来。】
萝茵还记得与愚公前辈的元婴之约。
这个约定成立的条件,是她能保持清醒的自我。
所有,哪怕神藏表现得再可靠,她也无法信任。
她始终记得,那些蛊惑她征服世界的“美梦”,都是神藏让她做的。
沈镜辞望着前方,阳光耀眼并无阴霾,很快便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好。】
这一句,语调很轻,又很重,是他认真许下的承诺。
东云洲,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彻底觉醒。
唯有变得强大,才能完成与师妹的约定,未来才有无限可能。
也能让她少些烦忧,不至于总想着什么时候亡命天涯。
倘若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也会率先找到她。
第190章 偏财险中求
明昭不在意沈家和白家的事情,他也不擅长进行太深太复杂的思考。
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学宫的蜃境还开吗?我还想进桃花蜃境呢,里面有很多好吃的。”
顽空瞥了他一眼:“大多数人来百道学宫求学,为的就是蜃境,只要接下来的行动顺利,蜃境一定会正常开启。”
他指的是养花人的事,众人也听懂了。
莫副宫主必定要先将毒瘤清除,而他们也会配合接下来的行动。
程嘉木一直在调整方向,渐渐从繁华的闹市到了普通的平民区,又跨过了昏暗的贫民窟,越走越偏。
后来,甚至连棚屋都看不见了。
顽空越看越不对劲,问他:“再走下去就是主浮空岛的边界了,你这是打算去跳海?”
这个萝茵知道,她和师兄被孚钧劫持去的浅水草原也是边界。
掉下去能坠入诡谲多变的内海域都算是运气好。
但最大的可能不是掉下去,而是触动结界,像蜘蛛一样挂在上面受雷刑,守卫如果来得晚些,也是死路一条。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掉下去被卷进连接海水和浮空岛的水龙,那可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此时众人心情正是火热的时候,出来跑了一圈,那火也没熄灭,没觉得去边界有什么,眼神都看向程嘉木。
程嘉木半点不心虚,还特别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边界有结界,一般没人往那边去,所以才有宝贝啊。”
众人竟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顽空纯粹当他们闲得没事干出来散散心,倒也没说什么。
等到程嘉木说“到了”的时候,他都无语了,指着不过三丈宽的河,问:“你们要在这儿寻宝?”
这条河连名字都没有,也没有灵气,环绕在浮空岛的边缘,像一条玉带。
河面是冰冻状态,一朵朵冰花开在冰面上,漂亮得像天山雪莲。
站在河边能看到远处有些朦胧的浮空岛结界。
程嘉木反复对比天书上的地图,确定道:“就是这儿。”
顽空早就用神识把这条河探完了,河水只有及腰深,河底倒是有些鱼,没有结界也没有禁制,普通得很。
他抽了抽嘴角,叮嘱道:“你们就在这儿玩会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靠近结界,有问题立刻躲好扔剑符,别舍不得扔,也别害怕扔,宗门会处理善后。”
一群人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嘴巴一个比一个甜,这个喊“师叔”,那个叫“师伯”,七嘴八舌说着“找到宝贝一定孝敬您”。
听得顽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身就走,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一走,一群人就闹开了,呼啦啦往河里冲。
萝茵蹲在河边,看得仔细。
一朵朵冰花脉络清晰,晶莹剔透,美得难以形容。
让她有些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程师兄,你说的宝贝就是这个?”萝茵摸着冰花,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这只是普通的冰。
“不是,”程嘉木摇了摇头,看着玩了的众人呲了呲牙:“别玩了,都找找吧,万一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我可不乐意有外人过来分。”
那么长一条金光闪闪的财气。
他才不信这里真的普通。
众人稀稀拉拉应着,开始东敲敲西打打,余乐敲开冰面,放了几只傀儡兽下水。
萝茵开始卜算。
天机签这一次竟然在河面盘旋了一大圈才飞回萝茵手中,她低头一看,眼睛就绿了:
“偏财险中求!还是大财,就是危险了些,我们可能会受伤。”
这下子,不止是萝茵眼睛冒绿光了,所有人都精神了!
“受伤不怕,我就想发财。”
“干啥不危险,我们身家厚实着呢,不怕。”
众人纷纷表态,想要立刻体验暴富的快乐。
上次的极品风灵晶花就让众人惊喜了好久,这回又是什么?
“赶紧的,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拖不得。”程嘉木有些急,他突然想起狗男主了。
薛晟锦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不会找过来吧……
他问萝茵:“师妹你再算算,怎么破局?我这也没看到阵法和禁制啊。”
余乐也道:“傀儡什么也没发现。”
沈镜辞从刚刚起就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感应什么,明昭趴在岸边,耳朵贴着冰面,小心聆听。
萝茵继续卜算,恒签飞了出去,在对面河岸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形。
裁签紧随其后,于空中凝成一把雷剑。
萱黛一看这架势,连忙和其他人一起布下遮掩结界。
“确实有古怪。”沈镜辞睁开了眼睛,走上前和萝茵站在一起。
“表面很正常,地底深处有些细微的能量波动。”
他的血脉虽然没有完全觉醒,但感知敏锐了不少,准确来说,应该是多了某种直觉。
萝茵抬手下压,雷剑直刺地面,电光闪烁成圆形,又瞬间弥漫到河面,将冰面全部碾碎的同时也在河岸轰出一个大洞。
雷光在水里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竟在一瞬间将河水抽干,河岸塌陷,露出一条向下的沟壑。
萝茵耸了耸鼻子,笑了,“确实有宝贝,很香,很浓郁。”
“你们先下去,我来把这里恢复原貌。”倪欢把大刀一扛,就跃到了河对面。
气质沉稳、容貌清秀的唐葵也飞了过去:“我来布阵遮掩。”
唐葵是金丹期阵修,以布阵速度快闻名,算是这一辈幻游宗弟子中的佼佼者。
众人也没耽搁,沈镜辞本来要走最前面,可明昭觉得他受伤了,直接挤到最前面跳了下去。
“你们伤势没痊愈的都往后面排,我们先下去。”
程嘉木跳之前给长辈们留了个言,万一有危险,长辈们也找得到地方来救。
“对对对,我们先。”一群人争先恐后往下跳。
沈镜辞和萝茵俩人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他们眼睛没瞎,都看出来了。
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俩是不是偷溜出学宫去玩,受的伤。
事实真相相差甚远,但萝茵确实是玩脱了的那个……
等到两人也跳下去后才发现隧道里震动十分厉害,显然前面还在开路,并且速度非常快。
等到两人终于落到底部后,眼前豁然开朗,余乐的四只傀儡兽像照明灯一样分散在四周,照亮了洞窟。
洞窟光秃秃的,前后都有路,显露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萝茵再次卜算,天机签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飞到了众人前方。
大家都有经验了,这种时候跟着走就对了。
倪欢和唐葵也跳了下来,两人断后。
前路黑暗,还带着未知的压抑,萝茵把四只影蛾都放了出去,影豆直接空间跳跃消失了。
四周很安静,众人说话都有回声,就连呼吸声也特别清晰,神识范围内暂时没有感知到危险和机缘。
待到愈发深入后,程嘉木一双猫儿眼不自觉变成了竖瞳,他看向四周,心跳有些急促。
“我的心跳有些快,大家小心些。”
第191章 死话本子忽悠我抢劫?
影豆传回来的画面让萝茵眼皮子跳个不停,恨不能把眼睛粘起来不看。
“心跳快是正常的,”她看向程嘉木,拉长了语调,慢吞吞道:“因为这里不是废弃的地底洞窟,而是有主的,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打劫了。”
“怎么说?”程嘉木瞬间惊悚,回过头看她,嘴巴张得老大。
死话本子,居然真的忽悠他抢劫?!
天杀的,他要揉烂它!!
萝茵伸手按住一只眼睛,睁着的那只眼睛眨啊眨的,恨不能也闭上,表情十分纠结。
众人都看向她,手里动作十分一致:拿出遮掩面具。
这都闯进人家地盘打劫了,不得蒙个面?
“山洞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管。
上面挂着很多白茧,从影豆的视角我看不清具体。”萝茵又换了另一只眼睛按住,继续看。
“茧上垂了一条丝线连接地面,地面也是红血丝……凝、凝成了一只眼睛……。”
看完她就把眼睛捂住了,不行了,太渗人、太恶心了!
“眼睛?瞳孔是不是太阳花?是不是养花人组织?!”
众人恍然大悟,动作一致将遮掩面具收了起来,改为含了一粒清心丹在舌下。
“不知道是不是养花人组织,影豆停在山洞口,就算它的视角是阴影折叠,也没办法看清楚那只眼睛的具体形态。”
“这种肯定不是正经术法。”沈镜辞一掌拍在程嘉木背上,“行啊程师弟,你这地方找得不错,若真是养花人组织,你就立了大功。”
程嘉木的胸膛瞬间又挺了起来,啥心理负担也没有了。
抢邪教组织,就是为民除害!
与此同时,天书话本哗啦啦翻动,出现了新的信息:
养花房——危险等级甲等,请主人务必小心,不要成为花肥。
程嘉木死死盯着这一行字。
啥意思?
养花房???
既没有详细解释,也不编小故事了。
这破话本子是不是越来越敷衍了?
程嘉木有些恼火,一脸严肃地提醒同门:“我看那眼睛邪门儿得很,那个茧也很危险,不要靠近,万一把我们吞了怎么办?”
众人觉得有理,他们是来寻宝的。
就算有宝贝,也肯定不在这种邪门儿的地方。
萱黛想给师尊发消息,点了传音玉佩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她皱紧了眉:“传音玉佩用不了,我们进入了封闭结界。”
众人并不意外,要是这里没有阵法和结界才奇怪。
“没事,我们就当是来打探消息的,动静尽量小些就是了。”
“对,重点是寻宝,顺便打探消息。”
影豆继续空间跳跃往别处去了,另外三只影蛾的速度没有影豆快,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它们传递回来的画面就非常美好了,可以说是财气漫天,璀璨逼人。
“有灵玉矿,我看到了……”萝茵兴奋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还得做好战斗准备,里面有怪物。”
她不认识的怪物。
众人一听灵玉矿,眼睛顿时就亮了。
灵玉是灵石中的上品,除了可以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外,还能用来刻录阵法、符箓,比之灵石还要更珍贵一些。
那什么茧、什么太阳花,通通都要为灵玉让道!
众人一路前行,拐了几道弯,面前才豁然开朗,刚踏进矿洞,浓郁的灵气就扑面而来。
整个洞窟都闪烁着像星云一样的光芒,灵玉就埋藏在粗糙的灰黑色岩层中,碧绿、乳白、微黄,颜色不一,品质也不一。
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凿痕和新鲜的碎石,几处矿脉较为密集的地方,已经被挖出了凹陷的坑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和一种纯净灵石矿特有的、冰凉沁人的灵韵波动。
众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倪欢扛着大刀快速踏入:“这组织有点壕啊,这么好的矿藏就直接丢在这里?
就只设了一个隔绝气息的阵法,连守卫都没有……”
萝茵伸手一指,示意众人看。
十几只小怪物正吸附在矿壁上,埋头苦干。
它们丑得有点离奇,像是表面凹凸不平的土疙瘩,眼睛很小,嘴巴像刺猬,四肢粗短,几乎与周围灵玉和岩石融为了一体,不动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陌生人突然闯入,它们的反应堪称神速,竟然在眨眼间就原地消失了。
倪欢追过去一看,原地满是碎石块,有几道很小的裂缝,“这是钻地底下去了?”
“应该是某种地底生物。”沈镜辞觉得自己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正在回想。
程嘉木现在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牛气轰轰的,他翻着天书话本解释:“这是专吃灵石矿的石囊兽。
有石囊兽的矿脉必定有‘玉膏’,也就是它们的粑粑。”
萝茵瞪了他一眼,玉膏就玉膏,说什么粑粑,这下她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她转身就拿出小工具开始挖矿。
自从上次挖极品风灵晶花后,她的工具就特别齐全,能应对各种矿脉,技术也是专门去藏书阁看书学过的。
无他,就是爱当矿工!
萱黛却没有挖矿,她在四处寻找:“你们可别嫌弃,玉膏温养固本效果特别好,能改善体质。
特别适合先天不足、根基孱弱的孩子,还有根基受损的修士。
拇指大小的玉膏就要一千中品灵石,还根本买不到。”
萝茵眼睛顿时闪出金光。
那哪里是什么粑粑,那就是灵石啊!!
众人内心火热,“怪不得这里没人看守,原来是故意的啊!”
程嘉木也没急着挖矿,他也在到处找:“不止,石囊兽进食的时候会分泌一种液体,滴在矿脉里会长出‘涎玉草’。
这个可了不得,稀少不说,还是修复丹田的良药。
上次楚家那个谁?不是丹田萎缩了吗?
他的伤就可以用涎玉草来治,只不过价格特别贵,一株品质一般的也要一千上品灵石。”
“你是说这个吗?”明昭随手薅了一根草在手上,高高举起。
涎玉草叶片短小肥厚,呈半透明的浅绿色,叶脉上荧光点点,握在明昭手上像一株闪着光亮的琉璃。
“啊啊啊啊!明昭!!你把根拔断了!!!”萱黛要疯了,冲过去就给小孩一顿教育,摁头教他要怎么挖。
萝茵默默将自己拔断根的涎玉草藏好,侧了侧身子,挖得小心翼翼。
涎玉草的草根很长,又长在灵玉矿里,只能慢慢挖,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用披帛卷。
众人挖得热火朝天,没人叫苦,也没人叫累,这里灵气充沛,就连功法的运行都很顺畅。
三只普通影蛾在不同的路口警戒,若是有人过来,萝茵立刻就会知晓。
倒是影豆让萝茵意外。
影豆在逛过几个挂满了茧的洞窟后就不肯再往前走了。
传达出的情绪极为抗拒。
第192章 发点大财不过分
萝茵还从来没在影豆身上感受过这种负面情绪,立刻就将它召了回来。
影豆几乎是扑进萝茵影子里的,贪婪地吸食着主人的气息。
萝茵安抚了它一会儿,问怎么回事?
影豆给她传达了一段意念。
萝茵忍不住惊呼出声:“有人要抢你??”
谁?
哪个敢抢她的灵宠?!
影豆埋在萝茵的影子里,不肯出来。
它并没有遇到危险,路上的修士也没有发现它,只是到了那个地方后,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某种感知。
有意志在让它臣服。
若是再继续靠近,它会失控。
“师妹?”沈镜辞侧眸看萝茵。
萝茵皱着眉:“影豆说有意念想控制它,它不敢靠近。”
明昭听后望了过来:“我也可以强行控制影豆,但它是有主的,会立刻爆体而亡。”
“那就是里面有难以揣测的危险。”沈镜辞沉吟片刻,道:“我们的目的是机缘,还是先挖灵玉,是否继续深入视情况而定。”
程嘉木也赞同:“先不说我们这么点儿人,打不打得过这里的修士。
就说一旦打起来,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先挖灵玉吧,反正地方就在这儿,到时候让长辈们来解决。”
他们还小,发点大财直接走人,下次再来过就是了。
“不可能,我的卦象是有危险的,会见血,”萝茵算出的卦象是‘偏财险中求’,“打起来是迟早的事,躲不过、避不开。”
大家听了半点都不在意,还一边挖矿一边笑得轻松:“打就打,反正我们要是三天不出现,长辈们就得找过来。”
“就是,就凭我们的身家,硬扛也能撑三天。”
“什么三天,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我们这么多人呢,长辈给的宝贝不少吧。”
萝茵一想也是,让影豆休息,另外三只影蛾继续盯着各大路口警戒。
这个矿洞是个中型矿洞,众人手段齐出,连阵法都用上了,也足足挖了三天。
反正都会被发现,他们并没有留下遮掩用的灵玉,全部薅走。
正准备换个矿洞继续挖,结果影蛾发出了警示。
黑暗中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还有些拖曳在地的摩擦声。
萝茵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来了,四个。
只是让她没料到的是,从黑暗中走出的四个“人”,长得奇形怪状。
一个只有头部是完整的,下巴以下白骨外露,像具骷髅。
还有一个背上生有一对骨翅。
另外两个人的脸有半边都是骷髅,身形佝偻又扭曲,背后拖着长长的白骨尾巴。
几乎只是一瞬间,四只怪物便发现了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嘶嘶声,眨眼间就冲了上来。
“这是什么东西?!”
“魔物吗?!”
“不是魔物,没有魔气,也没有邪气。”
“小丁也会变成类似的怪物。”萱黛去看过小丁。
那个少年催动心脏的花种后,浑身的骨头就会错位,刺出体外。
这里,可能还真是曜天会的据点!
披帛从萝茵臂弯疾飞而出,瞬间将这片区域笼罩。
隔绝声音、隔绝气息、隔绝探查。
莲影倒垂,正欲压下……
谁知,她的同门一个比一个冲得猛。
几乎是用抢的,很快就把四个怪物给瓜分了,开始围殴。
萝茵:“……”
她只是气息有一点点弱而已!真的很能打!
沈镜辞早就被挤到最后面去了,同样没份参与。
他干脆懒懒地抱着臂,站在一旁看热闹,还示意萝茵站过来一些,免得磕碰到。
“锵!”
骷髅伸出一双骨爪,竟合掌硬生生夹住了倪欢向下劈砍的一刀,骨裂声响起,骨爪崩断的同时又有其他白骨刺出,尖刀一样锋利,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倪欢刀势未尽,双臂肌肉贲张,气沉丹田,刀身擦着骷髅的身体划出一片火花,强势斩断了那些突出的白骨刺。
“倪师妹血脉觉醒后力气大了不少啊。”沈镜辞默默衡量了一下那种力道。
一般人绝对扛不住她两刀,越阶无压力。
“那当然,倪师姐可厉害了!”萝茵别提多骄傲了,笑弯了眼。
倪欢听到了,宰完骷髅后还挽了个潇洒的刀花,收刀回眸一笑,野性又张扬。
看到师妹冲她甜甜一笑,她又行了!
她还可以再砍一百只骷髅!
结果萱黛指着她脚下,语气极为平淡,“你就站在那儿别动,我来收个‘尸’。”
倪欢诧异回头看向地面,地上哪还有什么骷髅人,只有一大团土褐色泥土。
“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两只骨尾很长的怪物在石壁上穿梭,速度快到拉出残影,长尾横扫,与刀剑碰撞出刺耳的嗡鸣声。
“斩!”
程嘉木浑身爆发出灼热的火焰,他执剑横斩,火光如龙,剑气如浪涛推行,竟生生劈开了怪物的半边身体!
武舜、唐葵、余乐……皆是不弱,很快便将余下的两只杀死。
没有意外,一共四只怪物,全部变成了土褐色的泥土……
“这些是花泥。”萱黛见众人不解,解释了一遍花奴的品级,道:“花种养得不好,便会沦为残次品花泥,死了之后就会化作泥土。”
“这里确实是养花人组织——曜天会的据点。”
她抬手掐诀,将这些特殊的泥土都收了起来。
顺便简单将曜天会的事讲了一遍。
“连花泥都这么强?”唐葵诧异道:“那上等花奴的神通岂不是更厉害?”
虽然众人杀得又快又轻松,可他们人多,且实力本就比普通修士强。
花泥只是最底层的话,那连杂兵都算不上。
“韩泽就是上等花奴,确实有点实力,”沈镜辞中肯地评价道:
“但真要打起来,他打不过江佑怀。
当时在风雷蜃境,江佑怀其实是中了暗算,被韩泽那个看不出品阶的法器所伤,这才昏死过去,被抽剑骨。
打铁还需要千锤百炼,强夺的天赋神通,终究不是自己的。”
萝茵很赞同,看刚刚那四人的样子就知道,花种的副作用很大。
第193章 曜天会的狗
“我们肯定暴露了,估计马上就会有人过来,”萱黛感受了一下隧道里的气息,提议道:“我们还是拿上留影镜去看看那些有茧的洞窟吧。”
“跟我来。”萝茵足尖一点向前掠去,披帛在空中飞舞,感知着气息的流动变化。
远处隐约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石壁被碰撞的声音,众人速度也不慢,很快便到了最近的洞窟外。
如同萝茵所说,洞窟顶部像是一根根蛛网般密集的血管,上面垂挂着一串串白茧,茧上的白丝又与地面相连,地面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众人光是站在洞口看着,就感觉冷风嗖嗖,吹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总感觉踏进去脚就会被吞掉。
程嘉木竭力要求不要进去,“我感觉那只眼睛是活的!”
“确实是活的,我想吐。”余乐摸了摸胳膊,灵族与污秽天然对立,他是真的不舒服。
萱黛把他扯到一边,用纯净的阴属性灵气笼罩他。
萝茵则开启了本源法眼,瞳孔瞬间镀上了一圈金轮。
视线中,那些白茧全变成了一团团光晕,而光晕中竟然是一朵朵太阳花。
正在肆意舒展枝叶,艳丽火红的花瓣开开合合,似是极为惬意。
“是太阳花,”萝茵想了想,补充道:“活的,很像妖植,但是又有哪里不对。”
“地面……”萝茵又看向地面,那里漆黑一片,只有一团正在蠕动的魔云,并没有什么眼睛。
“地面太古怪了,我感觉不太好。”
“你们做好留影,我摘两个茧下来看看。”沈镜辞说完便一剑刺出,剑光一闪,两枚白茧瞬间掉落。
萱黛立刻将其打上封印,却在下一瞬,白茧直接破裂,太阳花破茧而出,同时喷洒出大量汁液。
披帛从萝茵臂弯飞出,须臾间便铺满整个洞窟。
绚丽的锦缎上开出大片青色莲花,薄雾缭绕,生生将所有汁液阻拦在薄雾之外。
青光影影绰绰,无数莲刃飞旋而出,将两株太阳花切成了粉末。
明昭轻耸了一下鼻子,有些嫌弃:“有毒,很脏。”
他不介意有毒,他介意脏。
萱黛举起两个瓶子,“师妹,我要那些毒粉。”
披帛青光一闪,所有粉末收拢成束,瞬间下滑,没入萱黛手中的瓶子里。
嘈杂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人数听起来不少。
“来了。”沈镜辞持剑回身,站在隧道中央,与同门瞬间结阵。
萝茵仍是站在洞口朝里张望,这里虽然诡异,可也有宝贝的味道,她得找找。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从黑暗中冲出的一群人并不是怪物。
也不是邪修或魔修,而是正儿八经的修士。
甚至其中还有眼熟的。
“哟~这不是咱们百道学宫的天之骄子吗?
过来做客怎么不说一声呢,我们也好备些酒水待客不是吗。”
领头的男人面容平凡,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话的腔调流里流气的,像个市井混混。
“封三。”沈镜辞准确叫出男人的绰号,冷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原来你不仅仅在外城牵线搭桥做掮客,还给曜天会当狗啊。”
这个封三经常接触外出的学宫弟子,他们要什么东西封三都能搞来。
三教九流都有他的熟人。
且他似乎就是浮空岛本地人,没想到竟是曜天会成员。
“承蒙沈少主还记得在下,但说我是‘狗’就有些过分了。”
封三嬉皮笑脸的,眼睛却没有温度,他抬手一挥:
“都愣着干嘛?贵客临门,还不‘请’回去好生伺候,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狗?”
他身后的修士也笑了起来,他们这边人数更多不说,光金丹期修士就有二十名,还有十三名筑基期修士。
轻松拿下不成问题。
“这么水灵的炉鼎,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你们说,是不是?”
封三的视线放肆,在几名幻游宗女弟子身上扫过,还没来得及说出更过分的话,下一瞬,便捂着眼睛惨叫出声。
指缝鲜血滴落的瞬间他便反应过来,疾速后退时却已被无数风刃包围。
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破碎,皮肉、筋骨……被层层剥离、碎裂,须臾间便化作一团浓稠刺目的血雾,混合着细小的骨渣肉末,在幽暗的隧道中轰然爆开,淋了属下满身满脸。
他凄厉的惨叫声还在回荡,人便已经彻底归于尘土。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蔓延开来。
其他曜天会修士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未收起,笑声戛然而止时,肉沫就卡进了嗓子眼,满嘴血腥。
太快了!
太狠了!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头儿就已经死了,形神俱灭!
那可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素来以狡诈和命硬着称的头领封三!
沈镜辞没给这些修士从震骇中回神的机会,冷冷开口:
“杀!”
纵横四方的剑气并未收回,反而在隧道中像风一样回旋,惊叫声四起。
幻游宗弟子也扑杀了上去!
剑光、雷印、鬼影、刀罡……各式手段毫无保留,根本不管对方人数是否更多,境界是否更高。
人多我也宰,修为高我也宰,要多凶悍有多凶悍!
曜天会修士终于反应了过来,当即也冲了上去,灵光碰撞,在石壁上刮擦出无数火花。
萝茵的眼神很冷,她最烦这种龌龊猥琐,把女性当物品的渣渣。
她轻轻抬手,早已隐匿在四周的披帛笼罩四周,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薄雾四起,天机签从漫天的莲影中浮现,破空时无声无息,却在顷刻间带走数条人命。
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灵魂就遭受了千刀万剐。
瘫软倒下时,骤然扩张的瞳孔中,最后残留的便是穹顶绽放到靡艳的重瓣莲花。
莲心温润的木签燃烧着清冷的微白火焰。
“清净诛邪,天机断命!”
「无垢诛命签」
第194章 来就来了,都杀了就是。
不管是曜天会的修士,还是幻游宗的修士,双方都下意识避开了有白茧的洞窟,在幽暗的隧道打得十分激烈。
幻游宗这边是出于谨慎,战斗或许会让那些白茧和古怪的眼睛产生异变。
曜天会修士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似乎对那边回避又忌惮。
萝茵瞬杀了十余名筑基期修士,引起了曜天会金丹期修士胡修的注意。
他先前并没有现身,此时才从黑暗中走出,朝萝茵看了过去。
胡修是除了封三之外的第二高手,金丹后期修为,在外城的身份是个不起眼的商人,经营着一家小店铺,经常去外城逛的人已经认出了他。
“是海珍馆的胡掌柜……”沈镜辞眉头蹙起,见他看向萝茵,当即就想冲过去,可他身前身后都有缠斗的曜天会修士,一时难以脱身。
“何止海珍馆啊,”余乐嗤笑道,一边打一边示意众人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不全都是在外城做买卖的吗?”
幻游宗众人同时想到,曜天会恐怕已在百道学宫外城经营多年。
但济道会却是近两年才在学宫兴起的。
若无十足的底气和深远的图谋,他们绝不敢在学宫众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
那他们的底气,来源于何处?
曜天会修士被认出来了也不以为意,本就没打算留活口,此时下手更是狠辣,连毒都扔出来了。
胡修没有封三那般多话,为人也更加谨慎,他拍了张符箓在身上,周身瞬间凝出符盾,又翻手祭出雷印,这才一个闪身往萝茵袭去。
周遭的灵气似乎都被雷印吸引,蜂拥而至时雷电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电光映得男人面目阴狠。
“雷寂印!”
没有多余的废话,胡修身形一晃,人随雷动。
“镇。”
一字吐出,雷蛟瞬间咆哮扑杀而来!
萝茵往身上贴了数张符箓,足尖在石壁微凸处轻点飞跃,谁料那雷蛟竟然首尾一摆,分化出数道电蛇攀咬而至!
“嗤!”
护体灵符碎裂,萝茵避无可避,左肩被击中,剧痛炸开,经脉内灵力瞬间紊乱翻腾。
她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冲的血气压下,在电光撕裂视野的刹那,指尖钳住了天机签。
签身翻转出蓝色涟漪,在雷电的噼啪声中划出一道纯净的弧光。
“逆!”
签身悬停在半空的瞬间,水蓝波纹漾开,扑至面前的狂暴雷蛟蓦然一滞,随即又在刹那间顺着原轨迹折返。
胡修瞳孔骤缩时,雷蛟便已击穿了他的护身符盾,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他整个人倒飞出数十步撞在了石壁上,胸前法衣焦黑一片。
空气中传来了焦糊的味道。
沈镜辞目光一顿,见师妹肩头爆开血雾,心中焦急,剑气下压的同时倏然炸开,将两名修士瞬斩,反身向着萝茵冲了过去。
还没靠近,却见师妹看了过来,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拒绝。
好好好,他算是知道了,她故意不用防御剑符。
就是要在生死边缘去磨砺,哪怕是受伤……也不肯退让半分。
沈镜辞沉默片刻,转身和同门结成剑阵,围杀几名金丹期修士。
但始终和萝茵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隧道里灵光不停闪烁,一个个小纸人或遁地,或贴在人身上,要么防御,要么治疗解毒,空气中清灵之气与各类毒粉相互抵消。
甚至有些纸人顺着被蛊虫啃食开的护体灵气缺口,悄然放着毒。
胡修稳住踉跄的身形后抬首,眼底阴鸷沉淀:“不愧是天之骄子,只是筑基期便有如此实力。”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也利落,转瞬间便收起雷印,祭出一口暗金色巨鼎。
鼎身血纹密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周遭灵气呈旋涡状向鼎内汇聚。
他没有注意到,随之汇入其中的还有透明的莲花虚影。
“但也终究只是筑基而已。”胡修指节扣住鼎沿,笑意似讽带嘲,“你这般资质,倒是适合做成花肥。”
萝茵轻皱眉头,指尖点在肩膀穴位上,凝出生机青莲止住了血。
“花肥”?
那些太阳花,不会是用人命来养的吧?
她并未在此时想太多分心,身体斜横着在石壁上移动,踏过的每一步都留下透明的莲影。
掌中也凝成无数莲刃向胡修攻去,在他的护身符盾上扎出密集的“针孔”,巨鼎也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胡修毫不在意,连躲都不屑躲,猖狂地举起鼎口对准萝茵,大喝一声:
“收!”
沈镜辞太狠,他对付不了,难不成还对付不了这个小丫头?
她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筑基期而已。
萝茵并未看那口鼎,只垂眸单手掐诀。
她身后的莲影渐渐勾连成莹光内敛的隐秘阵纹,随着她的移动悄然蔓延。
腕间金铃“叮铃”作响——
「五境沉沦咒」
让人的眼、耳、鼻、舌、身,五感同时沉沦于虚幻。
胡修凶狠的眼神瞬间迷离,僵在原地,举鼎的手微微颤抖。
“爆。”
萝茵轻轻吐出一个字。
先前随着莲影悄无声息渗入鼎身、甚至缠绕在男人周身灵气中的那些莹光符文,瞬间膨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纯净的光晕无声将男人包围。
所有的灵爆都被掩盖其中。
即将身死道消之际,胡修才骤然从虚幻中清醒,可为时已晚,当头颅坠落之时,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碎裂的双腿。
等到光晕彻底消失,萝茵才觉难以支撑,连膝盖都有些酸软,左肩疼痛难忍。
她还没有彻底恢复,此时额头已渗出薄薄的一层虚汗,莲域也无法维持,披帛从空中落下,层层叠叠的流光如云雾般萦绕在她周身。
沈镜辞的情况也不太好,他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又接连爆发了两次,此时正不停抽取着灵玉中的灵气。
好在同门十分靠谱,哪怕是医修萱黛,也很强。
拥有神通术的人更是不少。
众人虽然大多受了伤,可也顺利将敌人全部诛杀。
而此时的地底深处,身材魁梧的男人看着水镜里的画面,身上的气势顿时变得十分骇人。
“幻游宗!幻游宗不是在追查窃天者吗?这些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上的气息涌动不休,只恨不是错觉,水境中的幻游宗弟子实力比普通修士强上不少,竟是将追击的人全都杀了。
属下惶恐地低下了头,并不敢随意答话。
反而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女子神色淡然,“来就来了,都杀了就是。”
她半眯着眼,头微微仰起,一脸陶醉,享受着茶香在唇齿间化开的滋味。
明明是极为年轻的一张脸,眉眼中还有着世家贵女的傲气,可却莫名给人一种沉淀了悠长岁月的厚重感。
第195章 要找死,只管来
宽阔的石室布置精致奢华,夜明珠嵌满天花板,地面的青玉石砖灵气逼人,就连墙壁上浮动的暗金色符纹也绝非凡品。
女人华服加身姿态悠闲,男人却是怒意勃发:“说得轻松,你只是被封印了两千年,就忘记幻游宗有多护短了吗?”
他压着怒气回过头,一张四方脸本该给人以憨厚之感,可此时那双眼睛却因怒火而变得凶狠。
“别的不提,就说晏华的三个嫡亲徒孙就不好搞。
一旦性命受到威胁,便会自动触发合体期剑意护身。
到时候如何收场?”
“段秉毅。”女人施施然站起身,从容地理了理绣着精致刺绣的袖口,眼神却没了温度,“你冲我发火没用,不若果断点,带上魔眼,和……”
她虚指点了一下石室外的小广场,又很快收手,讥诮道:“赶紧转移到其他据点,才是你如今该做的。”
她说完也懒得再看段秉毅,径自绕过精致的桌椅,朝连接着传送阵的侧间走去。
段秉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小广场。
那里空旷又静谧,地面阵纹密布,唯有一团光晕静静悬浮,柔和又圣洁,内里的人形轮廓已依稀可辨。
仅仅只是注视着那个方向,段秉毅的心中就升起难言的崇敬之情,膝盖发软,想要匍匐在“他”脚下……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好一会儿才硬生生扯回视线。
“该怎么取舍,我自是心中有数,倒是你,费闻筝!”
见女人离去,段秉毅恨声道:“你不过一缕神念,随意现身操控荣依依的身体,大为不妥。”
“牵机蛊唯有一只,契合你神念的身体也只找到这一个,”他眼睛微微眯起,语调拉长:“还是消停些的好,若是关键时刻玩脱了……可如何是好。”
费闻筝回过头,身姿优雅地抬手将碎发钩到耳后,挑眉睨着段秉毅,语气平淡:
“段副宫主久居高位,怕是忘记了,我费闻筝哪怕本体还在封印中,也不是那种温顺的小家雀。”
她伸出手,修长的五指舒展,又慢慢收拢,仿佛握住了一缕看不见的轻风。
指节在收拢时发出一声细微又清脆的“咔哒”声。
并非骨节的响动,而是捏碎了某种看不见的气机。
段秉毅脸色瞬间阴沉,但那股隐隐透露出的轻视和不耐也尽数收起。
费闻筝弯唇一笑,转身走进传送阵,裙摆长长拖曳而过,在传送的光芒亮起时,她转过身,眉目张扬,无声以唇语说着:
要找死,只管来。
……
另一边,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众人大多都受了伤,但好在并没有伤重到起不了身的地步。
“好痛,师姐,有没有不痛的药啊。”萝茵痛得手臂直缩,这一缩,肩膀更痛了,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里电流疾窜。
萱黛没好气地说:“硬扛呗,我看你很能硬扛。”
说是这么说,她手上的力道却很温柔,慢慢分化萝茵体内残存的雷电之力。
沈镜辞也受了些伤,面色只比惨白好上一些,但他此时站得笔直,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隔绝结界。
萝茵其实特别理直气壮,难得的实战经验,还是越阶的,多难得啊。
受伤她也愿意。
但现在……虽然明知道师兄看不见结界里面,可莫名感觉他连投映在地面的影子都好吓人。
“大家动作快点吧,一会儿怕是又要来人了。”程嘉木嘶了一声,闭着一只眼睛把半截染血的袖子扔掉,又一骨碌爬起来去收缴战利品。
曜天会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浓稠的色泽。
众人都动了起来,倪欢不在意地抹去脸上的血珠,扒拉下一个储物戒,往里一探,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在这些人没有化成泥,还能有点收获。”
“那些从小被圈养的孩子才会被种下花种,这种最多算打手。”余乐也挑起一个储物袋,看完后有点嫌弃。
有人问:“还有几个矿洞没挖呢,要不要去挖?”
“挖,挖多少算多少。”
反正都被发现了,对方后面要派出来的人只会更强,他们跑不掉,还不如待在矿洞里。
他们有底牌,可以一边等长辈来救,一边挖矿,多美好啊。
指不定还能欣赏对方无能狂怒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萝茵低着头捂着手臂站起来,没有去管战利品,倪师姐会帮她整理好。
她谨慎地靠近挂满了白茧的洞窟,离洞口远远的观察。
披帛在她身后飞舞出层层叠叠的唯美光晕,绮丽妖异,若是遇到攻击,能在一瞬间带着萝茵避开。
沈镜辞轻掀起眼皮,暗自冷哼了一声,走到她身旁,也向里望去,懒声问:“怎么,还有哪里不对吗?”
萝茵开启了本源法眼,四处张望,“我觉得这里有奇怪的能量波动,像是宝贝,又好像有点可怕,我想看看究竟。”
程嘉木一听宝贝就来劲,回头叮嘱道:“你看归看,千万别进去,这里真的很不对劲。”
他小跑着挤到洞口一看,吓得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心有余悸嚷嚷开了:“天啊,地上的眼睛怎么变红了??”
他的法眼是和‘绝对预判’天赋相契合的战斗类法眼——「归藏神目」。
它能追溯对手招式、功法、习惯、气机涌动的规律,实现预判、推演。
但要让他看环境和物体有什么根源上的异常,那是真看不了……
众人一听他叫唤,都跑了过来,个个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吓人了。”
“感觉好像会动?”
“不会吃人吧……”
这还真不好说。
诡异的眼睛像是被多年腐败的血水浸泡成了魔,仿佛须臾间就会破开地面,冲出来大杀四方!
第196章 主人,死了也请把我传承下去
整个洞窟都变得不对劲起来,那些像血管一样的脉络似乎真的有鲜血在流动,白茧亮起微光。
在萝茵的法眼中,白茧内的太阳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扭动得十分疯狂,花瓣红得滴血。
“应该是隧道里的血气影响了这里。”萝茵的感觉非常不好,“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尽管她还没有找到让她在意的异常,可那种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众人的感受和她一样,几乎是飞一样远离,一头扎进矿洞,开始疯狂挖灵玉,捡玉膏,挖涎玉草。
或许是压力太大了,竟然人人都像是激发了某种潜能,速度快得像风,就连傀儡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明昭那些数都数不清的蛊虫全部钻进了矿脉深处,将一块块灵玉弄得松动,方便众人挖取。
萝茵和沈镜辞铲地皮的技能也终于得以施展,动作竟还带着某种韵律,就连身体的虚弱都感知不到了。
程嘉木私以为,这是想发财的信念在绝对的压力下彻底爆发了,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等众人一阵狂卷,跑出第三个矿洞时还不知疲惫,可亢奋的精神却突然被某种力量牵制住,强行拉扯。
所有人的脚都不由自主往隧道深处走去。
“我、我控制不住。”
“我也是!”
“那边……有什么?”
光是说话,众人就已经费尽了力气。
想要抵抗却很艰难,甚至还自己运转了御风术向着某处快速靠近。
众人使出了所有手段抗拒,这才堪堪在一个洞窟外停下。
洞窟里挂满了白茧,石壁上血管密布,地面依然有只诡异的眼睛。
不是先前的那个洞窟,可里面的情况却非常一致。
沈镜辞果断将手按在腰间的剑符上,一道化神期的剑域瞬间将众人笼罩。
“走!”
虽然有剑域在,可众人离开的脚步却非常迟缓,像是被强行戴上了沉重的镣铐,行走艰难。
“它应该出不来,洞窟里有禁锢阵法,不限制人进去,但限制里面的东西出来。”
唐葵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只是……除了禁锢阵法外,还有和别的洞窟相关联的大型阵法,我没办法判断出具体作用。”
萝茵自然看到了密布在整个洞窟的繁复阵法,以她目前的阵法水平,也只简单分辨出其中的两三种阵纹。
“像这样的洞窟一共有六个,看方位分布……好像确实很符合大型阵法的规律。”
众人都觉心惊,阵法越复杂,事情越麻烦。
他们只想快点离开,可越挣扎,动作就越慢,走了许久才只离洞窟远了些许。
突然,萝茵的视线顿住,看向了最里侧的石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只是说话,并没有攻击,可那石壁的表面竟然碎了,石块簌簌剥落,露出了里面古老的石刻图。
面目模糊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视苍生,万物俯首。
仅仅只是一幅不甚清晰的石刻图,便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叫人不由自主想要低下头颅臣服。
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四周静寂无声。
可就在这时,地面那只魔雾缭绕的眼睛,突然从地面浮出!
洞顶垂挂的无数白茧也同时炸裂,内里的太阳花尚未来得及舒展枝叶,便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尽数扯入了魔眼中。
魔眼瞳孔深处魔雾翻涌,一朵诡艳至极的太阳花,缓缓绽放。
嗜血、暴戾、令人神魂颤栗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间。
沈镜辞果断又激活了三道防御剑符,与先前的相叠加,可即便如此,整个剑域也被震得颤抖。
不仅仅是洞窟发生了剧变,整个地底世界都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不停掉落,脚底也出现裂痕。
众人却愈发动弹不得,身体和灵魂都被那只诡异的眼睛锁定,意识昏沉涣散,竟然生出了走出剑域,去献祭自己的荒谬想法。
“破!”
萝茵腕间金铃急响,清脆的声音刺破浑噩,唤醒了众人的神智。
她脸色一白,果断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秘术,激发出自己的最大潜能。
抬手间,两支天机签裹挟着青色的火焰破空而出,于绝境中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走那边!”
众人心中骇然,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忙追着萝茵的脚步疯狂飞奔。
程嘉木更是激动,头顶刷地一下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天书话本更新的内容实在惊悚:
养花场被废弃,吞噬魔瞳苏醒。
你的皮、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魂,全部都是吞噬魔瞳的最爱。
“巫神的俯视”既是镇压,也是控制。
而现在——
我的主人,我与你相伴数载,或许在你死亡时,可以选择将我传承下去。
一如我的上一位主人。
程嘉木:“……”
尽说屁话!
他才不会死!
谁都不会死!
他师妹是神算子!!!
天机签在不停掉落的石块中穿梭,众人步调一致,甚至连呼吸都同了频。
剑域撑起的光罩被不断压迫、收窄,边缘明灭闪烁,沈镜辞再次抛出两道剑符,将其强行稳定住。
“不只是坍塌这么简单……”萝茵从天机签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领着众人一头扎回了第一次挖矿的隧道。
在进入矿洞的一刹那,外面彻底塌陷。
可洞内也好不到哪儿去,摇晃得十分厉害,地面全是尖利的岩石,洞顶几乎要整个压下。
天机签在巨石堆上方停住,萝茵还记得,那里是石囊兽消失的地方。
“倪师姐,把这里挖开,我们下去。”
第197章 那请您下次死的时候……
剑域里的压力越来越大,范围不断缩小,剑光明灭不定。
似乎承受着难以抗拒的压力。
此时,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肩背相贴,视线中唯有剑符散发出的些微光亮。
听到萝茵的话,众人艰难挪开空隙,倪欢像游鱼一样钻到最前面,举起刀,对准师妹指的地方,狠狠刺下,不停左右旋转。
与此同时,洞窟顶部轰然塌陷,巨石裹挟着万吨重量沉沉压下。
剑域被一层层叠加,可空间仍在疾速缩小,窒息感瞬间笼罩住所有人,他们不得不屈膝弓身挤在一起。
倪欢额头青筋突起,浑身气血沸腾,手臂、脖颈和脸上霎时浮现巨熊图腾。
她手中的大刀煞气涌动,刀罡瞬间炸裂,巨石崩裂成粉末,簌簌掉落。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
众人毫不犹豫一个个往下跳。
直到所有人都下去之后,沈镜辞才跳了下去。
他进入裂缝的瞬间,耳边传来巨响,剑域彻底破碎,视野里一片黑暗,那股强行刺入的气浪震得他大脑眩晕,五脏皆伤,险些昏死过去。
他的背部骨骼却在此时变得滚烫,绚丽至极的翅膀骤然张开,将他团团围住,将所有冲击都阻拦在外。
裂缝中并不平静,震动剧烈,可却出乎意料的平滑。
虽然是弯曲的,但并没有尖利的石子,众人本能地护着头,几乎是滑下去的,只偶尔在转弯的时候蹬一下腿。
萝茵竟然还有空瞎想:
这裂缝这么深,不会穿透浮空岛,直接掉海里去吧……
那可千万别卷进水龙啊!
一会儿又想,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他最后才下来,有没有受伤?
好在没过多久,拐了一道又一道弯后,所有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依次掉了下去。
倪欢第一个落地,往旁侧挪动时还下意识挽了个霸气好看的刀花才收刀。
等反应过来时,她沉默了。
简直就是中了杜师叔的毒!!
黑不溜秋的地底,谁会看她耍帅啊!
结果回头看自家同门,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突然坠落的惊慌,反而十分从容淡定,姿势更是一个比一个更优雅。
尤其是她的亲亲小师妹萝茵,她的披帛没有糊到任何一个人的脸上,在空中优美起伏,飘逸又灵动。
她还不动声色地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
沈师兄最后一个落下来,身上居然还带了一圈绚丽的光晕,一下子就把地底给照亮了。
倪欢瞬间就释然了,不是她一个人中毒就好。
“吓死我了。”程嘉木落地后就吐出长长地一口气,在识海里狠捶了天书话本一拳。
【小爷我才不会死!我师妹是神算子!】
天书话本:【那请您下次死的时候,将我以传承的方式交给其他人,这是上一代主人的意志。
谢谢。】
程嘉木破防了,谢谢个鬼啊谢谢!
还有,上一代主人的意志又是什么鬼?
那个死在外海域夹缝空间里的倒霉蛋,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混上。
唯一的储物袋里没灵石、没武器、没丹药,只有一袋子话本……
就这?
她还有意志?
萝茵歪着头向后看,却见沈镜辞落地时有些摇晃,身上光晕消散的刹那,露出他苍白的脸庞。
她连忙跑了过去扶住他胳膊:“师兄,你受伤了吗?”
说话的同时,最后一瓶生机灵液被递到了沈镜辞嘴边。
“还没到用生机灵液的地步。”沈镜辞微微侧开了头,自己拿出一粒丹药吃了,又喝了两瓶灵液,这才舒服些。
萱黛用观气术看了一会儿,叮嘱道:“接下来你少动手。”
众人连忙道:真要是打起来了,绝不让沈师兄(师弟)动手。
他在旁边看着就行。
余乐脸色难得严肃:“要不是沈师弟剑符多,我们还真有些难以支撑,你最后下来受到的冲击最大,之后还是交给我们吧。”
就连明昭也表示,要给沈师兄培养十只替身蛊,不用契约的那种。
沈镜辞:……他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垂眸见师妹一脸担心,紧紧扶着他的手臂,竟然都开始通过道侣契约给他渡灵气了……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看了一眼她受伤的左肩,又将灵气给渡了回去。
众人又简单关心了一下彼此的伤势,才突然发现这里好像过于安静了。
上面那么大的动静,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连轻微的震颤都没有。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小洞窟,有一种站直了就会碰到头的错觉。
实际上,洞窟顶端离众人头顶还有约莫半个手臂的距离。
举起照明法器,入目之处都是灰褐色的山石和泥土,还有一些苔藓,以及一些很凌乱又很轻微的痕迹,那是石囊兽从这里跑过的痕迹。
发现没有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跳也渐渐恢复平稳,这时才觉得有些后怕。
“天啦!我活了,死里逃生!”
“多谢茵茵师妹,天机签也太牛了!那样的绝境都能找到生路!”
“还好有你啊师妹,不然这回我得歇菜。”
“也多亏了倪师妹天生神力,还有沈师兄的剑符,我们才能这么快跳下来。”
“对对对,咱们这配合也没得说!蹿起来都像是同一道影子,没有落下任何一个!”
众人都笑了起来,一点阴霾都没有,只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沈镜辞想起先前的凶险,不由轻嗤:“那种等级的坍塌绝对不单纯。”
“哪怕我们仅仅只进入了这个地底世界的一小段,曜天会也不允许。”
“既不允许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也不想我们活着离开。
算准了我们身上都有长辈留下的保命手段,用这种方式清除所有痕迹的同时,也想将我们困死在里面。”
“确实,从结构上来看,这里应该很大。”萝茵是通过影豆视角看到的,“我们待的地方更像是在外层,更深的地方影豆根本没办法靠近,有意识想要操控它。”
众人都赞同,“他们跑得这么果断,肯定还有别的据点。”
第198章 小崽子们被活埋了!
向来沉默寡言的武舜竖起耳朵听了许久,才道:“这里听不到那些动静。
但其实,我们下降的深度并没有达到不被影响的程度。”
他拥有耳朵方面的神通,耳朵比一般人要更圆更阔一些,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异常响动。
“听不到动静,只能说明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和之前那片空间完全不一样。”
众人认真分析了一番,还是一致决定,继续跟着天机签指的路走。
细心的唐葵见他们都说完了,才低声说:“你们觉得……师叔、师伯他们来了吗?
是在来的路上?还是已经下来了?”
众人:“……”
是哦,他们下来之后不是在挖矿,就是在打架。
三天早就过去了,按理说长辈们应该已经找来了。
但他们此时都希望长辈们还在路上,先前像地龙翻身一样的震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沈师兄(师弟)腰间的小木剑少了一大半,剑符也少了一打。
长辈们最好还是没来的好。
事实和众人猜的差不多。
顽空急得不行,那群猴子放出去就丢了,一个也联系不上。
他手里头事情再多也得去看看。
闻人寂不放心,也跟着他一同去找,其他事情都丢给了方荭。
荒芜边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小河上的冰花也和先前一样,在太阳的照耀下白雾袅袅。
但两人都一眼看穿了河岸的不对劲。
小崽子们布的阵法哪里能瞒得过他们,很快便被破解了。
只是,他俩才刚跳下去就差点原地去世。
整个地脉都在蠕动挤压,像是进入了巨兽的胃袋。
闻人寂反应很快,瞬间身体化虚,又接连爆发神通,才将顽空重新带回地面。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地面平静无波,好像地底的翻滚全是错觉。
站在河边的隧道往下看时,就见隧道已经被填满了。
顽空顿时急了,长剑刺地,不停用剑气搅动,可只是片刻,他便喘着气停了下来。
“不行,下面的力量过于混乱庞大,我的剑气就算刺进去了,也会被搅散。”
没办法,他只能疯狂给阵道大师苏澄传音:“苏师弟,你快来,小崽子们被活埋了!”
“此处甚为古怪……”闻人寂拧着眉,摸出随身携带的魂牌,松了一口气,“还好,萱黛还活着,其他人应该也没问题。”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很忐忑,就怕这些小辈们等不及他们去救。
顽空不太好……
两个徒弟的魂牌,此时还放在宗门的命魂殿里,受宗门灵脉滋养……
他都不知道,魂牌居然还能揣在身上带出来?!
他现在连徒弟身上的小木剑都感应不到了。
苏澄来得很快,落地时心跳都快停摆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瑶霜。
苏澄问清情况后当即开始布阵,可他的阵法竟然也难以遏制地底深处的暴动。
没办法,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道:“浮空岛是学宫的地盘,通知莫副宫主吧,这里的古怪或许只有他们清楚。”
莫云飞正忙着,他想把学宫和外城的曜天会一锅端,又要彻查内鬼,突然接到传讯还顿了一下。
但一听情况,还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飞快赶了过来。
顽空不等他说话,就直言道:“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宗弟子就在地底下,但这地面上很平静,地底却连剑气和阵法都被搅得稀碎,无法进入。”
莫云飞探查一番竟然有些汗颜。
“此处是边界,离护岛结界很近,向来都是没什么人烟的,我们也没有对这里进行过什么处理。”
毕竟触动了结界那受的可是雷刑,正常人都不会在这里做什么。
闻人寂提醒:“上次浅水草原不就被魔修占了吗?此处若真被哪方势力占据,也并非不可能。”
“那些弟子……他们是不是扔攻击型剑符了?”莫云飞猜测……
不会是扔的晏华剑尊的剑符吧?!
他不理解,为什么幻游宗弟子老是去奇奇怪怪的地方玩?
还经常玩出事……
“不可能,”顽空臭着脸,一口否认:“我家弟子可没那么蠢。
在地底使用强大的攻击类剑符,相当于自己活埋自己,纯属找死。
他们最多也就用用防御类的剑符。”
“况且,”他指着平静无波的地面,“这上面可是半点动静也没有的。”
何等高明的手段?
莫云飞也知事情的严重性,他当即给造化院的院长许观止传讯,让他立刻过来。
“许院长在机关傀儡术上颇有造诣,剑气、术法和阵法都破不开的地方,机关术或许可以。”
他说“颇有造诣”还是谦虚了。
实际上,许观止之名,在机关傀儡一道便是“规矩”本身。
许多相关典籍皆出自其手,由他编纂。
但他虽是院长,却并不管事,除了偶尔给弟子们授课外,便一心扑在那些机关傀儡上,谁叫也不搭理。
好在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极为喜欢挑战难度。
眼前这边界异状,正对他的脾性。
造化院。
“啪!”
许观止抬手就把半透明的秘铁薄片扔在桌子上,怒骂自己的徒弟柳绍:
“真是猪都比你聪明,我叫你把秘铁打磨成薄如蝉翼的程度,整整十天,你就给我搞了这么个破烂出来?”
“老头你不要胡搅蛮缠!”柳绍顶着一头被炉火燎得卷曲的乱发,梗着脖子吼回去:“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怎么就不算‘薄如蝉翼’了?”
这么透明,用来看书都能清晰透出下面的字,居然还敢挑他的刺!
许观止脚一蹬,就站了椅子上,终于比竹竿一样的徒弟高了一头。
他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插着腰怒吼:“我说不算就不算,重新炼!”
“你不要无理取闹!当初是你求着我当徒弟的,我可没求着你当师父!”
柳绍可不惯着他,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他才刚跨过门槛,腰部突然一紧,垂落的腰带就被无良师父给攥在了手里。
许观止一脸兴奋:“走走走,莫副宫主说有个极有意思的地方,他们都解决不了,还得靠咱师徒俩出马。”
柳绍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拽着破空离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换了个地方。
他毫无准备,落地就摔了个跟头,吃了一嘴雪,腰带竟然彻底抽离,被老头子攥在手里。
柳绍骂骂咧咧爬起来,单衣被风一吹就散开了,袒胸露怀。
然后,他的视线就对上荒芜边界冰河前,望着他的几位大能。
其中还有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子。
柳绍双手抱胸,脸憋得通红,只能庆幸,还好只是腰带,不是裤腰带……
许观止才不管他,满脸的褶子都在兴奋,“说吧,到底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莫云飞赶紧开口,“许院长,你且来看……”
第199章 她的识海,她才是唯一的主人
长辈们还在地面上想办法,地底深处的众人却还算自在,因为萝茵又算出财卦了。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邪门多了。
萝茵本着“来都来了,指不定地底有什么宝贝,大家遭大罪了,不如顺便寻个宝”的想法,算了一卦。
结果,好家伙,天机签这次出签文了——
「恶窟绽金莲,步步踩刀尖。探宝需无痕,留迹葬九泉。」
只要出长签文,那就不是简单的吉凶,都是大事件。
签文的意思也清晰明了,所有人一看就懂。
在龙潭虎穴中谋取珍宝,行动必须绝对隐秘精准,任何一丝行迹暴露都可能导致身死道消。
沈镜辞抱着臂,站姿慵懒,随意道:“恶窟?不会是曜天会吧?那先前的动静是虚晃一招?”
众人一脸严肃,点头,“很有可能。”
“干了!”程嘉木一听宝贝就激动,至于啥九泉不九泉的……
天书话本:【主人,请留下您的遗言,并将我传承下去。】
程嘉木:“……”
他迟早撕了这破话本子!
众人对于寻宝的态度还是一致的:想去。
但不能没准备的去,签文太危险了,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萝茵也需要继续卜算。
“九泉”这两个字都出了,她不得不慎重。
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同门。
他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她必须卜算出一个最安全的取宝方式,以及进入‘恶窟’的时机和方法。
宝贝,他们要;人,一个都不能少。
卜算一道,最耗心神,且讲究也多,萝茵没办法连续起卦。
“天时、契机、以及灵觉的恢复”,都需要时间。
狭长的石窟隧道里升起了篝火,肉汤咕噜噜冒着泡。
大家各自调息,偶尔才低声聊两句。
萝茵盘膝而坐,专心致志,难得没有被食物的香气引诱。
识海中,她抱着天机签不放,挨挨蹭蹭,亲昵又享受。
只需要这么抱一会儿,她便会心神宁静,进入最佳卜算状态。
如果没被打扰的话。
神藏:【萝茵,你为何从来都不向我求助?】
萝茵连眼睛都懒得睁,在签身上蹭了蹭,才漫不经心道:
“我自己能做到的事,为何要求助?
难道你还能直接端了整个曜天会?”
神藏:【不能,但是我能让你拿到那些宝物。】
天机签轻抚着萝茵的背,让她舒服得喟叹,好一会儿,她才懒声说:“哦,那你会管我同门的死活吗?”
【我不会对你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负责。】
不知何时起,神藏已经不再用萝茵的声音说话了。
激动时,它的声音会剧烈起伏,甚至还有几分活泼。
冷淡时,像端坐神台,无欲无求的神佛。
装神秘时,像虚无缥缈的世外真仙。
蛊惑人心时,它更是颠覆、融合了其他所有形象,声音里带着无比的真诚,想她所想,忧她所忧。
而此时,神藏的声音听不出男女,语调也没有多少起伏。
【包括和你结了道侣共生契的沈镜辞,即便他死了,我也能保你不死。】
“呵。”
萝茵气笑了。
命签突然青火自燃,缠着它的萝茵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觉得温暖舒适,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垂眸时冰冷一片,竟让额心也染上了一片青。
命签下方的神藏顷刻间便被青色火焰包围,无声燃烧。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从初时的淡定,到剧烈的颤抖,也不过眨眼之间。
“别拿这种说蝼蚁的语气说师兄。”萝茵轻歪了一下头,笑意不达眼底:“我会不高兴。”
三支天机签分散开,恒签横放,任她坐在上面,裁签在身后,任她依靠。
萝茵缠着命签,双手紧紧环抱,双腿悬空,赤足挑起神藏上方的青色火焰玩耍,像是在小河沟里戏水一样。
“你,给我记住了。”
她的识海,她才是唯一的主人。
许久,才响起神藏滞涩的声音:【是……】
萝茵不管它是真臣服,还是假臣服,她都要神藏明白一个道理。
她不是它能掌控的。
神藏说能让她得到那些宝物,她知道,那是真的。
可她也知道,神藏说的另一句话也是真的——
它不会对她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负责。
她一人得宝,置所有同门于不顾?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青色火焰消失,萝茵在识海中睡了极其舒服的一觉,醒来后精神满满,那些虚弱感都消失不见。
肉汤维持着刚刚好的温度,摆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甚至还配了一碟香辣小菜,她一看就知道是萱黛师姐做的。
“你先垫垫肚子。”沈镜辞又给她端了一大碗,洒上葱花,轻搁在小几上,香气顺着热气氤氲进鼻腔,滑入喉管,勾起食欲。
萝茵笑弯了眼,端起碗,一口一口,吃得既优雅又迅速。
确实只是垫垫肚子,否则那一大锅都不够她吃。
不过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她可以开始卜卦了。
她自己寻了一个感觉最舒服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众人只看到她起了卦,似乎不满意,又停了,打坐、起卦、打坐、起卦……反反复复。
程嘉木铺了个垫子侧躺在上面,任明昭玩他那对淡黄色的耳朵,眼神没有焦距。
他的天书话本,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他好像天然就知道,天书话本只管他个人的生死,而不会负责别人的。
可现在……动不动提什么遗言,提什么上一任主人,是什么意思?
程嘉木直接问了,天书话本也答了。
【主人,您非要以蜉蝣之身,去与鲲鹏比肩遨游。
可还记得自己只是筑基期修士?
上一任主人的意志,是希望她写的话本传承下去。
所以,若是您死了,也请留下天书话本作为传承。】
程嘉木抽了抽嘴角,倒是听懂了。
天书话本评判他将要遇到的危险,超出了它目前的能力,它或许保不住他。
【那你上一任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能力?是什么修为?】
天书话本:【主人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查询权限,需要‘钥匙’。】
第200章 你猫里猫气的
天书话本的话让程嘉木惊悚,【钥匙?什么钥匙?!我难道不是你唯一的主人?!】
这个想法瞬间吓到了程嘉木,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却突然耳朵一痛,呲着牙“嘶”了一声,弯下腰捂住了头顶。
“程师兄,你把本体变出来一起玩呀?”明昭拍掉手上的淡黄软毛,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很亮。
程嘉木低头看他,掌心的耳朵抖了抖……
好家伙,毛茸茸的!
他的耳朵又又又变形了!
天书话本:【您当然是我唯一的主人,但有些权限仍需钥匙开启,这是上一任主人的意志。】
程嘉木心头火起,对天书话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看来以后得着重加强神魂修炼,这死话本子,一“本”伺两主啊!!
“程师兄,你快变。”明昭挪到程嘉木面前,“我想看你是什么种族。”
程嘉木低头看小孩儿,好一阵无语:“我哪里会变?你觉得我是什么种族?”
明昭想了想,想不出来,老实道:“不知道。”
倒是余乐转过头说:“我觉得你猫里猫气的。”
唐葵观察细致,还摆出了事实依据:“对,你爆发的时候瞳孔会变化,有时候像细针一样,特别凶,有时候又像圆盘,灿金色的,特别像猫的眼睛。”
唐葵的母亲养了两只猫,她熟悉得很。
其他同门都围过来仔细看程嘉木的耳朵和眼睛,觉得余乐和唐葵的话不无道理。
“也可能是豹、虎这些,反正就是这一类没跑了。”
程嘉木人都麻了,他那不靠谱的亲娘啊!
光看脸,要不得!!
好歹把种族问清楚啊,现在这情况咋整?!
幸亏他是幻游宗弟子,这要是换作别的宗门和家族……
他能不能好好长大都是个问题。
“金镶玉如果把门开在了玉京岛,那你就回宗门去换一个遮掩法器,”唐葵点了点他的耳朵。
“就是发箍或者发冠那些,我看别的师姐戴过,往头上一戴,耳朵变了也没事,只要不是大能,看不出来的。
你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变化,在百道学宫还是太扎眼了些。”
发箍?
沈镜辞垂眸沉思,他觉得师妹的耳朵特别好看,白乎乎的,可爱又灵动。
但如果在外面被人看到了确实麻烦。
他看了一眼还在卜算的萝茵,想了想,决定还是得回宗门,给师妹也换一个发箍。
程嘉木已经接受了自己半妖的身份,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这个种族……
“猫,是不是太弱了?”
听起来不太强啊……
众人斜眼看他,萱黛没好气道:“虎妖豹妖绝对算不上弱,九命猫妖更是稀有又强悍,如今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
还有通冥玄猫,能沟通阴阳两界,乃冥界使者,也很强。
就算你是只家猫,那也是有本事的,最起码能逮耗子。”
明昭好奇地瞪圆了眼睛:“程师兄,你晚上会出门逮耗子吗?”
程嘉木瞪着他,咬牙道:“不、会!”
还是倪欢说了句公道话:“他确实对逮耗子没啥兴趣,肯定不是家猫。”
程嘉木:“……”
我真是谢谢你的仗义执言……
余乐想了想,道:“学宫或许也收过一些半妖弟子,但绝对没有公开。
人族和妖族的关系比较微妙。
有大灾难或者外敌入侵时,绝对会联手,一致对外。
但平常的关系算不得多和睦,打起来是常有的事。
天隙形成时妖族出了大力,陨落了不少大妖,却没有妖族在百道学宫求学。
表面上看是因为百道学宫限制了年龄,而化形后的妖族年龄不符合。
实际上,化形后的妖族也确实志不在此,他们的目标都在更高阶的大型蜃境上。
我听说离天隙更近、更危险的地方有一座什么城来着……”
“圣龙城,”沈镜辞接话道:“据传灭世之劫时龙族陨落,大量龙血喷洒,被浸染的地方形成了一座城,面积比浮空岛大了许多。
在那里,实力就是规矩,生存法则比之学宫要残酷血腥得多。”
萝茵停了卜算,撑着脑袋听大家说话,天机签在指节间翻飞。
沈镜辞见她看过来,问道:“师妹,如何?”
不如何。
萝茵很愁,无论怎么算,都欠缺一个关键性的契机,将寻宝和找出路的流程串联起来。
“你们聊,我还得再想想。”
众人也知道卜算一事急不得,又看回程嘉木。
“你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妖族血脉有所觉醒,这可能会与你的人族血脉相冲,影响修行。
宗门有一整套关于半妖的修炼、渡劫、梳理身体和血脉的方法。
从这儿出去,你就得回去。”
“就是,别哪天被人给捉了去。”
半妖在人族和妖族都不受欢迎,地位低、成长艰难,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资质好的半妖融合了人族的灵巧经脉和妖族的强韧体魄,还有可能觉醒天赋神通。
是邪修们最惦记的存在。
炼尸、傀儡、血祭、丹药……
沈镜辞提醒:“掠夺天赋的事,并不是曜天会独有,而是在上古时期就存在。
程师弟,在你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得遮掩一下身份。”
程嘉木听得一阵头大,他这啥好处都没见着,就得小心被别人惦记了?
萱黛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程师弟,你是可以被契约的,我听说有个家族,最喜欢契约半妖当奴仆。”
天道限制,同种族之间无法订立主仆契约。
但半妖算人吗?不全算。
算妖吗?不全算。
所以是可以被契约的。
“谁敢?!”程嘉木炸毛了,淡金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梭子形状,“我有宗门,有师祖、有老祖、有太上老祖,哪个敢契约我,灭他丫的!”
余乐立刻指着他的眼睛,示意大家看,“我就说他猫里猫气的吧。”
众人面色严肃,一致点头。
程嘉木:“……”
狭长石窟的边缘有道裂缝,窸窸窣窣的,萝茵回头看了过去,就和一双花生米大小的眼睛对上了。
第201章 妖兽献礼
石囊兽长得并不好看,像极了凹凸不平的土疙瘩,还长着像刺猬一样的鼻子和嘴。
胆子小得很,人一靠近就会逃跑。
但这一只却很大胆,尽管全身都在抖,却还是从裂缝中伸出粗短的前爪,坚定地将一块晶莹璀璨的灵玉放在了地上,向萝茵的方向推了推。
萝茵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大家都是修士,灵觉敏锐,那玉石一现世,周遭的灵气便泛起一阵和谐的涟漪,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不动声色地关注着。
“给我的?”萝茵看着那块五彩斑斓的玉石,惊讶地眨了眨眼,生怕是她看错了。
鸽子蛋大小的玉石是椭圆形的,五色光晕混合成了奇异的颜色,并不怪异,反而十分和谐。
散发的能量波动纯粹温和,甚至还蕴藏着天地道韵。
五行源晶!
这竟然是五行源晶!
萝茵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呼吸不自觉收紧。
她曾在宗门藏书阁的《异物志》读到过一句话:“五行萃于石,轮转自成灵……乃破障之钥,亦为涅盘之引。”
五行源晶,需在五行绝地交汇的混沌核心,经历万载,方才有一丝渺茫的机缘孕育成形。
它最神异之处,便是能从根本上调和、稳固乃至补全一切源于五行失衡的创伤与缺陷。
对于本源缺失、天生残缺、丹田根基受损、灵根冲突的修士而言,它是无上圣药。
一旦现世,必将引来腥风血雨。
而此时,这枚珍贵的源晶却被一只平凡的石囊兽摆在了萝茵的面前。
气息看起来只是普通一些的天材地宝。
可这显然是被石囊兽的天赋封印过后显露的表象。
一旦解除封印,便会有异宝出世的异象,突破地底显露在外。
大能顷刻间便会降临,将这片地底世界彻底翻过来。
如此珍宝,萝茵自然是心动的,她问:“你想要什么?”
石囊兽又将五行源晶往前推了推,小小的眼睛看着她,透露着祈求。
萝茵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将五行源晶拿在手中,瞬息间就打下多层封印,收进了桃花戒。
其他人都在静静观望,并没有靠近。
五行源晶确实吸引人,但众人都默认那是属于萝茵一个人的机缘。
羡慕肯定是羡慕的,但别的想法是半点没有的,也不允许有。
传法殿针对这方面的教育特别多。
要修行,先修心,心不稳,道难成。
承认内心的欲望,控制它,释怀它,也是一种修行。
沈镜辞坐在蒲团上,单手懒懒地撑着下巴,再一次刷新了对师妹的认知。
以前就一直招人喜欢,现在连妖兽都给她送礼了,还是大礼。
程嘉木虽然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可态度却很坚定,任凭天书话本怎么发疯都不搭理。
说多少遍了,自己人不能抢自己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天书话本这么不要脸,肯定是上一任主人不做人。
他得下狠手把它给掰过来,《‘做个人吧’行为准则》至少也得增加到五十条以上!
萝茵试着以神识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这只石囊兽,问它所求为何?
石囊兽眼露异彩,从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来,它的身体能自由收缩,等完全出来后才弹回原形。
坑坑洼洼的土块在萝茵面前匍匐,头贴着地,虔诚顺服。
【求大人救救我族。】
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石囊兽,萝茵忽有所感——
她等待的契机,来了!
萝茵伸手摸在它头顶上,示意它起来再说,石囊兽却似惊住了,整个兽僵硬无比,像个真正的土块,紧紧贴着地面。
在萝茵说第二遍时,它才颤抖着爬起来,恭敬道:【猃石谢大人赐福。】
萝茵:“?”
赐福?
赐啥福?
她只是摸了一下它的头而已……
摸了摸尚且还完整的良心,萝茵问:【你具体说说吧,能救我肯定救,若是救不了,我把五行源晶还给你。】
石囊兽又趴下去了,【那块石头是送给大人的礼物,和我向大人祈求帮助并不相关。】
猃石是浮空岛石囊兽的头领,它和萝茵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石囊兽一族一直生活在地底,与灵脉相伴。
大约五十年前,地底突然被一伙人给占了,抓了许多石囊兽,逼迫它们吞噬一种晶石。
【那种晶石很可怕,】猃石想起来就不住颤抖,【我们必须消耗生命精气才能将其炼化,并分解成另一种更温和的凝胶。】
萝茵懂了,吃完了拉粑粑,和玉膏一样。
【族群原本有五百余众,如今却已不足两百……】
石囊兽没有天敌,寿命漫长,至少可以活三千年以上,如今才不过五十余年,竟然都快灭族了……
猃石的灵智高,萝茵和它沟通顺利,而后她转身将这件事和同门说了:
“石囊兽会带我们进入那个地方,解救其他石囊兽时,我们可以顺便寻宝。”
“先前的签文显示得很清楚:「恶窟绽金莲,步步踩刀尖。探宝需无痕,留迹葬九泉。」
这个曜天会的据点不是我们当前实力能挑战的。
我们只需要进行初步调查,再找到出路就行了。
我多次卜算,石囊兽一族,就是我们全部存活的唯一契机。”
“是‘契机’,不是‘绝对’;是‘全部存活’,不是‘毫发无伤’……”
萝茵说得特别清楚,他们必须小心谨慎。
沈镜辞最先表态:“这是互利的事,自然可以。”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猃石直起身子,嘴里发出嘶嘶声。
萝茵做了翻译:“猃石说会给每个人谢礼。”
众人笑了笑,没有太在意。
猃石朝着缝隙发出嘶嘶声,很快,裂缝中就钻出一群石囊兽,眨眼间就挤满了石窟地底。
就萝茵看来,除了大小不同,颜色深浅不一外,都长得一样。
“嘶嘶嘶”的声音渐渐连成了片,却不会让人觉得烦躁,他们隐隐感知到,石囊兽在施术。
很快,大家便发现,他们身周萦绕的气息和能量产生了变化,和石囊兽同了频。
甚至就连狭窄的隧道也难不倒他们。
并非软骨功,但他们确实在地底自由穿行。
跟着石囊兽七拐八拐,进入了一个结界中。
很明显,这结界是个筛选结界,只允许石囊兽进入,才刚进去,众人就看到了石窟中堆着的一大堆灵玉。
【这是抓石囊兽的诱饵。】唐葵伸手指了一下地面,【那里全部都是围困阵法,但凡碰一下,一个都别想跑。】
上面的石窟想要的只是玉膏和涎玉草,这里的石窟要的是石囊兽本身。
沈镜辞无声冷笑:【果然,先前的自毁根本就不是彻底的转移,只是为了灭我们的口。】
第202章 好巧啊诸位,来玩的吗?
众人深觉曜天会奸诈。
居然连多层空间都搞出来了,实力之庞大、底蕴之深厚,让人难以想象。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自己所处的位置到底在第几层?
【走吧。】
披帛从萝茵臂弯飞出,在众人头顶悬浮,隐匿气息和行踪,天机签指路,众人小心翼翼在石壁上慢慢爬行,一点一点挪出去。
石囊兽在他们周围像土块一样浮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的手脚都缠绕着一层特别的丝线,轻如无物。
那是余乐采大地之气织的,消音减震,还能让他们稳稳地挂在石壁上,不会掉下去。
沈镜辞的评价是:适合做贼。
离开洞窟就到了开阔之地。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黑暗,除了没有天空之外,和外界差不多。
只是全是石屋,地面也是深灰色的,显得有些荒凉古旧。
来来往往的人表情麻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是鞭子抽打出来的痕迹。
他们推着一车车黑土,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穿着盔甲的傀儡守卫正挥舞着鞭子,抽打着摔倒在地的男人。
打得男人满地翻滚,哀嚎不止,好一会儿才收手,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已经习惯了。
萝茵皱着眉:【人不如傀儡……】
明昭却指着那些小车:【那些黑土很奇怪,有死虫子的气息,也有妖兽的气息,还有人的气息。】
众人心头不约而同浮现一个词:花肥。
果然,等到众人跟着这些奴隶往前走后,眼前出现了大片花田。
太阳花的幼苗长在田间,奴隶们正在浇水施肥。
萱黛看得仔细,甚至用上了关气神通:【这些幼苗和白茧里的太阳花气息不一样。】
白茧里的太阳花像妖植一样,妖异得很明显。
这里的太阳花幼苗如果不看诡异花肥的话,和正常植物差不多。
萱黛看了好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想要一株来研究的话。
师妹算的卦就没有出过错。
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慎重。
“啊!他、他死了,救命!!”
花田深处突然传出惊叫,伴随着跌跌撞撞奔跑的声音。
这声惊叫像是一个信号,所有奴隶都开始惊惶逃跑,而守卫傀儡并没有朝他们挥鞭子,反而齐齐转向惊叫传来的方向。
一股黑雾从花田深处突然爆发,黑雾的中心竟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奴隶。
他趴伏在地,身上魔气蒸腾出扭曲的影子。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抬起头时眼睛一片猩红,魔纹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蔓延,很快便让躯体异化,皮肤黑红狰狞,躯干扭曲拉长。
“吼——”
裹挟着骇人魔煞之气的嘶吼声掀起惊天气浪,横扫花田。
【魔化,是尸魔!】
众人的惊讶难以形容,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人才刚刚死去就魔化了,速度太快了!
【就算是在魔气笼罩的地方死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魔化。】
那些守卫傀儡已经围了上去,长鞭亮起诛魔符纹,狠狠抽打在尸魔身上。
地面的阵法也随之亮起,锁链瞬间缠绕住尸魔,让它无法挣脱。
尸魔发出了痛苦的尖嚎声,拼命挣扎,胡乱攻击,却还是很快变成了黑灰。
大片花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许多花苗都被折断,暗红色的浑浊花汁渗入泥土,像是污浊的鲜血洒了满地。
傀儡将那块地方圈了起来,扔了几道符火便转身离去,应是一种固定的指令,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奴隶逃跑的地方走去。
萝茵轻轻眨了一下眼,摊开手,掌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空间气泡,里面躺着一株折断的花苗。
她手往后伸,示意萱黛:【师姐,快收起来。】
萱黛反应极快,在空间气泡外层设下结界,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还有些心惊肉跳,左右环顾,见没被发现后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沈镜辞夸了句:【影豆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还能携带物品转移回来。】
萝茵笑了笑,【因为幼苗很小,那片区域出现了漏洞,时机刚刚好。】
“嘶嘶~”猃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给萝茵传音:【大人,我感应到了同族的气息。】
【带路。】
萝茵话音一落,猃石和其他石囊兽就飞速奔跑了起来,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块块泥巴在移动,但速度快了不少。
众人在石壁顶部飞速掠过,连风都没有惊动,前进的方向竟然和先前的奴隶们一致。
傀儡守卫竟然意外的没有逼奴隶们干活,反而自己来来回回运东西进花田,继续处理魔化现场。
奴隶聚集的地方很臭,各种气息混杂,但意外的是并不嘈杂,只有一些或高或低的哭声夹杂其间。
萝茵数了一下,这里大约有两百多人。
有凡人,也有低阶修士。
“怎么办?连徐六那么强大的人都化魔了,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面容灰黑,几乎看不清五官的男人抱头痛哭,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全是伤痕,指甲黢黑。
“唉……”身形瘦弱的少年摇摇摆摆在他身旁蹲下,“叔,死之前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男人没有理他,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不住抖动,脊背起伏压抑难言。
“娃儿别想了,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另一个白净些的中年男子脱了鞋,把里面的沙倒出来,又穿上,脚一伸就露出了大拇指。
“哟,我这鞋不错,夏天倒是凉快。”
少年的眼睛瞬间黯淡:“真的……真的没有人能……能来救我们吗?”
“没有,死心吧。”中年男子就地一躺,就这么瘫平了睡在地上。
“想活久一点,就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休息,否则,别说外面的世界,你连喂畜生的杂粮都吃不上。”
幻游宗众人就挂在这些奴隶上方,即便是那男人躺着,睁开眼睛也不会看见他们。
这些对话让人无比难受,可谁都没有说话,只跟着石囊兽继续移动。
如今的他们,并没有办法为这些人停留,只能简单探查一番尽快出去,通知宗门长辈过来,把这鬼地方给打下来。
【他看到我们了。】明昭指着那个平躺的中年男人。
众人一惊低头看去。
男人将手枕在脑后,笑出了不算白的牙齿,泛着蓝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众人,无声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诸位,来玩的吗?
第203章 这究竟是哪来的祖宗?!
中年男子身上的疲惫掩盖不住,但一双眼睛却极为神异。
瞳术?!
众人面色未改,心中却难掩惊讶,这人是真的看到了他们?!
萝茵有点懵,她用了天机签和十二御焕生莲,双重加持,居然都能被发现?!!
一时间,她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双方谁都没有动,像是无声的对峙,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好像在无声说着:
走啊,我看你们怎么走。
他无所谓地曲起一只腿,脚踝上的符纹铁环晃晃荡荡,破鞋子露出的脚趾翘着,脏兮兮的。
萝茵往周围看了一圈,奴隶们的衣着都很破烂,露出脚踝的不少,但有脚环的人却没几个。
而且这个男人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肌肉蓄满爆发力,明显是炼过体的,且境界不低。
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炼气二层修为该有的强度。
【我是溯矿人——百川。】
让人没想到是,男人竟然直接传了音:【咱们打个商量,把我一并偷出去可好?
我保证,我的价值绝对让阁下满意。】
众人静默片刻,开始商量。
【这人不好办,带肯定是带不走的,他那个脚上的铁环是限制活动范围的,强行破解会被发现。】
沈镜辞:【他的神识很强大,恐怕真实修为不低。我们还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程嘉木左思右想,觉得带人走不现实,【他是个大麻烦。】
萝茵看着下方,披帛悄无声息坠落而下,如同透明的水,在百川身侧起伏。
百川并没有反应,还是那副表情。
直到披帛靠近他的脖颈,几乎要缠绕上去,如尖刺般锋利的莲刃逼近,百川才终于变了脸色,竟然瞬间将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我的错我的错,哎呀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咱们好好谈,好好谈就是了。
怪我不够真诚,我并没有看到你们,我装的。】
百川很无奈,整个人瘫得更平了。
他元婴自封、神识受限,跟菜鸡一样楚楚可怜,不靠演的还能怎么办?
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对方还动了杀机……
要不是他的保命天赋靠谱,及时察觉到了致命危机,是不是已经原地去世了?
这究竟是哪儿来的祖宗?!
众人:“……”
你特么装得可真像,那眼神劲劲的,贼贱,他们都信了……
萝茵无声冷哼,她就说嘛,她的天机签和十二御焕生莲配合,就是无敌的。
百川的表情变得真诚,传音道:【我是通过石囊兽跑过的速度和气息,做出的判断,决定赌一把。】
其实是灵觉神通给了他启示,他的一线生机——到了。
而他,必须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
众人不说话,听他瞎编,石囊兽的气息已经和石壁融为一体了,他怎么察觉?
【真的,石囊兽确实隐匿手段高明,可我是溯矿人,天生就是和它们这些小家伙打交道的,自然有辨别的方法。】
萝茵问众人:【溯矿人是什么?怎么他那么自信,好像说出来我们就一定会带他走似的。】
【溯矿人就是到处探矿脉的。】沈镜辞隐约知道一些,【我们别说话,先吊他一会儿,反正猃石也没有示警,石囊兽那边应该不急。】
众人都同意了,这人过于古怪,很可能会让他们暴露。
程嘉木从死话本子上看到了解释——溯矿人:挖矿的。
然后……没了。
倒反天罡啊!
这死话本子是在跟他怄气?
好好好,现在他不方便收拾它,先记下来,出去就让它知道他的厉害!
什么道德经、佛经、神经……通通都给他吃进去!!
百川等了好一会儿,既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风的流动都正常得不得了……
一时间,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都能出错,他“趋吉避凶”的先天灵觉,绝不会出错!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获救,他就必须展现自己的最大价值。
再说废话,他的“一线生机”就没了。
百川对着高悬的深灰色的石壁顶,认真传音:【大荒界与九寰界相撞的事知道吧?
天隙怎么形成的知道吧?
两个世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的事情也知道的吧?】
【知道就对了。】百川说起这些,眉眼突然绽放出神采,那是一种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百道学宫所在的这座浮空岛,就是两界碎片相融合的产物。
也正是我们溯矿人必探之地,因为这些地方很可能会有上古遗藏。
神魔矿,便是遗藏之一。】
神魔矿这个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听说过神魔之火。
廉恒师叔在百道学宫的蜃境坠入了深渊。
他的本命法宝流火双镰吞噬了一朵神魔之火的火种,进而直接成就了炼虚境的实力。
还将自己主人的魂魄也一起带飞了。
这就是蜃境最大的魅力,能让人逆天改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神迹。
百川哪怕克制,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愉悦起来,但好歹还知道要挑重点来说,展现自己的最大价值。
【我们溯矿人,找的就是神魔矿,要的就是这种一飞冲天的惊世机缘,一夜成仙,还是一夜成魔,端看造化。】
【而这里,】百川的脸色非常严肃,【这里就有一座规模不大的魔血矿。】
他的语气郑重无比,【这种矿,我们溯矿人绝不会沾。
哪怕只是察觉到一丝气息,便会放弃整片区域。】
百川顿了顿,胸膛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压抑情绪。
【我他娘的算是倒了大霉了!
没走成不说,还被一群疯狗给关起来了,天天挖矿。
那魔血矿是人能挖的吗?
稍不留神,身体和神魂都会被魔气侵蚀。
我的元婴就是因此才陷入了自我封闭。
那些人见我不中用了,就把我扔到这里来种花。】
百川语气讥讽,众人也总算理解了他身上的怪异。
元婴自封,是修士在绝境时迫不得已的自保手段,目的是保住根基和性命。
若是肉身消解,还能等待时机重获肉身,也就是夺舍或者重塑肉身了。
百川坦然说出来,其实就是投诚。
现在的他脆弱无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杀死他。
同时,他们也猜到了,为什么曜天会在上面会是一副自毁的架势,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这里。
这种特殊的矿藏根本没办法搬走,只能慢慢开凿。
他们舍不得,也并不想将其暴露出来。
第204章 救我你们不亏
百川从来没有和人谈论过这个话题,竟然越说越起劲。
【那群人都是疯子、狂徒!
居然利用石囊兽转化魔血矿,过滤掉其中大部分的杂质,提取出了血魄晶露。】
众人越听越心惊,怪不得石囊兽死得那么多那么快……
曜天会这是想利用魔血矿掌握“可控的魔能”。
那些种在人心脏的太阳花花种,诡异的眼睛;
花奴们得到的神通术;失败后异化的花泥……
其中是否也有魔血晶的原因?
百川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守卫傀儡还在处理魔化现场,并没有过来,松了一口气。
【魔血矿的危险性不可控,你们若是要去,请带上我。
身为溯矿人,我的用处你们想象不到,我还知道守卫的漏洞,和那帮杂碎的巡查时间。】
【只要你们肯救我出去,我甚至可以发下心魔誓言。】
百川为了活命,已经把老底都交了,众人商量了一番,由沈镜辞回复了他:
【我们目前没办法带你走,但我们的长辈在外面,只要能将消息传出去,他们会立刻将此地连根拔起。】
百川的目光突然火热,他赌对了!
【不,你们会需要我的,】他竭力控制住身体里迸发的兴奋,道:【魔血矿不简单,你们是没见过里面挖出东西时的惨状。
但我却能在这里存活超五十三年,还没有魔化。】
众人再次被百川震惊,有心想要问得再具体些,昏暗的远处却突然破了一个洞,冲出一群惊慌失措的人。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耳渗人。
“何事喧闹……”有修士凌空飞至,仔细一看,话音戛然而止。
跑在最后面人身体骤然崩解,化作了一滩滩污血。
“手指!下面挖出了一根手指!”
惊惶的男人尖叫痛哭,眼中流下血泪,没能多跑几步,便摔倒在地,瞬间化作浓黑的污血……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了,奴隶们都跳了起来,尖叫着朝反方向疯狂逃窜。
【跟我走!】
百川说完这句话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拎起身旁瘦弱的少年就蹿了出去,那步法竟十分之玄妙,带着特有的韵律。
幻游宗众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石囊兽惊慌失措,萝茵用披帛把它们全卷走了。
顺便又多增加了几层防御结界,以前余乐给大家织的防毒的面巾也被她找出来戴上了。
众人和她动作一致,萱黛还在给大家套了一层鬼修特有的“阴魂障”。
阴魂障——不御刀兵,却专克秽气、怨煞与血脉侵蚀,对于抵御魔气侵蚀也有不错的效果。
那名看守的修士面色大变,竟然一言不发转身遁走了。
花田边缘处光华一闪,似乎是什么结界,他一头扎了进去。
萝茵暗暗记下了那个位置。
但百川却带着众人跑到了一座石屋的墙边。
跟在百川身后的奴隶很多,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待在这里最久的人,对于如何保命,很有一套。
萝茵一看便知,从风水上来讲,百川选的地方正处于“地气潜藏、煞不直冲”的隐伏位。
石屋周围隐隐有微弱的灵气回环,背后紧贴石壁,形如抱石。
魔煞冲袭而来时,会被天然岩体和屋墙的折转卸去部分力道,恰好能在墙边形成一层缓冲。
奴隶们自然不可能全挤在这里,百川威信极高,随手指了几个地方,他们也全都照做。
就连姿势都完全按百川说的来,该趴下趴下,该贴墙贴墙。
百川靠着墙并没有抬头,传音中全是坦坦荡荡的自信。
【怎么样,魔血矿的危险就在于此,你们会需要我的。】
萝茵安抚好石囊兽,又确定这场变故并没有影响到那些被关起来的石囊兽,这才问百川:【你很懂风水?】
百川挑了挑眉,又多一个人,还是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女孩子。
【不懂风水的人做不好溯矿人。这只是我的技能之一。】
萝茵:【那人说的手指是什么?】
百川:【魔血从哪儿来?当然是从魔的身体里来。
今日才仅仅只是一截手指而已,要是别的重要部位……
除了我,所有人都别想活。】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花田边缘处光芒闪烁,竟出现了七名修士。
他们把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满是符纹的盔甲外笼罩着防御隔绝结界。
看不出境界,也看不出长相。
七人随手开启了花田的保护结界,同时冲向出事的矿区。
只不过才刚刚冲进去又退了出来。
其中一人似乎修为最高,他双腿分开,自有一股气势从身上爆发。
高高举起的长枪符纹闪烁,耀眼到无法直视。
百川脸色大变,骂了句粗口才高声道:“全部蹲在地上抱着头!
把耳朵捂住,当自己是块石头,别听、别看、别动!”
七名修士都听到了百川的声音,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认识百川,知晓他的本事。
毕竟在他还没有废掉之前,挖矿的事就都是他在干,那时候的古怪要少得多。
可惜啊,废了。
萝茵来不及打招呼,披帛一卷,就带着同门和石囊兽一起落到了一座石屋的角落。
这里同样是“地气潜藏、煞不直冲”的隐伏位,只是没有百川那块地方大罢了。
【他们这是要强行将矿区破开?】沈镜辞皱着眉,这可是地底深处……
【想来那根手指对他们有大用处。】萝茵拧着眉,这种情况,她根本不可能把影豆放出去。
那是在让它送死……
穿着盔甲的修士握着枪,带着强横的威势,往前直刺而入。
巨大的轰隆声中,结界破碎,长枪所过之处爆发出冲天的火花,仿佛要将整座矿捅穿。
地面剧烈震动,气浪震荡,奴隶们摔得七荤八素,血腥味弥漫。
好一会儿魔雾才消散,粉尘沉落。
让人意外的是魔血矿并未袒露在外,反而从洞口冲出一道狰狞魔雾。
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随之响起,像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地底世界,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第205章 以吾翎为屏,秽言莫侵
萝茵的眼前出现了重影,天旋地转,像是被无数的人包围,每个人都面目模糊,每个人都狰狞可怖。
识海中,命签突然亮起符文,生机盎然的绿色光芒将萝茵整个笼罩,瞬间还她清明。
萝茵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却好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手脚冰凉一片,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后背传来了一阵暖意,瞬间驱散她全身的阴寒,绚烂到令人炫目的金红羽翼曲展开,温柔地将她圈护其中。
萝茵蓦然瞪大眼睛,视线里的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边缘跳跃着耀眼金辉,比之晚霞还要绚丽多彩。
一道温热的呼吸低俯而来,冷玉般清透的声音响在耳畔:
“真火涤尘,明心见性;以吾翎为屏,秽言莫侵。”
沈镜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火焰无声燃烧,蔓过这片角落,于地面隐隐铺展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隐秘,像是将这片空间与其他地方分割开了一样。
七名修士毫无所觉,正在与魔雾缠斗。
傀儡守卫全部都被拦在花田中,呆愣愣的。
那些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的奴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东倒西歪喘着粗气。
唯有百川倏然睁开了眼睛,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萝茵的眼前全是跳跃的流光,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到,手指拂过只觉温暖,却抓不住那片绚丽。
她猛地回过头,“咚”的一声,就撞在了沈镜辞的下巴上。
沈镜辞被她撞得微微后仰,背后凤翼随之破碎。
萝茵捂着额头抬眼时,只捕捉到少许金红光点。
“师兄?”
她跪坐起身,越过沈镜辞肩膀低头去看,却只看到脊背和向下收紧的劲瘦腰线。
“翅膀呢?!”
她还没有看清楚!
“师兄,翅膀呢?”
沈镜辞摸了摸下巴,见她呆愣愣的,有些好笑,“没了。”
萝茵:“?!”
“是我撞没的吗?!”
“不是,是时间到了。”沈镜辞笑出了声,师妹真是……
可爱到让他想摸摸她的头。
倪欢像是才回过神来,捂住嘴惊叹:【好绚丽的法术!像凤凰一样!】
大家和她一样,都以为是某种术法,对此颇为赞叹:
【我说怎么地狱里突然飞出了一只凤凰,原来是沈师兄啊!】
【这秘术好厉害,魔气都消失了,那些奴隶也没事,没有人死。】
【快看,魔雾退了。】
矿区前,魔雾并非被打散,更像是自己退回了矿洞内,七名修士也跟了上去,转瞬消失。
矿区又恢复成了平坦的石壁,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们去送死了,现在只需要等着就行。】
百川传完音就站了起来,环视一圈问那些奴隶:
“有受伤的就说,抓紧时间疗伤,万一魔气入体,就麻烦了。”
他身旁瘦弱的少年瑟缩着问:“叔,药都是那些修士管着的,我们上哪儿去弄药疗伤……”
不都是死了就直接扔坑里当花肥吗?
百川瞪着他,背着手一脸威严:“不是有清水吗?去几个人,抬过来,我来施法,每个人都喝几口,再拿水清洗伤口。”
幻游宗众人:……懂了,这是在点他们呢。
很快便有几个伤不重的人抬着两口水缸放到了墙边。
幻游宗众人眼睁睁看着百川装完了一整套。
神棍一样,架势特别足,掐诀速度快成了残影,洒脱又娴熟,一道道微弱的灵光被打入水缸。
并没有多少灵气,全靠萱黛偷偷配合,将药液倒进去,还顺便将辟谷丹也融了几粒进去。
药到伤除,所有人都精神了几分,看向百川的眼神极其崇拜,恨不能给他跪下。
瘦弱少年的脸上绽放笑容,先前的阴霾全部消散,“叔,你可真厉害,我全好了。”
他摸着肚子,“连肚子都不饿了,身体暖暖的,这种感觉真好啊。”
“雕虫小技。”百川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往墙边看了一眼,立刻有人端来凳子,还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
百川一屁股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道:“原地躺着睡觉,什么也别管,只管睡。”
他的话很管用,所有奴隶就地一躺,呼噜声就传了出来。
沈镜辞道:【可以了吧,矿里面什么情况你说说看,那手指是怎么回事?】
百川十分痛快,侃侃而谈:【我怀疑是大荒界的古魔尸身,至少埋藏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之久,随着世界的毁灭,与本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了。】
【百道学宫的浮空岛绝大部分都是本界碎片,仅有这块角落,才是属于大荒界的。
但恰恰就是这么一小块,偏偏有魔血矿,还被天然阵法隐匿包裹住了,没有逸散,也就没能被发现。】
萝茵瞬间想到了乱魂冢蜃境。
里面的境中境就是属于大荒界的一部分,还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神藏说地底深处有棺椁,封印着大荒界的怨魔。
活的。
她的大白虎说有责任在身,要带着自己镇守的东西和她一起离开蜃境。
那个东西对九寰界很重要。
是……什么呢?
百川:【溯矿人传承久远,最初主要是探脉、寻墓。
天隙形成之后,因为蜃境的出现,才改为专探神魔矿。】
【我们有一条规矩,】百川的声音沉了下来,【枯骨可近,活肌速离;魔躯滴血,百里封息。】
他抬起眼,眼中没有了洒脱,只余严肃:
【所以,当初挖到魔血晶,我发现里面的能量波动不对劲,并不是化石类的矿藏,我就退了……结果,没退成……】
他纯属阴沟里翻船,被抓了。
【魔血矿晶里哪怕只是包裹着一块碎肉,都有可能残存着古魔未曾散尽的意志或本能。
一旦被触动,便像是先前那些人一样,魔毒入体噬魂,神仙难救。】
第206章 溯矿人的价值
百川说到激动之处,传音都高亢了起来:【所以,这就是我身为溯矿人的价值!
我能让你们在魔血矿中存活下来,甚至找到宝贝。
带上我,你们绝对不亏!】
萝茵瞥了他一眼,凉凉地来了一句:“哦,谢谢,不需要,我们不进去。”
倪欢扛着大刀:“我们是寻宝,又不是寻死,进魔血矿做什么?”
“就是,没那必要。”唐葵拍了拍手走回来,“阵法布好了,多多少少能护一护这些人,可以去找石囊兽了。”
百川被噎住,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听到了什么?!
不需要?
不进去?
那他怎么办?!
也是在此时,百川终于见到了他的“一线生机”们。
男俊女美,看仪容气度就知道是名门大派养出来的精英弟子。
人数超过了他的预估,就是修为差了点。
不过大门派底蕴深厚,弟子身上的保命底牌也多,还是很有一拼的价值。
百川努力为自己争取:“可你们不是要离开这里吗?只有从魔血矿的安全区域挖矿洞离开,才是安全的方案……”
当然,这种安全是针对有他在的情况来说的。
溯矿人在这方面很有手段。
若非他元婴自封形同废人,早就自己跑路了。
但现在不同,有人协助的话,安全出去的可能性很高。
至于外面那群疯子……
搞那么多重叠阵法,还有怪物守着,不提也罢。
沈镜辞轻掀眼皮,慢声提醒:“枯骨可近,活肌速离;魔躯滴血,百里封息。”
百川:“……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他也不想啊,这不是想逃命吗?
萝茵将石囊兽叫出来,让它们带路,回头对百川说:“不是我们不想救你,而是你的脚环……”
百川立刻弯腰伸手一扯,脚环就被掰开了,然后“咔嚓”一声,被利落地套在了椅子腿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铁环上面的禁制并没有被触动。
众人:“……”
百川继续为自己争取:“那些疯子自以为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魔血矿。
你们无论要做什么,在其他高手到来之前,现在都是最佳时机。
我对这里很熟,可以带路,甚至石囊兽那边的禁制我也有办法。”
萱黛已经观过百川的气了,冲众人点了点头。
萝茵卜算出来的结果也是好的,是偏向善缘的吉缘。
善缘是长期正向的关系。
吉缘则是针对当前的结果,他们所行之事目标一致,互有助益。
是否会发展成善缘,还得看以后各自行事。
众人听完也不再反对。
石囊兽所在的地方也是石屋,只是被阵法禁制重重加固,看不清内里。
或许还得感谢魔血矿爆发,傀儡守卫全都被关在了花田里,此时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
但阵法等级太高了,他们根本破不开。
“这种禁制不能强行破除,但我能以土行之力暂时开个口子。”
为了完美展现自身价值,百川这位曾经的元婴期前辈表现得十分爽朗,行动力也是没得说。
他积极地在地上挖洞,挖得又快又巧妙,换个角度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个洞。。
众人目瞪口呆,头一回知道还能这样钻阵法的漏洞。
萝茵悟了,很肯定地说:“你绝对盗过很多墓。”
这手法,太专业了。
“那都是意外,”百川嘿嘿一笑,“只是不小心挖到了,就顺带下去逛一圈,我主要还是挖矿。”
说完他便率先跳了下去。
众人并未全部进去,留了一半人和石囊兽在外面望风。
等到萝茵通过小洞钻进去一看,顿感惊讶。
绿光莹然的矿石堆满了半个屋子,几十只石囊兽正抱着矿石在啃,见到来人,本能地扔下矿石想遁入地底。
可这里有禁制,它们连头都扎不进去,只能蹬着四条短腿原地扑腾,嘴里发出无助的嘶嘶声。
百川指着那些矿石:“这就是魔血矿中的杂矿,杂质多、魔血少。
只有这样的矿,石囊兽才能转化,太过纯粹的会让它们魔化爆体。”
魔血矿和众人心里想得很不一样,它甚至算得上漂亮。
半透明的晶体中夹杂着翡翠一样的绿,有些绿色要多些,有些绿色要少些。
百川拿几人当小辈教导,解释道:“魔族的血就是绿色的,等阶越高,绿得越纯粹。
这种像翡翠一样,数万年颜色不改的,便是古魔的血。”
萝茵并没有多看,这里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天然排斥,产生了全毁掉的冲动。
她没有注意到,她满头青丝瞬间变成了银白,散发着莹莹光亮。
毛茸茸的耳朵立在头顶,额心隐隐有些看不清的蓝影浮现。
沈镜辞吃了一惊,“师妹,你不舒服吗?”
他其实也不舒服,但没想到师妹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连外形都变了。
萝茵垂着眸:“我讨厌这里,快些把石囊兽带出去吧。”
“我也不喜欢,吃下去可能会痛。”明昭的感受和所有人都不同。
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吃下去不好消化,所以不喜欢。
余乐是灵族,他就很自觉的没有进来,他就算做好了防护,进来了也直接歇菜。
程嘉木面无表情,毛茸茸的耳朵已经在帽子里起立了。
百川对于萝茵的变化和明昭嘴里的‘吃’,也只能假装没看到、没听到。
“正常正常,魔族与我们天然对立,不舒服、不喜欢的感觉都是正常的。”
他见多识广又心性豁达,并未表现出异样,可一回头便被几道气机给锁定了。
瞪他干嘛?
要么就是妖修、要么就是半妖,有啥好稀奇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奇迹。
萝茵的气息散开,所有石囊兽都呆住了,不再慌乱。
而后,它们动作非常一致,几乎是匍匐着爬了过来,却又自知污秽不敢太过靠近。
它们的身体颜色隐隐含着幽绿,和其他石囊兽有着明显的区别,让人觉得肮脏不祥。
可此时,它们蜷着身体,嘴里呜咽着,发出无力的“嘶嘶”声。
竟能让人感觉出它们的卑微与虔诚。
第207章 是他们的报应
百川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到石囊兽这种表现,心中惊异。
他试探性对萝茵说:“这些石囊兽被下了禁制,无法离开此地。
我观它们和你亲近,能否和它们说一声,我解禁制时不要反抗?”
萝茵点了头,给石囊兽传了音。
很快,这些石囊兽便直接瘫平了,一副您随意的模样,看得百川直扬眉。
沉默几息,他一边解禁制一边解释:“这些石囊兽体质特殊,只要多吃灵石灵玉,把身体里的魔能排出来,就能恢复。
当然,寿命肯定会变短许多。”
萝茵并不意外,她已经猜到了。
突然,沈镜辞指着角落的矿石,“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外围包裹着透明晶石,中间的绿色中却有一个黑色三角尖点的矿石。
百川只是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退退退,我们退出去,这是魔爪的指甲,虽然现在看起来状态稳定,可我心里不舒坦,先走吧。”
萱黛本想收一些魔血矿带回去研究,但百川阻止了,“相信我,这些全是诅咒,不值得,没必要。”
萝茵也道:“师姐,别碰,这里的感觉和那只眼睛很像。”
萱黛听劝,当即收了手。
“眼睛?!”百川震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等他将所有石囊兽解除禁制后,便疯狂催促众人离开。
明昭却指着那块晶石道,“但是里面有虫子在啃那个指甲。”
百川头皮发麻,掐了个诀,靠近一看。
果然,那块晶石里面有几个小黑点,正覆在那块指甲上,啃食的速度非常快。
“是魔源虫。”
百川抖了抖袖子,像是吐出了心中郁气,人也精神了几分,他小跑着回来,笑说:
“这种虫可了不得,吃得凶又会繁衍。
现在就看是这些虫子能不能干得过古魔的意志了。
若是它们赢了,会把整座魔矿吃完,还会追着沾染了魔矿气息的生物吃,直到全吃干净之后就会陷入休眠进化。”
他简直是喜上眉梢,“不管怎么样,这是那些疯子的报应。”
“可惜啊,这种虫没办法养,不然我还真想养一些。
遇到魔矿就将虫子撒进去,也算为世界做点贡献。”
萝茵心中一动,轻抬下巴点了一下明昭,无声询问他能不能养。
明昭点了头,在百川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走过去,取出一个黑色的虫茧,收了几块带虫子的矿石。
见百川表情不对,小孩儿还解释了一句:“我不怕诅咒,也不会让魔血泄露,我养着玩儿。”
他确实不怕这些。
他是由至纯之毒与无尽生机,在极端条件下交汇融合,历经万载岁月孕育而成的蛊灵,乃万蛊之王。
天上地下,唯他一个。
百川心中千回百转,这些小少年们,年纪不大,个个都不简单啊!
怪不得是他的生机。
出了矿室,他带着众人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他准备的安全洞,把所有人和石囊兽都叫进来之后,他封死了入口,才在黑暗中说:
“你们说的‘眼睛’我知道。
是那群疯子非要作死,挖出来的。
我的元婴也是在那时候自封的。”
“他们太疯了,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那股力量。
殊不知,自己只是盘中餐罢了。
反噬可能来得很慢,但绝不会不来。”
其实众人都猜到了,毕竟连手指都挖出来了,不难联想。
“我们还小,不管这些,自有上面的人来管。”萝茵离开那处矿室后头发和耳朵又变了回来,她自己无知无觉,特别坦然地说:
“现在,我们要去寻宝……”
百川连忙表态:“寻宝我是专业的!这种灵魔交汇之地,必有异宝,我现在只求生路,不分机缘!”
他如今的实力比弱鸡还弱,只能尽力展现自身价值给他的“生机”看,并且当场立下了心魔誓言。
同一时间,浮空岛边界冰河旁。
原本的荒芜之地连雪都不见了踪影,地上立着一个个机关重器。
许观止站在一只巨型机关傀儡兽上面,狂骂蠢徒弟:“你是猪吗?我让你向下向下向下,你把河捅穿了有什么用?!”
“你少管,你挖你的,我挖我的,咱们分地盘了。”柳绍坐在机关兽上不停到处“突突突”,地面已经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顽空急得额头冒汗,在周围绕来绕去,见这师徒俩又开始吵了,语气有些不好:“你俩到底能不能行?我家弟子们还等着呢!”
“怎么不行?!除了我们没人能行!”师徒俩异口同声吼了回去。
许观止吹胡子瞪眼,手上没闲着,嘴也一直没闲着:“觉得我们不行是你眼睛不好使,没看到已经挖这么深了吗?你来的话挖半寸都困难。”
这是实话,大家不得不认。
现在那种强横无比的挤压力已经消失了,是另一种力量在阻止深入。
苏澄乃阵道大师,观察之后,也只是拧着眉说:“阵法之外还有邪术,很诡异的力量。”
这样的阵他能破,就是时间上有些说不准。
但许观止的机关术很不一样,并非纯粹的暴力破解,他也是按照地脉之势来的,但又不完全是按照阵点来挖的。
瑶霜是个急性子,等得着急,干脆在远处炼起了丹,只有丹香才能让她静心。
闻人寂和苏澄都没有说话,只专注地看着越来越深的坑洞。
许观山师徒俩是有真本事的人,嘴也是真的很欠,一直在吵架。
他们要是插话,那不得了,得吵上天。
好在萱黛和其他弟子的魂牌都好好的,显然是躲起来了,他们也就还能耐心等下去。
莫云飞见事情进展顺利,就离开了,他还有一堆事要忙。
曜天会在学宫的势力和在外城的势力,什么时候收网都得把握好。
内鬼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他还得回去继续下点饵。
“有东西!”顽空突然指着深坑里被傀儡兽巨钳翻出的一片白润。
第208章 宫主身体差,眼也有点瞎
许观止停下动作,探头一看,就跳了下去,在泥土里扒拉了一会儿,竟然翻出了大大小小的灵玉,十几块。
“发财了、发财了!”许观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动作麻利的把灵玉全都收了起来。
又抬起头,小气地望着上方的众人,“这是我一个人的,和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自己挖出来的,嘿嘿嘿~”
搞傀儡机关兽也是费钱的,他们师徒俩穷得叮当响,挖到意外之财简直开心得要跳起来。
老头乐颠颠跳上傀儡兽,继续在附近“突突突”,“突”得十分有劲,威压震得泥土都在跳跃。
众人:“……”
倒也不用笑得这么猥琐,他们真没想争……
柳绍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灵玉不可能就那么点,肯定是矿脉!
师徒俩根本不用人催,干得比谁都来劲。
顽空侧过身子,悄声和闻人寂、苏澄嘀咕:“崽子们是不是不大行?
灵草那些自然要留下苗苗,怎么连这么大块的灵玉都不挖走?”
苏澄抽了抽嘴角:“估计是意外来得太快,没来得及。”
闻人寂也默默点了一下头,自家宗门的理念是:“不绝取”、“留一线”,必要时甚至要“养地德”,补种灵种。
其他的,该拿就拿。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惊讶,向空中望去。
尉迟铭撕开空间,一步踏出,凌空垂首望来。
就在刚刚,他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骑着机关傀儡兽,挖地挖得正起劲的许观山。
这是造化院的院长,他倒是认识,只是这老头的性格……
不太好沟通。
许观山连招呼都懒得打,继续操作傀儡兽。
宫主身体差,眼也有点瞎,挖地这么明显的事,有什么好问的?
顽空几个都不说话,只行了个礼,他们和尉迟铭沟通不了,谁知道哪句话会让他发疯?
还是柳绍在机关傀儡兽上起身,向尉迟铭行了一礼:“启禀宫主,幻游宗丢了十五名弟子,我们正在挖地找人。”
尉迟铭:“……”
挖地找人?!
他属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这地方是浮空岛边界,靠近护岛结界,向来荒芜,他前些时日才来过,那时可没有这种诡异的气息。
尉迟铭咳嗽了几声,苍白瘦削的脸染上了几分血色,轻喘了一会儿,他才道:
“我观此地……似有不祥之气。”
望着地面的大坑,他眼中意味不明。
许观山不耐烦了,皱着眉嚷嚷道:“当然不祥,不然我在这儿干嘛?
宫主你没事就走远点,别在那儿杵着,耽误我做事。”
耽误他发财,亲徒弟他都能揍飞!
尉迟铭:“……”
众人:“……”
还得是你啊,许棒槌。
匆匆赶来的副宫主段秉毅脸上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看着一个个大坑,看着尉迟铭,看着许观山,看着幻游宗几位大能……
那张憨厚坚毅的脸上肌肉颤了颤,终究没能维持住平静。
怎么会?!
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在地底的最深处,萝茵和明昭正在搞事。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明昭就翻手拿出了一个虫巢,开始挑选。
看得萝茵头皮发麻,她闭着眼睛后退了一大步,恨声说:“整最坏的。”
明昭“嗯”了一声,继续挑挑拣拣。
他小师姐说了,曜天会最好全死透透。
先紊乱他们的灵气运行。
再整点歹毒的,让他们全身痛痒难止,大哭大笑、发癫发狂到无法控制的那种。
总之就是:废掉他们,再杀了他们。
明昭挑好蛊虫,收拢到一个小球里,影豆便带着这个小球突破结界,进入了花田深处,放在守护修士们出入的地方。
而后影豆便开始往结界里钻。
让萝茵意外的是,它的速度很慢,一层又一层的阵壁堆叠在一起,连空间神通都无法使用。
她小声嘀咕:“花田尽头的结界比乌龟壳还厚实,是因为怕死吗?”
百川百无聊赖地靠着石墙调息:“我早说了,别想着破坏结界,里面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还是建议从魔血矿挖洞钻出去,外面是灵魔矿交界地,也是最有可能有异宝的地方。”
萝茵还没说话,识海中,神藏就开了口,依然是平板的语气:
【魔血矿深处有‘逆元转生花’。
花开时能将魔气逆转为灵气,修复魔气对环境的污染,甚至能逆转因走火入魔造成的伤害。】
萝茵面上没有变化,看着另外三只影蛾传回来的巡视画面,一一分辨。
神藏继续道:【萝茵,我可以保你安全进入,顺利采到‘逆元转生花’……】
萝茵低眉沉气:“你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整座魔血矿都让我天然反感、抗拒,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进去。”
魔雾涌出时,萝茵产生了某种预知。
那些魔血矿更是让她产生了暴戾、烦躁的情绪。
让她想要将其彻底抹杀。
自己的灵觉神通,并不只是寻宝,而是更加‘玄妙’的一种感知。
什么东西对她有益,什么东西会害了她,她天然知晓。
‘逆元转生花’或许是奇珍,可竟然没有让她产生渴望。
魔血矿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引动了她灵觉神通的极度厌恶与警惕。
“进去,我会脏掉,会生病。”
萝茵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她进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即便神藏保她,她也会生病。
同门更是不能进去,大家都会脏掉。
萝茵这样一说,神藏便沉默了,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光芒明灭,无声无息。
过了许久,影豆才终于穿过了层层阵法,进入了结界内部。
眼前的景色让萝茵吃了一惊。
像是眨眼间就从粗糙荒地到了世外桃源。
灵气充沛,鸟语花香。
原本应该是石壁顶端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蓝天白云。
大片灵田里的灵药长势极好,品阶也高,没有污秽,也不是太阳花。
奢华宅院被灵田环抱,看起来安宁美好。
三名修士站在灵田的田埂上,看着结界入口聊天。
中年男子皱着眉,语气十分不好,“最近神血矿出事有点频繁啊……”
“那是因为挖到神骨了,自然会闹出些动静。”黑衣女子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显然内心也不平静。
“不知……这次能否顺利将那截指骨带回来。”
女子似乎心有余悸,眼中浮现惧意,身体颤抖。
“上次、上次就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我、我实力不够的,难以抗衡。”
第209章 师妹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身份?
黑衣女子的话让中年男子脸色难看,想起了挖出神眼时的惨烈。
百余名修士眨眼间灰飞烟灭,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自认实力不足以和当时的最强者相抗衡……
他眼神闪了闪,和黑衣女子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生出退避之意。
而在他们身旁的紫衣青年却有些神思不属,嘴里喃喃道:“所以,是因为神骨的原因,才不让我们使用传送阵外出吗?
这命令太突然了,我在外面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
“不知道,”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上头只吩咐我们守好矿,养好花……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我估计,出了什么变故。”
他们收到的命令简单果决,隐隐让人产生了被舍弃之感……
虽说有神矿在,这个想法很无稽,可到底让人心中不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灵田环绕的宅邸中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急促铃响。
三人面色一沉,转身便冲了回去。
影豆追过去,穿过层层阵法,进入了宅院。
路上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傀儡。
让人意外的是,还有些人明显已经异变成了骨怪,是花奴中地位最低下的花泥。
他们被困在阵法里,有些眼神早已失了清明,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撕咬一番。
有些则是僵硬地站着,浑身的骨头弯折刺出,身上鲜血淋漓,湿了满地,却无人理睬。
萝茵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四周石壁,耸了耸鼻子,刚想辨别一下方位,就突然嫌弃地皱起了脸。
沈镜辞看她表情就知道,肯定闻到难闻的了,顿觉好笑:
“行了,明知道难闻,你还闻,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魔血矿本身并没有味道,但在他们的感知中,它是有“味道”的,还很冲,封闭嗅觉也没用。
“我这不是忘了吗……”萝茵捏着鼻子,召出天机签,选了个财位,招呼猃石开路。
猃石激动万分,无有不从,从石壁中显身,带着石囊兽朝着萝茵匍匐下身体,虔诚叩拜。
几十只肮脏的石囊兽夹杂其中,被魔血污染过的身体极为显眼。
萝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们放心,只要它们多吃灵石灵玉,一定能把魔毒排得干干净净,变回正常的石囊兽。”
整个石囊兽群听到这句话都激动了,头触着地,嘴里发出嘶嘶声。
【多谢大人赐福!】
猃石的声音带着颤,激动得想落泪。
萝茵莫名其妙。
赐什么福?
她就是随口祝福了一下而已……
“不必客气,”她一本正经谦虚道:“我这是真心祝福,祝你们的族群重新繁荣昌盛起来。”
此话一出,不止猃石哭了,整个石囊兽群发出的“嘶嘶”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激动得不能自已。
【你确实赐福了。】神藏语气悠悠,【你真诚的祝福,对这些生灵而言,就是赐福。】
萝茵:“?”
呆好一会儿,她悟了。
一定是她太真诚了,又没有杂念,刚好与天地灵韵相合,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祝福效果。
石囊兽与灵脉是互相滋养的关系,它们身体分泌的液体不但能长出涎玉草,还有提纯稳定灵脉的作用。
石囊兽死亡后,还会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汇入灵脉中。
所以,拥有石囊兽的灵脉品质都很高。
这样的族群,繁荣点没什么不好的。
萝茵让这些石囊兽都起来,这么虔诚,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召出天机签,给大家来了个群体幸运加持,他们该出发了,既找出路也寻宝。
她承认自己贪心,鱼和熊掌她想兼得。
听了看了全程的沈镜辞:“……”
他现在能听懂这些石囊兽的话,哪怕只是叫声,那里面蕴含的意思他也能懂。
此时有种既想笑,又想扶额的冲动。
师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的身份有点儿数?
他怀疑她是拥有某种神秘血脉的神兽幼崽。
可惜……师妹自己不这么认为。
多说两句,她还生气。
对于自己是人族这件事,她比磐石还坚定。
说什么……国家规定的?
猃石带着同族发出嘶嘶声,让众人的气息和石囊兽同频,而后便开始在石壁裂缝里穿梭。
而另一边,影豆的视角中,曜天会地底的宅院里已经乱了套。
慌乱的声音和猛烈的碰撞声,伴随着野兽的凄厉嘶吼传到屋外。
“不要用符箓!定住它!”
“啊!我被抓伤了,快给我药!”
“用缚灵网,别让它们撞开其它笼子!”
中年男子三人迅速冲进屋子,萝茵在影豆的全方位视角中,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宽敞的大厅中间摆了一排牢笼,关着许多形态怪异的妖兽。
四五只长得像狼和豹的妖兽正在四处疯狂扑咬。
它们的背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无一例外都生长着一株太阳花,淡粉花苞裹得紧紧的。
修士们很慌乱,攻击明显失了节奏,时不时打在其他笼子上,发出“哐当”巨响,符纹明灭。
笼中的妖兽惊惧发狂,有些绕着圈想咬下背上的太阳花,有些疯狂地撞击着笼子,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外逃的妖兽凶狠异常,风刃、妖火、土刺将宽敞的大厅弄得一塌糊涂。
受伤的修士东躲西藏,大呼小叫地找药。
中年男人面色阴冷,抬手挥出一掌,瞬间将喷着火的妖兽拍飞到墙上。
“砰”的一声,妖兽嘴里的火星还未完全散去,凄厉的惨叫声就哽在了胸口,急促收缩。
它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扩张,又迅速涣散。
身体在下滑的一刹那便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干瘪坠落。
萝茵看着这一幕,呼吸不自觉停滞。
“嘭”的一声闷响,妖兽滑落在地,被干皮包裹的可怖躯体上,那株太阳花已然盛放,艳红的花瓣生机盎然、妖冶异常。
而其他外逃的妖兽,已经被紫衣男子和黑衣女子出手镇住。
只是刹那间,这些妖兽便被太阳花种夺取了全部生机,干瘪倒下。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抬手掐了几个诀,开得正艳的太阳花便瞬时干瘪枯萎。
几粒黄黄绿绿的种子还未落地便被男人虚掌一推,落入了一个画满符纹的陶罐中。
在影豆的阴影折射视角中,萝茵看到了陶罐中驳杂诡异的颜色,肮脏得难以形容。
她判断不出材质,只能确定偶然闪过的那几缕碧绿,是通过石囊兽转化出来的血魄晶露。
第210章 要搞事,就搞大的
中年男子的掌心微握,陶罐便盖上了盖子。
他转过身,冷着一张脸看着仍然慌乱惶恐的属下。
“大、大人,求您赐药……”不停颤抖的绿衣男子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脸色青灰,不停哭求。
其他受了伤的人几乎无法好好站立,全都在求药。
可就在这时,又有几个笼子从内部爆开,几只怪异的妖兽瞬间冲了出来,横冲直撞,大厅轰隆声四起,一片混乱。
那些受伤的修士根本不管妖兽,还在一味哭求:“大人,我、我坚持不住了,求您了……”
“给我药!给我!呜呜……”
中年男子怒气上涌,骂了两句废物,终究不敢再耽误,甩了几盒药膏扔在地上,自己飞快向着那几只妖兽杀去。
那些受伤的修士像是在绝境中爆发了一般,飞快冲过去打开药膏罐子,挖出漆黑的一坨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后,又挖了一些涂抹伤口。
他们那种隐忍的癫狂,和吃过药后飘飘欲仙的表情,让萝茵看得直皱眉。
恰在此时,石囊兽带着众人到了一个结界外,无法再继续前进。
他们的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内里,但天机签算出来的,总是没错的。
沈镜辞指着结界问百川:“前辈,这里能挖进去吗?”
百川拍着胸脯保证:“你们瞧好了,我专业干这个。”
以他目前的实力,要在魔血矿里挖洞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毕竟要分神抵御古魔意志侵蚀,但这里不同,满满的全是灵气,他怕什么?
百川挑了一个地方,潇洒召出本命法器,一把泛着冷银光泽的铲子。
他动作飞快,开始挖洞。
众人以眼神交流,都觉得这什么溯矿人,绝对有盗墓这个副业。
程嘉木挤眉弄眼:保守了,搞不好是主业。
萝茵还在观察曜天会那边,趁着百川挖洞的时间,把影豆看到的情况和大家说了。
萱黛追问了一些细节,眉头就皱了起来:“太阳花花种应该就是这样,不断通过寄生实现进化,最终种到人的体内。
那些妖兽有问题,那些修士们的状态也不对劲,他们的表现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成瘾的毒。”
沈镜辞:“师妹,那里除了妖兽还有别的吗?”
萝茵:“我让影豆四处转转。”
大厅的妖兽暴乱还没有结束,影豆没有频繁使用空间跳跃,那样会让萝茵看不清楚,它只是在阴影中穿梭。
宽敞的大厅中间摆放着一排牢笼,影豆就在笼子底部投射的阴影中,攻击不会落到这边,很安全。
萝茵通过阴影折叠的视角,看清了笼子里妖兽的状态。
这些妖兽大多形态怪异,皮毛遮掩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能量在起伏,让它们痛苦不堪。
背上的太阳花更是让它们焦躁,只要想用背蹭笼子,就会被阵法束缚住,动弹不得。
大厅两边的桌子应是被阵法固定的,并没有被打翻,上面堆着各式各样的药。
最突出的是那些不包含魔血的半透明矿石,有些已经被磨成了粉。
这里很像专门做实验的地方。
影豆继续往前飞,一道紧闭的房门引起了萝茵的注意。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实际上全是叠加阵法,一看就是重要的地方。
但这门居然连道缝隙都没有,影豆哪怕能突破阵法也没有钻墙的技能,只能等待合适的机会。
在萝茵的示意下,影豆在门口留下了标记,一旦标记被触动,它就会立刻通过空间跳跃赶来。
萝茵蹲着看百川挖洞,手撑着下巴感慨道:“这个地底的宅院还挺大的,房间也多。
我没有看到小丁说的那些从小被种下花种的孩子,倒是看到了好几个关妖兽的屋子。”
“狡兔三窟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开才是正常的。”沈镜辞在她身旁蹲下,往洞里扔了一瓶灵液,百川伸手接住,冲他扬了扬下巴。
程嘉木在他旁边盘坐,敲打着天书话本,看看能不能敲出点东西来。
他抓了抓头,又抓了抓头,头上的帽子被抓得皱起,被萱黛给拍了一下。
这一拍,就给天书话本拍出了新内容——罪恶之地有灵源。
程嘉木乐了,哈哈,灵源啊,他们是不是要发了!
灵源是灵脉的核心根本,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几百上千年时间,便能生出小型矿脉,珍贵无比。
程嘉木左看右看……连个地图都没有,顿时怒了。
这还说个屁啊!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噗”,结界临时入口挖通了。
众人依次跳下去,进入了长长的隧道,并没有在外界冒头。
这是萝茵卜算好了的,寻宝要悄咪咪,搞事也要悄咪咪。
但她真的很想搞把大的。
魔血矿她直觉不能动,当然……她也动不了,但别的地方未必不可以。
乱中求生嘛。
她拉着沈镜辞嘀嘀咕咕着她的奇思妙想,什么挖空他们的灵脉,把太阳花全烧了,更改地底的阵法节点……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积极参与,就连还在不停挖洞的百川都听得津津有味。
最重要的是萝茵提了一点,连沈镜辞听了都不住点头。
“这里是灵矿与魔矿的交汇之地,可以想办法引发灵魔潮汐对冲,”萝茵拍了一下掌,‘啪’的一声脆响,“这里就爆啦。”
她说的并非浮空岛的主灵脉,那个动不了,也不能动。
每个势力的主灵脉都有“护脉大阵”,并且大多都涉及因果诅咒。
任何强行掠夺灵脉者,都将背负巨大业力,影响道途。
萝茵说的是石囊兽现在居住的灵玉矿脉,他们挖过的那个就是支脉。
主脉离魔血矿并不远,猃石已经和她说过了,任她处置。
倪欢忍不住发出灵魂疑问:“那我们怎么跑?”
“咳,这个问题有待商榷。”萝茵轻咳一声,眼神飘忽。
她哪儿知道,她就是随口一说。
沈镜辞却是轻歪着头,握住手腕活动了一下,嘴角泛起漫不经心的笑,“师妹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我可太喜欢了。”
疯狂又大胆,正对他的胃口。
要搞事,就搞大的。
第211章 刀尖来了,九泉还远吗?
沈镜辞兴致勃勃,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上扬,褪去倦懒,明亮又澄澈。
“这个地方同时具备灵矿与魔矿,就意味着这里的地脉能量不稳定,不稳定就能点爆它。”
“还可以配合曜天会本身的阵法,给它来个单向引爆。
先搞清楚它的阵法结构,再更改某些阵法节点,做一个‘灵魔潮汐’定点冲击通道。”
百川连挖洞的动作都停了,回过头比了个大拇指,“这可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要通道做得好,魔血矿和灵矿都不会受影响,所有灵魔潮汐全对准这边,从地底彻底爆发,上下同时坍塌挤压……”
“啪!”他手掌上下一合,笑开了,“能彻底把那些杂碎全碾成灰!”
百川越想越乐呵,眼底爆发亮光。
五十三年。
他困在这里整整五十三年!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没能摧毁他的意志,反而点燃了他的执念。
他要这个组织,彻底消失!
众人越讨论越兴奋,仿佛已经把曜天会碾成了渣渣。
直到百川挖出一片晶莹,众人才停止讨论,等到挖出全貌后,全都发出了抽气声。
“好大的灵源!”
“天,能量未免太充沛了吧?光是站在旁边都觉得浑身舒畅。”
唐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瞳孔扩张,不敢置信:“这好像是某个阵眼吧?我们怎么进来的?被发现了吗?”
比人还高的灵石结晶体呈圆形,璀璨晶莹,十分耀目,灵气已经浓郁成了雾状。
而在这块灵源周围的阵法却黯淡无光,明显被破坏了关键点。
“当然被发现了,我估算过时间,石囊兽丢了的事他们也该察觉了。”百川扛着铲子,毫不在意:“反正偷完了就跑,管他发不发现。”
“行了,别愣着,赶紧收起来。这么大一块极品灵源,够你们回本了。”
他扛着铲子回过头,下巴轻点了一下灵源,示意谁来动手,然后他就疑惑了,“你们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是吓到了吧?”
众人脸色是有点差,此时脑子里滚动循环的全都是萝茵的签文:「恶窟绽金莲,步步踩刀尖。探宝需无痕,留迹葬九泉。」
完蛋,他们的刀尖来了,那九泉还远吗?
事实确实如百川所说。
收拾完妖兽动乱,中年男子便发现了不对劲。
掌控石囊兽的禁制令牌黯淡无光,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命人立刻去查。
石囊兽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转头又发现有个阵点被触动了。
甚至,代表阵点中心那块极品灵源的光点直接消失了……
中年男人瞬间暴怒,厉声喝道:
“有老鼠溜进来了!给我搜!!”
他的声音沉冷阴郁,带着极致的威压,清晰传遍整个地下世界。
四方云动,所有曜天会成员都行动了起来。
中年男子气怒难消,拂袖而去,转瞬间便站在了阵纹密布的木门前,开始解禁。
他指尖翻飞,一道道符文打在门上,复杂层叠的禁制逐一亮起又熄灭,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影豆瞬间发动空间跳跃,无声无息出现在门边角落的阴影中,并提醒了主人。
萝茵才刚收起那块灵源,正在地底疯狂跑路,还指挥着石囊兽按她卜算的位置跑。
“不能往上,也不能顺着原路!百川前辈,斜向下,往魔血矿边缘挖,贴着那股混乱能量走,先隐匿起来!”
沈镜辞几乎和她同时开口:“对!利用灵魔混乱地带做掩护,他们不敢用大威力法术狂轰那片区域!
萱黛师妹,沿途布下‘乱灵符’和‘镜影符’!程师弟,准备好干扰性术法!
余师兄注意地脉异常波动,唐师姐,每隔百丈留一个误导性的简易传送阵波动!”
众人行动非常默契迅速,百川这时才知道还有签文这一说。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愧疚,反而坦言说:“这个危机始终都是要来的,不管方式如何,它始终都是存在的。”
众人都知道这个理,有没有百川,这个危机都是会爆发的,毕竟他们把石囊兽偷走了。
而石囊兽又是他们集体存活的关键契机,环环相扣。
能顺便在跑路时挖曜天会的灵源,让主阵法失衡,改变灵气走向,顺便塑造灵魔潮汐通道,他们乐意之至。
沈镜辞问道:“百川前辈,你挖穿阵眼时,有没有触发追踪印记?”
“那当然没有,我可是专业的,想当年,我挖过的墓……矿山不下上千座。”百川挥舞着铲子,示意萝茵下一个阵点要到了,准备收取阵眼灵源。
萝茵连出两支天机签,混淆气机,寻求生路。
她心跳得飞快,已经感知到了巨大的压力,数道强横神识正在地底狂扫。
那些他们布下的混淆感知的符箓、阵法,都在一瞬间被碾得稀碎。
可就在这时,影豆跟随中年男子进入了阵法密布的房间,传回来的画面让萝茵骤然色变。
这是一个单独的牢房。
被锁链绑缚四肢和脖颈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他低垂头,双眸紧闭,因瘦削而高耸的颧骨突出了他过于严肃的五官,显得威严又冷漠。
无数红血丝从天花板垂落,探入他的身体里,缓慢抽取着血液,而后灌输到房间角落的容器中。
即便男人如今看起来着实凄惨,还失去了自由,可绝不会有人错将他认为是毫无反抗能力的阶下囚。
有些气势和能力,早已融进了骨髓,那些困囿他的重重阵法便是他最好的实力证明。
“啊!是、是严政道君!!”萝茵忍不住惊呼出声,众人的视线全都被她吸引。
“所以,严政道君果然是曜天会的人?”萱黛惊讶看她,心脏因此阵阵收缩。
“不,不是,他是被关起来的。”萝茵说了一下牢房内的情况,“曜天会的密室里关着严政道君,他们在抽他的血!”
学宫的消息贩子乔川,怀疑严政道君是曜天会的靠山,而他的行为也确实可疑。
所以,大家几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曜天会在学宫里的内鬼。
可现在,若被关起来的人是真的严政道君……
那学宫里的那位,又是谁?
第212章 嗔念蛊?
百道学宫医馆。
荣依依精神萎靡,穿过冷寂的大厅,正准备上三楼,左丘真人身形一闪就拦在了她面前。
左丘真人皱着眉数落:“你这弟子怎么回事?我这么大个人在这儿杵着,你往楼上跑干什么?”
他板着脸伸出手:“今日医馆由我当值,来,手伸出来。”
荣依依愣了一下,反应有些慢半拍,但手还是乖乖伸了出去。
等感知到灵力的探入,她才反应过来……
严政大学士说她中的嗔念蛊很古怪,即便解了蛊,后续影响也不小,需要长期观察,有任何问题都直接找他。
不过……她抬眼,看着认真严肃的左教习,觉得还是乖乖让他检查为好。
这位教习向来认真,她若拒绝,很是不妥。
左丘把着脉,手指虚点感应,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生出疑惑。
荣依依每次都是由严政道君亲自负责。
说是研究那只嗔念蛊是否有后遗症。
可他此时却根本无法探及荣依依的心脏,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屏障阻隔了他的探查。
按理,这种情况或许只是修士的本能防御……
可左丘的本意就是试探,此时便有些怀疑,那只寄居在荣依依心脏的嗔念蛊……
到底有没有取出来?
他没有强行探查,而是认真地给荣依依把脉。
却探到了虚浮散乱的气血和轻微的魂力不济……
左丘更加疑惑了,舍馆依然是封闭状态,除了来医馆外,非必要情况,弟子不能外出,更别说上演武台了。
那荣依依这种略带虚浮的脉象从何而来?
“左丘,你这是做何?”
面容严肃的严政道君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向下望来时眼神冷硬如刀。
左丘收回手,恭敬行礼:“回大学士,今日医馆由我当值。
这名弟子神色疲惫,我便给她检查了一下。”
“哦?那你查出什么了吗?”
左丘恭敬垂首,老实道:“并无大碍,可能是累到了,稍作调息就能恢复。”
“嗯。”严政道君微微颔首,示意荣依依上楼,对左丘说:“这名弟子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会亲自为她检查。”
荣依依谢过左丘真人,便跟着上了三楼。
三楼通常少有人来,多是医道大能偶尔在此驻守,或炼制某些丹药,或给予教习和弟子指点的地方。
荣依依刚上三楼,就闻到了一股浸润了多年的药香,苦涩绵长,却让人心神宁静。
严政道君生得一张极为严肃的脸,却没有摆大能的架子,对荣依依的态度称得上温和。
他将手指搭在荣依依脉门上,道:“嗔念蛊的后遗症正在慢慢减弱,你不必过于忧心。”
荣依依攥着衣角,无意识捻着,很用力。
没有了嗔念蛊的影响,她的脾气确实不会像以前一样暴躁。
以前发起火来完全不受控制,必须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宣泄出去。
而现在,就算发火、生气,她的理智也并非完全不在,甚至慢慢学会了控制。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荣依依小心斟酌着用词。
“舍馆封闭,我明明在房间里打坐修炼,可莫名其妙睡着了,醒来就觉得很累……”
甚至有种出去打了一架的错觉。
“你或许是有些忧思,修炼时不够专注,损了心神,这才如此疲惫。”
严政道君轻轻点了一下指尖,灵光闪现,一股温和的灵力便涌入了荣依依的经脉,为她调理气息。
“经脉还有些淤堵,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你不能单纯只打坐修炼,炼体也不能少。”
“多谢大学士提点。”荣依依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确实于炼体上有些疏忽了。
至于心中忧思……
她怀疑是庶妹荣怜给她下的蛊,可荣怜却莫名其妙死了……
她难免多琢磨了几分。
“我听说你先前被银甲卫带走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严政道君收了手,坐到椅子上,一副随意闲聊,关心后辈的模样。
荣依依有些讶然,但也回道:“没有,是和我同一个宿舍的文元霜养的兔子死了,我只是被叫去问话。
我和文元霜没什么接触,当天就回去了。”
“哦?那文元霜岂不是一直被关着?”
“嗯,”荣依依点头,“她没有回来,应该还关着吧,她的那只兔子,生机被彻底抽空了,死得蹊跷,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她事后在路上问盛清玉,盛清玉看了她许久,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你要小心”。
然后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她怎么问也不肯再说了。
荣依依当时是气恼的,还发了一通脾气,可这句提醒,她并没有忽略,而是放在心里反复琢磨,谁也没说。
“最近舍馆还是查得严吗?”严政道君继续问。
最近他手头的事堆积如山,竟是没办法关注舍馆,连被银甲卫带走的人也没去探过。
“挺严的,我出来的时候看到男弟子舍馆那边抓了很多人。”
荣依依也是听族人说起的。
说是和他同宿舍的人被抓了,还是以十分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抓的。
现场当时就闹了起来,甚至动了手。
“被抓的好像是一个叫武万山的弟子,他虽是散修出身,但在普通弟子之间混得不错,人缘极好。
他被抓的时候,舍馆里就闹起来了,我只看到进去了许多银甲卫,没过多久就押了很多人出来。
大约有上百人吧,身上还都带着伤,一直在骂人。”
说什么‘学宫故意欺辱普通弟子’、‘什么公平的修道圣地,徒有其名’;
‘为什么不抓大门派和大家族的弟子,分明是看人下菜碟’之类的。
所有人的怨气都很大,戾气深重,其间还夹杂着一些难听的粗口。
但银甲卫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没有丝毫留情,足足一百多人,竟是说押走就押走……
第213章 惹到疯子的后果
荣依依见此只觉无比荒谬。
如今的百道学宫,已经不是她初来时人人向往的百道学宫了。
不怪大家心中怨愤,就连身为荣家嫡女的她,也觉愤怒。
严政道君听完后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心中所想无人知晓。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去。
“这瓶‘宁神露’你且拿着,每日修炼前服用一滴,可助你稳固心神,减少无谓的损耗。”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炼体之事,我稍后会与你们教习分说,为你调整课业。
你且先回去休息吧,若再有异常困倦或心神恍惚之感,不拘何时,都可直接来寻我。”
待到荣依依离开,严政道君便起身,欲去往银甲卫驻点,却在下楼时忽有所感。
他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将手指探入袖内,按在了手臂内侧的太阳花印记上。
好一会,他脸上的严肃骤然破碎,竟咬牙道:“你敢!”
宋律没什么不敢的,他表情阴郁,靠在宿舍窗边望向外面,眼中浮现狠厉。
他敢肯定,他们在学宫做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外城的组织成员只会敷衍,让他等。
等什么?
等死吗?!
若是严政道君不保他,不送他出去,那么就鱼死网破。
他活不了,那大家都别活了。
那些中了蛊的人也全都给他去死!
另一边,莫云飞刚听属下汇报完。
他撑着额角轻轻揉压,似是有些疲惫,那张阴柔艳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无奈,半晌后,他低声道:
“那些弟子们说得有几分道理。
学宫里出现了恶灵附身的恶劣事件,我们却只查弟子们,实在有失公允。
吩咐下去,所有教习、学士、大学士,乃至副宫主,全部都一视同仁,都要查。
我会向宫主禀明,取出魂牌进行辅助查验。”
这种不留情面的查法,必将在未来掀起滔天巨浪。
几名属下却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垂首,领命离去。
而收到莫云飞传讯的尉迟铭却忽觉心中一凛。
他对这位他亲自选出来的副宫主了解甚深,若非发生了大事,他绝不会提出如此异常的要求。
尉迟铭凌空而立,耳边,机关兽的声音十分嘈杂。
许观止师徒俩挖到了同一块灵玉,差点打起来,若非顽空指着旁边还有,现在那师徒俩已经摁在地上撕打了。
而副宫主段秉毅则竭力反对这种破坏浮空岛地脉的行为。
“宫主,您就任他们这般胡作非为吗?灵脉都挖出来了,再挖下去浮空岛都挖穿了!”
“老段,你眼睛是瞎的就别说话,我挖的可不是主灵脉。”
许观止操控着机关兽,撅了段秉毅一身土,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又没有挖你身上的肉,你急个屁!”
段秉毅气得脸色铁青,冲上去就要给这许倔驴几拳,却被幻游宗几人给拦住了,双方拉扯得十分难看。
幻游宗以多围少,甚至还有后援,完全没有顾忌,段秉毅拿他们没有办法,气得简直要爆炸。
尉迟铭两不相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眸色未明,指尖点在传音玉佩上,问莫云飞:可是学宫出了什么事?
莫云飞只回复了一句:宫主,外部极端邪修势力早已渗透学宫内部和浮空岛,乱象频生,学宫危矣。
莫云飞承认自己有些夸张了,但他在赌。
赌“学宫危矣”这四个字,能让沉沦在执念中的尉迟铭清醒几分。
学宫高层与曜天会有牵扯已是事实,他目前已经掌握了大致人员范围。
现在,他必须拿到魂牌,对所有学宫内的副宫主、大学士、学士和教习进行查验。
他要那些内鬼,乱中出错!
尉迟铭沉默许久,立于空中垂首俯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看过浮空岛了。
此时,冬日的银白中已染上了春日的翠碧,整个地形连在一起竟有些像孔雀开屏图。
初看时的厌烦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去,如今再看,就只看得见那些由琢玉亲手设计各类建筑了。
一砖一瓦全是巧思。
她是那么的特别,那些数不胜数的奇思妙想,一桩桩,一件件,落到实处皆是奇迹。
“天纵奇才”这个词太过寻常,并不足以形容她的灵慧。
尉迟铭望着最醒目的那株天栖木,树上的二十颗果子乃是道之精粹。
仅仅只是远观,便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与精纯能量。
若是大能修士得之,无论是辅助参悟,还是祭炼法宝,都是无上珍品。
然而,在百道学宫,如此奇珍,却并非由学宫高层独占,就连他这个宫主也没有份。
居住在此的,只能是学宫中最精英的二十名弟子。
这是天栖木的拥有者,温琢玉定下的规矩。
她说:不论种族,不论身份,只看实力。
他还记得,那一天,琢玉站在树冠顶端,望着学宫久久不语的样子。
那时的自己,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忘了……
但肯定不是什么正面的情绪。
尉迟铭收回视线,垂眸给莫云飞传讯,准了他查验魂牌的请求。
他会回去,亲自坐镇。
窃天者他要查,但学宫绝不能乱。
莫云飞收到回信,眼中浮现笑意,指尖轻点传音玉佩,传出数道讯息。
世人都知宫主对窃天者有深切的执念,可却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百道学宫对宫主来说更加重要!
他一旦暂时放下对窃天者的执念,便会恢复成那个心性冷硬,果决狠辣的尉迟宫主。
就算他看起来病歪歪的,像是命不久矣,但实际上,他真要是爆发起来,十二名副宫主联手也难以与之抗衡。
曜天会把主意打到百道学宫头上,那便要承担后果。
承担激怒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疯子”的后果。
……
地底深处。
幻游宗十五人加上一个如脱缰野马般的百川,被追得到处跑,跑的时候他们也没消停,在关键点埋下了雷爆符。
程嘉木头上冒汗,却也乐开了花:“这个曜天会可真是豪富,虽然灵源只有一个,但脸盆大的极品灵晶也收了九块,也不知道他们上哪儿抢来的。”
“先别急着乐,”沈镜辞面色冷然,感悟着周围的气机,长眉轻皱:“我们被锁定了。”
四面八方都在塌陷,他们几乎已经被围堵在最中间了。
只不过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为,这才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萝茵再次卜算出了大凶之卦,敌人已经悄无声息逼近至眼前。
第214章 生死绝境
同一时间,密室中,中年男子已经检查完了阵法,正不停翻看着水镜,面色阴郁。
影豆待在门口角落的阴影中,萝茵只能看到被吊着的严政道君并没有清醒,却没办法分辨出他的状态如何。
她只能记住这个方位,若他们真能引动灵魔潮汐冲击,那这个密室的阵法便会破掉。
道君若能醒来,便自有生机。
中年男子并未在屋内久待,将容器中的血收走后,便离开了密室,然后七拐八绕在一个石壁前打开了地下室。
萝茵暗道果然是邪门组织,居然还有地牢。
地牢里关着一只巨蟒,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地下室。
见到来人,巨蟒那双棕色的竖瞳骤然凶戾,竟口吐人言:
“两脚杂碎,还不赶紧放了老子!
等我玉蟒一族杀到,定将此地踏平,把你们全都碎尸万段!”
中年男子轻嗤一声,“哦,那可太好了,刚好多点血库,你有能力的话赶紧叫,叫得大声些,多叫些妖族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纹,阵法升起,眨眼间便在巨蟒身上切出无数伤口。
“啊!!你这个杂种,老子迟早要将你碾成肉泥!!”
巨蟒高昂着头嘶吼,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飞溅的鲜血被男人悉数收进玉瓶口。
等收得差不多了,才又有阵法亮起,将巨蟒的伤口修复的同时,也强行将它摁在地上,连张嘴都困难。
男人又走向隔间,萝茵发现,这个地下牢房里关了不少妖族。
她甚至看到了曾经在沐光集市里,向她自荐生孩子的那只狮妖煌烈。
化形并不完整的煌烈耳朵耷拉着,一头金发乱糟糟脏兮兮,结成了块状。
面对男人采血,他只是靠着墙坐着,不看、不理,随便。
萝茵把看到的都说了,众人即便正在疯狂逃窜,也免不了生出惊讶。
曜天会的手段真多啊,不但绑了大能采血,连妖族也一并绑了……
沈镜辞对煌烈很熟悉。
先前这家伙冒犯了师妹,他追到小浮空岛,追着他打了三天,打得那家伙抱着他的腿哭着嚎着认错。
一点狮妖的骨气都没有。
没曾想,竟然被抓到这里来了……
就在萝茵收走一个阵点的土系极品灵晶后,看着阵法令牌的中年男人就同步发现了异常。
又一个阵点熄灭了。
“自作聪明,”他不怒反笑,轻嘲一声:“等你们放出不该放出来的东西后,有你们好受的。”
萝茵脸色一变,将男人的话转述。
唐葵喘了两口气才咬牙吐出两个字:“奸诈!”
还未等她多说,就有一道流光从看似普通的岩壁阴影中骤然暴起!
没有破空声,也没有灵力波动前兆,直到临近身前,那锋锐无匹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所有的灵气,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空!
纯粹的、绝对的灵力真空领域,以他们为中心骤然形成。
封灵隔绝大阵!
就连他们经脉内正在运转的灵力,都在不停向外逸散。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护体灵光升起又破碎,灵能尽失。
萝茵被披帛裹住狠狠撞在了石壁上,身上传来闷痛,喷出一口血来。
沈镜辞本就在她身旁,先中一击,又为她硬挡下突如其来的突刺,半身染血,溅了萝茵一脸。
二人同时倒在了血泊中。
唐葵的腰腹被贯穿,鲜血喷溅在身旁的同门身上,瞪大的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倪欢的腹部被切开,肠子涌出,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程嘉木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胸前更是大片血迹,天书话本哗啦啦翻动着,溢出微弱灵光,护住了他的命脉。
百川挥舞铲子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萱黛魂体不稳,直接现了纸人原型。
仅仅一个照面,十六人无一人完好,就连几乎从不受伤的明昭,也被捅了个对穿。
他盯着自己的胸口,伸手一摸,满手是血,那双幽绿的眼睛骤然凶戾。
“我的血,很珍贵!”
只是眨眼间,粉雕玉琢的小孩便化作了一道碧绿的光凶狠地撞向四周。
“轰轰轰!”的响声不停,地底空间却在不停被压缩,仿佛要将所有人碾碎。
一道飘忽的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断缩小的球形空间边缘。
那是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身形朦胧,仿佛由雾气与灵光凝聚而成,面容看不清晰,唯有一双眼睛直直望过来,冰冷残忍。
百川咳了满身的血,惊骇地望着女子,“阵灵?!这里居然有阵灵??”
他就说怎么这么顺利,合着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一个大阵若有阵灵,那阵内之人的生死,便全由阵灵操控,这是极其可怕的事。
是一种碾压般的屠戮。
萝茵强撑着,抱着浑身是血的沈镜辞坐了起来。
她乌发凌乱,血染粉颊,大片大片的血迹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沈镜辞的。
顾不上疼痛,她连出两支天机签,急喊:“开生路!”
恒签和裁签同时燃起生机之火,只一刹那便将所有人笼罩。
石壁中响起石囊兽的“嘶嘶”声,所有人再次和石囊兽的气息同了频,让阵灵产生了片刻恍惚,抬掌的动作迟缓。
只是这刹那的晃神便够了。
坑坑洼洼的石囊兽一只只挣扎着跳到地面,身体表面急促起伏,然后猛地用头撞向地面。
天赋神通·土行遁!
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水流般柔软,被生机之火笼罩,身受重伤的众人身体倏然下陷,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阵灵动了动,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对着那片软化的区域,轻轻一点。
“嗡!”
已经软化的土石瞬间重新硬化,并且硬度倍增,同时向内挤压,誓要将人活活憋死在土石之中!
第215章 斩破万虚,我道无界!
混沌虚无的地底像是无边的沼泽,拖着人不断下沉,可那股强烈到能碾碎人骨头的挤压感却从上方疾速逼来。
窒息和禁锢也随之笼罩住所有人。
灵能尽失、生机将绝、无力反抗。
一只只石囊兽发出哀鸣,那种生命即将终结却仍在坚持的痛苦冲击着萝茵的神魂,让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昏过去。
生机之火还在燃烧,牵动着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也牵动着萝茵的信念。
她绝不可能在此时认输!
识海中,命签绽放出青色的生机之光护她命脉。
六棱冰晶雪花金粉挥洒,为她注入源源不绝的力量。
她深邃明亮的黑瞳中,蓝光映现。
沈镜辞伸出手,紧紧环住了萝茵的腰身,头靠过去,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贴。
“师妹……”
这一声“师妹”虚弱无力,呼吸间交融的全是血腥味。
明明靠得极近,竭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我在。”萝茵轻声回他,双臂也紧了紧。
她怀里的身体蕴藏着强大的能量,此时正在沸腾,像翻滚的岩浆一般。
她没有被烫伤,只是体温也跟着升高,一起沸腾。
两人额头相贴之处尤其灼热,道侣共生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辉。
他懂她,她也懂他。
无限逼近的生死危机,在刹那间引动了来自于灵魂本源的共鸣。
——生死同频共振!
沈镜辞被禁锢的凤凰真血在绝境中沸腾燃烧,烈焰凤翼的虚影倏然展开,与萝茵眉心骤然爆发的银边蓝火轰然对撞,继而完美交融!
共鸣神通——
「斩虚·无界」
无需任何交流,两人同时吐出神通真言:
“斩破万虚,我道无界!——破!”
一道蓝红交缠的火焰瞬息之间逆冲而上!
“轰!”
法则的意志震碎了封灵隔绝大阵,身形飘忽的白衣阵灵手指还未收回,便被强横的火焰扫过,瞬间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
只是须臾间,她整个灵体便化作了点点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幸存的石囊兽感应到压力消失,拼尽全力撕开一条通道,拖着众人全力遁逃。
阵灵的突然溃散惊住了追击而来的人,数道流光停在灵气混乱的地底。
法宝的微光映得几人脸色阴郁,形如鬼魅。
年轻的男子声音惊诧,满是疑惑:“阵灵那般强悍,我们合力尚且不敌,需要将其束缚……怎会溃散?”
即便阵心还在,阵灵并未完全消失,但也是被打败了,再次现身还不知道要积攒多久的能量。
“封灵之后,万法寂灭,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感知中是那样的弱小,最高修为也不过才金丹期而已……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也有同样的疑惑。
本以为只是随意就能掐死的蝼蚁,不曾想却是直接砍了他们的底牌。
好一会儿才有一道低哑的女子声音响起:“他们可还活着?”
“不知……”冷淡的男人声音迟疑,好半晌才道:“无法卜算。”
就在这时,无边的地底世界突然震动。
一张张雷爆符从最初始的地方开始连环引爆,带来的不仅仅是闷雷声,还有恐怖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
“不好,快逃!是灵魔潮汐!”
“他们怎么敢?!又是怎么做到的?!”
“没时间去传送阵,去神矿!那边安全!”冷淡的男人飞快演算完,带着众人疾速朝上掠去。
然而,狂暴混杂、互相撕咬的能量却如决堤的洪水般,眨眼间冲至,瞬间淹没几人,挣扎的灵光疯狂闪烁,又很快熄灭。
阵基被毁、灵光破碎、土石被轰开后又迅速沉压。
上层建筑的阵法急闪后彻底沉寂,就连刻满了符纹的梁柱也有了裂痕。
慌乱的惊叫声瞬间充斥在据点的每一个角落,蓝天白云崩解,深重的浓黑坍塌而下。
地底的牢狱,密室的禁制,一一失效。
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终于打破了某种禁锢。
浮空岛边界也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地面震动剧烈,已经被挖出了深坑的地方更是透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闻人寂仔细感应,捏着魂牌的手倏然收紧:“灵气与魔气混杂,地底爆发了灵魔潮汐!”
与震动的时间相差无几,萱黛的魂牌黯淡,显然受了重伤。
那其他人呢?
顽空看着能量翻滚不休的地底,只觉心惊肉跳,当即就往深坑里冲。
许观止满脸兴奋,操纵着似虎似熊的机关傀儡兽腾空而起,高声怪笑:“都给我让开!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作机关术创造奇迹!”
灵魔潮汐冲击,千年难遇,这种超高难度的挑战让他兴奋到了极点。
内里能量暴动,别人下不去,他能!
阵法师、符师都做不到的事,他能!
他的机关术是无敌的!
苏澄迅速跳下深坑将顽空拉了上来,劝道:“若是机关术也和丹符器阵一样分等级,那么许院长就是宗师境,由他来开道,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
“哈哈哈~~苏小子,算你懂行,本座就是机关一道的宗师!”
许观止神采飞扬,坐着机关兽俯冲而下,看起来像是在无意义的踩踏,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能量节点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深入。
柳绍跟随着师父的韵律,一步步扩大深入的范围。
整个浮空岛都被边界的异动惊住了,各方势力悄然而至,隐在四周观察。
才刚刚随着尉迟铭回到学宫不久的段秉毅心中一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暗沉。
“段副宫主这是怎么了?”莫云飞指尖轻点光洁的台面,沉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气氛,“该你做魂牌查验了。”
此刻,大殿中央,正摆放着一方由镇魂玉打磨而成的巨大灰白色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枚魂牌。
这些全是百道学宫副宫主的魂牌,查完之后便会轮到院长、副院长、大学士、学士和教习。
魂牌查验,是学宫最高规格的身份核验与状态监控仪式,非重大变故不会启动。
这一次,也是四千年以来,唯一一次启动。
尉迟铭亲自坐镇,副宫主们表面上镇定,心里怎么想的无人得知。
近段时间的异常太多,没人是傻子,多多少少知道些情况。
此时浮空岛边界明显有大动静,更是让他们多了几分猜测。
“开始吧。”尉迟铭端坐上首,面上没有变化,分身已前往浮空岛边界。
段秉毅收敛心神,脸上已然恢复平日的憨厚,还带着些许刻板。
迎着莫云飞和周围同僚的目光,他略一颔首,走到了石台边。
查魂牌而已,他经得起查!
第216章 灵魔混沌空间
浮空岛边界人心涌动,各大势力齐聚,却没有靠近。
许观止的机关兽实在强悍,一直在能量的变动间隙穿插引导,开凿的范围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大。
那些崩裂的土石也全部被机关匣收了起来。
老头眼力不浅,这地方啊,要挖出大麻烦了。
等到他终于挖到建筑时,不止等待的幻游宗众人屏住了呼吸,就连尉迟铭的分身也惊讶了。
他迅速靠近,和幻游宗众人站在一起等待着。
灵魔潮汐何其罕见,还出现在浮空岛这样的地方,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如今,地底深处竟然还有建筑。
那就只能证明,这里有一个完整的势力。
尉迟铭不禁想起莫云飞说的那句:宫主,外部极端邪修势力早已渗透学宫内部和浮空岛,乱象频生,学宫危矣。
这确实是“危矣”了!
他面色难看,若非潮汐还未彻底停息,他已经冲下去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胆敢动他的地方!
没多久,机关兽就挖出了一个相对较为完整的屋顶,所用材料绝佳,在灵魔潮汐的冲击下竟然没有彻底塌陷。
许观止当即表示:“这房子归我了,我挖的,你们谁都别想抢!”
“对!”大孝徒柳绍精神奕奕,高声补充,“师父,我看这屋脊的走势,房子绝对很大,咱们对着挖,更快些。”
“好好好!今日我们师徒俩就包圆了它!”许观止兴奋得脸都红了。
全是好材料,这到底是哪个势力这么豪富?全便宜了他!
师徒两人的语气和动作十分理直气壮,当着众人的面连赃都不分了,直接‘包圆’,还说得特别大声。
别说离得最近的几人听到了,就连远处的各方势力也听到了。
尉迟铭:“……”
他很少有这种被噎住了的感觉,许观止也是神人一个。
但他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顽空抽了抽嘴角:“是是是,都是你们的,你们可小心着点挖,别伤到了我宗弟子。”
转头他又问闻人寂:“师兄,看看魂牌有反应吗?”
“没有,灵魔潮汐尚未完全停息,能量过于混乱,无法准确感知。”
闻人寂只知道萱黛受了重伤,怕是本体有损……
但若是对比潮汐的强度,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不能再奢求其他。
他现在只希望师侄们全都聚在一起,个个安好。
地底深处。
石囊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带着众人成功逃离,进入了灵矿和魔矿的交汇点。
一边是魔血矿,一边是石囊兽居住的灵玉矿,中间缝隙的灵气和魔气既交融,又排斥,产生了极其古怪的磁场,形成了特殊的混沌空间。
沈镜辞和萝茵爆发后并没有完全昏过去,反而强打起精神。
萝茵一直在配合石囊兽,把控逃离的方向。
识海中,天机签和神藏也在全力修复她的伤势,为她稳固心脉。
同门的情况都不太好,沈镜辞在途中再次展开了凤翼,将所有人包括石囊兽都护住。
只是这么做了之后,他的灵力和魂力尽数透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疼痛随之蔓延全身,让他痛苦难言。
即便此时终于安全,这种疼痛也没有减轻半分。
可他硬是撑着,连闷哼也没有发出。
萝茵虽然身上痛得厉害,精神却异常清醒,有种疲惫到极致的亢奋。
只是微微侧头,她就看到了师兄惨白的脸,唇抿得极紧,身体却是紧绷着的,抓着她衣角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要不是她能通过道侣共生契感知他的情况,还真不知道他消耗如此严重。
这副强自隐忍的模样,倒是让萝茵想起,不久前他才用禁术渡了生机给她,虽然他不承认。
可他一直未能彻底恢复也是事实。
如今又一再强行催动还未完全觉醒的血脉之力,更是雪上加霜……
萝茵没有犹豫,撑着起身拿出那块五行源晶,抬手掐住沈镜辞的下巴,喂进了他嘴里。
从见到五行源晶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师兄是凤凰,被邪术剥夺了‘真实’,按萝茵的理解,那就是本源缺失了。
五行源晶专门针对本源缺失、天生残缺、丹田根基受损、灵根冲突这类情况。
正好适合师兄。
沈镜辞正在尽最大努力掌控自己的身体,嘴里却突然被塞了东西,还不是丹药。
他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师妹那只收回的手。
萝茵无力地仰躺了回去,眼睛已经闭上了,只小声嘟哝了一句:“师兄,你吃。”
沈镜辞下意识轻轻一咬,像冰块一样的东西便碎了,滑入了喉管,一股温和又浩瀚的能量瞬间溢满全身。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那块五行源晶。
一经现世就会引动天地异象,掀起腥风血雨的天地异宝。
就这么轻易地被他吃了……
还是他师妹亲手喂的,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师妹……”
沈镜辞动不了,只能微侧着头,金红火光尚未退去的眼中倒映着把脸颊吃得鼓鼓的少女。
她的嘴边还有紫金草叶露在外面。
萝茵又虚又痛,眼睛紧紧闭着,伸手揪起身旁不知名的草,一把一把往自己嘴里塞,又塞了几粒丹药,用力嚼着,精纯的能量瞬间充满肺腑。
可这些不够,远远不够,她的身边有很多很浓的香味,她都要!
她把手伸到更远处继续揪,全塞进嘴里使劲嚼。
听到师兄叫她,她随手揪了一把草,翻过身给他塞了一嘴。
沈镜辞完全没料到她这个动作,嚼了几下,吞下去。
是一种甜中带着微苦的味道,有着疗伤奇效的药草,并没有破坏五行灵晶的效果。
五行源晶不愧是天地异宝,在修复他伤势的同时,也在重塑他的道基,身体深处残存的本源之力也被全部调动。
只是,他暂时还无法调动体内的力量,不能起身。
萝茵却是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见师兄身体表面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的五色光晕,情况还好。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艰难地爬了起来,迅速环顾四周。
让她惊讶的是,不远处有五个符文密布的光茧,隐约能看到内里的人形轮廓。
第217章 师妹,真的是神兽
“是护元符被触发了。”倪欢从地上爬起来,莽莽地把腹部扎好,免得肠子又掉出来。
又往嘴里塞了一粒丹药,她就开始给四周的同门喂丹药了,遇到有石囊兽,她也塞一粒。
护元符是师门为弟子耗费大代价种下的保命底牌之一。
一旦被触发,便意味着这名弟子已经到了身死道消的边缘。
护元符会强行为他们续命,保护神魂不散,缓慢恢复生机,等待救援。
若这个时候能在光茧周围布下聚灵阵,将会事半功倍,加速他们的修复。
如今这个混沌空间能量充沛,倒是不用担心。
但若在此时遭遇袭击,他们死亡的概率也极大。
萝茵恍然大悟,光茧上流动的符文太密集了,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形,但生机之力非常之浓郁,让她松了口气。
她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向四周望去。
此处混沌空间呈梭子形,很狭长,满地都是紫金小草,没有树木,倒是有些形状怪异的奇石。
石囊兽散乱地趴伏在幻游宗众人周围,气息萎靡,凹凸不平的身体被血水浸染,像淤泥一样粘稠脏污。
它们大多都无法起身,只是低头啃食着周围的紫金草叶修复自身。
萝茵呆住了,这个数量……
至少折损了三分之一。
她的十四名同门,除了五个濒死的之外,都是重伤在身,倒伏在地起身困难。
百川前辈仰躺在梭形尖角上,并未清醒,身上气息涌动,竟是有元婴苏醒的迹象。
萝茵下意识想凝出生机青莲,却发现她损耗太大,根本做不到……
萱黛拖着破破烂烂的纸人身体想要给同门医治。
她的腰和腿几乎要与上半身分离了,灵光微弱。
风一吹,纸片漏风,哗啦啦作响,一副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的模样,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抱着的丹药滑落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将其塞进了余乐的嘴里,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血水中。
“师姐。”
萝茵踉跄着上前蹲下,双手捧起纸人,给她渡灵力,心里很是慌乱,一时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纸人该怎么修复?
她不会啊!
“我来……”躺在地上的余乐睁开了眼。
他身边的纸人破烂得不成样子,脏兮兮的,就连上弯的烈焰红唇都缺了一角,像是祭祀时没有烧干净一样。
他还无力起身,只能侧身抬起双手,飞快地在空中抓取大地之气凝成丝线,在纸人身上穿梭。
先将破损最严重的腰部补好,让她不至于彻底折断。
萝茵呼出一口气,平复心跳,去给其他同门和附近的石囊兽喂丹药。
程嘉木还不待丹药喂到嘴边就自己坐了起来,接过丹药一把塞进了嘴里。
他满身满脸的血,吓了萝茵一大跳。
“我还好,没事,先救其他人。”程嘉木浑不在意地施了个清洁术。
他虽然伤得重,但精神极好。
好像自从练了那遭大罪的《九转焚天诀》之后,他忍痛的能力就大大提升,竟然觉得只要不死就成。
程嘉木俯身给身旁几只石囊兽喂了丹药,又揪起一旁的紫金草叶塞进嘴里。
咽下去之后他才眼睛放光,“这是混沌紫叶兰,疗伤奇药啊!很贵的!”
这句“很贵的”把其他人给喊精神了。
混沌紫叶兰在这个混沌空间里像杂草一样茂密,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并不代表它不珍贵,相反,这种灵草是炼制多种高阶疗伤丹药的重要材料。
更何况这些混沌紫叶兰的年份都不低,上千年的比比皆是,简直就像铺了满地的灵石,还是上品灵石!
众人先前没注意,如今才有了躺在了灵石堆上的豪富感,和心疼感。
好些混沌紫叶兰都被他们压断了,还染上了他们的血……
亏了啊!
但他们很快就想开了,大难不死,必有草吃!
炼丹是不可能炼丹,个个都是伤患,生嚼效果也很不错,就是苦了点。
明昭板着一张脸,悄无声息走了一圈,见同门并无大碍后,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跳出了混沌空间。
他站在灵气和魔气交汇的三叉空隙,张开了嘴,疯狂吸食能量。
什么灵气、魔气、煞气……他不管,张嘴就是吸。
萝茵急忙追过去,小孩也没回头,只是比了几个手势,萝茵便懂了。
明昭的意思是他流血了,很饿,要补补,混沌空间里的留给同门,他吃外面的。
萝茵想了想,还是用披帛在他腰上缠了一圈,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好把人捞回来。
实际上她也饿得慌,迫切地想饱餐一顿。
可她和明昭不一样,她不能吃个“气饱”,得实实在在吃东西,还必须是灵气充沛的好东西才行。
萝茵将披帛在手腕绕了一圈,快步朝猃石走去。
“嘶嘶~”
大人~
猃石是石囊兽的首领,也是最强者,它的状态比其他石囊兽要好上许多,还能站起来走动。
萝茵蹲下身,给它喂了一粒丹药,沉默许久,她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如她所愿,同门都还活着,可石囊兽却死了好多……
“嘶嘶~”
【大人不必忧心,死去的石囊兽会重归地脉,终有一日能回归族群。】
猃石的声音很平稳,透着一股豁达,坑坑洼洼的身体却被地上的混沌紫叶兰映衬得更加平凡肮脏。
这是一个弱小到不起眼的种族。
萝茵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猃石的话安慰到。
她只是把手放在猃石的头上,轻轻“嗯”了一声,哼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曲调。
没有歌词,温柔悠扬,契合着特别的韵律,时高时低,飘荡在这处灵魔交汇之地。
四周变得分外安静,只余能量涌动的咕噜声,像风旋,又像泉眼涌水。
温柔的歌声似乎有着别样的魅力,抚平焦躁,让人灵魂安宁。
所有人都听得入迷,仿佛身心都受到了洗涤,徜徉在净水之中。
沈镜辞侧着头看着萝茵,少女身上泛着一层朦胧的青白光晕,哼唱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引得光晕浮动。
她曾经漆黑明亮的眼瞳变成了海洋一般的湛蓝色,额心隐隐有蓝光在跳跃,却始终没能真正浮现。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沈镜辞知道。
师妹,真的是神兽。
是一只,拥有神印,还未完全觉醒的神兽幼崽。
和他一样,又不一样。
第218章 两个都不是凡品
等到萝茵一曲唱完,竟觉得自己灵魂澄澈,神思清明。
至于刚刚唱了什么,她竟是没多少印象。
只是依稀记得,好像妈妈在哄她睡觉时哼唱过。
不过父母都去得太早了,她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是爷爷把她养大的。
“嘶嘶~”
猃石的声音激动又热切,匍匐在地:【大人,请允许我带同族回去取谢礼。】
它先前承诺过,救出同族就会送谢礼。
萝茵:“……”
要不……还是别谢了?
救是救了,但为了救他们,那些石囊兽又全搭进去了,这谢礼怎么收?
收得心虚啊。
猃石却很坚持,花生米大小的眼睛格外明亮:【大人,不一样的,若是它们死在那边,只会融入魔矿中。
但现在却只是回归地脉,终有一日会回归族群。】
石囊兽和人族不一样,它们生于灵脉,最终也要回归灵脉。
它们认为,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一个循环而已。
猃石还是带着一群石囊兽出了混沌空间,往灵玉矿脉跑去。
萝茵却是陷入了沉思,一时想得入迷,竟连肚子饿都暂时忽略了。
三只影蛾在这时飞了出来,红澄澄的,传达着愉悦的情绪。
萝茵愣了一下,此时才知,三只影蛾趴在她的伤口上为她止血,意外喝饱了,即将要陷入沉眠。
“行,你们睡吧,也算没浪费。”
不止明昭觉得自己的血珍贵,萝茵也觉得自己的血珍贵得不得了。
现在没有完全浪费,还被灵宠吸收了,也是大好事一件。
她取出大蛾子给的影桑叶,把三只一起包裹住,想收进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
铃铛不肯,摇摇晃晃抗拒得厉害。
人家是收高阶魂将的,又不是灵兽袋,不接受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萝茵才不管,强行把影蛾放了进去。
她是主人她说了算,铃铛里就是红莲魂室,把大白虎的那丝神识都养壮实了,养三只影蛾怎么了?
指不定还能让这三只和影豆一样变异呢。
十二御焕生莲已经有了微弱的意识,挣扎了好一会儿,却终究无法违逆主人的命令,只能憋屈认下。
十二枚暗金色铃铛不高兴地垂挂着,就连系在明昭腰间的披帛都有些耷拉。
这是萝茵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首次展露情绪。
她感觉特别新奇,但要让她把影蛾取出来。
那不可能。
最多哄一哄,她还是很会哄人的,哄器灵也差不多。
就是她现在有点担心影豆。
契约还在,但无法感知,更无法联系,也不知道它机不机灵,会不会往花田那个方向跑。
那里离曜天会开凿的魔血矿近,是最安全的,不会被潮汐冲击到。
如今,多想也无用……
萝茵只能暂且放下,顺着先前的感知朝着沈镜辞走去,蹲下就把人给扶了起来:
“师兄,你挪个位置,你压到我的宝贝了。”
沈镜辞刚想说话,又被摁在了旁边的厚实草坪上,再次躺平。
他看着幻彩朦胧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有些无语地说:“……师妹,我其实更愿意打坐。”
躺着是因为他在疗伤,动不了,不是他想躺……
“嗯嗯,知道知道,你再躺会儿,一会儿我扶你起来。”
萝茵已经把那块地挖开了,刨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皮红褐青灰交错,像是放久了坏掉的果子。
“我就说这里闻着香得不得了,原来是混沌果啊。”
混沌果能淬炼提纯灵气,稳固修士的修为,也能稳固魔修的魔元,甚至还能化解戾气。
若是恰好卡在瓶颈,这东西说不定能助人窥见一丝突破的契机。
萝茵背过书的,倒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她用清洁术把果子洗干净,两口就下了肚,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
好吃,没吃够。
她东挖挖,西挖挖,又挖出几个,纠结了一下,分了半个给沈镜辞。
几乎是闭着眼睛塞他嘴里的。
舍不得。
沈镜辞:“……”
好吧,混沌果确实很香甜,都这种时候了,自己竟然还能分到半块。
也是……也是一种地位的体现。
没看别人都没份吗?
他曲起一只腿,抬起手臂枕着脑后,慢声叮嘱:“你不要全吃完了,留着点当零嘴。”
其他同门:“……”
一整个大无语。以为他要劝萝茵师妹不要浪费上好的炼丹材料。
结果他说什么?
留着点当“零嘴”?
零嘴?!
那是难得的混沌果啊,很贵的!
转念一想,萝茵师妹连极品风灵晶花都是直接当瓜子磕的……
一口一个一百万。
她吃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有什么是她不敢下嘴的?
“也不是……”倪欢还是为自家亲亲师妹辩解了一句:“她不吃那些气。”
她指着还在外面大口吃‘气’,努力要把自己吃个“气饱”的明昭。
灵魔潮汐已经减弱了不少,明昭还在疯狂吸收能量,站着吸,跳起来吸,趴在地上哐哐挖石头出来啃。
众人:“……”
好吧,是他们狭隘了,这两位都不是凡品。
萱黛还有一条腿在余乐手里,正在缝补,看着吃得正欢的师妹,心在滴血。
混沌果,许多高阶丹方都用得上,十分难得。
她一张死白的纸人脸愈发生无可恋,又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
头一歪,就看到了明昭手里那些乌漆嘛黑的“石头”,她登时连腿都顾不上了,蹬起来就往前冲!
“明昭!你给我住口!那个是魔怨晶!!吃了拉不死你!!!”
余乐手里还握着那条纸腿,被她拉出了好远,下巴在地上犁来犁去,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他痛得脸都扭曲了,还得好生好气安慰她:“没事没事,吃不坏的,吃坏了就让他上别处拉去。”
总之,你停下来!
你的腿和我的手是连起来的啊喂!!
就在这时,灵魔交汇处,潮汐渐缓,却突然无声地显现出一个个戴着兜帽的虚影。
他们身形高瘦似人,却朦胧如雾,兜帽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手中提着的一盏盏铜灯,火苗苍白摇曳。
这些“人”像是从冥河中荡船而来,引渡亡魂的使者,浑身散发着一种非生非死的冰冷气息。
诡异非常。
第219章 诡异幽魂
变故来得太突然也太悄无声息了,几乎只发生在眨眼间。
萝茵眼疾手快,用力一扯,将明昭给拉回了混沌空间。
提灯斗篷人实在是太诡异了,众人都忍不住惊骇后退。
就连沈镜辞都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见此情景,面色凝重。
“那是什么?!”
“鬼魂?”
“黑漆漆的,我看是魔魂吧?”
【是很厉害的幽魂。】猃石才刚刚带着石囊兽取了东西回来,见此也是吃了一惊。
它以为这些幽魂已经被灵魔潮汐冲散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这些幽魂是在魔矿气息泄露后突然出现的,大约有五百年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的族群便没办法再回到灵玉矿主脉,只能一直在支脉上生活。】
所以才会被诱捕……
【那些人……也没办法到这边来。】
众人一听就有点头皮发麻。
曜天会在这个据点的修士修为并不低,连他们都不敢靠近……
那得多凶残啊?!
先不说他们对上这样的存在有没有一战之力。
就说那五个同门可都还在“护元符”的光茧里,暂时无法移动。
要么等里面的人脱离危险,光茧自行破碎;要么就是等有能力的长辈过来解开。
真要是打起来……旁边就是魔血矿,非常不美妙。
猃石连忙说:【没事没事,这些幽魂不会进混沌空间。】
它时常都会过来这边观察,虽然没发现这些幽魂有攻击它的意图。
可那种阴冷古怪的气息,让它分外恐惧,每次都只能无奈退走。
但现在,在两位大人身边,它不害怕。
萝茵大人的气息让它安心,另一位大人虽然现在是残缺状态,但在逃跑时,它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强大圣洁的力量。
所有石囊兽都围在了沈镜辞和萝茵身边,挤得满满当当,努力做出一副‘我不怕’的模样,实际上一直在哆嗦。
幽魂不远,但明昭更近,即便知道明昭不会伤害它们,也会本能的害怕。
众人观察许久,事情果然如猃石所说。
这些幽魂只是整整齐齐排成了两列,提着灯走过,绕了一圈,又走回来,如此反复。
像是在巡视,针对魔血矿的巡视,自始至终都没有朝混沌空间里看一眼。
也不知道是看不到众人,还是他们没有触及到这些幽魂的某些禁忌。
虽说不放心,但众人此时根本没有办法,连试探都不敢,只能一边小心地挖混沌紫叶兰,找混沌果,一边小心戒备。
猃石努力忽视那些幽魂,拿出一块超大的空间灵玉送给沈镜辞。
【五行源晶只有一块,还请大人勿怪。】
猃石有些不好意思,初时只感应到了萝茵大人的气息,没注意到这位受伤的大人,都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沈镜辞将视线从幽魂上移了过来,笑道:“多谢,那我便不客气了。”
空间灵玉晶莹璀璨,内里蕴含着纯粹的空间奥义,这么大块,要是切割的话就太过浪费了。
沈镜辞伸出手,指尖慢悠悠点在灵玉上,抬眼看着萝茵,长眉扬起,笑得潋滟生辉:“喏,师妹,送你了。”
萝茵差点被他这笑容给晃花了眼……
哦不,她是被这么大块的空间灵玉给晃花了眼。
“真的给我?”
“给啊,快收起来吧,我怕那些家伙一会儿口水都要沾在上面了。”
沈镜辞漫不经心瞥过众人,指着身上仍未消散的五彩光晕,笑得灰蒙蒙的混沌空间里升起了太阳。
“五行源晶只有一块也没关系,我师妹送我了。”
不高不低的声音,还拖出了尾音。
众人:“……”
得,该你炫耀!
又想起那块巨大的空间灵玉,瞬间嫉妒了。
萝茵一听,是哦,这空间灵玉她收得一点都不亏心。
那可是五行源晶,世间难寻,她多大方啊。
九寰界第一好师妹。
“那么大块的空间灵玉,再添点材料,打造随身洞府都够了吧?”程嘉木眼睛冒光。
随身洞府真是想想都美啊,走哪儿都不用幕天席地,再高阶点的,遇到危险还能躲进去。
猃石性子单纯,并不懂人族的弯弯绕绕,直言道:【这是单独送给大人的礼物,并非救助我族的谢礼。】
话落,所有人,包括在光茧里的五位同门,还有仍未苏醒的百川,都收到了石囊兽的谢礼。
一人一块拳头大小的极品养魂玉。
虽只是拳头大小,但价值不菲,指甲盖大小的极品养魂玉已能卖出天价,更别说这么大块的。
也好在幻游宗众人都算是过命的交情,品性也没得说,对于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心中有数。
萝茵和沈镜辞出力最多,损耗也最大,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是打算准备谢礼的。
因此,他们对石囊兽的区别对待并没有什么怨言,只有纯然的羡慕。
若是换作别人,杀人夺宝都不稀奇。
别看沈镜辞已经把五行源晶吃了。
那不是还有血有肉有骨头吗?
多的是邪修以人炼丹。
混沌空间之外,幽魂仍在巡视,五个光茧也没有破碎,众人只能安安心心待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挖宝,估算着长辈们找过来的时间。
而此时,曜天会这处地底据点已经坍塌过半,断壁残垣间烟尘弥漫。
许观止正操控着机关巨兽,挖开了一处被巨石封堵的通道缺口,石屑纷飞间,便有数道人影从里面惊慌掠出!
这几人修为皆是元婴期,法衣染血,气息紊乱,但周身却笼罩着数层光华流转的护身灵光。
他们还未落地,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便被突然出现的凌空一掌直接摄住,禁锢。
出手的正是尉迟铭。
他面色阴郁,眼中早已是怒意勃发,只是刹那间,数道凌厉神识便强行刺入几人眉心。
搜魂!
第220章 全面收网
搜魂在正道中颇受诟病,不允许无故使用。
因为强行翻阅他人的神识记忆,极易导致被施术者意识崩毁、神魂受损。
轻则修为倒退、记忆混乱,重则识海崩毁,神魂残缺,从此沦为浑浑噩噩的痴傻之人,道途彻底断绝。
尉迟铭出手极为狠辣,侵入几人记忆后迅速搜寻,就在他将要触及核心时……
“砰砰砰!!!”
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血色弥漫,那些红白之物还没来得及飞溅,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汽化湮灭。
空气中只余刺鼻的血腥气。
“神魂封印!”尉迟铭额角青筋毕露,挥手便将几具无头尸体扔在了废墟中,冷嗤道:“当真是,滴水不漏!”
被下了神魂封印的修士,一旦遭遇强制性的外部神识入侵,便会立刻自爆。
尉迟铭眼中泛起病态的阴郁,就算没能看到最核心的记忆,也足够了。
“看来是我沉寂太久,才让曜天会以为我是个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跟他玩儿阴的是吧,那就按他的节奏来玩个够!
顽空看着那些尸体有些不满,“宫主还请慢一点,留些活口,我还想知道弟子的下落呢。”
“宫主,下次还请让在下试试。”闻人寂行了一礼,甩袖间手刀划过那些无头尸体的袖子。
果然,每个人的右手手臂内侧都有太阳花图案。
“曜天会!”
他一字一顿,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这个组织,当真是好深厚的底蕴!”
只看那些建筑的材料便知,要在地底建立这样一个据点,耗费颇大。
关键这还是无声无息建成的,难度更高。
尉迟铭何尝不知,他眸底闪过暗色,快速翻找那些记忆残片,而后目光一顿,闪身便飞入了已经挖开的屋子,
许观止在机关兽上吼得超大声,“你们记住了,这些房子的材料全都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顽空随口应付了几句,也提着剑飞了进去。
屋内宽敞,却已半数塌陷,狼藉一片。
大厅地面的兽笼大半都已经变形裂开,活着的妖兽并不多。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妖兽生机尽失,干瘪的尸体上,太阳花灼灼绽放,妖冶异常。
瑶霜见此撑着一把伞就冲了上去,用专业手法将能收的都收了起来。
紧追而来的学宫医修大能动作也不慢,该封印的封印,该分装的分装。
尉迟铭只粗略扫了一眼,便朝着密室快速掠去,不多时便看到了裂开的木门。
门上的阵法虽然早已失效,可从留下的痕迹也能看出极为繁复,这意味着里面关押着重要人物。
他直接挥出一掌将门震碎,抬步走了进去。
此时已有数位副宫主到来,他们已经验完魂牌无误,便来边界探个究竟。
待到追着尉迟铭进入密室的刹那,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那点因莫云飞坚持启动魂牌查验而产生的被冒犯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因为密室中吊着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人——严政。
严政本为医修大能,在学宫任大学士,日常有许多事务都由他负责。
比如弟子们的体检,比如大规模查验太阳花种。
如今看来……白查了!
密室中的阵法已经被灵魔潮汐破坏,那些吸血的红血丝卷曲着贴在墙上,地上有个容器碎片,鲜血撒了一地。
严政道君在阵法破碎时就已经清醒,可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是高等阶的封灵环,一时难以挣脱。
他一直在用魂力冲击封灵环的禁制,却不想在即将成功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宫主……”
严政久未开口说话,此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张严肃的脸上满是错愕。
造成这个地方变故的人是宫主吗?
他一时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虚弱产生了幻觉。
毕竟宫主不理俗事久矣……
尉迟铭只是观察片刻,便瞬间确定了严政的身份。
没有任何寒暄和试探,他在学宫中的本体果断向莫云飞下达了几条命令:
一、抓捕在学宫的‘严政’及其亲信;
二、学宫和外城全面收网,捣毁曜天会组织;
三、中蛊的弟子要严加看管,安排医修解蛊。
曜天会这个据点不管是不是主据点,既然暴露了,那便不能再等,越快处理越好。
莫云飞恭敬行礼,心中也是惊骇。
他和学宫里的这位‘严政’大学士接触颇多,虽然怀疑他是曜天会的人,可从未想过他竟然根本就不是严政!
“启禀宫主,那位已经准备逃离了。”
查验魂牌才刚刚通知下去,那位顶替了严政道君的人便已经有了动作。
尉迟铭目光冷沉,从主座上起身,一步踏出,便来到了医馆外。
此时的医馆已经没有了旁人,几名阵法师守候在外。
而医馆的三楼,往日教学用的宽敞房间此时也变了样,地板被掀开,露出了下方的传送阵。
交错纵横的阵纹极为繁杂,在每一个交错点上都有一个放灵石的凹槽,细细数来竟有一百零八个之多。
“严政”已经检查完毕,感知到外面来人,他并不慌乱,袍袖一甩,一百零八颗上品灵石便一一落入凹槽之内。
他手诀掐得极快,传送阵瞬间启动,阵纹流转,白光大作,整个医馆都开始低频震颤。
炫目的白光起起伏伏,‘严政’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轻如飘絮。
只需五息,他便可以离开此处。
“可惜啊……”他喃喃自语,那张严肃老成的脸上竟带着极为真切的遗憾和惋惜。
“我真的挺喜欢做这个大学士的。
受人敬仰、资源充沛,灵药灵草随我调配……”
“你们,为什么要发现呢?”
不发现,那他就还是大学士,多好啊。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五息过后,等来的不是传送离开,而是阵法灵光的熄灭。
更可怕的是,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随着恐怖威压而来的是重重叠加的禁锢阵法——囚龙大阵。
医馆外传来了尉迟铭的声音:“既然来了,那便别走了。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瞒过了所有人,顶替一个大能多年?”
第221章 此笼既成,天地无门
整个医馆金光流转,被巨大的阵法牢笼困缚。
三楼处更是锁链密布,如无数符文锁链穿窗破壁,将空间彻底锁死。
“严政”惊骇莫名,身体动弹不得,就连灵魂也被禁锢。
脖颈用力到青筋暴起,也挤不出一丝声音。
他骤然扩张的瞳孔里只倒映着窗外透射而来的阵法光亮,却连转头真正看上一眼都做不到。
为何……这么快?
莫云飞望着金色牢笼,神色淡然。
早在假“严政”被他指使得团团转的时候,囚龙大阵便已经悄无声息布下了。
想走?
此笼既成,天地无门。
尉迟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云飞,你此事办得十分周全。”
“分内之责,当不得宫主夸赞。”莫云飞垂首应声,姿态恭谨。
尉迟铭苍白的脸色被阵法的光芒映出几分虚幻的红润,他低咳数声,才攥紧了发白的指节,冷声吩咐:
“这医馆……便废了吧。传令造化院,以囚龙大阵为基,叠加幻梦迷阵。”
“我倒要看看,在幻梦迷阵中,曜天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止闻人寂可以提取神魂受控修士的记忆。
他也能!
“是。”莫云飞站在尉迟铭身后,语气沉稳:
“那些中蛊的弟子,在幻游宗的配合下,早已安置妥当,如今全部在隔绝大阵里。
至于那放在外面的诱饵,如今也没了作用,已经派人去抓了。”
尉迟铭颔首:“合该如此,弟子的安危也很重要。”
莫云飞又道:“外城已经行动,幻游宗联合学宫和九大宗门,或明或暗,已尽数掌控曜天会的外城势力。”
“只是……”
他顿了顿,才斟酌着用词道:“只是这次的收尾终究仓促,学宫内并未完全肃清,内鬼或许不止一个……”
尉迟铭强压下喉间痒意,鼻尖浮出细汗,面白如纸。
面对莫云飞担心的视线,他轻抬了抬手,示意他无事。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眼,声音冷然:“你可放心施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兜底,仙盟若是来人,态度只管强硬些。
我百道学宫可不归它仙盟管。”
“是,”莫云飞心中轻松。
果然,宫主只要挣脱迷障,便又是往日那个杀伐决断的执掌者。
尉迟铭沉吟片刻,又道:“幻游宗此次出力不少,他们宗内的弟子在身份上或许会有些异常。
只要面上过得去,便不必深究,他们宗门自有章程。
我与坤岳宗主已达成协议,会在上层的大型高阶蜃境中合作。
在学宫内,亦可给予幻游宗弟子更多的机会,隐秘级别的蜃境也可对他们开放几个。
至于其他宗门或家族在此次行动中有功的弟子,在考察过后也是同样待遇。”
莫云飞一一应下。
而另一边,舍馆中的宋律已经面如死灰。
不管是严政道君,还是外城的联络人,全都没有给予他回应。
他心中发狠,掌中用力,便将蛊牌捏碎,灰白碎片散落在地上。
上百人的修为被蛊虫吞噬,想必能让学宫乱上一阵。
而他,也能趁乱逃脱……
“砰!”
还不待宋律深想,他整个人便已被惯倒在地,封灵锁加身,就连脖颈都被锁上了防止自爆的符环。
出手的竟然是两名化神期大能,果决利落,没有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
姜骁学士走进宿舍,踩着地上碎裂的蛊牌残渣,上前掐住宋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仔细观察片刻后,姜骁冷嗤:“你果然隐藏了修为。
一个元婴期的邪蛊师,竟然能以弟子身份进入学宫。
你们这改头换面的手段,我倒真有几分兴趣。”
身份被看穿,宋律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他完了。
可他不想死,不得不飞快转动脑子,强作镇定,哑声开口:“你们会需要我的,那些蛊虫只有我能解。
否则,百道学宫在九寰界将会成为一个笑柄。”
“笑柄?”姜骁听后只觉好笑,“那你可就要失望了。
那些中了蛊的弟子全部都在隔绝阵法内,你这蛊牌起不了任何作用。”
“至于解蛊?”
姜骁收起了惯常的斯文表象,不紧不慢,俯身逼近,一字一顿:
“谁告诉你,学宫解不了?”
“带走!”
同一时间,外城的曜天会势力被连根拔起。
不管是大商铺,还是手工作坊,又或是普通居民,全部一网打尽。
薛晟锦站在血色满地的院子里,剑锋还滴着血,却只觉浑身寒凉。
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知晓全部真相。
他的两位红颜知己都中了蛊。
曜天会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要夺取自己的精血和天赋。
但让薛晟锦恼怒的是,所有人都把他当傻子。
上到长老,下到普通弟子,一个个都把他瞒得死死的。
只是要求他必须配合宗门行动,却在行动结束后才告知一切。
怎么?
是怕他中了不知名的蛊?还是怕在他这里出岔子?!
薛晟锦握着剑柄的手紧到泛白,怒意在肺腑中翻腾。
他有武道成神系统,蛊虫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他是好色,但也绝不会拎不清!
这种被蔑视,被当傻子的感觉让向来倨傲的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甚至让他对紫阳宗生出了嫌隙。
而此时,地底曜天会的据点也被翻了个遍,所见所闻让众人心惊。
地牢里的妖修伤得不轻,和严政一起被医修先行带走了。
种满太阳花的花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一群修士或哭或笑难以控制,不停地抓挠自己。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脸色青灰死去多时。
瑶霜一眼便知,他们是中了蛊。
她无声询问:是明昭干的?
闻人寂扫视四周,点了头。
这些修士的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蛊虫虽然没能把他们全部弄死,但也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确实像是明昭做的。
倒是那些衣衫破旧的奴隶好好地待在阵法里,都还活着。
苏澄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是他们宗门的手法。
看来,师侄们干了不少事啊。
这又是蛊又是阵法的,搞不好灵魔潮汐都是他们折腾出来的……
真不愧是他们幻游宗养出来的!
他面上压不住得意,却见顽空面带忧愁。
“你急什么,闻人师兄不是说了吗?魂牌状态好转了,证明他们有在疗伤。
估计现在藏在什么结界里,这才暂时联系不上,我们好好搜一遍就是了。”
“魔矿!这里竟然有一座魔矿?!”
尖利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被打开一角的结界喷涌出狰狞魔影,瞬间就和学宫几名副宫主战在了一起。
第222章 让人挪不开眼的少女幽魂
尉迟铭虽然在感知到魔气时就有所猜测,可此时也觉荒谬。
浮空岛上竟然真的有魔矿!
他感知到那股气息,竟然还是魔血矿……
吴婳副宫主面露忧色,“宫主,这可如何是好?”
魔血矿危害极大,指不定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
尉迟铭沉吟片刻,道:“慌什么,不过就是个魔血矿罢了。”
他转身就把许观止叫了过来,指着魔血矿说:“许院长,利润分你五成,这事能做得好吗?”
许观止眼睛都绿了,五成啊!
这座矿的魔能充沛,想必炼化出来的能量与灵材,足以支撑他两百年的机关研造!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绷住了的:“这个嘛……魔气侵蚀极强,处理起来颇费周章……”
“六成。”尉迟铭干脆截断他的话,“再多,我就找别人……”
“成交!这矿以后就是我的了!”
许观止激动得满面红光,世人愚昧,魔能也是强大的能量,利用得好了大有裨益。
他再也不说宫主疯了。
哪里疯了?这简直就是他一辈子的知音啊!
“还有我!”大孝徒柳绍跳了出来,“我三成你三成,咱们师徒俩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许观止:“……”
没见过比他还无耻的,现场打劫恩师,简直丧尽天良!
幻游宗众人:“……”
老头还是天真了,他们觉得三七开尉迟铭都会同意。
苏澄轻咳了两声,无声示意:什么三七,一九开正合适。
这事除了许观止,没几个人能干成。
众人:“……”
黑还是你黑啊。
算了,不关他们的事,还是找弟子要紧。
就在顽空打算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时,却突然被某种细微的感知所触动。
一只小到不起眼的黑金色影蛾在他脚边的影子里显了形。
“影豆?”顽空有些诧异,仔细看去,竟还真是小徒弟的灵宠。
影豆飞到了顽空的手指上,传达着想找主人的信号。
它还记得她消失的大致方向,却去不了。
长辈们还在上层苦心搜寻,混沌空间里的众人却是挖宝挖得很起劲。
灵魔交汇处的混沌空间极为难得,连一根草都是疗伤圣药,草丛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目前还不知道作用,但管他呢,都收起来。
一群石囊兽钻进地底,不多时就拱出几块紫黑色,表面有银色细纹的石头。
一半送给萝茵,一半送给沈镜辞。
他俩不用动手,坐享其成。
石囊兽还乐颠颠的,一句小小的夸赞或是微笑,就能让它们幸福得晕过去,干得愈发卖力。
好像根本就不曾受过伤一样,两人阻止不了,又见它们状态确实还行,也就随它们去了。
“逆魔石?!”程嘉木一看见这些石头,眼睛就瞪大了,猛拍一把大腿,把自己拍得哎呦一声,才呲着牙道:
“魔修佩戴‘逆魔石’能提纯魔气修炼,但我们正道修士若是用来炼器那可就太妙了,能炼制专破魔气护罩的好东西!”
他东望西望,随意找了个地方开始挖。
其他人也动了起来,挖得十分起劲,竟然连来来回回‘巡逻’的幽魂都抛之脑后了。
主要是不敢长久地观察,怕被察觉。
五个光茧依然躺在混沌紫叶兰上,状态稳定,符纹并没有变得黯淡,代表濒死的五名同门目前正在稳定恢复中。
百川身上的气息波动更加厉害了,元婴复苏已到了关键时刻。
萝茵在他周围布了阵。
一是保护他,二是防备他。
毕竟大家只是临时合作关系,他们这边又有五名同门移动不了,还是必须要防一手的。
布完阵萝茵就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那些走来走去的幽魂。
“师妹别看了,你这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会被发现的,毕竟幽魂的感知也是很敏锐的。”
五行源晶效果堪称逆天,沈镜辞已恢复大半,精神好了许多,见萝茵看得出神,不得不出言提醒她。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惹不起这些幽魂。
萝茵眨了下眼睛,强行收回视线,回了神,“我没想多看,就是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不知道……就、就是感觉他们介于生与死之间,虚与实之间,”萝茵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视线又忍不住移过去了。
沈镜辞轻叹一声,伸手捧着她的脸,掰回来,面对自己。
却见她的眼珠保持不动,已经移到了眼角位置,使劲往幽魂那边看。
“就那么好看?”
萝茵都懵了,眼珠有自己的想法,粘上去了!
“师兄,快,你把我转过去,我眼睛拉不回来了。”
真是奇也怪也,她自己的眼睛居然还管不住了。
还不待沈镜辞帮她转个身,她的本源法眼居然开启了,瞳孔镀上了一圈金轮。
沈镜辞不自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也瞬间缀上了星光。
穿着黑色斗篷,兜帽帽沿拉得极低的幽魂提着铜灯从远处绕了回来。
身体确实如萝茵所说,像是处在虚实之间,有种交错的朦胧感。
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带着冥河的水在潮起潮落。
可就是这样诡异的场景,竟然把萝茵和沈镜辞的眼睛都粘住了,两人的法眼算是被动开启。
在法眼中,那些兜帽下终于不再全是虚无的黑暗了。
站在一群幽魂中间的瘦高身影面目最为清晰。
这是一位面色冷白,没有表情的清秀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像是寒夜坠落的冰棱,尖利刺人。
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移开,就这样撞进了少女幽魂灰紫色的眼底。
第223章 灭度人,灭魔度世
明明只是一个幽魂,少女的兜帽和衣摆却无风自动,呈现出被风吹过的律动,乌黑发丝凌乱地贴上脸颊,又从她淡粉的唇角擦过。
她唇瓣微动,无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瞬,沈镜辞和萝茵眼前的画面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混沌空间的灰蒙厚重,转换到了一个冷寂的房间。
房间很朴素,灰墙上甚至还有裂缝,家具也不多,就连床幔也是古旧的灰蓝色。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床上,两只尖尖的耳朵耷拉着,耳廓上的花纹黯淡无光。
他脸上已呈灰白之色,明明是死气汇聚之相,望过来的眼神却炯炯有神。
老人颤抖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十分艰难:
“阿蝉,我死了之后,你便是唯一的灭度人……
你、你生个孩子吧……”
他喘息得厉害,却仍然坚持把话说完:
“灭度人……灭魔度世,生生世世……不可逆……”
“阿翁,你安心走吧。”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紫灰色的眼睛很漂亮,却透着与世隔绝的疏离和冷淡。
“灭度人是个诅咒 。”
她的声音空幽淡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坚定:“就让它终结在我这一代吧。”
“我活着的时候一辈子灭魔,死后化作幽魂不散,同样灭魔。
我都永生不灭了,还生孩子做什么?”
老人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来,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皱巴干瘦的手掌垂落床边,再也抬不起来。
阿蝉手里捧着一盏古旧的铜灯,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哭。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道魂体突然从老人的身体里坐了起来。
他转过头,望着阿蝉的目光极为复杂。
轻叹一口气,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阿蝉举起了手中的铜灯。
灯芯苍白的火苗摇曳在那双淡漠的紫灰色眼睛里,平静透彻。
老人瞪大眼,只是眨眼间,便化作流光飞入铜灯灯芯,那簇苍白的魂火忽的壮大了几分。
阿蝉盯着铜灯,声音依然冷漠:“你看,死了也不得解脱,生孩子做什么?作孽吗?”
突然,她抬起眼,直直看向萝茵和沈镜辞,“你们说,是吧?”
萝茵手臂往沈镜辞那边靠了靠:师兄,她看到我们了。
沈镜辞靠回去:师妹,当她是幻觉。
两人无声交流,十分同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下一刻,暗沉的木门被推开,进来了一群人。
男的俊美非凡,女的高挑美艳,头发大多是栗色、浅棕和金色。
他们尖尖的耳朵上花纹十分鲜艳,竟似有能量在流转,耳骨上的耳饰各不相同,华美耀眼。
见到阿蝉,众人的态度都很恭敬,手掌贴向心脏,俯身行了一礼:
“大人节哀,又有一尊古魔现世,还请大人即刻前往灭魔。”
阿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的颜色紫金交缠,却配着一枚普通的深黑圆珠耳针。
她没有与任何人说话,只是拉上兜帽,默默地穿过几人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坚定,又每一步都寂寞。
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孤独战士。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背影却让萝茵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楚。
沈镜辞若无其事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住。
人家是一个人,师妹你不是。
风很冷,天空也是灰的,地面却是血锈的冷黑,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又瘦又高的阿蝉托着铜灯,魂火伶仃飘摇,分化出九十九道苍白魂火,萦绕在阿蝉的身边。
比起高大狰狞的古魔,她就如同铜灯中弯折到近乎熄灭的火苗一般渺小脆弱。
可她口中低诵的咒语却以星星之火燎了原。
九十九道魂火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燃烧的符文锁链穿透迷雾与腐朽,钉入古魔青紫的皮肉,灼烧出“嗤嗤”的白烟。
古魔的每一次挣扎和嘶吼都让大地崩裂,魔血泼洒,将世界都染成了惨绿,也让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在魔海中沉浮。
萝茵一度以为她已经消失了,却又在下一瞬看到了她依旧挺直的脊背。
少女声音空灵淡漠,低声诵念:
吾身为灯芯,吾魂为灯油,
吾念为灯焰——
照彻天地,
焚净浊清!
混沌空间外,穿着斗篷的幽魂第一次靠得极近,几乎是擦着混沌空间的边缘走过。
众人甚至能看到他们斗篷边缘的线头,和些许补过的针线,袖袍衣摆擦过时带起一阵星辉般的晶莹光芒,真实到仿佛活人一般。
众人不自觉后退,挡在了五个光茧面前。
萝茵和沈镜辞的情绪还沉浸在先前的画面中,起身后退时慢了半分,阿蝉便从二人身前走过,兜帽外散落的黑发随风起伏,慢慢走远。
还未消失在视线尽头,她转头看向魔血矿,举起铜灯,半透明的修长手指在灯杯上轻轻一弹。
“咚”的一声带着回震颤音的嗡鸣声中,魂火飞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魔血矿飞去。
白光在众人的感知中几近消失时的刹那,森白火焰爆燃,“噼里啪啦”像是点燃了一团看不见的狰狞物体。
萝茵和沈镜辞开了法眼,倒是看清楚了,应该是古魔逸散出来的气息,很扭曲,只是片刻便被烧干净了。
萝茵忍不住小声嘀咕:“灭度人是大荒界的吧,我居然能听懂他们说话。”
沈镜辞并不意外:“先前我们看到的只是一段通过意念展现的记忆,属于‘意境共鸣’,类似于魂语吧。
就像我们能听懂兽语一样,都是共通的感知。”
程嘉木伸长脖子,“你们看到什么了?什么是灭度人?”
萝茵小声将刚刚看到的讲了。
余乐惊讶道:“怪不得这一面的魔血矿和我们在花田那边看到的不一样。
这边要干净许多,虽然有魔气,但是并没有那种邪恶的腐蚀性,只是单纯的魔气而已。”
正说着,那队幽魂又走了回来,领头的幽魂向两边分散开,露出了中间的阿蝉。
阿蝉似乎没有人的感情,只是轻轻抬眼,目光里便透出一股慑人的威势。
众人神经紧绷,暗自戒备,就算这些幽魂看起来并不邪恶,可实力明显比众人强上许多。
阿蝉走到混沌空间边缘,望着萝茵,轻声道:“天命者。”
她的声音空幽通透,带着宿命般的冷淡。
“啊?”萝茵呆了一下,指着自己:“前辈是在叫我?”
阿蝉轻轻颔首:“第一百代灭度人——阿蝉,想同你谈一笔交易。”
第224章 请赐我永世寂灭
阿蝉手托铜灯,身影如虚似幻,尤其是腿,颜色浅淡到近乎透明,她的魂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凝实。
“什么交易?”萝茵没有放松警惕,谨慎地问道。
众人也都有点好奇。
阿蝉:“我与你结契千年,你赐我永世寂灭。”
众人:“……”
听说过给好处的,没听说过结契求死的。
她图什么?
“不行。”沈镜辞闪身站到了萝茵前面,果断拒绝,脸色很不好看,“灭度人是诅咒,如何能结契?”
一旦结契,诅咒极有可能被分担或转移。
阿蝉扫了沈镜辞一眼,毫无情绪:“天命者自然不受诅咒污染。”
众人:“……”
那什么天命者不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那他们还觉得自己也是天命者呢。
天命所归、天之骄子、天纵奇才。
萝茵从沈镜辞身后微侧着身子探出头来,虽然不知道阿蝉为什么找自己结契,但也认真拒绝道:
“承蒙前辈看重,但晚辈并不想结契。”
灭度人伟大又悲哀,她虽然同情,但若是让她背负上同样的命运,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的愿望很小,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强大自身。
活得好,吃得好,万事无忧。
若是能回现代见到爷爷,那就更好了。
阿蝉面对拒绝,周身都是低气压,她学着萝茵的样子轻歪着头看她:
“我确实在你身上感应到了解除诅咒的契机,才有此一问……
我不求其他,只求一千年后灵魂寂灭也不行吗?”
“不行。”萝茵摇了摇头。
阿蝉这样的身份,肯定身负大功德。
这样的人,她不想杀,也不愿杀。
即便阿蝉真的一心求死……
也绝不能由她来干。
阿蝉不解:“为什么?我很强大的,只是目前魂力薄弱,许多法术不能用,这才没有办法彻底处理里面的古魔意志。
等我再养上三五十年,便能恢复。”
百川恰好在此时醒了过来,看看身旁的阵法,又看看黑色斗篷的幽魂,脸色顿时就变了,惊叫出声:
“灭魔天魂?!”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包括阿蝉和那些不说话的幽魂。
百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踉跄着站了起来,稳住身形后恭恭敬敬向幽魂拜了三拜:
“溯矿人百川拜谢诸位天魂护持之恩。”
阿蝉打量了他一番,道:“我没有护你,我也不是什么灭魔天魂,我是灭度人。”
“好的好的,多谢诸位尊使诛灭邪魔,我们这一行对灭度一脉向来敬重,遇上了必是要拜上一拜的。”
百川的态度恭敬得不像话,让众人也好奇了起来。
百川观阿蝉神色无异,便给众人解释:“灭魔天魂……灭度尊使一旦出现,就意味着魔矿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
就像这座魔血矿……
那前头不是进去了好几个吗?保准死得透透的。
这种矿我们溯矿人遇上了都得及时退避,否则也是下场凄惨。
但灭度尊使能灭了这些古魔,给大家逃生的机会,所以我们对他们很尊敬。”
百川偷偷看了一眼萝茵,有句话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萝茵小友了不得啊!
竟然能让这样的存在主动求着和她结契!
他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些溯矿人肯定觉得他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
还有……
他才发现,他他他没有服用丹药,也没有服用任何天材地宝,元婴竟然苏醒了一半!
果然不愧是他的唯一“生机”,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位灭度人阁下的选择。
一定是和他一样,感应到了什么。
阿蝉对百川的话并不在意,收回视线继续问萝茵:“天命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萝茵:“……”
她能有啥要求?
她喜欢大白虎,想到它就开开心心的。
一心盼着乱魂冢蜃境开启,进去摸摸抱抱,正式结个契。
灭度人的契约太沉重了,她不想要啊。
沈镜辞很懂她,直言道:“前辈,我师妹还小,您这般要求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了。
您灭魔度世,身负大功德,却要求我的师妹送您去死……
她若真的做了,只怕道心有损。”
他这么一说,阿蝉便懂了。
大荒界和九寰界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有些东西却是相似的。
有些宗派特别讲究心性修行,也有些宗派只追求实力。
灭度者……没有追求,只有责任。
阿蝉本以为自己会随着世界的灭亡而消亡,可再次醒来却仍在世间游荡,追寻着魔的气息踪迹,不得安宁。
她早已厌倦,唯有永恒的消亡这一个念头。
可她一生都未低过头,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服她的天命者。
萝茵见她这副模样,有点不忍心,抓着师兄的衣服,小声道:
“前辈,大荒界其实已经灭亡了,您也没有责任了,不如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阿蝉沉默了许久,铜灯中的魂火静静燃烧,映着她半透明的脸颊更加通透,那上面没有悲伤,只有死寂。
“自己想做的事?”
她轻轻重复,紫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惘然。
“从有记忆起,我便只知道灭魔。
阿翁说,这是我们生来的意义,也是死后的归宿。”
她抬起手,半透明的手指虚虚拂过铜灯边缘:“这盏灯里,有我的父亲,我的阿翁,还有阿翁的阿翁……一代又一代的魂火。
我们活着是灯,死了是灯芯。
你告诉我,这样的一盏灯,除了燃烧,还能想要什么?”
她的眼瞳中是纯粹的困惑:“你说大荒界已亡,我的责任已尽。
可只要‘魔’还存在,只要这世间还有需要被‘度化’的污秽,‘灭度人’的责任就不会终结。
这与世界存亡无关,只与‘存在’本身有关。”
众人:“……”
真的好惨,惨到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下子更不能结契了。
万一那诅咒真的转移了可怎么办?
第225章 请与我结契
萝茵还未回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就连混沌空间也未能幸免,抖动得厉害。
“轰隆!”
魔血矿的断面骤然裂开一个大洞,魔雾重重叠叠,扭曲着喷涌而出,如同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
空气中原本还算“干净”的魔气,瞬间变得狂暴,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诡谲的呓语从地狱深处传来,直刺人的灵魂。
萝茵下意识展开披帛护住众人和石囊兽,天机签同时飞出,青光大作。
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响起,灵力屏障和净化屏障同时落下。
可即便是这样,众人也在刚刚的冲击中受到了影响。
一股突如其来的凶戾暴虐之气在肺腑翻腾,与净化之力互相争锋。
“糟了!”百川捂着头脸色大变,“肯定是先前进入魔血矿的那七人,他们没死透,还使用了高阶攻击法宝!”
这是作了多大的死啊!
他话音刚落,两个几乎已成枯骨的人尖嚎着从裂开的洞里冲了出来。
他们眼球突出,身上的血肉不断剥离,手里的法宝被腐蚀了大半,灵光明明灭灭,冒着黑烟。
只是才刚刚冲出,一只狰狞的魔手便追了出来,弯曲尖利的指甲上依稀挂着零星腐败的血肉,即将罩下。
恐怖至极,也骇人至极。
众人惊骇,瞬间激活防御法宝,结阵将五个光茧护在中间。
阿蝉则是抬起头,看着头顶飘浮的华丽披帛。
一朵朵莲花在上面徐徐绽放,金边勾勒,灼灼生辉,将她和其他幽魂都笼罩其中。
好漂亮。
阿蝉好像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色彩,眼中泛起奇异之色。
她垂眸望着萝茵,轻声说:“他们好吵,是不是?”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神奇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惨烈的嘶吼。
萝茵恍惚间竟然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
阿蝉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曲指在灯杯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越的玉鸣响起,仿佛让时间都为之凝固。
那只即将收拢握拳的魔手,骤然僵住。
随即,竟然从尖端开始,寸寸化为黑灰,无声飘散。
两个挣扎着的血人并未因此获救,他们伤势太重,在刹那间化作了两滩紫黑色脓血。
那件看起来极厉害的法宝也掉进了脓血里,灵光彻底寂灭。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魔血矿深处传来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此刻正在暴躁地靠近。
沈镜辞刚想有所动作,就被萝茵按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师兄你还是老实养伤吧,这世间可能再难找到第二块五行源晶给你吃了。”
沈镜辞盯着她头顶摇摇晃晃的水晶发簪花蕊,怔住了,又很快在愈发频密的异响中回神。
“师妹,防御剑符还够吗?”
“够的够的,”萝茵还有好几个防御小木剑没有用。
“我也还有。”
“多着呢,够用。”
明昭、程嘉木和倪欢也冲到前面来了,其余几名同门原地护着光茧。
阿蝉看到他们彼此配合的样子,眼里难得流露出些许情绪,像是很新奇的模样。
很快,一股更加浓厚的魔气翻腾着聚合在一起,瞬间拼凑形成巨大的魔影,缓缓从洞口爬了出来。
那股让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就连混沌空间的结界也被影响,有向内收缩的迹象。
百川不由咋舌:“这些人作死啊!这是古魔残留意志吸收矿脉能量形成的‘孽魔’!
别说我还没恢复,就算恢复了,十个我也打不过!”
倪欢握着大砍刀的手紧到泛白,还安慰他,“没事,我们防御手段多着呢,怎么也能顶住。”
又不是先前在阵法里,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封了灵气,还瞬间被捅了。
现在,怎么也能拖住了!
阿蝉却在这时,转过身朝魔血矿的方向走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她将兜帽缓缓拉下,露出完整的苍白面容和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尖尖的耳朵白中泛粉,耳廓上紫金纹路微微发光,那枚深黑圆珠耳针却像黑珍珠一般泛着暗哑的光芒。
面对巨大恐怖的魔影,她无惧无畏,只是将铜灯举到面前,对着灯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苍白的魂火摇曳拉长,竟分化出一缕缕火苗飘向空中,瞬息间勾连变化,结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形火焰符文。
符文是众人都不认识的文字,却能感知到其中的玄妙和肃杀之气。
魔影似乎被彻底激怒了,瞬间掀起滔天魔气,挣扎着朝众人扑袭而来,却不想,那看似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符文,无声压下。
在符文贴上魔影的刹那,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而后,众人就看到了奇迹。
狰狞恐怖的魔影竟像是脆弱的泡沫一般寸寸消融。
只是片刻,连带那些涌出来的魔血和污秽,都被净化一空。
四周干净得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点……过于厉害了些。
阿蝉曲指再弹灯杯,“叮”的一声长音,魂火再次化符,封印了那个洞口。
“现在,你看到了。”阿蝉转过身,看向萝茵,“这就是我的实力。
与我结契对你没有坏处,我能帮你处理很多危险和麻烦。”
才不过一会儿,阿蝉的魂体已经虚淡到风一吹就散了的程度。
甚至就连她身边无声无息的黑斗篷幽魂,也同样变得虚淡无比。
萝茵猜,她一定是使用了消耗极大的招术。
刻意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现实力和价值。
她觉得……这样的阿蝉,有点可爱又有点让人心酸。
就在这时,被灵魔潮汐冲刷出来的长长通道里突然冲出四个人。
“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崽子,让我们好找啊。”
顽空头上的枯树枝已经抖掉了,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几个踏步就冲进了混沌空间,拦在了沈镜辞和萝茵面前,直面阿蝉。
闻人寂、瑶霜和苏澄几乎和他同时抵达。
先前突然爆发的魔气让几人吓了一大跳,几乎是玩命般冲过来的。
但眼前情况似乎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第226章 最后的执灯人
突然见到长辈,众人都激动坏了。
师尊、师伯、师叔的叫个不停,嘴巴一个比一个甜。
瑶霜一眼就看到了五个光茧,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上前查看。
闻人寂见萱黛的纸人本体被补好了,诧异一瞬,细探之后松了一口气,看向余乐:“师侄伤势如何?”
余乐笑着行了一礼:“多谢师伯关心,这里的混沌之气浓郁纯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待我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去其他地方采大地之气给萱黛师妹稳固本体。”
“如此那便多谢了。”闻人寂也有此意,余乐是天丝族,有他帮忙,萱黛或能更进一步。
另一边,苏澄和顽空都在第一时间直面阿蝉。
哪怕她看起来只是单薄脆弱的魂体,但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也让二人不敢小看她。
更别说她身边的那些幽魂了,即便无声无息,也绝非寻常幽魂能比。
萝茵在看到师尊的一瞬间,顿觉安心。
影豆也欢腾着回到了她的影子里,传达着愉悦的情绪。
她弯了弯眼眸,夸了小豆子几句,就小声将阿蝉的事情和长辈们说了一遍。
沈镜辞跟着补充了几句,着重强调“诅咒”的事。
阿蝉并没有反对,她诚心结契,不愿隐瞒,冲几人颔首后说:“灭度人,生来便承担着灭魔度世的责任。
哪里有魔,哪里就有灭度人。
我在这世间已游荡了不知多少万年,受过的致命伤害不知凡几,魂飞魄散的次数也已经记不清了。
可每一次,我的魂体都会慢慢凝聚。
即便是浑浑噩噩时,也会本能地寻找魔地,就如同这一次,我清醒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看向众人,不轻不重的一眼,很坦然:“这就是灭度人的宿命。
我选择成为最后的‘执灯人’,便是决定承担这个责任到世界的尽头。”
说到这里,她便沉默了,空气莫名冰冷。
地底的世界依旧有风的流动,卷起众人衣袂飞舞,忽觉寒冷。
大荒界早已灭亡,整个世界崩毁,甚至有一块世界碎片撞击了九寰界,造成了灭世级的灾难。
各族无数顶尖大能的牺牲,才力挽天倾,将其稳定成天隙。
按理,灭度人的责任已经终结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可阿蝉却依旧苏醒了,苏醒在九寰界。
手执铜灯,徘徊在世间,灭魔度世,永无止境。
可众人皆知,不管是大荒界,还是九寰界,那种上古大魔早已灭绝。
残留下来的不过就是一些残躯、残魂或意志……
这些他们本界人就能处理,实不该压在某一类特定之人身上。
萝茵攥紧了指节,阿蝉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道出的话语让她心惊。
数万年光阴流逝……
灭度人不欠任何人,也不欠两个世界什么。
萝茵从师尊身后探出头,问道:“前辈,不知这诅咒是谁下的?”
若她真的是阿蝉解除诅咒的契机,那她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她希望阿蝉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真正享受一次生命和活着的快乐。
而不是一味求死。
阿蝉摇了摇头,眼中漠然:“初代先祖所化的灯魂只余朦胧的意识,我没能问出缘由。
最初,我以为是天道……
可天道已亡,谁又能大过天道?”
是啊,谁又能大过天道呢……
闻人寂走了过来,向阿蝉行了一礼,抬眼时漆黑的瞳孔透着幽深:“您说在我这师侄身上感应到了解除诅咒的契机,我是相信的。”
他隐隐也有些感应,萝茵师侄确实有些不一般。
“您的魂体几乎全由功德之力构成。
甚至这些功德,还得到了本界天道法则的认可,气息十分圆融,和本界人没有任何差别。”
闻人寂沉默少许,话语中带着叹息,“您只是想要终结‘灭度人’的宿命,为何契约条件一定要选择彻底死亡呢?
您这样的要求,别说我这小师侄不能答应,我们这些长辈也是万万不能应允的。”
“对。”顽空也颔首道,“萝茵乃我爱徒,让她毁掉一个功德之魂便是毁了她的道基。
这条件恕我不能同意。
若您真心结契,可以考虑换个合适的契约条件,我们这边也需要商量一下。”
阿蝉被二人说得怔住。
在她这里,终结宿命,不就是彻底去死吗?
换,又能换成什么?
这是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几人见阿蝉兀自沉默,便走到一边,由苏澄布下隔音结界。
突然,苏澄眼睛一瞥,就看到了待在阵法里望过来,朝众人行礼的百川,“那是谁?”
“是溯矿人百川前辈。”沈镜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遍。
“溯矿人啊……”顽空倒是知道一些,他朝百川颔首,“他还怪机灵的,这种情况下都能押对宝。”
“你们也不错,知道防一手,还给布了个阵法,日后出门在外也要如此,谨慎点总没错。”
“师尊,是我布的阵。”萝茵笑弯了眼,唐葵师姐还在光茧里,她布阵也不差的。
“好好好,不过晚点还是得让他立个心魔誓……”
顽空将视线移到大徒弟身上,脸色瞬间就变了,指着他外溢的五彩光晕,怒道: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吃什么天材地宝了?遮都不知道遮一下,是生怕人家不来抢你吗?”
“一天天的不省心,存心遛着老子上天入地到处救你是吧?”
“我师妹给我吃的……”沈镜辞笑得漫不经心,微抬起下巴,故意拉长语调:“五行源晶哦。”
顽空:“……”
苏澄:“……”
闻人寂:“……”
顽空指着他的手指都哆嗦了,艰难移开视线,看向小徒弟。
五行源晶是修复本源和道基的天地异宝,一经现世,必会引起腥风血雨。
就他们来的四个人,几乎没有抢赢各路大能的可能性……
“你这丫头……”想到某种可能,顽空脸都绿了,咬牙道:“是不是这小子哄你了?老子这就打死他!”
说着就撸起了袖子,臭小子是不是仗着一张好脸,忽悠他闺女了?!
第227章 你是凤凰?
见师尊怒气冲冲,萝茵连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摇,“才没有,师兄伤得重,五行源晶很对症的。
而且啊,师兄也送了我好大一块空间灵玉,我还想着回宗门去换一个随身洞府呢。”
“空间灵玉而已,再大还能比得上五行源晶?”顽空恶狠狠瞪着无赖一样的大徒弟。
笑笑笑,笑个屁!
“确实比不了。”沈镜辞懒洋洋站着,眉眼间溢满张扬的笑意,慢声慢气道:“可师妹乐意给……”
萝茵蹦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怎么就没点眼力劲,这儿还这么多人呢。
一会儿被师尊揍了多难看啊。
沈镜辞被捂着嘴,眼里的笑意不减反增,像是将天上星光的星光都凝聚在了里面。
顽空被他气得牙疼:“你给老子老实回宗门待着,不把五行源晶炼化完不准出门!”
逆徒啊,专生来克他的,一会儿被人抓去炼成药丸子了可怎生是好!
“好了好了,我会给镜辞刻个遮掩阵法的。”苏澄头疼,揉着太阳穴道:“还有明昭,原来的长命锁已经不顶用了,这气息泄露的哟,走出去就是一尊凶神,人多眼杂的,麻烦。”
蹲在地上偷听的明昭抬起头,举起长命锁:“完整的,没坏。”
“是没坏,但你变强了,它就不顶用了。”苏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把摸上他的肚子,“你这是吃了什么东西?怎么身上的气息凶成这样?”
“魔怨晶!”萱黛站在闻人寂身后,狠声道:“一天天的尽瞎吃!”
明昭手脚耷拉着,莫名不敢说话。
真的,他吃不坏的……
苏澄抽了抽嘴角:“行,明昭你也别出门了,先回宗门蹲着去。”
程嘉木双手慢慢摸向头顶,好家伙,耳朵还没变回去……他也得回宗门蹲着。
不但要学习半妖修炼之法,还得问问他那不靠谱的娘,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亲爹,好歹问清楚种族啊!
“还是来说说灭度人的事吧。”闻人寂看向萝茵:“师侄,你是怎么想的?”
萝茵想清楚了,“结契可以,但不能以阿蝉前辈的死亡来做条件,得按我的规矩来。”
修道之人的灵觉敏锐,确实能感应到和自己有关的契机。
就如同百川前辈在他们身上感知到了自己的‘生机’一样。
也如同先前那只魔手飞出来时,她愈发强烈的心灵感应。
目前的她还不够强,绝对不可以被污染!
魔血矿之类的,她得远离。
顽空点头:“可以,灭魔天魂十分强大,关于他们的传说由来已久,你能与之结契好处甚多。
等你日后修为提上来了,进入高阶蜃境时,便能知其好处。”
闻人寂也赞同:“确实如此,只要换个条件就行。”
苏澄:“关于契约的门道很多,稍不注意就会坑了自己,也坑了对方,我来和你仔细分说。”
他是阵道大师,对方面十分精通,将萝茵叫到一边,和她一条一条地讨论。
顽空朝沈镜辞冷哼一声,示意臭小子跟他走。
沈镜辞跟了过去,以为师尊要训他,结果却听顽空说:“海神之眼马上就要开启了。
不管是曜天会的事,还是窃天者白若初的事,都会传出去。
你那个父亲,估计最晚会在下个月赶过来。
白若初是他的妻子,沈铃菲是他的女儿,无论是哪方势力都不会允许他逃避。
还有,仙盟将会是来得最快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你问话,这个不必搭理。
你是我顽空的徒弟,幻游宗的弟子,咱们可不归仙盟管。”
沈镜辞早就已经猜到了,并不在意,只是垂下的眼眸中光芒明灭,“沈铃菲,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即便是个陌生人,他也不愿意对方被白若初夺舍。
更何况……沈铃菲也算不得陌生人。
顽空叹了一口气,目光并不平静:“那要看她的命,看她够不够果断,能不能反应得过来。”
沈镜辞意外地抬起眼,几乎呆住了,“怎么?是闻人师伯做了什么吗?”
“当然,我们不能去赌白若初的良心。”顽空瞥了他一眼,“你当阴魂米就只有检测灵魂波动这一个作用?
从沈铃菲灵魂有异起,你闻人师伯就炼化了一粒等阶最高的阴魂米,放在了她的房间。
那粒阴魂米会吸收她的灵魂气息,黏在她的灵魂上。
只要她果断,灵魂就能遁入阴魂米中……
要么进入轮回,要么隐在暗处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
白若真是白若初的亲侄女,据说关系还很亲近,她被附身后,灵魂连一丝一毫都没残留下来……
沈铃菲只有筑基期,面对强势的白若初,她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虽然灵魂进入阴魂米算不得上上之选,可确实没有别的法子。
顽空看向远处,沉声道:“以白若初的隐匿手段,我们想要找到她……极难。
即便沈耀来了,施展亲缘秘术,恐怕也是不行的。”
沈镜辞眉宇染上浅浅的冷嘲,“沈耀,他恐怕会当先撇清自己,稳住沈家。
然后再过来演一场深爱子女的好父亲的戏。
毕竟,他也是被欺瞒的受害者。”
“我虽不耐烦陪他演戏,可师尊……”沈镜辞看向自家糟老头子,眼里的冷意散了几分,“我想和他验一下血脉。”
顽空看他,等着下文,就见这糟心的逆徒扯着嘴角,笑得懒洋洋的。
“老头子,你有一只凤凰神鸟当徒弟呢,够你在死对头面前得意上万年了。”
还有一只神兽小徒弟。
可惜这话沈镜辞不能说,师妹不承认,说了要生气的。
顽空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耳鸣产生了幻听。
他听到了啥?!
凤凰?!
沈镜辞不解释,只是笑,“师尊,你们这次下来没带百道学宫的人,是不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顽空真想一拳捶在这逆徒身上,又想起他身上的伤,瞪着眼睛问他:“好好说话,什么凤凰?你是凤凰?!”
“我是,您还没说呢,百道学宫是不是默认你们下来拿点什么东西的?”
顽空憋气憋得有点魂飞天外,他养大的崽子,是凤凰神鸟??
忽又想起正事,他们好像确实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只能板着脸道:“晚点回宗门你再和我详说。
至于百道学宫那边,确实,我们要下来找人,这下边儿又有灵玉矿,尉迟铭说给我们五天时间。
这就是默认,五天内,只要我们不过分,能拿多少拿多少,既是补偿,也是谢礼。”
第228章 我温柔的天命人
沈镜辞眼见着自己猜对了,朝着石囊兽那边喊了一声,猃石便跑了过来,恭敬地匍匐下身体。
沈镜辞蹲下把它拉起来,“行了,别搞得这么郑重,我问你,我们这些人去灵玉矿可行?
我们想在不影响矿脉品质的情况下带点东西走。”
“嘶嘶~”
【可以的大人,主脉养了五百年,有许多品质不错的灵髓和灵玉。】
猃石灵智高,它非常清楚,以后这条灵玉矿脉将会有人来开采,但绝不会是它的萝茵大人和沈镜辞大人。
这对石囊兽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不是曜天会那种搞邪术的,正常势力都会好好对待石囊兽。
毕竟它们既能滋养灵脉,又能产出玉膏和涎玉草。
顽空看着一人一兽无障碍沟通,终于有点相信,逆徒好像不是在唬他?
他可能真的是凤凰。
哎哟,老天爷,他养了一只神鸟当徒弟!
“镜辞啊,回头你现个真身给为师看看,”顽空笑得极为慈爱,还有些黏糊,“为师还没见过凤凰呢。”
沈镜辞挑着眉,矜持拒绝,“那不行。”
“为何?!”顽空眉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就不行了?!”
“我现在现不了真身,就算可以,也要先给师妹看。”
顽空:“……”
他该不该提醒小徒弟,不要被大徒弟的美色给骗了。
这小子不是个好人。
他带大的,他还能不晓得?
沈镜辞扭过头看向萝茵,眼尾上扬了些,携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她望回来时,往灵玉矿脉的方向歪了一下头,就看到师妹眉宇舒展,眼睛亮了。
“师尊,你别瞎操心,师妹不知道多想看呢。”沈镜辞收回视线,一把揽过自家老头子的肩。
“走吧,有石囊兽帮忙,我们可以多拿点,面上做得好看就行了,往深里挖。”
顽空默默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招呼众人带上工具,要干活了。
瑶霜有些为难,“五个师侄的状况都还好,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现在放出来的话也行,吃点丹药就能顶住。
若是继续往护元符里补充能量,让他们多待几天也可以。”
顽空袖袍一挥,豪迈道:“都放出来,什么伤不伤的,等他们去灵玉矿喝点灵髓液,什么伤都好了。”
果然,刚刚被放出光茧的五人还有些迷茫,一听要去挖矿,顿时精神了。
眼里没有伤痛,唯有即将再次发财的快乐。
至于唯一的外人百川。
沈镜辞在问过猃石后,同意他也进去,但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也不允许他进入矿脉核心。
甚至还要求百川发心魔誓,里面包含的内容挺多的。
幻游宗弟子的异常,他们得到的宝物,萝茵被灭度人主动要求契的事,都得发一遍。
百川简直乐开了花,心中对幻游宗好感倍增。
他早前承诺过,他只求生路,不分机缘。
能收到石囊兽送的养魂玉就已经足够惊喜了,现在还能去挖矿。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不过就是对他本来就不打算说的事发个誓而已,他发。
众人神采奕奕准备出发,萝茵走向还在混沌空间外发呆的阿蝉。
她十分沉默,低垂着头,似乎从先前起就没有再动过,寒风吹过,斗篷翩飞,即便有那么多幽魂相伴,可她仍是孤孤单单的模样。
萝茵唤道:“前辈”
阿蝉抬眼看她,眉眼一动,那种死寂也随之散去少许。
萝茵的声音很温柔,“前辈,我愿意结契,但条件得我来开。”
阿蝉平淡无波的眼中闪过惊喜:“你说说看。”
萝茵轻轻颔首,声音平稳理智:“我将和您签订平等契约,协助您解除灭度人的诅咒。
但仅仅只是协助,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我只能保证尽力,不能保证绝对成功。”
阿蝉点头,她也只是感应到了一丝契机而已,至于最终成功与否,并非她的执念。
“而您所期望的‘灵魂彻底消亡’……
抱歉,这违背我的本心道义,我不能同意。”萝茵说得认真又郑重,“我的条件就是这样,您若接受,我们现在就立契。签完我还有矿要挖。
若是不行,那您在这儿再想想,我走之前会再来问您最后一次。”
她转身似要离去,又停步回眸。
“契!现在就契!”
阿蝉抬起头,没有犹豫,“我可以教你大荒界的咒术、法术;在你修为合适的时候,带你闯荡高阶大型蜃境。”
“那就多谢前辈了。”萝茵扬起笑脸,眉眼间晕开淡淡光晕,“契约我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唤我阿蝉便好。”阿蝉不自觉地随着她的笑意,唇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不必称前辈。”
萝茵“嗯”了一声,召出天机签,手腕翻转出道道光华,一道繁复的契约阵纹在两人之间缓缓浮现。
阵纹中,一长串契约符文光芒闪烁,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法则之力,金光闪烁,自带约束。
即便两人属于不同世界,也能感知阅读。
阿蝉神识探入契约符文中,发现里面竟然还包含萝茵需要为她养护魂元、提供安稳居所等条款。
整卷契约贯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违背本心,不违背道义,不伤害彼此,互助同行。
至于被重点标金,法则之力尤其浓重的那一条写着:萝茵不履行灭度人职责,不担其因果,也不分诅咒之损。
阿蝉死寂的眼中亮起光芒,当即分出一缕纯净魂源,注入契约中,萝茵见状也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了进去。
霎时间,契约光华大盛,符文金光流转,交错旋转,最终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隐隐的法则共鸣低响环绕着一人一魂。
契约,已成。
在识海出现契约纹路后,萝茵瞬间感觉到了和阿蝉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阿蝉的魂体十分虚弱。
可即便是这样虚弱的她,随着契约的成立,也为萝茵带来了一股澎湃醇厚的能量。
她,要结丹了!
第229章 他的师妹,终于要结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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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尉迟铭这句话说得又沉又重,让周遭气氛瞬间凝固,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许观止师徒俩。
他俩兴致高昂,根本不管周围,不停地调整着机关蜂给魔血矿做测绘。
尉迟铭抬眼看向他:“许院长,什么时候能导出第一批可用魔能?”
许观止头也不抬,摆弄着手里的机关:“最快十天,要稳妥的话至少得半个月。”
这是他的保守估计,这座魔血矿里面的东西怕是有些厉害,他还得先弄个大型连环机关,先将整座矿锁住,再行其他。
“五天。”尉迟铭冷冷吐出两个字。
“我给你五天时间。”他盯着许观止,眼底浓稠一片,犹如恶鬼:“五天内,给我搭起一座‘周天巡域阵台’的基架出来,要大型的,稳定的。”
许观止不乐意了:“搭那玩意儿干啥?还不如……”
尉迟铭几乎压制不住身上的阴郁暴虐之气,竟逼得魔气退避翻涌,撞在结界上掀起潮汐般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字字杀意如刀:“曜天会!我要他们知道,什么叫作上天无路,入地——更无门!”
胆敢在他头上动土,即便翻遍整个九寰界,他也要将之屠戮干净!
许观止无知无觉,看都不看尉迟铭那身骇人的气势,撇了下嘴,嘀咕道:“那得把造化院的人都调过来干活。”
五天,宫主站着说话不腰疼,成心累死他。
“准了。”尉迟铭说完便冷着一张脸回归了本体,先去看真正的严政。
而另一边,尉迟铭要建周天巡域大阵的消息惊到了段秉毅。
他的焦躁掩饰在憨厚的表相之下,做事依然沉稳可靠,内心所想无人可知。
虽然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暂时转移了,可组织在浮空岛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理了。
就连魔血矿也没能保住,他必须走!
尉迟铭那个疯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甚至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一点点怀疑,就会对他出手。
而他先前还去了边界,试图阻止许观止……
失策了。
“幻梦迷阵已经布好了,通知宫主吧。”莫云飞从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段秉毅,“段副宫主不如一同前去?看看假严政的记忆里有些什么?”
段秉毅憨厚地摇了摇头:“莫副宫主怕是忘记了,我还得去审问那些救出来的奴隶和妖修。
奴隶倒是可以吩咐其他人去问。
可那些妖修……”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太过野蛮,就算伤得重,那脾气也不小,一般人可镇不住他们。”
“原来如此……”莫云飞收回视线,往前走去,回头时,那张阴柔艳美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有些锋利,又似只是容貌自带的攻击性。
“那就辛苦段副宫主了。”
焰巍岛。
不同于其他浮空岛,焰巍岛上有一座小型火山,最有名的便是能疏通经脉的温泉,因此这里并不寒冷,到了夏季还很炎热。
但奢华的城主府自是无此忧虑,这里阵法密布,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瘦削的青年站在华丽的雕花木门前,瞳孔暗沉如墨,禀报事情时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等他说完,门内传来一道极年轻的女孩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海神之眼即将开启,最多十日,仙盟便会来人。
现在的百道学宫还不够乱。
毕书,你派人去和那些妖修接触,要让他们相信,抓走他们的人,就在百道学宫。”
“再去坊间传消息,就说学宫高层就是曜天会的主要成员,多说几个名字,让他们去斗,去猜。”
毕书垂首应是,转身时,微黄古旧的竹笛挂在腰间,和玉佩撞击出“泠泠”声响。
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路却无声无息,两人擦肩而过,衣摆随风相触,眼神却没有任何交流,同样的冰冷麻木。
老者走上台阶,站在门前恭敬垂首道:“启禀尊上,岛内的改造进行顺利,但现有灵材并不足以布置跨境传送阵。”
女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从容淡定,还带着轻嘲:“不够?”
“那就等主浮空岛乱起来时,用百道学宫的名义去抢那些岛内势力的库房。
尉迟铭不是一直在到处查我吗?
那便让他看看,查得紧的反噬!
还有幻游宗……”
屋内静默了许久,才响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收集关于幻游宗的所有信息。
特别是与白色神兽有关的消息。
让人在八月学宫公开招新时,以追随者的身份去接近幻游宗的弟子,得到他们的信任。”
顿了顿,她又道:“把涂山煦叫过来,让他去接近沈镜辞的师妹。
若是能借此毁了沈镜辞的道心,那么我便允他一个条件。”
老者领命离去,屋内,白若初身着华服,正坐在梳妆台前,手拿玉梳慢慢梳着乌黑的秀发。
镜中的她长相精致,脸颊还有些未曾褪去的婴儿肥,娇俏美好又不失世家嫡女的矜傲。
可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并无少女的天真,身上也只有压抑的怒气,和与自身修为不符的灵魂气息在浮动。
白若初慢慢吐息,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可有些事深植于灵魂,每每想起,就让她痛怒难当!
她的雪蛛……她的神藏!
竟然被吞了!
她知道沈镜辞身边有位强大的窃天者,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会是一只神兽。
还是一只强大无比的神兽!
若是没有早些年分离出来的这缕分魂,和小半块神藏,她怕是已经彻底地消失在这世间了……
白若初摸着脸上细如白瓷的肌肤,眼中阴郁。
她的女儿,沈铃菲,十六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天品金灵根,筑基初期修为,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也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了。
白若初盯着镜子沉默许久,低头在首饰盒里挑选,不疾不徐,拿起又放下。
慢慢的,她在挑挑拣拣的过程中,寻回了内心的平静。
人要记住仇恨,可不能只有仇恨,她必须往前看。
就算现在这块神藏跟残废一样,完全比不上她的雪蛛,可那也是神藏。
吞不掉那只神兽的神藏,那不是还有别的窃天者吗!
白若初侧了一下头,将红宝石发簪插上,又抹上口脂,端详片刻,露出满意的笑来。
她并非没有经历过低谷,也曾数次经历生死。
如今不过重来一遍罢了,她会一步一步,从深渊爬起来,站到最高处!
第231章 你连夺舍都不会吗?
白若初整理好情绪,重新恢复优雅。
她从容起身,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间的角落。
长长的裙摆曳地,让她的每一步都像踏着星光,流光溢彩。
角落昏暗,木椅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
她呆愣愣坐着,干枯的头发像是很久没有梳过,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曾消退的浅淡疤痕,泛白的嘴唇干裂起皮。
她就那么坐着,被阴影覆盖了也没有反应。
白若初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很冷淡:
“铃菲,娘的乖女儿,你到底是蠢得连夺舍都不会,还是说跟为娘生出了嫌隙,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女孩呆呆地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她自己。
无数次在镜中看到过的自己。
那眉、那眼、那唇、那纤细的身体,乌黑的秀发,修长的白皙手指……都是她的。
白若初审视着无精打采木愣愣的小孩,心中渐渐生出不耐。
好一会儿,她才压着脾气说:“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借用一下你的身体,等找到合适的躯体,我再还你就是。”
沈铃菲依旧呆呆地望着她,眼瞳浓黑,像是没有神智的傀儡,不言不语。
白若初见她如此,皱了眉:“你要知足,娘为你找的这具身体乃是难得的‘四阴之体’。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正适合你养魂,你乖乖将她的灵魂吞噬了,自有一番造化。”
沈铃菲思想麻木,脑子转得极慢,直到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转身离去,推门进来几名侍女,把她带到另一个房间后,她才慢慢回过神。
四下无人,她坐在床沿,却像是坐在悬崖边缘,往前一跃就是万丈深渊。
脑子里响起一道怯懦的声音:“姐姐,你不要吃我,秋雅听话,秋雅不占地方,也不动。”
许久,沈铃菲才用极缓的声音说:“不……吃。”
对,不吃。
只有邪修才会夺舍,她是沈家家主的女儿,正道修士,干不出来这种事。
“那姐姐你别哭了。”秋雅伸出左手抹去眼泪,又把手贴到湿漉漉的右脸上,“不哭,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以前也有别的鬼魂在我的身体里住过,还有咬我的,打我的……
姐姐你不吃我,也不打我,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沈铃菲不知道自己哭了,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这不是她的身体,她要怎么住?
……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幻游宗众人挖矿挖得没日没夜。
就连伤最重的五个人也没休息,甚至还在浓郁的灵气以及灵髓液的滋养下,好得差不多了。
百川的元婴也彻底苏醒了,只不过修为跌了一些,从原本的元婴后期跌到了元婴初期。
他对此毫不在意,十分从容。
临别时,他郑重向众人施了一礼:“诸位此番恩义,百川必当铭记在心。
眼下我还需前往学宫,禀报曜天会一事,还请容我先行一步。”
说着他便拿出抽空刻录的玉简送给众人,“这是我多年以来的探矿、挖矿心得,赠予诸位,还望不要嫌弃。”
众人哪里会嫌弃,这就是一份完整的挖宝心得,还是带技巧和各种常识的那种,他们简直太爱了好吗。
等到出去时,苏澄已经给明昭和沈镜辞,还有萱黛各做了一个刻上了高阶遮掩阵法的灵玉吊坠。
才刚到原本的花田位置,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机关运转的嗡鸣声混合着修士的话语声。
魔血矿已经被一个个大型机关包围。
一座庞大阵台的基架高高耸立,许多造化院的修士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众人都吃了一惊,闻人寂连忙带着众人去向许观止师徒道谢。
许观止现在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见到众人第一句话就是:“哟,上来了啊,那下边我就可以动了。”
众人:“……”
这种有默契的事,可以不用说出来。
小辈们按长辈的要求给许观止师徒行礼,然后各自送上了自己的谢礼。
这是救命之恩,没有人小气,送的都是高阶材料。
萝茵和沈镜辞送的都是能隔绝一切灵力探查的‘断神玄银’。
这是他俩在万灵墟挖的,市面价格很高,送礼很合适。
许观止师徒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甚至还和众人交换了传音玉佩的神识烙印。
柳绍拍着胸脯豪爽道:“以后需做机关就找我,品质没得说。”
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家还真就现场订了货,都是各种和挖矿、挖宝有关的小道具。
闻人寂则代表幻游宗向许观止定了六台大型机关兽,但许观止却说暂时没空。
“我们宫主啊……”他指着已经成型的阵台,撇了撇嘴道:“他要布‘周天巡域大阵’,把曜天会在九寰界的势力一锅端。”
众人点头,好事啊。
只有萝茵和沈镜辞心里咯噔了一下。
尉迟铭有一个隐蔽的地下室,那里面的阵法阴邪诡异。
萝茵做梦时给他都毁了,可现在,他正大光明搞到明面上来了。
还是利用的魔能……
说是找曜天会,到时候不会顺便把窃天者一起给找了吧?
“我看宫主这架势,等这‘周天巡域大阵’布好,怕是心思就不止在曜天会那帮耗子身上了。”
许观止冷哼了一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怕,那个逃掉的窃天者,他也要一起找一找。”
许观止觉得自己上了宫主的当。
明明说好了四六开,他做主,结果现在倒好,不会一个接一个的阵都要布吧?
那他还怎么利用魔能干别的?
萝茵和沈镜辞心中不由一沉,据长辈所说,尉迟铭早前确实找到了白若初,只不过去晚了一步,白念真那具身体已经死了。
沈镜辞用道侣契约传音道:【师妹别担心,你看,他也只找到过一个白若初而已。
你这次进阶的时候,可以用天机签给自己施加几个反追踪的咒术。】
萝茵瞬间被说服了,她好像确实可以做到,心里顿时松快不少。
第232章 万能之门金镶玉来也
和许观止道别后,众人便向上飞去,苏澄说:“许院长多虑了,窃天者无法被卜算,若是阵法能够找到他们,那仙盟早就找了。
这是连万星阁都没有办法的事。
就我所知,上一次尉迟宫主能找到白若初,是提取了大荒界战傀身上残留的一丝微弱的灵魂气息……”
随即,他又皱了眉,“或许,并非寻常手段。”
其实不是或许,而是肯定。
身为阵道大师,他看问题要更深一些,尉迟铭那副病歪歪的模样,就是最大的蹊跷。
萝茵心想:那可不是吗?尉迟铭的地下室不但有诡异的邪阵,还藏着一具水晶棺材呢。
他还一心想给棺中女子召魂。
可她卜算出来的签文是:荧灯难续魂,冰棺封妄念。
尉迟铭执着的只是一个不可能达成的妄念。
待到众人重回地面时,都怔愣了一瞬。
他们出来寻宝时还是满目银白的冬日盛景,如今竟已雪褪春生,暖阳当空。
向来荒寂的浮空岛边界变得空前繁华,一排排房屋拔地而起,修士们正在测试入口的阵法结界。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萝茵怀疑,是不是所有造化院的修士都来了,她甚至看到许海教习了。
她要回宗门进阶,正好过去请个长假。
可让她意外的是,姜骁学士亲自找了过来,为了明昭。
“说来惭愧。升仙丸里的蛊虫十分邪异,我等虽知其解法,却并没有万全把握。”
姜骁学士眉头微蹙,看着明昭的眼神带着期许。
“那些弟子都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是强行解蛊,恐会伤及本源和经脉,遗患无穷……
因此,我才不得不厚颜相求,想请明昭协助我们解蛊。”
姜骁学士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气,他诚心来求,全无私心。
众人都听出了他话中的诚恳。
明昭抬起头,“我很贵的。”
这话是萱黛教的。
从明昭去学宫帮忙起,萱黛就说了:“你此番出手,解的是旁人解不了的难题,担的是旁人担不起的责任。
这份报酬,你不仅要收,还要收得足够多,因为你的本事值这个价钱。
日后别人也会掂量清楚,请你出手所要付出的代价。”
明昭记得牢牢的,师姐说啦,不能白帮忙,他是有价值的。
“学宫肯定不会亏待你。”姜骁学士笑得温和,报了个数,明昭看长辈们点了头,这才跟着走了。
众人先前在第一层地底空间留的影,也让姜骁学士带了一份回去。
那只诡异的眼睛,包裹着太阳花的白茧,以及让人发毛的‘神明俯视众生图’,有必要让学宫知道。
而后,除了明昭之外,所有人都去了玉京岛。
玉京岛现在属于幻游宗辖下,岛上繁华喧嚣,就连集市也井然有序。
和学宫外城不同的是,这里以各种灵玉、琅环石玉雕法器、蕴含特殊功效的玉符为主。
众人没时间闲逛,只是粗略一看,便被长辈们带到了城主府。
府前高悬的牌匾已经焕然一新,“幻游宗”三字乃晏华剑尊亲笔所题。
众人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便觉心神被慑,恍惚间竟好像看见了云海幻灭,一剑开天的浩渺意境。
剑尊之道,广纳似万古沧海,不可度量。
门口不远处甚至还有不少剑修在此参悟,见到推门而入的众人,皆愣了一瞬,随即齐齐行礼。
要知道,幻游宗向来神秘,这里是唯一一个对外公开的驻点。
萝茵回头看了几眼,不由有些好奇:“会不会有人来拜师啊?”
顽空背着手走在前面,一脸淡然,“那当然,想拜入宗门的人还不少,立牌匾那日便来了上千人。
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人赶来,只是我们向来随缘,目前还没有人想收徒罢了。”
萱黛想起往事,笑弯了眼,“我当初浑浑噩噩的,怎么飘进大门的都不知道。
等有意识时,本体已经被修复好了。”
闻人寂回过头,俊逸出尘的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你我师徒有缘。”
萱黛笑得更灿烂了,重重点了一下头:“嗯。”
“我也有缘,是师兄收的我。”萝茵笑着上前扯住顽空的袖子,摇了摇,“师尊,您当初是什么感受啊?”
顽空回想当初,抽了抽嘴角:“大概是想打死那个逆徒吧。”
“要不是我,你能收到这么贴心、这么给你长脸的徒弟?”沈镜辞的眉梢轻扬,眉眼间带着点阳光下的疏懒,说得漫不经心,却藏不住那点显而易见的骄傲。
“我师妹,天下第一优秀,不过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从零开始,一路修到结丹。”
众人都笑了起来,确实如此。
萝茵资质之好,怕是万年难遇,偏她性格也好,不骄不躁,大家都很喜欢她。
“是是是,全靠你。”顽空大笑出声,两个徒弟都是他此生骄傲。
瑶霜也笑了起来:“当初小小的一团,可怜又可爱,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嗯,我很幸运,一直都很幸运。”萝茵脚步欢快,就连随她而动的影子,都仿佛开满了春日的烂漫繁花。
她扬起头,自信又骄傲,“我对结丹很有信心,不需要准备,回去就直接结丹。”
穿过蜿蜒的回廊,众人眼前一亮,一扇熟悉无比的大门立在眼前。
白玉为基、金箔盘龙、宝石耀眼,繁复的符文叫人看一眼就眼晕。
“金尊者!”
众人心中惊喜,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说什么“还好有金尊者”,“我们可想你了”,叽叽喳喳,十分吵闹。
就连沈镜辞这次都没有嘴欠叫‘金金’,主要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踢飞。
金镶玉依然绷着自己的高冷门设,不过可能高兴,这次它回应了,虽然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十分奶气。
对于众人硬是要送它灵玉,依然没有收。
高手都是有格调的,收礼不合适。
萝茵说结丹不用准备,那就是真的不用准备,说来就来。
幻游宗虽然是一个大型秘境,可它和所有秘境都不一样。
它是能沟通天道的,也是能渡劫的,甚至太微山上还长着道果树,那也是能沟通天地的。
萝茵直接去了宗门专门用于渡劫的化仙台。
化仙台是由九座‘渡雷石’组成的圆环形,中间和周围是“九劫雷池”。
逸散的天雷会汇入雷池,形成天然的炼体圣地。
当然,这里针对的至少是元婴期修士,或者雷灵根修士。
而最为珍贵的则是满池的九劫雷莲。
第233章 不同寻常的劫雷
顽空指着池中并未绽放的一株株紫金莲花,给萝茵解释:“九劫雷莲可不是谁都养得起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莲子内含有纯阳雷火,服用后不仅可以淬炼体质,还能让阴邪魔物不能近身,就连心魔杂念也能去除,甚至还能用来炼器。
莲藕则需要上千年才会成熟,你廉恒师叔重塑肉身就需要这个。
他如今和流火在外面找别的材料,顺便也是做宗门任务,积攒贡献点。
那些花、叶、茎都是炼丹炼器的好材料。”
他看着萝茵,笑道:“若是渡劫时能让半池九劫雷莲的雷纹显现,那你便能任选一样,当然,整株都要是不行的。
为师觉得莲子和莲藕都特别适合你的本命法宝。”
萝茵嗯嗯点头,不过她没有看别人渡过劫,也不知道金丹的雷劫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镜辞回想了一下自己渡劫时的样子……
惨,真惨。
“我那会儿啊,像是被老天嫌弃了一样,劫雷跟冰雹一样的落,一点也不像天雷,倒像是天罚。”
坤岳宗主像一颗圆球一样落了地,晃着袖子走来:“那可不是,明明比元婴期劫雷还要厉害上一点,却只点亮了化仙台周围的一点点雷莲,明显就是被嫌弃了。”
萝茵笑着给陆续到来的长辈们行礼,转头看着师兄满不在乎的模样,想起烟婆婆曾经说过,师兄每一次渡劫都是生死劫。
他必须要找到‘咒’的源头,夺回‘真实’。
白若初只是源头的一部分,至于“真实”,他们必须得去东云洲找。
没过多久,化仙台竟然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萝茵是先天灵体,筑基时动静颇大,几乎是惊动了整个宗门,还给不少同门带来了不少好处。
这一次她结丹,虽说不像筑基时那样,会引动先天灵气冲刷,但来看她渡劫的长辈和同门也不少。
萝茵足尖一点,凭着自己的感知,随意选了一个化仙台,披帛在她身后迤逦铺展,犹如霞光织就的晚潮,将空气都染上迷离的彩雾。
待她翩然落地时,裙裾如睡莲半合,身后的绚丽轻纱仍在半空蜿蜒游走,莲开莲落,莲香习习。
杜鹤鸣从空中优雅落地,满意颔首:“不错,这仪态可为本宗门面。”
倪欢悄悄后退了两步,自从血脉觉醒后,她就野蛮了不少,万万不能被杜师叔逮回去重训!
结果她这一退,跟什么信号似的,一个个弟子自以为不动声色,都是一样的反应,反而显得突出。
在杜鹤鸣回头看过来时,又一个个身姿如竹,仙姿玉色,优雅万千。
好在杜鹤鸣看了半天,暂时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又转过头去继续关注萝茵。
众人顿觉松了一口气,杜师叔的威慑力真的好可怕……
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们的心神。
化仙台上,萝茵面对众多视线,心绪平静,一点压力都没有,更没有关注杜师叔。
她正盘膝而坐专心致志运转功法。
渡劫,可以选择用阵法和渡雷石削弱天劫威力,也能硬扛。
萝茵两辈子都没挨过雷劈,有一点点想作死……
她的《先天混元莲心诀》里就包含有引天雷炼体的详细方法。
等到天空中的劫云快速聚集时,她决定,干了!
痛就痛点,当强者哪有容易的。
她要把天雷的利益最大化。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劫云蜂拥而来,层层堆叠,天空变得极为昏暗,雷蛇在劫云中疾窜游走,炸出一道道刺目亮光和闷响。
最后,厚重的云层仿佛吸收了所有天光,不断向下压来,直至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翻滚的浓黑。
顽空看得眉头拧起:“这劫云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点?”
沈镜辞也紧张了起来,这看起来怎么和他当初渡劫时那么像呢?
不会也是天罚之雷吧?!
闻人寂垂下眼睑,淡声道:“无事,小师侄灵力积聚丰厚,引动的劫云自然广阔些,这些都是正常劫云。”
“那师伯,不正常的是什么样的?”程嘉木心有所感,他体内的灵力也在不停涌动压缩,他好像……也可以渡劫了!
“劫云若是黑中带红,那便不太好,多半都是天罚之云,落下的劫雷也极为凶悍。
镜辞上次其实还算不得天罚之雷,只是接近。”
“接近?那还一副不把我劈死誓不罢休的模样?”沈镜辞有点不信,他亲身体验,那雷就是冲着让他死来的。
“那是因为你中了白若初的咒术。”
“对,镜辞那时的情况虽然不一般,但也绝不是天罚。”
“我看倒像是净化,娃儿脏兮兮,搓一搓,没搓干净,再搓一搓。”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再看向压得沉甸甸的劫云时,心里的紧张少了几分。
师妹的灵力储备比寻常修士强上太多了,想来这劫雷也是按照实力来的。
等到雷劫终于酝酿好,天际亮起耀眼光亮时,萝茵睁开眼,站了起来,披帛在呼啸的乱风中飞舞翻卷。
她在识海中轻轻靠了靠天机签,将三支都取了出来。
命签却在出去之前,突然光芒大盛,一个个繁复符纹像密集的蛛网一样,瞬间将神藏包裹得严严实实。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怒火中烧:【萝茵!我从未害过你,为什么你至今都不肯相信我?!】
萝茵扯了扯唇角,抬眼看着即将落下的劫雷,随意道:【那是因为你做得还不够好。什么时候你做得足够好了,我自然能信你。】
谁叫神藏多变呢?
就跟多重人格一样,她信它才有鬼。
再说了,哪是她封的?
这明明是签签大佬自己干的。
很快,劫云最深处,所有雷光凝聚,向内收缩,而后直接炸裂!
没有任何的试探和循序渐进,第一道劫雷便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轰!”的一声巨响,击打在铺展的披帛上,金铃脆响,三支天机签立在披帛的重重莲影之中,被雷光侵袭出暴烈的噼啪声。
披帛之下,雷光化雨,淋了萝茵满身,她一点没浪费,全部吸收。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断重复的摧毁与新生,萝茵的体内像一个对战激烈的战场。
就连铃铛里的阿蝉都醒了过来,她感受着红莲魂室中的变化,诧异至极:“你的本命法宝也在同时被淬炼?”
萝茵此时痛得难以形容,皮、肉、骨、乃至灵魂,都在雷电中翻滚,难熬至极。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嗯”了一声。
大荒界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反正他们正统渡劫都是和本命法宝一起的。
倒是阿蝉观察一会儿说:“你的本命法宝很不一般,它的品阶定然极高,我只是待在里面,便能享受到你渡劫时带来的好处。
它似乎正在逐步复苏中。”
十二御焕生莲确实在刚刚的一击中焕发了生机,十分雀跃。
它飘浮在萝茵头顶不肯下来,对于接下来的雷劫,它期待得很,十二朵道韵莲花开得又快又急,金丝细线中都徜徉着雷电之力。
萝茵甚至隐约听到了它的声音,再去听又没有了。
周围的长辈见到这样的劫雷其实有点意外。
顽空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金丹期是四九天劫,茵茵第一道就是这个强度,后面岂不是更厉害?”
苏澄也道:“是有些强……不行后面用阵法呗,反正渡是能渡过去的。”
闻人寂:“我觉得她用不上阵法。”
第234章 天道满足小愿望,丹成!
天空劫云翻涌,其中酝酿的能量,竟是比第一道还要恐怖,浩瀚的天地威压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见此,心都提了起来。
倒是坤岳宗主挺着肚子笑出了眯缝眼:“无妨,无妨。你们莫非忘记茵茵修的是什么功法了?”
萝茵契约了圣阶功法,并得到其伴生本命法宝的事并未公布。
只有他们这些长辈知晓。
众人此时也都想起来了,心也稍稍松了几分。
劫雷强,那是因为人的实力强,潜力大。
承受越多,得到越多。
“倒是她的两件法宝……”
坤岳宗主的目光落在十二御焕生莲和天机签上,眼底闪过一丝赞叹,“灵性觉醒之兆已经非常明显,此番雷劫过后,恐怕真的要脱胎换骨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萝茵状态还好,十二御焕生莲和天机签的状态更是好上加好。
一道又一道劫雷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猛,化仙台下的九劫雷池汹涌澎湃,雷光成网,已侵染半数之多。
一株株九劫雷莲在雷电中舒展,放眼望去,化仙台上雷光阵阵,化仙台下光芒耀眼。
到了后面,劫雷的颜色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紫白之中渐渐染上了青碧之色,后又转为淡金、金红之色,不断变换。
不仅力量递增,还带上了不同的属性气息。
十二御焕生莲来者不拒,莲开莲合,将浩瀚雷力过滤、转化,再洒下雷光金雨。
天机签比较玄妙,有时出现在莲芯,有时出现在萝茵头顶,有时比十二御焕生莲飞得还高,主动迎击劫雷。
明明只是木签,却并没有任何焦糊之相,反而气息愈发玄奥。
萝茵盘膝而坐,炼魂又炼体,脸色时白时红,身体内的摧毁与新生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她的身边摆放了一圈颜色各异的七彩瑛石。
有些已经在劫雷下碎成了粉末,有些却愈发莹润透亮了,像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仅有静心效果……
可此时此刻,萝茵却隐约感知到了一股股柔和清润的气息正在安抚她的灵魂。
除了抚平伤痛之外,竟然还有增益效果。
甚至……她能感知到,就算后面有‘焚心雷’让她心魔陡生,她也能顺利渡过。
她也终于懂了,为何烟婆婆不要别的,只要这种小石头,还指明了要和她一起渡过金丹雷劫的石头。
如萝茵所想,等到暗红色焚心雷劈下时,所有长辈都悬起了心,沈镜辞更是一遍又一遍对着道侣共生契念着清心咒。
可其实对于萝茵来说,她不过就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梦里和愚公前辈让她经历的那些差不多,无非就是身份暴露之后被追杀。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迷茫,不管在何种境地,她都做出了‘从心之选’。
众人观萝茵表情平静,周身气息在剧烈的波动中不断攀升、凝实,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道劫雷,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一道紫金色的巨型劫雷携带着万钧之势,锐不可当,直贯而下。
那雷光浩瀚巨大,耀眼又强势,衬得萝茵渺小至极,仿佛汪洋中的孤舟一般。
可这孤舟却站了起来,没有用披帛和天机签抵挡,也没有用阵法,就这么直飞而入,瞬间便被巨雷吞噬。
“轰隆隆!!!”
雷音带着震颤,无人能看清雷柱中的景象,化仙台下雷池满溢雷光,九劫雷莲的雷纹全部被点亮。
所有人心神震撼,为着萝茵的大胆。
她对自己太过于狠心,竟是将炼体炼魂做到了极致!
沈镜辞全副心神都在关注道侣共生契,此时此刻竟感觉到了痛苦。
从灵魂到身体,像是被撕裂了千万次。
契约还好好的,没有黯淡,也没有破碎,这是……师妹正在经历的炼体炼魂之苦。
沈镜辞跟着她一起经历了血肉骨骼的毁灭与新生;见证了经脉丹田的破碎与重塑;就连神魂也在雷火中被反复炙烤,膨胀成长。
这是一种极为残忍和彻底的劫雷利用方式。
他自己结丹时也是这么干的……
可此时此刻,他既心疼又骄傲,却也只能无奈地从无尽的痛苦中分析师妹此时的状况。
五行源晶在这个过程中被他迅速吸收融合,竟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好似发生了轻鸣。
最先发现沈镜辞不对劲的是顽空。
就算他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脸色苍白了些,顽空也注意到了。
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这契约,还是趁早解了的好,每次都让他痛两回。
而身在雷光中的萝茵,在此时此刻感知到了气海中混沌莲苞的微微绽放。
一股精纯又原始的混沌之气从中涌出,瞬间包裹住她新生的金丹。
金丹是纯净的白,饱满圆润,毫无瑕疵,是极为完美的无瑕金丹。
身体和灵魂的痛楚还未过去,萝茵却毫不在意,她的精神十分亢奋。
不够,这些劫雷还不够,她想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她不怕痛也不怕苦,只想要变得更强!
让她意外的是,天道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愿望,竟在她踉跄落地时再次降下一道青绿色天雷。
漫天雷光将所及之处照得莹亮一片,像是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绿水晶一般,并在眨眼之间劈出了天崩地裂之势。
化仙台剧烈震颤,所有阵法全部亮起,雷池中一片沸腾。
这道多出来的劫雷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也将萝茵劈了个焦糊。
是真的焦糊。
从头到脚。
披帛翩然落下,裹了她满身,遮得严严实实,天机签上下翩飞,在她额头轻轻一敲,便落下了红黑色的碎末,以及亮澄澄的脑门。
化仙台阵法自动升起,所有人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沈镜辞浑身大汗淋漓,踉跄着后退两步,便被顽空扶住。
他问得焦急,“茵茵怎么样了?”
虽说知道应该是结丹成功了,否则绝不会升起这样的遮掩保护阵法。
可没看见人,到底担心。
沈镜辞低喘两声,才道:“没事,师妹已经结丹成功了。”
果然,他话音才刚刚落下,天际便垂落七彩霞光。
然而,那道撕开劫云的结丹天象,却让所有人都惊立当场。
第235章 震撼世人的天地法相
萝茵被最后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差点魂飞天外,新生的金丹疯狂旋转,吸纳能量时竟将一缕纯净的雷元牵扯了进去。
那雷丝入体的瞬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乃至每一缕神识,都仿佛被千万柄重锤反复锻打。
先前的渡劫已经让萝茵痛到了极致,现在才发现,原来还可以更痛、更更痛!
就连她丹田里那株半开半阖的混沌莲苞,也被青碧雷电死死缠绕着。
萝茵头皮发麻,这种情况闻所未闻,她只能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先捉住那缕作乱的雷元再说。
她太专注了。
专注到连天幕垂落的,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造化生机之光”降临,她都只是本能地将其当作一股精纯能量,囫囵纳入体内,与那缕雷元一起炼化。
反正都是能量,全吃了就是。
也因此,她错过了第一时间目睹自己结丹天象的震撼。
而此时此刻,幻游宗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象征着渡劫成功、天地馈赠的祥瑞霞光上停留太久。
哪怕这是千年难遇的造化生机之光,也留不住他们的目光。
因为就在霞光垂落的刹那,残余的厚重劫云便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撕得粉碎!
紧接着,两道浩瀚无边的威压便笼罩四野。
“那……那是……!”
坤岳宗主向来沉稳,此时都呆住了,好半晌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顽空扶着沈镜辞的手臂骤然绷紧,忧虑还未散尽的脸上满是错愕。
全场死寂,唯有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东方天幕,青光裂空,仙音渺渺,玉树琼花隐于其间。
一道旷古的龙吟声刺破青光,仿佛从亘古而来,带着天地浩淼之意。
——神兽青龙,法相显化!
巨大的青龙在天空盘旋,它的每一片青碧色龙鳞都仿佛由最上等的仙玉雕琢而成,鳞爪毕现,风雷相随,天地皆动!
整个幻游宗都因青龙的出现焕发出勃勃生机,山川草木葱茏一片,灵气氤氲成雾。
几乎在青龙神威降临的同一时刻,西方天幕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瞬间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肃杀的金白之色。
“吼——!!!”
一声撼天动地的虎啸直入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纯粹意志,瞬间席卷天地!
——神兽白虎,法相凝聚!
白虎通体纯白,额前“王”字神纹与周身虎纹流转着摄人心魄的灿金色光芒。
它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虎爪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仿佛承载不住它的杀伐之气。
空气中竟响起金戈之声,无形的战意在激发,所有具有灵性的法宝都在嗡鸣震颤。
一龙一虎,东方乙木青龙,西方庚金白虎,属性相克,位格相对,本该彼此制衡。
但此刻。
青龙飞纵,向着中心处缓缓垂首,就连白虎也收敛了天生的暴戾之气,俯身向内。
两两相对,两股截然不同的浩瀚力量却并未对抗,反而呈现出一个奇妙的拱卫姿态,拱卫着力量交汇中心的那团白光。
它只是一团光,半隐于混沌青莲之上,安静至极、柔和至极。
就连它周围的灵气和风都是柔和的,可这些都不能影响它强烈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气势恢宏的结丹天象。
竟然不是象征性的虚影,而是真正的天地法相!
沈镜辞望着中间卧在混沌青莲上的那团白光,竟然无声笑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
——是师妹!
是那只圆墩墩、胖短短,转个圈都看不见自己尾巴的胖团子。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酣睡在青莲上的模样。
她一定是把自己团得好好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落,没盖到被子还要找一找,找不到就哼哼唧唧蹬腿。
沈镜辞敛下眉宇,眼底沉淀的清辉闪烁,望向朦胧一片的化仙台,唇角缓缓勾起。
青龙白虎都出来了,师妹的来历相当不凡啊!
那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再弱下去。
夺回自己的“真实”,成为真正的凤凰神鸟,势在必行!
“龙虎交汇,拱卫未知……这、这究竟是何等异象?”有长老声音惊异。
“是祥瑞?还是……什么?”藏书阁朱长老的面色喜中带忧,“青龙主生,白虎主杀,生死之力如此汇聚,闻所未闻……”
岁和太上老祖不知何时已立在观雷台边,淡青色的衣裙在微风中微动。
她仰首望向天穹,法则的波纹从两只神兽法相的身上荡开,竟隐隐显露出混沌初开时的道韵。
这是从未有过的天地异象。
岁和眼中的符纹明明灭灭,像是无数星辰诞生又毁灭,周身散发着苍茫玄妙的气息。
直到天象有散去的迹象,她才转过头,沉声吩咐:“此等天象不得外传,封锁所有消息!”
未来风云诡谲莫测,如同巨海行孤舟……
可,这些都和一个孩子没关系。
他们这些老家伙可还没死呢。
【孩子还小,既来了幻游宗,那我们便要倾尽全力护她周全,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成长。】
坤岳宗主向来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此刻收到传音却是瞳孔剧震。
好一会儿,他才整了整衣袍,缓缓俯身行了一礼,道:“弟子谨遵太上法旨!”
一众长老也垂首应是。
直到此时此刻,所有旁观的弟子才醒过神来。
众所周知,结丹天象如果出现神兽,那便是无暇金丹和绝顶资质的证明。
代表了大道亲和力,还有法则的眷顾,总之就是天道宠儿。
有些血脉、功法和命格特殊的修士,也能引动神兽天象。
可这种事情万中无一,而今天他们看到了什么?
两只神兽法相!!!
太上老祖还亲自下了封口令,萝茵师妹(师姐)得多牛的资质啊!
“老天爷,萝茵师妹的金丹上难道镶嵌了大道法则不成?”
“总不会才刚结丹就悟道了吧?”
“我和天才之间隔着两只神兽?!重新投胎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别做梦,我只想当个平凡的天才……呜呜~羡慕死了。”
弟子们闹哄哄的,越聊越兴奋,反正也只能在这里聊聊了,出去可不敢乱说。
就是那些他们准备珍藏的留影镜和留影石有些可惜,全部都被没收了……
他们只能竭力用眼睛去看,去感悟正在逐渐消弭的天象。
而萝茵本人,好不容易将那缕雷元压缩进金丹之后,就被自己的天象给震住了。
虎虎和青龙,都是她的结丹天象!
她可真是太太太太厉害了!!!
第236章 得意到飞升
萝茵喜滋滋的,望着天象笑出了一口白牙。
却不想,红玉莲镯里,大白虎的神识一跃而出。
才刚刚站定,就对着天上的白虎法相嘶吼,那声音虽不如先前法相的声音摄人心魄,可也有神兽之威。
而在乱魂冢蜃境中。
坐卧在山巅的白虎竟隐有所感,站起身望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又一声虎啸,竟撕开无形的隔绝空间,引天地异动。
这一刻,萝茵身边的白虎神识无比清醒,它轻轻俯身,下巴靠在萝茵头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在萝茵耳边。
“崽崽。”
“嗯,我在。”萝茵感动坏了,踮着脚就要去够白虎的脖子。
这道神识她养了好久,却极少得到回应,没想到却在此刻给了她惊喜。
可她手伸出去,只环住了虚影,透过虚影,她看到了自己满是黑红痂块的手,很脏很丑。
地上也落了好多黑红痂块,这些全是最后一道天雷从她身体里淬炼出来的杂质。
她的法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十二御焕生莲像衣服一样裹了她全身。
萝茵连忙施了几个清洁术,这才虚捧着硕大的虎头,却见白虎又抬头望着天际的法相。
萝茵虚虚抱着它,一起看向天空,竟见白虎法相和青龙法相都垂首望了过来,冰冷又威严。
随之而来的法则之力如潮汐翻涌,浩瀚广阔。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自己渺小。
甚至抓住了那丝感应良久的契机。
她转过身,指尖凌空一点,金光乍现,轻易不会现身的命签凭空浮现,顺着法则之力律动。
暗金色符文从命签的三角尖端亮起,一直拖曳到底部。
它所过之处符光凝而不散,在空中交织成繁复的阵纹。
阵纹成形的刹那,便融入了萝茵体内。
隔绝窥探,拒绝卜算,拒绝探查。
从此以后,谁也别想用邪阵来找她!
此刻,天象已经彻底退去,白虎低下头,轻轻虚蹭了蹭萝茵,而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红玉莲镯的铃铛里。
萝茵弯了弯唇,手指轻轻拨弄铃铛:“虎虎你等我,乱魂冢一开,我就进去接你。”
与此同时,众人期待已久的灵雨终于落了下来,金灿灿的,像数不清的金丝细线从天际飘洒而下。
浓郁的生机之力瞬间满溢整个幻游宗。
金雨滴落的瞬间,萝茵刚好摸上头顶,“刺啦”一下,被电了个激灵,手都哆嗦了。
她头发会导电还是怎么的?
雨一浇,居然还冒烟了!
而此时的观雷台,欢呼声连成一片。
“是法则金雨!”瑶霜惊呼一声,瞬间就把身边摆满了玉盆。
法则金雨十分难得,能精进修为、治愈暗伤、滋养神魂、改善资质。
这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天地馈赠!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现场也安静了下来,大大小小的容器占满了整个观雷台,众人纷纷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顽空恍惚间回头看向大徒弟,目光悠悠:“镜辞啊,你师妹了不得啊……
为师、为师是不是能一直得意到飞升?”
沈镜辞原本盘膝坐在一堆容器中间,正望着化仙台炼化五行源晶,一听这话喷笑出声。
“那到时候,我和师妹陪着您一起去仙界继续得意。”
“不错,如此佳徒,确实该得意。”晏华剑尊回过身,覆眼的红纱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不过……老二,你是不是该把形象换一换?你有这么好的两个徒弟,个个容貌绝艳,中间夹了你这么个糟老头子,像话吗?”
顽空狠狠瞪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的大徒弟,转身理直气壮道:
“老怎么了,我就喜欢这样,我徒弟好,证明我有本事!”
“再说了。”顽空跨过一个个容器,往自家大师兄——弥勒佛一样的坤岳宗主身边一站,抬头挺胸。
“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你说是吧,大师兄?”
坤岳宗主笑得像尊佛陀,颔首道:“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之本相。”
晏华剑尊懒得搭理这两人,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程嘉木,他身上气息浮动得厉害。
“嘉木,你这是要结丹了?”
其实现场像程嘉木这样的弟子很多,这就是观看他人渡劫的好处。
空气中到现在都还弥漫着浓厚的法则之力,青龙白虎的出现,无形中带来了许多好处。
“是,师祖,”程嘉木笑出了小虎牙:“但我有所感悟,想先沉淀沉淀,再行结丹。”
天知道他受到了怎样的冲击震撼,本来他只是隐隐有感,或许结丹的契机到了。
现在两神兽一出,震撼得他哟……
等雨一停他就回落霞峰,先找他娘问清楚身世。
他不会真的是猫崽子吧……
猫和白虎、青龙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等级啊!!!
等到法则金雨停下,又过去大半日,萝茵才结束修炼,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头发。
她还以为最后一道雷把自己头发给劈毁了,好在现在摸起来还是非常顺滑的。
只是等她往下摸就不太好了。
她的头发短了好多啊!
原本都快及腰了,现在居然才刚刚没过肩膀!
难道说……她其实已经秃过了?然后又长出来了?
她左摸右摸上摸下摸,最后确定,这确实是新长出来的头发。
萝茵松了一口气,万幸没有变秃。
她这一次渡劫,从里到外都彻底的蜕变了一次。
她又内视金丹,好家伙,她雪白雪白的金丹上面多了一道绿色雷纹。
和最后的那道天雷颜色一致,充满了生机造化之力,又满是暴虐之气,神识触上去,酥麻酥麻的。
萝茵喜滋滋的,趁着化仙台上遮掩阵法还在,她迅速换了件衣服,又把掉在地上的发钗和那些完整的七彩瑛石都收了起来。
检查无误后,她问铃铛里的阿蝉,“阿蝉你感觉如何?”
阿蝉在红莲上睁开眼,嘴角扬起浅浅弧度:“挺好的,我的魂体凝实不少。
虽然受限于你目前的境界,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但我很舒服……”
是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觉,让她像个活人。
第237章 建宗以来头一遭
阿蝉的情况很好,三只沉眠的影蛾气息稳定,萝茵放心了,把影豆叫了出来。
先前这小家伙可一直跟着她在渡劫呢。
她本想将它收进铃铛里,结果它不愿意。
如今再看,影豆已经长大了一圈,有半个大拇指大小,原本就黑得通透,现在它身上的金纹竟给萝茵一种玄奥之感,空间之力的气息更加浓厚了。
“主人,我进阶了。”
这一次不是意念传递,影豆的声音很小很清晰,是小孩子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主人,我可以带你玩了。”
萝茵轻笑了一声,“好。”
以前影豆带着她空间穿梭的距离很短,而且她还晕车了,眼冒金星,那之后都没有再试过。
现在她都金丹了,肯定不会再晕!
等到萝茵打开阵法,披帛缠上臂弯,带着她飞向观雷台时,萝茵明显感知到了十二御焕生莲的不同。
它更灵动了,和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器灵除了还不会说话外,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意识。
就连披帛上以金线勾勒的莲花都更加灵动了。
萝茵落地时心念一转,披帛就随她心意变成了像天空般的蔚蓝色,莲纹暗藏其中,若隐若现,在空气中浮动出层层叠叠的唯美幻梦。
观雷台上只有坤岳宗主、顽空和沈镜辞还在等着萝茵,其他人都回去闭关了,晏华剑尊则是接到消息,直接出了宗门。
“师妹,恭喜结丹。”沈镜辞眼尾微微扬起,眼睛里映着晚霞的余晖和翩飞而来的少女,笑容里染上化不开的绚丽。
他并未立刻去闭关全力吸收五行源晶,而是一直在观雷台上打坐等待。
萝茵款步上前,笑得明媚,“同喜同喜,师兄你怎么不去闭关?”
沈镜辞但笑不语。
因为,有些事,他想亲口问问师妹啊,若是他贸然做下某些决定……
以师妹的脾气,挠他几爪子都是轻的。
在她那里,可没有先斩后奏这一说,她会很记仇。
萝茵不知他心中所想,给顽空和坤岳宗主行了礼,兴奋道:“大师伯,我让九劫雷池的雷莲都开花了,有什么奖励。”
坤岳宗主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莲子和莲藕就挺好,”萝茵毫不扭捏,掰着手指算起来,“莲子能助我精纯法力,巩固金丹。
莲藕嘛……说不定我的魂将以后能用上。”
莲藕能重塑肉身,她还想摸摸真正的虎毛呢。
至于阿蝉……等她打消想死的念头再说。
“你倒是会挑。”坤岳宗主挺着肚皮笑成了弥勒佛,“你此番引动满池雷莲齐放,乃是幻游宗建宗以来的首例。
寻常弟子能让半池雷莲亮起雷纹已是难得,你这功劳,不小啊。”
他虚指点了点萝茵,声音温和却带着宗主特有的分量:“如此,师伯便做主予你:雷池莲藕三节,九劫雷莲子三枚。
此外,再许你将本命法宝放入雷池,借池中积累的纯阳雷炁与莲花生机,为其进行为期四十九日的‘本源淬炼’。”
“四十九”这个数字在萝茵脑子里划过……
这个期限好像有点超标啊。
现在都二月初了,她三月份还得去接大白虎呢,她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见这小丫头还迟疑上了,坤岳宗主有些稀奇,“怎么?你是觉得奖励太少了吗?”
“不是。”萝茵想了想,有些不解:“可是大师伯,我的本命法宝不是才刚刚在天雷里淬炼过了吗?
那天雷难道不比池子里的厉害?”
坤岳宗主笑道:“天雷乃是天道法则降下的劫罚与考验。
其性至阳至刚,以‘毁灭’、‘锻打’、‘剔除杂质’为主,这个千锤百炼的过程,确实能让修士和法宝都脱胎换骨。
但你也知晓,你受了多少痛苦,是不是还需要‘养’?
还需要闭个关,来巩固金丹?”
萝茵点头,她得闭个小关。
坤岳宗主指着雷池,“九劫雷池的池水并非劫雷那般全是毁灭意志。
而是将天雷的至纯雷元,经护山大阵及池底地窍中的蕴雷古玉调和后,变得温和而滋养。
池中雷莲,便是其精华所在。”
他看向萝茵,眼睛笑得眯起,“你的本命法宝品阶超凡,远超你当前境界。
它欠缺的,是在漫长岁月中沉寂后的灵性苏醒,是与你血脉灵魂相连的‘共鸣之感’。”
“劫雷炼其‘形’与‘骨’,雷池养其‘神’与‘髓’。
此二者,缺一不可。”
萝茵恍然大悟。
可这“四十九天”,她真的不行啊!
“那大师伯,我能分阶段把本命法宝放进去吗?”萝茵笑弯了眼,“我还要进乱魂冢蜃境接我的大白虎呢,时间不够的。”
坤岳宗主挑了挑眉,“这么自信?用接的?人家神兽能同意?”
乱魂冢蜃境中确实有一只白虎神兽的残魂,这算不得什么秘密。
也不是没人打过主意,只不过这些人连神兽在哪里都找不到,更遑论契约了。
顽空背着手,下巴微扬,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同意,怎么不同意,那只神兽可喜欢我家茵茵了。”
“嗯。”萝茵也点头,“我们说好了的。”
这倒是让坤岳有些意外,随即他便同意了,“可以,但最好一次性放够三十日。”
顽空又和萝茵说了几句,便让她和沈镜辞都去宗门特有的闭关室去闭关。
沈镜辞垂下眼眸,眼底倒映着仍在兴奋状态的少女,他扬起笑脸,慵懒矜傲,侧头点了一下闭关室的方向。
“走吧,师妹。”
第238章 那就解契吧
夕阳投下绚烂的余晖,粉紫色的重瓣莲花摇晃着池水,比世间最瑰丽的宝石还要动人心魄。
沈镜辞冷峻的眉眼也因此染上了人间难得的绮丽,有种欲言又止的朦胧意味。
既专注又迷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清风拂起他几缕发丝,有些小小的凌乱,丝丝缕缕贴着他脸颊起起落落。
这样的师兄,萝茵还是第一次见,明明他还没有说什么,她却什么都知道了。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先把焕生莲镯放进池子里。”
她指尖捻了捻细软柔滑的披帛,心念一动,披帛便从指间滑走,层层叠叠归于右手腕间,红光一闪,金铃摇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通透晶莹的红玉莲镯衬得手腕肌肤莹白如玉。
萝茵褪下莲镯双手握着,小小声说着话,既是叮嘱器灵,又是在和阿蝉解释。
沈镜辞的视线一直都在她身上,慢慢从有些紧绷,变得平和,只是专注依旧。
将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萝茵才走到观雷台边缘,仔细观察。
好一会儿,她才选中了一个方向,轻轻一抛,“叮咚”一声,红玉莲镯便没入了池心,缓缓沉入池底的养器盘中。
萝茵轻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沈镜辞,“走吧师兄,我们去闭关室。”
沈镜辞怔愣一瞬,回过神来,迎着她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好。”
幻游宗的闭关室建在一个巨大的山谷内,经历过天地馈赠,此时的草木尤其丰茂,氤氲的灵气凝成薄雾,将每一片枝叶都浸润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夕阳只剩余晖,二人踏着微暗的天色在长老那里做登记,各领一间闭关室。
长老看萝茵的眼睛尤其慈爱,捋着胡须笑道:“托阿萝的福,如今闭关室这边的灵气至少浓郁了三成。
不但修炼效果绝佳,还有静心之效,能大大缩短你们的闭关时间。”
“那可就太好了,”沈镜辞接过令牌,漫不经心地在指节间翻飞把玩,笑说:“我可不耐烦闭太久的关。”
长老虚指点了点他,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萝茵笑得乖巧,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山谷两旁的花树已尽数绽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交错在一起,枝桠曼妙,美不胜收。
两人一路朝着闭关室走去,竟是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直到伸展的枝桠上,粉白的花瓣边缘落下一滴沁凉的水珠,滴在沈镜辞的脸上,让他收敛了心神。
不远处就是二人的闭关室,虽然相邻,却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色微暗,清风拂过,萝茵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发丝,裙摆轻纱层层扬起,像流动的浮云。
“师妹。”沈镜辞终于开口。
萝茵侧头抬眼,就撞进了他的眼中,她没有说话,轻歪着头,等着他继续。
沈镜辞忍住为她理顺头发的冲动,轻扯了一下嘴角,“师妹,我们换个契约如何?”
萝茵怔住了,轻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意外:“换一个?”
“对,换一个。”沈镜辞颔首,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很顺了。
他转过身面对萝茵:“共生契实在是太过霸道了些,风雷蜃境那次濒死……我每每想起,都觉后怕。”
“不怪你。”萝茵认真说:“师兄,那只是意外。”
谁能想到白若初会操控神魂傀儡进蜃境呢?
那里明明只是一个能容纳炼气期到金丹期修士的小蜃境而已。
“可这件事,”沈镜辞指着自己的心脏,眼底的情绪早已沉淀,却又在这时有了波动,“在我这里过不去。”
“对不起,师妹,是我还不够强大,不够谨慎,连累了你。”
“嗯,我不怪你,我也不够强。”萝茵眼眸平静,将头发勾到耳后。
轻纱层叠的裙摆被风吹起,贴在沈镜辞的腿上,有几分亲密,让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识海里,我有多震撼?
我竟然没有生出私密领域被入侵的冒犯感,只觉幸运。”
沈镜辞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件事的发生充满了玄妙,又好像合该如此。
他既内疚于让她遭受的苦痛,又欣喜于她在绝境中的陪伴。
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哪怕结契只是意外,可他们之间的道侣契约,是真的。
契约真真切切将他的“道侣”送到了他的身边,以最亲密最特别的方式。
“嗯,”萝茵看着他,回想起当时透过师兄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轻轻点了一下头,“这种强制性的生死与共,让我害怕,那就解契吧。”
道侣共生契是她家传册子上特有的,她早就研究过了。
抛开它远远优于其他道侣契约的亲密性和特殊的羁绊不谈,简直就是个随时悬在心上的炸弹。
也不知道是哪位恋爱脑先祖设计的,非得搞个同生共死。
更绝的是,生生世世,命魂相系。
一方陨落,另一方亦无法独存。
这样的生死相随,如果不是因为道侣共生契的强行牵扯,如果只是别人的故事,萝茵就算不理解,也能叹上一句“痴情”。
毕竟那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没有多少关系。
可换到她身上……那不行!!!
“师妹,我说的是换一个。”沈镜辞伸出手,牵住她在风中摇晃的袖摆,虚虚拢在手里。
“我们换一个道侣契约吧,师妹。”
他眉眼带笑,花枝滴落的水打在眉宇上,又落在眼睫,浸入眼睛,也没能让他眨眼。
萝茵看着他,又看着他,用力看着他……
撇过头去,不说话。
第239章 是喜欢啊,越来越喜欢
萝茵不说话,沈镜辞只能看到她粉白的耳廓被微乱的发丝拂过,带着些小脾气的卷翘,并不服帖
他抿紧了唇,师妹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但真到了此时,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淡定面对,就连呼吸都滞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恢复平静。
“烟婆婆不是说了吗?”他垂下眼睑,声音轻浅,“我若不是做了你的道侣,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师妹,”沈镜辞侧弯下身子,看着萝茵,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模样,“我只能赖上你了。”
说完他便笑了起来,笑得眼尾微红,旖旎潋滟。
萝茵愣住了,脑子飞快转动,很快就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回事,烟婆婆亲口说的。
只是,眼前的人……笑这么灿烂干什么!
这难道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吗?
她冷着脸,伸出手指,点在沈镜辞肩膀上,把这无赖的人往后推,推得他笑个不停。
真是,太可恶了!
竟然给了这么一个她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闷着脸不说话,才不要现在就同意。
沈镜辞捉住她的手腕,语调微微扬起:“师妹,好不好。我以后的灵石和资源都给你,行不行?”
萝茵冷着脸,忍不住反驳:“你的本来就是我的,大师伯说了,就算是解契以后,你的宗门资源也得再给我两百年。”
她煞有介事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百年,都是她的。
沈镜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动,“什么两百年不两百年的,以后都给你。”
“等我恢复了凤凰真身,就带你去凤凰祖地,里面的宝贝肯定多,你随便拿。”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凤凰祖地’在哪里……
但等他恢复真身后肯定会有传承记忆,倒也不急。
萝茵斜眼看他,“真的?真的随便拿?”
“当然是真的,不过,师妹,我要进阶了。”沈镜辞敛住笑,有些认真,“五行源晶一直在持续稳定地补充我缺失的本源,修复道基。
我只需要闭关十日左右,便会进阶。”
五行源晶乃天地异宝,就连他上次为救师妹消耗的‘命源之力’都补上了。
神兽进阶和人族不一样,内丹并不会化婴,只会随着血脉觉醒而不断凝炼、升华。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已经走在恢复凤凰真身的道路上了。
这一次进阶,应该是力量与血脉更深层次的共鸣与觉醒。
哪怕他尚未寻回最重要的那部分,可实力也能比肩人族修士的元婴期,甚至还要略胜一筹的。
但具体如何,终究还是要等他进阶后再看。
“嗯,我猜到了。”萝茵确实有所感应,师兄的力量在增强,已经处在进阶的节点上了。
沈镜辞只是笑。
还好他没想过直接去进阶。
进阶后,道侣共生契自然解不了,他都不敢想到时候师妹会是什么反应。
他既不愿她用厌恶的眼神看自己,也不愿让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的芥蒂。
现在这样,就挺好。
沈镜辞不否认自己的心思,确实是喜欢,越来越喜欢。
总是想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
可他也知道,光是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是不够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人知道师妹的真实处境。
她孑然一身,从异界而来,又是窃天者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因身份暴露陷入不可预知的危机。
这让她始终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而如何得到安全感,他知道,她也知道。
——是实力。
是站在众生之上的——强大实力。
沈镜辞很清楚,师妹不会轻易接受他。
除非他们二人一起,都站在最顶端,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
“那我们就换个契约,一直到你彻底恢复凤凰真身为止。”最后,萝茵这样说。
“好,等我恢复真身,第一个给你看。”沈镜辞弯起唇角,笑容里含着化不开的温柔。
天色昏暗,空气湿润,却并不冷,袅袅花香沁人心脾。
现在这般,也很好。
“那就说定了!”萝茵立刻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摇了摇,“我要第一个看!”
不知道凤凰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怎么看那翅膀上有光又有火呢?
好想摸摸看啊……
沈镜辞愣了一瞬,勾手指是某种“仪式”吗?
他才刚展开手掌想握回去,就被松开了,握了个空,而后袖子又被她拉住了。
萝茵有些兴奋,她憋好久了,先前都没有气氛说,“师兄,你看到我的结丹天象了吗?”
“怎么没看到,青龙和白虎出来的时候把我们所有人都惊到了,现场都没有人说话,全在抽气。”
沈镜辞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花苞头,“这种结丹天象啊,九寰界你是独一份。”
“是吧,我好厉害的!”萝茵的眼睛登时就亮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龙呢!没想到那么威武,和我在老家看到的一样!”
“真的,师兄,一模一样!”她抓着沈镜辞的袖子,悄声靠近说:“你说,我的家乡和这里有没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事?”沈镜辞抬起手掌接住即将落在她头顶的水滴,和她一起踩着湿润的泥土,慢慢往闭关室走。
“我还挺想去你家乡玩玩的,将来若有机会,师妹你就带上我。”
萝茵重重点头,“好,我带你去,那里可好了,还有很多好吃的……”
天色将暗,树影重重,却有繁花含露,芳香弥漫
两人之间全无一开始的沉默,絮絮低语,衣袖随风翻卷重合,衣摆也纠缠在一起,别样亲密。
闭关室很宽大,不但有炼丹室还有炼器室,中间主屋虽然摆设简单,可也配备了桌椅、床榻,就连软榻也备了一个。
沈镜辞慢慢走到桌旁,唇角弯起,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头,就这么看着萝茵。
“师妹,我们换成道侣同心契如何?”
这是比较通用的道侣契约,他倒是有心想用凤族的契约,可惜没有彻底觉醒,根本不知道契约的样子。
萝茵在他对面坐下,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是看看我的家传册子吧,上面应该会有合适的契约。”
她家老祖宗有点过分“痴情”了。
共生契的解除难度其实很大,任何一道步骤做错了都不行。
像是带着惩罚性质一样,会让解契的双方灵力紊乱。
普通的道侣契约根本就压不住它,也无法替换,只能用她自己家的契约,看能不能改一改。
第240章 人不能只看脸
沈镜辞看她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便端了一盘灵果出来,又拿出茶具,给她泡灵果茶。
萝茵沉入识海,摸上天机签,寻到家传小册子,在上面挑挑选选,突然发现,内容好像又变多了?
难道是因为她进阶了的缘故?
最后,经过反复斟酌和对比,她将目光落在了「星寰双生契」上。
——星轨为桥,命轨共鸣。
这个契约是双生契,倒是极为适合二人的情况。
既可以通过契约与对方进行灵力双修,互渡灵力,也能感知对方的安危。
可以分担伤势,但是不会累及性命,更像是一种保全双方性命的手段。
在她看来,双生契比霸道决绝的共生契要明智许多,也更适合她和师兄的情况。
又比同心契那一类契约强上许多。
她和师兄的共鸣神通「斩虚·无界」也能顺利施展。
就是这个改换的难度……有点高。
主要是共生契太霸道了,双生契也不弱,她还得找到一个正确的切入点。
萝茵十二万分想对创造了共生契的那位先祖说:咱真的没必要这样。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不好吗?
人活着,又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责任,有太多太多的牵绊,如何能绝决的丢下一切,一死了之?
萝茵蔫头耷脑推演着如何更改契约,图画了一堆,散得到处都是。
沈镜辞没有去自己的闭关室,留在这里,一边吸收融合五行源晶,一边投喂师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不关注外界。
而此时,程嘉木已经用扣关令把自己的亲娘给叫出了关。
程桑元君一见儿子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娘,你的伤还没好吗?”程嘉木观察着娘亲的脸色,又伸手去摸她的脉。
“已经好了。”程桑元君容貌清冷,板着脸时很有几分疏淡,可只要她一笑,就和程嘉木一样,特别灿烂。
什么冷与傲的,都是初识时的视觉欺骗,根本就不存在。
“我先前伤得太重,修为跌太多了,打算好好修炼,早日恢复到元婴期大圆满。”
程嘉木探完脉后,根据天书话本的提示,知道确实如此,也松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得到的灵玉、灵髓还有极品风灵晶花,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给娘亲准备了一份,让程桑元君心里熨帖至极。
她踮起脚尖,摸着程嘉木的头,“我不过才闭关两年多,竟要仰起头看你了。”
程嘉木笑出了小虎牙,“我还能再长,而且,我要结丹了。”
“所以,娘,我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
我都长出猫耳朵了,同门都说我猫里猫气的。”
儿子早前便问过这个问题,程桑也是认真反复回想了的。
结果她发现,狗男人根本没提过!
而她,也没问过……
她只知道他是上古遗族。
“这个吧……他是上古遗族。”程桑斟酌了一下用词,“要不,让你瑶霜师叔给你测一下?虽然麻烦了些,但确实可以测出来。”
程嘉木看着自家不靠谱的亲娘,无语了。
“那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实力如何?”
这个问题程桑倒是能回答,当先一句就是:“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程嘉木:“……”
真的,人不能光看脸。
程桑继续道:“身材也很好,修长挺拔,宽肩窄腰,腿也很长,手也好看。
哦对了,你的眼睛很像他,特别好看。”
程嘉木:“……”
这些外在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他叫君璃,我们在外海域一个上古秘境认识的。”程桑想了想,“他的实力应该是化神境。”
“初遇时,我们坠入了一个真实幻境,在里面各自拥有不同的身份,那时候修为都不高,也就打了个五五开吧。”
程嘉木立马就不淡定了:“他打你?!”
程桑:“互殴?”
程嘉木:……互殴啊,哦,那就没问题了。
由于儿子不停追问,程桑不得不被迫讲了个一清二楚,除了少儿不宜的部分之外,都讲了。
讲到最后,程桑闭上了眼,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男人英俊的眉眼。
君璃生得极为好看,眉眼昳丽,淡金色的瞳孔有些冷淡,看她时却缱绻含笑,带着诱人的钩子。
程桑不可否认,她爱这皮相。
她和君璃……在幻境中相识于微末,她是破落门派的小修士,而他则是大家族培养的死士。
那个空间没有日月星辰,白天黑夜都是死气沉沉的,有一个小小的山洞可供暂时休憩。
外面则是不停涌现的妖兽,杀完一批后仅有不到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程桑靠在山壁上运转灵力疗伤,冷眼看着男人拖着一身更重的伤慢吞吞走回山洞,踉跄着随意一靠,闭上了眼睛。
无声无息像个死人。
程桑没理他,等到血止住后,她上前两步,一脚踹了出去,被一只手臂挡住,面具后的眼睛倏然睁开,淡金色的瞳孔深邃幽暗,看不出情绪。
他的姿势也悄悄换成了袭杀,只需一瞬,他就能从奄奄一息的状态变成捕杀的猎者。
程桑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拿出一本线装书,翻了翻,欣赏着自己圆润成了一坨的可爱字迹,开始一板一眼地念:
“九月十一晚间,手臂抓伤,治疗费三颗下品灵石。
九月十二午时,背部撕裂伤,治疗费五颗下品灵石,这回缠了干净的布。
九月十三傍晚,为‘木头脸’输入灵气,消耗过大,五颗下品灵石……”
她啰啰嗦嗦一页一页地念,声情并茂、笑意盈盈,然后还倾身上前,问:
“你认不认?”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戏谑,仿佛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男人看着她,迟疑地点了一下头,身上的杀气少了些,但姿势仍然戒备。
“你今天伤的有点重,没有十五个灵石我不治啊。”程桑抬起下巴点了点他。
男人低下头,用剑尖在地上写:我没有灵石。
字迹很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有锋芒。
旁边也有一些写过字的痕迹,已经被刮花了。
他戴的面具很残酷,紧紧贴合,取不下来,他说不了话,也吃不了东西,就连浑身灵力也被四肢的封灵环锁住。
想要活着,只能靠身手,以命相搏。
“欠着。”程桑笑意加深,十分豪爽:“你认账就行。”
她从来没指望过他还钱,就是觉得有趣。
明明被作为死士豢养,竟还保留着自己的原则和判断标准,像是尚未被完全驯化的猎鹰。
意外的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逗弄。
第241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个封闭昏暗的地方是一个大家族专门训练死士的空间,除了君璃之外,所有人都死了。
程桑刚掉下来时,两人就狠狠打了一场。
若非妖兽太多,逼得他们不得不收手,最后两人会打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毕竟君璃身上全是玉石俱焚的狠劲,程桑也足够狠,对方下死手,她就下死死死手。
后来,君璃终于搞清楚了,程桑并不是来杀他的人,两人这才达成了合作。
他们的相处很简单,只是一起合作杀妖兽而已。
君璃不能说话,通常都是程桑在说,君璃会在地上写字回她。
程桑会帮君璃处理伤口,该清洗的清洗,该包扎的包扎,然后在账本上漂漂亮亮地记上一笔新账。
直到几日后,天色渐明之时,最后一只妖兽倒下,空间终于要开启了。
君璃微微侧身顺着光门边缘往外走。
程桑紧紧贴着他的背,踩着他的影子,脚步和气息与他同频,在沐浴到阳光的一刹那,无声无息间遁入土里消失。
接引君璃的人见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还不放心地进去转了一圈。
确认其他人都死绝了,两人才交换了几句隐晦的短词,似乎是觉得这个试炼过于苛刻,死掉的那些人也很优秀云云……
其中一人走到君璃面前,将他四肢的封灵环除去,又拿出剪刀一样的法器,往面具上轻轻一夹,粗糙的木质面具掉落,露出一张昳丽绝艳的脸。
薄汗蒙蒙,金眸剔透,久不见阳光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被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颊边,不但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在略微有些急的呼吸频率中,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旖旎欲色。
反正半埋在土里偷窥的程桑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等人走远了,她才捧着自己被美色冲击得“砰砰”跳的小心脏跑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程桑揣着自己的小账本远远地跟去了那个训练死士的基地。
程桑这个人,优点一大堆。
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做什么事,一定要去做,想方设法她也要做。
她的身形像滑溜的泥鳅一样,麻利又熟练地在阵法里七拐八绕、在碉堡一样的地方爬上爬下。
最终她钻入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是绝对的封闭、绝对的禁锢、绝对的驯服。
程桑想,君璃一定是极为优秀和重要的死士,否则也没资格被特殊对待。
虽然那个特有的房间黑咕隆咚,连窗户都没有,还吊在漆黑的半空中,像个囚笼。
她麻溜地顺着铁链滑到悬挂着的石屋屋顶,反身倒挂在房檐,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门内浓黑一片,还是她带的照明法器照亮了屋内。
屋内只有极简单的布置,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还有一张床。
君璃正趴在床上,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因忍耐疼痛而紧绷,线条分明的脊背在昏暗光线下覆着一层薄汗。
他背上的剑伤深可见骨,渗着血,已经打湿了床单,根本就没有上过药。
对于程桑的到来,君璃并不意外。
他应是有些发烧,泛红的皮肤带着热气,漂亮的猫儿眼微微眯起,长睫潮湿,眸中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正向他靠近的姑娘。
他费力扯了一下嘴角,低哑地唤了一声:“阿桑~”
缱绻又迷离。
这种极致唯美的破碎感,瞬间击中了程桑的心。
她什么也顾不得,上前拿起床边的药给他涂上。
这什么破家族不干人事,伤药倒是挺好,涂完后不久,君璃就缓过来了,还吃了一粒丹药。
程桑气恼地坐在床边瞪他,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不解气,又用牙齿使劲研磨,直到咬出深深的痕迹,她才罢休。
“叫你跟我走,你还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
君璃诧异地盯着手上的牙印,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撑着起身。
汗湿的乌发有几缕黏在颈侧,随着他半撑起身的动作,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没入朦朦胧胧的阴影里。
他伸手点在牙印上,摩挲了两下,转头看着程桑,竟又把手递回给她。
示意她手腕也可以咬,“我不是不走,是走不了,你没咬够就继续咬吧。”
程桑:“……”
嘿,挑衅她是吧,那光咬手可不够!
无声空间的石屋虽然无人打扰,但程桑每进来一次都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可她就是忍不住。
甚至连翻墙、破阵法的速度都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了。
君璃就像一张白纸,哪里经得起程桑的挑逗,轻易就被她拿下,任她为所欲为。
程桑觉得自己很有当恶霸的潜质,喜欢把君璃逼得眼眸微湿,喘息咻咻。
他那一双猫儿眼看人时漂亮又缱绻,带着天然的魅惑,可他又是纯情的,让程桑愈发难以罢手。
她最爱看他浑身肌肉紧绷,眼睛微微眯起,喘息时眼尾的那抹醉红,像是烛火下肆意盛开的妖冶魔花。
程桑想,就算色字头上是把刀,那她也要把这把刀拿下,擦得锃光瓦亮。
她来人世走这一遭,就是要肆意活着,做所有她想做的事,不计后果。
君璃有时会出任务,程桑也会跟着去。
她不是去看别的,她在找线索、找机会,看怎么破了君璃身上的禁制,彻底把人拐走。
两人纠纠缠缠了好几年,才迎来了转机。
程桑用千辛万苦寻来的秘宝把控制君璃禁制的主家给杀了。
禁制破了的同时,两人也遭到了凶猛的追杀,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甚至面临过许多次生与死的选择,也短暂地分开过。
但最终,两人还是会聚到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君璃找过来的。
程桑觉得他肯定是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才会找得这么精准。
有一次,两人再次分离,程桑挂在悬崖的老树上,身体没有半分灵力,风很大,吹得枝桠摇摇晃晃,而她却连抓住树枝稳固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不甘心,可天空是那么的灰暗,一如她即将结束的人生,无能为力。
可就在她往山崖下滑落时,却被风卷了起来。
卷进了满是血腥味的怀抱,脸颊撞上了硬邦邦,还有些黏湿的胸膛,将她半张脸都染上了血。
“阿桑。”
很急促的声音,又喘又急,几乎要被狂风吹散。
第242章 化神期的上古遗族,才有用
程桑的意识浮沉在昏迷的边缘,只模糊感觉落了地,身体被君璃托高了些许。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颈侧,随后,他柔软又灼烫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正贴合着她脖颈最脆弱的那一处皮肤,像在确认她的脉动和生机
可颈侧却突然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刺痛,他在咬她。
很轻很浅的一口。
一缕温润平和的灵力,混合着某种力量悄悄渡入她体内,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经过这番波折,二人便在这处人迹罕至的险地藏身,度过了一段平静又热烈的生活。
也是在这里,他们渐渐恢复神智,找回了自己的本心,最终破境而出。
回到现实的一刹那,程桑还在恍惚,一道热烈的视线就精准锁定了她。
君璃远远地望过来,脸上的笑比春日繁花还要绝艳。
他踏着满地春草和落叶,一步一步向着程桑走来,身上的威压碾得四周草木弯折,却未伤程桑半分。
程桑看着他靠近,很平静。
脱离了幻境的君璃像子夜时分才会化形的魅妖一般,长臂伸展,揽着程桑的腰,俯身覆在她耳边,低哑唤她:
“阿桑,要咬我吗?”
潮热的呼吸黏着人的肌肤,却没让程桑动容半分,她绷着一张清冷高贵的脸,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她还在整理幻境里的感悟。
程桑不得不承认,幻境中,自己的本性被彻底释放,肆意妄为、毫不遮掩,有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她摒弃了一切权衡、迟疑和伪装,所思所想皆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她心有所感,自己已照见‘真实’,只需坦然面对,将之与道途完美融合,不需多久,她便能迎来进阶化神境的契机。
君璃微眯着眼看她,温热的手掌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微微收紧,仍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难道,自己没有幻境里迷人?
他脑子急转,凝眉思考着对策,是衣服穿太多了,还是笑得不够完美?
还没等他想清楚,下巴便被捏住了。
程桑抬起眼,仔细端详着君璃,好一会儿,又伸出手描绘他的轮廓。
在确定自己即便脱离幻境也不介意与君璃继续发展点什么后,她十分干脆,手一揽便将人带走了。
程嘉木面无表情,“所以,你们是在幻境里历经生死,对彼此产生了好感?
然后出了幻境后,你经过慎重的考察,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程桑绷着高贵清冷的仙子脸,一本正经:“对,娘考察之后,觉得他人还不错。”
程嘉木抽了抽嘴角,什么“不错”,不就是长得还不错,把她给迷住了吗?
“那你干嘛怀着我就跑了?
咱俩在外海域夹缝空间里可没过什么好日子啊。”
外海域灵气暴虐,那些妖兽都不是善茬,战斗力比寻常妖兽强多了。
在外海域,元婴期不过是最基本的生存线。
程桑能在那样凶险的地方生下程嘉木,还将他护得周全安稳,其中所付出的艰辛难以言表。
光是重返幻游宗,母子俩就花了十余年时间才找到机会,称得上是历经千辛万苦了。
听到儿子的话,程桑的眸色突然变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说:“因为,他死了呀。”
“谁?我爹吗?!”
“嗯,他死了。”程桑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这是程嘉木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头皮都炸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化神境吗?这么容易死?!”
“是啊,就是这么容易。”程桑眼神平静,看着儿子的眼睛。
“因为……从他极小的时候起,身上便被做了手脚。
那些人以亲人的名义养着他,得到他的信任。
一旦有需要就可以立刻让他失去所有反抗力。
他们等的就是他化神,只有化神期的上古遗族,才有用。”
外海域能量十分混乱,但资源也丰富,有资源的地方,就有势力,还是非常强悍的势力。
君璃就来自这样的势力,自称是上古遗族血脉的‘伏氏’家族。
程桑还记得,那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一天,君璃接到消息,说要回家一趟,他哄了许久,程桑也没有同意和他一起回去。
她很享受目前的关系,并没有想结道侣和见对方家人的想法。
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
可到了晚上就不对劲了。
那个君璃开玩笑似的,扣在程桑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玉镯里面封有君璃的精血,和命牌是一样的效果。
如此变化,只能说明君璃出事了。
程桑靠着玉镯里面越来越弱的指引朝着君璃出事的地方赶去。
可还在半路上,那玉镯就碎成了好几截,灵光彻底寂灭。
程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握紧了碎裂玉镯,拼了命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然后,她见识了钟鸣鼎食的伏氏家族,那污浊不堪的丑陋嘴脸。
似乎世上根本就没有君璃这个人存在过。
他的存在被抹去了。
程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做的事,想方设法也要做到!
三个月,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隐隐约约查到,伏氏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古遗族,只有君璃才是。
他们从小养着他,其实是在养他的‘灵骨’,他的‘灵骨’对他们有用。
甚至,他的‘灵骨’已经被用了,正在准备某种仪式。
这让程桑出离愤怒了!
隐秘的小岛天空阴云密布,雷鸣声混合着海啸声,几乎要将阵法的破碎声掩盖。
祭台被剑意击得粉碎,地上七零八落散落着伏家人的尸体。
合体期的威压肆意碾压,来自于晏华剑尊特有的剑意,将程桑圈护其中。
她一身青纱仙裙空荡荡地灌着风,缠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那腰身纤薄,腹部却微微隆起。
“君璃的灵骨,好用吗?”
被她踩在脚底的男子黑衣染血,竟难以挣脱,连呼吸都无法自主。
“说啊,怎么不说呢?”
程桑低俯着身,笑意被颊边溅落的点点鲜血衬得愈发诡谲艳煞。
可她的声音却是极温柔的,裹挟着血雨腥风的缱绻。
“我叫你说啊!!”
下一瞬,男人的头颅被狠狠踩进土里,骨头断裂和鲜血喷溅的声音在纷乱的小岛上极为刺耳。
“少主!”
“快救少主!”
“三长老死了?!五长老呢?”
“五长老也死了……”
“快、快去叫七长老!!!”
周围幸存的伏家人在剑阵外不知所措,不停地对外传着讯息。
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就闯入了祭祀现场。
竟将他们伏氏一族的少主像蝼蚁一般踩在脚下!
第243章 父亲的遗产是一根骨头
“哎呀,原来是伏家少主啊……”
程桑笑得苍凉,而后突然沉下了脸。
下一瞬,她的手便没入了男人的颈骨。
鲜血迸溅,一根晶莹的骨头从男人的背脊中露了头。
“你说,他们是在叫你?还是在叫君璃?”
伏氏少主……一直都是君璃啊。
一直都是他在当。
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骗他的。
君璃是他的名字,却少有人知,他说是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知道。
他的大名叫伏元羲。
可伏元羲却另有其人。
他们用君璃做伏元羲的替身,是替他养灵骨的容器,化神之后这容器就没用了,可以敲碎了。
伏元羲身体抽搐,头骨深嵌土里,喉咙里只剩找不到发泄口的空响,回答不了。
程桑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觉得自己无比冷静,不过是个认识了几年的男人,不过是一起生活了几年的男人。
能有多少感情?
可他却死得悄无声息。
明明出门时还笑着说会很快回来,要带她去看海潮。
可晚上他就死了。
灵骨被夺。
他们,怎么敢?!
“这么喜欢窃取别人的命格……”程桑脸上、颈上的血点增多,声音却轻得如同梦呓,“我成全你,好不好?”
“成全你去死!!”
“噗——”
血雾喷溅,程桑腕间被红线串起来的碎裂玉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断面上浸着红,氤氲出朦胧血色,衬得那只腕骨苍白伶仃。
被她踩在脚下的伏元羲浑身痉挛,口鼻中泥土混着血,已经昏死了过去。
“妖女……住手!你这邪魔!我伏氏必将你碎尸万段!!
“妖女尔敢!!”
“快,请太上老祖出关!!”
程桑手中灵气暴涨,一根内含淡淡金光的脊骨被她用力抽了出来,置于掌心。
明明只是一根骨头,却并不可怕,反而漂亮得不可思议,其上的莹莹光华似乎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很香。
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暖清香,像午后让人懒散的太阳,挠得人心痒痒。
程桑微微眯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君璃独有的味道。
她一度以为他是不是熏了香,可这味道像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
如今再看,可不就是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吗?
程桑抿紧了唇,手中一个用力……
“砰!”
血雾弥漫,被抽骨的伏元羲彻底形神俱灭。
与此同时,在嘈杂的尖叫声中,天地骤然变色!
一股如山岳般浩瀚的威压,裹挟着冰寒至极的怒意与杀意,瞬间笼罩四野。
“你——找死!”
雷霆般的怒喝震彻云霄,未见其人,其声先至!
一股生死危机沉沉压来,程桑不逃反笑,她头也不回,抬手便是一把剑符,全扔了出去。
有师尊的,有两位师兄的,还有宗门长辈的,有哪个用哪个。
霎时,空间暴动、旋风骤起,无数的剑意混乱嘶鸣,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而程桑,捧着肚子撕开了千里传送符。
程嘉木听到这里已经彻底呆住了,不停地小心偷看自家娘亲的脸色。
程桑笑着拍拍他的肩,“都过去了。
这些事以前娘不提,和伤不伤心无关,是你太小了,不适合知道这些。”
程嘉木:“那,伏氏家族全灭了吗?”
程桑瞪他,“你娘我又不是什么灭世的大魔头,当时还怀着你呢。
再说了,那些在岛上搞祭祀的人才是主犯。
反正我扔了好多剑符,整个岛都沉了,能活下来的应该不多。”
“我说给你听是因为你迟早都会去外海域历练,但咱家在那边有仇人你也得知道。
不需要你报什么仇,我已经当场报过了。”
程嘉木心情沉重,却听程桑说,“你要不要看看那根骨头?”
程嘉木:“……那就看看。”
程桑拿出了一个盒子,才刚打开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是程桑熟悉的,让她心痒痒的味道。
结果程嘉木说:“什么也没闻到。”
程桑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没有闻错,意外地看着他:“这么大的味道你没闻到?你鼻子坏掉了?”
程嘉木也干脆,在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盘烧鸡,深吸一口气,很确定:“我鼻子没问题,这个是香的。”
好吧……程桑略过这个问题,指着盒子里的骨头说:“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那截骨头其实算不得多长,只有大半个手臂长,是温润的淡琥珀黄色,透着玉石般的光泽。
程嘉木看得仔细:“这骨头里面不会有金粉吧?怎么感觉亮闪闪的。”
程桑:“应该是某种能量吧,你爹毕竟是上古遗族,要是骨头没用,也不至于被算计了几百年。”
她将盒子合上往程嘉木那边一推,“这个以后就是你的了。”
程嘉木:“……”
得知身世的同一天,他得到了父亲的遗产……
一根骨头。
最后,母子俩一起去找了瑶霜。
程嘉木打开盒子放在桌上,指着骨头道:“师叔,这是我父亲的遗骨,您给看看,是个什么种族?”
瑶霜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骨头,出于谨慎,她并没有上手,只是在一旁观察。
“这骨头不一般,非常不一般。
我只能确定应该是猫族,至于是哪一个分支品类……却是有些拿不准。”
瑶霜沉思片刻,皱了眉。
“骨头里的能量虽然没有外溢,可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竟然感知到了威胁。”
程桑:毫无感觉,只觉得又香又好看。
程嘉木:毫无感觉,只觉得闪亮又晃眼。
瑶霜虽然性子急了些,可直觉让她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果断发传音,请来了宗门内学识最为渊博、最擅长辨识古物异种的藏书阁朱长老。
朱长老须发皆白,平日里老成持重,步履也是从容淡定,结果才刚跨进门,远远地瞥了一眼盒子里的骨头,立马弹了回去,一蹦八丈高。
“哎呦我勒个无量天尊啊!”
他扒着门框不肯进来,那眼神,活脱脱一副:你们这群孽障是不是想害死老夫!
第244章 传说中的种族,幽冥狩猎者
医峰偏殿的房间很大,门口的老头硬是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吹胡子瞪眼的,看得瑶霜好一阵无语。
“朱师叔!您站那么远干什么?倒是进来细看啊。”
“干什么?!”朱长老的声音都尖了,胡子乱翘,指着那玉盒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把一根‘九阴玄狩’的‘至尊遗骨’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这儿!
还让我细看?!
细看个屁!
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九阴玄狩?”瑶霜一愣,旋即也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您是说……掌轮回缝隙、身通九幽,司掌至阴法则的幽冥狩猎者?!”
瑶霜再看那盒子里的骨头,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也压不住那声音里的尖利:“那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我也以为灭绝了,可你们把它摆在那里!”朱长老扒着门框,死活不肯再进一步,用眼神狠狠杀着屋内几人,“这东西哪来的?!”
程嘉木看了一眼自家已经呆住了的亲娘,悠悠开口:“是我爹的遗骨。”
朱长老:“!!!”
他实在是太震惊了,一定是耳朵瞎了,才让他听到这种话!
好半天他才看向程桑,“真的?你给嘉木找的爹?亲生的?”
程桑板着一张清冷高贵的仙子脸,点了头:“是我找的,是亲生的。”
朱长老“嘶”了一声,视线在程桑和程嘉木身上来回打转。
好一会儿,他才朝着程嘉木叹了一声:“嘉木啊,一会儿让老夫摸摸头摸摸手,再说几句吉祥话。
免得你爹将来索命索到我头上来。”
程桑:“?”
程嘉木:“?”
“对对对,一会儿也让师叔摸一摸。”瑶霜抚着胸口,暗骂自己大意了。
她想破头也没想到会是凶残又记仇的九阴玄狩啊!
“师叔,您的意思是说……”程桑指着那根灵骨,语气急促,“这根骨头里有魂魄残留?”
程嘉木也很意外,“是啊,长老,我爹难不成变成厉鬼了?”
“收起来,你先把那骨头收起来,别摆在那儿。”朱长老闭着眼甩了甩袖子,催促程嘉木动作快点,他老人家承受不住。
程嘉木只能迅速将盖子盖好,又打上封印,收进了储物戒。
其实吧……真的,他啥感觉也没有啊。
瑶霜和朱长老几乎同时掐诀,净化净化净化,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朱长老才跨进门来。
他一进门就快步上前握住程嘉木的手,目光殷切,“嘉木啊,来,说几句吉利话。”
朱长老的目光太热烈了,把程嘉木都给搞蒙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祝您道体安康,早证大道,得享逍遥。”
“我是你的什么人?”朱长老继续问,目光依旧殷切。
程嘉木:“……长老,师叔祖。”
“哎~这就对了嘛,”朱长老笑眯了眼,拍着他的肩,又揉了揉他的头,“好让你爹知道,咱们关系亲近,我可没害过他啊。”
“就是就是,咱们之间的关系再亲近不过了。”瑶霜上前,照着朱长老的流程原样来了一遍,摸得程嘉木头上呆毛乱翘。
等这一整套‘自我保护’流程走完,朱长老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找位置坐了下来。
听程桑说了原委后,他微微颔首。
“九阴玄狩这个种族早已在九寰界消失,史料记载的是:灭绝。
若是没看到这根至尊骨,老夫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还真有幸存的九阴玄狩。”
见程嘉木好奇,朱长老就解释得更详细了一些:
“至尊骨也就是‘源骨’,是生灵拥有的力量、法则或血脉的‘源’之载体。
刚刚老夫观那源骨,光泽温润,内蕴灵光流转不息,毫无枯败死寂之相,
这证明,那只九阴玄狩真灵未灭,目前可能沉睡于九阴祖墟或轮回缝隙、又或是九幽深处,以待复生之机。”
“他还能复生?!”程桑几乎压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心跳。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笑说:“能,怎么不能,这一族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比之通冥玄猫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只是这个复生的时间……老夫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骨头嘉木拿着没事,因为血脉因果相连,遗骨认亲。
桑丫头是他认定的伴侣,拿着也没事。
可若是外人沾染了它的气息……
尤其是以神识探查或以直接触碰……”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的牙痛:“那不得了,会被打上无法祛除的‘追魂印’。
只要这骨头的主人,那头九阴玄狩尚未耗尽九次天命,就会循着这印记,跨越阴阳,无视阻隔,一路追索而来!”
“哪怕敌人死了也没事,九幽之地更方便他行事,不把仇人折磨到魂飞魄散,誓不罢休。”
程嘉木倒吸一口凉气,“好记仇啊,这是生生死死都不放过啊。”
他终于明白长老和师叔为何如此忌惮了,搁谁谁不怕啊。
无论是生是死都摆脱不了的仇人。
但他又有些疑惑,“那伏氏家族干嘛招惹这样一个记仇的种族?”
“有利可图呗,或许是觉得自己压得住。”朱长老冷哼一声,问程桑,“你详细说说那祭台,还有那个被植入了‘源骨’的人。”
程桑仔细回想,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极为不好,看到祭台,又感应到君璃那一丝极为微弱的气息,就直接开杀了。
如今也只能回忆起一些外观。
“那祭台是暗红色的,九级阶梯向上收拢,每级台阶都刻着青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像道家的箓文,也不像佛门的梵咒,倒像是……
像是沾染着幽冥气息的某种东西。”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祭台的顶部,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又向下凿出了一个人形的凹槽。
上面也全都是青色的符文。”
“那个人,那个叫伏元羲的伏家少主,也就是融入了君璃源骨的男人,当时穿着全黑的衣服,站在祭台下面。
我想,他是要躺进那个凹槽里面去的。”
程桑的语气变得极冷,光是想起那个场景,都让她控制不住浑身的杀意。
第245章 挖坟能挖出一个爹吗?
“桑丫头,你坏了伏氏一族筹谋已久的大计!”
朱长老直接从程桑的叙述中推测出了真相,“你以为他们是在夺取君璃的命格和资质?”
程桑疑惑,“难道不是吗?我亲手把君璃的灵骨从伏元羲身上抽出来的。”
朱长老摇了摇头:“不是。”
“能在凶险万分的外海域存活下来的家族,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区区一个灵根资质算什么?
根本不值得他们赌上全族的命运。
甚至……”
朱长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那个伏元羲,也不过只是一个封印诅咒的容器而已。
是一个欺瞒天道、欺瞒九阴玄狩一族的道具。”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欺天道,让天道以为‘九阴玄狩’仍在世间行走,血脉未绝,因果未断,从而暂时维持某种平衡。”
再竖起第二根手指:“二欺九阴玄狩一族本身。
老夫大胆猜测,他们应当是想用那个冒牌货散发出的、似是而非的源骨气息,进入玄狩一族的‘祖墟。”
“据传,上古遗族的坟冢,有许多都在化外之地——空冥境。”
“空冥境独立于三界之外,传闻里面仍然生活着许多上古遗族。
但可惜,仅仅只是传说而已,想要进入空冥境必须要有钥匙。
但这钥匙,却是非大机缘者不可得,强求不来。”
程嘉木“啊”了一声。
“空冥境?!”
萝茵师妹不就有进入空冥境的钥匙吗?
就是那根在乱魂冢蜃境的境中境里得到的‘通玄木’树枝。
哈,这可不就是缘分吗?
上次师妹就答应了,会带他进去!
瑶霜笑看程嘉木,“哟,看来你是有主意啊。”
“嘿嘿,一点点,”程嘉木转头看程桑,“娘,到时候我进去挖个坟,看能不能把我爹挖出来。”
瑶霜:“……”
朱长老:“……”
程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挖,他自己就能找过来,他很会找人的。”
以往的每一次,君璃都能精准地找到她,想来找儿子也没问题。
朱长老睨了程嘉木一眼,“还用你找?
你爹只要醒了,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谁叫他的骨头在你身上呢。”
旋即,他捋了捋胡须道:“晚点你去宗门申请,做个高阶遮掩法器,随身佩戴。
不是防你爹啊,那个防不住。
防的是伏氏家族。
这个家族,必定与九阴玄狩一族有着某种极深、极隐秘的渊源。
否则,他们如何能寻到这世间……或许是最后的一只九阴玄狩?”
他顿了顿,看向程嘉木:
“老夫说错了,现在是两只。”
程嘉木愁眉苦脸:“……长老,我有好多次都变出了猫耳朵,是不是血脉要觉醒了啊?
我这都要结丹了,这到底是偏人族血脉还是偏玄狩血脉啊?”
九阴玄狩听起来很强大,但程嘉木一直都是作为人族长大的。
说排斥……倒也不是特别排斥。
反正他们幻游宗向来不管你是哪个族,都是正常相处,他也习惯了。
说接受……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总之,他的感觉怪复杂的,如今面临结丹,难免有点忐忑。
朱长老见他这小表情,抬起手,示意他把头伸过来。
程嘉木向前俯身,一缕柔和的白光便从朱长老指尖溢出,转瞬之间就没入了程嘉木的眉心。
好一会儿他才笑着说:“嘉木,你继承的,是上古遗族最精纯的本源,而非普通妖族混杂的血脉。
所以,你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半妖’,而是‘灵裔’。”
程桑一听,立刻就放心了。
都是幻游宗弟子,这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灵裔’,特指继承了上古灵族、神兽或遗族等高等存在本源血脉的后代。
这些存在本身就已超脱了‘妖’的范畴,其血脉更接近天地法则的某种具象化。
程嘉木听得心花怒放,灵裔可比半妖强大多了。
猫里猫气又怎么样,他强啊!
朱长老:“你结丹和别人都不一样,最理想的情况是‘阴阳共济’,铸就一颗独一无二的‘玄阴金丹’或‘九阴道种’。
此丹一成,你便能在人族形貌与玄狩本相之间自由转换,同时兼具两族优势。”
程嘉木的眼睛更亮了,一路屁颠屁颠跟着朱长老走了。
他要去藏书阁兑换灵裔专用的秘咒,结丹!
另一边,闭关室所在的山谷中。
春夜烂漫,满天繁星闪烁的光芒却并不刺眼,反而像光滑的水缎轻纱一般,柔柔地覆在屋顶并排而坐的两人身上。
萝茵独自一人看星星时,偶尔会觉得寂寞。
可现在却只觉得星辰离她很近,只要她肯伸手,就能将它握在手中。
所以她伸出了手,以掌虚握,一颗闪亮的星星竟真的被她抓到了,掌心暖融融的。
她收回手摊开一看,笑了起来,转头问沈镜辞:“你什么时候做的?”
她的掌心有一只圆墩墩的小兽,半个婴儿拳头大小,由纯白的灵玉雕刻成了睡觉的样子,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早就做好了。”沈镜辞双手撑着屋脊,双脚踩在瓦片上。
“我还做了别的,要看吗?”
“要。”萝茵朝他靠了靠,探头看他掌心浮现的小玉雕。
闭关室的屋脊又宽又平,应当也有观星方面的考虑,两人坐着还是很舒服的。
沈镜辞雕得精细,总共也只雕了三个。
一个是她捧着爪爪吃东西的样子,一个是她想扭头看尾巴却怎么也看不到的样子……
萝茵“哼”了一声,指尖点在那个找尾巴的玉雕上,“为什么要雕这个,显得我好像真的很胖一样。”
“你不胖,你是毛毛太蓬松了。”沈镜辞憋着笑,把她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萝茵想了想:“那行吧,确实挺可爱的,你可以多雕一些,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镜辞侧头看她:“……师妹,你真的这么认为?”
“那不然呢?”萝茵把玩着手里的小玉雕,头也不抬道:“我都金丹了。天劫把我的头发都劈得重新长了一遍,那什么变身的法术也该消掉了。
虎虎又不可能害我,只不过是一个小法术而已。”
沈镜辞撇过头去忍笑,不行,他真的忍不住了。
为什么师妹的这根筋就是转不过来呢?
这是半点都不往自己身上想啊。
第246章 新的道侣契约
沈镜辞忍笑的动作太明显了,萝茵瞪了他一眼,手臂一伸,手肘就撞了过去,
沈镜辞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了一下头,“对,你说得都对。”
“哼,我说的,自然是对的。”萝茵瞥了他一眼,掐算了一下,就道:“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师兄你得听我的,错一步都不行,共生契很霸道的。”
要结成「星寰双生契」需要先牵引星辰之力压制共生契。
然后她再以千机签为主导,转换契约。
“好。”沈镜辞颔首,两人相对而坐,双膝轻轻相触,衣摆相缠,同时掐诀。
他们指尖牵引的星光不再仅仅是勾勒符文,而是化作无数极细的光点,在二人身边环绕,又悄然渗入两人之间那股无形中交融的气场里。
符文是意念的延伸,深入神魂,虽然没有亲密接触,可两人都在一瞬间看到了金色道侣共生契。
它深嵌于二人识海,仿佛不可动摇。
星辉涌入,将金色染成点点荧白,模糊、软化。
萝茵分出一缕神识,拿着天机签进入了沈镜辞的识海。
没有遇到阻碍,沈镜辞的神魂已向她完全敞开。
萝茵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师兄的识海。
第一次是师兄重伤濒死,第二次是她自己即将玩完。
这两次她都没什么感觉。
真要说感觉的话,第二次她在梦里灵魂出窍,和白若初打了一架,神魂虚弱,进入师兄的识海只觉得舒适又安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她哪怕把自己团得紧紧的,也感觉到了那股无法言说的亲密。
她像是赤足踏在了沙漠上,每一步都带起滚烫又细密的战栗。
这种毫无阻隔的感知交融,细腻得让人灵魂发麻。
萝茵眼睫颤了颤,怎么办……
这应该……不算双修吧?!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在传法殿学到的内容,安慰自己,不算,肯定不算,他们也没、没缠在一起!
她只是走在了改换契约的路上,而已!
现在,她马上就去把那个鬼契约给改了!
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真的太奇怪了。
同一时间,在她自己的神魂里,天机签已经对准了共生契,打算同步动手。
可师兄的识海怎么这么大啊,明明是和卧云峰一样的景色,可她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走到契约面前。
想想又有些生气,干脆直接解契算了!
她这个想法太强烈了,吓得沈镜辞在识海里使用了缩地成寸,瞬间将她推到了契约面前,期间并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他都不知道这术法能不能用……下意识以神魂之力为引,未曾想还真的成功了。
顿时松了一口气。
萝茵差点和道侣共生契脸贴脸,沉默了几息后,她才恶狠狠举起天机签对准了它。
山谷里繁星高悬,春夜静谧,花树上像是缀满了碎钻,莹光温润,裹挟着清雅花香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屋顶上带着些许灼热的微妙气氛。
沈镜辞轻轻掀起眼帘,微亮的眼中倒映着萝茵的模样。
她正闭目凝神,脸颊透着春日海棠般的艳色,一路蔓延至精巧的耳垂与纤柔的颈项。
可她的眉头却是蹙起的,鸦羽在眼睑下投下阴影,颤动得厉害。
有些可怜,有些委屈,还有些羞恼。
沈镜辞慢慢闭上眼,不敢再看她,修长的五指掐着自己的膝盖,手背的青筋也跟着暴起,浑身绷得很紧。
像是沙漠中终于寻到水源却不敢靠近的旅人。
他强令自己静心,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沿着脖颈没入衣襟。
不可以越界,绝对不可以!
沈镜辞光是想想师妹可能会出现的厌弃眼神,伤心欲绝的泪眼,都觉得无法忍受。
他想要的……是长长久久伴她左右。
不论将来如何,他想要她身边站着的人是自己。
只能是自己!
天罚一般的劫雷煅魂他都经历过。
如今只不过……只不过是让人连浅尝辄止都不敢的极致亲密……罢了。
他可以忍过去。
识海中,共生契实在顽固,萝茵打得手都酸了,才终于将关键节点打散。
她立刻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作柔韧的银色光丝,迅速缠绕连接,构筑出星寰双生契的雏形框架。
“师兄,可以开始结契了。”她意念传出的刹那,沈镜辞的神魂之力涌入,配合着她,将那星辰框架巩固、凝实,重新签订新的契约。
契约将成未成的刹那,萝茵迅速退出沈镜辞的识海,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识海时,就连那片宽阔平静的海洋都沸腾了,咕噜咕噜冒着泡。
结契还剩最后一步,交换精血。
二人同时睁开眼,眸光触碰的瞬间又飞快错开,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炙热。
很快,他们都低头划破了指腹,两滴精血缓缓渗出,悬浮于两人之间,彼此牵引,缓缓靠近,最终相融为一体。
而后,血珠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红光,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随即,灵魂中如星辰般温柔的银白契约,光华流转,熠熠生辉,将二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短暂交互的共感中,萝茵是松了一口气,沈镜辞却是纯然的喜悦。
那种喜悦让他的心跳声又急又密,几乎难以掩饰。
夜风打着旋,星光铺洒,萝茵紧紧闭上眼,头撇到一边去。
共生契解掉了,不用担惊受怕,她也高兴。
就是……就是这地方实在是太热了些,她要下去。
可她眼睛明明闭得紧紧的,眼前却突然火红一片,一股磅礴灼热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萝茵睁开眼,便看到了无比绚丽的一幕。
沈镜辞依然盘膝坐在她对面,凤眸微微睁开,眼底倒映着嘴唇微张的惊讶少女。
他身后,难以言喻的华美光影正在迅速延展,夜幕为他退去,星光亦为他让步。
那是……凤凰之翼!
第247章 她真的不是故意耍流氓
灵气氤氲的山谷在刹那间被世间最艳丽的霞光占据。
这一次并非虚影,而是真正的凤凰羽翼。
上面的每一片翎羽都仿佛由最纯净的火焰与霞光织就。
边缘流淌着灿金色的炽亮轮廓,内里却呈现出由深红、金橙、绯紫渐次过渡的梦幻色泽。
如同将黄昏最绚烂的云霞与朝阳最炽烈的光芒融合在了一起。
“师妹。”
沈镜辞眼眸低垂,清隽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红之色,显得有些惑人。
“我进阶了。”
萝茵仰起头,视线已被华丽的凤翼全部占满,呆呆地不会动。
凤翼微弯,向前笼起,温柔地将萝茵圈在一片光焰之中。
她左右看看,伸手摸了上去,很光滑,也很热,但并不会把她烫伤。
有风在翅膀周围盘旋,是最为纯净的风灵力,携着那些逸散的火星,璀璨至极。
一开始她只是摸长羽,后来她拉着翅膀跪坐起来,左右张望,像是看不够一般,“师兄,你能变成凤凰吗?”
沈镜辞笑看她:“不能,等我找回自己丢失的‘真实’,应该就可以了。”
萝茵点头,她的手能清晰感知到翅膀的骨骼,内里蕴含的能量十分磅礴,这不是装饰用的翅膀。
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翅膀上,沈镜辞也随她,只是圈着她,防止她从屋顶掉下去。
远处有几名长老已经到了,沈镜辞悄声传音,将自己进阶的事说了,并表示想要再闭关一段时间。
长老们虽然有些诧异翅膀的事,但也暂时没有多问,做好记录便悄悄离开了。
沈镜辞才刚刚和长老们交待完,肩头却突然一沉,一股淡淡的少女甜香覆了下来,像师妹送他的那些糖一样,带着果香的甜和柔软。
竟让他产生了些许眩晕。
萝茵越过沈镜辞的肩膀正在看他的后背。
却见他后背的法衣已经整个破掉了,一对翅膀牢牢长在上面。
翅膀与身体相连的位置绒毛细软,暖融融的。
她指腹按在上面,压了压,“师兄你痛不痛?”
沈镜辞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不痛。”但痒。
萝茵又打着圈摸了一遍,摸得手底下的肌肉越来越紧绷,她自己却毫无所觉,摸得十分兴起。
她又捏了捏翅膀的主骨架,“这里会痛吗?摸到会有感觉吗?”
“不痛。”沈镜辞曲起一只腿,右手手腕搭在膝盖上,注意力也转到自己的手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仿佛摸个翅膀只是师兄妹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没办法,总不能说:比师妹你上次摸我背的感觉还过分吧……
那完了,师妹一发脾气,又要不理他了。
先前她就很有几分羞恼,大有暂时不要见面,不要说话的架势,如今好不容易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沈镜辞自然不敢乱说话。
他曲起手指敲着膝,“现在这对翅膀也只是装饰罢了,力量不足,还飞不起来。”
“啊!”萝茵惊讶,“不能飞吗?”
她还在想,要不要让师兄带她飞几圈呢……
肯定和使用飞行法宝不一样。
“可以。”沈镜辞听出了萝茵话中遗憾,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戏谑道:“我进阶还没结束呢,师妹,再等几日,嗯?”
这声上扬的“嗯”让萝茵放过了观察他的后背,直起身缓缓后退坐了下来,随手捞了一只翅膀抱在怀里慢慢梳着,好奇地问:
“那师兄你要渡劫吗?”
沈镜辞竭力忽略她的动作,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淡声道:
“神兽的进阶是一个血脉和力量逐步觉醒和成熟的过程。
并非逆天而行,也不需要层层破关。
渡劫的次数比人族修士少。
我这一次虽然不需要渡劫,但是我的金丹,也就是内丹,会自然蕴生出凤凰神纹,实力也将比肩人族修士的元婴期。”
沈镜辞隐有所感,应是有所超过的,只不过他还没有和哪个元婴期交过手,暂时不好判断。
而师妹……
沈镜辞看着捧着翅膀蹭脸的师妹,想笑又忍着没笑。
不知道等师妹进阶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破丹凝婴时会是什么反应?
不会以为自己凝婴失败了吧?
萝茵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问他,“但你的金丹里面不是还有一把剑吗?会冲突吗?”
萝茵记得,师兄的金丹是莹白色的,和她的金丹颜色很像。
但师兄的金丹里面藏着一把剑,她的金丹则是嵌着雷纹。
沈镜辞:“……”
师妹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摸他金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下一瞬,他就捕捉到萝茵心虚地闪烁眼神,头也垂下去了。
呵,这是知道说了不该说的了?
他有点头痛,不得不叮嘱她,声音有些沉:“你以后,不准摸别人的金丹。”
萝茵缩着脖子捂住嘴,靠在翅膀上拼命摇头,耳朵都红了。
她如果说自己不是故意耍流氓的,师兄信吗?
当时就是好奇,顺手摸、摸了一把……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把沈镜辞都看笑了,压着声音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凤凰神纹源于血脉,是生来的‘命’,无垢剑心源于我的道途,是修来的‘性’,两者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我猜,”沈镜辞俯身靠近,看着萝茵:“师妹的金丹也是白色的,对吗?”
见她点头,沈镜辞又说:“这种‘白’其实不是颜色,而是‘先天本源清气’的凝聚。”
萝茵“嗯嗯嗯”点着头,头顶冒烟,还在自闭。
沈镜辞几乎要被她逗笑,又强自压了压,转移了话题:“等出关,师妹陪我去选法衣吧,我得做几件不影响翅膀展开的法衣。”
其实,他平常最多以神通的形式展露‘幻羽真形’,不会真的展露翅膀。
这次也只不过是想给师妹看看而已。
但……沈镜辞想到乱魂冢蜃境那只白虎神兽,摸了摸下巴。
他估计,他很快就可以再看到小团子了。
得给师妹多定做几套新法衣。
萝茵一口应下,假装忘记了先前那点子事,一本正经打坐修炼,稳固金丹。
第248章 冥河之水天上来
又过了几日,沈镜辞才终于完成进阶,收敛好周身的气息,他看着萝茵:“师妹,要不要在山谷转转?”
萝茵睁开眼,眼珠微动,映照着沈镜辞的脸,阳光太过耀眼,倒显得他肌肤如被冰雪浸透过一般清透白皙。
“师妹,去吗?”沈镜辞轻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朝萝茵伸出手。
萝茵纠结不过三秒钟,就诚实地踮起脚尖,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
“那你不要飞太远了,我们就小小地转一圈。”
她强调“小小地”,并不想要飞太久,她就是好奇。
沈镜辞愣了一下,才揽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双翼一展飞了出去。
幻游宗这片专用于闭关的山谷其实很大,被重重阵法包围,灵气浓郁,漫山遍野都是灵植,繁花遍地。
二人飞到空中才恍然发现,天幕暗沉一片,劫云厚重,有人正在渡劫。
但他们身处结界中,什么也没听到,更感受不到震动,只是灵气浓郁了不少。
光从雷劫的强度来判断,应该是金丹雷劫,甚至还是最后一道。
“师兄,我们过去看看。”萝茵伸手指了指,“刚好过去沐浴灵雨。”
“嗯。”沈镜辞没有拒绝,传音给驻守长老,结界壁上便开了一道小门,他抱着萝茵飞了出去,朝着观雷台而去。
当他落地的刹那,绚烂的凤翼便倏然消失,险些让诧异望过来的长老和弟子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顽空阴恻恻地瞪过来,臭小子,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他不同意!
沈镜辞懒懒地回视他,轻扯了一下嘴角,将萝茵放下,就见她拎着裙摆哒哒地跑到顽空身边,小声和他嘀咕着什么。
他随手拿出一件外套抖开披上,也慢慢走过去。
先前他就发现了,渡劫的人是程嘉木。
此时最后一道雷劫已过,霞光尽散后的天象却将整个天幕化作了幽冥鬼域。
黑影幢幢,亡魂渡舟,黄泉的边缘突然亮起一对对圆形光晕,如同凶兽在暗夜中睁开的眼睛,白光幽幽,森冷恐怖。
这样的眼睛,足足有九对之多。
与此同时,伴随着黄泉涌动的声音,响起了高亢的“嘶哈”恐吓声、绵长的“啊呜”低吼声,以及兴奋的“咔咔”碎响……
其间竟还夹杂着几声程嘉木想像过的,温顺的“喵呜”声。
程嘉木听到了,一整个头皮发麻。
他的金丹还在旋转,内里的两股力量还在争锋,《九转焚天诀》高速运转,让他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他的本命剑也不停震颤嗡鸣。
如此天象,让观雷台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上一次这样抽气,还是看到萝茵的结丹天象时,那时候是对两大神兽的极致震撼。
这一次不一样,这是想都没想过的,对另一个亡灵世界的震惊。
这种天象,就连一众长老都没有见过。
萝茵惊讶地捂住嘴,“我的天,程师兄这是什么天象?我怎么觉得有种被猫妖包围了的感觉?”
“不是像,”程桑望着天际,眼中漾开笑意,“就是猫妖。我儿继承了他父亲上古遗族‘九阴玄狩’的血脉。”
萝茵闻声回头,连忙和沈镜辞上前向程桑行礼。
“拜见小师叔。”
“拜见小师叔。”
这位小师叔程桑,他们一直都是只闻其名,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萝茵脑子里此刻循环的居然是程嘉木当初的那句自我介绍:我就是‘仙子带球跑’话本子里的那个‘球’。
球……怎么个跑法?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该死的循环晃掉。
这是长辈!
程桑笑得优雅,微微抬手,送了两份见面礼给二人,“我听嘉木说,他和你们是过命的交情。”
萝茵收下道谢,笑道:“是的,程师兄人很好的,我们最喜欢一起去寻宝了。”
孔雀湖还没去呢,程师兄着急得很,嘀嘀咕咕好多回了,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和师兄抛下他单独去。
怎么可能?她很讲义气的好吧。
沈镜辞也接过玉盒道谢,转而继续看着天象问:“程师弟现在……难道是遗族血脉占了上峰?”
顽空皱着眉:“这小子一直修的剑道,天赋极为不错,又修天阶上品功法《九转焚天诀》,可如今……竟是被九阴玄狩压得死死的。”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目前是这样,但还得再看,最好是能达到平衡,结成‘玄阴金丹’或‘九阴道种’。”
他话音刚落,天象骤变。
漫天幽冥虚影之中,九对幽瞳深处迸发出了熔岩般的烈火,嗷呜声不断。
火与阴,剑与妖,此刻正在程嘉木的丹府中激烈相争,又彼此纠缠。
天穹之上,冲天而起的流火渐渐凝成了巨大的剑形法相,横贯幽冥。
下方的幢幢猫影、亡魂渡舟,在烈焰下,轮廓愈发清晰。
两股力量并非吞噬,而是在对抗中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就如同阴阳双鱼一般,相互追逐、彼此共生。
朱长老胡须都扯掉了两根,大笑:“好小子,竟然以焚天烈火炼化九幽玄阴,又以本命剑心御使上古妖狩!”
“他结成的是‘玄阳九劫剑丸’!”
周围又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甭管听没听懂,朱长老都那么激动了,他们跟着抽气就对了。
程桑喜笑颜开:“不错,嘉木这个剑丸可不比那什么天生剑骨差。”
坤岳宗主颔首,笑出了眯缝眼:“何止不差,剑骨乃是天生,而这剑丸,却是嘉木以自身为炉,以天劫为火,硬生生自己拼杀出来的路。
这种从无到有、破而后立的锋芒,才是真正的剑修风骨!”
顽空还不忘夸夸自家逆徒:“当初镜辞的结丹天象是遮天蔽日的‘万剑封天’,最后又万剑归一,凝为无垢剑心。
现在又有了嘉木的剑丸,我们幻游宗剑修一脉又多了一位奇才!”
众人都笑了起来,顽空说的是事实,这一辈剑修,唯他二人最为出色。
顽空笑得志得意满,他都没说全乎,他大徒弟还是凤凰神鸟呢!
那可是凤凰,带出去多有面子!
程嘉木结丹成功,正式闭关,萝茵也回去继续闭关了,这次是真的闭关,独自闭关。
而沈镜辞却在这时接到了一则传讯。
此次海神之眼开启,不仅带来了仙盟修士,还带来了白家的当家夫人,沈镜辞的外祖母——梁琴琬。
她约外孙沈镜辞见个面。
第249章 留着命去外面祸害别人
梁琴琬来到浮空岛,正儿八经向幻游宗在玉京岛的驻点递上了拜帖。
自从幻游宗多了这处公开的驻点之后,类似的拜帖多如牛毛。
但幻游宗会接吗?
那不能够,隐世宗门不搞那一套。
就算真有重量级访客,那也是在城主府接待的。
至于让人进幻游宗?那金镶玉也不干啊。
它不但有门设,它还有门格,数万年都没放过外人进门,自然不可能因为多出一个驻点就破例。
再说了,待腻了它就换个地方,长久待在一个地方才稀奇。
坤岳宗主明确说了,虽然这次情况特殊,但中途也可能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在外撒野的弟子们自己注意了,回不来自己看着办。
像萝茵他们这种在百道学宫求学,临时回宗门休养闭关的弟子,只要有空就轮流冲着金镶玉各种甜言蜜语。
怎么肉麻怎么来。
总之,他们不要被带到别的地方去。
回内海域不但麻烦,它还死贵。
没准等他们从大老远的地方跑回学宫,学分早就扣得一干二净了,只能被迫退学滚蛋,远离能够发大财的蜃境。
太惨了,死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沈镜辞眸色未明,两指微一用力,传迅的灵息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没有过多思考,起身出了闭关室,朝师妹的闭关室望了一眼,便转身回卧云峰去了。
也不知道老头子勤快不勤快,他的小木剑可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坐在棉花云上时,沈镜辞还在想他外祖母这个人。
印象最深的竟然是母亲去世后,她来看他。
她在黑与白的世界里突然出现,抱着他,悲伤中带着悲悯,顺着他的背,小声安慰。
她的小女儿白若初站在她身旁,同样神色哀戚。
那时的沈镜辞才六岁,只把他们当作亲人。
可后来……
梁琴琬说:“你小姨会像亲生母亲一样照顾你。”
那表情,那语气,既温和又真诚,却让他在那个夏日里失去了所有亲人。
扯了扯嘴角,沈镜辞双手向后撑着,抬头望天。
蓝天白云,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卧云峰。
顽空一看到逆徒就没好气,抓了一把小木剑搁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以后在学宫轻点作,留着命去外面祸害别人也行啊,老子还能来得快一点。”
沈镜辞在桌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拿出银链把小木剑一个一个挂了上去。
小木剑精致小巧,里面封存着顽空的剑意,松松挂在腰间,比寻常腰部挂饰还多了几分韵味,不了解内情的,只会以为这是个好看的配饰。
就这样,沈镜辞还有意见,他头也不抬,把小木剑挨个挂好,慢声慢气道:“您就不能换个花样,做得更好看一些吗?”
“嘿,你个臭小子,”顽空不乐意了,“老子哪里做得不好看?你和茵茵天天戴着,你杜师叔都没挑过理。”
“我这不是觉得您还有进步空间吗?”沈镜辞两指钳着一个小木剑,指给顽空看,“你看,比如这里,可以描个银边什么的……”
顽空已经黑着脸在撸袖子了,沈镜辞忙带着椅子往后撤,还不怕死地笑,“做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特别介意。”
顽空咧嘴一笑,手中剑光一闪,骤然出手,直刺沈镜辞咽喉。
凌厉的剑气扫过桌案,桌上茶盏纹丝不动,盏中的茶水却无声荡出一圈圈涟漪,所有杀机,尽锁一人。
沈镜辞眼中散漫退去,手腕一翻,无羁剑格挡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身下木椅“吱呀”一声向后滑开半步,只在青砖地面拖出两道浅痕,便稳稳停住。
他抬起眼,风骨隽秀的面容倒映在如雪水洗过的剑锋上,眉眼中尽是张扬意气,只是一刹那便飞身刺出一剑。
师徒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从屋内到廊下,再到开阔的演武场,步步生风,灵力形成的气旋内敛,未伤及一草一木。
直至踏入沙地,二人周身的气机才轰然放开!
霎时间,剑光不再是光。
是游龙乍破深潭,鳞片反射出的万千碎阳;是暴雨逆冲向天,每一滴雨珠凝成的银针……
而这些,仅仅只是残留的剑光,更加凶险的,是那些无影无形的剑意。
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早已交锋了上百回合,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只在偶尔交错时,迸发出肉眼难见的细微震颤嗡鸣,震得四周空气膨胀又坍塌。
剑已无影,人亦无形。
夕阳沉落,余晖泼洒而下,却被纵横的剑气搅得粉碎,化作漫天漂浮的金色光尘,细如珠粉,缓缓沉浮。
直至漫天繁星升空,师徒二人才终于收剑。
顽空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眯眼打量自己的嫡传大弟子。
汗珠顺着沈镜辞棱角分明的轮廓滑过脖颈汇入衣襟,他已经在收剑的一刹那恢复成了平日的张扬慵懒。
仿佛无论什么事都不值得他低下头颅,也没有什么凶险绝地是他不敢去闯的。
那些年,为了提高实力,重伤只是家常便饭。
他骂他,臭小子还笑,把染血的衣服撕开往地上一扔,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啦,我这不是没死吗?”
可他下一次还敢。
顽空能怎么办?
只能求着老祖和太上老祖在混小子身上叠加保命手段。
直到和茵茵结契……他才收敛。
不再刻意进行生死间的磨砺,变成了“温和”的师兄。
而现在,顽空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他的徒弟长大了,是实力高强的修士,是凤凰神鸟。
不再是那个被邪阵迫害,获救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回家,而是想着怎么赖上自己的倔强小孩。
顽空收剑负于身后,直视前方轻哼了一声,“勉勉强强。”
沈镜辞都看笑了,“您倒是夸我啊,我看您在外面不是很会夸吗?怎么当着我的面就不说了?”
“你还用人夸?”顽空睨了他一眼,“再夸能把天都给老子捅破喽。”
“破就破呗,能把天捅破那也是一种能耐。”沈镜辞不以为意,施了个清洁术,上前和自家糟老头子肩并着肩挨着一起走,突然说:
“我那个外祖母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叙述。
第250章 谁真谁假?
夜风吹拂,师徒二人的身影在棉花云的光亮中有些模糊。
顽空表情淡淡:“来就来呗,宗务堂那边已经报上来了,梁琴琬这次是来赌命的,想为白氏一族挣出一条生路。”
沈镜辞颔首,这不难猜。
“我先前猜测白家会被仙盟圈禁起来。”
只不过他以为最先来浮空岛的会是他的父亲沈耀。
白若初出生于东云洲白氏家族,是白家家主夫人梁琴琬的小女儿。
白家比沈家的实力弱一些,算是二流家族,
白若初夺舍过的白念真,是白家三房嫡女。
最新的容器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沈铃菲。
沈镜辞想起师妹曾和他说过白若初的罪状。
白若初是真的夺取过世界本源,不止一个。
是真真正正的窃天者。
她的名号,长期居于仙盟通缉榜上。
仙盟绝不可能放过与她有牵扯的沈家和白家。
尤其是白家。
就是不知道,他这位外祖母是怎么争取到来浮空岛的机会的。
“你是怎么打算的?”
顽空并不是一个专制的师父,自从他高强度的训练差点把徒弟累断气之后,他就反省了,平常还是很愿意和徒弟沟通的。
否则也养不出沈镜辞这样肆意的性子。
“先晾她一段时间。”沈镜辞抬首看着夜空,晚风吹起他的墨发,缠绕着玄色发带,没入暗夜中起起伏伏。
“我确实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娘的,关于我的身世……
我既是凤凰之身,又为何会被我娘生出来?
这其中有白若初的原因,但白家知情吗?
沈家知情吗?
为何白若初一定要嫁入沈家?
她到底在沈家秘地里拿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对我下手?”
沈镜辞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他稳得住。
“现在是她求我,可不是我求她,想让我一听到消息,就巴巴地上赶着去见她……”沈镜辞扬了扬眉,冷嗤一声,“纯属做梦。”
“对,为师也是这个意思。”顽空声音冷沉,“梁琴琬想靠你,靠幻游宗,来增加自己的筹码,却一点诚意都不拿出来,光摆出个身份就想见面……
呵,白日做梦!”
“她身边必定跟着仙盟的人。”顽空踏着月色下的暗影,走得沉稳,“估计会动用一些和血脉、亲缘相关的秘术,来找白若初。”
“嗯,但我觉得,找到的可能性不大。”沈镜辞不吝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白若初。
“她足够狠心,且隐匿手段十分高明。”
所以,他其实对于沈铃菲的魂魄是否尚存这件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白若初只余分魂,既然选定了沈铃菲,那必定是因为她“合适”。
各方面的……“合适”。
就算沈铃菲的魂魄及时遁入阴魂米,保下灵魂不灭……
可,失去的,也终究失去了。
顽空也是同样想法,要是白若初真那么好找,也不至于逍遥这么多年。
他叮嘱沈镜辞:“正好,浮空岛出了大事,乱得很,你也别闲着,跟着籍安他们在玉京岛稍作巡视。”
“哦?什么大事?”
沈镜辞还以为尉迟铭又发了什么疯,结果就听顽空说:
“有人在那些被曜天会关押的妖修面前,说这些事都是学宫干的,学宫高层就是曜天会的主谋。
这样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说得有鼻子有眼,多位副宫主和大学士都被点了名。”
沈镜辞:“……”
不用猜,肯定有妖修会信,并且马上就会闹起来。
世上有狡猾的妖修,也有一根筋不长脑子的妖修。
倒是狮妖煌烈,虽然不大靠谱,但他能获得进入沐光集市的引路灯,就足以说明,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若有必要,倒是可以去问问他。
顽空颔首:“对,是闹起来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连夜劫了几个势力的私库,留下的线索直指百道学宫银甲卫。
现在在跟学宫闹。”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倒是有些像白若初的手段。
她的那些地下势力,那个吹笛人,还有那个实力不凡的老头,一个都没找到,干这个正合适。”
不怪沈镜辞第一个就想到白若初,实在是对她的为人太了解了。
而且此事对她确实有利。
“嗯,所以,你去外面转转,若是遇到了,就磨一磨剑意。”顽空瞥了他一眼,“老子可不会来救你,你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别死了就成。”
“行。”沈镜辞正有此意,那些白袍人实力不低,若是能碰上,指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顽空又继续叮嘱:“不许带你师妹去,她的本命法宝还在蕴养,你俩共生契都解了,今后就别那么黏糊,各自修炼。”
沈镜辞抬眼看他,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您老尽是瞎操心,这共生契解了不还有双生契吗?”
顽空顿住,阴恻恻转头看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咬牙切齿道:“臭小子,又哄你师妹!”
他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百道学宫外城客栈里。
梁琴琬站在窗边,望着夜色久久不语,她的眼睛似乎在看那些符纹灯,又像是看向了不知名的遥远空间。
她身后的男子,白若初的三弟白亦清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开口道:“娘,你只递拜帖,镜辞如何会来见你?
从你当初同意……同意那个人嫁给大姐夫做续弦起,这关系就断了啊!”
他连“二姐”这两个字都不愿意叫。
一百多年前仙盟通缉榜上就有白若初的名号——
她是窃天者白蛛夫人!
她是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
他的念真,他的爱女……天资聪颖,资质不凡,无论是修炼,还是做生意,都极为优秀,是他心中的骄傲。
妻子听闻噩耗,至今都不敢相信,几度晕厥,但凡清醒,就哭着要出来找人……
族人们更是惊慌失措。
仙盟将整个白家禁锢,一条条匪夷所思的罪状压得他们看不见天日。
现在,只有他和母亲被允许来到浮空岛,他们来此……立下了心魔誓言,赌上了身家性命!
但一向沉稳的母亲,既然想找出路,想见外孙,为何仅仅只是递上拜帖?
那孩子……他的亲侄儿镜辞,当初一定也是被害了的,才会那么多年都不回家,也不与他们联系。
他恨他们所有人。
区区一张中规中矩的拜帖,如何能打动他?
梁琴琬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乱,缓缓回头时,那双眼睛里竟有几分茫然。
“我不是不想用亲情打动他,可那孩子不稀罕。
我也不是不想交换利益或信息……
可我提起笔,脑子里一片空白。”
屋内昏暗,似乎连符纹灯都被夜风吹得摇曳,地上的影子死气沉沉。
“你说我同意了白若初嫁给沈耀……
可舒悦是我的长女,她的身体衰败得太过奇怪,走得也突然……
我有心想要查一查,又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荒唐的亲事?”
梁琴琬眼中染上痛色,“我分明记得,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不顾一切,一定要成亲。”
第251章 你想找道侣?
春日的夜晚明明有星有月,路边还有符纹灯的亮光,可这些,似乎都没能照进客栈的房间。
窗外树枝摇晃出浓黑的阴影,张牙舞爪,像极了随时准备扑咬过来的妖兽。
而扑咬的对象,就是背对着窗户的梁琴琬。
梁琴琬长相端丽,眉眼中的沉稳却早已消失不见,她眼中倒映着儿子呆愣愣看过来的脸。
白亦清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眸色从不解逐渐变为惊恐。
他嘴唇打着颤,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娘……或许这就是窃天者的能力,能改变我们的认知和记忆。”
沈家纵然是东云洲第一大家族又如何?
他们白家实力也不差,将小姨子嫁给姐夫这种丢人的恶心事,为何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为何会一致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照顾好他那可怜的侄儿。
至于白若初和沈耀之间是两情相悦的事……
白亦清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艰难地闭上眼,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竟不敢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泛黄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坚定说:“等见到镜辞,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
我会和他说清楚,这些记忆,我……无法分辨真假。”
……
白日的玉京岛依旧热闹,主浮空岛的纷乱并没有影响到这里,只是街头巷尾谈论得热烈,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加入讨论。
沈镜辞和籍安一路走来听到了许多。
就连首饰铺子里,客人和伙计也聊得火热。
“你们说,那些事真的是学宫干的吗?抓妖修放血,还打劫商户私库?”
“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浑水摸鱼,4000年都没有的事,怎么现在就发生了?反正我不信。”
“之前不是抓了好些人吗?还有那些邪修魔修,这肯定是栽赃,是报复。”
“就是,尉迟宫主那是什么样的人啊……能干这事?”说话的男人挤眉弄眼,周围人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所以,这种谣言一听就是假的。”
沈镜辞拿起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垂眸看得仔细。
这些议论大同小异。
妖修闹事,几大势力被连番打劫,谣言满天飞。
可意外的是,几乎没有多少人相信是学宫干的,更多的竟然是在猜测幕后黑手。
甚至那些被抢了的势力,虽然跟学宫闹得欢,可心里多半都是有数的。
只不过想抓住这件事,要么逼学宫找出真凶,要么想从学宫这里挽回些损失。
就连沈镜辞自己,也是第一时间怀疑白若初。
倒不是说尉迟铭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
而是他做事的个人风格太强了,他压根儿不在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动摇他的决定。
说封岛就封岛,说搜查就搜查。
你就算在外是条龙也得乖乖趴好了,让他翻一下鳞片检查一遍。
没问题,他不管你,有问题……呵呵。
沈家和白家在浮空岛的势力,至今都没有放出来。
“这些都包起来。”沈镜辞手指点在台面上,选了好几款琅环石的首饰。
掌柜热情地为他装盒打包,“客人好眼光,这些首饰不仅外观好看,攻击防御样样不差,很得仙子们喜欢。”
沈镜辞又挑了几样颜色造型不同的,问掌柜,“我观你们生意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不担心有人来抢劫吗?”
掌柜一听这话就精神了,“若是以前,或许会担心。
不仅是外来势力可能会来抢劫,内部一些势力也会趁火打劫。
可如今玉京岛归幻游宗管辖。”
他眼底笑容真切,下巴微微抬起,颇有几分与有荣焉之态。
“幻游宗,那可是不出世的隐世宗门,底蕴深厚着呢。
顽空剑君来来回回在小浮空岛杀了多少邪修魔修,我们心里门清!”
掌柜又转身端出几个托盘,上面琳琅满目皆是各种精美饰品,男女都有。
“现在岛内很干净,不好的势力都被剔除了,那些新进入的势力必定也是经过考查的。
抢劫什么的,来就来呗,我们啊,挺想看幻游宗修士和他们打上几场的,也涨涨见识。”
沈镜辞点头,挑了个墨玉发冠。
宗门虽说一直隐世,并没有下辖的城市,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懂不会。
“二位都是幻游宗的弟子吧?”掌柜身体微微前倾,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赞道:“我一见二位这通身的气度就猜出来了。
放心,给您拿的都是平常轻易不会拿出来的好货,价格绝对压到最低。”
沈镜辞挑了下眉,没有否认,倒是籍安拿起一支玉簪问他:“你给师妹买,那我是不是也该给师妹买?”
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师兄的不合格?
“倪师妹喜欢什么我可不知道,”沈镜辞一边挑选,一边漫不经心道:“再说了,你送就送法器,送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看你送,就想起我师妹来了吗?”籍安想起自家师妹那比肩自己的身高,充满了野性力量感的长相……
立刻把玉簪放下了,好像确实不大合适。
搞不好师妹还会嫌自己多事。
出了店铺,沈镜辞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走,籍安有些不解:
“话说,咱俩逛好半天了,有啥用?这也看不出异常来啊,谁敢大白天出来抢劫?”
沈镜辞无语地看他,“你以为我想和你逛?我这不是在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吗?”
“姑娘家?”籍安上下打量沈镜辞,眼神狐疑,“你想找道侣了?”
沈镜辞更加无语了,不得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解释,“我在等人来抓我、杀我!”
白若初在他身上筹谋许久,沈镜辞可不信她会轻易放弃。
再怎么样,舍些棋子试探一下总要有的吧?
但籍安是个大嘴巴,他要是不解释清楚,明天绝对满宗都是他的谣言:沈镜辞在外招蜂引蝶,我亲眼所见云云……
那他跳进冥河都洗不清了!
籍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继续逛,还有好大一片地方没逛呢。”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他才不想和籍师兄逛街。
可惜师妹还在闭关……
就算没闭关,他也不愿意师妹在这个时候出来。
仙盟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修士,必定是深研窃天者多年的老鬼。
哪怕他们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沈镜辞也不愿意冒险。
程师弟最好也别出来。
关于程师弟到底是不是窃天者这件事,沈镜辞和萝茵都有所猜测。
或许,等去了孔雀湖……一切便能分晓。
那里是温琢玉邀请穿越者同乡去玩的地方。
第252章 做梦?还是灵魂再次出窍?
春雨淅淅沥沥,从午后下到半夜也未停歇,夜空浑浊又灰暗。
沈镜辞没能等到来杀他的人,他也懒得藏,就这么靠在连接主浮空岛的桥头等着。
他就不信,他这么大个大活人站在这儿,白若初真能忍得住不来试探?
雨越下越大,落在沈镜辞身周无形的屏障上,溅开细密的水雾,将他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
地面已经积起浓黑的水洼,水泡一个接一个破裂,声音密集又沉闷,却有更深更暗的影子在水中无声穿梭。
分散在玉京岛各处的幻游宗弟子数量并不少。
他们并没有觉得雨水烦人,反正法宝强,各自找了地方安静待着,一边观察周围动静,一边用宗门令牌聊得起劲。
籍安和方荭长老的大徒弟范歆是其中话最多,也是最密的人。
沈镜辞再一次庆幸,自己跟大嘴巴籍安解释清楚了。
不然这会儿他们聊的话题可能就是他如何撩拨小姑娘……
范歆:那些妖修简直要笑死我,吼得一个比一个凶,跟副宫主硬吼,也不看看人家修为比他们高多少。
“啪啪”几个巴掌下去,老实了。
籍安:嘿,这热闹我在外面看了个大概。先前有多跳,后面就有多怂,直接被打服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拼个鱼死网破。
沈镜辞:妖修向来慕强,打不赢认输很正常。
不过……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抓到了吗?
范歆:抓的只是一些收钱办事的杂鱼,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小师弟明昭出了大力,现在学宫内部已经安定下来了。
那些人体内的蛊虫全都完整地取了出来,最多就是境界跌落,但是都没有伤到根基。
学宫在周天星网上公布了济道会的事,还有解蛊的过程。
先前的那些抱怨和纷乱全都平息了。
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没中招。
范歆琢磨了一下,指尖点在令牌上继续输入意念:我家昭昭说,那些蛊虫挺奇怪的,他给瑶霜师叔留了几条。
沈镜辞想到魔血矿,诡异的眼睛,还有那些变成骨怪的人……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师妹在地底时说,有人想要控制影豆。
这其实才是沈镜辞最在意的点。
他们没有深入的曜天会据点核心,定然隐藏着非一般的秘密。
雨下了整整一夜,却只是个聊了一晚上八卦的夜晚,直到天际泛白,也没人来打劫。
沈镜辞冷着脸,抱臂望向桥对面,那里除了雨幕,还是雨幕,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在心里怒骂白若初胆小如鼠,居然连试探都不试探一下!
难不成真被师妹杀成了残废?!
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阵骇人的惊雷声,闪电比太阳还快,瞬间刺破了黑暗。
沈镜辞猛地抬眼看去,却发现哪里是什么惊雷,那是术法的对冲。
虽然有结界护住了整个主浮空岛的建筑,可那种灵力的震荡却激得结界火花四射,符纹狂闪。
这必然是高阶修士正在动手。
闭关室内,萝茵明明在打坐,可眼睛却睁不开,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像是陷入了梦魇。
渐渐地,她感觉灵魂轻飘飘的,从身体里飞了出来,只是一低头,她便居高临下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正盘膝而坐,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轻颤。
哦,又做梦了啊,萝茵这样想着。
下一瞬,她就看到下方的自己伸出手,猛地一拉,便把轻飘飘的灵魂拉了回去。
萝茵有瞬间的失真感,但又有种想要出去的未知冲动。
可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师兄,他坐在地上,头靠在床上和她平视,懒声懒调地说:“师妹,下次做梦带我一起呗,我好管着你。”
做梦哪能带人?
萝茵混混沌沌的脑子想:我不出去就是了。
她紧紧扯住自己的灵魂不放,天机签倏然爆发出符纹光晕,稳定住她的魂魄。
久不出声的神藏也在此时散发出耀眼光芒。
萝茵睁开眼,眼瞳先是一片彩雾,然后迅速旋转成一圈金轮。
她的视线突然穿过了闭关室的墙壁,跨过山谷向着前方无限延伸,而后在撞到金镶玉的时候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清明。
像是突然坠入了河水,浑浑噩噩,飘飘荡荡,冲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等到萝茵才再次睁开眼,竟然意外发现自己飘浮在主浮空岛的边界。
许观止师徒俩正梗着脖子互骂。
周围修士撑着结界,站在那座宏伟的“周天巡域大阵”旁写写画画。
大阵似乎先前启动过,密密麻麻的各种符文混杂在一起,晦涩无比,看得萝茵眼晕。
她撇过头去,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她很想很想去看看。
抬头一望,竟发现天空亮闪闪的,尉迟铭和一个四方脸修士打起来了。
那个四方脸……
萝茵歪头想了想,好半天才想起,那是副宫主段秉毅。
似乎没过多久,好像也就是几招之间,天空就染上了大片血雾,段秉毅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萝茵脑子混沌,像是回到了幼儿时期,无法理解和处理太多信息。
人,她认识,具体的问题却无法深想。
她只知道,眼睛告诉她,尉迟铭是真的,段秉毅是假的,坠落的只有一个假壳子而已。
尉迟铭的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恐怖气场极为森寒,和地狱恶鬼也差不多了。
萝茵并不觉得害怕,只是随意瞥了几眼后,就飘走了。
顺着感知飘了许久,她来到了一座奢华的宅院。
几乎没有思考,萝茵直接穿墙而过,飘过回廊,越过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看到了真正的段秉毅。
段秉毅趴在地上,鲜血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浓稠的深红,他颤抖着抓了一大把丹药,混着血水塞进了嘴里。
房间里冲出十来人,见段秉毅伤成这样,神色全都一变。
“大人!”
“快,让医修过来。”
“加强结界!”
萝茵像是飘浮的幽灵,来来回回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看得到她。
她对这些人也没有兴趣,只是抬头望向这些人冲出来的房间。
不,不对。
她想看到的东西,还在更深处。
第253章 蛋壳里的神王?
段秉毅的伤口从左肩斜拉到腰部,几乎把他砍成了两半。
胸口破了个大洞,能看到跳动的心脏,腹部的脏器若是没有被一根布带强行勒住,恐怕也是要掉出来的。
医修迅速为他止血,更多的治疗……却是暂时难以做到。
伤口上面残留着尉迟铭的法则之力,让一切疗伤法术的效果都大打折扣,甚至会被其同化、反噬。
段秉毅自己也清楚,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那些在体内乱窜的法则之力几乎快要搅碎他的内脏。
必须要更高阶的医修大能才能处理。
段秉毅光是想想都觉恼恨,明明再过个一两天,他就能顺利脱身。
偏偏尉迟铭发了疯,亲自启动了‘周天巡域大阵’,不知怎么会那么神奇和精准,竟然直接定位到他头上了。
段秉毅没来得及跑路,尉迟铭就来了,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没有给他一丁点辩解和拖延时间的机会。
但吃了那么多丹药,终究还是有些作用,段秉毅已经缓了过来,抬眸看向众人:“阵法如何了?可能稳定传送?”
一名属下恭敬答道:“阵法已经成形,那些不足的材料也都抢够了……
只是,还有另一路人也盯上了那些势力。
最后一次我们失了先机,东西已经被对方抢走了。”
段秉毅听到传送阵能用,松了一口气,对于没有抢赢另一波人倒是没在意。
他被扶着坐了起来,强撑着吩咐:“现在,立刻把‘神王’请进传送阵,我们马上走。
那些遮掩手段阻拦不了尉迟铭多久,最多两刻钟,他就会杀过来。”
段秉毅进入学宫时,尉迟铭已经不再管事,偶尔出现也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可这‘气’,却始终吊着,一直没死下去,还愈发疯了,甚至连实力都没有削弱半分。
段秉毅喘着粗气,这还是他第一次领教这个出了名的疯子的手段。
竟是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辖制住他。
那个‘周天巡域大阵’更是个祸害,它是真的能找到曜天会据点。
“大人……神王岂是我等能去请的?”
属下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所有人的头都垂了下去。
段秉毅掀起眼皮,面皮抖了抖,憨厚的面容被怒意破坏得一干二净。
“不敢去?那就一起等死吧!”
他要是能动,用得着这些废物吗?!
属下们神色一凛,终是不敢再耽搁,朝屋内跑去。
萝茵瞥了段秉毅一眼,跟着飘了进去。
屋内宽敞又空旷,什么家具都没有,但阵法之密集远超外面,走错一步都会迎来攻击。
萝茵不怕这些,径直飘了过去,穿过一层层阵法,又穿过墙壁,就看到了院子里巨大的传送阵。
忙忙碌碌的修士正在放灵石,传送阵随时都能启动。
萝茵看到那些灵气充沛的极品灵石,有点手痒,若是把灵石弄走,会出现什么情况?
可突然,她感应到什么,视线看向院子的影壁处,那里凭空生出幽暗的旋涡,一个白色的蛋被放在小车上推了出来。
蛋是竖着的,足有一人多高,下面垫着金色的绒绒草,蛋壳并非完整,而是裂开了一些缝隙。
虽不足以让人看清内里,可隐隐有些银白的亮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莫名圣洁。
萝茵顿住了,是这个。
她来到这里,想看的就是这个!
她没注意到,刚刚还忙碌的现场,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垂下了头颅。
几名推着蛋的人都是低垂着头,一步一步皆是膝行。
所有人都像是在膜拜心中最虔诚的信仰。
段秉毅被人扶着慢慢走进来,在看到蛋的一刹那,脸色煞白,和扶着他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好一会儿,空间突然发出剧烈震动,才把他惊醒,他挣扎着起身,“都动起来!启动传送阵!!”
段秉毅的话说得十分艰难,几乎是从肺腑里嘶吼出来的,只是这一句,便让他额头青筋鼓起,冷汗像雨一样滑落。
其他人也醒过神来,迅速将白蛋推入传送阵中心,自己也站好,段秉毅半点都不敢耽搁,立刻结印启动传送阵。
他眼睛大睁着,不敢闭上,却并没有看到站在阵法边缘的萝茵。
萝茵还在看那枚奇怪的蛋,她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蛋壳,突兀地和蛋壳中的一道视线对上了……
那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视线,像是在俯视一切、蔑视一切。
萝茵狠狠瞪了回去,不退不让。
虽然脑子里一片混沌,她也本能地不想输。
这个家伙,像蛋壳里没有孵化的小鸡仔一样,身体还没彻底成型,居然就敢瞪她!
她想冲上去把它打个稀巴烂!
神藏却在这时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冷冰的雪花屏障瞬间阻隔了这次对视,也拦住了就要冲上去打架的萝茵。
“萝茵,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无法彻底杀死它,反而会伤及自身。”
萝茵没听懂,但混沌的脑子终于有了些许清明。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弯腰去拿离她最近的极品灵石。
可惜她根本碰不到实体。
她也莽,抬手就插进自己的“脑袋”里,把神藏拽了出来。
“啪”的一下,像挥苍蝇拍一样,对准那些灵石就是拍。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果然管用,竟然将两颗极品灵石打歪了半寸,离开了原来的阵点。
而此时,传送阵已经彻底启动,耀眼的光芒不停闪烁,伴随着所有房屋的灰飞烟灭,在尉迟铭及一众学宫高层到来的刹那,开启了空间传送通道。
段秉毅甚至没来得及露出畅快的笑容,数道凶悍的攻击便紧紧追着空间波动而去。
然而,却只是刺入了骤然消散的光芒与虚无之中。
传送阵的灵光彻底退去,所有极品灵石都化作齑粉,段秉毅已经带着曜天会余部和那枚蛋,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狂暴的能量乱流。
莫云飞带着几位副宫主联手结印,将攻击翻涌出的恐怖巨浪控制在这座宅院之内,地面瞬间坍塌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萝茵,早在尉迟铭的攻击到来之前,就被神藏拖着飞上了天。
到了高空还能听到尉迟铭的怒吼,空气扭曲,烟尘弥漫,灵力震荡,一个又一个身影都在窥视着那处地方。
第254章 怎么?你想英雄救美?
萝茵茫然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外城建筑,还没搞清楚状况,神藏就先吼了起来:
“萝茵!你每次都作死作死作死!你凭什么把我掏出来当板砖用?”
“凭什么?!你知道多少生灵对我求而不得吗?
那个曜天会,机关算尽,不就是为了拥有一个神藏吗?还是假的,假的他们也当成宝!”
“啊啊啊啊!萝茵!!”
神藏真是受不了这委屈,边飞边破防。
萝茵拉着神藏的一个角,挂在空中摇摇晃晃,没空理会神藏发疯,她在怀疑人生。
这里是主浮空岛,她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她不是在闭关吗?!
萝茵蹬了蹬腿,毫无重量,待她低头才看到……
这哪里是她的身体,分明就是丹田里那朵半开的混沌道莲!
她又扭了扭,却只看到莲叶和花茎在抖动,雨水穿透而过,没能留下半分痕迹。
虚影?
完了个蛋,她的灵魂附在混沌道莲上离体了??
不对啊,她以前灵魂离体时看到的可是自己的样子。
萝茵恍惚了一下,下一瞬,她就看到了幻游宗闭关室的布置。
墙还是那个墙,桌子还是那个桌子,她正好好地盘膝坐在蒲团上打着坐呢。
甚至她还熏了香……
萝茵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是温热的,光滑的。
再摸上额头,没发烧啊……
识海里天机签仍在,但神藏却不见了。
见鬼了这是……
萝茵闭了一下眼,只是略作尝试,意识又回到了半空。
天色蒙蒙亮,雨丝飘落,像银线一样,又密又急。
脚下是雨幕中湿漉漉的主浮空岛。
神藏紧紧拽着她,叽叽歪歪又吵又闹,萝茵彻底懵了。
好像……并不是完全的魂魄离体?
脑子乱糟糟的,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紧紧拉着她的这个神藏,就是当初陪着她杀白若初的那一个。
不是性格高冷,但嘴好像没长全的那个。
也不是‘贴心’天使,想她所想,忧她所忧,一心想让她征服世界的那个。
这一个,是最容易炸毛的那一个。
但……它实在是吵死了!
萝茵直接给它吼回去:“别嚎了,你把我拖出来,我还没怪你呢!”
萝茵觉得自己是说了话的,可实际上并没有声音传出来,但神藏听见了,然后更破防了,满身的金粉乱晃。
“我拖你出来的?!”
神藏的语气极为不可思议,“明明是你自己,你想出来的愿望太强烈了,把我一并拖了出来!”
“我信你才有鬼!”萝茵冷哼一声,“还不赶紧把我送回去!”
她怀疑……自己的三魂七魄到底还全不全?
不会分散了吧……
神藏:“……”
它从未见过如此强词夺理又无理取闹的人!!
突然,萝茵看向了下方,下意识蹬了蹬莲叶,“下去下去,我看到师兄了。”
天色初明,玉京岛的结界散去,这一场高阶修士的对决意外的短。
一个个幻游宗弟子踏着雨水,和沈镜辞一起站在与主浮空岛相连的大桥上。
“这就打完了?是不是太快了些?”
“动静这么大,我还以为要打很久……你们说,这是谁在打?”
“尉迟铭?”
“有可能,反正他不定期发疯。”
众人观察了好一会儿,竟然又看到了冲天的灵光。
圆形的结界仿佛包裹着一个巨大的火球,内里能量翻腾剧烈,只是远远瞥见,就能想象结界内的恐怖。
“哇~”
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
“这是出大事了啊!”
“你们盯着这边,我们去探探消息。”范歆手一招,立刻就有几位执法堂的同门和她一起消失在大雨中。
沈镜辞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他反正要在原地等着。
籍安挠了挠头,“那我们还是分开吧,有问题发信号。”
虽然他觉得不会有人白天抢劫,但万一呢?
可就在所有人都分散开之后,沈镜辞脚边的水洼却有了变化。
雨水落下后不再激起水花和水泡,而是完全的沉寂,又突然爆发。
“呵,可算是来了啊。”
沈镜辞没有丝毫慌乱,深邃的轮廓冰冷肃杀,脚下气浪一震,瞬间便将倒飞的雨水震开,发出“哗啦”一声响。
可也仅仅只有这些声音。
沈镜辞能看到,同门似乎已经在远处和什么人打起来了,灵光阵阵,连雨水都染成了彩虹色。
而他这边……
与世隔绝。
沈镜辞抽出无羁剑,在身前一划,水花四溅,一道道剑影从中飞了出来。
就在剑气震荡嗡鸣的瞬间,五道白影自水洼中剥离,从五个方位将沈镜辞围在中心。
沈镜辞眼中闪过了然。
这些白袍人蒙着面,正是当初和白念真一起攻打玉京岛时的装扮,当真是一点都不怕他认出来,毫无顾忌。
这也是白若初在对他无声地说:你的挑衅,我收到了,这就是回应。
凤凰,她不想、也不会罢手!
白袍人出现没有任何废话,同时抬掌结印,掌心幽蓝色的符文,化作五道光索,相互勾连,瞬间在沈镜辞身外三丈处织成一张流转的光网,就欲结成“缚灵锁元阵”。
沈镜辞冷嗤一声,在光网即将合拢的刹那,手中的无羁剑发出一声凤吟般的清啸,一股难以形容的“势”轰然爆发!
不是罡风,不是气浪,而是一种斩断一切、睥睨万物的绝对锋锐。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所有雨滴瞬间定格,旋即无声湮灭成最细微的水雾。
围困而来的阵法光纹被剑气割裂,“刺啦”一声,寸寸断裂。
无羁剑甚至未曾挥动,仅凭这股勃发的剑意,便将那些抽灵缚元的阵法力量撕得粉碎!
五名白袍人气息一乱,阵法的反噬让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险些被飞旋而来的万劫轮抹了脖子。
萝茵就是在这时吊在神藏下方,悬停在了桥上,看着师兄和这些白袍人缠斗。
她也认出来了,这些袭击师兄的人是白若初的势力。
白若初曾经得到过不止一块世界本源,为何还要执着于师兄?
那只能说明,凤凰是她某个重要计划的一部分。
“怎么?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英雄救美?”神藏飘飘荡荡,阴阳怪气。
萝茵掐了它一把,“我师兄很厉害的,才不需要我救。”
第255章 昨日笑谈打劫,今日轮到自家
雨下得太大,天幕暗沉不见太阳。
五名白袍人皆是元婴期修为,彼此并不交谈,但动作十分同频。
在被万劫轮短暂扰乱之后,很快便调整好了,竟同时伸手,隔空一掌按下。
空气发出低频震颤,像无数只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
万千飞雨瞬间凝成了冰针,带着破灵的特性,全方位罩向沈镜辞!
每一根冰针都精准地指向护体灵气的薄弱点。
“好阴狠!”萝茵看得着急,摇着神藏让它靠近。
“你别指望我帮忙。”神藏往前飘了那么一小截,强调,“我不对你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负责。”
“知道知道,”萝茵又掐又摇,示意神藏继续靠近,“你多大年纪?关节是不是朽掉了,动一下这么困难吗?再靠近一点啊。”
神藏气得一个倒仰,恶狠狠地又靠近了一点点。
它,不跟小崽子计较!
沈镜辞不慌不忙,无羁剑发出清越铮鸣,在身前划出一片细密璀璨的光点。
「无羁·星罗」
万千冰针如同扎在了星河盾牌上,炸开“叮叮叮叮”的脆响,绽放出一朵朵银蓝色烟花。
烟花凝而不散,瞬间反冲,朝着白袍人杀去,炸出一片血雾。
“哪个要你帮忙,我师兄厉害着呢!”萝茵得意了,又掐了神藏几把,“往右边移,这个角度不好,我只能看到师兄的背影。”
“你当我是飞行法宝?还是声控的?!”神藏没好气地吼她:“想看他的脸,你倒是让他转过来啊!”
然后沈镜辞真的转过来了,只是视线并没有移到这边,而是剑随身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光线,瞬间将一名白袍人斩于剑下。
前后时间不过一息,快到了极致。
尸体还未倒下,他已再次消失,空气中不时爆发出剑气与灵光碰撞的声响。
每一个动作的轨迹,萝茵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不自觉地验算、对比,自己若是做到这一步,该从何处入手。
与此同时,幻游宗闭关室里。
萝茵弯腰把鞋穿好,推开门出了山谷,往大门口飞去。
她心跳得砰砰快,这种意识分离的感觉和通过影豆的视角观察外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来不及深想,此时的她只想快点赶过去,和师兄一起。
就算萝茵才刚刚结丹,本命法宝也不在,心里也没有生出半点怯懦。
她的天机签,拥有“撬动天机之能”。
是她最大的底牌和底气!
今日的玉京岛热闹非凡,昨日还在热烈谈论别的势力被打劫,不曾想今日就让他们给遇上了。
除了沈镜辞那边无人知晓的战场外,岛内共有三个大型势力遭遇了抢劫。
劫匪的目标非常明确,要的就是那些没办法长期储存在储物法宝里,必须用库房模拟出最佳生态循环,才能维持其动态灵韵的天材地宝或高品阶异宝。
这样的库房往往防御等级极高。
不但叠加了不同的空间禁制、因果遮蔽,有些还需要血脉认证等复合性手段,安全性远超便携式法器。
但打劫的这批人极为专业,潜入时悄无声息,几乎没有多少灵力波动。
若非幻游宗早有准备,给弟子配备了专门的探查法器,可能真要等到对方得手后才能察觉。
可如今却是对方刚刚潜入,就被法器发现,双方瞬间就打了起来。
幻游宗这边派出了不少阵修、符修,布下了隔绝结界。
一是禁锢,怕这些人跑路。
二是保护旁侧的建筑不受波及。
劫匪蒙着面,元婴期竟然占了半数之多,幻游宗这边也不差,甚至大多数弟子都是被长辈派出来历练的,一个比一个冲得狠。
双方战斗之激烈,炸得结界不停震颤。
三个被抢的势力反应过来后也瞬间加入了战斗。
远处的屋顶上站满了人,都在看热闹。
当初夺岛战时,晏华剑尊的风姿让所有人都难以忘怀。
如今有机会看到传说中的幻游宗弟子动手,怎么能不兴奋、不激动?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幻游宗弟子!
你们看看那身姿,那气度,那长相……
我现在去城主府大门口跪着能被收进门吗?”
“哈哈哈~李三儿你又在这儿做梦,人家收徒严着呢,门口站那么多人,你看哪个进去过?”
“唉……也不知道幻游宗到底是什么收徒标准?
我家闺女火木双灵根都没敲开那门……”
首饰铺掌柜看到威猛无比,每一拳都打得气浪翻飞的籍安,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位道友果然是幻游宗弟子,昨日他才和一位长相极为英俊的道友来我店里买了不少东西。”
“哦?真有此事,掌柜的你给说说。”
“晚点说晚点说,我这正看得起劲呢。”首饰铺掌柜蹲在房顶看得目不转睛,力求记住每一位幻游宗弟子的长相。
八卦可以晚点聊,现在的精彩不容错过。
众人吵吵嚷嚷,没有半点担心,心情很是愉悦。
而沈镜辞这边仍然在与世隔绝的结界中。
四名白袍人伤得不轻,满身的血红连雨水都洗不干净。
但他们除了偶尔不受控的闷哼声之外,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默。
沈镜辞心中的怀疑愈发清晰,这些人恐怕是傀儡。
虽然看起来是活着的,有血,也会死,但身上并没有活气。
一名白袍人掌心突然浮现出一枚压缩到拳头大小的电弧光球,猛地朝沈镜辞掷出!
灵球脱手,并未直线飞行,而是锁定了沈镜辞的气机,所过之处,空气被划出扭曲的波纹,整个禁制空间都在震颤。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白袍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隔绝此处空间的结界突然亮起银白符纹。
符纹在结界表面不停游走,速度越来越快,仅仅只是不到五息的时间,一股恐怖压力突然内收。
结界内压力倍增,竟让身形已成残影的沈镜辞在刹那间现出了身形。
仅仅只是刚刚显形,身后追击而至的光球,瞬间在他左肩炸裂。
“轰!”的一声巨响,狂暴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前方,血雾弥漫。
“师兄!”萝茵惊叫一声,使劲摇着神藏,“快点过去!”
第256章 神藏报仇,为时不晚!
沈镜辞单膝跪地,半身染血,法衣从左肩到后背已经彻底破碎,混着鲜血和雨水紧紧贴在身体上。
符文结界不停向内收缩,又被突然升起的铮然剑气抵挡。
就连四名白袍人身边萦绕的雨水里也是剑气,稍有动作便是剑气与灵气的激烈碰撞。
萝茵已经挣扎着靠近,她摇摇晃晃,几乎趴在结界上,抄起神藏就是砸。
“砰砰砰!”
结界在神藏崩溃的吱哇乱叫中皲裂,疾速流走的符纹竟有了溃散之势。
沈镜辞撑着无羁剑站起身,转身时似乎向上看了一眼,又好像只是错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右手抓住残破的法衣直接一撕,随手扔在了雨水里。
雨水在他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珍珠一般,混合着血水沿着肌肉起伏的轮廓缓缓滑入紧实的腰腹,染红了腰间的一串小木剑,滴落在脚下,融入暗沉的水洼。
“呵……”
沈镜辞凤眸微扬,不怒反笑,低哑的嗓音伴随着雨声,有些许失真。
“连本命精元都烧了……就为了,让我流点血?”
四名白袍人谁都没有说话,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连身上的伤势、死去的同伴,都没能让他们皱一下眉。
尚未燃烧精血的那名白袍人已瞬间喷出一口精血。
将快要散去的符纹结界再次凝实。
萝茵看得着急,抄起神藏砸得“哐哐哐”,砸得那些符纹再也没办法凝聚。
就连地底深处的阵心也被砸得出现了裂痕。
此时,她的本体已经跑出了大门,天机签在后背化作透明的羽翼,踏着漫天飞雨疾速赶来。
地面雨水横流,幽暗的能量如同群蛇乱舞,朝着沈镜辞攻来。
沈镜辞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凤形·三千风影」
不再是之前那种快得留下残影的疾速,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寻常感知的“快”。
他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姿势不一、剑势不一。
唯一一致的是满身绝然杀意!
这并非分身,而是速度达到某种界限后,在极短瞬间于不同位置留下的“存在印记”。
每一个“印记”都散发着真实的剑气与杀机,彻底扰乱了敌人的气机锁定,也在瞬间要了两名白袍人的命。
一名白袍人被逼得再次燃烧了精血。
沈镜辞可不会给他爆发的机会。
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剑直刺白袍人,一割咽喉,一捅心脏,一击丹田。
“砰!”
就在这时,阵心彻底被神藏破坏,符光萦绕的结界倏然破碎。
萝茵一个收力不及,差点掉下去,被已经颓然得想死的神藏死死吊住。
晃晃荡荡中,她眼前似乎出现了慢动作。
只看到师兄凌空虚踏,已是数剑刺出。
“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强光,最后一名白袍人的身体竟然在此刻疾速膨胀。
他要自爆!
萝茵惊骇,元婴期的自爆,将是何等骇人的能量冲击,恐怕半个玉京岛都会被夷为平地。
师兄离得那么近……
却见沈镜辞只是沉稳地张开双臂,向内一扣。
没有惊天动地的咒文,也没有复杂炫目的法印。
唯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能洞悉万物规则的凤凰神火。
「秘术·天雨抽丝」
刹那间,以沈镜辞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正在坠落的雨滴,齐齐一滞,化作无数肉眼无法看清的细丝。
水灵丝轻如无物,每一根都饱含着纯净的水灵力,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精准地刺入了白袍人膨胀的躯体,疏导每一个即将爆裂的能量节点。
“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声音响起,白袍人已经膨胀到极致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干瘪、收缩下去,恢复了正常大小,露出了他呆木的眼神。
没有丝毫活气。
沈镜辞干净利落,迸发出数道剑气将之彻底绞杀。
可他只是视线稍稍偏移,便发现最早死亡的白袍人尸体已经消失无踪。
新近死亡的尸体也在迅速“融化”,化作一捧黑灰,很快便被雨水冲散,再无踪迹。
效果堪比化尸水。
沈镜辞嗤笑一声,“倒是比一些邪修组织还邪门。”
萝茵见师兄获胜,顿时松了一口气,混沌道莲在风雨中左摇右摆,欢欢喜喜。
神藏像个无情的挂钩,耷拉着,生无可恋,随她的便。
沈镜辞缓缓转身,并没有因为左肩和后背的伤势显得滞涩,反而十分从容,仿佛那些伤根本不存在。
从战斗起,他便没有使用灵气结为避雨的屏障,只专注于战斗,此时转过身,正对着萝茵时,湿透的黑色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雨水将身体冲刷成冷白如玉的色泽,唯有左肩的鲜血带来了一丝艳红,勾勒出紧绷流畅的线条,折射着远处零星的灵光,竟透露出一种混合着痛楚与力量的性感。
萝茵盯着他,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却见沈镜辞朝她伸出手,扬起一抹张扬到有些邪气的笑容。
“师妹,过来。”
低沉的声音明明和平常一样,却带着钩子,让萝茵不自觉蜷了蜷叶子,在心中疯狂默念:
不、不、不!师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师兄的眼睛真的在看这边……
不、不会真的发现她意识离体了吧?!
萝茵死死拉着神藏,混沌道莲的花径以极柔韧的姿态向上弯曲,蹬了神藏几脚。
走,快走,赶紧的!
段秉毅和尉迟铭都没看见她,指不定师兄是在诈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神藏不动。
萝茵那叫一个急,继续向上蹬蹬蹬!
你倒是走啊!!
神藏老神在在,一动不动,根本就不带搭理她的。
现在知道找它了,把它当板砖的时候在干什么?
随便蹬,随便摇,动一下算它输!
沈镜辞等了一会儿,收起无羁剑,一步一步踏着满地雨水里不知何时落下的红色花瓣,逆着天边吹来的清风,向着萝茵走来。
天色昏暗,更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萝茵眼睁睁看着师兄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沈镜辞在混沌道莲下方站定,抬起头,清冷的凤眸半眯着,轻声吐出两个字:
“下来。”
萝茵的本体此时已经赶到了,藏在房子后面,背贴着墙,惊呆了。
她死死瞪着对面的墙壁,根本不敢出去。
天要亡她!
第257章 都怪神藏祸害我!
混沌道莲挂在神藏下面,已经僵直成了一株冰莲,思想都快停摆了。
明明师兄在笑,为何会有一股“有账要和她算”的危险感?
沈镜辞好整以暇等着她,轻弯的嘴角似乎在笑,可抬起的眼眸中只余金红凤火一闪而逝,没有丝毫笑意。
他即便没有见过空中半开的莲花,也能猜到,是师妹无疑了。
哪怕换副样子,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更别说那枚六棱冰晶雪花了,和师妹描述的神藏分毫不差,甚至更加震撼人心。
雪花通体剔透无瑕,每一道棱边都折射着清冽纯净的冷光,完美得令人心颤。
它并未旋转,却有无数细碎的金粉在周围萦绕盘旋,形成了一圈朦胧神圣的光晕。
沈镜辞想,自己恐怕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见到过“活”神藏的人。
这世间,有无数人为神藏疯狂,祈求它的垂青。
这些人里,不仅有魔修和邪修,还有许许多多正道修士。
曜天会想要造出人造神藏,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它并非个例。
它不过是数千年以来,无数渴望力量之人那从未停歇的、近乎疯狂的欲望中的一个缩影。
沈镜辞此刻见到了世人心中渴求的“神明”,不觉荣幸,只觉惊怒。
他心中已经认定,是神藏把师妹拐出来的。
今日高阶修士在主浮空岛对决,后面升起的结界光球里面绝对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神藏这种时候把师妹带出来,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师妹并不能控制自己做梦,每一次都是懵懵懂懂,却又无比大胆。
她敢在梦里毁了尉迟铭的阵法。
敢直接找上白若初,杀了她。
还让神藏吞噬了白若初的雪蛛神藏。
这两人,哪一个不比师妹强上无数倍?
可她在“做梦”,不知后果,就算透支魂力,她也要把心中认定的事情给做成了。
沈镜辞看神藏的眼神极为不善。
神藏回他以蔑视的目光。
虽说它没有眼睛,但它就是蔑视了。
然后又被混沌道莲无情地蹬了几脚。
神藏:“……”
它……它、大、度!!
它得绷住了,此刻绝不能说话!
“师妹。”沈镜辞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并非通过道侣契约感应到萝茵的,而是真的看到了。
凤瞳看破规则,具象化出了萝茵现在的样子。
沈镜辞脚下的雨水迅速汇聚成台阶,他缓步踏了上去,只是轻轻伸手,就将那朵虚幻的混沌道莲捧在了掌心。
很轻,像一团空气,沈镜辞其实什么也没有碰到。
但他转身时,又确确实实把混沌道莲带走了。
至于神藏,沈镜辞没有碰,神藏更是一副彻底拒绝的姿态,已经升起了屏障。
混沌道莲在沈镜辞的掌心仰躺着,闭着眼睛装死,就连莲叶和花苞都是死死的。
沈镜辞捧着她,一路绕到了一座房屋的背后,抬眼就看到了望着他笑得一脸乖巧的萝茵。
沈镜辞也笑,笑得萝茵头皮窜起一阵轻微的麻意。
她垂下眼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迈着小碎步小跑过来,还不忘撑开油纸伞举高了撑在二人头顶。
怎么看,怎么温柔,是个贴心的好师妹。
“师兄,伤这么重,你、你不痛吗?”
萝茵的视线停留在沈镜辞的左肩,一脸担忧,手上动作也不慢,天机签在指间转了个圈,凝出疗伤的符文,投射在伤处。
师兄后背的伤她先前看到了,伤得不重,主要的伤还是左肩,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并未伤到骨头。
混沌道莲和神藏因萝茵的靠近,瞬间在沈镜辞掌心消失,回归本体。
沈镜辞低头,修长的手掌空无一物,倒是萝茵手臂袖子上系着的鹅黄色丝带随风飘扬到了手上。
“不痛,我有什么好痛的?”沈镜辞都快气笑了,他捏了捏那截丝带,轻撩眼皮盯着萝茵头上颤颤巍巍的发簪流苏,
“我的好师妹人在宗门闭关,魂却在外面逍遥……
可真是,好生厉害啊。”
肩膀的痛算什么?
他心脏都快要被她吓停摆了。
天知道,沈镜辞看到那朵挂在六棱雪花上飘落而下的混沌道莲时,内心的震动有多剧烈。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大雪夜,道侣共生契逐渐黯淡,他从心底深处生出的无尽恐慌。
她就那样趴在雪地里,小小的一团,雪花穿透了她半透明的魂体,好似周遭的狂风就能将她彻底撕碎。
或许是从那时起,也或许是浅水草原时,又或许是在日常的相处中,沈镜辞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
师妹对他而言,很重要。
这种感觉和道侣共生契无关,和身份立场也无关。
萝茵感觉到头顶如有实质的视线,心虚得不得了,根本不敢抬眼看师兄的表情,只敢将视线定格在他的伤口上,认真给他疗伤。
沈镜辞却没有放过她,冷声问:“师妹,这次又是什么理由跑出来的?”
萝茵攥着天机签的手指紧了紧,头垂得更低了。
“师兄……你看,那边有势力被抢劫了,咱们要不要先过去?”
沈镜辞并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战斗灵光,只扬了扬眉,慢声慢气说:“可以,回头我再听你仔细说。”
他强调“仔细”二字,此事绝不会轻轻放下。
萝茵:“……”
说什么……说为何打个坐都能出来神游一圈?
她不知道啊,都是神藏祸害的她!
玉京岛内三处战场已经结束两处,唯一剩下的一处也在二人到来时进入了尾声。
沈镜辞只来得及出了一剑。
萝茵抛出天机签在现场来了个漂亮的回旋,成功将这些劫匪垂死挣扎时释放的毒烟净化,给战斗作了最后的收尾。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只这一个地方就有十具之多,尸体上穿的并非白袍,而是隐匿身形和气息的遮掩斗篷。
不出意外,所有的尸体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迅速消融,最后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籍安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镜辞,虽说他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但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左臂使用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看来你是遇上袭击了,我们还想着快点结束这边过来找你,没曾想你都解决了?”
“嗯,解决了,傀儡而已,比真正有思想的活人差了些锐气和灵活度。”沈镜辞剑尖轻点地面,神色带着几分讥诮:“和这边是一样的路数,白若初的手笔。”
第258章 总有人不怕死,要惹疯子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乌云中跃出,檐角水珠滴答垂落。
青石地板被雨水冲洗得清亮如镜,倒映着初晴的天光与檐影,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萝茵原本还想给受伤的同门凝个治疗符文出来,却被医修同门果断拒绝了。
“萝茵师妹,知道你能干,但这是我们的活。”
“就是就是,你好好待着就是了。”
说话间,一个个动作飞快,不给萝茵任何插手的机会。
萝茵:“……”
她的同门,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把这件事当成了历练。
他们就算面上淡然,但那种精神头,明显就开心得很。
此时,被劫的势力也陆续围拢了过来,虽有人负伤,但他们眉宇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凝重。
就算房屋被损坏了大半,他们也毫不在意。
这种级别的战斗,即便有阵法在,也很难方方面面保全,只要库房没事就是最大的幸事。
为首的中年女修笑意温煦,带着众人朝幻游宗弟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今日若无贵宗出手,我等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必定损失惨重。”
她声调清朗,不卑不亢,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幻游宗风骨,实在令人心折。
区区薄礼,不足言谢,还望诸位道友勿要推辞。”
身旁的属下应声捧出几只紫檀长匣。
其中一个匣盖被揭开,灵气氤氲,里面整齐列着十二枚流光湛湛的“海心玉”,以及十二只丹纹隐现的琉璃瓶。
“这海心玉产自深海灵脉,于稳固心神、助长修为颇有妙用。
琉璃瓶中的‘碧潮凝露’亦是本岛秘炼,可解百毒、愈内伤。
另有千年彩灵珊瑚两株、百锻星纹铁三锭,即刻便会有专人送往贵宗驻点,以谢贵宗护持之德。”
这算是极重的礼了,既是诚心致谢,也有向幻游宗示好的意思。
另外两个势力也是相同的态度,赶过来的主事人爽朗又诚恳,送的礼也不轻。
籍安是个大老粗,自知不擅长应付此种情况,不动声色地向沈镜辞递去一眼。
沈镜辞也确实是除籍安以外现场身份最高的人。
他收敛了一身傲气,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盛情,幻游宗心领了。
然守护玉京岛乃我辈职责所在,实在不敢收受厚礼。”
众人自是连道不可,再三恳请,一时间你来我往,言笑融洽。
蹲在屋顶上看热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暗自点头。
不怪人家这些势力蒸蒸日上,瞧这手腕,礼送得大气,话说得也漂亮。
萝茵听到嘀咕声才转头看向四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先前她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周围的房顶上站满了人,全是看热闹的。
见她望过来,这些人还笑嘻嘻冲她拱了拱手。
萝茵愣愣地回了一礼。
这下子,四面八方的屋顶都活泛起来。
有人挥手,有人行礼,甚至还有人喝彩,声音越来越大,竟形成了一片热情的欢呼声。
幻游宗弟子听闻后只是微微一笑,齐身向周围回礼,衣袂随风飘扬间尽显端雅清逸,仙姿秀色。
这番风姿又引来更响的欢呼,夹杂着几声少女雀跃的惊叫。
偶尔有男子也跟着怪叫起哄,立刻被身旁人笑着踹下屋顶,平添了几分热闹。
萝茵都看呆了。
玉京岛的人……好热情啊。
其实她是不知道,玉京岛原来虽有城主,但实力、底蕴等各方面,与幻游宗这样的隐世仙门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此次危机,幻游宗既然肯出手,那就证明玉京岛已经被纳入了其势力范围。
要知道,幻游宗本身就是一段玄之又玄的传说,神秘又强大。
在众人心里,玉京岛简直就是从三流宗派的下辖县城,突如其来变成了顶尖仙门势力的主城。
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兴奋?
今后走出去自报家门时多有面儿啊!
“你知道传说中的隐世宗门幻游宗吗?”
只这一个话题就能吹好久了,换着花样吹,对面怎么也得高看他们几分。
那些想打劫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硬不硬。
这边的气氛愈发和乐,百道学宫外城却是气氛压抑。
尉迟铭虽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得知学宫副宫主段秉毅是曜天会的主要成员时,还是惊怒难消。
更何况,这杂碎竟还从他手底下溜了,更加让尉迟铭怒不可遏,周身都是难以压制的骇人戾气。
仙盟使者竟然挑在这时候不请自来,直接将他堵在了路上。
仙盟此番来的人共有六名,三男三女,修为分别是四个化神境,两个炼虚境。
其中一位竟是尉迟铭的“老熟人”柳无漪。
柳无漪嘴里笑着,却字字句句都在讽刺学宫“失职疏忽”。
仿佛百道学宫是仙盟麾下一般。
这般姿态,简直是在往滚油里泼水,将尉迟铭本就濒临爆发的怒意,直接推至了沸点。
他撑着一副病骨支离的身体,眼底阴戾翻涌,像极了深渊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死死盯着柳无漪。
“我等本是来查窃天者白蛛夫人的,”柳无漪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还伸手捂住了嘴:“不曾想,竟看到学宫被邪修组织渗透了呀。”
她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让尉迟铭直接嗤笑出声,他缓缓抬眼,一字一顿,杀意掷地成冰:
“丑人多做怪!”
他这话说得极具侮辱性,瞬间让柳无漪变了脸色,眼中现出凶意。
单论皮相,柳无漪算得上玉肌仙貌,她有一双婉转妩媚的眼睛,唇珠丰润,唇角微微上扬,顾盼间既有妩媚风情,又透出几分俏丽温柔。
可修为稍微高点的人都知道,柳无漪原本可不长这样。
她的容貌甚至算得上丑陋。
修炼至元婴期以上,修士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塑肉身形貌,故而不少高阶修士会借此修整容颜,甚至彻底改换容貌。
大道三千,美丑本如皮囊过眼,越是境界高深者,对此越是淡泊。
甚至有像顽空这样的,厌烦过于精致的容貌,非要把自己往‘老’里整的。
他自己乐意,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同理,无论柳无漪变成什么模样,外人也无权指摘。
尉迟铭恶心她,是因为柳无漪直接化用了温琢玉的唇形,连唇纹弧度都摹得一丝不差,细致到了极点。
至于脸廓与眉眼,更是照搬了当年那位惊才绝艳、却不幸陨落秘境的女修苏清漪。
柳无漪不仅全盘承接了对方容貌,甚至嫌弃苏清漪唇薄不够圆满,硬是照搬了温琢玉的唇形描补了上去。
甚至,就连名字都改成了和苏清漪类似的,颇有讽刺意义的“无漪”。
她自己对外解释的意思是:静水无波,心境澄明。
万物不足以扰其心,万变不足以动其形。
是为——无漪。
她原本叫什么……柳肆?
非常敷衍的名字,既代表在家中的排行,也代表着不受重视。
但不管柳无漪身世如何,有多凄惨,她这一系列的举动多年来一直非议不断。
奈何与苏清漪亲近之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件旧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容貌一事,始终都是柳无漪的逆鳞,一旦提了,那便是要不死不休的。
“尉迟铭!”
柳无漪眼中哪还有阴阳怪气的调笑,一双媚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百道学宫和曜天会勾结,残害那么多弟子、修士和妖修,证据确凿!
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第259章 勾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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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天昭映影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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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九寰万族皆可见证!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流动,终于出现了浮空岛地底曜天会据点的画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血液和修为被硬生生抽离的严政道君;
还有被关在笼子里放血折磨的妖修,以及那些背上长着太阳花的妖兽和没有神智的骨怪……
人们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们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传闻,具体情况却不知。
就连那些妖修自己也很震惊,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个据点是这副模样,甚至还有魔血矿。
狮妖煌烈挠了挠自己蓬松的金发,一脸傻乐,“好在他们没给我喂魔血矿,不然我就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先前闹得最凶的玉蟒妖看了他一眼,心里憋气,但不得不承认:煌烈说得对。
看来……他们真的欠了学宫的人情。
人家都把事情全部公布了,显然不可能真是人家绑的他们。
好憋屈,被打了,还要记着人家是恩人。
尉迟铭甚至没有隐瞒学宫被渗透的事。
济道会、真假严政的事展现得明明白白。
假严政就是严政道君的亲大哥严同光。
严同光出生于医修世家严家,也算一代天才人物,但却走了邪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废除修为,逐出了家族。
后来他加入曜天会,不但恢复了修为,还使计将严政道君诱骗出去绑走,而后取而代之。
之所以没有露出破绽,是因他以严政道君的血制成符咒,借此模拟出了相同的道韵
两人本就相像,再稍加修饰,竟是瞒了好几年。
严同光记忆里的画面太多了,尉迟铭只截取了重点片段,主要是展现这个组织的运作,以及如何抓修士、抓小孩、抓妖兽做实验的画面。
这些画面每一幕都清晰无比,每一帧都残酷至极,让所有看到的人都骇然。
仅严同光待过的据点就有四个之多,但其中并没有主浮空岛地底的那个据点。
甚至,他和段秉毅之间,彼此身份并不透明,可见这个组织在预防成员暴露方面有着多手准备。
甚至尉迟铭还将段秉毅最后逃亡的画面也放了上去,毫无顾忌、毫无遮掩。
“此乃‘天昭映影术’。”尉迟铭的声音透过天幕,回荡在整个内海域之上,“以本座道心为镜,映照所见之真实,昭告天下!”
“今日起,百道学宫与曜天会,不死不休!”
“天涯海角,凡曜天会所属,见之即诛!”
“待到下一次海神之眼开启……”
尉迟铭病态的眼瞳一片浓黑,说出口的话震荡天海:“九寰万族皆可见证曜天会的恶行与阴谋。”
“本座将尽诛其众,荡尽其巢,挫骨扬灰,令其名号与罪身,永沉孽海,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让这九天十地,从此再无行此恶者!”
话音落下,整片内海域灵气翻涌,仿佛天地也在响应这肃杀的誓言。
天幕上的画面逐渐淡去,最后定格在百道学宫解蛊的过程。
虽然只露出了手和那些蛊虫,但也让人知道,学宫有能力解决这些阴谋。
内海域所有人都被尉迟铭的宣告所震撼。
敬畏、兴奋、赞叹……还有恐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此时此刻,那些关于尉迟铭是“疯子”的言论都彻底消失了,众人高声谈论的都是他的魄力、坦荡和强大。
曜天会据点更是因此人心惶惶,他们到底要往哪里逃,才能逃掉?
可神王还没有找到……
曜晖尊者眼神极其阴狠,看着宛如沸水的海面,厉声道:“继续,给我找,把神王找出来!”
玉京岛城主府。
“尉迟铭这一手,既有气魄,也实实在在地将了仙盟一军。”岳宗主负手而立,眼中带笑,“天昭映影术既出,仙盟非动不可,还必须是大动静。
九寰界可不止一个曜天会,各族都该行动起来,把这些蛆虫一网打尽。”
顽空也颔首道:“我欣赏他的果决。”
不提尉迟铭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单看他做事,真是利落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瞻前顾后。
这般手腕若是用在正道上,确有摧枯拉朽、破军之势。
“嗯,就凭百道学宫在九寰界的超然地位,以及尉迟铭的身份和修为,他确实不需要顾忌什么。”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我看啊,仙盟内部肯定也不干净,有些牛鬼蛇神是该清理一下了。”
萝茵将长辈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头皮发麻。
尉迟铭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其实相当难搞,你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的卦象也显示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让尉迟铭注意到她,否则,会发生不可控的危险……
沈镜辞用手臂轻轻碰了一下萝茵的手臂,在她望过来时垂眸笑了一下,无声说着:别担心。
萝茵也回他一笑,然后下一瞬,她就从师兄含笑的眼底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师妹,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吧,这次“梦游”好特别,还是以混沌道莲的形态呢。
真稀奇。
萝茵:“……”
她伸手拉住沈镜辞袖摆,摇了摇,又摇了摇。
这件事,真的不能算了吗?
她解释不清楚啊。
沈镜辞长睫低垂,笑意里好似缀着万千星光,他伸出手,指尖在萝茵的手指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触即离:不能。
天幕已经散去,幻游宗留下部分人在玉京岛值守,又将那具大荒界战傀放在城主府门口看大门,然后就都回了宗门。
顽空看了小徒弟一眼又一眼。
这丫头今日是不是有点乖得过分了?
犯错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沈镜辞就直接将人带走了,连句话也没让师徒二人多说。
顽空:“……”
罢了,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和师尊汇合赶,不赶得上打架……
“咳咳……”
尉迟铭猛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法力消耗颇大,此时竟觉有些虚脱。
不过,他向来都是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旁人也难以从外表看出他的真实状态。
甚至,尉迟铭还虚指点了一下柳无漪的护身结界,点出了剧烈的震荡,吓得柳无漪汗毛倒竖,什么恨、什么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她!
第262章 那只神兽幼崽,如若成长……
尉迟铭确实想杀了柳无漪,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收回了手,道:
“让造化院派人过来布几层结界。
也让人住得舒坦些,免得有人嚼舌根,说我们学宫不懂待客之道。”
“当然……造化院的重心还是要放在确定曜天会的具体地点上。”
尉迟铭轻咳了几声,又很快将喉头的痒意压下,意味深长地说:“老鼠就是老鼠,不管是躲起来的,还是溜掉的,又或是披着人皮的……
每一只,我都要碾死,他们,逃不出内海域。”
仙盟众人:“……”
这意思就是要做个“笼子”把柳无漪困在这儿公开展览,并且不会放她出内海域了……
四人都看向袁显,袁显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身后势力也强,是此次仙盟使者中的领头人。
柳无漪毕竟是仙盟的人,说错话做错事,他们也有连带责任。
还有,重点是尉迟铭的这句“碾死”和“逃不出内海域”……
是否包含他们五人在内?!
柳无漪此时心中的惶恐已经达到了顶峰,拼命给袁显传音,许下种种好处,还暗含威胁。
却不想袁显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将她的传音屏蔽了。
袁显看向莫云飞,见对方微微颔首后才对尉迟铭行了一礼,道:“柳无漪道友想来只是闲着无事过来浮空岛游玩,我等也不好对她的行为多做评价……”
“但是宫主,”袁显态度郑重,“或许,我们可以放下成见,合作一回……”
他微侧了一下身体,示意尉迟铭看他身后不远处的梁琴琬和白亦清。
梁琴琬和白亦清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优雅施礼,从容淡定。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甘。
既然来了,母子俩就没想过能活着走出内海域。
若是能用自己的命,换来全族生机,他们心甘情愿。
莫云飞适时给尉迟铭传音,将他的一些怀疑和打算说了。
好一会儿,尉迟铭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一行人向着学宫走去。
徒留被放弃的柳无漪萎顿在原地。
她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愤怒,更多的还是害怕。
她什么事都没办成,那边……会放弃她吗?
不,不会!
柳无漪安慰自己,她还有用,绝不会被放弃!
“这位道友好福气,”学宫阵法大师匆匆赶来,冷着脸嘲讽一笑,“宫主亲自吩咐,老朽必当尽心尽力,让你……‘宾至如归’。”
这里是外城的大街,平常也是繁华地带,人来人往的,确实需要添点景观。
他再和许院长说一声,给柳无漪配点‘装饰’,绝对惹眼。
焰巍岛,城主府花园里。
天幕的画面消失,白若初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曜天会这个组织她知道。
甚至她还动过收归己用的念头,却在考察一番后发现……
曜天会想制造伪神藏是真,但更多的,却是连她都觉得邪门。
魔血矿的事她并不觉得奇怪,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段秉毅消失那个画面,那枚蛋,可就太诡异了……
白若初联想到这个组织的种种异常,突然有了些大胆的猜测。
这些人什么都敢养,真真是在玩火自焚啊。
这时,有属下来报,“启禀尊上,派去玉京岛的人全部失手。
仙盟的人得罪了尉迟铭,险些被当场斩杀一人。
跟随仙盟来浮空岛的梁琴琬和白亦清被尉迟铭带走了。”
白若初冷笑一声,不管是尉迟铭还是仙盟,都打算用血脉或亲缘因果来对她进行卜算。那就让他们看看,会是什么结果。
“白家和沈家的事只需挑重点报给我即可。
物资也抢得差不多了,暂且收手,将焰巍岛管理好,让它维持以往的状态。”
对于玉京岛的失利,白若初并不在意,不过就是损失了些傀儡罢了,得到她想要的信息就行了。
如她所料,沈镜辞果然已经觉醒了大半血脉。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是,他更有用了。
坏的方面是,自己如今实力大打折扣,许多手段都无法动用,很难在幻游宗和百道学宫眼皮子底下擒住沈镜辞。
更何况还有那只白色神兽……竟然半点消息都没能查到!
这让白若初内心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仙盟她不在意,尉迟铭她也不惧,那些人未必真能奈何得了她……
可那只神兽不一样,它是真的能彻底抹杀她的存在!
如今它还只是一只幼崽,白若初都不敢想,它若成长起来,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转头看着属下,厉声吩咐:“那只白色神兽的消息依然是最高等级,继续探查,哪怕只是相似,或只言片语,也报上来。”
“是。”属下恭敬垂首,弯着腰倒退离开。
白若初思考了一会儿,本打算回地底修炼室继续修炼,但想到什么,她还是转身出了花园,在另一座院子里找到了沈铃菲。
沈铃菲依旧是呆呆木木的模样,天空的画面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了,她还在看。
白若初轻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于蔑视的姿态看着她。
好一会儿才道:“你不会是为了心中的那点正义感,才一直不肯吞噬这具身体的魂魄吧?”
沈铃菲没有说话,身体里叫作秋雅的女孩已经小声祈求了起来:“姐姐,秋雅乖,别吃我~”
这是两个灵魂之间的意识交流,只有两人能听见。
可白若初却嗤笑出声:
“看来,我往日里还是太娇惯你了,才会让你养成优柔寡断的性子。
就是不知道你承不承受得起心慈手软的代价。”
沈铃菲木愣愣低下头,没有叫‘娘’,对着自己的脸,她叫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温柔善良的母亲。
“为什么……是我?”
沈铃菲仅仅只享有这具身体的一半使用权,这句话说得极慢,也极艰难。
她想不明白,天下间为何会有娘亲抢占女儿的身体?
即便说会还给她,她也不信。
不可能还的,她比谁都清楚,不可能的。
“因为,我生你,就是这个作用啊。”白若初嘴里说着残忍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泛着春阳般的暖暖光芒。
这张属于沈铃菲的年轻脸庞像极了曾经的她。
那时,她还是沈家的家主夫人。
“我肯为你的灵魂找个新身体已是补偿,再端着你那点小性子,我可不会惯着你。
这里,你不想待,随时可以走。”
白若初此时也不再伪装,说什么会把身体还回去的谎言。
她看着沈铃菲,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竟是转身就走。
这个秋雅乃是四阴之体,资质极好,幼年时就常被鬼物侵扰。
可她不仅好好地活了下来,还开启了天赋……
她的傻女儿,不会真以为这是什么纯洁可爱的小白兔吧?
沈铃菲的眼神在白若初离开后许久,才呈现出震惊。
“姐姐,她不会把身体还给你的……”秋雅期期艾艾小声说:“那她会不会杀死我们?
我好害怕啊……
姐姐,我们逃吧,逃到外面去,离这里远远的。
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变强,去寻找一个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已经走远的白若初眼中幽光一闪,呵,好一朵柔弱小娇花。
她的蠢女儿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就失去了活着的价值和意义。
她不会管蠢货的死活。
白若初摸着自己娇嫩的肌肤,唇角弯起。
这具身体,确实还不了。
她的本体在换身份时被她放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
当初这么做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后手,不曾想如今却是想去也没那个实力去了……
即便真的可以去,怕是也没用。
一缕分魂加上半残的神藏而已,如何驾驭强大的本体?
第263章 肯定是神藏把我拐出去的
萝茵没有再回闭关室,而是和沈镜辞一起回了卧云峰。
她的小院已是葱茏一片,满目的青翠和姹紫嫣红中,最惹眼的便是那株老桃树。
花开满枝,香气四溢。
桃树下的泥土还湿润着,那里埋着几坛桃儿酒。
萝茵指了位置,沈镜辞动的手,泥土被轻轻拨开,不一会儿就露出土黄色的酒坛。
“爷爷最爱喝我酿的酒,说我尽得他真传。”萝茵蹲在一旁,声音轻软,“想来师尊也会喜欢的。”
“师妹,你说过要给我喝的。”沈镜辞拂去坛身上的泥土,抬眼看她,“我也喜欢喝。”
“嗯,给你两坛,师尊两坛,我们现在开一坛喝。”萝茵数着,眼里漾开笑意,“还剩一坛……就让它继续埋着。”
她一共酿了六坛,很郑重的卜算了方位,埋在院子里灵气和生机最浓郁的地方。
“可惜啊,桃花蜃境已经开启一段时间了,这次错过了。”萝茵看着自己手上的桃花戒。
这是师兄在桃花蜃境里得到的,储物空间非常大。
那时候师兄的运气可是很差的,想来里面还有更多更好的宝贝。
好可惜啊……
“蜃境多的是,没了这个还有那个,”沈镜辞将土填回去,“我问过展星了,乱魂冢蜃境入口已经有了轻微能量波动,估计再过个十来天也该开了。”
萝茵的眼睛顿时亮了,“我的虎虎!!”
沈镜辞好笑地看她,侧头点了一下屋子,“走吧师妹,我们好好聊聊。”
萝茵的脑袋瞬间耷拉了。
沈镜辞几乎可以想象,她如果是毛茸茸的兽耳,一定也是蔫哒哒的。
傀儡管家慈心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给二人泡好茶后便去了膳食堂取餐。
萝茵拿起慈心做的小抱枕抱在怀里,下巴也搁在上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吧?”
“没事,皮外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沈镜辞把酒坛放在桌上,坐下单手撑头看着萝茵,目光专注。
把萝茵的耳朵和脸看得越来越红。
“师妹,”沈镜辞轻笑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吗?”
“才、才不是。”萝茵不承认,“反正我清醒的时候已经在外面了。
我看到段秉毅带着一枚奇怪的蛋传送走了,然后尉迟铭就来了,神藏拉着我飞上了天。”
“真的,肯定是神藏把我拐出去的。”
萝茵认真强调,就怪神藏,她是无辜的。
沈镜辞也认为是神藏干的,倒没说什么,“那枚蛋你有什么感觉吗?”
萝茵抱紧抱枕,下巴陷进去,露出小巧的鼻尖,好一会儿她才咕哝出一句:“我想打它。”
沈镜辞挑了一下眉,“哦?为什么?是里面的东西让你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就记得那是一个破蛋,它好烦,我想揍它。”
萝茵清醒的时候已经被神藏带着飞到了天上,其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能记得那枚蛋,还是先前在天幕上看到才想起来的。
“我想起来了,他们叫它‘神王’。”萝茵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绝对是这样,“嗐,什么破烂玩意呀,就敢叫‘神王’,怪不得我想揍它。”
沈镜辞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后,他说:“师妹,我们把这件事,以我的名义告诉大师伯他们,如何?”
“啊,当然可以,但……”萝茵愣了一下,“你用什么理由?”
她反正找不到理由。
沈镜辞没有解释,只说:“你同意就行,我直接给大师伯传讯。”
沈镜辞不紧不慢拿出传音玉佩,开始给坤岳宗主发消息。
萝茵放下抱枕,绕过桌子俯下身凑近了看,沈镜辞没有开启屏蔽,随便她看。
萝茵看见上面最开头的一句就是:玉京岛遇袭,我爆发了凤族神通,看到段秉毅带着一枚蛋……
萝茵眼睁睁看着他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有些无语:“这是不是不太严谨?”
哪儿哪儿都是漏洞好吗?
“只要把重点表达清楚就行了,”沈镜辞头也不抬,同样的消息又给顽空发了一遍,“我随便说,他们随便信,不影响。”
果然,最先回消息的是顽空,语气十分习以为常:
行,你在地上丢了一句话,为师捡起来抖了抖灰尘,发现全是屁话,又扔回地上踩了几脚。
下次,你给我详细说说这神通怎么那么神奇?
然后是坤岳宗主,非常简单的一句:知道了,如果有细节,记得补充。
这时,顽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丢过来一句:不准教坏你师妹!
萝茵默默看了一会,绕过桌子,把自己埋回宽大的椅子里,屈膝蜷着。
师兄和长辈之间这种亲昵又信任的相处模式……
她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
她是……
“师妹,”沈镜辞把凳子挪到她旁边,拿出几个玉盒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个,“你看看这些喜欢吗?”
萝茵愣了一下,自哀自怨的情绪才刚刚升起,就被满盒首饰晃花了眼。
这些首饰都是不同品种的玉石做的,颜色款式各不相同。
萝茵坐直了,把几个玉盒都打开,仔仔细细,一个一个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拿起一支镂空鸾鸟发簪,尾羽是一排华丽的流苏,颗颗晶莹璀璨,在光线的折射下光影不停变换色彩,美不胜收。
萝茵看得入迷,立刻戴在了头上,侧眸问:“好看吗?”
发簪华丽繁复又不失精致,在她的墨发中变换着色彩,十分耀目,却并没有让她容颜失色,反而愈发突出了五官的精致,以及白皙的肌肤。
沈镜辞有些晃了神,视线被她全部占据,无法再看其他。
萝茵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撇过头去,继续看盒子里的首饰,耳朵却悄悄红了。
好一会,沈镜辞唇角弯起,温声说:“好看,很好看。”
他的声音低缓,又带着些婉转。
沈镜辞低声说着自己刚来幻游宗的事。
那时他已经八岁,出生于世家大族,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一开始也是警惕的,也装过一段时间的乖。
他现在能在长辈面前肆意随性,是十余年的情感积累。
但师妹加入宗门也才两年多而已,又背负着许多秘密,不敢寄托全部信任是正常的。
她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
换做沈镜辞自己,他也是同样选择。
第264章 道身外显,本相出游
沈镜辞又说了几件有趣的事,比如他一开始也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徒弟。
“师尊哪会教什么徒弟啊,每天挥剑都是一万次起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叹了一口气,“我那时候多傻啊,硬顶着不吭声,他就觉得我受得住,继续加码。”
“大师伯看到的时候脸都绿了,直接把我扔到了传法殿,我才过上了正常生活。”
“所以,师妹,你当初的训练还是我亲自定下的,那都是我用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
沈镜辞单手撑着头看她,笑容慵懒。
萝茵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唇角悄悄弯起,在盒子里挑挑拣拣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嘴里还嘟哝着:
“人家送礼物都是一支一支的送,你一送送几大盒,我怎么戴得过来?”
“每天换着戴呗,我看你首饰换来换去就那几样。”沈镜辞早就注意到了,师妹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满,少有逛街的时候。
“下次再带你去楚家商行定做法衣和首饰,楚家在这方面堪称九寰界翘楚,你去看了就知道。”
他早就和楚春禾约好了,好东西都给他留着,结果学宫封闭了,后面又出了一连串的事,一直都没去成。
“好。”
萝茵点了一下头,抬眼就看到慈心提着食盒回来了,眼睛顿时亮了。
膳食堂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合胃口,两人边吃边聊。
沈镜辞没有允许慈心站在屋内,低声和萝茵分析她这次神游的事:
“混沌道莲是你道种的初期具现化形态。
这次却在外显化,还带着你的意识或者说神魂的一部分……
这很不寻常。”
萝茵“嗯”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口香酥鸭,幸福得眼睛眯起。
沈镜辞:“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就和平常一样,也没有觉得累……”萝茵将嘴里的咽下,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和做梦差不多。”
“那是因为你这次没多少消耗。”提起做梦沈镜辞就冷哼了一声,给她倒了一杯桃儿酒放在旁边。
萝茵一想,也是,她哪来的什么消耗,“我都是拿神藏砸的,确实没什么消耗。”
甚至连飞都是神藏带着她飞的。
沈镜辞:“……”
真的,他万万没想到神藏还能这么用……
你别说,还挺管用的。
禁锢他的结界等级不低,但是师妹用神藏没砸多久就砸碎了。
“修士修炼到元婴、化神,便可以阴神、阳神出窍了,形态与本体是一样的。”沈镜辞晃着酒盏,闻着酒香,轻抿了一口,眼里溢出笑意。
“你的修为虽然不够,可灵魂强大,你以做梦的形式魂魄离体,强大又无畏。
你感知不到危险,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却不知道自己消耗的是魂力……”
萝茵的魂魄强大到直接毁了尉迟铭的地底阵法
强大到跨境界开启‘天狱’,杀死了白若初。
沈镜辞猜测,师妹的血脉和身世定然相当不凡,不然也不会出现两大神兽的结丹天象。
她在化作神兽本体时,额心一开始是没有神印的,后面才隐隐显露出一点点蓝光,并不明显。
但再怎么不凡,她都不应该,也不可以在还不能完全自保的阶段灵魂离体。
神藏到底如何,沈镜辞和萝茵都保持着怀疑和警惕的态度。
但有一点他们都认可:萝茵在达到元婴期实力之前,都不能再让灵魂出窍了。
‘天狱’更是绝对的禁止。
沈镜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端着酒盏继续说:“炼虚、合体能做到‘法相天地’、‘化身万千’,但这些都是‘神通投影’,和你这次的情况不符。”
“你的情况,倒是像极了大乘期才能做到的‘道身外显,本相出游’。”
沈镜辞看着萝茵,认真道:“但仅仅只是像,混沌道莲在你筑基时便已在丹田扎根。
它是你的‘道种’,但并不成熟,还很稚嫩。
你这次带着它游离在外,也没有什么能力……”
萝茵点头,是没有能力,身体都是虚幻的,除了神藏,什么东西也抓不住。
沈镜辞:“这就不符合‘道身外显,本相出游’的强大了。”
萝茵继续点头,那确实不符合,这境界相差比海还深。
“师妹,”沈镜辞思考良久,才说:“造成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你的血脉处在觉醒边缘,并不稳定。”
“你看,下次做梦,你就来叫我,我的灵魂也很强大,且我现在实力够了,可以阴神、阳神出窍了。”
想了想,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旖旎潋滟,“师妹……”
“说不定,你可以看到凤凰哦。”
低缓的声音有些缱绻,尾音带着诱人的钩子。
萝茵:“……”
不带这么诱惑人的。
但她确确实实被诱惑到了,但她还有点理智,不敢瞎承诺,“做梦的事,我哪能做主。”
“让天机签盯着你,它应该可以做到。”沈镜辞觉得天机签对师妹的态度,有点像一位溺爱孩子的长辈。
“它揍……雪球了吗?”
沈镜辞想了想,还是谨慎地没提‘神藏’这两个字,干脆随意起了个名字。
“揍了。”萝茵也觉得这名字好,老实道,“它把我拐出去,签签肯定是要揍它的。”
两人聊了许久,黄昏时分沈镜辞才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连串的事让萝茵精神疲惫,晚上,她竟然又在打坐时沉入了睡眠。
是久违的神藏送给她的,征服世界的“美梦”。
萝茵早已习惯,并不会沉溺,哪怕梦境实在美好。
她在梦里拥有最顶绝的实力,万灵的敬仰,只要她肯垂眸,众生都将为她俯首。
萝茵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把梦境挥散。
神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对征服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
识海里,白墙黑瓦的院子,院角的两株桃树开了满树桃粉。
“那你想要什么?”
萝茵听到声音,回头看去,竟看到‘自己’站在数米外的屋檐下。
她皱紧了眉,极不喜欢神藏用自己的形象出现。
“不喜欢啊……”另一个‘萝茵’笑得明媚生彩,照亮了这方小院。
她的眼睛天生有种无辜感,眼尾微微上扬,又带出一股难言的纯真魅惑。
桃树上的花被风吹到她腿边盘旋,更添美好。
她还冲萝茵眨了眨眼睛,红唇轻启,“可你就是这么对沈镜辞笑的呀。”
“你心里清楚,他喜欢你。”
第265章 本界最强神藏
“承认吧,萝茵,你其实很贪心。”神藏站在屋檐下,望着萝茵笑得温柔,“沈镜辞的那点喜欢和偏爱,在你这里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排在你内心第一的真实渴望,永远是站在世界顶峰,成为最强主宰,逍遥自在于这世间。”
“你其实,什么都想要。”
神藏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让整个神魂空间压力倍增。
“你变回来!”萝茵的眼中戾气横生,“不准用我的长相和声音!”
神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瞬间,便化作了一束虚幻的光影。
小院中春风徐徐,沈镜辞踏着漫天纷落的桃花瓣走来。
他身着墨色锦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极淡的流云纹,行走间光影暗转。
他素来矜傲散漫的眉眼此刻格外清亮,映着瓣瓣飞红,也映着萝茵的样子,以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落花在他肩头停留一瞬,又悄然滑落,像地毯一样,铺了一地。
萝茵看着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师妹。”
沈镜辞抬眸展颜一笑,就胜过世间万物,温柔缱绻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萝茵却只想捂住耳朵,怒道:“散!”
“假的,都给我消失!”
她的识海,只能由她做主!
容不得神藏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
可即便萝茵意念强烈,“沈镜辞”的身影也没有消失,反而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顽空、坤岳宗主、闻人寂……倪欢、程嘉木、萱黛、明昭……
所有萝茵认识的,幻游宗的长辈和同门,一一出现。
初时,人人带笑,后来,人人厌恶。
他们的眼中,是审视、是忌惮、是杀欲。
虚幻的光影绕着这些人盘旋了一圈,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萝茵包围:“你看,这样的场景,是你想象过的,不是吗?”
漫天花雨飘散,萝茵透过花瓣的空隙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的眼神,让她心酸……
“那又如何?”萝茵轻轻闭眼,又睁开,声音恢复平静,“即便所有人都讨厌我,我也不会讨厌自己,这就够了。”
神藏嬉笑的声音起起伏伏,时高时低:
“萝茵,你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这些人,才会害怕暴露身份。”
“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其实很广阔?
而强者,不应该被束缚。
你该走出去了,去变得强大。
只有强大,你所忧虑的这一切才不会发生。
即便发生了,你也能解决。”
萝茵攥紧了指节,心口憋着一股越来越浓的戾气。
“至于怎么解决?”虚幻的光影盘旋着化作半透明的人形,张开双臂,“你知道白若初是如何控制那些人的吗?”
话落,它的掌心突然涌出一圈圈白色蛛丝,很快就铺满了半个小院。
“是控神啊。这既是雪蛛神藏的技能,也是白若初的灵魂神通。”
“所以你看,她一个人便能统领一个绝对忠心的庞大势力。
若是没有遇到你,她只会越来越强,强到这世间所有的规则都奈何不了她。”
“可是萝茵,白若初根本不配、也没资格和你相提并论。”
神藏化作雪白的长尾鸟,在空中盘旋,极尽嘲讽的语气化作飞雪飘落。
“你明明拥有此方世界最强的神藏,却始终不肯动用其半分权能。”
“何其……愚蠢!”
萝茵静静地看着神藏,那些沸腾的戾气竟然在此刻全部消失,内心变得极其平和。
甚至,她还笑了一下,特别好奇地问:
“你能给我什么?”
雪白的鸟儿停在桃树枝桠上,歪着头,灵动的眼睛看着萝茵:
“很多,强化肉身,提高修为不过顺手为之,穿梭秘境更是不在话下。
我还可以为你探明宝物所在,绘制地图,标明陷阱和阵法。
对敌时分析敌方弱点,辅助战斗,屏蔽伤害。”
“另外,所有雪蛛神藏拥有的能力,我都有。”
别的萝茵都不大在意,听到‘穿梭秘境’,她倒还真来了点兴趣:“能去万灵墟吗?”
离万灵墟开启还有四十多年,若是能提前进去,自然最好。
神藏:“首先,你得拥有足够强的肉身,才能承受穿梭所带来的空间挤压、法则撕扯以及时间乱流的冲刷。”
“哦,也就是现在不行嘛,”萝茵笑意收敛,脸上浮现不屑,“好平凡的技能,我才没有兴趣。”
“萝茵,这些仅仅只是我能力的一小部分,”神藏跳到另一根树枝,歪头看她,长长的尾羽扫落了几朵桃花。
“你只有变得更强,才能解锁我的更多能力。”
萝茵又笑,温柔可人:“哦,你这么有用啊,怎么平常没看出来呢?”
神藏:“你不解开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制,让我如何展现能力?”
“啊,这样啊。”萝茵笑弯了眼,微微抬手,天机签便在手中浮现,她一字一句,冷冷诵念:
「须弥压顶,一念永镇——定!」
“轰!”
整个识海巨浪滔天,恒签与裁签破空而起,于空中交汇,竟在刹那间化出一座磅礴的须弥山虚影,携着亘古的威势,沉沉压下。
哪怕神藏及时分解成了漫天飞雪,也没能逃过。
空间和时间都在此刻被彻底定格,无波无澜,寂静无声。
萝茵目光锐利,精准锁定神藏本体,携着命签,化作一道灵光直入神藏核心。
神藏的内部依然是雪白的风雪世界,只是此时也是停滞状态。
萝茵没有丝毫犹豫,眨眼间便到了空间的最中心。
三个五彩斑斓的圆形光晕静静悬浮。
光晕中包裹的三块世界本源虽然是沉睡状态,也依然缓慢散发着令空间震颤的玄奥韵律。
萝茵没有停顿,额心蓝光乍现,与命签的呼应在此刻达到了极致,诵念咒语的声音无比坚定:
“以吾之魂,铸此封缄!”
第266章 她的神藏,精分了?
一簇莹亮的蓝色火焰,突然从萝茵眉心浮出,圣洁的银白勾勒着火焰的形状。
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明明白白感受到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强大力量。
无需教导,萝茵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运用它。
仅仅只是心念一转,火焰中便凝出一道细丝,瞬间点燃了整支命签,金色的上古符灵从命签核心爆发,
两股力量交织升腾,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缓缓旋转的混沌阴阳图。
图中并非寻常的黑白二色,而是银蓝色和金色在其中流转交汇,演绎着开辟与归藏、束缚与生机的至高法则。
混沌图现,无声的威压弥漫整个空间。
曾经,神藏不允许萝茵带走世界本源。
理由是她无法保存,但到了合适的地方,可以来取。
萝茵不放心,因为,“神藏”或许不止“一个”。
世界本源,她拿定了!
“万法不侵,诸劫不坏!”
萝茵灵台清明,杂念不生,继续诵念出第二道咒语。
八字真言化作金蓝色符文,从旋转的阴阳图中坠落。
每落下一字,虚空便震荡一次。
当最后一个“坏”字落下,一道若有似无、仿佛隔绝了万古的绝对壁障,无声扣下,将三团本源光晕彻底笼罩其中。
至此——外力不可触及,灾厄不可加身。
“暂寄此签,待归天地——收!”
萝茵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命签脱手飞出,瞬间融入空中的混沌阴阳图,化作三道晶莹的“因果之线”,牢固地缠绕住三团守护本源的光晕。
此刻,三道上古咒语已成,磅礴的魂力消耗与法则共鸣带来的负荷袭来。
这种深及灵魂的疲惫,让萝茵的眼前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与重影。
但此时,选择权已经不在她手上了,和神藏也没有关系。
那三道“因果之线”,是通道,也是邀请。
如何选择,在于三块世界本源本身。
到底是继续待在神藏这里……
还是跟着萝茵走,住进命签,待到他日时机成熟,由萝茵将本源归还于天地。
雪白的世界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似乎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三团本源光晕几乎在同时,顺着那三道因果之线,转瞬之间便投入混沌阴阳图中央,消失不见。
混沌阴阳图缓缓停止旋转,光芒收敛,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萝茵手中,变回了那支古朴的命签。
签身入手,温润微沉,内里的三个光点安然沉浮。
萝茵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彻底弹出了识海。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肉身和灵魂的极度疲惫竟让她睡了整整三天。
等到她醒来,看到自己的床帐时还有点迷糊。
好半天,萝茵的脑子才恢复转动,第一件事就是进入识海检查命签。
在确定自己真的将三块世界本源都移进去封存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这三块世界本源,萝茵可谓筹谋已久。
权衡再三,她最终决定使用超越自身极限的咒签。
本以为会付出比较大的代价。
比如自身气运会低迷个几年,或者是境界跌落,又或者神魂受创……
这些她都通通都想过,也衡量过,愿意承受。
可现在……萝茵仔细感知身体和灵魂。
好像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不适?
她伸手点在恒签上,为自己这次的行为卜算了一卦。
当签文浮现时,萝茵怔愣片刻,然后笑弯了眼。
「灵源感赤诚,天地共归程。
守誓无灾厄,大道载功成。」
这段签文简而言之就是:以诚启缘,以誓守道。
只要萝茵恪守誓言,将本源归还天地,那么不但不会有灾厄,这份功德还会融入她的大道。
萝茵抱着命签挨挨蹭蹭,“签签你先帮我保管着,等到了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把本源还回去。”
命签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和以往一样,顺着萝茵的背,把她顺得舒舒服服。
恒签和裁签也围着她,一缕缕精纯的能量像星光一样补充着萝茵的损耗。
命签之下的六棱冰晶雪花安安静静,连金粉都没有太大起伏。
美丽又无害。
萝茵可不会被它的表象所迷惑。
天机签并不能彻底将神藏封死,只能限制。
而萝茵对神藏的怀疑,经过这一次愈发清晰……
她的神藏,或许是多重意识的复合体。
不是“多重人格”,而是截然不同的,两股或三股意识,又或者更多的意识体共存。
这些不同的意识之间,萝茵大致做了区分。
第一个是雪球:师兄起的名字。
这个神藏是陪着萝茵和白若初打过架的。
也是它拖着萝茵在外面神游的。
它很容易炸毛,却又老是被她和天机签打懵。
萝茵对它的印象其实是最好的。
因为,有些维护,显而易见。
在曜天会看到那枚蛋时,雪球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无法彻底杀死它,反而会伤及自身。
在萝茵无意间开启天狱时,雪球更是气疯了,叽里呱啦骂了她一堆。
它希望她好好地,安全地成长起来。
第二个……姑且就叫作“隐者”吧。
因为它最高冷,像无情的法则一样,高高在上,说话神神秘秘,像是隔着云雾和山海,高不可攀。
它出现的频率虽少,但特点太过鲜明,让萝茵想不注意都难。
第三个,萝茵思考了一下,起了个简单直白的名字:梦蚀。
这个神藏从她穿越到九寰界起,就一直在蛊惑她。
让她在梦里站在世界之巅,享受一切力量尽在掌握,世间万物之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的至高权柄。
一旦萝茵沉溺……
她想,自己一定会一步步走上和白若初相同的道路。
甚至,“梦蚀”还会放大她的担忧和恐惧,试图掌控她的思想,操控她的行动。
它竟然示意萝茵将师兄……师尊他们都化作傀儡。
哈,真是把萝茵都给气笑了,她永远,永远也不会那么做。
不管将来如何,那都是……她的家人。
萝茵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命签,垂眸俯视神藏。
最让她在意的是魔血矿。
梦蚀蛊惑她进去拿什么‘逆元转生花’。
一旦萝茵去了,被污染了,恐怕后面就身不由己了,只能一步步被梦蚀牵着鼻子走。
甚至,她谨慎地将梦蚀说的每一句话都视作陷阱。
说什么:可以为萝茵探明宝物所在,绘制地图,标明陷阱和阵法。
萝茵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世界本源。
普通的宝物,梦蚀看不上。
还有那些技能,大概率是要把她养废的。
人一旦适应了便捷性,事事都依赖神藏,那么也就废了……
至少,萝茵是这么认为的。
理清思路,萝茵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传音玉佩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指轻轻按在上面,给沈镜辞发消息:
师兄,我想回百道学宫,我要去孔雀湖。
温琢玉也是穿越者,萝茵迫切地想要确定,她的神藏是什么样的?
还有程师兄,萝茵无论如何都要确定他的身份。
是不是窃天者,去了就见分晓。
第267章 我欲上九天
阳光从窗外洒落,照亮了藏书阁一排排书架,也照亮了浮尘。
沈镜辞手里拿着书,收到萝茵的消息愣了一下,很快回了句:好。
他将《神魂之迷》放回书架,又挑了十几枚玉简,去找长老复刻。
等待的间隙,他又把传音玉佩拿出来仔细看。
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文字,可为何他感觉里面藏着迫切和不安?
卧云峰小院。
萝茵戴好新发簪,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才起身出门。
才刚刚推开院门,便和从棉花云上下来的沈镜辞四目相对。
春意正浓,百花繁茂,斜阳瑰丽,沈镜辞披着一身碎金,踩着一地斑驳的光影,不紧不慢地朝萝茵走来。
“师妹。”
沈镜辞一见萝茵就笑,恣意张扬,灼灼耀目。
萝茵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整个视线都被占据。
“我的好师妹,如今是一步都不愿意走了吗?”沈镜辞像是没注意到萝茵不同寻常的冷淡态度,抬起手腕举到她面前,下巴轻点了一下,“走吧,师兄我纵着你。”
萝茵抿了一下唇,看了一会儿横在面前的手臂,又抬眼看着沈镜辞。
“怎么?难道要我背你过去?”沈镜辞见她不动,挑了一下眉,“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微俯身体,示意萝茵上来。
“不。”萝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就是单纯的……一步也不想动,一步也不想走,也不要你背。”
沈镜辞无奈站直,转身面对萝茵,不着痕迹观察她的脸色,揣摩她的心思,然后扯了扯嘴角,“这有何难。”
话音未落,卧云峰竟刮起一阵狂风,风虽大,却并不凌乱,反而极为有序,围绕着二人盘旋。
那风里还裹挟着五彩缤纷的落花,颇有几分唯美。
只是一瞬间,萝茵就感觉自己踏着风腾空而起,稳稳当当飞到了高空。
沈镜辞倾身靠近,双臂伸展,虚圈住她,似乎只是笑了一下,二人便瞬间冲破了夕阳的绚烂,伴随着飞速倒退的流云,来到了闭关室的山谷。
应是沈镜辞提前传了音,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二人自云端翩然落下。
花瓣如春雪,随风漫舞,清甜的花香也随之逸散在风里,萝茵发簪上的紫玉流苏只摇晃出几声短促的轻响,便稳稳落了地。
她身旁就是闭关室,想来应当程嘉木就在里面闭关。
“师妹,这样可行?”沈镜辞的语气似乎很平淡,但萝茵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紧张。
“当然不行,”萝茵背着手看他,缀着夕阳金辉的眼瞳很瑰丽,却没有笑意,“我的人生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想去的地方自然是九天之上。”
沈镜辞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轻笑:“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有翅膀,说不定还能比你先到。”
“哦~”萝茵后退两步,扬起脸庞,拉长了语调,“高处不胜寒,我还是喜欢人间,师兄你就一个人待在上面吧。”
沈镜辞:“……”
“师妹,你是在生气吗?”沈镜辞眼中光影明灭起伏,滋生出难言的情绪,“你以前生气不都是直接挠人的吗?”
“喏~”他伸出手卷起袖子,手指点在小臂上,“挠这里怎么样?”
萝茵:“……”
她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撇过头去,掩着面笑了起来。
见她笑了,沈镜辞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有些无奈,伸手一揽,把人捞到了面前,扣住她的肩膀。
“茵茵,吓我很好玩吗?”
萝茵不答,还是笑,一双眼睛水润明亮,无声说着:你待如何?
沈镜辞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些好笑,为着自己被轻易牵动的心神。
最后,终究还是没克制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带着点无奈。
“为什么不高兴?”
“突然就不高兴了。”萝茵向前微移,额头在沈镜辞肩膀上靠了一下,一触即离,很轻的一下,却敲在沈镜辞的心脏上,酸软一片。
他放柔了声音,“是什么让你不高兴?”
萝茵想了想,实话实说:“被恶心到了。”
被梦蚀神藏自以为是、蔑视万物的态度给恶心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如鲠在喉的憋闷感觉。
沈镜辞示意她继续说。
萝茵却摇了摇头:“等从孔雀湖回来,我再和你说”
有些事情,她想先找温琢玉确定了再说。
梦蚀神藏自以为了解她,却不知她的狠绝。
她会观察它,记住它,然后很有耐心地等待,等待一个彻底杀死它的时机!
“好,那就去。”沈镜辞见她脸色恢复如常,眼眸也终于带上了笑意,抬手掐了个扣关令,打在闭关室结界上。
远处看了好半天的长老“啧”了两声。
“年轻真好啊。”
“行了,你别看了,再看把人给看恼了。”另一位长老招呼他过来喝茶,其实眼睛也粘在那边,“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真好看。”
程嘉木几乎是秒开门。
天知道,他都在门后站老半天了……
他自觉走到沈镜辞身旁,“我都收拾好了,直接回学宫吧。”
“不急,”萝茵笑意盈盈,“我来为程师兄算一卦这次的运气如何?”
“行,算财运。”程嘉木爽快道,“看看这次会不会有大机缘。”
萝茵拿出天机签,直接卜算了程嘉木今晚的运气。
中签。
没有任何解释的中签。
但她卜算出结果了,一如当初宿舍争夺战时,她也曾为程嘉木卜算出了一个极好的结果。
而据传,窃天者是无法被卜算的。
别的卦师如何,萝茵不知道,但她自己可以给自己卜算。
“中签。”萝茵看着一脸好奇的程嘉木,淡声说,“但是我想再算一卦。”
“行,你算吧。”
萝茵这一次算的是程嘉木的身世,天机签第一次没有回应。
她心里紧了紧,虽说人就在她面前,她也试着卜算程嘉木的具体方位。
结果仍是一片空白。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程师兄,你最近有什么愿望吗?我帮你算算能不能达成?”
沈镜辞猜到了萝茵要做什么,没说话。
程嘉木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就算这次去乱魂冢蜃境,我运气如何,会不会有大收获?”
萝茵算了,是上签,只看签身上的色泽和气韵,也知道是不差的。
“会有极好的收获。”
“那就好,”程嘉木精神了,叠声催促,“走走走,我们立刻回去,今天晚上就去闯孔雀湖。”
第268章 来啊,生死之战
萝茵拧眉思考,一个人如果无法被卜算其实很正常,原因也有很多。
比如她自己就做了禁止被他人卜算的遮蔽咒术……
等到她从雷池取回十二御焕生莲,才算彻底回过神。
白虎神识和阿蝉都蜷在红莲上沉睡。
三只影蛾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十二御焕生莲的器灵都是一副没睡够、没睡醒、别喊它的模样,萝茵果断选择了不打扰。
看来雷池对器灵的滋养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顺带连里面住着的几个全都得到了好处。
程嘉木也从池子里取回了自己的本命剑灼光,他伸手一探,“嘿,真不错,灵性更强了,感觉我的剑要生出器灵了。”
沈镜辞:“雷池确实可以提升器灵的灵性,以后可以用贡献点兑换资格,无羁剑我以前放进去过一次,下次连着万劫轮一起放。”
他还记挂着以后过上让器灵端茶倒水的好日子呢。
三人算是提前回学宫,和长辈、同门都打了招呼并留了信,又去了一趟云织阁。
沈镜辞要买妖修专用的‘本相法衣’。
这种法衣可以在本体和人身之间自由切换,价值不菲,是需要滴血认主的。
他和师妹都需要。
萝茵觉得自己不需要,但沈镜辞还是坚持各买了三件。
程嘉木看萝茵的眼神一言难尽,“萝茵师妹,你还没接受现实呢?”
“接受什么现实,我本来就是人族,”萝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我,正宗人族,纯血!”
沈镜辞:“……”
程嘉木:“……”
他给沈镜辞递过去一个眼神:沈师兄,你就不能给她解释清楚?
沈镜辞挑眉看他:你觉得解释有用?
萝茵看程嘉木选了好几件本相法衣,突然问他:“程师兄,九阴玄狩长啥样?你给我看看呗。”
如果这样问别的妖修,肯定是很失礼的,但两人关系不错,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沈镜辞盯着她,看归看,可不兴上手啊。
“现在不行,”程嘉木面无表情将法衣收好,坚定摇头,“我还不能自由变化。”
其实可以……
但是……谁懂他突然变成小奶猫的心情?!
那身淡黄色的绒毛和声音一样,都是又细又软。
程嘉木照镜子的时候就破防了,还被他娘搂在怀里揉了好久……
反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变的,除非等他再长大些。
不过关于自己的身世,他还是很乐意分享的,叽里呱啦就把他爹娘的凄美爱情故事讲了一遍。
萝茵听得兴致勃勃,长长地“哇”了一声,也就忽略了某些事。
三人在出门的一瞬间就上了天。
萝茵看见蓝天白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金镶玉踢出门……
只能说……感谢杜师叔!
程嘉木优雅落地的同时还不忘和萝茵再确定一次,“萝茵师妹,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啊,你进空冥境的时候带上我。”
等三人回到百道学宫时天已经黑了,回天栖木时竟然意外在水晶梯见到了薛晟锦。
沈镜辞和程嘉木动作十分默契,两个人并排上前一站,正对薛晟锦,隔开萝茵。
许久不见,薛晟锦已经结丹,依然是那副轻狂的模样,但眉宇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戾气。
程嘉木私以为:感情生活不顺利。
薛晟锦其实只看了萝茵一眼,美则美矣,但一看就感觉早已愈合的伤口在痛……
他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到了程嘉木身上,“程嘉木,乱魂冢蜃境,敢不敢约?”
“有什么不敢的,我怕你不敢。”程嘉木微眯起眼,突然笑出了小虎牙,“咱俩,不见不散。”
上次没打出结果,不止是薛晟锦心里憋着火,在程嘉木这儿也没过去呢。
“我说的可是单挑。”薛晟锦笑得恶劣,“还是你想群殴?”
“自然是单挑。”程嘉木轻扬起下巴,抬手比刀在脖颈前面一拉。
生死之战哦。
天书话本从见到薛晟锦起就兴奋了,一副随时要冲出去干掉他的模样。
同样的,武道成神系统也燃烧着熊熊烈火,战意高涨。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之时,“叮”的一声,薛晟锦的宿舍到了。
他抬手比刀同样在脖颈前划过,嚣张又狂妄,然后倒退着走出水晶梯,抱臂看着水晶梯继续上升,眼中意味不明。
“你和薛晟锦到底有什么仇?”沈镜辞刚刚一直没吭声,他觉得这俩都有点不对劲。
“就是,”萝茵也觉得奇怪:“上次师兄在那个宫殿里把他坑惨了,他怎么不给师兄下战帖,反而要找你?”
“我跟他不对盘,就是要宰他。”程嘉木能说什么?
自家天书话本子嘴馋,对人家的金手指垂涎已久。
薛晟锦那边也一样。
反正,他俩就是天生的死敌。
孔雀湖,是纪念因天隙所致灾难而最终道陨的孔雀妖王碧霄妖尊而筑的圣地。
湖心岛上那座形如孔雀开屏的宫殿十分奢华,每一片翎羽形状的装饰都闪烁着美丽的蓝绿色光芒,将浩渺的湖水也镀上了同样的瑰丽。
影豆提前探好了路,沈镜辞、萝茵和程嘉木在夜最深的时候穿上遮掩斗篷悄无声息上了岛。
早前轰轰烈烈的求传承热情,已经被学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浇灭了。
纵使如今早已解禁,登岛的人也少了许多,在这样的深夜里更是冷清。
萝茵拿出那块在造化院新进弟子讲堂得到的水晶板,站在宫殿最中央位置高高举起。
温琢玉叫她过来玩,没有给提示,那萝茵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可能现代人的思维比较同频,就在她举起水晶板的一刹那,那些流动的光芒都停滞了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空气又恢复流动,但却有丝丝缕缕的翡翠微光投落在水晶板上,将其渲染成了孔雀色,光华耀眼。
萝茵本人没什么感觉,沈镜辞和程嘉木都警惕了起来,这种神秘的地方,有可能随时变幻场景。
好一会儿,确定水晶板不再有变化,萝茵才收回手查看上面有没有新的留言。
果然,水晶板上面的文字变了,写着:欢迎你,我跨越无数时空的朋友。
只有身无孽力,还有功德在身的你,才能解锁真正的通行证。
第269章 天之将倾,灭世之灾
水晶板上的字迹全部浮出,展现最顶端,那些蓝绿光晕如流沙涌动、游走,刹那间便化作一幅地图。
细致的光标指向宫殿深处,那里是地下室的入口。
萝茵有点疑惑,她未曾作恶,身上自然没有孽力,但这功德从何而来?
她把板子给沈镜辞和程嘉木看,“我哪来的功德?我啥也没干啊。”
萝茵来到九寰界,先是被迫进了万灵墟,后面又进了幻游宗,再后面就是百道学宫。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广阔,但她还没有机会探索。
功德,从何而来?
若说是三块世界本源,那不是还没有还回去吗?
“师妹,你不是救过那些被变成寻宝鼠的孩子吗?”沈镜辞提醒她,“揭露曜天会的事,你也有参与,多多少少应该也会有一点功德。
最重要的是,你还……契约了功德之魂,灭度人阿蝉。”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杀了白若初。
白若初只余分魂,能保留三成实力都算她强大。
这难道不是大功德?
萝茵看懂了他的意思,仔细一琢磨,可能还真是。
等她再强点,说什么也要把白若初找出来再杀一遍,杀得透透的。
孔雀宫殿外观奢华,内里却是丛林风格,有花有树,有溪流,就连屋子也是竹屋,有着古朴的自然之美。
地下室的入口很普通,正因为普通,才会被人忽略。
它只是丛林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不需要搬开,把水晶板放上去,三人就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落地是雾一般的朦胧,一个个萤火虫般的光点汇聚成蓝色光晕,穿过光晕,三人眼前就变成了春暖花开的山坡。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绿树成荫,蔚蓝的湖泊像宝石一样,像是将整个春天凝固在了这里。
“这些都是虚幻的。”沈镜辞一眼就看破了幻境。
他们其实正站在光秃秃的幽暗山洞,又长又深,不知通往何处。
萝茵扫视了一圈,就将影豆放了出去。
即便关于温琢玉私人的事情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但只看那些建筑和细节,以及她制定的一些学宫规则,就可见其心胸。
她不像是会搞阴私手段的人,但该有的谨慎半点都不能少。
幻境一直都没有发动攻击,三人顺着幻境中的小路一路往前走,这里繁花遍地,香气宜人,风一吹,还能听见河边柳枝拂风的声音。
太惬意了,若非知道这里是幻境,又有影豆一直在传递真实的画面,萝茵觉得自己都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过去。
程嘉木手里的剑握得很紧,但愣是没有遇到一丁点危险。
“有点奇怪啊,只是幻境,攻击呢?”
机缘通常不都伴随着危险吗?
他都做好了进来就打打打的准备。
结果……岁月静好?
他才刚这么想,安静的草坪里就聚起一股股飓风,不停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个小型龙卷风。
龙卷风白中带黑,有着毁天灭地之势,却没有伤到花花草草,只是将三人的衣袍吹得高高飞起,不停翻卷出猎猎风响。
有什么东西夹杂在风里,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
三人脚底阵纹闪烁,一道结界升起,高阶阵法确实强悍,竟强行挡住了十几道高速旋转的龙卷风。
可让三人意外的是,龙卷风里飞出来的东西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在眨眼间穿透了结界,散落成晶莹璀璨的砂砾。
一股大海的咸湿味扑面而来,三人动作十分一致,屏住呼吸,吃了一枚清心丹。
可即便如此,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幻觉。
只是一瞬间,三人就站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动弹不得,亲眼见证了世界的坍塌。
原本晴空万里,太阳高悬的苍穹倏然破碎,从上方突兀地撞进了一块庞然大物,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贯而下。
如同一把即将贯穿天地的巨剑。
恐怖的气浪以圆形向周围推出,只是眨眼间,海水倒灌,山河倾覆,整个世界濒临破碎。
如果毁灭有声音,那一定是现在这样的声音。
冰冷的、强势的、带着难以抵抗的威势迅猛压下。
就是这样的恐怖天威下,却突然有一个个人影凭空出现,或仙风道骨,或老迈不堪,或头长犄角,或身披霞光……
没有犹豫,所有人都爆发出毕生的最大潜能,竭力抵抗着“巨剑”落下。
远处飞来两道璀璨至极的光影,清越的凤鸣声掩盖在毁灭的气流声中,一金一红两只凤凰绕着“巨剑”飞舞,眨眼间便破碎成了绚丽的烟花。
雄浑厚重的龙吟声从深海传来,四条巨龙腾空而起,以身为柱,血洒满海。
一声声虎啸从四散飞射的碎片中传来,三只白虎的身影在这样的天倾灾劫下显得极为渺小。
其中一只白虎的身上盘旋着一道极为亮眼的光,如同天上明月。
“轰!”
“轰轰轰!”
一场又一场毁灭性的爆炸,一个个大能修士陨落。
天上洒落的血雨将三人身上打湿,鼻尖全是浓重的血腥气,就连头发也黏在一起,贴在头皮上,眼前一片血红。
海水也变成了血海,无数殷红的泡沫膨胀又破碎。
现场没有人指挥,空中的那些身影是那样的决绝。
毅然赴死。
“巨剑”不断下压,似乎不可抵挡,天空却在此时突然染成一片极亮的白。
一声声难以言喻的声音响彻天地,好似整个世界都在鸣唱。
神圣又悲怆……如同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也或许是一年,十年,百年?
这场灭世级的灾难才停歇,三人的眼前出现了平静的天隙,它像一只竖着的眼眶,贯穿在天地间,俯瞰世间万物。
无数本界的碎片和大荒界的碎片撞击融合在一起,“和谐”地飘在天隙周围。
许久,幻象褪去,萝茵才清醒,那些龙卷风都消失了,眼前是春日里的祥和,鸟语花香,湖水波光粼粼。
可她忘不了,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和悲伤里,就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压抑,酸涩到发痛的眼睛无法闭上。
天隙是如何形成的,九寰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那只是一段气势恢宏又悲壮的历史记录。
可刚刚……完全是身临其境,世界即将毁灭的无力悲痛是那样的真实。
第270章 冰棺美人,温琢玉
萝茵突然想到,她好像极少听到九寰界渡劫期和大乘期大能的尊号。
就连幻游宗,似乎也没有听到过。
她只知道宗里有岁和太上老祖。
难道……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程嘉木喘着气,眼里波涛汹涌,身体不住颤抖,显然极不平静。
“看到了。”沈镜辞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他的心脏像是遭遇了凌迟,痛苦不堪。
那两只凤凰陨落得太快了,连一根羽毛都没有留下,可他的眼前却看到了一片片艳丽至极的尾羽,铺满了整个视线……挥之不去。
他浑身的血液也为之沸腾。
沈镜辞将眼睛缓缓闭上,又慢慢睁开,往身旁看去,却见师妹睁着通红的眼睛泪流满面,凄楚又破碎。
“师妹?”
是受伤了吗?
萝茵仰起头看他,师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一起贴在脸颊上,可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也是同样的狼狈。
她后知后觉摸上脸颊,一片冰冷湿润。
她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这里太古怪了。”程嘉木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脸和眼睛都擦得一片绯红。
“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到底是在干嘛?”
他是来寻机缘的啊!
三人还是站在山坡的小路上,旁边就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姹紫嫣红的野花点缀其间。
再远些就是湛蓝的湖泊。
如此平静,如此美好,不但没能让三人得到宁静,反而更添躁郁。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屏息凝神,调理内息。
好一会儿,沈镜辞才平复好心情,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指着远处草地上的两男两女:
“你们看那边。”
山坡草地上,四名修士围坐成了一圈,地上放着矮桌,桌上有肉有果有灵酒,显然这是一次朋友之间的小聚。
其中一名身材颀长丰神俊朗的男人让萝茵忍不住惊讶出声:“是尉迟铭。”
程嘉木是三人中见尉迟铭次数最少的人,但也对他那副苍白病弱的形象印象深刻。
但眼前的男人面容如玉,如清风朗月一般,是健康的尉迟铭。
另一位女修三人都熟悉无比,正是在九剑广场授过他们传承的竹笙剑尊。
她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似是刚受过伤,脸颊到脖颈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背负的剑匣上印着三片竹叶。
相传其师于凡间游历时,在竹林中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她,因而取名“竹笙”。
虽是幻觉,三人也朝竹笙剑尊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料竹笙剑尊竟回过头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淡然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豪爽地喝了一口。
萝茵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另一名女子,她身着浅绿色纱裙,眉眼灵动俏丽,笑起来两个梨涡很深。
沈镜辞:“那位应该就是温琢玉了。”
萝茵整个人都呆住了……先前她最先注意到一直警惕的尉迟铭,此刻才发现……
啊啊啊啊!她见过温琢玉!!
在那个漆黑的地下室里,水晶棺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芒。
美貌的女子躺在棺中,双手交叠于小腹,睫毛浓密,红唇微弯,肌肤如白瓷般细腻,宛若熟睡。
水晶棺旁的引魂灯摇晃着苍白的火苗。
【温琢玉……就是水晶棺材里的那个美人,尉迟铭的妄念!】
萝茵给沈镜辞传音,声音转了十八个弯,时高时低,奇怪又破碎。
震惊、不解、茫然……惶恐……
沈镜辞凤眸微眯,“所以师妹,温琢玉……”
他突然想起程师弟也在,话到嘴边改了口风:“温琢玉就是设计了学宫大半建筑的人。
邀请你来的记号也是她留下的,刚刚还让我们看见了天隙形成的画面……
她想干嘛?”
他轻扣道侣契约传音:【她为什么想吸引同类?】
抛却所有杂念,沈镜辞心中升起的只有警惕。
师妹曾经说过,穿越者不会是她的同伴,本土窃天者更加不会是她的同伴。
那么,温琢玉此举有什么目的?
她是怎么死的?
“我去问问她。”萝茵的心很沉,一直往下坠。
她以前就非常想知道,为学宫做了那么多贡献的温琢玉是什么结局。
如今……其实也算是一种“尘埃落定”吧。
萝茵抬步朝前走,既然来了,那她就亲自问问。
沈镜辞一个跨步就将萝茵拦在身后,又被她扯住袖子往后拉,自己身体往前挤。
两人拉拉扯扯,你挤一下我撞一下,最后也只能并排着走。
跟在两人身后的程嘉木一脸麻木:我还在呢,我不是路边的杂草,也不是铺路的石子……
沈镜辞和萝茵还在较着劲,就见温琢玉突然身体后倾,乌发垂落,铺在草丛上。
她单手撑着软软的草叶,望了过来,视线和三人撞在了一起的刹那,她笑了起来,杏眸明亮,梨涡醉甜。
“你来啦。”
温琢玉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就活力满满,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了萝茵。
萝茵正待说话,就被沈镜辞一把拉到身后,远远地抬手一礼:“晚辈看到前辈留下的记号,贸然前来,打扰前辈了,还请前辈勿怪。”
按理说,此时应该像以往一样自报家门,可眼前的温琢玉不知是残魂,还是一缕残留的神识……
沈镜辞心有顾忌,决定还是先试探了一番。
萝茵和程嘉木秒懂他的意思。
同样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自报家门。
温琢玉笑笑没在意,视线精准锁定萝茵:
“你就是我的小老乡了吧?你是来百道学宫修行的吗?现在外面怎么样?”
萝茵上前一步谨慎道:“晚辈确实在学宫修行,前辈创建的学宫很好,弟子也很多,大家都很用功。”
“所以,我是死了吗?”温琢玉突然说道,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落下,梨涡依然很甜。
沈镜辞心头一跳,斜跨一步挡住萝茵,却看温琢玉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道:“帅哥你让开些,别挡着我看美女。”
沈镜辞:“……”
萝茵:“……”
程嘉木:“……”
温琢玉上前几步,停在离三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们能出现在这里,那我肯定是死了的。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小机关,只有我死了之后才会开启。
有些好宝贝,我想留给后来人。”
萝茵轻皱着眉,或许她有被害妄想症,对于温琢玉所说的话,她心中有所保留。
还是那句话:太轻松了。
第271章 你的金手指在哪里?
“哇,你好警惕,一点都没有心动。”温琢玉打量着萝茵,眼中笑意愈发明显,“但我就是找你来玩的。”
“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太稀少了。”
萝茵垂落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裹,脑海中响起沈镜辞清冷的声音:【师妹,不可大意。
刚刚看到的幻象震撼了我们的心神。
我们的心中会不由自主生出悲壮感,甚至想象自己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下,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怀着这样的情绪,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萝茵心里也不踏实,识海中,恒签晃了晃,绿光闪过,签身出现了“随缘”二字。
中签。
此卦无定数,吉凶皆在于她自身……
温琢玉见两人牵着手,惊讶地捂着嘴,“哇,你竟然找了道侣,那一定很爱他吧。”
“我也要有道侣了,你看。”
萝茵以为她要指向尉迟铭,结果她指的是另一个男人。
男人容貌极盛,流光溢彩的华服也压不住那张脸半分,回眸一笑时愈发惊心动魄,让浓烈的春色都淡成了背景。
“是碧霄妖尊。”沈镜辞轻声说着,视线不自觉移到尉迟铭的脸上。
幻境始终只是幻境,尉迟铭堪称翩翩君子,从容又温和,颔首一笑让三个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险些后退。
见惯了偏执阴郁的尉迟铭,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如此温和的一面。
萝茵惊呆了……
天啦!这是何等狗血的三角恋!
“是不是很好看?”温琢玉冲萝茵挤了一下眼睛,“我的眼光也不比你差。”
萝茵抽了抽嘴角。
碧霄妖尊确实美貌非凡,是那种张扬又艳丽的美,和灵动俏皮的温琢玉很般配。
“那请问,您与尉迟宫主……又是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她实在好奇,这话不问不痛快。
四位大能全都望了过来。
程嘉木暗自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师妹你高啊,竟然直接问了。
萝茵可不是为了八卦
竹笙剑尊和碧霄妖尊在百道学宫建立之前就陨落了,所以温琢玉的死和他们没关系。
萝茵想起水晶棺里宛如活人的温琢玉,摇曳着苍白火焰的引魂灯,以及那些阵法……
尉迟铭一心执着于窃天者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神藏!
只能是为了神藏!
他想复活温琢玉!
沈镜辞也猜到了,眼中一片浓黑,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小木剑上。
“我和阿铭自然是朋友关系。”温琢玉有些诧异,好似很怕碧霄妖尊误会,还上前牵着他的手摇了摇,得来对方似嗔似怨的一眼。
萝茵可没心思看他俩深情对望,她心中已然升起烦躁。
本源法眼之下,四人中唯有温琢玉是真的。
“朋友?”萝茵不欲再兜圈子聊家常,“前辈说邀请我来玩,还要送我宝贝,
那么我不要宝贝,我想换几个问题,可以吗?”
温琢玉似乎脾气不错,红唇弯起,“那你问问看。”
“你的金手指呢?”萝茵十分直白地问了重点。
她没有说“神藏”,而是说了一句只有现代人才懂的词。
“你的金手指在哪里?是你送人了?还是被别人夺走了?”
程嘉木目瞪口呆,萝茵师妹这话问得有点不对劲啊。
直接问人家金手指?
她想要?
“金手指是特别的,是不可以送人的。”温琢玉终于收敛笑容,变得冷肃,“你知道的,不是吗?”
“可你死了!”萝茵心中积压的情绪,此时竟再也压抑不住。
她想知道,身为穿越者的温琢玉,创建了学宫的温琢玉,为学宫做出了重大贡献的温琢玉,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琢玉的神藏是否也和她的神藏一样,是多种意识的集合体……
温琢玉皱着眉,满是疑惑,再次强调,“既然我死了,那金手指自然也消散了。”
“那可未必,你绝对暴露了它,”萝茵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有几分尖锐,“我确定你暴露了!”
温琢玉怔怔地望着她,许久,她才说:“这只是我留下的一段记忆,代表我当时的心态。
我只是想和我的老乡玩个有趣的找宝藏小游戏。”
“我这里……”她手指按在眉心位置,顿了顿:“我的神藏,很特别。
既不可能被夺走,也不会主动离开我,它只会随着我的死亡而消散。
即便真有人得到了它,也是没用的。
所以……我现在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她说得很肯定,甚至直接用了“神藏”二字,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不见黯淡。
仿佛早已看淡生死。
四周的风景变得模糊,坐在矮桌前的三人也随之消失,一切虚幻都如烟尘般消散,回归现实。
萝茵、沈镜辞和程嘉木都站在一个精致小巧的石室里。
石室空旷,唯有中央一个青玉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浅绿色光球,看不清内里。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的老乡。”温琢玉的身体很虚幻,并没有魂灵的气息,她站在青玉石台旁,衣袂翩飞。
“萝茵,我叫萝茵。”
“好的,萝茵,我只说一句,你就会明白我没有骗你。”
萝茵等着,看温琢玉能说出个什么花来,为什么能那么肯定。
“因为,我的神藏是可爱的‘数理化’啊。”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萝茵惊呆了,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数理化?你不会每次用的时候要做题吧?”
“事后也可以补,反正很有趣。”温琢玉眼睁睁看着萝茵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好笑道:“你看,是不是,别人拿着也没用。
我是博士,物理学的博士。”
“!!!”
萝茵心里有一万个震惊!博士?物理学博士?!
温琢玉居然是博士!!
沈镜辞没有听懂她们在说什么,看萝茵惊讶成这样,只能暗自记在心底。
程嘉木早已魂飞天外,耳朵嗡嗡作响,所有的不合理都在脑海里碰撞,激起惊涛骇浪。
这些对话包含的信息量太过于巨大了。
白若初身份暴露,宗门就给弟子简单普及过窃天者的事,所以程嘉木知道‘神藏’。
温琢玉有金手指,温琢玉的金手指是窃天者才会拥有的‘神藏’!
萝茵师妹和温琢玉是老乡,她什么都知道,她是不是也是窃天者?
程嘉木整个人仿佛经历了地震,两只猫耳朵集体起立,淡黄色的毛毛根根炸起。
他也有金手指……
老天爷!他是窃天者?!
是尉迟铭天天在抓的窃天者!
是注定要上仙盟通缉榜的窃天者!
第272章 阿弥陀佛,施主你且听贫僧狡辩
程嘉木觉得自己心跳得太乱了,急需医修抢救。
但又有些不死心,嗫嚅着在识海里问天书话本:【我是窃天者吗?】
天书话本很快就作出了回答:【阿弥陀佛,施主,‘窃天者’是仙盟对于拥有神秘力量的修士的错误定义。
施主颇有慧根,怎么会是窃天者呢?
您是天道宠儿。】
程嘉木恍恍惚惚即将离体的灵魂打了个寒颤,瞬间被这句“阿弥陀佛”和“施主”给震醒了。
【话本子你是不是有毛病?】他震惊到说话都在打哆嗦:【我让你研习佛经,没让你出家……】
但他把天书话本的整段话一琢磨,便确定了。
他就是窃天者!
往昔种种,都在程嘉木脑海中划过,灰蒙蒙的,又沉又重。
划得最重最深的一笔,是在沐光集市。
他不由自主想要去碰触沐光集市的根基,方寸乾元石。
吸收方寸乾元石的能量,不但可以让他修炼到元婴期,还能助他领悟道韵、法则,成就无上道体……
这些,都是天书话本让他知道的。
而那时,他的神智有些不清醒,若非倪师妹一掌拍醒了他。
后面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还有在和薛晟锦对战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志在必得”和“决然杀机”……是不是两个神藏的对决?
程嘉木问:【我和薛晟锦约了乱魂冢生死对决,你有没有把握吞噬他的神藏?】
天书话本:【阿弥陀佛,施主,只要你把他打得半死……贫僧便勉为其难,收了那孽障。】
程嘉木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确定了,薛晟锦那个风流花心鬼也是窃天者。
怪不得那么狂!
那自己的身份在他那边也不是秘密了。
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而且,温琢玉说的不对,神藏就算不可以被外人夺取,但……不代表不能被“传承”。
天书话本也明确提过几次,“上一代主人的意志。”
那是什么“意志”?他至今没有获得权限知晓。
程嘉木仿佛被天雷劈了个焦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并没有注意到沈镜辞看他的眼神。
沈镜辞从温琢玉明确说出“神藏”二字后就在观察程嘉木,并从他丰富多变的表情中得出了结论。
程嘉木就是窃天者。
他迅速给萝茵传了音,有些话不必顾忌,可以敞开了问温琢玉。
温琢玉仅仅只是一道神识,什么时候消散也不知道,如果这一次不问清楚,就得等到四十七年后进入万灵墟问愚公前辈了。
萝茵看了一眼还在神游的程嘉木,拿出天机签暂时屏蔽了程嘉木与神藏之间的感知。
只是屏蔽,不是切断,也无法切断,若程嘉木不愿,他可以瞬间挣脱。
程嘉木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抗,任她施为。
“我们能自由说话的时间最多一刻钟。”萝茵没有耽搁,迅速问温琢玉:“你的神藏会蛊惑你去盗取世界本源吗?
会影响你的情绪吗?它精分吗?”
“萝茵,我才是神藏的主人,”温琢玉的态度也郑重了起来:“不听话的工具,先收拾几顿,实在不行就宰了。”
“那它精分吗?”萝茵颔首,对这个问题十分看重。
“嗯,也就两个而已,简单的善与恶。”温琢玉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善’的那一个很可爱,会和我一起研究有趣的小玩意,就像电脑一样。
‘恶’的那一个又蠢又笨,影响不了我半分。”
才两个?
萝茵的表情扭曲了,她的神藏至少是三股意识,有没有第四个她都不晓得。
“你的精分吗?”她问的是程嘉木。
程嘉木愣了一下,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自己是窃天者,师妹也是窃天者的事实,问她:“精分是什么意思?”
好吧,萝茵确定了,程师兄是本土窃天者。
她简单打了个比方,“你就想象成一个人的身体里挤进了不同性格的恶鬼。”
程嘉木看了一眼沈镜辞,说:“它以前叫我主人,现在叫我施主,精不精分不知道,但一定是有什么大病。”
萝茵:“……”
沈镜辞:“……”
“哈哈哈哈~”温琢玉笑得直不起腰,“施主哈哈哈哈~”
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看来你已经在有意识地驯化神藏了。
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普通的佛经是没有用的。
你必须有极强的意志力,坚定的道心,否则……你终将失去自我。”
萝茵抓紧时间继续问:“你有什么克制神藏的好方法吗?有没有杀掉恶念的方法?”
梦蚀神藏那个坏种她是绝对要杀的。
“杀不杀的,我遗留的这缕神识并没有记忆,”温琢玉意味深长道:“但克制……你不是克制得很好吗?
而且,我的方法你们用不了,我就是不停做题,只要我开始做题,那什么事都影响不了我,自然而然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萝茵:“……”
不愧是博士……
不等萝茵和程嘉木再说话,温琢玉以极快的速度说:“这缕神识就要消散了,你们只能靠自己,我都死透了,这些也不关我的事。”
她曲指一弹,青玉石台上的光球破碎,掉出一张羊皮卷来。
“这个藏宝图是我做的,去找宝贝吧,或许那里会有我的另一道神识,只是或许……”
萝茵莫名其妙得到了一张藏宝图,然后眼睁睁看着温琢玉的神识彻底消散。
石室也随之变得灰暗。
沈镜辞举起照明法器,拿过藏宝图反复检查,却发现根本看不清。
萝茵想了想,把水晶板递给他,羊皮卷才刚刚铺在上面,刹那间就融入了进去。
水晶板绚丽的底色褪去,露出了真正的地图,地图上标注清晰,是一个多水的地方,右上角写了个“渔”字。
“这图还是先放在我这儿吧,我对温琢玉始终有些不太放心。”沈镜辞拧着眉,“我怕到时候找过去遇到夺舍的残魂,又或者是夺这个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神藏。
第273章 当傻白甜是要去世的
沈镜辞的顾虑极有道理,以传承和机缘为诱饵,实则筛选合适的躯体夺舍,在修真界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但凡探寻“遗府”、“墓穴”这类地方,都是机缘与风险并存的。
若对阵法研究不深,分不清“筛选阵法”的具体作用,那么就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底牌够不够厚实了。
因为一旦进入夺舍状态,外人便无法插手,只能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师兄,谁要是夺舍我,那就是自寻死路。”萝茵并不介意师兄拿藏宝图,他不是贪那点东西,是真的不放心。
“有天机签在,但凡想夺舍我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没有天机签,我也不是软柿子,看谁咬死谁!”
“也是,你还是脾气大点的好,谁都别想欺负你……”沈镜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就是这次太顺利了,我始终不太放心。”
程嘉木立刻表态,“我也这样觉得,我不拿。”
他可没有天机签这种强力的宝贝。
就是不知道……他爹的骨头有没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萝茵开始往外走,“虽说我对温琢玉的印象不错,但并不敢真心信任。
我也无法判断她是否保留了真实的自我。
我们仅仅只是老乡而已,没有相处过,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三人就这么出了孔雀湖,一路上都十分沉默,等进入水晶梯之后,程嘉木才猛然想起什么,示意萝茵再屏蔽一下神藏,他有话要说。
等到萝茵弄好后,他才咋咋呼呼传音:【我是窃天者,薛晟锦也是窃天者!】
沈镜辞:“……”
窃天者现在不值钱了吗?怎么这么多?
萝茵:“……”
尉迟铭知道得乐坏了吧,三个窃天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程嘉木:【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也是刚知道的啊。我一直觉得我超级无敌厉害,是天道宠儿。
结果……我特么是仙盟通缉的窃天者。
现在怎么办?】
萝茵真是服了这个二货:【你说清楚点,你怎么知道薛晟锦是窃天者?】
【那个,就是那个嘛……】程嘉木还扭捏上了,两只猫耳朵忘记收回去,还抖了抖:【我的金手指是个话本子,上面写的是薛晟锦的故事,反正就是让我去抢他机缘呗。
当然,也抢别的……
以前还让我在宗门里抢,我可都没干过啊。
那啥世界本源我也没抢过。
我都让天书话本学佛经了!】
程嘉木摊开手,他善良又无辜。
沈镜辞继续追问,程嘉木三两下就把自己怎么得到天书话本的事给说了。
【就像那些魔修去万灵墟想得到愚公的传承一样,我应该是得到了某个窃天者的传承。】
窃天者能被传承这件事是没有任何记载的,萝茵和沈镜辞都是首次听说。
沈镜辞的脸色非常严肃:【这件事很严重,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娘,你该知道轻重。】
如若外界知晓,那恐怕会变成全界对窃天者的猎杀狂欢。
愚公墓终究只是传说,除了沈镜辞得到过万劫轮之外,从未有人真正得到过世人梦寐以求的“神藏”。
但程嘉木不一样,他是真的得到了。
沈镜辞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层层剖析、细细道来,程嘉木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全身都生出麻痹感。
他先前没想这么细……
好一会儿,他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你们在,不然我一个人得憋死。】
程嘉木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还有点傻白甜,可他在最初得知自己是窃天者时,就已经把“亡命天涯”想完了一整套。
现在自然而然把萝茵和沈镜辞都划归到自己的圈子里,并没有生出别的心思。
比如吞噬神藏。
他心里只有庆幸,并没有那么难受,至少还有两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程嘉木走出水晶梯时,回头望着两人,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萝茵师妹,沈师兄,你们放心,我是程嘉木,也只会是程嘉木。”
他进门就给这破天书话本子继续编写“做个人吧”行为准则,争取写够一百八十条。
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条条框框都写个清清楚楚。
熬了三天两夜,程嘉木终于搞好了,也成功让天书话本将其收录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某种禁制,竟意外看到了天书话本上一任主人的故事。
标题:《当傻白甜是要去世的》
我叫阮月,是一位穿越者。
原主爹死娘改嫁,家徒四壁,生生把自己饿死了,然后我就穿过来了。
可我还是个高中生啊,一毛钱都没赚过的高中生。
好在我有穿越者必备金手指,它是一本空白的天书。
我想,我可以靠写小说……哦不,写话本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发家致富。
我还可以靠写话本子变强哦。
可我高估了自己……我什么都没有,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差点冻死饿死。
好在遇到了美丽善良的白若初小姐姐,她给我吃,给我住,带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啊!
白姐姐真的好温柔啊,不但夸我的话本子写得好看,还教了我许多常识。
但我的金手指,那本空白的天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上面着墨。
虽然它很有用,可它提出的许多方案我都实施不了,天材地宝再好,我也没有实力去拿。
我知道,是我不够强,但我可以通过写话本子创造世界。
这一定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可传说中的杀人夺宝来得猝不及防,粉碎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不明白,为什么白若初在杀我的时候还笑得那么温柔。
明明她每天都在夸我,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我恐怕是史上最无能的穿越者……
我想活着,想变强,想逃离这里!
太过强烈的情绪让我的灵魂前所未有的滚烫,与天书高度同频,在即将殒命的刹那打开了空间通道。
再睁眼时,我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
可我要死了,连天书都无法拯救。
浑浑噩噩间,我梦见了一个少年。
他和我不一样,虽然也是穿越者,可他竟然从一个凡人一步步站在了世界的最顶端,破境飞升。
《逆世仙尊》是我唯一能写在本天书话本上的故事。
这个故事,我想要有人能看到……
天书话本:“阮月想把她写的话本传承下去,于是,我遇到了你,我新的傻白甜主人,程嘉木。”
“你说谁傻白甜?!”程嘉木的表情瞬间扭曲,气炸了毛,“她是蠢死的,我可不是!”
“她穿越就穿越,连修炼都不修炼,满储物袋全是话本子,蠢不死她!”
第274章 先测个亲缘血脉
程嘉木知道穿越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异界来客嘛,愚公就是异界来客。
现在看来,薛晟锦也是。
他怀疑……温琢玉和萝茵师妹也是。
她俩的对话好些内容他都没听懂,太明显了。
程嘉木想,萝茵师妹没有瞒着他的意思,这是对他的信任,可同时,也一定早就怀疑他的身份了。
至于沈师兄,他肯定极早就知道了萝茵师妹的身份,并且选择了信任她。
程嘉木再一次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天书话本:“阿弥陀佛,施主,淡定。”
程嘉木:“……”
本来那股劲都散了,天书话本这一提,他那股火又窜了上来,怒道:“阮月就是自己蠢死的!”
“随随便便来个人,给点关心她就被骗了,有秘密也不知道藏好,她不死谁死?”
“即便没有白若初,她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最先做的难道不是隐藏起来,想尽办法适应,竭尽所能变强吗?”
程嘉木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他的萝茵师妹。
她的处境可比阮月惨多了,先是被邪修献祭,又被魔修变成了寻宝鼠,可你现在看她。
不管是心性,还是实力,都在稳步变强。
而且她的血脉非同一般,未来大有可为。
薛晟锦是《逆世仙尊》的男主?
哈,他才不信!
若是萝茵在,肯定会告诉程嘉木,现代人和自小长在修真界的人相比,无论是三观还是思维方式,都完全不同。
或许天书也曾经给出过别的诱惑,比如需要不择手段的那种。
但阮月来自法治社会,年龄还小,又单纯,肯定没那个胆子,也没想过去做那种事。
她始终想的还是靠自己。
不曾想,却遇上了心机手段样样不缺的白若初。
……
萝茵回到自己屋里,一夜没睡,将所有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沈镜辞陪着她,给她分析,既然愚公前辈特地和她定下‘元婴之约’,那么一定有原因。
突破至元婴期之前,对萝茵,对所有穿越者和窃天者而言,都是一段极其关键的时期。
萝茵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她有一场关于‘自我意识’的硬仗要打。
第二天,萝茵就和沈镜辞一起向教习销假。
让萝茵意外的是,向她发出天栖木宿舍挑战的并不多,也就十三个人罢了。
她只需抽个空便能全部解决。
沈镜辞更是连挑战都没收到,估计得等到学宫招新,才会有挑战了。
二人走时,教习拿出一张淡蓝色拜帖递给沈镜辞,“你的外祖母和舅舅现在都住在学宫,若是想见,可以去见见,不想见也随你。”
沈镜辞眉头微皱,接过拜帖打开,这次写拜帖的人是白亦清,他的小舅舅。
其间言辞恳切,言明愿将一切告知。
他拿着拜帖的手不由收紧,顿了一下,又递给萝茵看,“师妹若有时间,陪我走上一趟如何?”
虽是拜帖,却是长辈所下,自然只能由沈镜辞亲自前往拜访。
春日的阳光温暖宜人,沈镜辞和萝茵先去星乐河确定了乱魂冢蜃境的大致开启时间,才转道去了学宫招待外客的舍馆。
舍馆周边全是各种白与粉的花树,十分雅致,沈镜辞无心欣赏,抬手在入客登记的符牌上打下灵力,传音告知身份。
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梁琴琬和白亦清亲自相迎。
这是三人分别近十四年以来的首次见面。
“镜辞。”
梁琴琬和白亦清情绪激动,目光不住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沈镜辞。
他生得实在太好,眉目如寒潭映月,清冷中透着慑人的锋芒。
肩背宽阔却不会过分厚重,身形挺拔颀长如月下未曾出鞘的绝世名剑。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让人望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
梁琴琬和白亦清都不由感叹,沈镜辞好似集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细看又好像找不到太多相似。
此时,他站在他们面前,冷淡的眉眼中藏着锋锐,身上的气息疏离冷漠,让梁琴琬和白亦清心中戚戚。
沈镜辞带着萝茵行了礼,唤了声“外祖母”和“舅舅”,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萝茵。”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多余的话。
梁琴琬和白亦清都在第一时间翻找储物戒,他们应该给萝茵见面礼,且不能轻了。
他们要谈的事,事关家族秘事,镜辞却带了师妹来,想来二人也并非普通师兄妹关系,或许是未来道侣。
梁琴琬含笑送出礼物时暗自打量。
这姑娘生得甚是貌美,气度不凡,让人见之心喜,站在出色的外孙身边也毫不逊色,二人当真十分般配。
萝茵收长辈见面礼不是一回两回,但师兄和白家关系微妙,这礼……她能收吗?
她看向师兄,见他点了头才收下。
见萝茵收下见面礼,梁琴琬和白亦清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热络起来。
“你们是嫡亲的师兄妹吗?都在顽空剑君名下?”
沈镜辞神色冷淡,并不说话,萝茵笑容浅浅,柔声道:“是的。”
她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渐渐的,梁琴琬和白亦清也看明白了,沈镜辞并不想与他们叙什么旧情,再是东拉西扯,他可能直接就走了。
白亦清泡好茶后,沈镜辞便率先开了口,“先测个亲缘血脉。”
梁琴琬和白亦清虽然诧异,但也同意了。
测亲符纸平铺在桌上。
边缘被沈镜辞不自觉捻出一道细褶,那代表着亲缘的两道红线横在正中。
窗外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钻了进来,落在符纸上,也没能压住那抹红。
竟然真的是血亲……
沈镜辞垂眸盯着看了许久。
他眼前似乎漫天飞舞着片片凤凰翎羽,破碎的,带血的,占据了整个视线。
一时又想起,幼时娘亲温柔地唤他,“辞儿。”
她总是笑着,对唯一的爱子充满了耐心与关爱。
萝茵看到结果也很惊讶。
白若初把凤凰蛋给了师兄的娘亲,是她在天狱里看到的。
至于中间具体怎么操作的,她也不晓得。
好一会儿,沈镜辞抬眼,表情不辨喜怒,直言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想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她怀我之前和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那个时候白若初在做什么?”
第275章 这就是控神之术!
梁琴琬虚落在符纸上的视线终于收回,落在沈镜辞的脸上。
那冷漠,竟是半分未减。
梁琴琬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掩去眼底的酸涩,轻声道:“我和你舅舅的话你听听就是了,若是有出入,也绝非故意欺瞒你。
而是我们认为的‘真相’,或许……仅仅只是被篡改过的‘真相’而已。”
见沈镜辞没有异议,她便道:“舒悦乃我长女,端庄秀婉,与沈耀相识于少年之时,结为道侣顺理成章,却一直怀不上孩子。
修道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彼时她已元婴期,虽遗憾,却也认命。
我记忆中,白若初那时外出游历归家,两姐妹关系好,舒悦还曾回家小住过几日,每日都与她在一起,同吃同住。
不久后,舒悦竟突然有了喜信。
我听她说过,能怀上这胎,多亏妹妹为她寻来了世间稀有的胎元果。”
萝茵:“……”
那确实是好大一枚‘胎元果’——
蛋壳密布天生道韵的凤凰蛋!
母亲所说和白亦清记忆里一致。
“长姐得知有孕时欣喜若狂,各种小衣裳,玩具都由她亲手挑选,甚至是亲手做的。
你出生后也是她亲手照顾的,从未假手于人,她对你,爱之深切,远超道侣。”
沈镜辞沉默,他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那样抗拒白若初顶替了娘亲的位置。
想到当年,梁琴琬低眉敛目,整个人都仿佛陷进了无尽的冬日,“但是几年后,她的身体突然衰败,药石难医,很快便去世了……”
“一个元婴期的女修士,”沈镜辞冷嗤一声:“还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就这么草率地说没就没了?”
或许是心有触动,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初夏时节,向来康健的娘亲生了病,短短几天时间竟是难以起身,连清醒的时间都十分稀少。
或许是心有所感,尚且幼小的他并不愿离开娘亲身边,日日陪伴在侧,谁劝也没用。
他晚上也睡不踏实,时不时起身查看娘亲的状况。
一日,天色将明,沈镜辞突然听到一声极为细弱的呼喊:“辞儿……”
“娘。”
沈镜辞翻身坐了起来,站起身将床头照明的夜明灯开得更亮些,俯身便看见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娘亲白日里还是虚弱的病美人,此时却再难找到半分端雅绝美的痕迹。
她面容枯槁如老妪,那双半睁开的眼睛也是浑浊不堪。
沈镜辞心中害怕,却不是害怕她骤变的容貌,而是害怕她的离去。
他抓着她冰凉的手放进怀里,想要为她暖暖,可娘亲却不肯。
“辞儿……你、你还小,不可……”白舒悦强撑着看向儿子,“忘掉这段记忆,不要相信任何人,然后……找机会逃走,再也……再也不要回来……”
“娘……娘会护、护着你……”
可说会护着他的人,却在下一刻气绝,那股强行撑起的气终究还是散了去。
冰冷的夏夜,突然嘈杂的院落,来来往往的人,沈镜辞抓着娘亲冰冷的手,一直在喊她,可她都没有再醒来。
萝茵突然伸手握住了师兄的手,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师兄的脸色就变得极为苍白,额间隐隐浮出薄汗。
萝茵心中生出几分焦躁,让强大的凤凰神鸟被人体孕育出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白若初用的该不会是什么以生命、修为和灵魂为祭品的邪术吧?
梁琴琬和白亦清也发现了沈镜辞的异常,那双眼睛冷得像暗夜中的孤狼。
择人而噬。
声音更是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她年轻貌美,死时却灰败如老妇,你们,就没有查吗?”
尘封的记忆突然复苏,让沈镜辞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娘那时已是油尽灯枯,并不能设下太强的禁制,竟是一两个关键词就让他想了起来。
白亦清一惊,“我观长姐遗容一切正常。”
“正常?”沈镜辞身上的气势几乎要控制不住,又被掌心的温暖所牵制,他垂眸看了一眼担忧的师妹,终是收敛,只是后背依然紧绷,没有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次若是不好好谈清楚,日后……或许再也没了机会。
他的外祖母和舅舅,是来赴死的。
梁琴琬沉默片刻,眼中忽有泪意,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我记忆中,遗容确实正常。
只是她去得太快,太突然,我确实想要查上一查。”
“至于为什么没查……”梁琴琬闭上眼,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心中的闷痛逐渐变得尖锐。
“对不起……我忘了。”
她说得十分艰涩。
她忘了。
忘了那股滔天怒意转瞬消失的理由。
忘了初初得知小女儿要嫁给姐夫的暴怒。
也忘了……早已打算好的,要好好照顾镜辞,不管是把他接到身边,还是派可靠的人跟随照顾。
她甚至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的“安心”……
她,什么也没做。
接下来,白亦清和梁琴琬分别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白若初和白舒悦以及沈耀的事都说了一遍。
有些一致,有些不一致。
萝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白若初的“控神”吗?
竟然能在如此自然的情况下,将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篡改得面目全非……
这种情况,恐怕什么秘术、阵法、咒术都没有办法让他们吐露真相。
因为这就是他们认知中的全部“真相”。
那她呢?
拥有神藏的她呢?
是否可以解开“控神”之术?
【师兄,要不,我试……】
【不,师妹。】沈镜辞按住萝茵的手,认真看着她:【我不同意,也不需要。】
尉迟铭和仙盟都盯着,他不愿萝茵冒险。
真相其实已经十分清楚,无论是他的出生,还是娘亲的去世,都是白若初布下的局。
凤凰一族的祖地,定然有着无比巨大的诱惑,才促使了白若初这样做。
或许……她要的就是与他产生“亲缘血脉”的牵绊……
白亦清和梁琴琬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似乎心里好受了些,神色略微松缓。
最后,梁琴琬开口:“沈家现在大乱,但沈耀并非废物,这次的海神之眼开启,他应该会过来。”
“有些问题,你可以问他……
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第276章 窃天者的威慑力
梁琴琬和白亦清有问必答,言辞恳切,直到沈镜辞带萝茵走时,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就连送出的储物戒指被沈镜辞拒绝,他们也只是神色黯然,维持着风度没有勉强。
最后目送二人离开时在门口站了许久。
萝茵心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很不舒服。
“师妹,你不必想太多,”反而是沈镜辞比较冷漠,神色淡淡,“这只是世家拿捏人心的手段罢了。”
“他们天生就会以真情动人,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
萝茵抬首看他,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去和大师伯说,保下他们的性命。”
她虽长于现代,受的教育与修真界截然不同,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候,上位者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命运。
幻游宗有这个实力。
沈镜辞停下脚步,清风吹得他衣摆浮动,卷起偶然飘落的花瓣又散开。
“是我说的,不是你说的,你还是可以恨他们。”萝茵继续朝前走,又转过身来倒着走,“就算是我自作主张,你也不可以冲我发脾气。”
“我敢冲你发脾气?”沈镜辞抬脚追上她,面无表情道:“哪一次不是你发的脾气?我还得哄着你。”
对于坤岳宗主来说,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他答应得很爽快,还和萝茵讲明了此间关系。
确实如师兄猜测的那般,白家已处于生死存亡之间,即便他们是受害者,也已经被仙盟彻底圈禁。
但情况其实并没有坏到极点。
白家和底蕴深厚的沈家不一样,白家只是东云洲二等势力,反抗不了仙盟这样的庞然大物。
尉迟铭此人心性狠绝,一旦海神之眼开启,哪怕仅仅只是露出一点缝隙,那么‘天昭映影术’也将传遍全界。
凡人只能看到天空铺满霞光,或许还伴有闷雷声。
但只要有一点修为,哪怕只是炼气一层,也能看清所有。
到时候,仙盟首先要做的,必然是铲除曜天会以及类似组织,而不是处理虚无缥缈的窃天者‘家人’。
而且,白若初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通缉犯,她的威慑力比萝茵和沈镜辞想象的还大。
并非人人都是尉迟铭那样不管不顾的疯子。
也不是人人都像幻游宗这般,本身就和白若初有着解不开的仇怨纠葛。
仙盟的修士也有求生欲,也会害怕被莫测的窃天者报复,做事并不敢太过出格。
“茵茵,”坤岳宗主认真教导,“你顺心而为没有错,我辈修士正当如此。
但你师兄说得也对,他心里别扭,你多和他说说话。”
萝茵应下,她自然是心疼师兄的。
最后,她还知道师尊出去打架了,可能会暂时联系不上。
乱魂冢蜃境开启在即,萝茵和沈镜辞再次来到沐光集市,找到了烟婆婆。
小老太还是那副打扮,穿着灰蓝色锁着彩边的布衫,头发用嫩绿的树枝盘得一丝不苟,盘腿坐在灰色的三角帐篷里。
长长的烟枪反射着淡黄光晕,一圈又一圈的烟圈从烟斗飞出来,按颜色堆叠在一起,码得高高的。
“婆婆。”
萝茵在帐篷前盘膝坐下,笑着拿出七彩瑛石,递了过去。
六枚雪白的七彩瑛石因吸收了月华而显得清冷圣洁。
这是她上次换烟圈时欠下的。
萝茵还另外送上了准备许久的礼物。
“崽崽来了啊。”烟婆婆接过礼物,嘴唇弯起,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瞳却浮现凶戾之气。
这并非针对萝茵,而是她天生如此。
“嗯,婆婆,我早就该来的,但冬天雪太大了,集市没有开。”萝茵态度亲昵,笑着说了自己已经结丹的事。
烟婆婆将烟枪放好,站起来示意萝茵把手伸出来,然后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将萝茵的右手掌夹在中间。
她站起来也不过人类小腿高,是个十分袖珍的小老太。
那双手和萝茵的手比起来更是纤小,但她的手很白皙,长长的指甲微微内扣,搭在萝茵的皮肤上,有点麻痒。
萝茵没有动,只是好奇地看着烟婆婆不同寻常的动作,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烟婆婆身上散发,让她觉得舒服。
“你啊,”烟婆婆叹气,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烟枪抽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凶了,“以后莫要再做耗费魂力的事了。
你还小,好好吃东西,好好长大,才是你当前应该做的事。”
“我会看着师妹的。”沈镜辞见两人说完话,才给烟婆婆行了礼。
“多谢婆婆的烟圈,之前帮了大忙。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沈镜辞送上的谢礼不可谓不丰厚,但凡他有的,都送了一份。
烟婆婆身份神秘,对师妹的维护却是实打实的,沈镜辞也拿她当长辈敬重。
烟婆婆并没有推辞,抬眼看他,“你变强了。”
她在青石碗上扣了扣烟灰,烟灰在碗中散成灰,好半晌,烟婆婆才道:“但这种程度,远远不够,你缺失的部分……”
她张了张嘴,有些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萝茵看出来了,连忙阻止,“婆婆,我们会小心的。”
她自己本身就修卜算一道,说不出口的话,必有缘由,强行吐露,伤人伤己。
“罢了。”烟婆婆也没有强求,转而看向萝茵,眼瞳散发的奇异的凶光,野兽一般。
“崽崽,”她声音低沉嘶哑,说得极慢,“你一定要记住,做事情要量力而行,绝不可轻易对人许诺。
若是许诺了,却做不到,对你自身没有好处。”
“我懂的,婆婆。”萝茵点头,“这次契约灭度人阿蝉,我就很坚持,没有答应她的条件。”
从小爷爷就教过她:诺不许人,许必践之。
一言既出,牵动因果。
烟婆婆颔首,知她尚未彻底觉醒,听不懂自己话中深意,但只要不要随意许诺便足够了。
烟婆婆抽着烟,隔着一圈圈袅袅升起的朦胧烟圈,说道:“你的乱魂冢一行,机缘伴随着危机,你自己应该也卜算过了。”
“是,所以我才来求婆婆的烟啊。”萝茵算出来的危机还挺大的,但她非去不可。
烟婆婆随手在地上拔了几根草,编了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手环出来。
这一次,她给的烟圈更多,足足有几十个。
“这些烟圈给你,你看着用,功用你自会知晓。”
她另外又编了一个草编蜻蜓出来,这个是给沈镜辞的。
“你拿着,别死了。”
萝茵吓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婆婆!”
不过是个乱魂冢蜃境而已,怎么就关系到生死了?
“咋咋呼呼干什么?”烟婆婆拿烟枪点了点她,“我说是乱魂冢的事了吗?”
那也是大事啊!事关师兄安危,萝茵怎能不急。
第277章 我不死,你也不会死的
沈镜辞面色还好,并没有因烟婆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陷入慌乱。
他淡然行礼致谢,收下了草编蜻蜓,又听烟婆婆说,“别放进储物法宝,把它挂在身上。”
沈镜辞手指微顿,低头将草编蜻蜓挂在腰间的银链上,和小木剑挂在一起。
可这么做的原因,烟婆婆却是闭口不言,萝茵和沈镜辞便知,这是不能透露的。
和烟婆婆告别后,萝茵也没心思逛了,拉着沈镜辞直接出了沐光集市,她要亲自卜算。
沈镜辞被她郑重的态度搞得连笑都不敢笑了,只能端坐着,看她拿着天机签念咒语。
很长很长的咒语,带着奇异的音调,像是哄人入睡的温柔浅唱。
沈镜辞一句都没听懂,意识却逐渐朦胧,一不小心就躺到厚实的地毯上睡着了,睡得很沉。
等萝茵卜算完,就看到了师兄安稳的睡颜。
他眉头松散,手脚微曲,是极为放松的姿态。
萝茵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被子,又轻轻抬起他的头,垫上软软的枕头,然后坐到旁边,单手撑着头,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
师兄的三停、五官、十二宫、骨相和气色,她日日看着,并没有觉出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无非就是父母宫比较模糊,这和师兄的身世有关,倒也算不得什么。
可关于师兄的卦象却是深渊浓雾,凶险异常。
只是……道侣契约让二人命星互绕、气脉相通,萝茵竟无法像烟婆婆那样看得明晰。
“烟婆婆说啦,还好你做了我的道侣,”萝茵俯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指尖凝出一道湛蓝的咒印,轻轻点在沈镜辞心脏上,温柔的声音轻缓,“所以,我不死,你也不会死的,师兄。”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内海域。
神秘的小岛上灵光闪烁,杀气四溢的光轮在空中盘旋,晏华剑尊红纱未揭却也杀成了地狱修罗。
剑气之下,只余血雾和奇怪的烟雾在弥漫。
岛上死去的有修士,也有奇怪的虫,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品种。
像蛇一样长,浅绿的身体却很臃肿,产出的卵和蚂蚁卵有些相似,灰白透明,能看到内里像花一样的虫子。
这样的卵,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小岛。
而曜天会的据点,修建在地底。
顽空、流火和廉恒正在控制不断变化的海潮和混乱的罡风。
一群学宫大能一边帮忙,一边在幻游宗事先布下的阵法上继续加码,层层巩固,设下重重禁制。
这里之所以来了这么多人,是因为浮空岛外出的禁令并没有解,顽空要出来,必是要报备的。
尉迟铭本就关注着,一听顽空要出去打架,立刻派人和他一起。
杀曜天会,百道学宫的大能积极地不得了。
且先前才知,打劫了浮空岛各大势力的,除了玉京岛那边明确是白若初的势力所为,还有五起也已查实了是同样手段。
可除此之外,还有三家,被洗劫的痕迹完全不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曜天会。
这无异于又添一把烈火,把本就旺盛的仇恨烧得更烈了。
因此,这次来的学宫大能尤其多,足足有二十三位。
但多归多,这地方是幻游宗找到的,到时候的利益分配也得紧着幻游宗先选。
学宫可不管什么利益不利益,他们现在打的是仇恨战,布的阵法都很豪横,任曜天会再是手段诡谲,也休想逃跑。
被困在地底的曜晖尊者怒发冲冠,那头花白的头发险些全白了。
登上这座小岛必须穿过深海旋涡,岛的四周全是浓黑诡谲的暗潮和罡风,能直接撕裂大能修士的身体。
曜晖尊者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真能找到这里,还来得那么快。
此时,他不知自己该不该庆幸,神王并没有找回来。
属下一个个缩头缩脑,都不敢吭声。
传送阵是第一时间被外力掐断的,等他们反向追溯时,所有坐标节点都已经被彻底抹除,一个都定位不到。
这样高等阶的干扰阵法,可不是等闲势力能拿得出来的。
等到从水镜看到天穹一圈圈光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修罗剑——晏华剑尊,亲自杀过来了。
更令他们害怕的是,曜晖尊者尚且在虚弱期,完全不敢露面硬扛。
而他们的结界,到底能承受多久?
小岛上波云诡谲少有人知,百道学宫的乱魂冢蜃境却开启在即。
萝茵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十分诧异,“上次死了那么多人,又查出有三名弟子被恶灵附身,怎么这次还有这么多人?”
“富贵险中求。”沈镜辞倒是不意外,“机缘摆在命前头,修士嘛,谁还没点血性。”
萱黛点点头,补了一句:“近日医馆忙得脚不沾地,备药的人很多,还有造化院的阵、符、器,全都卖得很好。”
大家全指着这一趟能一飞冲天。”
这就是蜃境的魅力。
回宗休养和闭关的幻游宗弟子也全都回到了学宫,这一次都要进去。
明昭早就给每人准备了一把虫子,功能各种各样,还都有一只替身蛊。
替身蛊外形艳丽,背甲如红宝石一般晶莹,滴血认主后会在右手腕脉搏处凝成一颗红点,就像一颗红痣一样。
明昭也解释了,即便不契约,蛊虫也可以自己吸收主人的气息伪装,只是这样的话转移承受的伤害就要少一半。
若是别的蛊师,众人自然不敢轻易滴血认主。
毕竟蛊师通常亦正亦邪,做事随性。
可这是自家小师弟,那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认了主。
沈镜辞甚至还有一只替补,点在了左手腕脉搏上。
“还欠八只,”明昭仰起头看他,“这种蛊虫和寻常的替身蛊不一样,不好养。
小师姐说了,她不要丑丑的虫子。
等从乱魂冢出来,我再继续养。”
这是明昭在地底曜天会据点时的承诺,他会给沈师兄培养十只不用契约的替身蛊。
结果现在同门都要进蜃境,也只能先匀给大家了。
众人听了都觉好笑。
恐怕对于明昭来说,难的不是养这些替身蛊,而是怎么按照萝茵的要求,养得美美的吧?
萝茵笑眼弯弯,摸着他的头夸赞,“小师弟真棒,这种好看的虫子我就很喜欢。”
那种软趴趴的,她绝对不要!
第278章 又见心上虎
从晨光微熹到暮色沉沉,乱魂冢入口处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明显,开启在即。
薛晟锦远远站着,抱着臂看过来,在程嘉木回视时轻蔑一笑。
程嘉木理都不理,当他是空气,直接背过身去,老老实实蹲下在河里给萝茵找七彩瑛石。
他这副轻慢的举动,让薛晟锦的挑衅像个笑话,脸色瞬间阴沉。
紫阳宗金丹期修士祁正看着他皱了眉,几次张口想劝几句,又想起薛晟锦那桀骜不驯的性子,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他私以为,薛晟锦不能再待在学宫了,应该回宗门接受长辈管束。
幻游宗那群人,实力强,人品还都不差,很适合结交,薛晟锦却非要把大家整成仇人……
祁正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劝不动。
近来,薛晟锦的性子愈发乖张,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狂妄模样,根本沟通不了。
偏偏他资质还好,进阶又快又稳,虽惹人生厌,但确实有狂的资本……
幻游宗那帮人更是完全不接受调解……
祁正头疼,干脆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随他去吧。
万星阁这次依然找了幻游宗结盟,楚春禾也同样带着楚家靠了过来。
沈镜辞先前和楚春禾说过,他手里有涎玉草,能修复楚航受损的丹田。
楚航与红颜知己亲密接触,导致蛊虫入体,吞噬了他的生机、灵力和精血,气海几近崩溃。
饶是楚家豪富,想要找齐修复丹田的灵药也是不容易的。
但楚航这是犯错,家族是否会直接放弃他还不好说。
楚春禾当了中间人,将涎玉草的价格提到了拍卖会的水准,甚至还略微上浮了一些。
这种珍稀灵药极为昂贵,拿到哪里都好卖,他不可能用人情让好友吃亏,价钱必须足够高才行。
此次乱魂冢蜃境楚航自然没有来,他在想办法筹灵石。
方展星和楚春禾都是沈镜辞的好友。
在沈镜辞和萝茵相遇之前,三人也多次历经生死,感情很不错。
沈镜辞也大方,直接送了他俩各一株涎玉草,喜得方展星一直叫他“哥”,说要给他算卦。
被沈镜辞鄙视地盯了一眼,方展星果断闭嘴,默默拿出阁内老祖赐下的避祸符拍在二人身上。
他算是认清现实了,卜算一道,他好像确实比不上某人的亲亲师妹。
楚春禾还在嘀咕着他的生意经,这次乱魂冢蜃境的开启,楚家赚翻了,沈镜辞却盯上了他衣服的面料。
明明只是极简单的素色,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凡呢?
若说原本楚春禾的容貌只有八分,被这料子一衬,竟生生拔到了十分以上。
沈镜辞琢磨了一下,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他,里面装的都是上品灵玉。
“就这个料子,”他对自家兄弟向来不客气,指着楚春禾的衣服,“给我做几身不同颜色的,款式你看着办,配饰也搭齐了。”
楚春禾收好盒子,挑眉打量他,“你这是‘男为悦己者容’?”
若是这样,那他得给兄弟再添点别的……
区区几套,哪里够?
“真稀奇,辞哥你以前可从不这样,”方展星朝萝茵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揶揄道:“难道是师妹不开窍?”
“她没有不开窍。”沈镜辞没有解释,只对楚春禾说,“等从乱魂冢蜃境出来,我会带师妹去你家商行,有好东西都给我留着。”
真正的好东西,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没有门路,灵石再多也是白搭。
沈镜辞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虽说他的宗门资源尽数归师妹所有,但他现在运气比以前好了不少,下蜃境的收获不会太差,不至于买不起。
“早就给你留好了,只是……”楚春禾温雅俊逸的脸上显出为难。
“内海域不知怎的,近一个多月以来,变化十分剧烈,有些资源竟然难以再寻到了……”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是家中的小池塘,向来风平浪静,突然有一天,砸进了一枚不大不小的天外陨石。
那些外溢的能量将池底搅得浑浊不堪,池面也掀起波澜。
我们再想去挖那淤泥中的莲藕,也难以做到了。”
沈镜辞垂眸思索,还未得出结论,方展星已经卜算好了,极为自信地说:“魔星乱世。”
沈镜辞和楚春禾都不理他,撇过头去继续说话。
“喂,你们俩怎么回事?”方展星不满,“我可是万星阁亲传弟子,算得很准的。”
他身旁的师兄师姐们默默仰头看天,天空繁星点点,明天是个好天气。
漫长的一夜过去,就在晨曦初露时,乱魂冢终于开启。
众人鱼贯而入,刹那间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次,还是萝茵、沈镜辞、倪欢、萱黛和程嘉木一组,落地就是凶灵堆里头,没有任何缓冲,几人直接杀疯了,一块块魂晶核不停掉落,又被捡走。
萝茵杀得很起劲,她现在得养家了,最缺的就是这种滋养神魂的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灰白的天空划过一道白影,飞速靠近,彩霞开道,云雾绕行,风灵低鸣。
萝茵刚解决完几只凶灵,欣喜抬头时,视线便撞入一片浩瀚的雪白。
白虎神兽踏空而来,虽只是残魂,但身体比上一次见凝实了许多。
它周身虎纹如同流动的太阳,灿烂耀眼,额间“王”字金辉闪烁,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令万灵俯首的威仪。
见到萝茵,它缓缓垂首,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萝茵,唤了一声:“崽崽。”
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意念呢喃,而是英气十足的女子声音,带着清明。
“虎虎。”看见心上虎,萝茵哪还顾得了别的,直接扑了上去,披帛在身后飞舞成欢快的弧度。
白虎神兽现身,四周凶灵尽散,连空气都变得干净澄澈。
沈镜辞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师妹对白虎的热情……
但此时看到她整个人扑在白虎脑袋上拱来拱去,到底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当初摸他翅膀的时候,可、没、这、样!
下一瞬,白虎伸出爪子往脸上轻轻一拍。
“噗”的一声,现场哪还有爱撒娇的少女,只有一只雪白的小团子,正懵懵地被白虎捧在掌心。
晶莹剔透的翡翠发钗散了一地。
第279章 白虎一族的责任
萝茵还没回过神,后颈就被叼住,瞬间眼前就只余斑驳的色块,呼呼的风啸声在耳旁刮过,却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华丽的披帛在空中长长拖曳起伏,又迅速缩回她腕间,凝为红玉莲镯。
沈镜辞面色沉了下来,手一握,那些散落的首饰便被他收入掌中。
风灵之气瞬间汇聚,只是眨眼间,他整个人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倪欢、萱黛和程嘉木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师妹在他们面前化作兽形被白虎叼走,沈师兄也跟着跑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程嘉木才轻咳了一声,“那啥,我有事,要单独行动。”
他拿起连心锁,查看了一下其他同门的位置,见就在附近,立刻放了心。
“我先送你俩去和同门会合。”
“有事?是找薛晟锦打架吧?”倪欢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啧了两声,“我在外面就看到你俩眉来眼去了。”
程嘉木听了她这形容顿觉牙疼,“……倪师妹,眉来眼去是形容萝茵师妹和沈师兄那样的。”
他咬牙强调,“我和薛晟锦那叫眼神厮杀!”
血腥味很浓重的那种!
“都一样,”倪欢抬手比了个凶狠的手刀,眼神上挑,“做掉他!”
就连萱黛也点了头,表示要同去。
程嘉木:“……”
他还真不敢带人去。
窃天者和窃天者之间的战斗,和其他修士不一样,他可不敢冒险。
阮月的死很好理解,是白若初想要她的神藏。
程嘉木已经找萝茵私下谈过了,以心魔誓言向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觊觎过她的神藏,也没有对她生出任何坏心,今后也不会。
若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还请萝茵打醒他,别把他打死就行。
程嘉木是土生土长的九寰界修士,比起虚无缥缈的口头“信任”,和两年多的“同门之情”,他更愿意用这种方式让萝茵相信他,和他成为真正的同伴。
甚至,他俩还有见证人,沈师兄。
但凡他俩有什么不对,沈师兄才是最终出手揍他俩的人。
就是吧……程嘉木觉得,估计真有那时候,沈师兄对自己肯定不会手软。
对萝茵师妹可就不一定了。
而薛晟锦,程嘉木微眯起眼,萝茵师妹说话十分扎心,“我不认为你真能杀死他,夺取他的神藏。
当然,他也奈何不了你。
你有底牌,他也有底牌,两败俱伤的情况下搞不好会发生什么变故。”
“而且,”萝茵认真说:“让你的神藏,在你还不够强的时候变得更强,我觉得没有好处,你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掌控它。”
程嘉木深觉有理,所以,试探,才是他这次的目的。
一是试探天书话本对自己在战时的蛊惑程度。
二是试探薛晟锦的那个神藏,还有薛晟锦现在神智是否清醒。
总之,他哪个都不敢带,必须和薛晟锦单挑。
另一边,萝茵手软脚软,晕晕乎乎被白虎带到了巢穴。
还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山洞。
洞里堆着许多品质极佳的养魂石,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萝茵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干草上,她耸了耸鼻子,一股清冽的香气直透灵台,十分舒服。
她定睛一看,干枯的草叶通体呈淡金色,银色的脉络闪闪发亮,像天上的银河一样,散发着磅礴的安魂之力。
这这这……
“嗷呜~~嗷~~这是……九转养魂草!”
九转养魂草价值不菲,一株中等品质的也能卖一万上品灵石。
而此刻她身下,层叠交错,少说也有上千株!
萝茵突然觉得自己趴在上面都是有罪,四脚起立,踮起脚脚,想挪到外面去。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变成小兽之后,竟然在适应了一下后就口吐人言了。
她挪着小碎步,哒哒哒的,后背却被舔了个正着,结结实实陷进了九转养魂草堆里。
“崽崽。”
白虎极为喜欢萝茵,一边舔一边叫她,前肢将萝茵整个圈住,爱得不行。
面对这种热情,萝茵好一会儿都没办法从草堆里爬起来。
等到白虎把她扒拉出来,往怀里拢,她才终于有机会开口,“嗷~虎、虎,我们来结契吧,平等契约。”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伸出爪爪摸上了毛茸茸的脸。
这次虎虎法力精进了,她变成小白虎之后竟然还能说话。
“不急,崽崽。”
白虎用鼻尖拱了拱小团子,拱得她滚了一圈,头上插了一根九转养魂草,毛毛也乱糟糟的。
白虎看了不满意,又打算给她顺毛,萝茵连忙拒绝,“嗷呜”一声,白虎便停住不动,看着她。
“云狰,崽崽,我叫云狰。”白虎整个趴了下来,闭上眼,爪子轻轻向内推,就让萝茵趴在了脑袋上的王字印记上。
这一次的触碰,不再像上一次那般虚幻。
萝茵的肚皮底下虽没有毛茸茸的触感,也没有温度,可却是软软的,带着弹性,内里澎湃的魂力让她安心。
萝茵忍不住眯起眼睛,脑袋在那道王字印记上拱来拱去。
她没注意,一道柔和的光晕从王印中浮了出来,丝丝缕缕缠上了她的眉心。
萝茵眼前一花,视线被大片斑驳光影所占据,再睁眼时,她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虎爪……
不,不是她的爪子,是云狰的。
万象之源,乃天地气运流转汇聚的中心,也是白虎一族世代镇守之地。
这里十分神秘浩瀚,世界气运如同千万道银色的水流,交汇在此。
“太初乾坤印”便是压在气运节点上的一块青石。
它形似镇纸,压在气运节点上,让气运均匀、平稳、有序地流向该去的地方。
那一日,云狰正趴在“太初乾坤印”上,听着世界气运奔腾而过的声音,困倦地半眯起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可,天裂了。
大荒界碎片撞进了九寰界。
白虎一族忽有感知,万象之源受到了影响,竟有了滞涩破碎之感,毁灭之相初现。
若万象之源崩裂,那么整个世界的气运都将陷入混乱。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大荒界的碎片砸下来,这一界自己就会从内部塌陷。
容不得它犹豫,它长啸一声,携“太初乾坤印”冲天而起,奔向那片裂开的地方。
另有两道虎啸与它遥相呼应,一起冲了出去。
太初乾坤印的力量能够稳住崩裂之势,它必须去,去到毁灭风暴的最中心。
萝茵眼前一幕幕,远胜于温琢玉曾让她看到的任何景象。
漫天都是血雨飞洒,残酷又悲壮,各族一往无前,无畏生死。
满身是伤的云狰带着太初乾坤印到了最核心的地方,却难以更进一步,不是不敢,而是做不到。
无尽的毁灭已经开始。
另两头白虎在身体气化的一刹那,猛地爆发出两股强大的力量,将云狰推了进去。
太初乾坤印死死压在了大荒界那块即将彻底爆炸的世界核心上。
稳住了它。
第280章 虎头虎脑叠神兽
萝茵的视线在刹那间陷入了黑暗,等她猛然睁开眼睛时,就见眼前金灿灿的王字印记耀耀生辉。
她贴在上面蹭了蹭,把自己埋起来一动不动,脸上的毛毛湿漉漉的,黏在了一起,她也不想擦。
另两只白虎萝茵觉得自己应该见过。
那时,师尊来学宫接她和师兄、小师弟出去。
她的本源法眼受到刺激,竟然看到天裂开了,两只白虎神兽在雷电和乌云中奔跑。
白色的净世雷随着它们的出现而落下……
萝茵想,肯定是它们,它们没有死,还有魂灵在世。
那……那师兄很在意的那两只凤凰呢?
是否也有魂灵留存?
好一会儿萝茵才低低地叫了一声,从云狰的额头滑落到鼻尖,又滑到它嘴边,四肢并用抱住了云狰的一根胡须。
抱得很紧。
萝茵问:“我们是要把太初乾坤印找回来,放回万象之源吗?”
“对,崽崽。”
“那它在哪里?”
“就在这里呀。”云狰抬起爪子,随意地往身下一扒拉。
那些在外界能让无数修士抢破头的九转养魂草,被它像扫垃圾一样胡乱扒开,草屑飞溅,露出下面灰蒙蒙的虚无,是结界。
萝茵看着散得到处都是的九转养魂草,眼睛直抽。
她其实,可以当个捡垃圾的。
云狰抬起爪子在结界上按了按,示意萝茵看。
萝茵低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结界里的景色她很熟悉,正是境中境里的祭天台。
那是一座用白玉砌成的梯形高台,自下而上层层收拢。
顶层四周栏杆环绕,地面似乎绘制着神秘的图案,看不清楚。
萝茵几乎能想象,若站在这台上,该是怎样一种手可触苍穹的神圣之感。
而在最下方,还有一抹长方形的红,显得十分渺小。
萝茵认出来了,那里是她和同门一起浸泡过的净池,池水如同沸腾的熔岩一样。
净池之水——洗练肉身,涤净神魂,以待祭天。
萝茵从白虎的胡须上滑了下去,趴在结界上看得仔细,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只和云狰打过架的黑色神兽。
云狰低下头颅又舔了她一下,把她舔得趴下,四肢瘫平,“崽崽,我们去把太初乾坤印找回来。”
萝茵:“……”
她觉得,不太行。
那只黑色神兽,一看就不好惹,她需要帮手。
敲了敲道侣契约,萝茵能感知到师兄在靠近,她又伸手戳了戳,示意他快点来。
白虎消失得快,但掌握着风灵力的沈镜辞已经触摸到了风之法则的门槛,来得并不慢。
这处山峰很高,积雪厚重,沈镜辞冲进山洞时带来了一阵风雪。
冰凉之气让萝茵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逆光而站的男人。
沈镜辞本就清冷的凤眸此刻尤其凌厉,视线透着如冰的锋锐,落在萝茵身上又很轻。
师兄,好像不大高兴?
“师兄。”
萝茵轻歪着头,一双眼睛比天空还要澄澈。
变成兽形后,她的声音细软到有些糯,
“师妹。”沈镜辞面色不佳,没有看周围的布置,视线精准锁定萝茵。
师妹的体型好像比以前大了一圈,额心的蓝色并不明显,但眼睛却从黑色变成了湛蓝色。
云狰并未对沈镜辞的到来表现出异样,崽崽要带的人,那便带就是了。
萝茵蹦跳着扑过去,沈镜辞俯身接住她,将她捧在掌心掂了掂。
是长大了一圈,还略重了一些。
他的掌心溢出了一圈毛茸茸,胖乎乎的,很暖。
萝茵被掂得无语,爪子搭在他手腕上,伸出尖利的钩爪,虽然没有刺破沈镜辞的皮肤,却也压出了五个尖尖的小窝。
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再掂,挠你!
沈镜辞毫不在意,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头的软毛,仔细观察,却见神印若隐若现,并不明显。
“师兄,云狰说要去找太初乾坤印。”萝茵两只爪爪举起,扣住他的手腕,“云狰就是我的虎虎。”
她的声音极为兴奋,她等这一天好久了,简单解释了一遍,沈镜辞便点了头,不过他也传音给萝茵:
【师妹,我知你喜欢白虎。
但你也得记得烟婆婆和你说过的,不可轻易许诺。
无论是找太初乾坤印,还是将其归于万象之源,我们都只能尽力。】
【只是尽力,而不是绝对。
人生充满了意外,谁也说不清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你自己也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而我们才什么实力?承诺不起。】
“许诺”绝不是随口的一句话,而是带着足够强的念力,能引动因果的。
更甚至,等两人实力再强些,不但有因果,还会有天地法则附加在内。
沈镜辞深知师妹血脉不一般,身份神秘,烟婆婆既然特地提了,那就必有缘由。
“知道啦,师兄,我很注意的。”萝茵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对于自己的变身,她适应良好,落地后几个弹跳,就开始收拾山洞,把那些养魂石和九转养魂草全都塞进了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
那里以后就是云狰的家了。
等收拾完,她就窜上云狰的头上趴着。
“走吧。”
云狰看了沈镜辞一眼,抬起爪子,在地面的结界上狠狠一拍,再一拉,结界被划开一道又深又大的口子。
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涌出的瞬间,云狰便带着萝茵跳了进去。
沈镜辞紧随其后。
穿过一片混沌,又再次撕开了一层厚厚的结界,云狰才冲了出去。
沈镜辞几乎与它同时跃出,巧妙地避开了它横扫的尾巴。
身后的结界缓缓合拢。
这一次,白虎没有发出虎啸,而是顶着萝茵直接朝祭天台冲了过去,空中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
与此同时,萝茵遍寻不见的黑色神兽不知从何处一跃而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嗷——!!”
这吼声十分凶狠,一浪高过一浪,穿透结界横推而来,却被另一道更狂暴的虎啸给吼了回去!
“吼——!!!”
气浪反震,激得结界发出“嗡嗡”的声响,萝茵的脑子也“嗡嗡”的。
她趴错地方了。
白虎的头顶,威风是威风,但风险也大。
要不是她及时祭出天机签,怕是耳朵都要聋了。
沈镜辞瞥了她一眼,“哼”得很大声。
明明可以待在他这边,非要趴在白虎脑袋上,活该。
第281章 天地有遗,弥而为犼
黑色神兽的形貌是狮与豹的结合,那双烟灰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闯入者,两只耳朵尖尖竖起,长长的耳发像辫子一样垂在两侧摇摆起伏。
它的魂体明显没有云狰凝实,皮毛虽然看起来油光水滑,但四肢却虚幻许多,能隐约看到地上青石板的纹路。
此时,它正压低身体做攻击状,嘴里发出一连串有力的低吼。
萝茵和沈镜辞表情古怪,他俩都听懂了……
黑色神兽:“来三只又怎样,有种冲过来打啊!”
“一天到晚没有屁事干,天天来烦老子,你倒是冲进来啊!”
“有本事你过来,长得这么丑,本尊看了都伤眼。”云狰咆哮着回骂它:“等本尊打死你,连挂在山顶上当风筝都嫌晦气。”
“你说谁丑?!”黑色神兽怒了,烟灰色的兽瞳瞪得溜圆,吼得更大声了,“你眼睛瞎了?本尊乃是大荒界最英俊的神兽!没有之一!”
萝茵:“……”
沈镜辞:“……”
原来,他们以前没猜错,这两只真的是在骂架……
两只神兽骂着骂着,照例对着结界又开始新一轮的狠揍,双方都不是善茬,打得结界火花四射……
屁用没有。
半点攻击都没有落到对方身上。
“虎虎,”萝茵忍了好久,摸着云狰的头劝道:“要不……咱们先找东西?”
“就在结界那边,”云狰更愤怒了,在结界上狠狠挠出了一长串火花,“被这只丑鬼给霸占了,那是我们九寰界的东西!”
萝茵:“……”
沈镜辞:“……”
“你叫谁丑鬼?本尊叫苍獓,你记清楚了!”苍獓一个转身,尾巴狠狠扫在结界上,“啪”的一声,电流疾窜。
“本尊乃是大荒界唯一一只上古神兽幽弥犼。”
苍獓抬起下巴,那双烟灰色的兽瞳尽显傲慢。
“天地有遗,弥而为犼。”
“大荒界毁灭了,”云狰也抬高下巴,琥珀色的兽瞳向下,满是蔑视,一句话绝杀,“你也死透了。”
“说得好像你还活着一样!”苍獓气坏了,砰砰砰撞着结界,黑色的发辫乱晃,结界震颤剧烈,能量像流水一样波动。
萝茵拍拍云狰的头示意它后退,“咱不是怕它,主要是我想找个好的角度,看能不能在这个结界上开一道门……”
“唔?!”苍獓不撞了,死死盯着云狰头上的萝茵。
切,一只幼崽。
旋即,它看向云狰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死都死了,还能生个崽子?还是活的?”
“你们九寰界是魂灵界吗?”
整整五千年,这只破破烂烂的白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只会本能地来找它的茬,让它十分无趣。
谁知,这几个月,它的魂体突然凝实了许多,神智也恢复了清醒,简直奇也怪也。
苍獓不敢说自己羡慕。
只能说,白虎清醒也是有好处的。
它俩天天打架骂架,彼此都套出不少信息。
云狰不理苍獓,顶着萝茵慢慢沿着结界边缘走,让她能观察得更仔细些。
沈镜辞眼中金红凤火灼灼燃烧,好一会儿才道:
“这个结界必定有非常强大的能量供给。否则不可能维持这么多年。”
两只神兽虽然只是残魂,可攻击绝对不弱,就这样,都没能伤到结界分毫,可见其不凡之处。
“嗯,先看看。”
萝茵不需要破坏结界,她也破不了这种等级的结界。
她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地方,用天机签开一道小门,让他们能进去就行。
太初乾坤印是九寰界的东西,他们非拿回来不可。
苍獓在结界的另一边与他们并行,眼神不善,时不时还要刺上几句,却每每都被云狰蔑视的眼神和姿态气得跳脚。
不管它说什么,云狰就一句话:“乖乖等着本尊进来揍死你。”
云狰之所以没有先和萝茵结契,是因为萝茵才金丹期,一旦结契,就是双向影响。
萝茵的修为和魂力确实会滋养它,它的力量也会反哺萝茵。
但同时,它的实力也会受到萝茵修为的限制。
虽说它觉得崽崽很快就会成长起来,但现在它得先干活。
走了很长一段路,沈镜辞才看到小团子萌萌地站起来,两只爪爪举起裁签,奋力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裁签粘在了结界上,晦涩的符纹瞬间从裁签蔓延到四周。
萝茵再出一签,恒签飞出,压在了符纹上面,燃起蓝色火焰,一圈又一圈,顺着符纹燃烧。
苍獓惊呆了,这只小幼崽才多大?
能力这么强的?!
然后它就眼睁睁看到结界破了个洞,那只破烂白虎就化作一道旋风冲了进来。
萝茵的身体在狂风中翻卷,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落在沈镜辞掌心,被他捧着。
两人都没有去看已经扭打成两股超强旋风,翻滚到远处的两只神兽,开始四处搜寻。
萝茵卜算出的结果很清晰,太初乾坤印确实在这里。
但这里的气息非同一般,具体方位还需边找边算。
久不出声的神藏突然道:【太初乾坤印应是埋在祭天台地底深处。】
萝茵耳朵动了动,还没分辨出这是哪个神藏,眼前就突然弹出一个十分立体的地图,将祭天台的结构层层剖开。
最上层是白玉堆砌的台阶,这些都用不着细看,萝茵心有所感,这些台阶不能随便踏上去。
向下却并非寻常的砖石泥土,而是一层又一层的暗金色,神藏备注为:“愿土”。
“愿土”就是香灰。
是凝结了万千信徒不知多少岁月的香火和祈愿。
愿土下方则是看不真切的“虚无”,像是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灰蒙蒙的。
神藏备注:上古禁制空间。
再往下,就看不见了,也没有标注太初乾坤印所在。
萝茵歪着脑袋,在识海里戳了戳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你不是说自己是本界最强神藏吗?怎么连上古禁制都穿透不了?】
神藏瞬间炸毛,【你知道什么是愿土吗?!
你知道那是多强的信仰之力吗?!
我能透过愿土看到下面,你还不满意?!】
萝茵确定了,这一只是她的雪球神藏。
她也不客气,【你连入口都没显示出来,我满意什么?】
【谁叫你光杵在这里不动,】雪球怒了,金粉乱颤,【你就不会四处走走吗?】
第282章 大荒已亡,遵九寰之天道
萝茵看雪球炸毛,心定了,用爪爪抠了抠师兄的指尖,示意他靠近祭天台看看,自己却在心中不停默念:
变回人,变回人,她要变回人。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她非常顺利地变了回来。
微卷的白发飘扬,披在身后,一对白色兽耳从发丝里钻出来,可可爱爱地立在头顶,还抖了抖。
蓝色本相法衣的裙摆像花瓣一样层层绽开,从浅蓝到深碧,渐次晕染,轻盈唯美。
披帛从莲镯飞出,垂于萝茵臂弯,曳在风里,飘飘袅袅。
沈镜辞牵着她的手,凤眸微眯,这套法衣果然很衬师妹,很美。
“还好师兄你提醒我要穿本相法衣,不然多不方便啊。”
萝茵边走边拿发簪给自己换了个简单的髻。
至于耳朵……
算了,反正这里又没别人,迟早能变回来。
祭天台非常之大,早前他们曾经待过的净池在另一面,但有苍獓的这一面才是祭天台的主体。
光是站在下面,抬头一望,便能想象祭天时盛大又神圣的场景。
但若想挖开地面通往地底,却是地狱难度。
地面不是普通的地面,它是符与阵的结合,苍獓和云狰打得那么激烈,地面却只是轻微震颤,连条缝都没有裂开。
他们要怎么下去?
沈镜辞让萝茵试着通过道侣契约把地图传给自己看。
萝茵试了一下,还真的成功了。
沈镜辞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才说:“或许我们得走到拐角处,去另一面看看。”
既然地底有空间,那或许会有入口。
两只神兽打得很野,满场翻滚,若非都是魂体,恐怕早已血肉横飞了。
萝茵看了一会儿,发现是云狰占据优势后,就迅速和师兄往视线尽头的另一面跑。
她一边跑,一边卜算,明面上没有发现任何的“门”或者“通道”。
但天机签敲了一下神藏,地图就变了。
离祭天台主体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有异。
沈镜辞拿剑敲了敲,“是中空的,但这里的阵法很不简单。”
萝茵认真估算了一遍,这种程度的阵法,就算自己用天机签强行打开了,接下来的几天也会失去战斗力。
“雪球,你上。”她没有犹豫,指着那块青石,理所当然地吩咐。
神藏有片刻无语:【为什么我要叫雪球?】
“名字不是重点,你快点挖。”萝茵催促,重点是赶紧干活啊。
雪球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这好像是萝茵第一次在清醒时吩咐它做事,瞬间就来劲了。
把它当板砖那次不算!
六棱冰晶雪花缓缓旋转,空气中凝出大片雪花,眨眼间便将那块青石覆盖,青光闪烁。
好一会儿,白雪变得透明,竟真的出现了向下的幽深通道。
打得正激烈的苍獓回头一看,惊呆了,它反身想要冲过去,却被云狰扑倒在地,险些被咬断脖子。
它慌忙挣开,跳到远处,警惕地盯着云狰。
即便只是魂体,受伤也是实打实的。
五千年以来,它和这只白虎魂体愈发黯淡,它以为终会迎来彻底消散的那一日。
却不想,这只母老虎不知吃了什么大补药,竟然魂体凝实了不少,实力上也已经超过了虚弱的它。
“那下面去不得,”苍獓看着云狰,面色严肃,“非大荒界之人,去了必定殒命。”
“大荒界已亡。”云狰没去看萝茵那边,甚至并不如何担心。
“这块世界碎片既然落入了九寰界,那便归九寰界所有。”
“九寰界的天道,才是你们的天道。”云狰踱着步,拦在苍獓面前,“你们,要么融入,要么彻底寂灭。”
苍獓一双烟灰色的眼瞳十分深幽,它是高等阶神兽,自然知晓大荒界天道已亡。
它守在这里或许已经没有了意义。
可……这是它无法放下的责任。
就如同这只白虎,即便拖着残破的魂体,也会下意识寻找丢失的镇界之物一样……
“他们在找死。”
在苍獓看来,即便没有大荒界天道护持,祭天台本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那两人,必死无疑!
云狰拦在它身前,寸步不让,“你管不着。”
它是赢家,它不让,苍獓休想过去。
而萝茵却是摇了摇手腕,金铃脆响,灭度人阿蝉从铃铛里飞了出来。
黑色斗篷无风自动,兜帽下的少女脸色苍白,无悲无喜,带着永世的孤寂,立于圣洁巍峨的祭天台下,如一抹随时会熄灭的豆灯。
萝茵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该给阿蝉买衣服了,鲜艳的,适合少女的最好。
她得问问萱黛师姐是怎么换新衣服的,是不是需要供奉?
可雪球却咋咋呼呼叫了起来,【再不下去,这通道可就关了。
我可做不到开启第二次。】
沈镜辞闻言不再犹豫,身上包裹着金红凤火,第一个跳了下去,萝茵紧随其后,阿蝉也跟着跳了下去。
三人进入的一刹那,青石板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灭……灭度人?!”
苍獓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惊掉了。
“怎么会?她身边怎么会有我大荒界的诛魔神使?”
回答它的是云狰凶狠的一爪子,两只神兽再次打成了一团。
萝茵和沈镜辞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密密麻麻跪地祈祷的人影。
他们长相不一,年龄不一,身材不一,但态度都极为虔诚。
二人的耳边萦绕着无数虔诚至极的鸣唱和低语,天机签屏蔽了绝大部分声音,可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声音朝着神魂侵蚀而来。
阿蝉举起铜灯,尽管火苗如豆,像随时都会熄灭,可奇怪的是,那些厚重又无孔不入的声音竟全部消失了。
“好了,”阿蝉轻轻抬眼,“茵茵,这里,不可妄动。”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清明之音,如同净化,让两人的灵台瞬间澄澈。
幻象尽去,密密麻麻的人影消失,眼前出现了长长的楼梯,蜿蜒向下。
“阿蝉,”天机签在萝茵的指间转了个圈,她点了点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大荒界的祭天台有没有什么禁忌?
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我们本界的镇界神器太初乾坤印或许在这里,我们才不得不来。”
阿蝉点头,“保持敬畏之心,不轻视,不亵渎,心无杂念,亦无贪念即可。”
想了想,她补充道:“只找该找的,只拿该拿的,有我在,便没有问题。”
沈镜辞和萝茵都应下,两人都心有所感,这里并不是他们如今的实力该来的地方。
可没办法,太初乾坤印必须要找到。
沈镜辞没有问,这五千年以来,没有太初乾坤印,万象之源如何了?
世界气运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个疑问,在师妹传地图给他看时,就一并将先前的画面和感知都传给了他。
师妹趴在云狰头上,贴着王字印记时就已经知晓。
没有镇物,那自然是……
白虎一族,以身镇之。
第283章 圣殿?
昏暗的楼梯通往无尽的黑暗,阿蝉举着铜灯走在最前面,萝茵和沈镜辞跟在她身后,身侧的石壁全是暗金色的‘愿土’。
浓厚又纯粹的信仰之力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心,逼仄的空间里除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外,竟再没有别的声响,无端压抑。
楼梯曲折,三人转过了不知多少道弯之后,终于来到了神藏标注的上古禁制空间。
不同于地图上显示的虚无,这里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着。
殿内金碧辉煌,墙上雕满了栩栩如生的浮雕。
浮雕上,不管是人还是妖兽,又或者是花花草草,全都透着圣洁的光芒,宛如圣殿。
可萝茵透过本源法眼观看,却只觉恐怖。
各种凌乱的法则线条在空中穿插交错,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这是萝茵首次清晰地看见这么多、这么密集的法则线条,可她却不明其意。
透过这些线条,她再次看向浮雕,心却突突直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浮雕好像描绘的是某种仪式的场景,神不神圣不知道,但她不敢进去。
“师妹,不能进。”沈镜辞皱着眉,金红凤火在眼中一闪而过,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却不敢细听。
“这里没有回头路,”阿蝉转身看向两人,示意他们回头看,“我们只能进去。”
两人转身一看,果然,身后的楼梯竟然消失了,变成了暗金色的愿土,将来时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阿蝉举起铜灯,飘摇的火苗里分散出两缕微弱光亮,落地便化作了两个和阿蝉穿着同样斗篷的魂灵。
斗篷无风自动,兜帽下的面容却十分模糊,只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一男一女。
“这两位是我的先祖,”阿蝉淡声解释:“将你们的气息融入,和他们同频,就能暂时以灭度人的身份存在。”
“我先来。”沈镜辞率先开口,金红凤火在体内流转一圈,随即又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男性魂灵飘了过去,与他相对而立。
萝茵见师兄闭上了眼,周身气息一点点沉寂下去,像是沉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片刻后,那魂灵竟站在他身后,像是背后灵一样,师兄转头时,那魂灵也转了头。
一人一魂之间仅仅隔着一拳的距离,动作一致、气息一致。
虽说看起来古怪又瘆人,但萝茵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冲那位女性魂灵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奇怪,明明对方面容模糊,萝茵却好像看见她笑了一下?
随即,一股凉意从萝茵背后渗入,并不阴冷,反而像夏日傍晚树荫下的微风,带着某种古老的安宁。
她下意识去看阿蝉。
“莫怕。”阿蝉苍白的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下颌被火光照亮的一点弧度。
她嘴里说着安抚的话,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不怕。”萝茵弯起眼眸笑了。
即便阿蝉的先祖面目模糊,形如鬼魅,可也是灭度人,是功德之魂。
她怎会害怕?
萝茵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变了,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异状态。
“走吧。”阿蝉颔首,转过身去,铜灯的火苗微微摇曳,照亮前方。
大殿中的景象和萝茵用本源法眼看到的一样,墙上的浮雕都是用暗金色的愿土雕刻而成。
无数跪拜的人影层层叠叠堆砌,他们或俯首,或合掌,或仰望,姿态虔诚到近乎狂热。
一位看不清容貌的神只满身神光,伸手抚过跪拜者的头顶,不知是在赐福,还是在说着什么。
三人目不斜视,沉默地走到大殿最中央时,突然有无数声音在脑中炸开!
“……愿以吾身……”
“……愿以吾血……”
“……愿以吾魂……”
“……护佑此界……”
天机签瞬间燃起符火,阿蝉手中的铜灯也突然绽放光芒,那些声音才全部褪去,四周恢复安静,只余火苗燃烧的声音。
萝茵和沈镜辞的额头渗出细汗,如此深重的愿力,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若两人只有普通的防御手段,只怕在踏入这处大殿时就已经融入了进去,成为了虔诚“信徒”中的一员。
两人守住本心,直视前方,那里有另一道紧闭的大门,看起来华丽圣洁,他们需要穿过去。
【灭度人……】
安静的大殿突然响起古老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喜怒。
三人心中一凛,都停下了脚步。
阿蝉手中铜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两下,又稳住。
【你们,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这里有魔吗?】
阿蝉缓缓抬头,望向上方,上方高不见顶,只有一束束金色的光芒投射而下,像一束束不灭的圣光。
“我自有我的来处,也自有我的去处。”阿蝉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高深莫测,其实什么也没说。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萝茵和沈镜辞都感觉到了无声的压抑,禁锢身心,压制灵魂。
有未知的存在,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们。
像冰冷无情的神明。
无形无影,又无处不在。
仿佛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两人背后的清凉感虽然一直都在,灭度人在护着他们,可两人也做好了动用底牌的心理准备。
沈镜辞准备随时动用禁术,带师妹离开。
萝茵则打算全力催动天机签,使用跨境界禁咒。
可意外的是,这神秘的存在竟然只沉默了片刻就松缓下来,认可了阿蝉的话。
【那么,尊敬的灭度人阁下,请吧。】
话音落下,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打开了,门外一片浓黑。
阿蝉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拉了拉兜帽,沉默地往前走,十分高冷。
萝茵和沈镜辞跟在她身后,步调和她一模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等到终于彻底走出大殿,萝茵才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梦蚀神藏给她造的美梦,也有过类似场景。
梦蚀神藏大概是想让她体验一把被万民朝拜的滋味,感受感受什么叫“众生信仰皆入我怀”的至高境界。
可惜……萝茵实在是代入不进去,醒来还打了个寒战,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么多信徒,还那么狂热,全都有所求,她压力好大!
梦蚀神藏的“苦心”算是白费了,萝茵就领悟到了两个字:快逃。
可能她太过于反感,之后的梦境又回到征服世界上去了。
虽然也是站在众生之上,但好歹她是靠武力征服的,也就……还好?
就当玩游戏嘛。
第284章 守界圣兽
大殿的门外是浓稠的黑暗,寂静无声。
两位灭度人先祖并未离开,依然站在萝茵和沈镜辞背后。
除了视觉上有点古怪外,行动上倒是没什么影响,甚至还多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
“那是什么?”沈镜辞在铜灯的微光下指着远处,低声开口。
“是大荒界的碎片残骸。”阿蝉将铜灯举高,火苗飘摇着向前延伸,照亮黑暗边缘的一角。
萝茵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黑暗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等她开启法眼,便看到了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在这些人影身后,幻象重叠。
萝茵看到了破碎的山川,断裂的河流,还有毁于一旦的城池。
沈镜辞蹙了眉,“这不是普通幻象,好像是一种意念凝聚,是由无数生灵生前的残念交织重叠而成。”
阿蝉沉默不语,黑色斗篷不知被哪来的风吹得猎猎响动,将她整个人掩盖在黑暗里。
萝茵看了她一眼,视线被更远处一副巨大的骨架所吸引。
那骨架庞大得像一座山,仅仅只是一根肋骨便如山脉般绵延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根骨头都布满纹路,颜色难以用语言形容,透着圣洁的光芒,那是神兽与生俱来的道纹。
萝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神兽?!”
【你不是见过吗?】雪球奇怪地看她,金粉洒落,【这就是外面那只幽弥犼苍獓啊。】
“哈?!”
萝茵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头顶的兽耳都跟着炸了毛。
“它看起来没这么大啊。”
外面那只幽弥犼虽然确实很凶,但体型就是正常神兽的范畴啊。
它打架的时候满场翻滚,怎么看都和眼前这副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巨型骨架对不上号吧?
见沈镜辞和阿蝉都看了过来,萝茵连忙解释,“前面好像是上面那只幽弥犼的骨架。”
三人加快脚步,朝骨架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神辉。
周围那些游荡的半透明人影并没有靠近骨架,只在不远处徘徊,像在守望着什么。
三人越靠近,压迫感就越强。
只是三人身份特殊,在这方面感受不深,若是换作旁人,根本就没办法靠近这副骨架。
沈镜辞抬头仰望着巨大的骨架,沉默了。
他脑子里回荡的想法和萝茵一样。
上面那一只……没这么大吧。
那只一惊一乍,满场翻滚,被母老虎压着打的苍獓,生前居然是这样一副能令山河失色的巨型神兽?
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是它。”阿蝉很肯定地点了头。
“外面的幽弥犼只是魂体,五千年消耗下来,能维持那个大小已经不易。”
铜灯的火苗映得她兜帽下的面容愈发苍白,“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阿蝉似乎是在回忆,语速很慢,“传说中,幽弥犼是大荒界的守界圣兽。”
她抬起头,看向巨大的肋骨,铜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世界毁灭,无可拯救,所有生灵尽数灭绝,留下的,也不过是我们这样的残魂罢了……”
阿蝉的表情无悲无喜,十分平静,“传说中,幽弥犼的脊骨能成为天柱,血肉能滋养大地灵脉,这里……”
“这块小碎片能保存得这么完整,除了得益于太初乾坤印,幽弥犼也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甚至,上面的结界也和它有关。”
阿蝉看着两人,认真道:
“祭天台在大荒界的地位十分特别,很重要,你们没有贸然登上天梯是对的。”
“嗯,我有感觉到,不能上去,”萝茵点头,看向骨架下方的虚无,“太初乾坤印可能就在下面。”
雪球:【对,就压在骨架下面。】
有神兽遗骨的特殊气场在,它无法具体定位,只能确定确实在下面。
萝茵收回天机签,“我卜算的结果是神器消耗过于巨大,陷入了沉眠,可能就跟路边普通的石子一样,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这种像山一样巨大的地方,她的本源法眼也很难发挥。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叮铃。”
突然,萝茵腕间金铃脆响,白虎的那缕神识飞了出来,它只是一缕神识,只比正常老虎高大一些,站在巨大的骨架下十分渺小。
三人都看着它绕着骨架奔跑,不时停下确定,又跑走,继续寻找。
萝茵想着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确定位置,便问阿蝉:
“阿蝉,大荒界是怎么灭亡的?”
这个问题不仅是萝茵的疑问,也是整个九寰界的疑问。
即便过去了五千年,这个疑问也没有解开。
“我不知道。”阿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茫然,“我只是突然变得很忙,出现了许多强大的魔族,然后世界就毁灭了。
我再醒来时,就在九寰界了。”
“魔族入侵吗?”沈镜辞若有所思,“若是域外天魔……”
“不,不是域外天魔。”阿蝉作为灭度人最后的执灯人,已在世间存在了至少数万年。
若论世界上谁对魔族了解最深,那便只有她了。
“大荒界是大千世界,灵气丰沛,物产丰富,确实是域外天魔的掠夺目标。
我与它们交手的次数不少,也杀过各种魔族。”
“但大荒界的灭亡并非因为魔族……”阿蝉的目光追着白虎,十分悠远。
“它是从根源上毁灭的,原因……谁也不知。”
“那,阿蝉你知道魔源虫吗?”萝茵突然想起魔血矿里的那种虫子。
“我听一位溯矿人,就是你见过的那位百川前辈,他说这种虫子会把整座魔矿吃完,还会追着沾染了魔矿气息的东西吃。
等到全吃干净后就会陷入休眠进化。”
萝茵当时就很在意,示意小师弟捡了几只虫子养着。
“魔源虫?”阿蝉突然转头看向萝茵,“进化?”
沈镜辞:“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吃魔矿的虫子有好几种,我要看到才能确定。”阿蝉不会就没有见过的东西下结论。
萝茵点头,“行,等出去就让小师弟拿出来看看。”
“嗷~崽崽。”白虎站在巨大骨架的胸腔位置,叫了一声,“在这里。”
它跺了跺脚,十分确定。
即便神器沉眠,它也有办法感知到。
巨大的肋骨有一大半都陷入了虚无,白虎神识站在里面如同站在巨大的笼子里。
萝茵三人几个闪身便靠了过去,但也只能站在外围,无法像白虎一样进入骨架内。
巨大的排斥力不停推着他们离开。
第285章 如有天助
幽弥犼的遗骨拒绝得十分明显,但三人要寻回太初乾坤印,自然不可能放弃。
萝茵略一思索,对着骨架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苍獓前辈,晚辈九寰界幻游宗弟子萝茵,冒昧叨扰,还望见谅。”
沈镜辞会意,同样对着巨大的骨架躬身一礼:“晚辈幻游宗弟子沈镜辞,拜见前辈。”
他直起身,语气郑重:“五千年前,大荒界碎片意外撞入九寰界,天崩地裂,生灵涂炭。
是白虎神兽携太初乾坤印,以自身为镇,将那块即将彻底爆炸的世界核心生生压制下来。”
“如今灾劫已平,神器却仍陷于此地。”沈镜辞抬眸,声音清冷坚定,“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容我们带回太初乾坤印回家。”
萝茵:“还请前辈允准。”
还在祭天台外面和云狰打生打死的苍獓“嗷”了一嗓子,刚好被云狰死死压在地上。
它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但嘴上很硬气,“我不同意!”
“啪”的一下,云狰给了它狠狠一爪子,打得它头都有些虚幻。
“你再说一遍不同意?”云狰的眼瞳凶光毕露,“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东西,我睡在上面五千年了,没有养护之功吗??”苍獓理直气壮,“我凭什么……”
云狰低头,一口叼住它脖子,甩飞了出去。
“嗷……!!”
苍獓凄惨地砸在祭天台上,又掉下来滚了好几圈,被云狰一脚踩在头上。
“现在,立刻,把东西还回来。”云狰俯低身体,嘴里发出‘嚯嚯’的声响,威胁道:“否则,本尊撕了你!”
苍獓:“……”
不愧是传说中的母老虎……
它若不是魂体太过单薄虚弱……何至于一直被压着打?!
地底的虚无世界,云狰的神识敲了敲幽弥犼的肋骨,对萝茵三人说:“进来吧,把这里挖开。”
萝茵喜笑颜开,看来是她的虎虎打赢了。
不过她还是很有礼貌的,再次向苍獓的遗骨行了礼。
这一次,进入骨架内果然顺利,没有阻力。
她没想到的是,肋骨里面竟然是另一片开阔空间。
地面散落着无数碎片,有玉简的残片,有法器的碎块,还有认不出材质的东西。
甚至还有些骸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的,几乎没有完整的。
萝茵捡起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掂了掂,问云狰,“虎虎,这个我能捡吗?”
虽说这珠子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可她就是想要,一眼就相中了。
“随便捡,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云狰毫不在意,“我已经给你打服了。”
萝茵:“??”
啥?
啥是她的??
“苍獓吗?”沈镜辞才刚拿出挖掘工具,闻言诧异道:“它不是祭天台的守护神兽吗?”
“若没有太初乾坤印,它连残魂都不会剩下,我们取走太初乾坤印,它只会加速消散。”云狰伸出爪子拍了拍地面,示意挖这里,“与其死了浪费,还不如给崽崽当个打手。”
萝茵:“……”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算了,这个问题晚点再说,现在先把太初乾坤印挖出来。
并不用萝茵动手,沈镜辞已经开始挖了。
他一边挖一边说:“我觉得收了也行,养一养,实力绝对不弱。”
别看苍獓好像很轻易就被云狰给打败了,那是因为白虎的魂体要比它凝实许多。
就算是它现在这样,放出去也是秒杀一片的狠角色。
阿蝉在四周转了转,举着铜灯向上看,好一会儿,她才说:
“这只幽弥犼确实快要散魂了,遗骨已经彻底融入了祭天台,像是基座灵脉一样,无法分割,与它灵魂的联系非常薄弱。”
萝茵嘴里嗯嗯应着,打算上去看看再说。
她手底下动作也不慢,东跑西跑,将周围的‘破烂’一扫而空。
虽然看起来都是‘破烂’,但她心有感知,有些东西非常不错。
等出去再和师兄一起清理就是了。
没过多久,沈镜辞便挖到底了,这里的地面并不是土,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胶质,极为难挖。
而这种胶质里面,包裹着一层坚硬,沈镜辞剥开那些胶质,便看到了一方青石。
“是……这个吗?”
他有些迟疑,这块石头看起来太普通了,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也没有神异的光芒,如同被遗忘在河边的普通石头。
云狰的声音有些激动,“就是这个,太初乾坤印!”
它趴在坑外,死死盯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泛着幽光。
萝茵立刻跳下去帮着一起挖,天机签燃起符火,驱散晦暗。
等到终于全部挖出来之后,他们才看见,这块石头其实并不大,约莫有一扇单开的木门大小。
颜色灰中带青,形状还算规整,很像长方形的镇纸,但边角早已被磨圆了。
石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不起眼。
最显眼的反而是它表面的纹路。
萝茵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
像她小时候在村边小河里见过的那种石头。
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表面被磨得光滑,却留下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有的像水波,有的像皱纹,有的只是胡乱交错,看不出任何规律。
这块青石上的纹路,就是那种。
“这……真的是太初乾坤印吗?”
萝茵的声音有点飘,她透过雪狰视角看到的太初乾坤印,是气运的集合体,光晕浓厚,威压赫赫……
而且它好像很大,没这么小吧?
虽然萝茵早已卜算出太初乾坤印陷入了沉眠,但想象中也应该很巨大……
“它这样……还能恢复吗?”
萝茵小心翼翼地问,伸手抓住师兄的手,踮着脚尖往旁边挪。
天啦,她有罪!她怎么能站在太初乾坤印上面?!
希望沉睡中的神器不要怪罪她和师兄。
“当然,等到放回万象之源后,就会慢慢恢复。”
雪狰伸出爪子在太初乾坤印上拍了拍,似乎打下了什么印记,然后对萝茵说:“崽崽先把它收起来,再出来和我结契。”
萝茵应下,轻而易举就将太初乾坤印收进了桃花戒。
她心里还有几分不真实。
这次简直如有天助,太顺利了!
第286章 契约双神兽
阿蝉举着铜灯,带着二人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此地,这一次比下来时快得多。
萝茵看着渐渐远去的巨大骨架,问:“我若契约了苍獓,就不用管这副骨架了吗?”
不等云狰回答,阿蝉便说,“不必管,苍獓的残魂能存在这么多年,本就是意外。
骨架与祭天台已不可分割,是这方空间的支柱。”
“你若和它结契,也只能是平等契约,但不必答应它什么条件,它既受了太初乾坤印的庇佑,这便是因果。”
“对,崽崽,”云狰蹭了一下萝茵,“它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只是魂体太虚弱了,还有得养。”
沈镜辞笑道:“师妹的十二御焕生莲本来就能滋养重塑魂将的魂体,确实适合。”
而且,这祭天台明显很特别,还有那处神秘的宫殿,他们将来未必不会再来,有苍獓在,或许会更便利。
就连雪球都斩钉截铁地说:【收了它。】
萝茵心想:那她也没说不收啊。
等回到地面,脱离了那种隐隐被禁锢的特殊空间,萝茵和沈镜辞都松了一口气。
阿蝉的两位先祖也回到了铜灯中。
两人都向阿蝉致谢,若没有她,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寻回太初乾坤印。
阿蝉只是轻轻颔首,看了白虎和幽弥犼一眼,飞回了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
云狰的神识也在此时化作光点回归魂体。
它居高临下踩着脚下的苍獓招呼萝茵,“崽崽快来,先把它契约了。”
萝茵走近,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苍獓,迟疑道:“我的契约必须得双方心甘情愿,”
“若是不愿,就算……”
本来还想装一下高贵冷艳的苍獓立刻昂起头说:“契,立刻就契约!你给我准备一千斤极品养魂石……”
“啪啪啪!”
云狰的爪子拍得极其顺手,打得苍獓嗷嗷直叫。
“什么也没有,想都别想。”
云狰又狠狠踩了它几脚,才收回爪子,看向萝茵,“行了,崽崽开始吧。
能与你结契,就是它天大的造化。
离了你,它只有死路一条,什么都不必答应它。”
萝茵:“……”
行吧。
她把给阿蝉准备的契约删删改改,重新拟了一份,用天机签凝出了繁复的契约阵纹。
苍獓狼狈地翻身爬起来,看了一眼,就按了爪,跟签卖身契一样悲壮,萝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等到把它收进第三个铃铛里后,萝茵才和心爱的虎虎认真签订了平等互益的契约。
这份契约是她精心准备许久的,对双方都有利,自由度也高。
萝茵内心是极想为虎虎重塑肉身的,但并没有列成条约,也没有说出来。
等她能做到的时候,自然会去做。
天机签在空中飞舞,蕴含天地法则约束力的契约徐徐铺展在萝茵和云狰之间。
云狰只是看了一眼,就痛快地凝出一缕纯净魂源注入契约。
萝茵也同时逼出一滴精血,血珠落入契约的刹那,与云狰的魂源交缠融合。
法则之力瞬间引动天地共鸣,竟有霞光从契约中透出,霎时间化作两道七彩流光,分别没入一人一兽的眉心。
双方灵犀相通,契约自成。
萝茵心中欢喜,抱着云狰蹭了又蹭,舍不得放手。
沈镜辞看得好一阵心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磅礴的灵气便如潮水般向萝茵涌来,带着鲸吞之势,竟在她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旋涡之浩大,竟比占满了大半个祭天台。
萝茵先后契约了两大神兽,即便苍獓的魂体虚弱,远不及云狰强盛,但对萝茵而言,依然是难得的机缘。
她的修为随之接连突破,金丹之上浮现出两道黑白交织的道纹,阴阳相映,浑然天成。
沈镜辞与她有星寰双生契相连,并未回避,与她一同接受了浓郁至极的灵气冲刷,修为更进一步。
足足过了十日,这场声势浩大的突破才进入尾声,旋涡散开,化作金子一样的细雨,密密洒落。
萝茵双眸微阖,眉心蓝色神光隐现轮廓,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中,仿佛与天地相融,再无分别。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凤凰的清越鸣叫,睁开眼睛就见师兄正含笑看着她,眼眸明亮。
萝茵也扬起笑脸,认真内视自己的丹田,她的金丹圆乎乎的,大了一圈,混沌道莲依然是半开的模样。
这一次吸收了超级多的灵气,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要结婴了。
可现在看来,全是错觉,她的金丹坚固得很,半点没有要碎丹成婴的迹象。
想到自己对灵气的需求量向来巨大,萝茵估算了一下……
那她现在的修为大概是金丹中后期?
“恭喜师妹得偿所愿。”
沈镜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想笑又只能憋着。
若是师妹在其他地方进阶,未必能汇聚这么多灵气,可这里是祭天台,能量十分正统。
甚至因为她契约了苍獓,算是救其性命,此方天地还多有馈赠。
但师妹若想等“碎丹成婴”,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神兽的进阶还得看血脉觉醒程度,师妹的神印只是偶尔显形,明显还未到真正觉醒之时。
如此浩瀚的灵气,人族修士化神都足够了,到她这里,也就只是凑合吃了个饱而已。
两人还待在祭天台,却不知整个乱魂冢蜃境在掀起腥风血雨的同时还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境中境的入口时常变化,但这次却意外的和上一次一样,依然在紫魄湖湖畔。
即便知道这里有很大的蹊跷,但下定决心进去的人都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可怕的死亡数字,只看到了那些得到丰厚回报的幸存者。
许多人心里想着:上次之所以有那么多人陨落,原因可能是仓促间没有做好准备。
可他们不同,他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万无一失。
就算那些幸存者都没有说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但大家都有眼睛,会看。
别的不说,只看全员幸存的幻游宗弟子就行了。
进境中境之前,幻游宗弟子里面,几乎有一半人都是筑基期弟子。
可现在,人人都进了阶,只余那么一、二个筑基期了。
这是何等的诱惑?
第287章 你见过真正的战神吗?
幻游宗弟子在学宫早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多次重大事件都和他们有关,又有四人都住在天栖木,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关于境中境里有大机缘这事,他们瞒不住,也否认不了。
甚至后来,他们还在地底灵玉矿喝过灵髓液,进阶更加顺理成章,这就又成了铁证。
倪欢就是那个还未进阶金丹的人,不是不能,而是师尊王大财的要求。
倪欢是体修,又是崇尚肉身力量和意志力的蛮族血脉。
王大财要求她将肉身反复淬炼到极致。
等到倪欢进阶,她将远超普通金丹期,肉身强度将达到一个十分可怕的程度。
元婴期也未必敢硬接她一拳。
而此时,倪欢却意外和楚春禾、方展星陷进了恶灵沼泽。
其他人像天女散花一样,散在四周,站在树上。
恶灵沼泽,顾名思义,由恶灵堆积而成的沼泽,最喜噬人血肉和灵魂。
三人也是倒霉,凶灵像洪水一样冲过来,别人都躲开了,他们仨被凶猛的气流逆向对冲,撞了个正着,一起掉进了恶灵沼泽。
楚春禾、方展星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被一个女孩子撞晕了,这能说得出口?
两人揉着眩晕的脑袋,从指缝对视了一眼,心有戚戚然,却也只能佯装镇定。
恶灵沼泽的地点并非固定,通常都是伴随着凶灵浪潮突然出现的。
它的范围极大,会将原本的地貌彻底覆盖,形成一层诡异空间。
在沼泽四周全是低矮古怪的黑色油树。
这些油树不停渗着油,看起来瘆人,味道也刺鼻,却是这片沼泽唯一安全的栖身之所。
现在树上蹲着的人不少,除了幻游宗弟子外,还有万星阁和楚家的人,他们都没有选择进入境中境。
幻游宗是因为萝茵的卜算,她说了,进去没有好处,还可能会死。
好处都没有,那还进去干什么?
万星阁和楚家不进去,也是类似理由。
上一次他们就没进去。
万星阁不是没有对外讲过凶险无比的卦言,但奈何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相信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你们怎么样?还能坚持多久?”余乐将大地之气编织成了三根绳索,牢牢缠在三人身上,可惜就是拉不动。
萱黛也试过飘在空中,想拉三人起来,奈何三人跟封死在里面了一样,纹丝不动。
倪欢估算了一下,“大约半个时辰。”
楚春禾面无表情,“小半个时辰。”
方展星很想捂脸,“小半个时辰。”
能撑这么久,还得归功于三人身上强力的防御法宝,不过也只能延缓下沉,无法让他们脱困。
万星阁的修士都在卜算,大师姐孟妍算完竟还带出了点笑容,“我算出是机缘与危机相伴的卦象。”
其他人也点头,确实如此。
倪欢乐了,“那确实有点机缘。
这里的气息混乱,一直在攻击我的肉身和灵魂,但其实很适合淬炼神魂、凝炼灵力,只要我撑住不死,这里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修炼地。”
楚春禾:“……”
方展星:“……”
二人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怪不得幻游宗一个个进阶飞快,合着随时随地都能修炼啊。
以前他们还以为只有镜辞是这样的怪胎,现在看来,是人家的宗门传统?
两人自是不肯在这方面认输,当即也修炼了起来。
至于怎么出去,其他人会想办法,反正他们自己是没办法脱困的。
“也不知道萝茵师妹、沈师弟和程师弟都去哪儿了?”唐葵扔了个阵盘过去,跟套圈一样将倪欢、方展星和楚春禾套在里面。
谁知,阵法才刚刚落下,整个恶灵沼泽都开始震动,油树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结成天然结界,瞬间将所有人都拍下了沼泽。
沼泽骤然沸腾,裹挟着所有人翻了个身……
所有的护体灵光顷刻间被淹没,现场只余黑灰色泥土和稀稀拉拉的青草,已没有了恶灵沼泽,更加没有修士。
而此时的程嘉木,已和薛晟锦从山下打到了山上,又从山上打到了山谷,跌进水里,又跳到岸上。
周遭的凶灵被他们战斗的余波纷纷绞杀,魂晶核掉了满地。那股气场之强,竟生生逼得其余没有神智的凶灵也不敢靠近。
程嘉木和薛晟锦两人都受了伤,头发上滴着水,混着鲜血滴落。
但他们的眼中全无疲惫,更无怯意。
薛晟锦调整着呼吸,冷声道:“程嘉木,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得这么强的?”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程嘉木两指并拢划过长剑,掀起熊熊烈火,直刺薛晟锦。
“不若你来说说,你是怎么从凡人以武入道的?”
薛晟锦冷哼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眼中蓝金光芒乍现,脖颈间的战纹攀至脸上,灼灼燃烧。
他身后那尊威严的战魂虚影骤然凝实,冰冷肃杀。
薛晟锦看程嘉木如同看一个死人,一字一顿冷冷吐字:
“荒古战魄,附体!”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召唤,而是真正的附体。
那尊战魂虚影一步踏前,竟直接融入了薛晟锦的身体。
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攀升。
金丹中期、金丹巅峰、元婴期、元婴中期、元婴巅峰……
轰!
战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薛晟锦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身上腾起的蓝金色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程嘉木,”薛晟锦的声音里带着双重回音,一重是他自己,一重是那尊古老的战魂,“你见过真正的战神吗?”
程嘉木心脏紧缩,感知到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压迫。
他握紧手中长剑,双眼玄奥光芒疯狂运转,将「归藏神目·绝对预判」催动到极致。
但他越看,心中越惊骇,此刻的薛晟锦,在他眼中竟然没有破绽。
不是速度快到无法捕捉,而是那具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动作、每一条因果线,都被战魂的力量完美覆盖,无懈可击。
“看不清,对吗?”薛晟锦的声音冰冷如神只宣判,“因为此刻的你,在看一尊神。”
第288章 你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话音未落,薛晟锦一步踏出。
只是一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程嘉木面前。
一剑斩落!
程嘉木凭借绝对预判的本能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起一阵血雾。
仅仅只是剑风擦过,程嘉木的胸膛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甚至来不及震惊,薛晟锦的第二剑已至。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猛过一剑,每一剑都携带着足以斩杀元婴巅峰的威能,每一剑都精准得如同天道裁决。
程嘉木拼尽全力闪避、格挡、转嫁,双眼符文疯狂运转,将一道又一道攻击化解。
他身为九阴玄狩的后裔,身形天然灵巧,又修天阶上品功法,在炼气期时就能在金丹期狐妖手底下游走,更别说现在,他的血脉已经彻底激发,又结成了‘玄阳九劫剑丸’。
“神?”程嘉木简直想大笑出声,“你也配称神?”
程嘉木对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它已经自己止了血,并在一道绿光下快速愈合。
“你身上的信仰之力都糟蹋光了,还敢自称神?”
天书话本哗啦啦翻动,一个个玄奥的古字溢出,在程嘉木周身凝成战甲。
薛晟锦的武道成神系统确实厉害,但程嘉木的天书话本也绝非废物。
哪怕薛晟锦的剑再快,也没能彻底破掉程嘉木的防御。
甚至,程嘉木还在这个过程中清晰感知到了天书话本的兴奋,和明显的区别于他自身的“疯狂战意”,驱使他继续搏杀。
他此刻神智无比清醒,还能理智分析,那薛晟锦呢?
他清醒吗?
薛晟锦怒意勃发,他的信仰之力迟迟得不到补充,又无法亲自回宣国去寻找原因。
那些办事不力的属下也没办法立刻收拾。
此刻被程嘉木直接捅破,瞬间让薛晟锦面目阴沉,连威严的武神也有几了分邪气。
“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程嘉木弯唇一笑,身形倏然一分为九!
九道身影,九柄长剑,九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条命格的具现。
第一条命格狂暴如烈火,第二条命格森冷如寒冰,第三条命格诡谲如暗影,第四条命格厚重如大地……
九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却又浑然一体,如同一个完整的轮回。
「九影弑神」
这是独属于程嘉木的神通绝杀术。
这世间,唯他一人,既是九阴玄狩后裔,又是剑修。
薛晟锦瞳孔骤缩,就听九道声音从九个方向传来:
“薛晟锦,初见时,你还是个张扬自傲的人……”
“如今再看你,却带着满身的戾气,哪里还有当初的模样?”
“虽然,你的实力提升很多……”
“但,”程嘉木九剑齐出,将薛晟锦围在中间,“你不觉得你被脏东西附身了吗?”
九道剑光以极为玄妙的节奏先后斩出,每一剑都恰好落在薛晟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薛晟锦竭力抵挡,武魄也发出震天咆哮,可程嘉木的攻击太过鬼魅,防不胜防,让他空有无边武力,却无处施展。
终于,一道剑光突破了他的防御漏洞,刺穿肩胛。
身上也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虽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如同凌迟。
薛晟锦闷哼一声,硬生生从剑网包围圈中撕出一道缺口,身形暴退。
他单膝跪地,捂住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
“脏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双重回音,冷漠如神只,“程嘉木,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程嘉木的九道身影同时冷笑,再次举起了剑,九剑迅猛落下。
“我在和一个被金手指操控的傀儡说话。”
薛晟锦在强压之下,浑身灵力竟再次暴涨,一跃而起,蓝金神焰与九道剑光碰撞,轰然炸裂。
山谷震颤,满地魂晶核被震得飞起,又在狂暴的灵力中被碾成齑粉。
许久,两人才在光影中分开,分立两端。
程嘉木的九道身影重新归一,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也有些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明亮。
薛晟锦虽然气势不减,但呼吸却乱了节奏,战魂附体的神光也趋于暗淡。
“怎么,你不服?”程嘉木盯着他,笑出了小虎牙,“可你就是变了呀,变得不一样了。”
“你以前看人的眼神虽然狂傲,可还算有点分寸,输给萝茵师妹后并没有继续纠缠。
那时我觉得你狂归狂,傲归傲,但自身也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取之处,知道从自身找原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可现在,你真的还是你吗?”
“我当然是我!”薛晟锦眼中蓝金光芒剧烈闪烁,咬牙道:“是他们都骗我!”
“明明都知道蛊虫和曜天会的事,却全都瞒着我,把我当傻子!”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心中戾气翻涌。
所有的同门都在欺骗他,直到最后围剿曜天会时,才不得不向他透露真相。
这让薛晟锦极为愤怒。
自己是变了,变得更加尖锐了,可这不过是受到欺骗后的正常变化。
根本不是程嘉木说的什么‘金手指的傀儡’。
程嘉木诧异了一瞬,又很快想明白了,紫阳宗驻守在外城的的长老定是为了稳妥,没有提前向薛晟锦说明原因,这才让他心生怨怼。
虽然这种做法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宗门也没有义务让所有弟子都知道详情。
但薛晟锦是亲传弟子,被如此对待……
将心比心,程嘉木能理解他的愤怒,他确实被所有人背刺了。
这跟踩在他脸上骂他是废物没有任何区别。
“那又如何?你没有守住本心,是事实。”程嘉木伸手敲击着剑身,极有节奏,带着特别的韵律,眼睛死死盯着薛晟锦,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薛晟锦,你知道的,我和你是同类。”
薛晟锦身形一晃,再也维持不住战魄附体,身上的战纹渐渐隐去,露出他汗涔涔的苍白面容。
他沉默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阵肆意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上暗藏的无数伤口齐齐迸裂,鲜血洒了满地他也不管,仍是在笑。
程嘉木眉头微皱,暗自嘀咕,莫不是他几句话就把薛晟锦给刺激疯了?
薛晟锦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笑声,抬起眼看过来。
“程嘉木,你终于承认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张扬,带着让人讨厌的不可一世。
“我们是同类,终将自相残杀的同类!”
第289章 傀儡?不可能!
山谷隐蔽,夹在两道陡峭的山脊之间,暮色正从上方一点一点漫进来,将薛晟锦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黑色的山石上。
“程嘉木,傀儡什么的,不过是个笑话。”
薛晟锦歪了一下头,脖颈发出咔哒一声响,手中长剑转了一圈,“你自己废物,压制不住自己的金手指,就联想到我的头上。”
他心中嗤笑,武道成神系统只是辅佐他成神的工具。
甚至一直都在督促他多做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提升信仰值。
这样的系统,比他本人正直多了。
“我跟你这样的废物真是说不清楚。”程嘉木的脸冷了下来,“你该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不能暴露。
你若做事一直这么张狂,露出马脚,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啧,同样的话也送给你。”薛晟锦冷笑。
金手指都是藏起来的,谁会暴露?
只是,程嘉木……实在很像穿越者。
否则他不可能知道什么叫“金手指”。
一个世界,怎么能拥有两位天命之子呢?
杀,是迟早的事。
不过,薛晟锦也知道现在杀不了。
他只能悄声安抚着战意依然沸腾的武道成神系统,【你安静点,先带我去找天材地宝,等我的实力提升上来,再剜出程嘉木的金手指喂给你。】
武道成神系统:【还请宿主自省自身,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才能更进一步。】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道心”,薛晟锦这点还是懂的,难得好脾气的应下。
他现在有点怀疑程嘉木绑定的是邪神系统。
那他还真得为民除害。
程嘉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薛晟锦的心里已经成了“为民除害”里的“害”。
他觉得薛晟锦好像和他当初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窃天者的身份?
哎呀呀,这架打得太值了。
程嘉木笑容愈发灿烂,笑得薛晟锦握紧了剑,警惕起来。
程嘉木笑,是因为他尝试许久,终于成功掐住了天书话本,让它“不能看”,也“不能听”。
这是程嘉木第一次做到,心情简直好到爆,充满了成就感。
他想得很清楚,他必须先彻底掌控天书话本,然后再来吞噬薛晟锦的神藏,方能万无一失。
如今他终于掌握了一点点诀窍,只想立刻和萝茵师妹、沈师兄分享。
两个人心思各异,放下狠话,再一次爽快分开。
程嘉木坐在糖葫芦上,往身上拍了几张治疗符,又换了件法衣,把头发梳好,这才看向了连心锁,见同门离得并不远,思考着要不要去会合。
萝茵师妹可是给他算过卦的,这次他会得到很好的机缘。
那是不是该顺着心中的感知随意走?
糖葫芦冲过凶灵群的瞬间,程嘉木才猛然想起,糟糕,杀死那么多凶灵,掉了那么多魂晶核,他忘记捡了!!
他连忙掉头飞回去,绝不能便宜了薛晟锦。
可就在他落入山谷的刹那,整个地面竟然卷了起来,瞬间将他彻底覆盖。
而此时,乱魂冢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异变,整个地面在波动后又很快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萝茵和沈镜辞并没有从白虎的洞穴中出去,阿蝉有所感知,想去看看萝茵说的墓葬群,还有那个被封印在地底深处的怨魔。
有苍獓在,进入神秘宫殿很顺利,这一次并不是他们以前走过的那条长廊,而是更宽阔的通道,直通广场。
苍獓只现身打开结界就飞回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舒舒服服躺在红莲魂室里伸着懒腰,懒懒传音:
“这处宫殿是圣殿,外面是圣城,不可能有什么墓葬群,也没有什么养兽场,那种邪恶祭祀更加不可能。
圣城是真正的圣城,绝对不可能搞邪术。”
萝茵和沈镜辞对视一眼,他们上次进入境中境,先是坠入了水中,一上岸就进了废墟,四周都是残垣断壁,他们听到了沉闷的鼓声,后来就看到了幻象:
三十六根巨大的石柱围成圆环形,每一根石柱上都钉着一只强大的异兽。
血从异兽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石柱上的凹槽,一路流淌到中央的一块紫黑晶石中。
这块晶石很诡异,里面隐约能看到活物蠕动的痕迹。
周围还有许多人在虔诚跪拜。
这明显就是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江佑怀曾经说过,他们进入境中境的情况和萝茵他们不一样。
虽然也是进入了废墟,也听到了鼓声,但他们进入的是养兽场。
里面还有一些保存比较完好的雕像和兽骨,邪气特别重,能激发人的毁灭欲。
许多修士都是在那里陨落的,包括法华寺的僧人,都没能抵抗住,陨落了两位。
江佑怀说,他觉得那里像一只怪物,等待着生灵进入的怪物。
阿蝉的声音从铃铛里传了出来,“圣城我去过,确实没有这些东西,它不染阴邪,是拱卫圣殿的圣洁之城,是大荒界的圣地。”
“你们看到的幻象是邪祭现场,应该是在养什么邪物。”
沈镜辞:“蜃境本就是碎片融合,可能是别的碎片一起拼凑了进来。”
“有可能,殿内殿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萝茵左右张望,和师兄一人一边,将看到的东西都卷走了。
圣殿中禁制不少,危险性高,两人赶时间,仅是收走了路上遇到的东西,打算先去殿外看看再说。
谁知才刚刚走出圣殿的结界,就猝不及防掉进了新的空间。
第290章 魔城!
新空间里蓝天白云,灵气浓郁,连杂草都有灵韵。
二人面前竟然有一条由天材地宝凝聚而成的河流,霞光闪烁,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境。
萝茵盯着那片宝光,“我也没失忆啊,这幻境不专业,搞得这么假?”
沈镜辞看向河对面,却怎么也看不清,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才道:
“这里算不得完全的幻境,而是真假参半的空间,这种反而最容易迷惑人心。”
“嗯,”萝茵点点头,“河里确实有宝贝,但我不想要,是不舒服的感觉。”
萝茵的灵觉很强,对宝物和危机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还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判断失误过。
沈镜辞拉着她远离河边,没有对那河水再多看一眼。
可他们四周除了河水之外全是虚无,除了过河,竟是无路可走。
“师妹,应该是有人触动了什么,才开启了这个空间,此行恐怕不善。”
他们的目的是进入废墟,查探怨魔和墓葬群,还没开始,自然也就不可能是两人触发了什么。
只能是其他原因。
“嗯,我这次卜算的结果本来就是有凶险的,看来就应在此处了。”
萝茵心念一动,披帛从臂弯飞出,横在河水上方形成桥梁,天机签开道,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跨过河水进入内围,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座城池。
巨大巍峨的城墙上长满了藤蔓,还有各种各样的灵植,甚至还有杂草。
但这并不会让城墙显得破败,反而别有一番灵韵……和圣洁之感。
城墙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没入雾气中,视线和神识范围内都没有见到墙体有破损和塌陷的痕迹。
那条宝光闪烁的河水是环绕着整个城池的,像护城河一样。
“这座城应该很繁华。”
萝茵的视线移到城门上方,那里没有牌匾,只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觉眼睛刺痛,连忙移开目光。
“不但繁华,还神圣得有些诡异。”沈镜辞也皱着眉移开视线,看向大开的城门,里面是很有特色的建筑群,给人一种大气恢宏之感,诱人入内。
“这里确实是大荒界的建筑风格,”阿蝉从铃铛里飞了出来,望向城门上方,“但不是圣城,而是魔城,神圣只是假象,你们要小心。”
萝茵和沈镜辞并不意外,这次进入乱魂冢境中境的人绝对很多,废墟本就诡异,还有魔,形成‘魔域’也不稀奇。
阿蝉仔细观察,继续道:“不知你们九寰界如何,大荒界的魔城其实也是机缘。
因为要诱惑修士,必须有足够多的好处,而这些好处,都是真的。”
“所以即便危险性高,且明知是陷阱,还是有很多人闯。”
“魔城,拼的就是心性和底牌,赌最后谁能棋高一着。”
“那我还真想拼一下。”萝茵笑了,她刚刚进阶,正好磨砺一番。
“走吧师兄,我们进去见识见识什么叫魔城。”
她轻轻摇了一下手镯,阿蝉便飞回了铃铛里。
现在才刚开始,无需动用底牌。
云狰和苍獓也都不必出动。
但两人才刚走进城门就愣住了,出乎意料,城里竟然有不少人,有些人还很眼熟。
见到沈镜辞和萝茵进来,所有人都戒备了起来。
在蜃境里,大家都是奔着机缘去的,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此时,一个个小队之间也保持着距离,互相戒备,但并没有动手。
这是修士间不成文的惯例,进入秘境、蜃境这类地方,初期没必要争斗,保存实力留待以后方是最佳。
沈镜辞观察到这些人实力尚可,且受伤的人并不多,想来也是刚刚进来。
“哟,怎么这么多人?”他扬了扬眉,笑得散漫,“我和师妹是意外掉进来的,你们呢?”
沈镜辞和萝茵在学宫可是名人,在这里的两百来号人全都认识他俩。
很快便有人答道:“别人不知道,但我们几个自知没那个实力闯境中境,只在外面寻些机缘,谁知突然地陷,就这么掉了下来。”
萝茵见这队人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是筑基中期,且有人头发上还插着枯草,并非这城中之物,心里倒是信了几分。
有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说了起来,“我是在乱魂坡,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们也是,本来正在杀凶灵,也不知道怎么的,地面直接掀起,把我们给盖住了,躲不开,逃不掉,再睁眼就看到了那条河……”
说话的人眼中浮现惊恐,“我看到有人下河捞宝贝,全都没有上来,尸骨不存。”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显然也看到了。
现在进入到城里的修士,全都是熬过了宝物诱惑的人。
“别看这里气息圣洁,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大家,这里是魔城,”萝茵认真提醒:“机缘是有,但危险更大,至于出口在哪儿,尚且未知。”
原本没有说话,已经找好方向准备去探寻一番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迅速离去。
“我家师妹心善才将消息告知,”沈镜辞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信与不信,全在你们个人。”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些人还是拱手致谢,各自结伴离开。
萝茵也不在意这些,反正她提醒过了。
她低头戳了戳宗门身份令牌,没反应。
又查看和同门连在一起的连心锁,上面一点灵光都没有。
就连传音玉佩也没有反应,更别说传讯符了。
“看来这里的禁制很强,”萝茵将东西收好,抬眼打量四周,“我估计同门应该都进来了,这里很大,先转转吧。”
“嗯,他们没有进入境中境,应是和这些人一样,从外面掉进来的。
至于原本进入境中境的那些人……就不好说了。”
沈镜辞猜,这里面绝对有区别。
这次进入乱魂冢的人少说也有上万,进入境中境的至少也有半数,连魔城都触发了,发生了什么还真不好说。
魔城中的建筑风格虽然与九寰界不同,但都很完整,并不破败,甚至很干净。
整体布局和百道学宫的外城很像,也是有街道、有店铺、有民居的。
只不过没有看到本地的“人”或“魔”罢了,像一座空城。
沈镜辞让萝茵凭感觉随便走,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宅邸。
“禁制可真多啊,”萝茵收好测阵盘,感叹了一句,“这里的每栋房子都有禁制,我还真有点好奇里面有什么?”
“那就进去看看。”沈镜辞也好奇,打算暴力破阵。
这里的阵点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一直在变化,若要推演破解,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价值。”萝茵并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将影豆派了出去。
第291章 学宫里的皇室子弟
萝茵进阶,影豆也得到了最直接的好处,它以前就能无视禁制、结界和阵法,如今进入其中的速度更快了。
萝茵很快就看到,宅院内十分宽敞,不但有花园,还有一个小池塘。
池塘里开的并非荷花莲花,而是没见过的粉蓝色灵植,开出的花是纯白色的,不大,但很多,一丛丛一簇簇占满了整个池塘。
还有房门上、屋檐下也不同寻常,长着一串串像银耳一样的东西,很好看。
影豆继续在阴影里穿梭,往深里探。
“这魔城还真的有宝贝啊,我想要,”萝茵笑弯了眼,即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都是好东西,“师兄,我来找薄弱点,你来破阵。”
她将看到的简单讲了一遍,沈镜辞也来了兴趣。
门上的禁制和阵法虽说远不如祭天台的结界强,可它复杂多变,环环相扣。
天机签确实可以开一道小门,但进去之后还要小心翼翼,还不如直接找好薄弱点,破了算了。
师兄妹两个配合默契,半个时辰后终于进入门内,两人进入的刹那,外层禁制就恢复了。
从外向内看时,这里的宅院仍然禁制完好,很平静。
无人知晓,里面的阵点正在被层层破开。
两人一路推进,都觉得太慢了,琢磨着如何提高效率。
这也是两人的惯性思维,他们周围没有庸才,不自觉就会提高对自己的要求。
可实际上,整个魔城再无人比他俩更快。旁人一两天能破一处禁制,已算难得。
两人进去不久,又有一批人进入了魔城,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中小门派的修士,以及散修。
甚至就连盛清玉,那位湘国的凡人公主都进来了。
盛清玉低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她脸上和手上的擦伤渗着血珠,裙摆上沾了许多泥土,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但她脊背依然挺直,不卑不亢。
与盛清玉一起的还有其他国家的皇族,加上她刚刚好两男两女。
三人的状态也不太好,同样狼狈。
而带他们进来的六个人衣着光鲜,全都是金丹期修为。
领头的男修一直在看玉简,不时对比着街道两侧的宅邸大门。
所有人都不说话,四名凡俗界的皇室子弟被夹在最中间,脸色发白,身体僵直。
从学宫建立起,凡俗界各国,每十年就能送两名皇室子弟入学宫就读。
学宫不会收取他们的学费。
但不知从何时起,各国送入学宫的皇室成员不管男女都十分貌美,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难免多了几分轻视。
这些人里,若运气好,有灵根又有骨气的,还真能在学宫学出点名堂来。
运气不好,资质不佳,或者是凡人的……
那么就只能“拼”美貌、心机和手段了。
按理,像盛清玉这种“有主”的人,不应该被“带”进来。
毕竟薛晟锦可是紫阳宗亲传弟子,身份地位,以及实力都很不一般。
可她就是进来了,还明显是被挟制的状态。
领头的男修身穿宝蓝色法衣,面容英俊,举止从容,明显有着极好的教养。
他在萝茵选定的宅邸隔壁站定,盯着大门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印记看了许久,又举起玉简对比,好一会儿,他眼神暗了暗,打了个手势。
“就是这里,动手吧。”
若是萝茵的三只影蛾结束沉眠,她会留一只在外面警戒,就能看到这一幕,可惜她没看到,一心沉浸在寻宝的快乐里了。
池塘里的灵植灵气十分充沛,问了阿蝉才知,这种花叫蓝心藻,有“定心明幻”之效。
花瓣可以用来炼丹或者炼制灵液,可助修士在幻境中保持本心清明,看破虚妄。
长期佩戴晾干的花苞,还能稳固神识,抵御迷心之术。
清心丹可没有“看破虚妄”这个功效,这花在大荒界也很稀有,这里却有一整个池塘。
萝茵高兴坏了,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至于那些长在屋檐下,廊柱和门上的“银耳”,其实是“灵檐耳”,具有“聆音感灵”之效。
若将灵檐耳炼制进法宝里,不但能辅助破解阵法,在靠近天材地宝时还会微微发热,是非常不错的寻宝辅助。
“灵檐耳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不但要灵气充沛,还要房屋的木材足够好,灵韵不朽。”
阿蝉直言道:“没个一万年以上的灵木长不出灵檐耳。要长成如今这种规模少说也要八千年以上。”
她干脆离开铃铛现了身,四处走动观察,道:“这处宅邸至少封闭了一万年以上。”
萝茵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魔城是大荒界灭亡之后形成的,原来早就有啊。
沈镜辞笑着拿出在柳绍那里定做的小工具,打算先去摘灵檐耳。
“跟着师妹,总是能遇到大机缘,我都快忘记以前运气差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那是当然,我运气一向很好。”萝茵头也不回,往外拿玉盒,很快就铺了一地。
沈镜辞看她忙忙碌碌,不禁笑了起来。
没认识师妹以前,别人下蜃境是为了机缘,他下蜃境却是磨砺自身。
不是不想要机缘,而是他收获着实一般。
送给师妹的桃花戒竟然是他那几年最好的收获。
楚春禾常说,就喜欢跟在他身后捡宝贝,他走过的地方,他们再找一遍,一找一个准。
方展星还像模像样地给他施加了什么好运祝福,半点用都没有,被他嘲讽了好久的神棍。
但自从和师妹结契后,他倒霉的次数便少了许多,现在咒术破除,血脉逐渐觉醒,气运也在稳定回归。
沈镜辞心情很好,虽然阿蝉强调摘“灵檐耳”的过程要极其小心,可能会陷入幻觉,或受到攻击,他也摘得很顺利。
柳绍身为造化院院长许观止的亲传弟子,机关术非常不凡。
他们提出的要求十分繁杂,他竟然都做到了,甚至还有自己的巧思。
此刻便显现出了这些小工具的好处,沈镜辞并没有被幻境迷惑,摘得飞快。
至于攻击,不过是些小虫子,将明昭给的蛊虫放出来就解决了。
想了想,他还找出一个空瓶,装了些虫子进去,到时候送给小师弟。
阿蝉看他这边没事,便走到了池塘边。
第292章 将整个桌子掀了直接开打
这方池塘表面看起来很普通,池底的淤泥漆黑一片,只有一些不起眼的小鱼在游动。
阿蝉从前少有闲下来看风景的时候,即便浑浑噩噩,也必定徘徊在某个魔气充沛之地,等待清醒时诛魔。
像如今这般站在池塘边看萝茵摘蓝心藻,对她来说十分难得。
偶尔萝茵和她说上两句,明明只是简单至极的话,像什么花好看,池水太黑了之类的,竟也不会让她觉得无聊,甚至内心还十分安宁。
萝茵兴致勃勃,将一株株蓝心藻连根拔起。
她最喜欢找宝贝了,就算干个几天几夜都不会觉得累。
“师兄,你说宗门能培育吗?”萝茵举起手中的蓝心藻摇了摇,清亮的眼瞳泛着莹莹水光。
“你只管交上去,长老们会想办法。”沈镜辞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扬起笑意。
等萝茵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忙活,他才换了根廊柱,背对着萝茵继续摘灵檐耳。
阴影中,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快了。
魔城果然不一般,他的情绪竟在无声无息间被影响了。
灵檐耳真实存在,价值不菲,他下意识想要贪得更多,想将整个宅邸翻个遍。
甚至脑子里已经在考虑如何拿下整座魔城的机缘。
可当师妹笑着看向他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些贪欲也被全部压下,他只想走过去和她在一起……
沈镜辞额头渗出薄汗,心中情绪翻涌,呼吸的频率略急,默念清心咒的同时驱动凤火在经脉里燃烧。
萝茵摘完蓝心藻,突然对阿蝉说:“辛苦阿蝉了,你进红莲魂室休息吧,我想要多点磨练。”
她笑容明媚,十分坚定,阿蝉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池塘,好一会儿才又看回她,说:“你能有此想法,自然很好。”
“魔城的难度是逐步提高的,初时会有许多魔魂在四周游荡。
魔魂擅长迷惑人心,它不会突然让人生出某种欲望,只会种下种子,然后一步一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扩大这些欲望。
最后这些人要么变成魔傀,要么成为祭品,又或者是别的……
端看这个魔城是属于哪方面的魔城了。”
“我觉得是祭品。”萝茵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只不过有阿蝉在,那些东西都不敢动罢了。
“我也觉得是祭品,毕竟幻象里就是靠献祭养邪物的。”沈镜辞从房梁上跳下来,快步走过来站在萝茵身边。
影豆还在一个又一个房间里找宝贝,确实找到不少,就连那些桌子和椅子都不是凡品,甚至,它还在宅院深处的假山感知到了空间波动。
萝茵只是看了几眼,就吩咐影豆随意逛逛,臂弯垂挂的披帛如水般游动,转瞬间便化作了看不清的薄雾,莲花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阿蝉回到铃铛里不过短短几息,整座宅子就“活”了。
明明是择人而噬的魔物,却偏偏圣洁得发光,就连浓郁的灵气也散发着香气,让人生不出战斗的欲望。
两名侍女推门而出,看着两人道:“客人是来求丹的吧?我家主人正好炼成了九品悟真丹,今晚便举行宴会,有缘者者得。”
随着侍女的出现,四周多出许多忙碌的仆人,正在打扫卫生布置宴会。
萝茵和沈镜辞对视一眼。
这种情况是跟着幻境走,寻求破局,还是将整个桌子掀了直接开打?
萝茵眨了一下左眼,嘴角含笑:师兄,我想活动活动手脚。
沈镜辞压着嘴角没有笑出来,轻点了一下头:那就打。
两人的交流无声又短暂,几乎在沈镜辞点头的瞬间,空中莲影同时炸开,化作无数冰刃,铺天盖地落下。
地面也在须臾间升起层层剑影,天上地下同时绞杀。
这边的危机两人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但隔壁的宅邸已经起了内讧,有人受了伤。
这座宅院比萝茵那边还要大上许多,花园繁花似锦,蝴蝶起舞,可现场的气氛却十分凝重。
盛清玉等四名皇室成员在树下挤成一团,瑟缩着不言不语。
花园中央的一男一女先前打得鲜血横飞,如今刚被领头的男修庄博维强行分开。
庄博维眼神不善,盯着两人,厉声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守不住心神的下场,你们不会想知道。”
“表哥!”汤筱莹捂着受伤的胳膊,满脸委屈,“是任平一直在看那两个女人,还想上手摸,我才动了怒。”
说着,她不但狠狠剜了一眼任平,还狠狠瞪着树下的两名女子。
盛清玉尚且还算镇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另一名女子不停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中对自己的命运十分忐忑。
盛清玉一路上想了很多,竟条条都是死路。
这些人既然将他们掳了来,那便是他们有用。
且……这些人有自信能做得干净,不会被他们四个背后的“主人”发现。
盛清玉垂下眼睑,眼睫轻颤,第一次在心里祈求能遇到薛晟锦……
就算他把自己当成玩物,但总是要面子的,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欺辱。
任平迅速服下一枚丹药,他几乎要被汤筱莹开膛破肚,鲜血流了满地,听汤筱莹这么一说,心中怒极。
“你这女人小肚鸡肠,胡说八道……”
他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庄博维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想到庄博维处置人的手段,他不由垂下了头,心中惊惧,那被色欲占据的脑子瞬间清醒。
“你就是心志不坚,才会受到蛊惑!”汤筱莹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指着任平骂道:“咱俩婚约作废,你以后别来找我!”
其他人面面相觑,汤筱莹和任平是未婚夫妻,他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可他们是来办正事的啊!
庄博维面色阴沉,周身威压毫不遮掩,竟然并非金丹期,而是元婴。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上面吩咐的事给我办好了,谁要是出了岔子,我要他的命!”
所有人都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低垂着头,连站姿都更恭谨了。
四名皇室成员早已被威压镇得跪伏在地,庄博维迫人的视线犹如悬在头顶的铡刀,让他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如雨,打湿了衣襟。
“你们四个最好老实点,乖乖配合说不定还能保下性命。”
第293章 皇室血脉,可启天门
庄博维的话说得十分冰冷,这句“保下性命”没有半分可信度。
四名皇族没有一个人相信,反而心中更加惶恐,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没有活路了。
“不、不知,要、要如何配合?”盛清玉做出一副瑟缩的模样,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她头也不抬,声音低柔颤抖,柔弱堪怜。
汤筱莹见状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狠狠瞪了任平一眼。
盛清玉这些人有大用,她心里再厌恶也还保有理智,但这一向装得很好的未婚夫……可就要不得了。
“不该问的别问,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自会知晓。”庄博维似笑非笑,收回威压,抬手示意将人带上,继续往里走。
众人穿过花园蜿蜒的小径,又穿过几幢房屋,遇到麻烦的时候庄博维并没有浪费时间,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玉简,玉简只是光芒一闪,便将所有危机化解。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后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并没有花,这里十分宽敞,中央摆了一座一人多高的雕像。
雕像呈黑金色,虽然面目模糊,但只看那两只尖尖的耳朵,就知道这是大荒界的人像。
“行了,开始吧。”庄博维没有迟疑,袍袖一甩,一个阵盘便将雕像圈住,盛清玉四人被押着跪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四人面露惊恐,还没做出反应,就被四名修士捉住了手腕,血管被十分利落地割开,鲜血顿时涌出,滴入了阵法中。
“啊……”
有人忍不住发出短促的痛呼,却在下一瞬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无数丝线牢牢捆绑,无法动弹。
他们依然保持着跪姿,举着的手虽然被松开了,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手腕上的伤口其实并不深,那四名修士下手极有分寸,只割破皮肉,却不伤及经脉。
血液顺着手腕滑落,滴入阵盘勾勒出的沟槽中,蜿蜒流淌,渐渐汇向中央那座黑金色的雕像。
这一切进展得太快了,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人说过多余的话,也没有泄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盛清玉瞳孔骤缩,她能明显感知到某种异样,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一起流失了。
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
是、是献祭吗?
为何一定要皇室人献祭?!
虽然已经面临绝境,可盛清玉还是强逼自己冷静,无法动弹,她就透过垂落的发丝隐晦地观察四周。
庄博维负手站在阵法外,英俊的脸庞十分冷漠,他似乎极有威信,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轻易开口。
现场唯一活泛的,就是他的表妹汤筱莹了。
汤筱莹眼神灵动,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她并不关心跪在地上的四人,和庄博维一样盯着雕像的变化。
反倒是先前意图摸盛清玉一把的任平有些异样。
他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挣扎,眼瞳的颜色时深时浅,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雕像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约摸过了一刻钟,淡粉色的光晕从阵法的纹路中透出,朦胧如薄雾,像水面的涟漪一般缓缓蔓延,沿着血液流淌的轨迹,一点一点地爬向那座雕像。
然后,雕像“动”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脊背绷紧,目光死死盯着雕像。
盛清玉只是凡人,眼前全是重影,似乎有很多雕像和很多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实际上并不是雕像本身在动,而是雕像周围的空间在动,甚至隐隐裂开了一条幽暗的缝隙。
“通道要打开了!”汤筱莹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皇室血脉,可启天门,可破虚障,可为祭。”
“住口!”庄博维冷声呵斥,面色十分难看。
他最不喜做事时多话,指不定就会被什么回溯术法给捕捉到,暴露自身隐秘。
汤筱莹嗔了他一眼,“表哥你就是太谨慎了,这里又不会有外人。”
反正那四个一会儿都要死,哪会有人泄露。
“没有下一次,”庄博维盯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再说错话,你就别出去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却重重敲在五名修士心上。
即便汤筱莹是庄博维的表妹,坏了规矩,他也不会留情面。
汤筱莹的肩膀颤了颤,咽了口唾沫,悄悄看了一眼庄博维又飞快垂下眼,连忙认错:“我、我知错了,表、表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她话说得磕巴,语速却不慢,生怕说慢了小命不保。
其他人都闭紧了嘴,专注看着雕像面前逐渐打开的通道。
黑幽幽的裂缝是竖着的,初时只有一线,现在已经扩大到手掌宽,慢慢透出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角落阴影里,一只影蛾悄无声息将所有影像和声音都传递给主人。
不需要回溯法术,萝茵就看了全程,她惊讶地瞪大眼,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师兄!”萝茵双臂一展,披帛如风般席卷,瞬间将面前清空,那些张牙舞爪的魔魂还未重组身体,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不知所踪。
“怎么?”沈镜辞收回手,看萝茵表情有异,立刻扔出万劫轮将地底新冒出来的魔魂全部斩杀。
“我看到盛清玉了……”萝茵迅速将看到的说了,沈镜辞没有犹豫,“我们直接过去。”
沈镜辞负责斩杀不断冒出来的魔魂,萝茵拿着天机签找阵法漏洞。
重新出门再去隔壁显然太耽误时间,她打算在层层叠加的阵法上开几道小门,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也行。
就算阵法变化速度快,他们走快点就是了,以她和师兄的默契,未必不能过去。
另一边,盛清玉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自己,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血线上,粉色光晕虽然朦胧,可下方的血线却很清晰。
盛清玉的心猛然一跳,她是凡人,是修出了内力的武者。
她从未感知过灵气,可此刻,她的感知竟顺着血液一路延伸,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探入了内里的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
宏大、古老、圣洁……
像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崭新的天地。
盛清玉心底倏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应该匍匐在地,虔诚叩拜,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一切!
第294章 这就跪上了?!
阵法的亮光越来越盛,雕像前的裂缝也越来越大,边缘闪烁的光芒像烟花一样璀璨,愈发衬得裂缝内浓黑幽深。
庄博维盯着逐渐稳定的通道,心中也激动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只不过他向来稳得住,才没人能看出来。
又等了一刻钟,通道终于彻底打开,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行通过,庄博维才说:“把人都带上,进去。”
跪在地上的盛清玉四人已经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若非阵法禁锢着身体,早就瘫软在地了。
四名修士上前给他们止血,喂了一粒丹药吊命,然后架起他们紧紧跟在庄博维身后进入通道。
就在最后进入的人衣摆消失的刹那,花园墙头开了一道狭窄的裂缝,萝茵和沈镜辞从中挤了出来,掉落在墙内。
两人一个闪身便站在了通道面前,通道正在内收,显然很快便会消失。
“这里的气息好古怪。”萝茵皱着眉,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很正常,魔城里的气息再圣洁都是假的,肯定会产生违和感。”沈镜辞盯着地面的阵法,眉头蹙起。
“这是通过献祭特定人的血液打开通道的阵法。”
“先跟进去看看。”
两人不再耽搁,照例在花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只有同门能感知到的幻游宗专属标记,随后闪身进入了通道。
通道内如同浓黑的墨汁,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身边的人明明近在咫尺,衣摆交缠,可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更别说看见前面进来的人了。
“师兄。”
萝茵才刚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捉住了,很温暖的触感,带着让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师妹。”
萝茵侧眸就看到沈镜辞提着红莲灯,站在她身侧,微红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朦胧又清晰。
萝茵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是暖的,带着一点微凉。
“呀,不是幻觉。”
沈镜辞好笑地看着她,将手里的红莲灯提得高了一些,深邃的轮廓也镀上了一层微红的暖意,平添几分妖异之美。
“这样是不是能看得更清楚些?”
萝茵收回手,任他牵着她的手腕,嘟哝着:“不怪我,是这里太奇怪了,像掉进了墨汁里,又太安静了。”
“嗯,放心吧,不会迷路的,”沈镜辞牵着她往前走,“引路灯是特别的。”
引路灯不仅仅可以带着人进入沐光集市,在这种无法辨明方向的地方也十分好用。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黑暗它都能驱散,并且指引正确的方向。
沈镜辞:“这个通道仍然在魔城内,但空间波动有些不一样,有与世隔绝之感,我们要小心。”
“嗯,先前那种古怪的气息已经感知不到了。”萝茵心念一动,披帛从臂弯飞出,轻轻搭在两人肩上,莲花吊坠垂落在两人腰间,摇晃轻撞出“铃叮”声响。
其实最先进来的十人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只是声音和光亮都无法传播过去。
失血过多的四人虽然吃了丹药,可到底还未彻底恢复,几乎是被强行拖着走的。
盛清玉在踏入通道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身体在旋转,而是感知在旋转,先前生出的虔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重新生出的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正在走向死亡。
其他三人的感觉和她差不多,身为打开通道的媒介,他们已经被这种恐惧压迫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思想都一片空白。
只不过没有人关心他们此时的状态,只要不死,没有人在乎。
汤筱莹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样式古朴的灯笼,灯中没有火苗,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可惜只能起到一个路标的作用,什么都无法照亮。
她虽然先前才被训斥过,此刻也忍不住小声嘀咕:
“表哥,这里面好黑啊……”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
脚下的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却有一种诡异的柔软感,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连脚步声都被吞噬。
汤筱莹心里不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忐忑。
“你只管向前走。”庄博维手中仍是捧着那枚玉简,玉简才是指明方向的工具。
他话虽然说得冷淡,但语气十分镇定,不止是安了汤筱莹的心,也让另外四人松了一口气。
这里谁都没有来过,只知道任务是带回某种宝物,却不知详情,心中难免忐忑。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灯盏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的微光,从极远的地方透过来。
随着他们走近,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等到穿透一层薄膜后,众人眼前终于开阔。
盛清玉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惊惧。
昏暗的天幕下,矗立着三十六根巨大的环形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高达数十丈,宽约十余人合抱。
石柱呈深灰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上面钉着巨大的异兽。
每一只异兽都不一样,有的像虎,有的像蛇,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些异兽都还活着,活得痛苦又狰狞。
它们的每一次痉挛都让伤口的血加速流动,顺着石柱表面的凹槽,一路蜿蜒向下,汇入地面纵横交错的沟渠。
那些沟渠以三十六根石柱为节点,最终全部流向中央的小池子里。
池子的中央竖着一块紫黑色的晶石。
而那晶石内部……
有东西在动!
盛清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种由心而发的崇敬与虔诚又涌了上来,十分汹涌,瞬间压得她跪伏在地,额头也顺服地磕向地面,砸出“咚”的一声响。
不止她,而是所有人,全都如此,包括庄博维。
他一直捧着的玉简掉在地上了也没管。
甚至,他们还无师自通了一种古老晦涩的歌谣,嘴里同时哼唱出声。
既是表明自己的忠心,也是在祈祷。
第295章 能侍奉神王是你们的荣幸
萝茵和沈镜辞才刚踏入这片空间就愣住了。
除了曾经看到过的邪祭场景让两人震惊之外,更加震惊的是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千之多。
就算看不到脸,但有些人穿着自家的门派服饰,也能看出身份来,其中不乏名门大派。
沈镜辞皱着眉观察片刻,“是那些闯境中境的势力。”
两人身上披着披帛,头顶上悬浮着天机签,沈镜辞又用凤火在外围环绕了一圈,浅浅燃烧,倒是没感受到什么压力或者蛊惑。
至少,跪是不可能跪的。
“他们是被蛊惑了?”萝茵很震惊,声音不自觉压低,“还有……他们在唱什么?”
虽然这些歌声很有节奏,也很有韵律,甚至还很神圣,可听在二人耳中,全是让人烦躁的噪音。
萝茵努力忽略这些噪音,目光飞快扫视,很快便看到了跪着的盛清玉,还有从影豆视角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也跪得规规矩矩的,虔诚得不得了。
“师兄,”萝茵挨近沈镜辞,头几乎靠着他肩膀,小声问:“现在怎么办?这场面有点大啊……”
萝茵先前还以为就是探明原因,再顺便救几个人,相当于在绑匪手中救几个人质,能有什么难度?
谁知道现场会多出几千人,还全都是狂热信徒的模样。
这还怎么搞?!
她现在也只能庆幸,幸亏自己提前设下了遮蔽结界,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先观察吧。”沈镜辞轻歪着头,虚靠着她,语气还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师兄好像半点都不急,搞得萝茵还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可她仔细观察,这些人虽然看不见脸,都磕在地上呢,可确实是学宫弟子……好几千呢。
才不是她大惊小怪,这就是大事,很大的事!
萝茵踮着脚,撞了沈镜辞的脸颊一下,“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
沈镜辞弯了弯唇,半点不紧张,无所谓道:“那怎么办?现场若是只有几百人,我俩一人分一点,打醒了就是。
就算打不醒,我俩还能跑路,最后再扔些剑符,就算破不了邪祭台,起码也能造成一些伤害。”
“现在都这样了,”沈镜辞伸手虚点那些跪得板板正正的人,“除了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么办?我们只有两个人,不是两千人。”
萝茵沉默了,思想瞬间跑偏,甚至开始关心这些人的身体健康问题,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跪那么久,腰会不会变得脆脆的?
膝盖是不是也脆脆的?
会不会脑充血?
嗓子哑了吧?
萝茵摇了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全部晃飞,一本正经问道:
“那要是这些人全都被献祭了怎么办?”
神藏突然出声:【确实是献祭,献祭自身的所有,包括生命、气运和灵魂。】
“哈?!”萝茵惊呼,“这么狠?!”
沈镜辞看了一眼身周依旧稳固的结界,用眼神点了点萝茵,萝茵立刻就叭叭地解释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种古怪又讨厌的感觉……”
她伸手比划了一个椭圆,“就是那个装在蛋壳里的神王嘛。”
“神王?它不是被曜天会带走了吗?”沈镜辞手指摩挲着剑柄,眼中金红凤火一闪而过,朝邪祭台看去。
可让他意外的是,不但没能看清三十六根巨柱中央围绕的紫黑晶石,还有些刺痛,他连忙低头收回视线。
“我看不清里面。”
【现在不可以用法眼去看!】神藏出声反对,【若是被发现,你们两个人能打赢几千人吗?还是失去理智的狂热信徒。】
萝茵才刚想聚气在眼睛上,闻言立马放弃了,有些东西确实很诡异,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可能被察觉。
“那我已经看过了……”沈镜辞有些无奈,捂住酸痛的眼睛,他下意识就看了。
“你就看了一眼,而且还是隔着十二御焕生莲、天机签还有凤火的屏障,应该没事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萝茵凝出生机青莲给他敷眼睛的同时,还是加强了结界。
好在观察片刻,应该是结界足够强,现场没什么变化。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一边在边缘走动,一边小声讨论,顺便点燃让人神思清明的香分散扔进人堆里,看看有没有效果。
好一会儿,萝茵才问铃铛里的三个魂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萝茵若是不允许,铃铛里的魂将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信息的,她现在允许,铃铛里的三只魂将就都看到了。
白虎云狰在巨大的红莲上翻了个身,十分干脆地表示不知道。
萝茵并不意外,毕竟这玩意儿又不是他们九寰界的东西。
结果苍獓也说不知道,“邪乎,不是啥好东西。”
这不是废话吗?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最后还是阿蝉问了几句,思考片刻后说:“这个邪祭……
我估计,是在以邪养神,以魔生灵,想养出一个魔神来。”
“魔神?!”
萝茵和沈镜辞都吃了一惊。
阿蝉补充:“这里说不定还真和那个曜天会的神王有关。”
“但外面已经有一个神王了……我亲眼所见。”萝茵皱着眉,视线越过一个个匍匐的脊背,看向紫黑色晶石。
晶石内确实有东西。
但这只是肉眼所见,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
甚至,这里是不是幻境都不知道。
沈镜辞突然想到了什么,“进乱魂冢之前,楚春禾说内海域有变,方展星算了一卦,说是‘魔星乱世’……不会是神王吧?”
“也不是没可能,”萝茵想了想,“我改变了他们传送的坐标点,那神王肯定不可能被曜天会接收。
至于具体掉到哪里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会脱离内海域。”
事实如萝茵所想,神王在内海域漂泊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上了岸。
这座岛表面看起来十分荒芜,实际上只是被天然幻阵笼罩所呈现出的幻象。
这里是魔修的隐秘聚集地。
此时,冥烨和月芍带着一众魔修正单膝跪在地上。
虔不虔诚不知道,只是每个人都面目狰狞,额头和脖颈的青筋鼓起,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蓄力。
“别挣扎了,能侍奉神王是你们的荣幸。”
段秉毅的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因伤势和长久浸泡在海水里而显得苍白,衣服也皱巴巴的,上面有些深色的痕迹,还在渗血。
他虽然也是单膝跪地的姿势,但明显要从容许多,甚至他就在神王身边。
一人多高的蛋壳从缝隙里面透出圣洁的光芒,虽看不清内里,可那股气势,却让现场所有魔修都无法反抗。
第296章 那个元婴……被吃了!
经过尉迟铭的“天昭映影术”,魔修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口出狂言的人,正是百道学宫曾经的副宫主段秉毅,臭名昭着的曜天会成员。
冥烨艰难抬起头,阴郁的面容显得愈发邪魅,一字一顿,“你待如何?”
“不如何。”段秉毅挑了挑眉,捂着腹部的伤口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抵抗的众人,语带讽刺。
“不过就是缺点人手,需要你们顶上罢了。”
“缺人手?”
月芍急促喘息,看段秉毅的眼神分外阴冷,妖媚的脸上细纹明显。
“尉迟铭的‘周天巡域大阵’可不是摆设,你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其他魔修的实力也不弱,神志还算清醒,此时根本不需要交流,瞬间就达成了一致。
谁想头上压个“主子”?
“段副宫主好手段,”另一名魔修眼神阴戾,腊黄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笑容,嘶哑道:“可惜啊,你拿捏错了对象。”
话音未落,他撑着地的手掌骤然震出气浪,半数以上的魔修同时一跃而起,朝着段秉毅杀去!
段秉毅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懒得掀,对于近在咫尺的攻击也毫不在意,只在心里冷嗤一声。
他全盛时期尚且无法与‘神王’抗衡,更别说这些魔修了。
但是,人嘛,总要多挨点毒打,才能认清现实。
他等着。
而另一边,曜天会在神秘小岛上的据点已经被杀穿了。
曜晖尊者连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整个据点都被幻游宗和百道学宫的大能砍了个遍。
曜天会确实豪富,资源丰富,众人还找到了完整的太阳花种、数量庞大的升仙丸,以及长满了白茧的洞窟。
但留影石里出现过的“魔眼”却始终未曾得见。
“这个曜天会有点本事,”晏华剑尊冷嗤出声,“看来,据点不少啊。”
顽空看向学宫大能,“回头还得请宫主再次启动‘周天巡域大阵’,继续找。”
“那是自然,必须赶尽杀绝。”
“这人的身份定然十分重要,”吴婳皱着眉,踢了一脚曜晖尊者的尸体,“可惜元神跑得太快,竟然未能彻底杀死他。”
“他死了。”易观海闭着眼睛,苍老的面容一派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尽管这里的人修为都比易观海高,可他寿元将尽,一心扑在教学上,对弟子尽心尽力,无论是学宫的大能,还是幻游宗的大能,都对他很尊敬。
流火性子急,问道:“怎么个死法?形神俱灭?”
“嗯,他的因果线断了,”易观海睁开眼,瞳孔中玄奥的符文隐去,“本还保有生机,却突然被自己造下的孽障绞杀。”
众人心中惊异,却想不出缘由。
而另一边,一众魔修的全力一击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就陷了进去。
而后,在段秉毅的冷笑声中,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从古怪的蛋壳中爆发,竟是瞬间将所有魔修击飞,血雾瞬间弥漫。
众人重重落地,挣扎着起身时就见到了恐怖的一幕。
神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元婴。
这元婴来得古怪,没有任何预兆凭空出现,几乎在众人瞳孔扩张的刹那,元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入蛋中消失。
白色的蛋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圣洁平静,让人忍不住想膜拜。
可此刻所有人都无比惊惧,竟神奇地抵抗住了这股力量,冷汗如雨,簌簌落下。
那个元婴……没有消失,它被吃了!
就在他们面前!!
段秉毅表情僵硬,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眼,他也看清楚了,那是曜晖尊者的元婴!
他瞳孔骤缩,心脏仿佛在寒冰中狂跳。
曜晖尊者是曜天会的二把手,修为已至合体,是谁杀了他?
不……谁杀了他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何他的元婴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为何神王会吞噬他的元婴?!
段秉毅僵硬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盯着神王看。
不管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他还是佯装镇定,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魔修,不紧不慢说道:
“你们,臣服,还是死?”
……
天空沉闷压抑,邪祭现场却如圣光笼罩,圣洁的歌声如同海洋般浩瀚。
萝茵看着被剥夺了自我和认知的修士,心中千回百转。
一个人的信仰之力算不得什么,那么一百个一千个呢?
这里大约有六七千人。
集合起来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大,若是全都献祭了生命和灵魂,萝茵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她和师兄扔出去的清明香,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那些修士即便有过片刻的清醒挣扎,也很快被“神圣”的歌声淹没,继续沉沦。
“这样下去不行。”萝茵手里攥紧了天机签,却只卜算出了一片迷雾。
她在迷雾中隐约看见了生机,可并不明显,它被浓雾层层遮盖。
“若是我们直接攻击邪祭中央那个紫黑晶石会怎样?”
“不会太好,恐怕我们还没得手,许多修士就已经被当场吸干了。”沈镜辞示意她看盛清玉旁边匍匐着的几名修士。
“这些人有备而来,看他们怎么做,我们伺机而动。”
庄博维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鬓角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即便身体不住颤抖,他也站了起来,然后动作僵硬地举起玉简,重重敲在另外五名修士身上,把他们敲醒。
“起来,把这四个皇族带上,去献祭。”
庄博维声音干哑,像是用尽了力气,连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摇摇晃晃,却终究还是站稳了。
他手中的玉简散发出莹白的光芒,将他和颤颤巍巍站起来的五人笼罩。
这些人明显还很茫然,庄博维又吼了一遍,他们才在惊惧中动了起来,扶了好几次,才勉强把盛清玉几人扶起来,跟着庄博维往那三十六根石柱中央走去。
萝茵和沈镜辞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第297章 求问,该如何给天书话本剃度?
萝茵和沈镜辞越过一个又一个修士,哪怕看到眼熟的人也没有停下脚步。
不解决源头,他们谁都救不了。
庄博维一行人踏入三十六根石柱的边缘,立刻开始布阵。
这一次依然是献祭阵法。
“表哥,”汤筱莹心慌意乱,好几次灵石都摆错了位置,“这样、这样真的行吗?我们会不会死?”
“是啊,上头到底要我们拿什么东西?”任平擦了把冷汗,飞快瞥了一眼祭台内部,“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拿到了走得掉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真君,那些修士的实力都不错,如今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我们……我们真的能行吗?”
几人全都心生退意。
他们先前竟然想为心中的神明奉献自己的一切,心甘情愿,没有任何迟疑。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毛骨悚然,手底下的动作也不自觉拖延。
“看到祭台中央的那块晶石了吗?”庄博维的脸色十分难看,却也不得不答,“拿不到,谁都没法活,进入这里,便没有任何退路。”
“我们才金丹!怎么可能做得到?!”汤筱莹声音尖利,打翻了装灵石的袋子,灵石咕噜噜滚了一地。
“住口!把你的事情做好,我们拿到东西自然能出去!”
众人虽然不信,但在庄博维的强压之下,不得不照做。
三名皇室成员心如死灰,就连坚强的盛清玉也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不想还好,一想……竟然发现,她在医馆打杂,努力赚取药材和生活费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盛清玉看着逐渐成型的阵法,心想:若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是否能用内力毁掉一部分,让这些人无法得偿所愿?
就在盛清玉拼尽全力破坏阵法的时候,萝茵动了,披帛飞出,出其不意瞬杀两名修士,又对上了另外三人。
沈镜辞直接对上了修为最高的庄博维,只一剑便将他重伤,胸前鲜血淋漓。
“沈镜辞?!”庄博维抬剑抵挡,不敢置信,沈镜辞不是金丹期吗?!
“哟,这长相,是吃了易容丹吗?怎么以前没见过?”沈镜辞漫不经心抬眼看他,语调玩味,“藏头露尾,就为了来这儿送死?”
三十六根巨大的石柱外,这一圈并没有跪着信徒,战斗的波动全部被限制在这圈圆环里。
周遭空气滞涩,那些飞溅出来的血液却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浮在低空,而后飞快汇入地面凹槽。
萝茵才刚将汤筱莹抹了脖子,刺穿了另外两人的手臂,就见他们的鲜血从伤口飞出,汇入了地面凹槽,飞快向着中央的晶石流去。
五名或死或伤的修士瞬间就被吸成了干尸。
庄博维见状,迅速将玉简按在了伤口处,才没出意外。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是完全没有料到的情况。
上头……没说会这样!
甚至他都不知道现场会有这么盛大的献祭……
“沈镜辞!”庄博维此时也怕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如就此罢手。
这里情况诡异,我们修为相当,你现在没受伤,不代表永远不受伤。”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沈镜辞闪身逼近,一剑劈散了庄博维的护体灵光,直取他怀中玉简。
庄博维还想抓些人挡在身前,却被无数冰刃刺得鲜血淋漓,险些断手。
即将滴落在地的血液再次被凹槽吸收,惊得他疯狂激发玉简上的灵光,护住自身。
萝茵抬手一挥,四名皇族便挪了个位置,她扔了几张符箓在他们身上,道:“我不知道这里怎么出去,你们只能自己找地方躲好。”
可她转头就愣住了,跪伏的人群竟然整齐地抬起了头,眼中浓黑一片,嘴里还在不停歇地唱着“圣歌”。
糟糕。
“师兄,速战速决!”
沈镜辞回首时也看到了,眉头微压,凤火附上无羁剑剑身,向前突刺。
“当”的一声,庄博维扔出法宝挡住,狂闪后退,手中动作一点不慢,治愈术、清洁术,吃丹药。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简飞出一串串符文,瞬间将他保护其中。
若非他动作实在够快,地底突袭而来的剑气就能把他扎成刺猬。
沈镜辞还欲继续,腰却被披帛缠了两圈,整个人瞬间就被拖走了。
他剑还举着呢……
“情况不妙,我们先逃。”萝茵拖着他窜得飞快。
盛清玉和另外三名皇族也爆发了平生最大潜能,在长长拖曳的披帛护持中,追在萝茵身后跑了。
可来不及了,本就阴暗的天空竟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液,压得极低。
所有幻象都在此刻散去,三十六根石柱现出真形,柱身十分古旧破败,甚至还有裂痕。
石柱上面钉着的并非活着的异兽,而是泛着黑光的巨大骨架。
而中央,包裹着活物的紫黑色晶石早已成了碎块,观其形,绝不是刚碎的,地面杂乱不堪,哪还有先前的神圣。
而几千“信徒”,竟全都站了起来,缓缓收拢了缺口,将石柱边缘飞窜的七人围了起来。
这个空间,唯有沈镜辞、萝茵和盛清玉等四名皇族,以及把自己裹成了“乌龟”的庄博维还是清醒的,此时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由心惊。
萝茵刹住脚,扫视一圈,“师兄,我们好像要被群殴了。”
“师妹,换个词更有气势,”沈镜辞拉着她的披帛,在指间绕了一圈,语气没有半分慌乱,“是我们两个单挑一群。”
盛清玉:“……”
她怎么觉得这师兄妹两个一点都不紧张?
萝茵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要反驳,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一边是几千个没有理智的修士,一边是不知道起了什么变化的邪祭台……
萝茵想起那些人之前的话,竟然在身上连施几道咒印,反身冲进祭台中央,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晶石碎块都收进了封印盒。
神藏这次超级配合,在萝茵进入祭台的瞬间,金粉全部飞出,覆盖她全身,护着她快进快出。
【这是魔神石,孕育魔神的载体,虽然碎掉了,里面的‘魔灵’丢失了,可留着也有大用。】
萝茵可不管什么大用不大用,既然有人专门来抢,那她就先下手为强。
沈镜辞看得心惊肉跳,披帛却在他手上拍了拍,是师妹让他放心,不让他跟进去,她有把握。
他一颗心高高提起,并没有因为师妹得手后迅速回返而放松,因为他看到了……
石柱上的三十六头巨兽遗骨,挣扎着掉了下来。
与它们同时掉落的还有骑在糖葫芦上的程嘉木,以及数千修士。
这些都是在魔城里寻宝的修士,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便集体穿透暗红色的云层,从空中掉了下来。
薛晟锦掉落的位置有些巧妙,就在石柱旁边,一眼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盛清玉。
他心中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盛清玉没有回答,伸手往前面一指,薛晟锦就对上了数千狂热信徒。
再往后一指,又对上了巨大恐怖的黑色魔骨兽。
操!!
法华寺悟善从空中徐徐落下,转瞬就看清楚了情况,双手合十,声音附着灵力,传遍全场:
“阿弥陀佛,诸位,这些人虽然失去了理智,可也是学宫弟子,还请尽量不要造杀孽。
我们应该多关注那些已经魔化了的异兽骸骨,以期寻找破劫而出的方法。”
天书话本:【阿弥陀佛,施主,这里的宝贝很多哦。】
落在魔骨上,差点被顶飞的程嘉木:“……”
求问,该如何给天书话本剃度?
撕掉封皮行不行?
第298章 请宿主阻止大规模献祭
整个邪祭空间因为从天而降的修士变得愈发诡异,如血的红云翻滚沸腾,魔气四溢。
三十六只巨兽骸骨挤在石柱之间的空隙,仿佛随时都能冲出来,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就算没有发出嘶吼,也十分恐怖。
程嘉木整个人都麻了,天书话本虽然暂时隐匿了他的气息,可石柱之间的间隔都被挤满了,他到底要从哪根骨头的空隙钻出去?
还有,那啥宝贝……
一个邪祭现场的宝贝,天书话本敢说,他敢要吗?
要是当场坠魔了可咋整?
程嘉木横坐在糖葫芦上,还没来得及忧伤,就看到那些丧失了自我意识的修士拿出法器,抬头望天,高声歌唱。
萝茵连忙将声音附着上灵力,高声喊了一句:“不能流血,流血就会被祭台吞噬生命和灵魂。”
她也没废话,直接用灵力将那几具干尸的画面投影在空中,还是全包围的,保证和新进来的同伴们来个亲密的脸贴贴。
效果很好。
当场触发了一连串的呕吐声、尖叫声,以及华丽的防御灵光和飞行法宝的亮光。
“天啦,死、死得这么凄惨吗?”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啊,我族兄在下面……”
“他们在唱什么?我头好晕……”
而此时,靠近邪祭台这一圈的信徒已经开始冲杀了,萝茵震飞面前一圈人,披帛瞬间结成领域,攻击绵延如水,一朵朵净化青莲在水中绽开。
围困、净化、驱魅。
法华寺的僧人凌空结阵,口诵佛经,漫天梵音如金雨落下,竟在一瞬间压过了浩瀚如海的“圣歌”。
可即便如此,现场仍是乱象频生,终究还是有人受了伤,见了血。
正在努力往萝茵和沈镜辞身边飞的幻游宗弟子、楚家和万星阁的修士,被迫在半空中来了个急停。
他们眼睁睁看着血雾从眼前“飙”过,连成线直冲邪祭台而去。
那些受伤的人瞬间萎顿,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看就要被吸干了,众人慌忙结阵。
萱黛狂撒纸人,止血的同时,试图稳住这些人的魂魄,可纸人才刚刚贴上去,竟飞快变黄,变黑,融化。
她只能不停地撒纸人出去。
这一幕太过骇人,直接震住了所有人。
可就在这时,半空中有人突然爆发,一阵狂扫,将许多人扫落地面,血雾瞬间弥漫,空中又多了一缕缕疾飞的血线。
失控发狂的人眼睛通红一片,表情狰狞,显然在魔城中就受到了魔魂的影响,此时彻底失去了理智。
即便焚音浩瀚,也无法彻底震住他们。
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了,法华寺当机立断再施秘法,请来佛陀虚影当空而坐,法相庄严。
此处诡谲多变,他们不求别的,只求保住这些人的灵魂。
谁都不想死,现场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防御手段。
庄博维在暗处潜行,准备偷袭萝茵,夺回她捡到的那些晶石碎块。
虽然他接收到的命令并非碎块,可谁知道现场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跑什么,咱俩还没打完呢。”沈镜辞似笑非笑,反身数剑破了庄博维的潜行,让他显露出身形。
沈镜辞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夺他的玉简。
刚刚那些人死得奇快无比,这人的玉简却能防住,可见不一般。
“沈镜辞,你执意找死,我就成全你!”庄博维怒意勃发,弹出数张符箓的同时祭出金钟撞了过去。
区区一个元婴期,怎敌得过他经验老到。
“你在死之前还能保持自信,也是一种天赋。”沈镜辞神色冷淡,身形瞬间已成残影,避开了符箓与金钟,以无法抵抗的密集攻势逼得庄博维不得不使用秘术。
可就在他施术的刹那,身上防御莫名被破,他骤然扩张的瞳孔中连沈镜辞的脸都没看见,怀里的玉简就在迸发的鲜血中被挑飞。
他本就离邪祭台很近,身上的血液瞬间化作血线擦过程嘉木的鼻尖,疯狂往邪祭台的凹槽飞去。
庄博维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得这么快,眼中浮满凶戾之气,“沈镜辞……你,给我等着!”
下一瞬,他整个身体便干瘪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沈镜辞只看了一眼就气笑了,“这又是哪个王八蛋的分身?”
“沈师兄,”程嘉木嘴角抽了抽,几步跳了过来,踹飞扑过来的信徒,有些哀怨地说:“你把邪阵的力量增强了……”
“没办法,这人留不得。”沈镜辞看了一眼玉简,还没来得及研究,就看到师妹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俩有空聊天,不如来协助我。”萝茵十分嫌弃,手腕轻旋,无数净化青莲在披帛的领域里沉浮。
她还没有掌握法则之力,每一次都是靠着十二御焕生莲和天机签自带的法则之力施术,限制多多。
净化青莲加上焚音辅助,确实让一些修士清醒了过来,可现场受控的修士足足有六七千之多。
杯水车薪。
让人意外的是薛晟锦,他不知施了什么秘法,一打一个准,他打过的修士都能清醒。
不是他转了性,突然变得乐于助人了,而是武道成神系统发布了紧急任务:
【请宿主阻止大规模献祭,阻止魔神苏醒,任务成功奖励积分!】
薛晟锦现在总共也才3873积分,积分能做很多事了,他能不积极吗?
踢飞几名修士,他转身时看向程嘉木。
程嘉木的手段竟半点不输他,招招精准,既不让人见血,又能让人清醒。
薛晟锦一时也无法判断,程嘉木到底有没有接到什么任务?
若程嘉木绑定的是邪神系统……
任务会不会与他相悖?
第299章 灭度人震撼性出场
程嘉木还真没接到什么任务。
死话本子向来不要脸,哪有什么任务。
只给了程嘉木一张清晰的地图,上面标明了整个邪祭台,以及地底的墓葬群和一个深红色的石棺。
并写了一个大大的“魔”字。
程嘉木和萝茵密语传音,发现两人的地图还是比较一致的。
萝茵拿走了魔神石碎块,邪祭台中央便没有了遮掩,魔气泄露,神藏就给了她一张地图,只是一时太忙,还没来得及研究。
雪球神藏也没有下发什么任务。
而是尽职尽责辅助她扩大披帛下的净化领域,让更多人能清醒。
沈镜辞也通过萝茵看到了地图,沉吟片刻后传音:【只怕献祭的人多了,地底会有变。
若那怨魔破棺而出……恐怕我们全都不是对手。】
上古怨魔,可不是小小的金丹和元婴能对付的。
多来点炼虚境大能都未必能赢。
【阿蝉实力受我所限,现阶段无法杀死怨魔。
不过给它棺材上叠加几层封印还是能做到的。】
萝茵已经和三个魂将商量过了,阿蝉若是爆发,时机非常重要。
因为她的一些法术消耗很巨大,可能会影响后续封印魔棺。
苍獓可以震慑那些魔骨异兽,但它本身魂体虚弱,时间不会太长。
云狰持续的时间相对要长一些,但想要彻底粉碎三十六只魔骨异兽……
以它如今的魂力,难以支撑。
萝茵垂眸思考,这就很讲究魂将出场的先后和时机了……
沈镜辞:【我观察过了,那些魔骨兽身上都有钉子,应该是控制它们的。
我可以用凤火扰乱祭台的能量,到时候大家可以趁机拔掉或者破坏那些钉子。】
程嘉木:【我也可以做到,只是,万一我到时候变成猫了……
记得把我捞起来,别让人注意到我。】
沈镜辞立刻道:【你站我旁边,我捞你。】
万万不能让师妹动手,她那双手……
不老实!
萝茵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认真商量如何破局,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不死仙果!”
混乱的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就见天空中仙气袅袅,霞光漫天,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
原本邪祭台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树,树上结满了金灿灿的仙果,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仙果!真的是不死仙果!”
“吃了它……就能肉身不朽!”
狂热的声音极具煽动性,连空气都被点燃。
“这是假的,幻象,不要被迷惑了!”萝茵掷出天机签,于空中结印,试图让大家清醒。
可她的修为只有金丹,如何能影响现场几乎过万的修士?
金灿灿的果子极为耀眼,香味霸道至极,即便封印了嗅觉,那股飘飘欲仙的感觉也直透灵台,好似服用了仙品灵丹,转瞬便要羽化飞升。
沈镜辞和程嘉木情况特殊,一个是凤凰血脉,一个是九阴玄狩加窃天者。
这类幻术对他们的影响有限。
现场也还有其他清醒的修士,趁着现在尚且平静,迅速往萝茵这边靠拢。
待在一群被迷惑住的修士中不安全,清醒的人更应该合作。
就连薛晟锦,即便不情愿,也带着盛清玉走了过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幻游宗弟子倒是来得很整齐,就是除了明昭和萱黛之外都成了胖子。
左右脸十分对称,都是倪欢的巴掌印。
作为盟友,楚家修士和万星阁修士都是同样的待遇。
谁也别笑谁,都是一样的胖。
楚大少爷楚春禾当机立断戴了副面具装深沉,并且坚决不肯分给猪头方展星,脆弱的友谊瞬间碎成了渣渣。
“我可不是胡乱打的,我这是带着图腾之力的,能驱邪,”倪欢把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扬了扬眉,“还有人要挨揍吗?”
沈镜辞:“……”
程嘉木:“……”
其他人:“……”
萝茵立刻甜甜地唤了一声师姐,然后果断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指,“我看那些人都很需要,不如师姐下去打一圈?让他们醒醒神?”
倪欢应了,冲入人堆里就是一阵狂扇,“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惨叫,让众人的心跟着一起抖。
天剑门的江佑怀看了一会儿,也冲了下去,抬起剑就是一阵乱敲。
他还理直气壮地吼:“我天生剑骨,也能驱邪!”
众人:“……”有本事你把剑骨抽出来啊!
“阿弥陀佛!”
法华寺僧人敲响了木鱼,竭力维持佛陀法相和幻象对抗,可猝不及防间,竟然有人自裁。
“愿为圣主献上吾之血肉!”
那名修士眼中满是狂热,虔诚地抬起手中长剑,对准自己的心口,刺入的瞬间旁边有人打歪了他的剑。
可他下手狠绝,剑尖仍然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飞出,迅速往那棵巨树汇聚。
下一秒,那些信徒仿佛被邪祟附了身,一个个疯狂嘶吼:
“愿为圣主献上吾之性命!”
“愿为圣主献上吾之灵魂!”
“愿为圣主献上吾之一切!”
狂热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修士们或持剑、或握刀、或直接以手指成爪,疯狂地朝自己的要害攻去。
鲜血迸溅!
清醒的人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浓厚的血雾朝着巨树飞去,却无力阻止……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薛晟锦飞入了人群中,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竟在一瞬间牵制住了这些人的动作,让他们无法立刻结束生命。
甚至还强行切断了血雾和魔树的连接。
可他明显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脸色涨红,额头和脖颈间青筋暴起。
可“不死仙果”散发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意图自杀的人逐渐增多……
即便法华寺的僧人拼尽全力催动佛陀金身,梵唱声震天动地,也难以彻底阻隔。
“叮铃、叮铃”
一声声清脆的金铃声响起,将整个空间的喧嚣声定格。
萝茵轻轻晃动着手腕上的铃铛,被虚假圣光充斥的空间突然暗了下来,只余佛陀金身闪烁。
那棵“不死仙果”的幻象也开始扭曲,枝叶簌簌发抖,几欲溃散。
“那是……什么?”尚且清醒的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萝茵。
在她身后,空间被撕开一道缝隙,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瞬间从中弥漫。
信徒们的眼神开始涣散,已处在清醒边缘的人直接惊醒。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从裂缝中探出,掌中稳稳地托着一盏铜灯。
铜灯古朴无华,灯芯上跳动着一簇冷白的魂火。
裂缝彻底洞开,身穿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苍白少女从中走了出来,斗篷随风起伏。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在萝茵身后一字排开。
他们沉默静立,身上的气息无比强大,每个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手持铜灯。
苍白的火光摇曳着,连成了一片,却照不亮兜帽下的面容。
空气中只余梵音缭绕,没有人敢出声。
众人只看濒临溃散的魔树和停止自杀的信徒,也知其身份不简单。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不是单个,而是足足一百人!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共同的疑问:
这些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和萝茵又有什么关系?
法华寺功法特殊,此时虽然没有停止诵经,却齐齐朝萝茵的方向行了个佛礼。
萝茵还在看那些信徒,发现没有新添自杀人数,这才放下心来。
完全不知道阿蝉在她身后来了个震撼性出场。
见法华寺僧人行礼,她也还了一礼,就听身后传来了“叮叮叮”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一百名灭度人动作一致,食指弯曲轻轻敲击着灯杯。
“叮。”
“叮。”
“叮。”
一声又一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一道道晦涩的符文从灯火中升起又凝聚,如同巨掌,对准魔树狠狠拍下。
“啪”的一声巨响,气浪震荡,那棵“不死仙果”的幻象在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第300章 谁懂?她真的想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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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我想玩会儿小猫
好在程嘉木变身的时候沈镜辞就在他身边,及时施术遮掩,伸手将他捞起来,揣进了袖子里。
萝茵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感知到地底能量的变化,她果断将阿蝉召唤了出来。
可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出来的竟然只有一盏铜灯。
“师妹!”
沈镜辞正欲走过来,可看到萝茵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去吧,我能撑住。”
“喵喵~”
【我也能撑住……】
程小猫伸出爪子捂嘴,他真的没办法接受这么奶声奶气的叫声。
好歹雄壮一点啊!
“嗯。”萝茵灿烂一笑,一手托灯,一手拿着天机签遁入地底。
进入地底其实并不难,甚至不用天机签开道。
沈镜辞用凤火清除污秽,程嘉木再以幽冥之气构筑通道,这是属于九阴玄狩的能力。
“喵~”
【唉~要是我再长大些,就能分化出一道猫身陪着萝茵师妹下去了。】
程嘉木抓着沈镜辞的手腕,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愁啊,他不要当奶猫。
太弱了,维持通道都要拼尽全力。
【嗯,我们都会变得更强。】沈镜辞眸色微暗,手里的灵玉化作粉末簌簌落地。
明昭不需要参与布阵,哒哒地跑过来,在一人一猫旁边撒了一圈亮晶晶的虫子。
沈镜辞和程嘉木都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法力输出更纯粹、更稳定了。
明昭抬起头,伸出双手,“师兄,我想玩会儿小猫。”
他一双碧绿的眼睛亮闪闪的,脸蛋红扑扑的,和普通的五六岁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是蛊灵,即便遮掩得再好,也没有灵兽肯亲近他。
就……没撸过猫。
沈镜辞:“……”
程嘉木:“!!!”我不同意!
幻游宗其他人:“……”
程嘉木突然消失,他们就猜到他可能变回妖身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这又不是在自家宗门里,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些。
“小师弟,你过来。”
萱黛派出一队纸人把明昭给拽了回来,随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只纸猫,摸着他的头说:“乖,没事就去打打那些魔骨兽,还有好几只没解决呢。”
明昭低头扯了两下纸猫,有些嫌弃。
假的,毛都没有。
萝茵在地底穿梭的速度非常快,魔气被幽冥之气彻底阻隔,即便进入墓葬群,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甚至由于这里是死地,幽冥之气还更强盛一些。
神藏:【萝茵,你不要靠近棺椁,阿蝉应该可以远距离加强封印。】
“嗯,我知道。”
萝茵站在幽冥通道中,披帛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流光。
她很清楚,自己还不够强,不能被污染。
所以,她一步也不会踏出幽冥通道。
“我来。”阿蝉在萝茵身边显形,拿回铜灯的瞬间就扔了出去。
“啊……”萝茵惊讶地瞪大眼,“直、直接扔?”
“嗯,我感应到了先祖的气息。”阿蝉一双纯黑的眼瞳愈发暗沉,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沉浮。
铜灯无视泥土、沙石,以及各种布阵材料的阻隔,以极快的速度悬停在一具血红色棺材上方。
萝茵早已开启了本源法眼,追着铜灯,就看到了棺材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棺材内的撞击愈发疯狂,仿佛随时都会破棺而出。
铜灯缓缓旋转,和蚂蚁一般大小的符文串在一起,一圈圈绕着铜灯,渐渐明亮。
等到光晕扩大,覆盖上整个棺材时,棺材上的符文竟全部浮空,凝成了一道虚影。
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
灭度人。
阿蝉从萝茵身边消失,眨眼间便从铜灯的魂火中走了出来。
她飘浮在空中,低头向那道身影行礼。
“第一百代执灯人阿蝉,拜见先祖。”
那位灭度人先祖站在棺材上,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眼如点漆,唇若红霞,乌黑的秀发披散着,于黑暗中飞扬,
“一百代了啊……”女子无视棺材中越来越激烈的震颤,轻声道:“你走吧,有我在,必不会让他出来害人。”
“可他已经害了。”阿蝉将铜灯托在手中,面上没有半分情绪,声音也疏离冷淡。
“上面的祭台和阵法,不就是转移怨魔魂灵的吗?
祭台蕴养的那块魔神石早已被人打碎,内里藏着的魔灵被人带走了。”
女子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之色,似是不敢置信。
萝茵抬起手腕,拨弄了一下铃铛,感知到云狰即将回归,她皱着眉,传音给阿蝉:
“曜天会的神王,和我在魔神石上感知到的气息很像……
但是阿蝉……云狰快要撑不住了,不能再拖了。”
师兄和程师兄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阿蝉眸色暗了暗,看向面前的先祖道:“我不知你是哪一代的先祖,又为何没有进入‘薪魂盏’,但我要加强封印,还请配合。”
她只是告知,并没有要对方同意的意思。
她才是执灯人,所有灭度人都得听她的。
阿蝉举着铜灯在身前转了一圈,灯中飞出一长串符文,落在棺材上。
“我叫花念,阿蝉……”花念站在棺材上,垂眸呆愣愣的盯着棺材,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阿蝉加强封印的动作,既不阻止,也不帮忙……
阿蝉倏然抬眸,眼神陡然锐利。
“花念,是初代先祖的名字,灭度人诅咒的来源!”
‘薪魂盏’里有这位先祖的魂灵,只是并不清明,浑浑噩噩,只会听令行事。
却不想……主魂封印了魔棺?!
“诅咒?对不起,我不记得了……”花念歪着头,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除了名字和应尽的责任……我记住的不多。”
“阿蝉,她算不得完整的魂魄。”萝茵的瞳孔镀上了一圈金轮,摩挲着天机签道:
“她只是一缕浅淡的残魂,纠缠其中的主体是因果和执念……你等我卜算一下。”
阿蝉冷了脸,强压住将初代先祖的灯灵放出来的冲动。
一旦她这么做了,极大可能这道因果魂体会融合进去,魔棺封印解除,怨魔出世。
而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杀死怨魔。
萝茵很快卜算出了结果:
孤灯纳百代,初焰镇魔邪。
残魂归本位,始见咒中身。
意思是:铜灯收纳了百代英魂,初代之火镇守魔邪,待残魂归位之日,方能看清诅咒的根源所在。
萝茵将结果告知阿蝉,“你这位先祖将灵魂分成了很多份,得聚齐了才行。”
光收集这一道也没用……
第302章 你是不是有点邪门
血红色的魔棺有单独的墓室,和那些潦草杂乱的墓葬群并不在一处。
这里没有通道,四周石壁上雕刻的不仅有封印镇压的符文,还有形象各异的灵兽。
萝茵没认出品种,但只看氛围和表情勾勒,也知道是寓意极好的瑞兽。
这里说是封魔之地,其实更像凡间达官贵族的奢华墓地。
萝茵并没有隐瞒阿蝉,示意她看周围,“这里是不是太豪华,太郑重了些?”
“嗯,多谢茵茵提醒。”阿蝉只是简单扫视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甚至,她看出的东西远比萝茵多得多。
阿蝉掩去眼底的暗沉,曲起手指敲击灯杯,嘴里轻声念咒,越来越多的符咒落在棺材上,将震动一点一点压下去。
花念被铜灯压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蝉,便张开双臂向后倒去,摔在棺材上化作一个个闪亮的符文,将棺材紧紧包裹。
这一次,棺材的震动终于彻底消失。
而此时,云狰再也坚持不住,回到了十二御焕生莲的铃铛里。
萝茵也在阿蝉回归之时,踏着即将溃散的幽冥通道迅速上浮。
忽然,她抬起眼,黑暗被绚丽的明亮刺破,一条如晨曦般美丽的缎带飞掠而来,边缘燃烧的金红凤火照亮了她的轮廓。
“师兄。”
萝茵笑弯了眼,伸出手,任缎带缠上手腕,带着她飞速上升。
然而她才刚回到地面,见到师兄的第一眼……
天塌地陷!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一道道白光从天上,从地底,从四面八方射出,像无数锋利的刀片,将世界切割。
“蜃境崩塌了?!”
“怎么办?!”
众人惊慌失措,被猛烈的气流冲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萝茵的瞳孔骤然睁大,有什么东西……在注视她?!
神藏和天机签同时爆发光芒,隐蔽的屏障瞬间布满她全身,不留一丝缝隙。
沈镜辞手里握着缎带的一端,眼睁睁看着师妹变成了白团子,连忙将她捞进怀里。
程嘉木的天书话本一句废话都没有,一张张书页飞出化作光点,将他牢牢裹住。
但那种极致的紧绷感,仍然让他炸了毛,爪子不自觉伸出,险些刺破沈镜辞手臂上的皮肤。
沈镜辞刚将小胖团揣进衣襟,伸手就是一记狠敲,打得程嘉木缩手缩脚,耳朵都塌了。
做了猫……地位就是这么卑微……
薛晟锦的情况也不太好,他对付魔骨兽时灵力就已见底,此时突如其来的头痛让他不受控制地摔倒,被盛清玉死死抱住。
他身体滚烫,意识清晰却睁不开眼睛,识海中的武道成神系统漾开纯净的光芒,护着他的灵魂和身体。
就在空间逐渐崩塌之时,巨大的撕扯力终于传来,瞬间吞噬了所有惶恐。
众人在天旋地转间脱离了蜃境,坠落在百道学宫的星乐河里,砸出无数水花。
惨一点的直接摔在了石头上,又被其他人压得惨叫出声,鲜血迸溅。
沈镜辞掉进了河里,怀里揣着的白团子还好好的,左手挂着的小奶猫却成了落汤猫。
明昭紧紧抱着他的右手臂,整个人都摔进了河水里。
沈镜辞轻咳了两声,捂着心口的小团子坐了起来,将明昭从水里捞出来。
他嘴角流出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一双小手给捂住了,一条冰冰凉凉的小虫子贴在了血上。
明昭挂在他肩膀上,特别认真地说:“血是不能浪费的,虫子吃了能进化。”
沈师兄的血,很珍贵。
沈镜辞:“……”
晕头转向,还在滴着水的程嘉木:“??”
萝茵拱来拱去从师兄怀里探出了小脑袋,毛毛乱糟糟的,看明昭的眼神带着警告。
不可以放虫子来吃她的血!
她要喂自家灵宠吃!
“蜃境怎么回事?!”
一名教习惊讶地指着乱魂冢入口,那里的能量波动十分剧烈,气息混乱。
忙着救人的医修们看到只余皮包骨的弟子时头皮发麻,再抬头,就见天际飞来几道灵光。
竟有数名副宫主联袂抵达。
“阴阳海代表乱魂冢的图标崩裂了,少了一块。”莫云飞注视着不断收缩变化的乱魂冢入口,蓦然心惊。
竟是崩塌之相……
吴婳皱着眉,面色难看,“怎么会有魔气?”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一眼就能看穿那些弟子的情况,明显就是被当作了祭品。
其他副宫主也是面色不佳。
“乱魂冢蜃境……废了。”
“先救弟子吧。”
那些被邪祭台控制,变成了信徒的弟子神情呆滞,并没有恢复正常。
还有好些人如同被吸干了身体的血液,形容可怖,急需救治。
几位副宫主心中疑虑重重,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稳住弟子们的伤势,至少先把命吊住。
其他的……稍后再说。
副宫主们一来,萝茵就缩回了沈镜辞怀里,程嘉木也老老实实蜷在袖子里不敢冒头。
只有明昭不受影响,还小声说,“沈师兄,虫子把你的伤治好啦。”
虫子是好虫子,没有白喝血,真的。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从水里站起身,随意施了个清洁术,不动声色将苏澄师叔给他做的灵玉吊坠戴在手腕上,遮掩身上那两只的气息。
谁知莫云飞和吴婳,还有其他副宫主都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眼神别提多奇怪了。
莫云飞:怎么哪儿都有沈镜辞,上一次曜天会据点就有他,地塌了,还挖出了魔血矿。
吴婳:何止啊,上上次浅水草原也破坏得一塌糊涂,还是重新复原的。
其他副宫主:还有上上上次,风雷蜃境都快被劈穿了,到现在都没办法开启。
众人盯着沈镜辞:你是不是有点邪门儿。
沈镜辞:“……”
他险些气笑,关他什么事?!
萝茵埋在师兄衣服里,暖烘烘的,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轻轻挠了挠,但不敢传音,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师兄怎么还不走,做完登记赶紧回天栖木啊!
“镜辞,”莫云飞态度温和,语气熟稔:“不知乱魂冢里面是什么情况?”
第303章 没摸够,他下次还敢。
现场十分嘈杂,众人或吃着丹药,或四处找同伴,此时都纷纷望了过来。
莫云飞这话听着没毛病,却让沈镜辞暗自冷哼了一声。
但他面上不显,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莫前辈,我们所有人都被吸进了魔城,又掉进了邪祭空间,差点被献祭。”
他特意强调“所有人”这三个字,这次可真不怪他!
“我们只是自救,并没有使用超过蜃境等级的符箓和法宝。”
其他受伤较轻的人连忙附和:“对,就是这么回事,我好好杀着凶灵呢,一转眼,地就塌了,我就掉进魔城里了。”
“沈师弟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被吸进去的。”
楚春禾捂着受伤的腹部补充道:“我们还没有把那个祭台摧毁,空间就崩塌了。”
“阿弥陀佛,”法华寺悟心从河水中站了起来,双手合十道:“我等能力不济,只来得及保住一些殒命同道的魂魄……”
悟善拿出一个玉盘,里面装着的魂晶数量不少,粗略一看,竟有数百。
“等到联系上亲属,法华寺可以为他们超度。”
其实这次的总伤亡数字远远低于上一次。
因为献祭被强行中断了,不然也是一个团灭的下场。
医修忙忙碌碌,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就连萱黛也加入了进去。
严政道君亲自给受伤的弟子诊治,面上不太好看,那些只剩皮包骨的修士怕是很难保下性命。
即便活下来,也伤到了根基。
此话他不好明说,只悄声传音给了几位副宫主。
还有许多弟子都中了诅咒,这才是最麻烦的。
薛晟锦的头痛减轻了许多,起身时竟发现盛清玉浑身是血躺倒在地,气若游丝。
“清玉!”
他连忙拿出丹药喂进她嘴里,又想起她只是凡人,便分出灵力为她疏导经脉。
让他惊讶的是,盛清玉竟然在缓慢运转基础功法,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经脉中生出。
这是以武入道的征兆。
薛晟锦怔愣片刻,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你护我一回,我便助你得偿所愿。”
其实盛清玉只是个凡人,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可她有这份心,也足够让薛晟锦动容。
他拦腰打横抱起盛清玉,毫不在意她此刻满身的血污,足尖一点便离开了星乐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若是以往,众人肯定要私底下骂几句“狂妄”、“目中无人”。
可这次,薛晟锦拼死救下许多人,让人心生佩服,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以往种种也只当他是真性情,年少轻狂。
还有不少人主动向教习和副宫主们解释,薛晟锦并非无礼,不过是一时心急恋人的伤势,这才没注意到有师长在场。
几位副宫主虽然意外,倒也没说什么。
能舍命救人,说明品性是没有问题的。
萝茵听了半天,发现没人提到她的名字,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她这口气松早了,现在大家的焦点基本都在伤者身上,再加上自己也受了伤,这才没来得及说。
等大家缓过来,周天星网也该爆了,“天才召唤师”实至名归,无人不服。
沈镜辞和同门及好友都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两小团,和赖着他的明昭一起回了天栖木宿舍。
一进门他就抖了抖袖子,抖落了一只淡黄色的小奶猫。
程嘉木还没站稳,就被明昭扑了个正着。
“喵!!”
明昭抓着他捧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生动的表情,“是小猫!我的师兄是小猫!”
他好奇地摸摸小猫的头又摸摸背,连四肢和尾巴都摸了一遍,把程嘉木摸得浑身僵硬。
“喵!!!”
【别摸了!我是人啊!】
萝茵从沈镜辞衣襟里探出头来,看到被摸得炸了毛却只会喵喵叫的程嘉木,嘲笑道:“哈哈哈~程师兄,你不会说话,你只会喵喵叫。”
明昭一回头就盯上了圆乎乎的白团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萝茵想缩回去。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淡声说:“男女有别。”
明昭手里撸着猫,视线在沈镜辞和萝茵脸上来回切换,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他确实不能摸小师姐,她有道侣。
程嘉木一脸的生无可恋,挣扎半天,运用了缩骨术才逃脱。
他一秒都没耽误,立刻变回人形,抬手便制住了冲过来的明昭,把他墩在地上,弓着背咬牙切齿道:
“小师弟!”
他脸都气红了,但对上明昭那双清澈的眼睛,怎么也骂不下去,只能憋屈道:“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程嘉木很崩溃,太可怕了,在家就被娘摸了好久,现在还要被师弟摸!
当猫有风险!
他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变成猫了!
“哦。”明昭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遗憾,“可是我还没摸够。”
没摸够,他下次还敢。
程嘉木憋气,“你忍着!”
“哈哈哈~”萝茵简直要笑死,钻啊钻的,腿一蹬,就从沈镜辞的衣襟里跳了下来,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她居然没有变回人?!
萝茵不敢置信,只能继续攒劲,攒了好半天,也只是在原地打转,丝毫没有变回人的迹象。
“师妹?”
沈镜辞蹲下身,看她在那儿扑腾。
师妹的神兽原形十分可爱,圆墩墩的,四只小短腿哒哒哒的,蓬松的尾巴长大了一些,一抖一抖地左右摇晃,特别好笑。
程嘉木走过来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头,讽刺了回去,“师妹这是在跳舞?庆祝我们死里逃生?”
“是跳舞。”明昭趴在地上昂着头,说得十分肯定。
神兽的毛毛好蓬松啊,跳起舞来还有光晕,真好看。
沈镜辞死死捂着嘴才没有笑出声,只是肩膀一直在抖,还偷偷拿出了留影镜。
萝茵脸黑了,瞥过头去不理这三个缺德鬼,急忙问云狰,“虎虎,我怎么变不回人了?”
云狰从铃铛里一跃而出,化作普通老虎大小,舔着她头顶的呆毛说:“崽崽受到刺激了,不稳定。”
萝茵被舔趴在地,四肢摊平,混沌的脑子也终于想起来了,艰难地侧着脑袋说:
“我先前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冰冷,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也感觉到了,不舒服,”程嘉木摸着肚子,站起身将明昭往胳肢窝一夹,大踏步打开了门,转身关门时皱着鼻子说:“既然不舒服,那就不是好事。
我受了些伤,先回去了,回头再聊。”
明昭蹬着腿说:“我也不舒服。”
“忍着。”程嘉木冷哼一声,门一关就把他带走了。
第304章 等他变回凤凰真身……
“咔”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室内陷入了安静。
暂时没办法变回人形,萝茵只沮丧了一秒钟,就利落地爬到云狰头顶上趴着了。
她真的好累,特别特别累。
在蜃镜里精神一直紧绷着,消耗也大,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镜辞本来想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见她这样,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尖点在小团子的额头,推了推,却见她脑袋彻底耷拉了下来,睡着了。
沈镜辞“啧”了一声,收回手,垂眸看着动作一致,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大一小,有些不爽。
白虎只是魂体,没有体温,趴在它头上睡觉真的舒服吗?
像以前一样睡小篮子多好,他还可以守着她,给她盖被子。
沈镜辞有些气闷,抱着双臂坐着看了半天,这一大一小还打起了不明显的小呼噜,睡得十分香甜。
好,好得很!
等他变回凤凰真身,看她稀不稀罕!
那个谁,他血缘上的父亲,沈耀,爬也该爬到内海域来了吧?
沈镜辞眼里带着几分嘲意,拿出传音玉佩准备发消息问问,却见玉佩上有许多未读消息。
坤岳宗主:镜辞啊,小金待腻了这里,把门开到内海域最凶险的罗刹死域去了。
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有事就联系你们方荭长老。
还有,尉迟铭的天昭映影术已经传遍九寰界,各族震怒,对曜天会下达了全界诛杀令。
升仙丸在民间至少存在了几十年,泛滥程度无法预估,未来会有许多人来学宫寻求安全解蛊。
你们要注意安全,不要让昭昭暴露身份。
沈镜辞歪了歪身子,靠在旁侧的软垫上,懒洋洋地回了句“好”。
大师伯说得简短,恐怕外界已经闹翻了天。
何止是闹翻天,这件事甚至引起了动乱,仙盟不得不迅速展开行动,安抚民心。
目前妖族、巫族、蛮族都已经明确表态,对曜天会杀无赦。
没有人怀疑那些影像是假的。
“天昭映影术”就不是平常人能施展的。
那是经天道见证,涉及施术者的道心和道途的顶绝术法。
如若展现为假,施术者便会第一个受到反噬。
尉迟铭足够狠心,宁肯自损修为,使用阵法辅助,也要让全界知晓曜天会的恶行,以及学宫的决心。
据不可靠路边消息。
许观止当时看到阵台上齐腰深的灵石碎末时,脸虽然很黑,但也还好,毕竟不是他自己的。
等他发现魔血矿被生生抽空了一半能量后,当场暴怒,堵着尉迟铭要说法。
这魔血矿原本是学宫和许观止四六开,如今直接空了半数,把老头气成了炮仗,跳着脚吼得特别大声,一口一句“必须赔他损失”。
尉迟铭脸白如纸,差点被老头摇散架。
最后不得不承诺将魔血矿的所属权赔给许观止,还额外加了些赔偿,这才让老头消停。
沈镜辞点着传音玉佩,看到这里简直要笑死,这确实是许观止前辈能干出来的事。
偏偏他还是个难得的人才,九寰界唯一的机关术宗师,尉迟铭对他格外容忍。
沈镜辞起身坐在椅子上,继续看消息。
顽空:照顾好你师妹,为师近来对冲击炼虚境有所感悟,打算在罗刹死域里待一段时间。
你那个爹有些手段,沈家舍弃半数势力,保住了根基。
他这次是以受害者身份来的浮空岛,准备配合学宫和仙盟寻找爱女和白蛛夫人。
你的外祖母和舅舅已经失败了,无论是禁术还是秘术,都没能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不过,好歹命保住了。
但也仅限于此了,为师很记仇,咱们幻游宗不会做沈家和白家的后盾,你也不准被他们的表象和送出的资源迷惑。
沈镜辞:“……”
老头子想多了,他在意的唯有娘亲一人。
娘不在了,他与白家和沈家的关系也就断了,谁都不能动摇他。
最后,沈镜辞的视线定在“罗刹死域”和“炼虚境”几个字上,不由扬起笑意。
自家老头子从不在这方面说大话,他说“有所感悟”,那便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罗刹死域法则混乱,是九死一生的绝域,确实是高阶修士领悟天地法则,突破境界的好地方。
等他寻回真身,也想进去闯上一闯。
沈镜辞看着睡得安稳的白毛团子,笑意加深,以师妹的修行速度,想来届时也能与他同行。
传说中罗刹死域里有通往空冥境的通道。
但也仅仅只是传说,是与不是,等师妹用钥匙试一试便知。
第二日,萝茵才睡醒,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是好吃的!
“醒了?”沈镜辞摆上饭菜,微眯着眼打量她,伸出手掌轻轻弯了弯手指,小团子就主动跳到了他的掌心。
白虎神兽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回到了红莲魂室。
“师兄,我饿。”
“嗯。”沈镜辞转身把她放在软垫上,拿出玉梳给她梳头上的毛毛。
“吃完饭就去广场,学宫要对曜天会成员公开处刑。”
萝茵抬起手臂,示意他手臂也要梳,闻言有些惊讶,“我以为早就处理完了。”
“没有,学宫想深挖曜天会的信息,不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是不会杀死他们的。
那些神魂禁制,根本挡不住学宫的手段。”
“是幻梦迷阵吗?”萝茵知道,尉迟铭就是用这个阵法提取了假严政的记忆,投放在天幕给大家看的。
“不是,幻梦迷阵耗费颇大,他们还不配。”
沈镜辞收起玉梳,拿出小珍珠发带给她绑了两个揪揪,粉色的珠光缎带垂在身后,尾端还坠着小珍珠,十分漂亮。
这是宗门特地为化形不完整的妖修弟子炼制的遮掩法器。
沈镜辞捧着小团子欣赏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将她放在桌上,认真说:
“师妹,有些手段是你想象不到的残忍。
正道不屑用、也不敢用,但我估计尉迟铭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萝茵嘴里吃着小包子,含糊地“唔”了一声,尉迟铭偏执病态,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魔道有门秘术叫‘炼魂为器’,将修士的灵魂和肉身炼制成一件魂器。”
沈镜辞慢条斯理吃着饭,动作十分优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在炼化的过程中,修士的灵魂会被分解重构成为器灵,其所有记忆和情感都会被剥离出来,再强的禁制也会随之消散。”
萝茵连东西都顾不上吃了,全身冷飕飕的。
“我不是说尉迟铭会用这种手段,我只是打个比喻,让你了解一下修真世界的残酷。”
沈镜辞把鸡肉拆了骨头放在盘子里,推到萝茵面前。
萝茵:“……”
是挺残酷的……
第305章 阳光明媚,适合处刑
百道学宫的广场非常大,能容纳数万人。
应学宫通知,所有学宫弟子,只要不是重伤的,全部都要到场。
萝茵出门时攒了半天劲,也没能变回人,只能垂头丧气让师兄把她揣过来。
两人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广场中央被阵法笼罩,看不清内里。
倪欢挥着手,拨开人群,招呼沈镜辞过来。
等沈镜辞走到最中间,其他幻游宗弟子立刻围了一圈,无形的结界以人为基,缓缓张开。
萱黛看着扎了两个小揪揪的白团子,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问:“这是暂时变不回来了?”
“唔,可能要等几天,虎虎说我受到了某种刺激,身体能量有点乱。”
倪欢看得心痒痒,伸出双手,“来,让师姐抱抱。”
沈镜辞侧了一下身,不乐意,结果某小只很乐意,甜甜地叫了声师姐,就扑过去了,被倪欢搂在怀里亲热蹭脸。
这下好了,被萌坏了的其他女弟子哪还忍得住,人人都想抱,这可是神兽哎。
那么小只,还那么圆,毛茸茸的,哪怕不抱,摸摸小肉垫也好啊。
沈镜辞黑着脸,暗骂一句小没良心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明昭羡慕坏了,踮起脚尖,伸手就往程嘉木身上猛拍,拍得他龇牙咧嘴。
“小师弟,你打我干嘛?”程嘉木莫名其妙,心想自己也没惹他啊。
余乐在旁边喷笑出声,“他想把你拍成小猫。”
众人全都笑喷了,白虎不就是拍了一下,就把萝茵师妹给拍回原形了吗?
这事还是倪欢和大家说的。
她说得绘声绘色,详细描绘了白虎是怎么拍的,萝茵师妹又是怎么被叼走的。
又说沈师兄当场脸就黑了,理都没理他们就追出去了。
明昭跟白虎学,没毛病。
程嘉木:“……”有一万个槽想吐。
他目光犀利扫视所有同门,然后悲哀地发现,好像只有他和萝茵师妹是毛茸茸,完全没办法转移明昭的注意力……
幻游宗弟子这边喜笑颜开,一点都没有即将观看公开处刑的严肃感。
周围也很热闹,几乎全都在讨论这次乱魂冢蜃境崩塌的事。
有说只少了一小块的,也有说整个崩了的,反正即便没崩,短时间内也无法开启了。
“这次中诅咒的人可不少,你们说学宫能解吗?”
“应该能吧……
上次升仙丸蛊虫的事不也解决得很好?
我同宿舍的人掉了两阶,但没影响根基,他拼命修炼,最近又升回来了。”
“蛊虫和诅咒能一样?诅咒是无形的,说不定还是多重叠加诅咒。”
说话的人自以为声音压得低,其实周围人全听见了,还安静了一瞬,很快就有人反驳:
“我觉得学宫能解决。
从曜天会的事情来看,学宫还是很负责,很在乎弟子安危的,而且尉迟宫主嫉恶如仇,很有担当。”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对,我的两名同门都中了诅咒,现在住到特制的屋子里去了。
听说严政道君亲自对他们解释了,诅咒这玩意儿不能乱解,要先了解清楚到底是什么咒
反正啊,学宫会负责处理的。”
即便学宫先前出了乱子,但尉迟铭以自身道心为镜,用天昭映影术昭告天下曜天会的罪行,毫无遮掩,甚至自揭其短。
这是何等的坦荡,何等的气魄!不但没让学宫蒙羞,反而把学宫的声誉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尉迟铭说:【我要让这九天十地,从此再无行此恶者!】
此话振聋发聩,震撼了多少人的心神?
处刑的时间还没到,众人全都在聊天,也没有教习阻止。
萝茵窝在倪欢怀里,听了许多。
如果不是尉迟铭一直针对窃天者,她其实也很欣赏他的果决。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偏执的神经病是她的对头,那就什么欣赏都没有了,一整个头皮发麻。
特别是见过温琢玉那缕神识后。
尉迟铭明显很爱温琢玉,不然也不会有那个地下室,还有保持尸身鲜活的水晶棺,更不会有召魂的阵法。
但偏偏,孔雀妖尊碧霄才是温琢玉喜欢的人。
这就很微妙了,也不知道是尉迟铭求而不得发了疯……
还是说碧霄妖尊陨落后他从深情男配晋升成了正宫?
萝茵想来想去想不通。
师兄那儿还有个写了“渔”字的藏宝图……她挠了挠毛茸茸的脸颊。
回头研究一下,她有点想去。
四月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耀眼,广场中央阵纹耀眼,一圈又一圈的气浪震荡开来。
现场的嘈杂和喧闹全数消失,众人目不转睛看了过去。
灵光退去,广场中央已经立起了刑柱,受刑的一百五十三名曜天会成员被绑在上面。
其中包括萝茵见过的济道会三人:宋律、武万山和文元霜。
萝茵和文元霜在同一个宿舍住过,文元霜虽然外貌平凡,但也才二十岁,算得上青春洋溢。
可此时的她竟然头发花白,额头和眼角皱纹明显,这是透支了生机表现。
还有其他人也是,有些人的头发全白了,有些只剩下一副贴着人皮的骨架,一百五十三人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萝茵此时才知师兄所言不假。
学宫确实使用了特殊手法,获取了这些曜天会成员的所有秘密。
“刑柱上的阵纹好厉害啊,”唐葵踮着脚看得仔细,小声给众人解释:“那些阵法不仅能限制他们的灵力和行动,还能让人在行刑时保持绝对的清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尉迟铭够狠!
这是要让这些人清醒着受刑,直到神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你们说,这次尉迟宫主还会用天昭映影术吗?”
“不会,天昭映影术消耗太大了。”沈镜辞轻扬下巴,示意他们看刑柱旁的造化院院长许观止师徒。
以尉迟铭的性子,公开行刑肯定是要广而告之的。
而这些,将由机关一道的宗师许观止和其弟子柳绍来完成。
萝茵翻了个身,两三下爬到倪欢肩膀上坐下,没搭理师兄丢过来的眼神,认真看许观止师徒摆弄那些机关。
外观有点像大号的望远镜,没有覆上外壳,能清楚地看到内部机关轴的运转。
就……好厉害!
这是修真界版的摄影机和投影机啊。
行刑的时辰将至,尉迟铭带领一众学宫高层从天而降,落在刑柱旁的高台上。
而在高台左右,除了教习、学士外,还有一些势力的代表人物观刑。
这些人站的位置显眼,打扮和气质也和学宫弟子不同,沈镜辞一眼就看到了他那糟心的渣爹,沈耀。
第306章 昭告天地,正法天下!
沈耀身姿挺拔,长相俊逸出尘,气质温和又不失锐利,让人不敢小觑。
他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俊雅矜贵的青年。
两人的视线才刚对上,那双清冷的凤眸就冷漠地移开视线,不带一丝情绪。
无需谁来介绍,沈耀也认出来了,这是他十四年未见的长子,沈镜辞。
他有些意外,实在是这孩子的容貌生得太好了。
眉如墨染,眼若春雪带雾,一身玄色法袍修身利落,腰封一收,更显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再配上那通身的气度,足以令世间女子为他心折。
苍澜仙宫那位眼高于顶的圣女……想来也不难拿下。
沈耀轻弯唇角,真是个好儿子,乃他生平所见之最好。
只待他们父子俩解除误会……
萝茵注意到师兄表情不对,和倪欢打了声招呼,从她肩头突然跳了下去。
她也不出声,就团着身体保持着下坠的姿势。
沈镜辞微微俯身,长臂一伸,将小团子捞到手里,无奈道:“你啊,就不能好好叫一声‘师兄来接我’吗?”
萝茵拍着他的手腕,“师兄,你不高兴。”
“嗯,我不高兴。”沈镜辞低垂着眼眸,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摸着她头顶发带上的小珍珠,检查后放了心。
除了持有幻游宗身份令牌的人,其他人都会自动忽略师妹,很安全。
萝茵:“看到讨厌的人了?”
“嗯,”沈镜辞并没有解释,托着她放在肩膀上,说:“没事,只是不重要的人,回头打发了就是。”
萝茵猜到了,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我陪你去。”
被毛茸茸主动蹭脸,沈镜辞的心瞬间在暖阳下开了花,他微侧着头蹭了回去,感受着那股温软,轻声应了个“好”。
随着学宫众大能的登场,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又喧闹了起来,讨论得愈发激烈。
尉迟铭和莫云飞说了几句,便有几人下到广场中央检查那些刑柱和阵法。
萱黛本来是在看人群中的左丘真人,却意外看到了荣家嫡女荣依依。
那个和她同住过一个宿舍的大小姐。
荣依依并没有和学宫弟子们站在一起,反而站在一群教习中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有一种大小姐被限制了自由的感觉。
萱黛转头看向明昭:“小师弟,荣依依身上的蛊没有解吗?”
明昭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踢着腿,“没有,蛊虫已经和她的心脏彻底融合了,我取不出来。”
众人全都惊讶地看向他。
“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解决不了的蛊虫?!”
“不是解决不了,是解决了她就死了。”明昭想了想,说:“那只蛊虫现在就是她的心脏。”
“什么蛊这么厉害?”
“牵机蛊,”明昭道:“将一个人的神念养在牵机蛊里,等神念沾染上宿主的气息后,便可以神念降临,操控宿主的身体。
入学时,荣依依的心脏里有一只让人暴躁的嗔念蛊,很肥很懒,不太正常。
但假严政说要给她解蛊,我就没管。
这次帮学宫给那些人解蛊时我才发现不对。
嗔念蛊只是最初的伪装,像包子的外皮一样,把牵机蛊的卵包裹在中间。
卵孵化后会将嗔念蛊吃掉,然后融入荣依依的心脏。”
“所以……荣依依是某个人神念的容器??”
众人大吃一惊,特别是曾经和荣依依同住过的萱黛、倪欢和萝茵。
大家现在再看被一众教习围在中间的荣依依,心情极为复杂。
学宫明显是在保护她,也是在监视她。
解决不了的牵机蛊,随时都有可能被某道神念掌控身体……
荣依依该怎么办?
明昭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杀了那道神念的主人就好了呀,杀了之后她就自由了,牵机蛊还能滋养她的心脉。”
众人心下一松,也是,学宫都已经昭告天下了,要对曜天会斩草除根,这一天迟早会来。
等到许观止调整好投影机关,示意可以开始后,场内的阵法也已经检查完毕。
尉迟铭上前一步,抬起手微微下压,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身形消瘦,依然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但一双眼睛极为有神,环视现场时让人忍不住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绝大部分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教习和银甲卫,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疯子宫主”本人。
在他们眼里尉迟铭敢说敢做,正直无比,让人心生敬佩。
“今日,我以百道学宫宫主之名,以天道为证,以亡魂为鉴,在此立刑,昭告天地,正法天下!”
尉迟铭看向广场中央一百五十三根刑柱,目光森冷。
“眼前这一百五十三人,皆为曜天会爪牙。
他们让无数无辜的孩童沦为花奴,成为毒花的容器,
又以升仙丸为饵,饲蛊窃人天命,乱人根基,视众生性命如草芥,视天地法则如无物!”
刑柱上绑着的人面色惨白,那种死不了又活不成的煎熬,早已将他们折磨得近乎疯魔,无数次幻想着立刻死去。
可当罪名被公诸于众,死亡无限逼近时,他们还是害怕了,害怕得每一根血管都疼痛难忍。
严同光看向高台上的严政道君,眼中满是哀求。
即将形神俱灭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连嘴都张不开……
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语。
严政道君看了一眼刑柱上干瘪如树皮的大哥,眼底的复杂一闪而逝,转而望向尉迟铭清瘦挺拔的背影,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敬。
“今日,我不判他们轮回,也不赐他们速死!
我要让他们睁着眼,清醒地承受神魂和肉身被寸寸撕碎的痛苦!
清醒地面对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尉迟铭周身灵气翻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狠绝,冷冷吐字——
“行刑!”
第307章 谁敢跟她抢人?
天空骄阳炙热,晒得广场的青石板发着光。
尉迟铭话音刚落,“嗡”的一声,一百五十三根刑柱骤然亮起刺目阵纹,以最外围的一根为起点,螺旋状向内蔓延。
每一根刑柱的阵纹都“活”了过来,死死缠绕住曜天会成员。
第一个受罚的是济道会的会长宋律。
他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表情极为狰狞,嘴里才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肉身便迅速干瘪、消融,灵魂被撕扯成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广场上围观的弟子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化成了一捧黑灰……
恐惧,在还活着的曜天会成员身上蔓延,让他们恨不能立刻自杀,可惜做不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五十三个,所有罪人一一化作黑灰。
这个过程不长也不短,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要懂阵法的人就知道,这些人在死前都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甚至,他们的痛苦在感知中已经持续了许久,才最终得以消散。
刑柱下方的地面上全是黑灰时,有人走了过去,施施然洒下药水,黑灰飞快溶解,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这是彻彻底底的抹除。
萝茵耳朵竖起,紧紧抱着沈镜辞的脖子,脸上的毛毛都压扁了,还倔强地说:“我不是怕,就是觉得恶心。”
沈镜辞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捉住她的小爪子,没好气地拉开:“行,你不怕我怕,我怕你勒死我。”
萝茵:“……”
她歪着脑袋去看沈镜辞的脖子,就见上面多了几个红点,还渗出了血珠,顿时心虚地把脸埋了起来。
她真不是故意的。
其他人其实也不太舒服,这种一个接一个的极端刑罚给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确实恶心。”
“很瘆人。”
现场不少人都皱着眉,倒是没有人觉得刑罚过于残忍,就只是单纯的不适。
公开处刑的全过程都被投影在天幕上,展示给内海域所有人看。
外城的街道上没有人走动,安静到诡异,许久之后才有人小声讨论。
边说还要边抽气,还有人干脆抱紧自己,尽情打着哆嗦。
神秘小岛上那些被迫屈服于神王的魔修更是个个脸色苍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
段秉毅倒是不慌不忙,还轻嗤一声,尉迟铭确实狠辣,可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离开内海域。
只待他伤势稳定,就可以行动。
学宫广场。
处刑完成,尉迟铭率先离开,直到他走远,也没有听见他咳嗽一声。
其他学宫高层也陆陆续续离开,留在原地和周围势力说话的仅有几人,弟子们也三五成群地离开。
沈镜辞将萝茵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追过来的沈耀只看到他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
被儿子无视,他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伤感,目光转向了幻游宗其他弟子。
还没等他上去套个近乎,就见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窜得快,就连楚家的楚春禾也没了踪影。
楚春禾不跑才怪,沈家家主比老狐狸还老狐狸,他才不要留下来和他周旋。
等到跑回凤锦轩小院,他才拿出传音玉佩给沈镜辞发消息:
兄弟,我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个爹的表情和眼神不对,已经把你称斤论两了。
你若实在想找他问什么事,也得小心防备,什么也别答应他。
我这边马上让人给你打探沈家和东云洲的消息。
想了想,楚春禾还是给萝茵发了消息:你家师兄恐怕要被卖了,你得盯着点,不要让他被人套麻袋装走喽。
别问他要证据,他的直觉就是证据!
楚春禾出生于东云洲第一豪富家族楚家。
从小就被训练如何谈判、如何揣摩人心,修炼之余还会学着做生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沈家家主沈耀娶了亡妻的亲妹妹这件事,还成为了楚家长辈教育晚辈的范本。
统一的说法是:乱家之本,别学,脑子有病。
果然,没过两年,沈家家主沈耀的嫡子沈镜辞就失踪了。
回到天栖木宿舍的萝茵坐得端端正正的,垂眸盯着面前的传音玉佩,尖利的钩爪缓缓伸出,静静地炸了毛。
敢跟她抢人?
抢一个试试!
她的天机签不是摆设,诅咒用得少,不代表她不会!
而此时的焰巍岛地底深处,金碧辉煌的地底石室中。
白若初正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身旁摆着许多天材地宝。
既有改变人资质的,也有洗精伐髓的,更有增强修为助人突破境界的。
石室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铜片,铜片呈长方形,不过半掌宽,上面都刻画着人的简笔画像。
或老或少、或高或矮,唯一的相同点便是,这些画像上都刻满了秘咒。
门外的属下将外界发生的事一一禀告,白若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回了句‘知道了’。
沈耀来了就来了,前夫而已,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能让她忌惮的唯有那只白色神兽。
可恨的是至今没有查到半点消息,连似是而非的传言都没有!
“启禀尊上,涂山煦已经到了浮空岛,是否要见?”
“不见,”白若初冷着脸,声音没什么起伏,“只要他好好做事,我答应他的事必会做到。”
白若初虽然自傲,但行事极有分寸。
若是她见了涂山煦,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察觉到什么,不如不见。
“派人盯紧学宫那边,配合他行事。
还有那些适合做追随者的人,加强训练,等学宫招新,立刻送进去。”
“是,尊上,铃菲小姐又出门了。”
属下退下前似是随口提了一句,和以往一样,并没有等到主子的任何回复。
白若初依然闭着眼修炼,只是嘴角到底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嘲意。
她的蠢女儿啊,就快要“逃”走了。
怎么办呢?
她并不想救蠢货。
百道学宫。
萝茵在两天后成功变回了人形,并没有立刻去上课,而是示意沈镜辞可以去见沈耀了。
她要会一会这个娶了白蛛夫人,还和她生下了女儿的沈家家主。
沈镜辞垂眸盯着被她抓着的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道:
“行,我看他演好父亲也演上瘾了,天天把沈铃菲和我挂在嘴边,我们就去会会他。”
第308章 见讨厌的人也不能输了气势
要去见师兄讨厌的人,萝茵还是用心地打扮了一番。
一身鹅黄色软纱长裙,臂间用同色丝带束起,垂落的袖摆如荷叶叠浪,层层漾开。裙摆虽未及地,却在行走间翻飞出云雾烟霞。
腰间银链上松松挂着一串精致小木剑,既显少女娇俏纯美,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不是个能随意招惹的姑娘。
她这一身,无论是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发簪、臂弯的披帛,还是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手镯,甚至是脚上的鞋子,都非凡品。
但偏偏这又是她的日常打扮,并不会显得太过隆重。
萝茵就是故意的,她哪方面都不会输,既要有气势,又避免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受重视。
沈镜辞也是日常打扮。
修身的蓝色劲装,墨玉发冠束起长发,正靠坐在椅子上点着传音玉佩,疏疏懒懒的样子,似乎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意。
听见开门声,他掀起眼帘,眸中倏然撞入了绝美的少女。
“师兄。”
萝茵一步一步款款走近,让满室的晨光都沦为背景,一颦一笑美得夺人心魄。
月白色披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月光洒落一般,在沈镜辞的手腕上缠了两圈,还未用力就把他拉了起来。
纱幔被微风吹拂,朝阳的绚烂毫无阻碍地从窗外洒了进来。
沈镜辞目光微怔,连呼吸都被占据,好一会儿才攥着披帛来到萝茵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几乎要将她圈在怀里。
萝茵微微侧头垂眸,视线没有落点,眼瞳却分外清亮旖旎。
“可以了,走呀。”
她的声音天生温柔,总能让人心软,此刻更是直接挠在了人的心上。
“好。”沈镜辞眼尾上扬,洒落淡淡笑意,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发簪上的细金流苏,难以掩饰自己隐秘的心跳。
“等问完话,我们就去外城,上次说好要逛逛的,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他喜欢师妹这样用心,对他用心。
即便只是陪他去见讨厌的人,也郑重对待,把防备与尖刺都藏在精致的装扮中。
他几乎能想象,若是沈耀让他不痛快了,师妹会比他还不痛快,肯定会做点什么。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的心又暖又软。
只要和师妹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是好的。
“嗯。”萝茵点头,脸有些热,后退半步错开身往门边走去。
“等回来就把乱魂冢里面的收获整理出来,有好多东西我都没看出用途来。”
“你收起来的,肯定错不了,说不定会有惊喜。”沈镜辞追在她身后,长臂一伸,先她一步打开门。
学宫招待外客的舍馆被围绕在花树中,粉与白的小花早已凋谢,满树都是青黄色的果子,有点像李子,却又不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又酸又甜的香味。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树林深处,眉眼间都是笑意,猜想着自家老头子在罗刹死域到底如何了?
到时候他俩就有一位炼虚境的师尊了。
“我们一起送师尊一份大礼吧。”萝茵思考着,想送一份有意义的。
“行,要能体现心意,还要实用的。”沈镜辞想着,剑修嘛,当然是送炼剑的材料,珍稀的。
萝茵觉得这还不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只能暂且先搁置。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心情比阳光还明媚。
以至于沈镜辞走到舍馆门口才回过神,当即沉下了脸,想起楚春禾先前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沈家十分果决,舍弃半数家产与白若初进行了切割,将家族定性为“受害者”。
只是经此重创,家族元气大伤,急需强而有力的靠山。
这靠山如何找?
继续分割利益显然不可能。
要么就是送族中优秀子弟拜入九大仙门,最好能成为大能的弟子。
这种事其实各大家族都在做,但若无逆天资质,很难被元婴以上的大能收入门下。
比如以武入道的薛晟锦。
他的资质和悟性可以说千年难遇,才能被紫阳宗化神境柘舟道君收入门下。
沈镜辞则不同,他凭着‘缘分’做了顽空的嫡传大弟子,当时并没有测过资质。
楚春禾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猜测,他怕影响沈镜辞自己的判断。
只是发了一大堆资料给他慢慢看。
沈镜辞翻看着资料,仅是略作思考,就想明白了。
能让一个家族在遭受重创后迅速稳住根基,获得大势力的庇佑,最快、最有效、也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联姻。
沈镜辞冷笑一声,他如今的身份,可比什么沈家少主尊贵多了。
沈耀和他修复关系,既能得到幻游宗的庇护,又能哄他联姻。
且联姻对象绝对是顶尖势力的重要人物。
呵,可真敢想啊!
太阳躲进了乌云里,天色微暗。
舍馆的围墙花草丰茂,环境雅致,沈耀的住处就在沈镜辞外祖母梁琴琬和舅舅白亦清的隔壁。
萝茵指着旁边那栋房屋问:“要去看看吗?”
“不去,”沈镜辞摇了摇头,“他们使用了禁术和秘术,消耗过大,正在休养……”
“师妹,我不想去。”沈镜辞认真强调。
师尊说他很记仇,不愿意让幻游宗成为沈家和白家的后盾。
沈镜辞想,自己也是秉承师门传统了,同样小气又记仇。
他只想搞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并不想和他们过多接触,也不想给他们什么错误的信号。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萝茵一点也不在意,指着大门旁墙壁上写着“来客登记”的符牌,示意他快点。
沈镜辞指尖微弹,灵力才刚刚注入其中,还未传音表明身份,门就开了。
“镜辞。”
沈耀打开门,眼中颤动的光带着激动,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镜辞。
还没来得及表达深切的爱子之情,就看到他身旁站着一位极为美貌的少女,目光微怔。
“这是我师妹,萝茵。”
沈镜辞的声音很冷,他可不是来配合他演什么父子情深的。
“啊,原来竟是顽空剑君高徒。”
沈耀恍然大悟,视线在二人身上掠过,让开路请两人进门。
心中却是打起了鼓,不知这二人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
还是说别的更亲密的关系?
沈家在浮空岛的势力仍然处于学宫的监管下,没说要放人,也没让沈耀见其中的任何一人。
他来了也只能自己四处走动打探消息。
但所知仍然十分有限。
第309章 你的挚爱还挺会转移的
院子典雅大气,屋内布置雅致,并未熏香,几盆鲜花摆在花架上,散发出自然清雅的香味。
沈耀一进屋就拿出了见面礼,对萝茵笑得温和,正待说话却被沈镜辞伸手挡住,直接拒绝。
“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必和我演什么父子情深,我想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十分冷淡,甚至还有质问的意思。
沈耀拧着眉一副被伤到了的模样,沉声道:“镜辞,你我父子之间,误会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误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沈镜辞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自己找椅子坐下,萝茵坐在他身旁,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案几,没有插话。
沈耀黯然神伤,目光变得悠远,“你娘与我相识于少年时,乃我此生挚爱……”
“停!”
沈镜辞掀起眼帘,浓黑的眼瞳没有温度,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毫不留情地讽刺,“挚爱?”
“你所谓的挚爱,便是在她离世后的次年迎娶她的亲妹妹?”
“那你的挚爱还挺会转移的。”
沈耀闻言嘴唇颤抖,眼中痛色更浓,正要解释,又被沈镜辞打断。
“少跟我扯什么被控制了之类的,我不想听。
你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我也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耀虽然早有预料此事无法轻易揭过,可此时仍然被一股郁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十分憋闷。
自己和亡妻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他只是被白若初控制了,他也是受害者啊!
沈镜辞冷冷地看着他,无声鄙视。
沈耀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道:“你娘是旧伤复发,生机溃散而亡,我把沈家库存里的好东西都给她用了,尽了全力!”
萝茵和沈镜辞听完只是面无表情,他们早已确定,沈镜辞娘亲的死亡必定和白若初有关。
此时不过就是想听听沈耀有没有什么新的说辞罢了。
沈镜辞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问起其他:“那白若初当初在沈家秘地拿到了什么东西?”
沈耀:“她只是进去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拿。
进入秘地,是她身为家主夫人应有的权利,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没见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呵,没拿?”沈镜辞冷笑一声,“若是没拿,她为何会从秘地出来后就对我动了手?”
“此话从何讲起?!”沈耀吓了一跳,脸上的震惊真实到不像是假的。
“你是外出玩耍时被邪修掳走,后又因资质上佳,被顽空剑君收为亲传弟子,这才没能回家。”
此话一出,别说沈镜辞冷了脸,就连萝茵也忍不住开口讥讽:
“好叫沈家主知道,我师兄是被白若初布下的邪阵掠夺了道基,幸得师尊所救,又怜惜他遭遇,这才收入门下。”
“沈家家主嫡子失踪,东云洲谁人不知?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萝茵越说越生气。
她答应了师兄,不会擅自破除白若初的术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也想知道,这个沈耀,到底有没有被“控神”,又或者被“控”程度有多深?
“这并非遮掩……”
沈耀的脸色算不得好看,并没有计较萝茵不叫自己‘伯父’,反而叫‘沈家主’的事。
毕竟,他亲生的那一个,从进门起可是连‘爹’都没有叫过一声。
“我当初只查到镜辞被邪修抓走了,但并不知道是白蛛夫人所为。”
沈耀十分自然地称呼白若初为白蛛夫人,与以往彻底切割,曾经的爱称也早已化作不堪提起的禁忌。
“修道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镜辞乃我嫡子,我自然珍之爱之。
当时我就把东云洲的邪修魔修杀了个遍,可并没有找到他。
后来才意外得知,他是被顽空剑君带走的。”
这说了等于没说,萝茵冷着脸在识海里问:【雪球,你能看出白若初是否对沈耀使用过控神之术吗?】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轻轻颤动,金粉浮动,说话毫无感情。
【确实曾有过痕迹。】
萝茵惊了一瞬,这不是雪球!
这语气,这感觉,分明是极少出现的“隐者”神藏啊……
不过梦蚀神藏向来喜欢装神弄鬼,一句半句的也不好判断。
【什么叫‘曾有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吗?】萝茵继续问。
隐者:【没有。】
十分简短的两个字。
萝茵看着沈耀,眸色未明,问话也不太客气,“请问沈家主,白若初的身体在哪里?”
师兄不在乎什么父子情,她也没必要问多余的问题,她能感觉到,师兄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我不想听弯来绕去的话。”沈镜辞并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双手搭在扶手上,坐得笔直,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听师妹传音说,沈耀的控神之术已经解开了,沈镜辞眼中盛满讽意。
“我来这儿的目的你也知晓,你若是执意要绕来绕去的说话,那便不必再谈。”
“棺椁里是空的。”沈耀面色沉了下去,心中也涌现丝丝怒气,为着这固执的儿子。
“仙盟和全族见证,打开墓室,棺椁里面就是空的。”
沈镜辞和萝茵心下了然,互相戳了戳道侣契约,将所思所想传递。
沈镜辞:【看来,白若初把本体藏在某个地方了。】
萝茵‘嗯’了一声,有心想要继续试探神藏,便问它:【白若初的本体在哪里?】
隐者:【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萝茵。】
萝茵:“……”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高深莫测……
【只要你强大起来,想找她很容易。】
萝茵:“……”
把她的雪球神藏还回来!她不要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神藏!
沈镜辞看着她,没有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沈耀,温声道:“走吧。”
沈耀:“?!”
走……走什么?!
萝茵“嗯”了一声,两人都没有和沈耀打招呼的意思,起身就往外走。
“镜辞,”沈耀起身急切道:“为父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来浮空岛的第一天就已经配合学宫施展了血脉秘术,但并没有找到你妹妹的踪迹。”
“即便你对我误会颇深,也不想认沈家,但铃菲确实是你的妹妹,你就不能软一下心肠,帮着找一找她吗?”
“算为父求你了!”
他说得恳切,双拳攥紧,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恳求。
从沈镜辞和萝茵进门起,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耀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不是演出来的让人烦躁的虚情假意,而是他真的在意沈铃菲这个女儿。
“我自然会找,”沈镜辞冷冷看回他,“但不是找妹妹,而是找一个被亲生母亲占了身体的小姑娘。”
方荭长老和闻人师伯一直都没有回宗门,执法堂的同门也一直在找。
可惜……白若初实在是太会藏了。
竟然至今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第310章 总有人做春秋大梦
“说起来,我还没和你测过亲缘,不如趁此机会测一下。”沈镜辞还真忘了。
说完他就拿出符纸铺在桌上,也不管沈耀同不同意,率先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沈耀面色难看,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测亲符纸后也滴了一滴血上去。
结果没有任何争议,确实是血亲。
沈镜辞没说什么,拉着萝茵转身就走,沈耀追着他走进院子,声音急切:“镜辞,为父也是被白蛛夫人蒙骗,这才糊涂至此。
你怎么怨我怪我都无妨,我只想好好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我可以即刻退位,让你做家主,族中资源尽数归你调配,你想进家族秘地也随你。
那些暗地里的势力也都可以交给你。”
沈耀的声音几近颤抖,“只求你给为父一个赎罪的机会!”
萝茵轻轻蹙眉,沈耀这是下血本了,为什么?
她摩挲着隐于袖中的天机签,想到沈铃菲,到底还是歇了给他下倒霉咒的心。
不过,沈耀的话让她十分不屑,沈家家主之位可不是什么香饽饽。
一个烂摊子而已,哪里比得上幻游宗精英弟子,顽空剑君嫡传大弟子,晏华剑尊嫡系徒孙这个身份来得尊荣?
很显然沈镜辞也这么想,话说得十分无情。
“不需要。”他伸手将萝茵揽住,往大门走去。
沈耀愣了一下,脸色微变,竟然还真的是那种关系?!
他只是脚步微顿,沈镜辞就已经开门带着萝茵走了,出门的一瞬间就融入风灵之中,瞬移离开。
虽然沈耀掩饰得极好,可那短暂的停顿还是让沈镜辞确定了。
沈耀还真打着鱼和熊掌兼得的主意,打算用他联姻。
呵,做他的春秋大梦!
沈耀追出门,却只看见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指节紧紧攥起。
他心中生出怀疑,一个金丹期,哪怕是极品风灵根,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他学了幻游宗的某种秘术?
沈耀心情烦乱,取出传音玉佩联络随他一起来浮空岛的族人,让他们尽量多打听沈镜辞和这个师妹的事。
搞清楚之后,他才能谋定而后动。
沈镜辞才刚带着萝茵瞬移到学宫大门口,萝茵就面无表情伸出手,在腰上的那只手上狠狠一掐。
“嘶~”
沈镜辞被迫松开手,觑着师妹的脸色,见她一眼都不看他,又去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两个深深的指甲印。
师妹不但掐他,还只掐一点点肉,使劲拧。
他有些想要装委屈,却见萝茵理都不理他,转身就出了大门。
“师妹!”
沈镜辞连忙追上去,小心翼翼观察着萝茵的表情,果断认错:“怪我孟浪了,别生气好不好?另一只手也给你掐。”
萝茵撞开他横在身前的手臂,径直往前走。
外城的街道依然繁华,行人如织,似乎比以前还要更热闹一些,灵兽车有专属的车道,跑得不快不慢。
门口还有其他没有课的弟子出入,见两人这样,都望了过来,好奇打量。
真生气了?沈镜辞一路追在萝茵身后,不停给她道歉。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萝茵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指哪方面?”沈镜辞脑子转得飞快,竟想不出来自己瞒了什么?
“哪方面还用我说?”
萝茵瞥了他一眼,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就听到身边的人开始一条一条给她数有可能忘记告诉她的事。
就连他找楚春禾定做了新法衣的事都说了。
最后,他似乎想起什么,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我邀请了溯矿人百川帮我探墓……”
“哈?”萝茵停下脚步,“还有这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沈镜辞:“……”
原来不是这件事啊……那他算不算自投罗网?
被师妹盯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就是我娘的墓嘛,我想请个专业人士到时候陪我去看看有没有蹊跷。
白若初的墓就不去了,那边仙盟关注着,不方便。”
萝茵盯着他,不说话。
沈镜辞只能拿出传音玉佩给她看,“我是进乱魂冢之前约的他,出来之后才收到他的回复,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师妹,我绝对不是怀疑你的水平,主要是溯矿人对于墓葬方面的诅咒比较了解。”
“我什么水平?”萝茵莫名其妙,“我家祖传的是天机签,主修卜算和各种咒签。
风水和堪舆只是附带,这方面当然不及百川前辈专业,你们那边的墓葬我也不懂。”
沈镜辞:“……”
我这不是被你吓的吗?以为你介意。
萝茵:“什么时候去?还是八月吗?”
沈镜辞想了想,“看浮空岛什么时候解禁吧。”
尉迟铭够狠,硬生生封了好几个月,来了就别想走。
就连各大商行的货船也只能由专人在浮空岛外进行交接,来回都要严格验明正身,十分麻烦。
“师妹,还是说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吧,我猜不出来。”
沈镜辞凤眸懒怠,无奈地看着她,大有一副“要砍我就快点来”的架势。
萝茵看他这样,实在没忍住侧过头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只是看出师兄情绪不对,小小发作了一下,哪里知道他的反应那么有趣。
她一时没忍住,就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师妹?”
沈镜辞侧弯着腰,低头去看她表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在逗我玩?还是故意诈我?”
“谁说的?你本来就有事瞒着我,”萝茵自然不可能承认,理很直,气也壮:“你在试探沈耀,试探出什么了吗?”
原来是这件事啊……
沈镜辞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但不回答也不行,“我猜他想让我去联姻。”
萝茵瞬间敛住笑容,“哦,跟谁联姻?”
这话说得十分平淡,但听在沈镜辞耳中却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想说自己不知道吧,他又有点猜测,再加上好兄弟楚春禾几乎已经明示了。
把各种有理有据的分析全给他砸了过来,还附上了多方面证据。
最后这家伙还给他来了一句: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沈镜辞暗自叹了一口气,心知他说的都是事实,即便他不说,自己用排除法,也能锁定答案。
“我猜,应该是苍澜仙宫的圣女。”
沈镜辞不想和师妹产生任何误会,选择实话实说。
第311章 血脉统治型的宗门
萝茵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说话。
沈镜辞:“苍澜仙宫自称拥有仙人血脉和传承,是血脉统治型的宗门,宗门建在天上云海,向来高高在上,不归仙盟管辖。
他们的弟子总人数只比幻游宗多两三千,大约有七、八千人左右,但仆役和随从数量庞大,足有数万。”
萝茵:“这还挺像皇朝统治的。”
“嗯,是的,他们的统治权是看血统的,”沈镜辞一边说,一边观察萝茵的脸色。
“每一代的圣子或圣女都承袭了仙人血脉,不管找不找道侣,都必须生下孩子,那孩子就是下一任的圣子圣女。
如果有多个孩子,那么就要看血脉纯净度了。”
顿了顿,他还是把话讲完整了,“沈家和苍澜仙宫那边有些接触,但那位圣女眼光很高,没看上他们挑选的人。”
萝茵停下脚步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怪不得沈耀不惜许下家主之位和所有资源,也要和你修复关系。”
这让萝茵产生了一种他要不惜代价向“君王”献“美”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这不是联姻。”她一字一顿,“这是低位者向高位者的乞怜。”
“只不过师兄你的身份和地位都很高,并不输这位圣女,才让他们觉得可以促成联姻。”
沈家再也找不出像师兄这样各方面都合适,还能为家族带来巨大利益的人选了。
沈镜辞赶紧解释,“不是不输,我可比她强多了,各方面。”
“沈家不过是在白日做梦,等回头给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就是了。”
萝茵颔首表示同意,她不了解苍澜仙宫,说保守了,但还是越想越生气。
“他们既想要幻游宗的支持,也舍不得放弃和苍澜仙宫联姻带来的好处。”
“两边都想要,两份好处都想占,”萝茵冷冷道:“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师妹,我永远都不会联姻,哪怕宗门要求,我也不会。”
沈镜辞站在萝茵面前,眼里倒映的都是她的身影,“我向来就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只要我不愿意,谁都逼不了我。”
若是没有遇到你,我此生都不会有道侣。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藏在眼睛里。
萝茵迎着他的目光,看清了里面的银河星海,也看清了里面的自己。
她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宗门才不会让弟子联姻,这是写在宗门条例里的。
若是家族或他人逼迫,宗门会出面解决。”
“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你被当成商品算计,”萝茵微微倾身,几乎要靠在他肩膀上,“师兄,我很不高兴,也很后悔。”
她心里憋着气,街也不想逛了,转身就要往回走,“我这就回去给沈耀下十七八个咒!”
沈镜辞伸手把人捞回来,半圈住她,低笑出声,“可是我想和你逛逛外城,为着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破坏心情不值得。”
见她还是闷着脸,他继续哄道:“尉迟宫主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现在没动作,肯定是在研究新的秘咒和方法。”
“你就别和尉迟宫主争了,让让他,嗯?”
萝茵仰起脸看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额头往前,撞在他下巴上,碾了碾。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
人家尉迟铭是什么身份地位,哪用她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士让?
沈镜辞被她撞得满心柔软,嘴唇不可避免地轻触到她额前碎发,陷入了独属于师妹的甜香和温暖里。
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失序,即使被发簪戳到,被流苏扫过脸颊,他也没有躲开。
两个人旁若无人,完全忽略了周遭的喧嚣,楚春禾站在店铺门口,做贼似的露出半个脑袋看老半天了。
最后又默默退了回去,和掌柜交待,“一会儿我有两个朋友过来,沈镜辞你是认识的,另一个是他师妹,只需收成本价即可,我就不出面了。”
掌柜笑意盈盈,“放心吧大公子,您都说多少遍了,咱们家的服务是最好的,保准让贵客满意。”
“嗯,你做事向来妥帖。”楚春禾满意颔首,摇着扇子往外走。
再不走,一会儿兄弟该嫌弃他碍眼了。
他表示理解,并当场走人,他忙得很,哪像有些人,相隔不及半里路,走老半天了也没走过来。
楚春禾才刚走出大门,就与一人擦肩而过。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男子一头乌发并未全部束起,只用发带松松绾在脑后,余下的便如绸缎般倾泻于肩背,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背影挺拔出尘,劲瘦的腰身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便已是风华绝代。
这般姿容,却是个生面孔,恐怕是刚到浮空岛的人吧……
楚春禾挑了一下眉,收拢折扇转身离开。
沈镜辞其实看见楚春禾了,不过没打招呼,带着萝茵慢慢往前走,低声说:
“师妹,你低估了幻游宗在九寰界的实力和地位。
苍澜仙宫虽然因仙人血脉地位超然,但我们可是传说中的隐世宗门,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还不够看。”
“哦?怎么说?”萝茵有些好奇,“难道还真打过?”
“打过,”沈镜辞颔首,“我破开藏书阁禁制时看到过记录。
大约一千年前,苍澜仙宫的圣子喜欢上了我们宗门的一位弟子,被拒绝后就想玩强取豪夺那一套。”
“啊?”萝茵十分惊讶,“然后呢?”
“然后宗门就打上去了呗,废了那狗屁圣子的修为,仙宫内的建筑也打了个稀烂,他们还得向咱们赔礼道歉,赔资源。”
“小金直接移过去的?”
“那当然,金金可是很厉害的,什么天上云海,哪里拦得住它?”
萝茵‘哇’了好长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们和苍澜仙宫是敌对关系?”
“不是啊,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沈镜辞漫不经心地说:“打架而已,小事。”
萝茵:“……”
都已经把人家圣子废了,地盘也砸了,居然还没结仇?
沈镜辞看她一脸的不敢置信,低笑出声:“天上云海虽然不像内海域那般封闭,但它却独属于苍澜仙宫。
他们素来倨傲,打输了捂着还来不及,哪能公开和幻游宗结仇。
再加上我们宗门向来低调,也没有宣扬,此事也就少有人知晓。”
萝茵心情大好,笑得眼睛弯弯,“是我眼界浅薄,没想到宗门这么厉害。”
她知道自家宗门厉害,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远超想象的强横。
“你来宗门时日尚短,不知道也正常。”沈镜辞笑着带她走进楚氏商铺。
事实上,师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算长,不像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得少些也很正常。
甚至有些众所周知的常识她也迷迷糊糊,他传音提示后,她才知晓。
慈心终究只是傀儡,师妹和她学,也只能学个大概,学不深。
第312章 神兽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吗?
“沈公子,萝仙子,二位可算是来了,”女掌柜热情地迎上来,“我家公子早有吩咐,二位都是贵客,还请跟我上二楼。”
“我想要的是青竹玉的簪子,款式不要太复杂,这里没有吗?”
男子站在柜前,腰脊纤秀,微微倾身,低婉的声音如玉石轻叩,莫名撩人。
“自然是有的,公子请看。”伙计端出一个托盘,摆在柜面上。
萝茵循声望去,恰遇那男子拿起一支玉簪,侧身举起来,对着门口投射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
玉簪莹润生辉,点点辉光都映在他皙白的面容上,如玉生骨,如玉生媚。
他的视线越过玉簪往前延伸,目光在触及萝茵的瞬间春水骤生,漾出眼尾那抹旖旎的醉红。
还没等萝茵移开视线,他便已垂下了眼,唇角轻轻弯起,白玉一般的耳朵生出艳色。
萝茵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将清纯与魅惑完美融合的人,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就是一暗。
沈镜辞挡在了她身前,只留给她一道绷紧的背影,凤凰神鸟的威压瞬间宣泄而出。
萝茵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没推动,“上楼呀。”
上楼肯定要上楼,沈镜辞都要气死了,这男人眼睛瞎了吗?
他就站在这里,也敢明目张胆勾引他师妹。
狐狸精一样!
涂山煦突然被至刚至阳的凤凰威压所震慑,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无法站立,连思想都为之停摆。
沈镜辞注意到他的异常,凤瞳中金红之光一闪而逝,暗自加压,成功看到对方颤抖到几乎跪下。
呵,还真是妖族。
戴着遮掩法器又怎样,就那身骚劲,肯定是狐狸精!
萝茵没关注摇摇欲坠的涂山煦,推着气咻咻的沈镜辞上楼。
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也没有半分要哄一哄师兄的意思,被他一把捞到身前,几步就消失在楼梯口。
道侣契约疯狂震动,沈镜辞气狠了问她:【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看这么久?!】
萝茵真心觉得自己冤枉,她就是路过随便看了几眼,真的就几眼。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萝茵回答得特别坚定,【师兄世界第一英俊好看,清隽出尘,举世无双!】
这个回答并没有哄好沈镜辞。
他看着萝茵,认真说:【他并非人族,这般姿态明显就是图谋不轨。
师妹,你那样看他,我很不高兴。】
他心里不痛快,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就是要她知道!
死狐狸精一副对师妹一见钟情的模样,明显就是在挑衅他!
“知道啦师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要陪我选衣服吗?走啊。”
萝茵见他一副马上要冲下去杀人的架势,立刻抱着他的手臂往包间里拖。
女掌柜多精的人啊,连忙追了上来,一进门就立刻道:“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新品,我家公子吩咐,特地给二位留着的。”
说着便有侍女拉开纱幔,露出后面衣架上挂着的法衣。
每一件法衣旁边都摆着几层玉架,上面有首饰、鞋子,甚至还有妆奁,全套配齐。
应该是楚春禾特意交待过,虽然有披帛,但都是样品,方便萝茵照着那些款式和颜色幻化。
十分妥帖周到。
女掌柜轻轻拍手,墙壁上的古画上便走出了一个个身材气质和萝茵相似的美丽女子,她们身上的穿戴正是萝茵面前摆放的。
“二位可以先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可以试穿,不喜欢就再换。”
“多谢,我先看看。”萝茵眼睛都快要拔不下来了,每一件都好好看!
她都想要。
但身旁的火山再不安抚就要爆发了。
掌柜眼珠一转,吩咐侍女都退下,自己退下时笑道:“二位先慢慢看,我去准备茶点。”
茶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这不是得有个撤退的理由吗?
她还得下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间来了店里。
沈公子的容貌气质已属顶级,对方虽然没有从长相上超越沈公子,但明显就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还特别会勾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刻骨魅惑。
楼下只余几个伙计,涂山煦早在沈镜辞上楼后就出了门。
他来不及擦去额头冷汗,立刻联系了白夫人,这活他不干了!
有神兽在,还叫他来干嘛?来送死吗?!
虽不知那位是哪个种族,但血脉等级远高于他,让他本能地想要垂下头颅,不由自主生出恐惧和臣服。
片刻后,他收到了回信,看清内容后勃然大怒。
什么叫查清楚一共有几只神兽?
神兽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吗?
光是遇到这一位,他都快死了!
涂山煦身体发软,踉跄了两步,被羞涩的少女扶起,“道友还请小心。”
少女眼若春水,小心思都写在脸上,涂山煦却冷淡挣开,道了声“多谢姑娘”,然后快步离开。
可传音玉佩不停闪烁,最新的消息让他如坠冰窟。
他盯着传音玉佩半晌,终是颓然地闭上眼,转身离开。
有些人,有些事,沾不得,沾上了,便甩不掉。
楚氏商铺二楼,萝茵还在温声软语地哄人。
“我就是单纯欣赏美,不带任何别的情绪和心思。”
沈镜辞不说话,睨着她的眼神很明显,你看我就够了。
萝茵有些好笑,“我也喜欢看美女啊。
温琢玉就特别好看,堪称绝色。
虽然我那时情绪不佳,但看见她也生不出恶感来。
碧霄妖尊容颜绝美,和她很相配。
师祖英姿飒爽又带着点冷艳,看着都让人移不开眼。
程师叔也好看,清冷又高贵,像月宫仙子一样。
还有我的师姐们,个个都好看。
长辈们也好看,师兄师弟全都很好看。”
“任他再是图谋不轨,我也不会中计。”萝茵摇着沈镜辞的袖子,“你该了解我的呀,师兄。”
这声‘师兄’又甜又软,沈镜辞哪里扛得住?
但他又不想轻易揭过此事,只能稳住心神,板着脸说:
“要是再遇到那家伙,你一个字都不许和他说,若他非要凑上来,我的无羁剑必是要见血的。”
萝茵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都没有闪躲。
“只要你不是无缘无故伤人就行。”
萝茵移开视线,转身走到摆首饰的玉架前,拿起一支紫藤花发簪端详,嘴角笑意依旧甜美,似不经意地说:
“师兄,我很忙的,忙着成为天下第一。”
第313章 百道学宫最强天才召唤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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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来人啊,柳半脸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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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绝色窃天者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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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偷来的东西终究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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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真的是苏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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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诱杀窃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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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温琢玉在老乡坟头上逛过?
沈镜辞站在皇宫大门口,打量着四周,周围不停有修士出现,却没有看到师妹。
甚至,他通过道侣契约也无法感知……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师兄,”明昭蹲在皇宫的高墙上,向下张望,“我带了小师姐要的虫子。”
“明昭?”
沈镜辞抬头看着他,又看到突然出现在街对面的江佑怀,突然产生了怀疑。
不会整个天栖木的人都进来了吧?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更多的修士明显就不是学宫弟子。
“哗啦。”
一道清脆的水流声突然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一叶扁舟破水而出,悬浮在皇城之上,清冷美人手拿船桨,衣裙翩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站着。
一朵雪花和一本书暗搓搓把自己当成一片云,悄悄地挪。
尽量挪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各自施展神通,藏好。
萝茵试探着向神藏传递意识:“雪球,你出来,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程师兄也在,她肯定会以为是神藏又拐带了她,顺道狠狠甩它几个巴掌。
但显然这次不是……
那位站在船上的美女很不对劲啊!
“唉~”
雪球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遭算计了呗,这里是一个失败的穿越者和神藏的坟地。”
“神藏还有坟?”萝茵还真有点意外,继续试探,“你们难道不是在宿主死亡后直接消散吗?”
“是消散,”雪球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这里面的神藏也是消散了的。
程嘉木的天书很特别,原本应该并不属于他,是以特殊方式传承给了他。”
萝茵:“那失败的穿越者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定义他为失败?”
还没等雪球回答,下方便有一位元婴期修士拱手一礼,问苏清漪:
“不知这位前辈为何将我等召来此处?可是有什么考验?”
这是以为有传承。
不止是他这么认为,突然进入这处空间的修士,大多都将之当成了某种天降机缘。
但了解情况的学宫众大能和仙盟五名修士,以及落地就消失了的庄博维,警惕性已经拉到了最高。
甚至面对入了魔的汤筱莹,都没有第一时间击杀,而是选择观望。
汤筱莹似乎一直都保留着神智,来到这处空间后竟不跑也不避。
甚至极为享受地张开双臂,仰面迎接飞雨,也仰望着苏清漪,紫红色的眼睛愈发妖媚惑人。
小船上,苏清漪不为所动,依旧站着,就在有人按捺不住时,她突然举起船桨,狠狠砸下。
“哗啦——”
一声拖得极长的水声响起,漫天飞雨化作龙形,卷起小船和苏清漪乘风而去,消失在天际。
她看似没做什么,但只要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天地间的“势”变了,很乱,很强横。
他们在融入这个世界,不受控制地融入。
理智仍在,思考能力也在,却在这个世界拥有了身份。
修为高、意志力强的人尚且还能抵抗。
但修为低的人已经满脸惊恐地四散开,他们有这个身份该做的事要去做。
比如,去给皇后娘娘采花,她每日都要用新鲜的花瓣混着牛乳沐浴。
比如去皇宫门口,期待能瞻仰这位绝世美人的风姿。
毕竟从他们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位美人经常外出。
每次外出都是万人空巷。
“这名穿越者叫禾舒。”雪球突然开口,“你应该听过她的故事。”
“一个失去了自我的穿越者,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雪球叮嘱,“萝茵,你要保持本心,不要失去自我。”
“嗯。”萝茵的声音柔和了些。
禾舒她还是知道的,就是那位夺取了凡俗界七国的龙脉气运,致使无数人死亡的窃天者。
雨越下越大,却挡不住修士们不由自主的脚步。
莫云飞将声音附着灵力,高声道:“这里是倾落鸢,四千五百年前,窃天者禾舒的处刑之地。
本座提醒诸位,这里的凶险远超你们的想像。
希望诸位在任何时候,都能以自身安危为重。”
莫云飞并没有劝大家不要觊觎这里可能会有的机缘。
来了这里,一切难料,生死也难料。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能有更多人活下来。
尉迟铭没管莫云飞在说什么,他的心思早已飞远。
禾舒的神藏绝无留存的可能性,那么白若初呢?
她来了吗?
“莫前辈说这里是窃天者禾舒的处刑之地?”
萝茵和程嘉木的心都沉重了起来,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处刑,仙盟处的刑?!
萝茵迟疑道:“这里不会是仙盟布下的陷阱吧?”
雪球也说遭算计了。
程嘉木也是这么想的,“我俩能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雪球:“仙盟布下的陷阱只起到了少许作用,并不足以让我们来到这里。”
“啊?那是谁干的?”萝茵搞不明白了,窃天者的坑是不是太多了点,人间处处是算计啊。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处空间虽然危险,但确实有好东西,也可以将之当成历练。”
神藏的声音没有变,语气也没变,但萝茵却警惕了起来,没有说话。
“禾舒被自己的欲望所掌控,竟然用神藏辅助自己成为万人迷,”神藏嗤笑一声,“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儿了。”
“但是萝茵,你和她不一样。
你比她强大,比她理智。
你能更好地利用资源,让自己强大起来。”
萝茵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地图,虽然她猜测雪球被梦蚀神藏给顶下线了,但看到这份地图依然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多水的空间,河流交错,皇城只占地图的一小部分。
这线路,这水域,分明就是温琢玉给她的藏宝图啊!
那个写了个‘渔’字的藏宝图在师兄那里。
萝茵哪怕只看过一次,也记得牢牢的。
所以说,温琢玉在禾舒的坟头逛过,还给穿越者老乡留下了东西?
“萝茵师妹。”
程嘉木鬼鬼祟祟传音,也或许不是传音,他们现在都是特殊的状态,应该是属于神藏的另一种交流方式?
“我看到薛晟锦了,那边还有一块烂木头。”
第320章 四个神藏齐相聚
天书“哗啦啦”翻得激动,书页边角上下翘了翘,示意萝茵看那边。
萝茵顺着视线看去,就看到了一面正在燃烧的盾牌浮在空中。
雨水没有对那些火焰造成任何影响,它依然烧得旺盛。
那盾牌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但并没有过来。
程嘉木:“那是薛晟锦,我和他打过架,就是这个气息。”
而他说的烂木头……
“那是白若初!”
破损的乌木印章,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带着不规则的锯齿,但印面还比较完整。
那种奇异的气息波动,萝茵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的意念比神识更快。
六棱冰晶雪花在空中轻轻一旋,万千金粉如星云旋转,霎时间便将坠落的雨丝染上金辉。
汇天地之势,化雨为箭!
白若初心中大骇,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印章深处涌出,那是水的意志。
早已汇聚在她身侧的雨水须臾间凝成水盾,竭力抵挡金色箭雨。
水与水的相击,一时间难分胜负。
萝茵的神藏等级更高,乃当世最强,可这枚残破的印章内里却包裹着生命泉眼。
除了能让白若初轻松驾驭各类水系神通外,它本身就是法则具现,是如同世界本源般的存在。
“杀了我,就等于毁了生命泉眼,”白若初厉声道:“这因果你背负得起吗?”
但凡正道,行事便有准则,白若初很懂这种心理。
在认出那枚雪花的刹那,她便构建了瞬移离开的通道。
只需三息,她便可以远远遁离,可惜却被发现了。
萝茵确实有所顾虑,但并没有打算放过白若初,现在不杀,下一次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她呢。
她气息微动,雨箭瞬时如灵蛇般缠绕,与白若初的水势激烈厮杀。
两人交手的速度太快,程嘉木险些被萝茵突然爆发的威势压趴下。
“冷静点冷静点!”天书的书页都卷边塞进书缝里了,还在努力劝她,“你动静小点哎!尉迟宫主都看过来了,下面一堆人都看过来了!”
苏清漪的小船早已消失在云层深处。
虽然在下雨,但天光并不昏暗,雨势渐大,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
高阶修士完全能抵抗住那股诡异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去为所谓的皇后娘娘做什么奉献。
此时竟有好几位大能都在抬头望天。
程嘉木发现,下面的人好像看不到他们??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视线转向薛晟锦,立刻就炸了。
卷起的书页全都弹了出来,疯狂翻动!
“啊啊啊!薛晟锦那个傻子靠过去了,不会是想和白若初联手吧?”
“啊呸,不对,他是想截胡加餐!”
这哪里还忍得了,程嘉木竟然用天书划出了猫步,书页翻飞,速度极快地冲了出去,还顺道给萝茵传音:
“你禁锢住白若初,我去把她活剐了,把泉眼取出来!取完咱就跑!”
下方,尉迟铭抬头仰望天空。
他的视线穿透雨幕,穿透空间独有的‘势’,以及层层叠叠的法则波动,直直望了过去。
莫云飞也察觉到了些许不明显的波动,传音问:“宫主?”
尉迟铭没有说话,一个瞬闪便立于高空,环视四周。
即便什么都没看到,他也认定这里有异常。
尉迟铭的出现,让空中的飞雨都为之凝固,
白若初到底是腥风血雨里闯过来的人,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她要的就是这种契机。
哪怕只有不足半息的时间,也足矣!
残破的印章上浮现水之法则铭纹,瞬间化作无形的水雾消失在天地间。
她心中狂喜,那本书和那面盾牌,竟然全部都是神藏!
那只小神兽她打不过,但另外两个……
她未必不能逐一击破!
薛晟锦在印章消失的那一瞬,也化作星星点点的火星消失。
【系统,追踪!】
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他的金手指万万不能暴露在人前。
且,那朵雪花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比他和程嘉木强上许多。
武道成神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建议他退避,不要招惹对方。
薛晟锦自己心里也有数,果断选择了最软的柿子,去吞那枚印章。
萝茵和程嘉木两个人都快傻掉了,尉迟铭飞上来的位置太巧妙了,刚好就在两人附近三米开外。
两人都处于尉迟铭的神识锁定范围,别说逃跑,连说话都不敢,只能暗搓搓给自己叠遮掩结界。
唯一庆幸的是,尉迟铭好像真的看不到他们。
然而这个庆幸不长久,其他大能也飞了上来,神识密布整个天空。
萝茵:“……”
程嘉木:“……”
完了个蛋,这不是天罗地网吗?
反倒是神藏无所畏惧:“怕什么,他们只是感知到了一点灵气与法则的波动,发现不了你们。
你师兄上次能看到,是因为你下意识相信并允许,他才能看到。”
虽然神藏这么说,但萝茵和程嘉木依然谨慎,各自团好,准备找机会遁离。
因为他们坚信,尉迟铭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必然会发疯。
大雨下个不停,修为不高的那些修士尽管不自愿,但到底还是融入了自己的角色,该干嘛干嘛。
皇城中竟还真有了几分欣欣向荣之感。
沈镜辞望着天空心急如焚。
雨点如豆,噼里啪啦砸了满地,砸得他心慌意乱,即便凤瞳没能看出天上的异常,可越是高阶修士,感知就越强。
他知道,师妹一定在那里!
“小师弟,你留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沈镜辞足尖轻点,掠上屋顶。
他需要找个巧妙的地方,要足够高,也要有一定的遮挡,方便师妹看到他,过来找他,也方便遮掩。
沈镜辞最后选中了皇城中最高的那棵树。
那是一棵杨树,枝繁叶茂,在风雨中摇晃,风灵环绕,水息丰茂,木息纯粹。
沈镜辞抬手拒绝明昭靠近,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背后骤然展开一双羽翼。
「幻羽真形」
凤翼舒展开来的刹那,漫天飞雨都被染上了绚丽的色彩,如同燃烧的晚霞。
他扇动翅膀飞行时,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悠远的凤鸣,引动天地回响。
竟有些挣扎在受控边缘的修士抓住了这丝契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沈镜辞?”
尉迟铭回过头,就见沈镜辞站在高高的树顶,身姿如竹,抬手行礼致意后,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别处。
他似乎只是在使用神通术破幻存真,查看城中状况。
闻人寂和方荭也看到了沈镜辞。
以他们对他的了解,如此高调必有缘由。
两人都没有打扰,只默默关注着。
烟色树影在沈镜辞脚底随风晃动,风雨拂动他的衣衫,也在他眼角眉梢晕染出朦胧之色。
明明看起来很冷峻,却又因那对凤翼透出几分迫人的灼热来。
萝茵有一瞬间的怔愣,心脏酸软。
师兄就站在那里,站在她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是雨幕中最夺人心魄的那抹绚烂。
第321章 今日众美相聚,本宫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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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乱吃东西是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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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唯有你,能彻底杀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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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有美人兮,是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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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每一位穿越者都有任务?
“有美人兮~~”
老太监背上的衣服渐渐透出深色,那是鲜血在渗出,像是鞭刑的痕迹。
他声音尖细,带着愤恨,“是个骗子!”
宫灯在风中摇晃,流苏璎珞泠泠作响,又一位美人飞了出来,站在大殿门口缓缓转身,凤仪万千,眉目含威。
“本宫要让这世间不再有被丢弃溺亡的女婴!
让天下父母不再卖儿卖女!
让所有女子有书读,有苦可诉!”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可转头她便欢喜地扑进了小将军的怀里,与状元郎月下对弈,与王爷游湖痴缠。
灯火一晃,她又媚眼勾魂,被新帝扶上了后位。
皇后礼服长长的后裾曳过之处人影幢幢,跪了满地。
第一间‘教纺织’在民间设立,教天下女子刺绣、识字、算账、药理,女子们喜极而泣,口呼“娘娘千岁”。
世间大儒为其才华和美貌所倾倒,纷纷赋词扬其美名。
绵延的麦浪起伏,百姓们朝拜歌颂……
可这些,犹如泡沫,转瞬即逝。
“有美人兮~~”老太监的声音愈发愤恨,鼓着气,“天打雷劈!”
宫灯摇晃,这一次飞出的美人更加美艳。
她手里提着一模一样的宫灯,将它轻轻放在龙脉上,俯身如情人低喃:
“我只是不想变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龙脉愈发黯淡,美人绝色倾城,乌发如瀑,娇嫩的肌肤如玉无瑕。
“李耳,你老了,不懂,七国统一才是大势所趋,新的国家会有新的龙脉,全新的气运。”
“再一点点,”她抚摸着龙脉,感受着雄浑厚重的气运,“就能让我成就仙身,永生不死……”
宫灯中飞出的女子越来越美,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惑人的魅力,看不出半分最初的清秀。
狼烟四起,枯骨遍地,生机凋零。
美人依然高高在上,匍匐在她脚下的仰慕者奉上一切,只求她回眸一笑。
“哎哟~那个美人哎~”
“七国山河碾作胭脂血,
染透你眉间黛、颊上粉、唇上朱……
老太监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甚,唱起歌来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刻薄妖气:
“来时芳魂无处觅,
再回首,已是魔骨万重孽。”
这歌声并不好听,恨意绵延,刺破了层层迷雾,推开金碧辉煌的殿门。
殿内满室华彩。
小巧的花鼓上,美人足尖轻点旋身起舞,水袖如流云卷雪,纤细身姿藏着刻骨的媚色。
舞姿绝世,风华绝代,却每一步都踏在尸山血海上。
老太监突然回头,三角眼黑得瘆人,“你们说,她是该剔骨剜魂,还是该永世赎罪?”
“都该。”
萝茵没有犹豫。
她看出来了,这个禾舒在穿越之初还带着满心抱负,想要干一番事业。
但她又沉迷于情爱,享受世人敬仰,又要人人迷恋。
畏惧容颜老去,畏惧死亡,什么都想要,欲壑难填。
从夺取第一条龙脉开始,禾舒便没有了回头路。
她变得越来越美,仿佛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彻底失去了自我。
萝茵内心警醒,所有的改变都是从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一步又一步,走进沼泽泥潭,再也脱不得身。
这就是神藏说的:失败的穿越者。
那谁是成功的穿越者?
萝茵想起了温琢玉。
惊才绝艳的温琢玉,切切实实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对于愚公前辈,萝茵不了解,无法评判。
但既然有成功和失败之分,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穿越者其实都有任务?
萝茵问神藏:“我穿越而来,是不是有什么使命?”
“穿越是你自己的原因。”隐者神藏还是维持以前的回答,十分高冷。
不过片刻后,它又轻声补了一句:“崽崽,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
那声音中,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喵喵~喵呜!”
奶声奶气有点可爱的猫咪叫声打断了萝茵的思考,没去探究神藏叫自己崽崽的事。
程嘉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老太监。
【那些龙脉怎么办?仙盟是不是还回去了?】
“做什么梦呢?你吃掉的东西会吐出来?”老太监竟然听懂了猫语,撇了撇嘴,提着宫灯走进了殿门。
萝茵盯着那盏宫灯,额心神印蓝光湛湛。
她想着,吃进去了也可以吐出来,这活她会。
神藏从白若初那里夺回了三块世界本源,全都被她没收了,现在还封在命签里面呢。
这些本源肯定有用处,绝不是“吃掉”那么简单。
那些龙脉也不是禾舒能“吃”得下的东西。
萝茵眼珠子转了转,追着老太监进入殿门,“不如您带我们去瞧瞧那脏东西?”
“不急,咱家啊,带你们看个戏。”老太监提着灯在身前扫了两圈,殿内朦胧的薄雾全部散去。
殿内空荡荡的,上面的王座没有人,显得陈旧。
老太监带着两人绕过王座,来到万邦来朝的影壁。
他十分不客气地朝影壁踢了一脚,竟踢出了一道门,有光从中透了出来,却看不清内里。
他也没管两人愿不愿意跟,径直走了进去,融入光芒中,再也看不见。
萝茵和程嘉木都感知到了某种不祥,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坑,但不得不上。
进去之前,萝茵用神识拨弄了一下凤羽项链,传音告知了师兄自己的去向。
沈镜辞身上凤火未熄,刚刚救下几名修士,助他们恢复清明,又转身看向深坑里骂骂咧咧的许观止师徒,给萝茵传音:
【师妹,许观止前辈已经将皇城的主要部分挖开了。
阵法的基座完整,却被人恶意篡改过。
现在的阵法是养魔的,也是驯魔的。
有人不但想要七国龙脉,也想拥有一个强大无比的魔傀。
或许……他还想得到神藏。
这个人……】
沈镜辞握紧了无羁剑,反手一剑斩碎魔侍卫,眼神晦暗,【这个人或这个组织的实力非同一般。
四千五百年前,仙盟的本意是在处决禾舒时,从她身上剥离七条龙脉,归还七国。
可禾舒虽当场形神俱灭,龙脉却未能寻到。
此处空间还被奇异的力量从世界剥离,形成了特殊小空间‘倾落鸢’,并迅速封闭消失。
两千年前倾落鸢开启后,穿越者就被定性为了窃天者。
具体原因连如今在皇城中的五位仙盟修士也不知晓。】
沈镜辞望着暗红色的皇宫,身形骤然化风,星星点点的凤火燎了原,一朵朵魔花灰飞烟灭。
【师妹,你一定要小心,一丝一毫都大意不得。】
他的声音又轻又重,压不住狂跳的心脏。
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要快一点,更快一点,早一点和师妹汇合。
第326章 来啊,一起沐浴啊
神秘的大殿。
萝茵看着白晃晃的门,磨了磨爪子。
她从师兄的话语里听出了担忧。
但她无法安慰他,也无法许下承诺。
她只是将皇宫里还有很多修士的事说了。
然后收回神识,用意识将消息迅速传递给程嘉木。
程嘉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萝茵祭出了一颗漂亮的珠子。
珠子悠悠升空,悬于二人头顶,洒下透明的圆形屏障将二人笼罩其中。
如银沙般的光芒呈旋涡状绕在珠子周围盘旋,逸散出强大的能量。
“程师兄,这是定空珠,是残缺的空间道器。
能阻隔灾厄、净化空间、强化防御。
但是有时效。”
她抬爪往上一指,“等珠子周围没有银沙漩涡时,就到时间了。”
具体能用多久,恢复的时长这些,还得试试才知道。
道器?
承载了天地道纹,远超寻常法宝的道器?!
程嘉木抬爪捂嘴,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啥也别说,就两个字:羡慕!
都有宝贝护体了,两人也就不再犹豫,同时跨过门,穿过一层胶质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没有雾气,也并不黑暗,却死气沉沉犹如坟场,漫天的繁星也仿若虚假,同样死寂。
“这是什么?”萝茵转头就吓了一跳。
她身旁是由枯骨堆砌而成的墙,很高很长,蜿蜒到远处,很可怕。
有什么极为不祥的东西被封印在了里面,腐朽、阴暗、暴戾。
“我还以为你俩胆子小,不敢来,”老太监提着宫灯,耷拉着脸,看着两小只头顶悬浮的定空珠,道:“果然,能来到这里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说罢便顺着枯骨往前走,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已远去。
萝茵和程嘉木赶紧跟上,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定空珠托着两人到了空中,这才看清,这是七条由枯骨缠绕而成的巨龙。
它们趴伏在地,龙头朝着最中央的圆形水池,而池水中有七个人。
“薛晟锦!”
程嘉木伸长了脖子,倒吸一口凉气,喵喵叫,“盛清玉?!”
“是他们,”萝茵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除了薛晟锦外,其余人好像是昏迷状态。
“好奇怪啊,那些龙的姿势……好像随时要吃掉他们似的。”
一口闷。
水池中,薛晟锦穿着一身皇子服,半身浸入水中,见到来人十分惊讶。
他的视线在老太监手上的宫灯上停顿片刻后,又看向他身后的两只。
白色的那只,看额心神印就就不一般,是他惹不起的那朵雪花。
但是凭着死对头的直觉,他一眼就认出了程嘉木,那只淡黄色的小奶猫。
“哟呵,你这爱好有点特别啊,”薛晟锦吊儿郎当讥讽道,“你还玩起了变身,变成喵喵喵是因为喜欢抓老鼠吗?”
“我变不变身关你屁事?你倒是好,这都沐浴上了。”程嘉木昂首挺胸,以睥睨的姿态反唇相讥,“怎么,洗干净了好去死啊。”
他赌一根猫毛,薛晟锦绝对出不来,焊在池子里了。
“你也可以沐浴,下来试试呗,”薛晟锦不怒反笑,双臂曲起仰靠在池边,半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嘴里嘲道:“就你那小身板,沉下去都费劲,属于浮尸。”
“好啊,等你被这龙咬断脖子再说。”程嘉木笑眯了眼,把薛晟锦脸都气青了。
该死的,他确实有种要被咬掉头的错觉。
两人用神藏的私密交流方式打着嘴仗,按理说只有萝茵能听到。
可谁知老太监竟然也听到了,他下撇的嘴角耷拉得更厉害了。
“那是因果之水,非特定之人下不去,”老太监眼神幽深莫测,“七国皇族血脉齐聚,这些龙啊,也该活了。”
“活?这不会就是龙脉吧?”萝茵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那也只是一根根腐朽的骨头组成的啊。
而且内里蕴藏的气息极为不祥。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就不好使了?
这怎么可能是龙脉呢?”老太监嫌弃地撇嘴,下巴一抬,示意萝茵看那些缝隙。
“这明明就是七国被封印起来的灾厄啊。”
三人悚然一惊,七条灾厄之龙?!
这是要毁天灭地的节奏啊!
薛晟锦坐直了身体,态度也变得客气,微微侧身朝老太监拱手一礼,“晚辈确实是宣国三皇子,而她……”
他指向另一颗龙头下紧闭双眼的盛清玉,“她是湘国的公主,我们都是突然来到这处地方的,敢问前辈,这里可是邪阵?”
他追着那破印章,刚进皇宫就被传送过来了。
一来就出不去。
这池水看起来很清澈,却像胶水一样,稍微活动一下没问题,可却无法脱离龙头的范围。
薛晟锦严重怀疑自己要被献祭了。
不然怎么这么巧?
“这个、这个、以及这个……”老太监走到龙颈处便不再走了,指着池水中另外的三男两女道:“他们都是两千年前被送进来的,就差你俩了。”
这五人都是皇族打扮,和盛清玉一样都是沉睡状态。
薛晟锦猛然想起,吸了他和盛清玉血液的铜钱……
老太监斜着三角眼:“把你的坠星盘拿好了,掉了你俩就死定了。”
薛晟锦更惊讶了,指缝中夹着的铜钱微微收紧。
他已将铜钱认主,它确实叫‘坠星盘’,是一种因果法器。
他正愈问清楚……
地,突然动了。
世界在摇晃,平静的池水掀起波澜,那些枯骨龙也开始震动,骨头碰撞的“咔咔声越来越密集,听得人心烦意乱。
更可怕的是,还有越来越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
地动愈发剧烈,枯骨巨龙的眼眶深处,那抹光亮由幽转明,竟似睁开了眼。
竟然真的有了苏醒之相!
“不好!”老太监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有人开启了阵法,试图控制魔魅!”
他仔细感知,神情倏然一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竟然……还有人敢吸食这里的能量补全自身?!”
“疯了吗?!”
第327章 灾厄之龙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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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仙盟通缉榜排名第二位的狠人!
歌舞升平的大殿中。
禾舒正慵懒地半卧在宽大的软榻上,华丽的宫装松松穿着,露出大半个肩膀,小巧平滑的锁骨下沟壑深邃。
有美人在一旁打扇,有美人跪地给她捏腿,还有美人在殿中跳起了剑舞。
每一名舞者皆是美男,宽肩窄腰、英气勃发,回眸看向禾舒的眼神十分缠绵。
但禾舒没有看他们。
一名绝美的男子跪在地上,上半身半躺在软榻上,额间覆着薄汗,昳丽的眉眼氤氲着醉红,天然魅惑。
他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可双手却死死地掐进肉里,已经掐出了血来。
禾舒媚眼如丝,嘴里衔着葡萄,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靠近,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更进一步。
“你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宫!”
禾舒侧头吐出葡萄,眼神陡然凶戾,掐着男人恨声道:“是本宫不够美?还是你根本就不是男人?”
涂山煦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动用狐族血脉秘术死死抵抗着,不肯就范。
“不过是只公狐狸而已,他不肯听话,废了就是。”软榻旁突然出现了一位面容温雅的男人。
他袖袍随意一拂,涂山煦便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大殿的朱漆柱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混合着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鲜血四溅。
一只六尾白毛狐狸,在血水中狠狠砸落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皮毛,只有胸膛剧烈颤动后的些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龙叫了,好吵。”禾舒看见狐狸,皱了下眉移开视线,任由温雅美男把自己圈进怀里,不耐地低语:
“可有人为本宫去屠了那龙?”
“愿为娘娘效劳!”
“愿为娘娘效劳!”
掷地有声的话语声有男有女,是从大殿两侧的修士嘴里发出的。
明明说着忠心的话,可他们的表情都很古怪。
倪欢的额头、手臂和背上都浮现了巨熊图腾,一直在试图冲破禁锢,可显然没有成功。
她眼睛睁得很大,愣是连掐自己大腿一把都做不到。
天晓得自己为啥会在这里,这辣眼睛的狗屁宴会简直看脏了她的眼。
更过分的是,现在还要去屠什么龙?
再一看身旁的萱黛师姐,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大殿中的修士不多,总共也就二十来人,身份都有些不同寻常。
倪欢自己是半个蛮族,萱黛师姐应该算精怪,余乐师兄是灵族,她看他快晕过去了。
被魔气和怨气熏的……
还有那边那个巫族少年,一早就冲她看过来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合作。
倪欢不是不想合作,是她没办法自主行动。
她已经被迫吃了不少矮桌上的不明水果。
还发出“嘎嘎嘎”的怪笑声,说了好多恶心话来赞美这位皇后娘娘。
倪欢安慰自己,这丑是大家一起出的,谁也别嫌弃谁,况且他们也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那一位连原形都被打出来了,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现场的妖族数量最多,加上地上那位竟足足有六位。
余乐师兄身后还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但那模样,高贵圣洁得很。
估计先前被迫说的那些恶心话已经把她怄死了,脸色别提多难看了,竟是谁也不理。
她身后的几个人应该是她的属下或追随者,时不时都要看一下她的脸色,然后又飞快垂下眼。
就在这时,一道红烟突然在大殿中央炸开,舞者们慌忙散开,一缕缕红光从殿外飞来,逐渐凝成人形。
汤筱莹脸色极为苍白,身体才刚刚凝实便跪了下去,“婢子无用,未能杀光那些修士。”
“是挺无用的,”温雅男子垂眸看着怀里的禾舒,手指在她肩膀流连,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冰冷。
“放你出去两千年了也没个进展,废物!”
汤筱莹的头垂得更低了,“还请尊上恕罪。”
大殿两侧的修士见此眼珠拼命转动,传不了音,身体也无法自主,只能用眼神沟通了。
【魔竟然不只一个?!】
【你们谁有底牌赶紧用,不然等着送死吧!】
【动都动不了,就算有底牌,也最多保自己不死……】
【你们谁家有长辈来救吗?】
【这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救?】
倪欢的眼睛已经快抽筋了,她觉得,他们迫切需要外援来抢救一下。
比如那什么龙……
更比如她最可爱的同门和长辈。
温雅男子探向禾舒衣襟里的手突然顿住,看向殿外,眸色未明。
“外面来了个女人,杀不了她,你也不必活了。”
“是……尊上。”汤筱莹弓着背,身形在眨眼间化作一缕红光飞出殿外,却在须臾间发出尖利的惨叫。
那惨叫的余音还未彻底落下,大殿内就闯进来一人。
“不错嘛,很热闹。”
白若初拍了拍手,仪态优雅,半点没把殿内的人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在生死不知的涂山煦身上掠过,闪了闪,又看向大殿主位,有片刻愣神,“枯荣老鬼?”
“老不死的,又换了张皮?”白若初有些意外,在看清后就抬手捏着鼻子,生怕脏了眼似的侧开头。
“分身都这么臭不可闻,实在恶心,你还不如干脆点,直接去死。”
“白蛛夫人。”枯荣目露煞气,“本尊赞你一声‘好胆’,明知是陷阱也敢来。”
枯荣老鬼是谁,殿内极少有人知道,但白蛛夫人,鼎鼎有名。
幻游宗三人更是惊悚,努力转动眼珠,想看清白蛛夫人的长相。
这位可是沈师兄(师弟)的继母啊!
尉迟宫主抓了好久都没抓到的窃天者!
仙盟通缉榜排名第二位的狠人!
第329章 不愧是惯会蜕皮的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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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谁准你死得那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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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必须让它见识人间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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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诱杀窃天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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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你把那只魔魅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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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吱吱这个名字克我
很快,萝茵和沈镜辞就落在殿顶,脚下踩着琉璃瓦,魔气被无形的屏障震开。
萝茵嘴里诵念着祖传咒语,一个个晦涩的咒字裹挟着神藏的金粉,全部涌入了沈镜辞体内。
“一刻钟。”萝茵认真强调。
这是超越自身等级,激发无限潜能,彻底燃烧血脉的一刻钟。
“好。”沈镜辞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碎发飞舞,那身机关铠甲愈发晶莹剔透,远远看去,竟有战神降临之感。
他眼中的锐利还未散去,视线就撞上了殿外同门和长辈惊愕的目光。
沈镜辞半点都不心虚,眉梢轻挑,歪头点了一下,示意自己下去玩玩。
然后不等所有人反应,就下令,“吱吱,开辟通道。”
顿了顿,他突然觉得这名字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自己在“吱吱”叫?
走进空间通道的刹那,他果断道:“吱吱这个名字克我,以后你就叫灵芝了。
传说中的鸿蒙紫灵芝据说就长在混沌空间裂缝里,值一条灵脉那么多。
你最好早日带我找到,否则就是名不副实,小废物一个。”
吱吱……不,灵芝打了个哆嗦。
老天爷,快来听听这是什么不要脸的逆天言论?
它才是被克的那一个好吧?!
它的法则灵晶被吃了,本来就没力气,现在不但要被嫌弃、被威胁,还要被迫干活……
天道都没这么黑!
“空间通道?沈师弟居然又不带我们玩?”范歆深吸一口气,捶胸顿足,“这小子不讲义气啊!”
“他自己一个人进去打得赢吗?!”
“臭小子!”方荭长老气狠了,转头死死盯着许观止,这禁制到底能不能弄开?
许观止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骑着他的机关兽,顿顿顿就是挖。
这世界上就没有他破不了的禁制!
萝茵抹了抹脸,听着下面同门痛骂师兄不像话,回去要跟他算账云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怪只怪墨噬灵是个小废物,居然只能开一道小口子……
好在大家都看不到她,万幸啊。
“萝茵,我感应到地底的灵源了,”神藏的声音十分激动,“快,我们下去,白若初已经快找到它了。”
萝茵无动于衷,眼睛眨了眨,视线穿透屋顶看向殿内。
神藏仍在蛊惑:“走啊!我们可以先她一步取走灵源,否则她就要补全那枚印章,实力大增了!”
萝茵干脆在琉璃瓦上坐下,养精蓄锐,只等着师兄把魔魅给她踢出来。
到底要怎么杀呢?
切片还是切块?
神藏还在激动:“我们先吞了这灵源,等你杀死魔魅,我们就可以沐浴在庞大的因果机缘里。
一步化神都不是梦!这般机缘,千载难逢啊!”
“闭嘴吧你,我一个字都不想听。”萝茵专注看着下方,根本不搭理梦蚀神藏的蛊惑。
孰轻孰重,她心中自有判断。
而此时的大殿内,枯荣正微微仰起头,双目微阖,表情极为享受。
一缕缕青色的灵雾争先恐后朝他体内蜂拥。
那是从修士们身上吸来的修为与生机。
枯荣的面容愈发年轻,皮肤愈发莹润。
“终究还是太保守了。”他低声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贪婪。
“若是本体在此,吸完这些生机,再由因果机缘沐体,直接突破那道桎梏……也不是不可能。”
话锋一转,他眼中紫光大盛:“不过也无妨,分身所得,终归是要渡给本体的。”
“舒儿,你过来。”枯荣展开双臂,示意禾舒靠近,那姿态随意得像在召唤一只驯服的灵宠。
禾舒缓缓回头看他,提着裙摆,温顺靠近。
“尊上,有危险。”
她眼波缱绻带着笑,一步一步走近,“有人来杀我们了。”
龙吟声愈发频繁,一声高过一声,也一声比一声悲切,大殿在震颤,皇城在震颤,整个倾落鸢都在震颤。
未知的空间深处,七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撕裂了封印,撞碎了禁锢,带着滔天的怨气与灾厄,腾空而起!
“昂——!!!”
天幕骤暗,每一次龙身翻滚都伴随着尸山血海的幻象翻涌。
没有人能在这般滔天的恐怖浪潮中站稳,全部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就连浓郁的魔气也为之让步,昏暗的天光下,一个个防御罩亮起,飘摇起伏、明明灭灭。
因果池剧烈翻滚,薛晟锦脸色煞白,气息紊乱,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已经连喷了三口精血在坠星盘上,只为维持坠星盘的能量平衡。
灾厄之龙虽然飞出去了,可因果线还连在他们身上。
不但他自己不能死,其他六个也别想死!
七国命运与共,若人数不齐……指不定那灾厄就溃散成灾了。
按照武道成神系统的尿性,这因果孽债搞不好就要算到他的头上……
薛晟锦不敢不拼!
就算青筋暴起,牙关咬出了血,丹田空虚,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燃烧血脉。
其他六名皇嗣一开始很迷茫,可体内肆虐的能量、巨龙的哀鸣以及无数冤魂的悲泣让他们清醒。
现在也在竭力配合,只求灾厄之龙能顺利被度化。
而大殿中也已一片狼藉,枯荣好不容易才稳定住身形,随手将禾舒的手臂捏在掌心。
禾舒挣了挣,却没挣脱,“尊上……”
本已是魔魅,可为何却在此时生出了不该有的惶恐?
枯荣没有理她,随手将她禁锢在结界里,飞快掐诀,一棵棵包裹着修士的枯木竟有了枯木逢春之象,长出了绿油油的叶片。
“孽障在此,请天清算!!”
枯荣一手指天,嘶吼出声,脸上的表情狰狞兴奋。
快了,那天大机缘就快要落到他的头上,他将一飞冲天!
而那些灾厄,自有人来承受。
被禁锢在枯树中的修士不约而同燃烧了自身血脉,爆发全部潜能。
倪欢率先破树而出,身上的巨熊图腾暴涨,化作一道巨熊虚影嘶吼着扑杀而去!
紧接着,那位漂亮高傲的苍澜仙宫圣女也破树而出,仙光凝成剑招漫天飞舞。
玉蟒妖紧随其后,蟒身翻卷,妖气冲天。
余乐面色苍白如纸,头发瞬间变为雪白,无数灵丝卷着纸人突袭而去!
一个个修士,或强或弱,都被致命的危机感裹挟,倾尽所有,全力以赴,杀向枯荣!
枯荣却只是嗤笑一声。
“蝼蚁。”
他抬手随意一挥,一道狂暴的劲风席卷而出,将那些拼死一搏的身影齐齐掀飞,撞入枯林,血雾炸裂!
他冷哼一声,“尔等不过是我成就无上魔身的垫脚石罢了。”
可就在这时。
一道隐晦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在他身后撕开。
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空间波动,甚至没有杀意泄露。
只有一道雪白的剑光一闪而过,刺破了一切虚妄与狂妄——
一剑穿胸!
第335章 怎么可能是凤凰?!
那雪白的剑尖从枯荣的胸口透出,金红凤火炸燃,顺着剑身蔓延。
枯荣的身体、血肉、魔气,以及那些吞噬无数修士得来的浓郁生机与修为,竟如同寒冰遇上烈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啊!!!”
枯荣的惨叫伴随着恐怖的 “嚯嚯” 声,嘴角涌出乌黑的血液,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的分身早已修至炼虚境,为何…… 为何所有的防御手段形同虚设?!
为何那些吞噬的修为和生机,连一丝一毫的缓冲作用都没能起到?!
为何他久经淬炼的魔身如同蜡烛?!
黑红的内脏和骨头焦糊化粉,血液蒸发…… 那股刺鼻的味道,连他自己都闻到了。
不是幻觉!
枯荣曾一度以为外面燃烧的凤火是假的,只是形似。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凤凰祖地彻底封闭,凤凰真火火种熄灭……
那些凤凰,为了力挽天倾,燃尽了本源,绝没有复生的可能……
“尊上!” 魔魅禾舒惊恐地看着枯荣的肉身逐渐消融,竟强行抵抗住了对凤火的天然恐惧扑了过来,想要将枯荣救下。
还不等她靠近,溢散在沈镜辞周身的剑气便已编织成网,将她牢牢束缚。
一道空间裂缝隐晦开启,沈镜辞心念微动,随手便将挣扎的禾舒扔进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灵芝感知到主人心意,十分狗腿地上去踢了几脚,这才关闭裂缝消失。
墨蚀灵十分特别,它无视一切禁制,像空间裂缝里的老鼠一样,四处打洞,总能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种灵物,天地间或许唯此一只。
但幻游宗还有一“门”,更加强大。
整个九寰界都是金镶玉的巡游版图。
所以沈镜辞和程嘉木才会想方设法忽悠墨蚀灵认主。
想看它能不能带他们穿梭于各种宝地之中。
毕竟人家金镶玉明面上不干这种事,一提就踢人……
老鼠没有尊严,老鼠可以干!
唯有萝茵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还在那儿考虑养起来麻烦的问题。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源自于自身的骄傲。
沈镜辞有些担心萝茵,毕竟魔魅的实力比她强太多了……
他眸色沉冷,只想速战速决,凤凰真火越烧越烈,枯荣的惨叫声也愈发惨烈。
无边无际的痛苦反倒让枯荣发了狠,竟果断舍弃肉身,残缺的分魂迅速遁离。
但他忘了,这座大殿禁锢一切,别人逃不出去,他也出不去。
只是转瞬间便被追击而来的凤火烧了个正着。
“刺啦!”一声,灰飞烟灭。
枯荣的分魂彻底湮灭之前都不敢置信。
这竟然真的是一只凤凰!
哪怕真火的威力还有所欠缺,可也是纯血才能催动的凤凰真火!
枯荣的分身一灭,枯木林随之溃散,压在修士身上的禁锢消失大半。
沈镜辞一身玄衣,墨发飞扬,金红凤火还未收起,身上的机关盔甲神光熠熠,映得他面容俊美非凡,犹如九天之上的战神降临。
倪欢来不及抹去脸上的血,就惊喜叫道:“沈师兄!”
“沈师弟……” 余乐茫然抬头,他伤得重,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滴在手里的纸人身上。
其他人也愣在原地,鲜血淋漓也不管,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俊美青年。
枯荣老鬼的分身,那个把他们逼入绝境的恐怖存在,竟然就这样被斩杀了?
甚至,连那恐怖的魔魅也跟着消失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怎么消失的。
一剑。
他只出了一剑。
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心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震撼。
而在震撼之后,是劫后余生以及骤然窥见生路的狂喜,让他们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辞哥,我就知道辞哥是我的福星!” 煌烈的笑容都快裂到耳根了,一头沾了血的金发蓬蓬松松。
明明是头狮子,那尾巴摇得别提多欢快了。
只想立刻扑过去抱住他辞哥的大腿,不撒手,坚决不撒手!
但窃天者白蛛夫人还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他一点也不急,等辞哥帅完,他再去表忠心!
沈镜辞掀起眼帘,瞥了这怂货一眼,又看到身受重伤的同门,眉心微蹙,凤眸瞬间变得极为锐利。
他也在找白若初,他可不信她真的败了。
地底深处。
白若初已经无限接近吸引她的灵源。
那是一团悬浮在虚无空间中的玉石。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梦幻般的银辉,像一团凝固的月光,宁静、圣洁、柔和。
那股诱人疯狂的异香扑鼻而来,白若初竭力维持清醒,小心靠近。
只要得到它,她便能补全神藏,重回巅峰!
所以即便明知是陷阱,她也必须搏上一搏。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灵源的瞬间,一股如丝如缕的诡异气息突然从灵源中迸发。
密密麻麻,如同千万柄锋利的刀片,眨眼间便将她团团围住。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白若初的灵体像是突然遭遇了凌迟之刑。
生机被剥离、灵力被剥离、修为被剥离…… 就连意识也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生命泉眼突然爆发,在她强忍疼痛身形疾闪的同时,结成水之法则屏障。
灵源近在眼前,白若初不甘心就此放弃。
可那股欲要将她千刀万剐的力量,却愈发深重,水之法则也难以抵挡。
逼得她不得不暂时退开,身形突然出现在大殿中。
她踉跄了几步半跪在地,浑身是伤,血流如注,露出了少女娇艳明媚的脸庞。
那是沈铃菲的身体,而非神藏显化出的本体模样。
只是眉宇间属于沈铃菲的那股骄纵和天真已然消失,显露出别样的沉稳。
“你竟然,真的夺舍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镜辞肺腑间涌上难以克制的杀意。
虽早已知晓,可此时真真切切看见白若初用沈铃菲的身体出现,还是让他出离愤怒了。
杀气四溢的剑气瞬间铺展,铮铮剑鸣声引得空气都在嘶鸣。
白若初一抬眼便对上了沈镜辞冰冷的视线。
“我生她就是这个作用,” 她摸着自己的脸,笑得温婉,声音也柔和,“你大可以杀了她,杀了这个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话语中的无情和恶劣惊呆了现场众人。
这…… 就是窃天者吗?!
第336章 星河为刃,裁决为律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乌云翻滚。
七条灾厄之龙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绞碎了乌云,朝着大殿俯冲而下。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令天地颤抖,恐怖的威压形成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倾落鸢。
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那种恐怖的压力。
可那座宫殿的阵法并未被破坏,殿内各族修士陡然被可怕的气机锁定,瞬间被压趴在地。
许观止也在此时破开了大殿的禁制,尉迟铭不顾一切率先冲了进去。
闻人寂和方荭吩咐弟子远离,也跟了进去。
此事仙盟摆脱不了嫌疑,五名仙盟修士不得不紧随其后。
其他人却踟蹰不前。
实在是那威压太过恐怖,仿佛只要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狂风卷着魔雾掠过宫殿的飞檐,琉璃瓦片咔咔作响,有些已经被卷飞。
灾厄之龙的戾气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压抑得连天都好似要一起坠落。
萝茵一身白毛被狂风吹得凌乱起伏,额心银边蓝火灼灼燃烧,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神圣威严。
即便还只是一只幼崽,也已释放出无上威势。
这威势将突然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魔魅整个镇住。
魔魅乃执念和欲望所化,本该没有恐惧,可她抬起头,却察觉七道威压沉沉压来。
再垂首,又见一只通体雪白,浑身散发着青白光晕的神兽向她看来。
只是一眼,便让魔魅本能地想逃。
天上地下皆是无尽杀机!
萝茵可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白绒绒的爪子向前轻轻一旋,掌心溢满璀璨星光,仿若整条星河都被她掬在掌心。
狰狞欲逃的魔魅便被定格,连挣扎都不能。
天狱未开,但天狱之力笼罩在萝茵周围,繁星环绕,光华璀璨。
星河为刃,裁决为律。
远远观望的修士已经看到了魔魅,法器灵光湛湛,却在即将动手时突然间失去了目标。
大殿屋顶空无一人,仿佛只是风太大了,才让他们产生了幻觉。
几乎没有人看见,大殿的整个屋顶都已经变成了宇宙星海。
只是几乎,李耳和程嘉木就从竹筏上看到了那片与众不同的星海。
“我是皇宫的守护灵,被规则所护,灾厄之龙会避开我,” 李耳看着小奶猫,表情还是那么刻薄,说出口的话却柔软。
“所以我无法将宫灯送过去。你若害怕,我便将宫灯扔下去,随它落在哪儿……”
“喵~”
【我去。】
程嘉木本就是热血少年,他的同门和那些修士都被当成孽债替身,他不能不去。
若他们真的被灾厄之龙吞噬,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只怕生生世世孽债缠身,受尽折磨,不得善终。
而他们的族群,也将受到牵连,灾厄连连。
布下此阵的人,心思极为歹毒。
天书话本一听这话就发了疯,疯狂求程嘉木逃跑。
再不逃,连人带魂带神藏都没有了。
程嘉木懒得搭理它,抱着宫灯从竹筏一跃而下,将脑海里天书话本的刺耳尖叫全部掐灭。
他看着星光璀璨的宫殿,心中并没有惧意。
他又不是一个人,萝茵师妹和沈师兄都在呢。
狂风席卷,龙吟声渐近。
这一次,萝茵无比清醒,有些事无需任何人解说,她天生就懂。
“诛邪!”
没有任何犹豫,她大喝一声!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天地皆听她号令,大地之势、星月之光,尽数凝为一道光华璀璨的诛邪之箭。
几乎在萝茵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箭便穿透了魔魅的身体。
魔魅那张妩媚妖艳的脸骤然灰败,灰飞烟灭的同时,那些过往的罪孽一一浮现。
是她成为魔魅后犯下的罪孽。
那些被她强行拘在身体里的修士残魂、执念和欲望全数溃散,化作灰白的光影,风一吹便散了。
而属于禾舒的那部分真灵,竟飘飘摇摇上升,融入了半空的宫灯中。
“轰!”
七条灾厄之龙瞬息已至,与华美的宫灯狠狠相撞。
天空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巨大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的恸哭声和嘶吼声。
“噗!”
程嘉木遭受重击,整个人爆出血雾,瞬间失去意识,直坠而下。
才刚刚透支了灵力和魂力,手软脚也软的萝茵被他吓得一个激灵。
竟然再次压榨自身潜能,在空中凝出一块块厚厚的雪垫。
奶黄色的小猫砸穿了十余层雪垫才终于停住,被飞扑过去的萝茵一把掏出来扛走。
空中突然出现几十层雪,甚至还有十余层都被砸穿了一个小洞,这幅奇景被所有修士尽收眼底。
还没来得及疑惑,众人便见空中白光散去,灾厄之龙冲击的竟然是一盏小小的宫灯。
宫灯摇摇欲坠,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可这还没完,一道比一道更凶猛的冲击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砰!”
魔气缭乱的宫殿几乎被夷为平地,露出了殿内被层层结界保护着的重伤修士,以及打起来的尉迟铭和白若初。
无尽的天威之下,一时半会儿竟无人敢靠近,也无人能靠近。
七条灾厄之龙低空盘旋,一座座宫殿倒塌,烟尘弥漫,惨叫四起。
萝茵吓坏了,背着程嘉木拼命跑,身上的金粉和神藏的力量全数涌入他体内,稳定他濒临溃散的灵体。
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治疗咒语,她全部念了一遍,不停祈求程嘉木不要死。
她脚步踉跄,慌不择路,躲避着不停掉落的砖石,却突然被一道雾气笼罩。
这雾很冷,鬼气森森,冷得萝茵几乎要流下泪来,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雾气蒙蒙。
佝偻着背的老太监就站在雾里看着她,身形忽隐忽现。
李耳耷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刻薄的三角眼竟有些柔和,“别慌,咱家刚刚偷东西去了。”
他蹲下身,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块银色玉石。
玉石莹润,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丽,也照亮了他虚幻到近乎于无的魂体。
魂体虽浅淡,却满是裂痕,和冰裂纹的瓷器一模一样……
第337章 灾厄不尽,我永世不得超生!
玉石的浓香都被李耳的独特气息掩盖,可萝茵仍是感知到了那股极致的诱惑。
她几乎能想象,吃下去会是何等的满足。
神藏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疯狂释放的信息全部都是“想吃”。
就连昏迷不醒的程嘉木都无意识动了动,从萝茵背上滑了下去。
李耳眼中带笑:“这灵源,是天地本源精气凝出来的至宝。
肉身碎了能补,神魂碎了也能补,濒死之人吞了能续命,寿元将近之人吞了能延寿。
此宝现世,便是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也会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
他摇了摇头,以手为刀,在玉石上比划,“那些人啊,为了抓你们也是下了血本。
禾舒也是因此才能留下那点真灵不散。
而我,也是蹭到了点气息,由冤鬼转为了守护灵。”
李耳比划好,确定确实是中间后才手上用力,“咔哒”一声,那玉石竟一分为二,整整齐齐,哪边也不多,哪边也不少。
“喏,你俩一人一半。”
他手往前伸了伸,透明的手掌上玉石莹润,诱人心魄。
萝茵并没有矫情,道谢后接过玉石一把塞进程嘉木嘴里。
又催李耳吃下另一半。
李耳却笑了笑,直接将那半块玉石塞进她嘴里,又用布满裂纹的虚幻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你吃,好好长大,半块就足矣,吃多了不消化。”
萝茵呆呆地看着他,嘴里鼓鼓囊囊的,又去看程嘉木,果然见他身体的裂痕在迅速消失。
嘴里很香,香到冲击人的神智,可她并没咽下去,就这么含在嘴里,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并不好看的老太监。
他就快要灰飞烟灭了……
神藏虽然难掩激动,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催促她。
“吃啊,这么香你是怎么忍住不吃的?”李耳不解,还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萝茵眨了眨湛蓝的眼睛,爪子往嘴里掏,示意李耳:你吃,你快魂飞魄散了。
“让你吃你就吃,吃了好长大。”李耳按住她的爪子,微微一用力,“咔”的一声,那玉石便在萝茵口中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甘甜,须臾间便溢满全身。
那种满足感,比萝茵之前想象的还要强烈百倍。
无论是她的本体还是灵魂,又或是神藏,全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酣畅之中。
“轰!!!”
突然,天崩地裂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宫灯已看不出原本的华美,上面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毁。
可它挺住了。
那些不停盘旋的灾厄之龙竟也停了下来,齐齐注视着宫灯。
最后,它们竟一条接一条化作驳杂的黑雾融入其中。
宫灯摇摇欲坠,光芒明明灭灭,却始终没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宫灯的震动才停歇,灯中飞出一位端方秀雅的女子。
她身穿皇后正装,头戴凤冠,仪态万千。
她先是对着七国皇嗣、萝茵、程嘉木和李耳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又看向天际,目光悠远。
众人这才发现——
天,裂了。
久违的阳光从天幕的裂缝中透了进来,一束又一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整个倾落鸢发出了隆隆声响,竟有崩裂之兆。
可禾舒的神色却愈发安宁。
“我犯下的罪,自当由我承担。”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我禾舒在此以魂立誓:灾厄不尽,我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不入轮回善道,只度灾厄绝境。”
所有人无不哗然。
“那是禾舒?窃天者禾舒??和那个魔魅……感觉很不一样。”
“她说什么?生生世世度化灾厄?”
“那岂不是说……世世为善,又世世不得善终?”
众人沉默了,以那七条灾厄之龙的浓度,也不知道她要度多少世……
一百世?
还是一千世?
禾舒话音落下,身形骤然消失,宫灯突然炸裂,化作璀璨的烟花直冲天际,消失在越来越盛的阳光中。
天幕有一瞬间的静止,而后突然光华闪烁,大道之音鸣响,世间生灵仰望,一束束因果金光倏然垂落。
那光束不多,仅有几道,有深有浅,有浓有淡,其中缘由天道自有衡量。
最耀眼也是最浓郁的光束有两处。
一处是萝茵、程嘉木和李耳待的地方,一处是曾经封印灾厄之龙的神秘空间。
“这……这是因果机缘?!”有人惊呼。
除了一心抓捕窃天者的尉迟铭,和狼狈应对的白若初之外,所有人都惊立当场。
“确实是因果金光,”一名老道掀开断掉的房梁救出几个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赞道:“老朽曾有幸得见功德金光,和这次截然不同。”
闻人寂看着沐浴在因果金光中的沈镜辞,目露欣慰,“功德金光是来自天道的嘉奖和表彰。
而因果金光则是‘偿报’,是天道算尽因果,给渡厄有功之人的馈赠。”
镜辞获得的金光虽比不得最强的两束,可也是难得的机缘。
这种机缘不但难得,还十分玄妙。
它不会让人修为暴涨,也极少赐予神通,甚至有些改变润物细无声,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察觉。
它大多作用于道基,或许关乎气运,或许关乎道途……
每一个沐浴在因果机缘下的修士,所得皆不同。
还有另一种说法:因果机缘,缺什么补什么。
但唯有一个共通点:这类修士只要不走上歧途,都将得到大道的青睐。
众人再羡慕也只能旁观,这种机缘无法被打断,也无法被抢夺和分享。
仙盟五位大能眼睁睁看着那金光落在了沈镜辞的身上。
甚至就连许观止师徒都有,只不过极为浅淡,几乎只是一闪而逝。
他们面色不佳,绝非因为嫉妒,而是心惊肉跳。
倾落鸢的阵法一事,仙盟无论如何都必须给个交代。
那些沈镜辞护下的人,虽然都保下了性命,可伤重不说,身份上还都很麻烦。
妖族暴躁,还是不同种族的,未必会听他们讲道理。
幻游宗的几个尤其麻烦,只看闻人寂和方荭的态度就知晓,解决不了必是要打上仙盟总部要说法的。
更令人烦躁的是现场居然还有苍澜仙宫的圣女。
她身边的几人看起来似乎也是血脉稀薄的仙裔。
这个也是要打上门的。
袁显一阵头疼,莫云飞和他视线撞上,微眨了一下眼,表示爱莫能助。
他家宫主绝不会善罢甘休,百道学宫也是要打上门去的。
莫云飞看着和宫主打得难舍难分的白蛛夫人,轻叹了一声。
这位窃天者着实厉害。
即便新换的身体修为并不高,可就是有股神奇的力量能化解宫主的攻势,转移伤害,身体还能在虚实之间转换……
虽然赢不了也跑不掉,甚至还越来越狼狈,可她确实撑住了。
无怪乎那么多人都想成为窃天者。
第338章 因果机缘金光下的神秘前辈
皇宫废墟里的修士们吵吵嚷嚷,抬起砖石救人的也不少,医修也在行动。
这些都影响不到因果金光里的人。
沈镜辞被萝茵强行催化出的“无敌”状态早已褪去。
先前那些深入骨髓、连神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在金光覆体的刹那,全数消失。
沈镜辞睁开眼,视线中一片灿金,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像躺进了温泉里,却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反而神思清明。
他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凤凰轻鸣,很温柔。
不是幻觉,而是……回忆。
竟让他在此刻对自身缺失的那部分“真实”产生了感应。
师妹……
沈镜辞转过头,即便看不见外面,他也面向了先前看到的方向。
他隐约间看到了一只白团子背着奶黄色小猫一晃而过,步态急切。
是程师弟受伤了吗?
他引动道侣契约,不管师妹能不能接收到,都将灵力和魂力渡了过去。
因果机缘玄妙难言。
萝茵只觉一股暖意从神魂深处漫开,淌遍四肢百骸,通体舒畅,心神皆宁。
先前裁决魔魅的疲惫和虚脱,全数消散。
她眨眼就化作了六棱冰晶雪花。
这是神藏本相。
冥冥之中似有灵光乍现,她忽然对神藏多了一层通透的认知。
她心念一动,就将躁动的梦蚀神藏死死压制封印,将雪球提溜了出来。
一人一雪球,共同沐浴在因果机缘的金光里,六棱冰晶雪花愈发晶莹,光华流转。
程嘉木和李耳就在萝茵身旁,金光虽然浓厚,可并不刺眼,他们靠得近,还是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李耳那满是裂痕、几近溃散的魂体也被金光补全,阴寒的鬼气淡去,魂体凝实仿若活人。
那双刻薄的三角眼都圆润了些,他蹲坐在程嘉木身旁,招呼萝茵也坐。
程嘉木也已经显露出了神藏本相,是一本残破的天书。
书页上的折痕和卷翘的边角,都在金光垂落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抚平,墨色字迹焕发出勃勃生机。
是真的生机。
至少萝茵感知到的是这样。
好像……天道并没有排斥神藏,也没有排斥她和程师兄?
李耳:“一会儿,我卷着你俩走。”
萝茵“嗯”了一声。
她和程师兄目前都是神藏的显化状态,外人看不到,可这金光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所在。
其实,先前他们也露出过异常痕迹,只不过灾厄之龙迫近,现场混乱,这才没人深究。
等因果金光一停,原地没人,可不就彻底露馅了吗?
若是他们二人在此刻显露本体,以原本的身份出现,则更加不妥。
凭空多出来两个人,还接受了因果金光沐体,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
还是只能跑路。
而此时的地底神秘空间。
因果池不知何时已经干涸,除了薛晟锦状态好些,其他六名皇嗣都挣扎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气息微弱。
因果金光就在此时突然降临,将他们尽数笼罩。
有人肉身被修复。
有人经脉通达,改天换命。
更有人灵台清明,竟在濒死边缘窥见了突破的契机。
薛晟锦摊开掌心看着柔和的金光,脑子里回响的竟然全都是程嘉木说过的话。
他说:【你没有守住本心,是金手指的傀儡。】
他当时嗤笑出声。
武道成神系统有多正直,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时,他竟然真的感知到了另一道隐晦的气息。
它蛰伏在暗处,被压在武道成神系统的火光之下。
像房间阴暗角落藏着的毒虫,轻轻一咬,毒素便已无声无息侵入大脑。
那毒还是慢性的,初时不显,病入膏肓时就已面目全非,无可拯救。
就像……禾舒一样。
薛晟锦仰起头,视线里满是纯然的金,他意识超脱,看到了外界。
他看到了尉迟铭和一个女人的战斗,招招狠辣,对方虽然比他弱,可却总是能化险为夷。
周围人说……那是白蛛夫人。
有人窃窃私语,说白蛛夫人夺舍了女儿的身体,该死!
也有人在讨论“窃天者”和“穿越者”的关系……
说禾舒就是穿越者。
说穿越者就是窃天者。
这是仙盟在两千年前秘密定下的,并未昭告天下。
甚至窃天者的事本身就是中上层公开的秘密,只是极少被讨论……
直至曜天会横空出世。
薛晟锦哪怕沐浴在因果机缘的金光里,也犹如困进了万年寒冰。
他浑身打着冷战,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薛晟锦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他走在成神的路上,就算有所磨难,那也是成神路上的必然。
却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竟然不是气运之子,而是被仙盟定在必杀榜上的窃天者!
薛晟锦握紧了拳头,头脑无比清晰。
程嘉木也是窃天者,他的金手指是那本书。
那朵雪花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只是不知其真实身份。
但他和程嘉木关系好,必定是他身边的熟人。
还有那枚破烂印章,薛晟锦猜,那是白蛛夫人。
这个倾落鸢渊,竟然集合了四个窃天者!
另外还有没有也不得而知。
他不敢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因果机缘的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天空霞光散去,露出一片蔚蓝。
阳光泼洒,魔气尽散。
就算是废墟,也被照得一片光明。
倾落鸢的震动在变小,似乎并没有崩裂。
在金光淡去的一刹那李耳便凝出浓雾,瞬间将萝茵和程嘉木卷走,一条蔚蓝的河流自虚空涌来,须臾间便将三人冲走。
绝大多数修士都在关注这边,见此情况心生疑虑,小声交谈了几句,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确有异常……有人出手为我们所有人寻得了生路,却不肯露面。”
“一定是位神秘的前辈。
否则魔魅不会还没发威就彻底消失。
承载灾厄之龙的宫灯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对,那些突然出现的雪,砸出的洞很小,倒是有些像前辈养的灵宠。”
“嗯,肯定是,这位前辈人品贵重,为我们做了许多事,却不方便暴露身份……
我们也莫要多言,将前辈的恩德记在心里就是了。”
众人觉得有理,心中激动不已。
将来若能得见前辈,定要当面述说感激之情!
第339章 神明垂目?
大殿废墟中,砖石土木撒了一地,尉迟铭足震气浪,步步紧逼,招招狠戾。
白若初本就身受重伤,实力远非巅峰,能勉强支撑,全靠神藏和生命泉眼,以及……她灵魂中暗藏的那股力量。
她不是冥顽不灵的人,见势不妙,一直都在想办法抽身撤退。
可尉迟铭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能容许她逃脱,攻势愈发凌厉,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他要的,一直都是她的神藏!
就在这时,蔚蓝河水自地底翻涌而上,如同喷泉一般爆发,声势骇人。
苏清漪站在一叶扁舟之上,就这样立在浪花顶端,垂眸俯视。
她一语不发,双眸澄澈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
尉迟铭早已偏执疯魔,纵使苏清漪突然现身实在异常,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世间万事,都动摇不了他抓住窃天者的执念。
可苏清漪却动了,眼中茫然退去,只余毫无感情的冰冷。
她抬手举起船桨,似随意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骤然成形,将尉迟铭的攻击尽数卸去的同时还将他震退数丈。
船桨再一划,一道蓝光卷住白若初,瞬间将她拖入那高高涌起的喷泉中。
就连白若初自己也很诧异,却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须臾间便遁离了此地。
不是藏匿,而是消失,她彻底脱离了倾落鸢。
众人惊愕不已,不明白秘境守护灵为何会帮一个窃天者。
可他们再看苏清漪,却只觉她此刻如魔似仙,遥不可及,让人心悸。
她的背后仿佛浮现了一双无形的眼睛。
那视线竟穿透层层空间的阻隔,率先落在了萝茵和程嘉木身上,又倏然转向刚刚从神秘空间中脱离的薛晟锦。
三人几乎同时感知到这道注视,瞬间头皮发麻。
又来了,和当初在乱魂冢蜃境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高高在上的注视,如同神明垂目,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清晰地将那种不悦展现了出来。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便消散无踪。
程嘉木已恢复成了人身,盘腿坐在一片蔚蓝里,水波在他身上映出起伏的鱼鳞状波纹。
“我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只猫耳朵立了起来,有些炸毛。
“却有不适之感。”李耳竟然也微微颔首,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程嘉木身旁。
萝茵也“嗯”了一声,撑着头趴在水底继续看下方。
白若初突然消失,尉迟铭彻底发了疯。
“找死!”
他双目泛起猩红血丝,威压成气旋状扩散,翻掌凝出澎湃灵力,狠狠拍向苏清漪。
“轰!”
浪花崩散,眼神恢复茫然的苏清漪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一掌拍得粉碎,魂体霎时溃散成光点,彻底湮灭。
本就被毁坏的皇城被这一掌轰成了碎末,袒露出那些被许观止师徒挖出来的深坑,更显破败。
尉迟铭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处,发冠掉落在地,头发和衣袂被他周身翻涌的气浪卷得翻飞,恐怖的气息如同魔神临世。
许多修士都被压趴在地,呼吸滞在胸口,闷痛不已。
一些本就受伤的修士更是伤上加伤,口吐鲜血。
好在其他大能反应快,联合结成屏障,这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空中突然显现出一条横向流淌的河流。
那河水蔚蓝,在阳光下还有几分剔透之感,正一圈又一圈蜿蜒铺展,看轨迹,竟有环绕整个倾落鸢的趋势。
一股与众不同的法则之力隐隐勾动着天地。
神识强大的人已经发现了。
倾落鸢早已破除了空间壁垒。
此刻正悬浮在百道学宫的主浮空岛边缘。
好似已经成为了新的小浮空岛。
尚且还活着的修士都不急着走了。
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要么意味着机缘,要么意味着凶险。
天道才刚刚赐下过因果机缘,魔气也已经消失,所有人都倾向于是机缘。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天上那些河流彻底成型。
就连尉迟铭都停止了爆发,他仰起头,苍白病态的脸近乎透明,天光穿透那片蔚蓝,在他眼里摇晃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有期盼、有痛苦、有兴奋,还有……胆怯。
像极了近乡情怯的人。
几乎没多少人发现他的变化。
只以为这位疯子宫主终于想通了,也在等待机缘的到来。
沈镜辞扶稳余乐,看向天际蔚蓝的河水,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道侣契约联系上师妹了。
他用神识缠了缠星寰双生契,软声和萝茵说着话。
知道程嘉木状况还好也松了一口气,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一一告知。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神态有多柔软,上挑的眼尾氤氲着细碎的星光,是废墟掀起的烟尘也挡不住的旖旎艳色。
萝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高空中看得这么清楚的。
欣赏了一会儿,她从河底抠出一颗幽岚晶,放进嘴里嚼得咔咔响,突然说:“师兄,你向后转身,往前走五步。”
沈镜辞正待照做,余乐突然咳嗽了两声,丝滑地扯着他转了个身,隔开某些视线,悄声传音问他:
【萝茵师妹也在?】
沈镜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余乐后仰着脖子瞥向他,就你那表情,还用说?
两人走了五步,刚好走到方荭长老面前。
方荭问余乐,“伤势如何?需要回学宫休养吗?”
“不需要。”不管之后有没有机缘,余乐都想试试。
现在退出,岂不是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倪欢立刻道:“我也不需要,我皮糙肉厚,好得很。”
她确实伤得不重,但为了有可能的机缘,还是吃了一枚丹药,又跑去看闻人师伯那里的纸人。
却见闻人寂摇了摇头,他向几人示意,萱黛情况稳定,明昭的替身蛊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只是现在不方便放她出来。
余乐闻言松了一口气,朝明昭招了招手,“小师弟,来。”
明昭正被大师姐范歆捉在手里,被一群执法堂的师兄师姐进行各种防骗教育。
一听余师兄叫他,果断挣脱大师姐的手,扭身就跑。
范歆看得干瞪眼,根本抓不住他,那动作丝滑得过分。
余乐夸了明昭几句,给他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替身蛊形成的红痣已经在脉搏处消失。
“若非小师弟的替身蛊,我们此次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余乐的伤其实大半是灵体受魔气和煞气侵蚀造成的。
萱黛其实也差不多,都是灵体受到了腐蚀。
只不过有替身蛊在,这种腐蚀才没有太过深入
第340章 原来是只狐狸精啊
“这里的魔气很精纯,也很浑浊,腐蚀性很强,说不出的奇怪……”余乐的话清晰传入在场大能的耳中。
“枯荣老鬼的分身虽然被沈师弟杀死了,可他死前有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很细微,应是传讯。”
余乐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倾落鸢里有枯荣的同伙。
“枯荣老鬼是尸修,”苍澜仙宫的圣女姬泠素突然开口,“是个以尸修魔的怪物,需要不定期换皮。
就是不知这换的皮里,有没有仙盟的人。”
姬泠素容貌绝美,清冷孤傲,哪怕在场都是高阶大能,她说话也极傲气,没有半分柔软。
这话说完她也不管仙盟五位大能是什么脸色,径直走到沈镜辞面前,含笑道谢:
“苍澜仙宫姬泠素,多谢沈道友相救。”
“姬道友不必客气,沈师弟是来救同门的,救下诸位不过顺手而为。”余乐率先开口,优雅回礼,又指着不远处“哎哟”叫个不停的蠢狮子,问沈镜辞:
“我看你那朋友叫半天了,不会是没有丹药吧?要不你过去看看?”
蠢狮子煌烈一听自己荣升朋友地位,更来劲了,那么高大一只妖,语调竟还扭捏上了,“辞哥……”
余乐的态度极为自然,笑容温和,姿态也落落大方,竟让姬泠素怔愣了一瞬,无法说他无礼。
等她再探眸看去,就见沈镜辞已经转身离去,气息淡漠疏离。
姬泠素本就是骄傲之人,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随意和余乐聊了两句,就退了回去。
沈镜辞走到那只犯蠢的狮子面前,随手弹了粒丹药在他嘴里,险些崩了他的牙。
煌烈捂着麻木的嘴,咽下后感动得泪眼汪汪:“辞哥你就是我的福星,次次都救我,我以后跟定你了。”
沈镜辞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次次”,发现好像也就那么两三次。
其他时候都是他单方面揍这只蠢狮子,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没对,想岔气了。
“哪个要你跟,”沈镜辞一脸嫌弃,“你霉运附体,不如找个地方安心修炼,散散晦气。”
“可我还没找到道侣……”煌烈有些委屈,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
他的执念就是找道侣。
当然,他万万不敢惦记辞哥的师妹。
上次辞哥下手可狠了,揍得他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想想也不敢,想想都有罪。
“找个屁!”旁边的玉蟒妖无情吐槽:“你个蠢货,妖修实力为尊,你化形都不完整,哪个看得上你?”
两妖都被曜天会抽过血,拥有难得的狱友之情,玉蟒妖骂煌烈毫无顾忌。
对于沈镜辞的救命之恩,几位妖族都过来郑重道谢,并送上谢礼。
对于沈镜辞的血脉身份,他们有着天然的敬畏感,纷纷出言邀请沈镜辞去圣龙城。
他们愿意将知晓的消息尽数告知。
圣龙城离天隙更近,也更危险。
据传灭世之劫时龙族陨落,大量龙血浸染的地方就形成了圣龙城。
妖修通常都不会来百道学宫,而是直接去圣龙城,去那里挑战更加凶险的大型蜃境。
涂山煦团了团身体,痛得发颤,他伤得重,此刻仍是六尾白毛狐狸的原形。
但沈镜辞走过来了,这声“谢”他不道也得道,十分气虚。
沈镜辞眉眼间满是不可一世的矜傲,居高临下睥睨着躺在废墟里的涂山煦,挑了挑眉,“哦,原来是只狐狸精啊。”
狐狸就狐狸,加什么“精”字啊!
涂山煦想死。
白夫人坑死他了,居然让他去勾引凤凰神鸟的师妹!
不但要让这位凤凰神鸟道心破碎,还要探查他身边还有没有别的神兽。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死!
“狐族将记得您的恩情……”
涂山煦垂着头,眼睛微垂,颇有几分生无可恋之感。
他狠了狠心,送出一株五千年份的雪靡花,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狐族记不记得不重要,你自己要记得牢牢的。”沈镜辞没有收下这份谢礼。
他戳了戳道侣契约,十分大方地让萝茵看狐狸精的惨状。
“师妹,看到没,这是只狐狸精。”
那身皮毛上的血混合着泥土,脏得很,哈,看他还怎么装!
萝茵撑着头,视线在那位高高在上的苍澜仙宫女修掠过,食指轻轻刮着耳垂,“嗯”了一声说:
“师兄,你去闻人师伯身边站着,听一听他和仙盟的人怎么谈的?”
其实没怎么谈,枯荣最后联系的人自然是庄博维,已经有大能在找他了。
庄博维确实还被埋在废墟里,他受伤颇重,身体不停抽搐。
先前枯荣传来的命令未曾说完,“让魔神杀……”
不管杀谁,庄博维都没办法执行。
汤筱莹入魔,又被人一击灭魂,他自己被噬灵魔阵吞噬了生机和修为,境界大跌……
感知到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庄博维狠了狠心,用最后的量呼唤魔神,瞬间便堕入了身下突然出现的空间通道。
这动静算不得小,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如当初他救走柳无漪时的手段。
数位大能同时出手,震碎空间通道的同时引动了空间乱流。
即便抓不到人,那些空间乱流也足以撕碎修士的肉身和神魂。
与此同时,蔚蓝色的河水终于将整个倾落鸢绕了几圈,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图案,像极了一枚私章,串联起来赫然是“琢玉”二字。
河水中也同时浮现出一个个字符,像一只只小蝌蚪一样,徜徉在河水中。
现场只有萝茵和薛晟锦认出来了,那是现代的简体字。
这是温琢玉在向所有人宣告:
【我温琢玉,从异世穿越而来,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虽然不认识河里的字,但他们看到了“琢玉”二字中间越来越亮的孔雀图腾。
那里宝光熠熠,正是机缘所在!
“琢玉……”
尉迟铭望着天穹眼神空茫,单薄的身形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嘴里喃喃低语着:“原来,你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他身形晃了晃,额头渗出虚汗,强压下逆冲的气血,朝着孔雀图腾飞去。
即便它是那么的刺眼,刺眼到让他心脏钝痛,他也要去!
尉迟铭一动,大多数修士都追着飞了出去。
萝茵不慌不忙,招呼着正在欢快寻找幽岚晶的程嘉木做好准备。
然后淡声传音给沈镜辞:
“师兄,我要温琢玉留下的藏宝图。”
第341章 盖个戳就是我幻游宗的人了
沈镜辞确实感知到了储物戒指中藏宝图的变化。
他跟同门和长辈打了声招呼,便毫不犹豫御剑飞入天空中的蔚蓝河流。
幻游宗其他人也跟着飞了进去。
苍澜仙宫不知是何缘由,竟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而那些妖族,本来就在关注沈镜辞,没有迟疑,也飞了进去。
涂山煦本不敢去,可留在原地恐怕没有活路。
连根狐毛都不会留下,也只能一边给族老传讯,一边小心隐匿身形,想办法跟着进去。
薛晟锦看着天空那些熟悉的文字,神色莫名,最震惊的阶段早已过去。
毕竟在看到宿舍里的水龙头时,他就已经确定了温琢玉穿越者的身份。
现在不过尘埃落定罢了。
薛晟锦纵身飞向那条河,没有和任何人交代一句。
他也无需交代。
那五名皇嗣他不认识,盛清玉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足以让他在心烦意乱时特地交代什么。
直到进入河流后众人才发现,这河水似水非水,却自有规则,所有人瞬间被分散,出现在不同的河道中。
尉迟铭已经飞到孔雀图腾前,看了半晌,竟找不到进去的方法,明明他感知到了那股空间波动。
许观止身体一撅挤开他,凑近了研究,看清后他面露狂喜,猛拍大腿。
“哎哟~我的琢玉小友,这是叫老头子我玩个够啊!”
他摩拳擦掌,兴奋得脸色涨红。
“许院长,此话怎讲……”尉迟铭神情急切,却被许观止不耐烦地打断。
“你少管,这里有琢玉留给我的记号,是留给我一个人的。”
尉迟铭脸色瞬间阴沉,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又要爆发。
学宫众大能都想擦一擦自己的冷汗。
他们真的很佩服许观止,明明宫主的情绪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了,他愣是一点没怕。
还一再刺激他。
许观止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手里拿着个板子,低头在那儿写写画画,连徒弟都懒得管。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嘴里还嘀嘀咕咕,“这道题怎么解?缺少开启条件?”
尉迟铭竟也忍下了气,安静地站旁边看着他不停演算。
百道学宫的主浮空岛凭空多出一个小浮空岛,灵气盎然,宝光冲天,自然惊动了各方势力。
一个个大能排除了内海域的重重风险,终于踏破虚空而来。
有高僧身披佛光出现,也有剑修大能持剑而立,更有灵宝仙光中浮现的一道道身影。
甚至还有感应到小辈气息的妖族强者降临。
这些人气息可怕,才刚刚露面就以气势相抗,各种气浪翻滚碰撞,就连地面的河水也掀起波澜。
尉迟铭轻咳几声,威压一震,各方安静。
那些如山似海的张狂争锋全数收敛,人人都在观望。
尉迟铭缓缓回头,轻轻掀起的眼眸中戾气横生,“本座还没死呢,诸位倒是着急。”
学宫众大能也面色不善,倾落鸢既然已入主浮空岛,那此地便是属于百道学宫的地盘。
更何况,这机缘还是学宫创始人之一的温琢玉留下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
宫主默认那些意外进入倾落鸢的修士可以留下,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进入。
“阿弥陀佛,尉迟宫主别来无恙,贫僧感知到冲天怨气特来查看。”
说话的和尚眉目如妖,唇朱眉黛,虽行着佛礼,态度却隐隐强势。
莫云飞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和尚:“梵乐禅师多虑了,这里可不是你修欢喜禅的地方。”
“贫僧却觉此处极有参悟价值……”
梵乐话音未落,尉迟铭骤然出手,向他袭去,其他学宫大能也没有干看着,皆同时出手。
不是驱逐,也不是震慑,而是灭杀!
“轰!”
梵乐禅师周身佛光刚起,便被铺天盖地的恐怖攻势碾碎,他修为再高,也抵不住十余位同境和超境的大能联手围杀。
血雾瞬间炸开,一道虚影狼狈遁走,却被一只巨掌狠狠一握。
“噗!”
魂飞魄散。
尉迟铭缓缓收掌,眼中猩红翻涌。
四周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可大机缘下,谁都不想放弃。
利益分配可以谈,但百道学宫休想独占。
萝茵看得十分兴起,几乎要把河水给扒拉开一条缝,“这和尚竟然敢这样说话,尉迟铭不杀他才怪。”
“活该,”程嘉木撇了撇嘴,”温琢玉可是尉迟铭的逆鳞,他死得不冤。”
李耳却道:“你们俩啊,避开他们是对的,在这河水里还能遮掩身上的气息,不要急着进去。”
“嗯,我们肯定会避着人走。”程嘉木摸了摸肚子,灵源还未完全吸收,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天材地宝。
萝茵也是如此,两人都蹲得很老实。
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丧心病狂的人,直接把他们给炼化了……
现在大家都进不去,萝茵心中有数,估计开启条件就是温琢玉送她的藏宝图。
她看向李耳,“前辈,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皇宫已经碎了个彻底,连禾舒都带着灾厄之龙投胎去了,守护灵彻底没了作用。
“咱家就不陪你们了,”李耳的身上泛着银光,盘坐在无数浮动的字符里,竟有几分大儒气势。
“咱家要去投胎,”他声音依然尖细,却透着松快,“来世只想做个正常健康的人,就算平平凡凡一辈子也没关系。”
“不如转世后来我们幻游宗吧。”萝茵邀请道,拿出了自己的宗门身份令牌。
若李耳同意,她可以用令牌在他的魂体上盖个戳。
类似于推荐信的作用,金镶玉能识别。
这个戳是不能随便盖的,等萝茵回宗会被扣掉大笔贡献点。
还要看到时候金镶玉认不认可李耳的转世之身。
若不认可,他连大门都看不到。
“就是,我们宗门可好了,你如果不喜欢打打杀杀,一辈子窝在宗门也可以。”程嘉木也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晃了晃。
“我可是掌轮回缝隙的九阴玄狩,可以让你投胎到一个富裕和乐的家族。”
“如此甚好,咱家也想做做仙人。”李耳笑得眼睛眯起,他避开萝茵悄悄凑近程嘉木密语传音:
【可不能少了我那二两肉。】
第342章 有没有可能,你真的是神兽?
李耳挤眉弄眼,程嘉木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绝对不少!】
“富裕和乐?”沈镜辞御着剑,穿过一个个黑底金边的字符靠近,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提议:
“那就东云洲楚家吧。”
“春禾那一脉是嫡系,他爹娘感情和睦,彼此都没有情人,家风还不错。”
世家大族向来讲究多子多福,无论男女都有可能拥有多名伴侣,比之仙门要复杂许多。
但楚家的重心都在赚灵石上,产业众多,还要修炼,家风比其他家族好上不少。
沈镜辞站定,“只是……东云洲很远,程师弟你行吗?”
“行!怎么不行?!”程嘉木就差指天发誓了,其实他还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这事儿他从来没干过,纯新手一个。
他琢磨了一下,说:“我让我爹辅助我。”
萝茵正想说“你爹都死了,怎么辅助”,就见程嘉木拿出了一个盒子,取出了一根琥珀般美丽的骨头。
这根骨头一出,周遭的气息瞬间被改变,从澄澈神秘到幽冥深远。
凉飕飕的。
萝茵:“……”
沈镜辞:“……”
原来是这么个辅助法啊……
萝茵和沈镜辞都站远了些,只看到程嘉木滴了一滴精血在骨头上,然后幽冥通道就真的开启了。
是和上一次送萝茵入地底时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倒是和程嘉木的结丹天象有点像。
李耳的魂体被一串串符纹锁链包裹,身上三道幻游宗令牌印记闪耀着光芒,魂体愈发通透。
他对着萝茵、沈镜辞和程嘉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再抬首时满是笑意。
“多谢诸位小友成全,咱家来世,定不负这份善缘。”
三人也回了一礼,“前路坦荡,愿前辈来世安康顺遂。”
等到幽冥通道彻底关闭,程嘉木才瘫软在水底,累到虚脱,先前那副高人姿态荡然无存。
“这就不行了?”沈镜辞将藏宝图递给萝茵,又走近轻踢了程嘉木一脚,居高临下看他,“那些宝贝还要不要了?”
“要,当然要!”虽然累,但程嘉木也只允许自己躺一刻钟。
温琢玉留下的宝藏对他和萝茵师妹的意义不一般。
他们谁都不想成为“禾舒”,成为欲望的傀儡。
程嘉木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却不知,就在他滴落精血的一刹那,幽冥混沌的极致黑暗里突然亮起两束圆形白光,如同夜明珠一般。
有什么东西动了,窸窸窣窣的。
它似乎在用力,又有些力竭,喘息着,挣扎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如同雏鸟破壳。
蔚蓝的河水缓缓流淌,一个个黑底金边的简体字游过。
萝茵正在看藏宝图,原有的地图已经改变,上面浮现了几行字:
解决灾厄之龙累坏了吧?
来吧,我的朋友,来看看我的世界。
或许你们的疑惑会有答案。
萝茵看完有点沉默,“感觉有点怪怪的,我们进入倾落鸢是意外,温琢玉早已死去,她是如何料到这些的?”
大预知术?
那得多强的实力?
萝茵皱着眉把藏宝图拍在程嘉木胸口上。
程嘉木躺在水里,本想说他看不懂,可等他拿起来时,他竟然真的看懂了。
恍惚间他想起,好像水里漂浮的那些字他都认识。
程嘉木震惊,他竟然看懂了异世界的文字!
他忙在识海里翻着天书话本,封面上的《逆世仙尊》四个大字虽然还在。
可翻开书页,上面的内容却由以前的详细变成了简略,简略到只有一页。
程嘉木却知道不一样了,天书话本不再是“男主薛晟锦的成神记录”。
他将这事一说,沈镜辞和萝茵都替他高兴。
“这是好事。”
是天书话本受程嘉木控制的一种表现。
萝茵看了一眼仍然在演算的许观止,伸出手指,一一抚过藏宝图上的那些字。
光芒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外界悬浮于空的孔雀图腾也随之变化,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在萝茵抚过最后一个字时,孔雀图腾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竟眨眼间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那大树枝繁叶茂,开满了紫色花朵,躯干中空形成一道拱门。
门上方写着:碧玉阙
尉迟铭面无表情冲了进去。
百道学宫众人紧随其后。
莫云飞转过身,目光扫过志在必得的诸多大能修士,淡淡道:
“诸位,此番机缘乃我百道学宫所有。
想进,就得守规矩,待我等先行进入,诸位才可入内。”
莫云飞说的“我等”包含了那些意外进入倾落鸢的修士。
莫名遭殃,也该有些补偿。
众大能神色各异,却碍于百道学宫强势,只能同意。
天上蔚蓝河流中的修士则是顺着水势直接进入了这座神秘空间。
萝茵、沈镜辞和程嘉木从湖水中冒出头,抬眼一看,竟看到一座形如孔雀开屏的宫殿,和学宫中孔雀湖那座宫殿一模一样。
每一片翎羽都闪烁着美丽的蓝绿色光芒,将湖水也镀上了炫目的瑰丽。
三人上了岸一点没耽搁,立刻进入宫殿。
进门后也和百道学宫那座宫殿一样,内里是丛林风格,有花有树,有溪流,就连屋子也是竹屋,有着古朴的自然之美。
只是多了好些栩栩如生的孔雀图腾,在明亮的光线下,形态不一,却都是相同的艳丽逼人,还有些圆润可爱。
至少萝茵是这么认为的。
藏宝图又变了,上面竟然浮现了三杯茶。
这是温琢玉的邀请。
萝茵:“……”
路标都不给一个,她上哪儿找她喝茶去?
沈镜辞打量着宫殿,“我们的路线应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未必不会撞上其他人,你俩身上的异常根本瞒不住大能,还是得加快速度。”
萝茵诧异:“真的那么明显吗?”
她已经用天机签遮掩过了,披帛也垂在臂弯,竟还是那么明显?
沈镜辞点头:“嗯,至少我一靠近就知道你俩得了大机缘,是人形天材地宝,可以放血炼丹的那种。”
“那没办法,”程嘉木摊手,“那可是灵源啊,残魂都能补全,没有一两个月根本炼化不完。”
“等炼化完我也该结婴了。”
萝茵大吃一惊,“啊?结婴?这么快?我怎么就没有要结婴的感觉?”
别看她才结丹不久,可她机缘多啊,不但契约了两只神兽残魂,还吃了灵源。
平常的小零食也多,从未懈怠过修炼,功法随时运转。
难道说…...她对灵气的需求量又增大了?
还是说历练不够?
心境不够?
萝茵怀疑自我,她甚至对法则都有了些领悟…...
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碎丹成婴的契机。
沈镜辞撇过头闷笑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看她:“师妹,你就没想过白色神兽就是你的本体吗?”
“哈哈哈哈~”程嘉木简直要笑死,“你已经是元婴期的实力了,居然还在等碎丹成婴?”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343章 修真界版女巫城堡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萝茵瞪着两个笑个不停的人,恼羞成怒,“我长这么大,还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要不是来了这儿,我都去首都上学了!”
若非现在地方不对,萝茵非得好好说说自己的成长史不可。
就从幼儿园玩橡皮泥,掏蚂蚁窝,把揪她辫子的小男生揍哭开始说!
“行行行,那你就慢慢等着碎丹成婴吧。”程嘉木扛着剑,挤眉弄眼,一副‘我等着你将来打脸’的表情。
萝茵气得想冲上去给他两脚,被沈镜辞拉开,“好了好了,要不……”
沈镜辞刚想说:要不你问问你的虎虎,问问你的雪球。
结果前方就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咔嚓、咔嚓。”
“当当当!”
金属摩擦声和敲击声凌乱又密集。
三人噤声,悄无声息隐入丛林,神识穿过藤蔓和树木的空隙往前探去。
影豆也遁入了阴影中,飞快穿梭。
神识穿过丛林,眼前出现一幢奇怪的房子,萝茵神识才刚看清,影豆就传来了更细致的画面。
这是一栋童话城堡,屋顶是蓬松的奶油,三根糖葫芦斜躺在上面,屋檐下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墙面是奶白与粉色相间的水果硬糖,像水蜜桃一样,清甜的香味随风飘散,十分诱人。
萝茵总结了:修真界版女巫城堡。
专骗贪吃的小孩子。
由于饼干门没有关严实,影豆钻了进去,萝茵看到了乐到发癫的许观止,以及满屋子的傀儡,粗略一看足有数千。
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还有虫形的,大大小小堆得到处都是。
许观止正在检修傀儡,榔头砸得“哐哐”响,每一个动作都喜气洋洋。
“琢玉将碧玉阙交给我,就是信任,就让那些修士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他嘴角泛起古怪的笑,‘嘿嘿嘿’的十分渗人,“机缘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些机关很有意思,给他们上全套。
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实验的也安排上。”
“区别对待还是一视同仁?”柳绍的动作也很利落,看着一个个傀儡眼光冒光,直接开始拆,又被许观止痛骂他粗手粗脚。
师徒两个再次吵翻了天,但手底下动作一点不慢。
许观止冷哼一声,“当然是一视同仁,分时段给他们上难度。”
他指尖弹出灵力,粉白软糯的墙壁上瞬间铺满了一个个画面,上面全是各个地方修士们的样子。
萝茵一眼就看到了倪欢,她正抡起大刀杀得飞起,每一步,每一击都有山呼海啸之势。
许观止也看到了,语气十分兴奋,“这个蛮族血统的丫头要进阶了。”
“就让十个乙级傀儡去测试材料硬度,看看哪种材料抗揍性强。”
他抬起手,屋子中央巨大的沙盘旋转升起,一个光点炸出了火花。
倪欢所在位置的天花板崩裂,十只棕熊大小的傀儡蜘蛛将她包围,迅速发动围杀。
萝茵:“……”
老天爷!许观止前辈接管了整个碧玉阙??
她是来喝茶的啊!
她是客人!!!
她立刻传音将看到的说了。
沈镜辞和程嘉木听完都沉默了。
许观止是谁?
那是九寰界唯一的机关傀儡宗师。
温琢玉是谁?
那是百道学宫的创始人之一,整个百道学宫都由她设计建造。
许多便捷的设施甚至惠及了整个九寰界。
周天星网可不仅仅只有学宫内部才有。
外界应用也很广泛。
譬如幻游宗的宗门令牌,就有这个功能。
这两个人要一起搞事……
他们还出得去吗?!
“拿机缘?这不是要了这师徒俩的命吗?”程嘉木有些牙疼,“许前辈可是敢让尉迟铭赔灵石的人……”
据说差点把尉迟铭摇散架,不但成功争取到了魔血矿的所有权,还收到了赔偿。
就这样的人,你还想从他手里抠东西走?
做梦还快些。
沈镜辞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师妹,你再看看藏宝图有没有变化。”
萝茵也头疼,她拿出藏宝图,嘀咕着:“温琢玉肯定在这里留了分魂或者神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萝茵不是不想历练,许观止和温琢玉联手,想想也知道机会难得。
但她心里藏着事,不解决静不下心。
不知是否感应到了萝茵的心情,藏宝图上的三杯茶竟然氤氲出了热气。
那热气袅袅升起,越飞越快、越飞越高,蓝天白云竟然被熏出了一个洞,露出了宫殿开阔的天花板,那上面星光璀璨,神秘幽深。
这里原本就不是室外,而是孔雀宫殿。
一道由星光铺就的楼梯从上而下,一阶一阶垂落,一直落到萝茵的脚边。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镜辞率先踏了上去,身上的法衣和饰品极衬他容貌和气质,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开细碎的星辉,如履星河。
萝茵走在他身后,披帛在一级级台阶上曳过,星光相随,朦胧飘逸,如仙似梦。
走在最后的程嘉木“啧”了一声,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腰间的配饰也检查了一遍。
好在自己长相出众,平常也很注意形象,否则站在沈师兄和萝茵师妹身旁都成陪衬了。
那可不行。
同伴之间也要旗鼓相当才好看,走出去那气势、那排面,直接拉满,谁还能与他们争锋?
三人走得很快,下方的糖果城堡愈发渺小,周围的景色也朦胧,似有阵法让人看不真切。
沈镜辞一步登顶,星光退散,视野开阔,眼前出现一座水榭竹屋。
泉水绕着竹屋叮咚流淌,远山近竹,花树环绕,清幽雅致。
萝茵拉了一下沈镜辞的袖子,没有说话。
沈镜辞垂眸看她。
师妹?
萝茵轻轻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他看被梨花树遮挡之处。
程嘉木一来就看到了,瞪大了眼睛。
温琢玉坐在树枝上,透过交错的梨花看了过来,眼眸轻轻弯起,两个梨涡噙着糖霜。
树下,一只孔雀正在开屏,尾羽舒展,流光溢彩,向温琢玉全方位展现它的美。
第344章 你师兄我,没那么好死
虽然三人觉得这只孔雀的气息有点古怪,但都没有开启法眼,总感觉会有些唐突。
“你们来啦。”
温琢玉轻笑着跳下树,一把抱起那只孔雀,抚平它的翎羽,足尖一点飞至竹屋,又回头招呼三人进屋。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桌椅朴实无华,没有熏香也没有过多装饰。
周围堆砌着十余个工具箱,工具架上散落着许多零件。
温琢玉轻点桌面,一盘灵果浮现,她笑道:
“我就不给你们泡茶了,我只是一缕残魂,泡出来的茶不香。”
那孔雀在她怀里十分乖巧,蓝绿色的羽冠分外华丽,那眼神却不像有灵智的模样,更像一只普通孔雀。
三人见温琢玉的态度,便知她是随性的人,索性也像朋友一样依次落座。
“琢玉姐姐,”萝茵不愿耽搁时间,率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解决灾厄之龙?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吗?”
“知道,我死前看到了一些时光碎片。”温琢玉倒是挺喜欢萝茵的直白。
她自己说话做事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索性也直言道:“我看到你抱着一只凤凰在哭。”
“凤凰!”萝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沈镜辞还没说什么,萝茵就已经受不了了,“是……是什么样的情况?在什么地方?凤凰怎么了?”
“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些片段,”温琢玉抬眸看着她,很认真,“但是我知道,萝茵,你不能暴露身份。
无论哪个身份,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便会惹来……”
后面的话她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半晌,她才无奈说:“你好好修炼,成为这世间的最强者,届时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凤凰怎么了?”萝茵仍然执着这个问题,脸色煞白,心跳也跟着停滞。
“师妹别急,我有凤凰真火,真有什么也能涅盘。”沈镜辞语调轻松,似是真的不在意。
温琢玉却道:“现在的你,涅不了盘,凤凰祖地封闭,真火火种熄灭,那些死去的凤凰都没能涅盘。”
“如何开启凤凰祖地?如何让火种复燃?”萝茵追问。
温琢玉看她这样,眼里多了些柔软,“凤凰的事,自然只有凤凰才知道,外人是不清楚的。”
沈镜辞沉默起身,将椅子扶起来,拉萝茵坐下,又给她削了个灵果塞她手里,这才道:“别自己吓自己,真没那么严重。”
见萝茵捧着灵果看过来,盈盈眼眸碎光含雾,沈镜辞笑了一下,有些狂又有些傲,“你师兄我,受天道眷顾,没那么好死,天道祂老人家给我指了路。”
“什么路?”
程嘉木和温琢玉都看了过来。
“我缺少的那部分,”沈镜辞指着自己的头,“因果金光增强了我的感应,等寻回自己的‘真实’,恢复凤凰真身就能得到传承记忆。”
“到时候……”沈镜辞看着萝茵,轻挑眼尾,“师妹,说好了的,你会陪我去。”
“嗯,我陪你去。”萝茵重重点头。
程嘉木悄咪咪举爪,他也去。
可惜那两人旁若无人,根本不搭理他。
他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破坏气氛是要被嫌弃的。
“程嘉木,”温琢玉神色莫名,没了笑意,“你是上古遗族吧?”
突然被点名,程嘉木怔了一瞬,正襟危坐。
温琢玉见他如此,声音也没有软下半分,“我看到了你行走在幽冥的样子,千万恶鬼随行。”
程嘉木心里咯噔了一下,“我不会是堕魔了吧?”
他慌忙转向沈镜辞,“沈师兄,我们说好的,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要打醒我,打不醒就杀了我。
我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禾舒那样。
那样……比让我死还难受。”
罪孽深重,万万人枉死,程嘉木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当然,魂还是要给我留着的,”程嘉木着重强调,做了个洗刷刷的动作,“净化净化,我去我爹棺材里挤一挤,等我破棺而出,又是一只好猫!”
沈镜辞:“……”
萝茵:“……”
你爹的遗骨承受不起你个大孝子!
温琢玉喷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这要不是魂体,都能笑出眼泪来。
“我……哈哈哈~~”温琢玉把脸埋在孔雀漂亮的翎羽里,笑得浑身颤抖,“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程嘉木瞪着死猫眼:……这么悲壮的事,到底哪里有意思?
他超级认真的好吗?
萝茵心头的烦乱都被程嘉木给搞散了。
也是,烦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好好努力,竭尽所能,先帮师兄恢复凤凰真身再说。
她理清思绪,继续问:“琢玉姐姐,你知道那七条龙脉的去处吗?”
“不知道,但有所猜测,”温琢玉手指抚过孔雀的脖子,轻声道:“禾舒只是凡人,对修行一无所知,神魂上也没有太多的保护,受到蛊惑一步步沉沦,最终失去了自我。”
“那些龙脉,不是她能动的,也不是她能吞下的。
只要想想九寰界的异变,有谁需要世界本源?又有谁需要龙脉?大致就能猜到。”
沈镜辞皱着眉,“是大荒界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温琢玉目光悠远,“大荒界已亡,天道已死,只余废墟。”
“可它因何而亡?”
“我没能找到原因,也没有人知道原因,但我猜,这很重要。”
萝茵:“我契约了灭度人阿蝉,她说世界是突然灭亡的,灭亡前出现了许多魔族,但世界却并非因魔族而亡。”
沈镜辞语气凝重,“我担心的是,这个‘灭世原因’会不会来到九寰界?”
众人沉默。
不仅仅是沈镜辞这样想。
温琢玉也是这么想的,程嘉木和萝茵也不止一次想过。
相信九寰界很多人都有此担心,所以才从未放松过对天隙的探查。
蜃境是两个世界的世界碎片相融合的产物。
百道学宫的蜃境不过只是低阶小蜃境,更多更大的蜃境都在离天隙更近的地方。
圣龙城,就是探索这些大型蜃境的落脚点。
“窃天者是在天隙形成之后才出现的,而神藏分好坏,我想……也许是多种意识在争锋。”萝茵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些意识里,会不会有大荒界的意识……夺取九寰界的生机,复活自身。”
“不要说‘窃天者’这个词,”温琢玉突然说,“只有傀儡才是窃天者,而我们,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为何要认领这个身份?”
“我反倒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女,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
就是太过招眼了些,才会被盯上,丢了性命。”
“是谁杀的你?”萝茵有些迟疑,小声道:“你知道尉迟铭藏着你的尸身吗?他把你封印在水晶棺里,还为你招魂。”
“甚至,他的执念就是抓捕窃天者。
我想,他的目的是神藏,他想复活你。”
“铭远他……”
温琢玉话音未落,她怀里的孔雀不干了,挣扎着站起来,“科科科”地叫了起来,去啄她的脸。
第345章 黑历史通通都要留影
“尉迟铭,他叫尉迟铭!”
温琢玉立刻改口。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除了她以外,并没有人用“铭远”这个道号来称呼尉迟铭。
但她都叫习惯了……
结果小孔雀还是不依不饶,扑腾的厉害,不停作闹。
温琢玉冷哼一声,掐着它的脖子,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几乎是被扔出去的刹那,一道蓝影就冲了回来,速度极快,嘴里还叼着一朵花,轻轻放到温琢玉腿上。
孔雀昂着头,眼神清澈,艳丽的羽冠微微颤动,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柔和声音,像撒娇,又像讨好。
仿佛先前闹腾的不是它一样。
萝茵:“……”
沈镜辞:“……”
程嘉木:“……”
“让你们见笑了,碧霄的残魂只凝聚出这么一点,尚未恢复神智,几乎只余本能。”温琢玉没管孔雀,任它在身边转悠也不搭理。
碧霄妖尊?!
三人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见他们绷着一张脸,温琢玉大方笑道:“没事,你们想笑就笑,我用了留影镜,等他清醒后给他看看自己有多丢人。”
三人视线一转,果然看到墙上有好几面留影镜,还是全方位记录。
这属实有点惨了。
萝茵憋笑憋得脸红,伸手使劲掐了沈镜辞的手臂一把。
很好地帮沈镜辞止住了笑,得来他轻轻挑起的一瞥。
程嘉木憋笑功夫不行,头磕在桌子上,肩膀一直抖,笑个不停。
他们以前在温琢玉的幻境里见过碧霄妖尊一次,他艳丽逼人、气质出众、高贵完美。
现在这形象彻底破碎,拼都拼不起来。
天隙形成后并不稳定,碎片坍塌的危险只是小事,可怕的是还有一些异种掉落,最常见的便是怨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荒界灭亡的怨气太重了,怨魔的实力都很强大,若是放任这些它们逃离,后果不堪设想。
许多大能都因与怨魔血战而殒命,竹笙剑尊和碧霄妖尊都是因此才陨落的。
所以碧霄妖尊的形象在萝茵三人心里一直都是极好的。
他们一致认为他是那种人品贵重,举止优雅高贵,心有大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能。
谁曾想,他死都死了……魂被道侣聚拢,各方面都退化了。
退化就退化,还要被留影……
三人都为他感到窒息。
不过,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
这一对,平日一定很有趣。
小孔雀眼神懵懂,试探着飞上温琢玉的腿,见她没扔自己,就小心翼翼地窝了下来,靠在她怀里,乖巧得不行。
“尉迟铭……我与他是多年好友,我的死和他关系不大,不过他自己肯定不这么想,所以偏执了些。”
温琢玉身为高智商人才,数据分析是她的强项。
萝茵的话一出口,她就猜到了她的疑问。
“我知道,你们担心自己被蛊惑、被控制,想知道神藏的来历和秘密。”
温琢玉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头,语气平静。
“我只能说,始终保持清醒的穿越者不止我一个,还有愚公。”
“啊,愚公前辈吗?我和他有元婴之约,”萝茵伸手比划了一下,“万灵墟那个写了‘蠢货’二字的棺材就是愚公前辈留下的……”
“他、他还活着吗?”
“没死,他很强。”
“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我死了呀,哪里知道他在哪儿?但就凭他的实力也不可能死。”
温琢玉说自己‘死了’,说得特别自然,跟说‘我饿了’是同一个语调。
“穿越到修真界,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神奇,有些话不是我想说就能说得出口的。”
温琢玉撑着头,有些无奈,“我给你们讲讲我的事吧,你们可以自行推敲,就算猜到什么也不必说出来。”
三人都认真了起来,结果温琢玉一开口就把他们给震住了。
“我在大荒界撞入九寰界时就穿过来了,我才是第一位穿越者。”
温琢玉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因妖兽之乱死了,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才刚刚通过仙云书院的入院考试。
温琢玉顺理成章成了仙云书院的学生。
她穿越前是物理学的博士,醉心于研究,和在仙云书院当夫子的许观止一拍即合。
二人常常在课业之后聚在一起做各种实验。
修真界太过于神奇,温琢玉孜孜不倦,修炼学习两不误,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认识尉迟家的公子,尉迟铭是个意外。
做实验嘛,总有那么几次……额……几十次意外。
温琢玉想试试火药和灵力爆炸比起来如何?
热武器在修真界究竟行不行得通?
她到底能不能靠热武器炮轰传说中的魔族老巢,开疆拓土?
实际上……真正应用起来,除了把人炸上天之外,受害者甚至没有受伤。
尉迟家的公子,身上保命法器不少,翩然落下时只是头发乱了些,衣服皱了些,脸色差了些,其他都还好。
他甚至保持了良好的教养……
和温琢玉打了一架。
彼时温琢玉也不过炼气期修为,而尉迟铭已经筑基。
就算他将修为压至炼气境,温琢玉那花拳绣腿也打不过他。
她把神藏当实验室的计算机用,并没有将它用在战斗上。
但她很聪明,利用各种小道具愣是把这场架打得稀碎,平局了。
最后二人一笑泯恩仇。
她单方面以为的。
事实上尉迟铭被她搞得十分崩溃。
那什么爆米花喷脸,滂臭;
水球里爆出各种各样的青蛙,每一只都没有攻击力,但每一只都在放屁,毒屁;
还有那把明明看起来很正常的剑,为什么会分解成食人花?
还一口叼住了他的剑不撒口。
不但不撒口,它还呕吐……
那些污秽从花瓣缝隙流到地上,颜色古怪又恶心。
贵公子哪里见识过这种手段,脸色黑得吓人,剑也不要了,倒退数步,无奈结束战斗。
“旁门左道,”尉迟铭面无表情封闭了嗅觉,冷冷道:“你若是这般,一辈子难登仙道,修士靠的还是自身实力。”
“你说得对,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今后会更加努力。”温琢玉笑弯了眼,一边打扫战场,一边道歉。
只是她说的这句话像极了应付夫子的标准答案,气得尉迟铭丢下一句:“希望下一次能见识你的真实实力。”
然后转身就走。
他非找回场子不可。
但现在,他必须回去沐浴十次!
尉迟铭秉持着贵公子的风度,再气恼也没有表现出来,翩然离去。
但温琢玉是直线思维,立刻认定了,这就是她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啊!
今后还会和她对练,简直不要太好!
第346章 鸟变活人啊!
温琢玉和尉迟铭告别的时候,手挥得十分欢快。
同时还有些心虚,不是她身为一个博士还这么没品,故意欺负小孩儿。
实在是实验着实验着就会出现一些附属产品。
她问许观止:“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许观止瞪眼,“那都是白花花的灵石,不能浪费,试试效果怎么了?”
“有道理。”温琢玉瞬间被说服了。
搞实验的,谁还没缺过经费?
边边角角都不能浪费。
许观止将那把剑拆了,盯着连接处有了灵感,“这把剑还能改进,食人花的花瓣可以做锋利些,再弄点迷迭香,那小子不倒也得倒。”
温琢玉叹气:“我原本只是想让这把剑自主吞噬灵气进阶……”
谁知道变异了呢?
温琢玉在书院的修行非常顺利。
还有尉迟铭这样能对练的“好朋友”,两人三五不时就要打上一架,温琢玉进步飞快。
等突破至金丹期时,她便开始出门历练了。
一历练就进了一座大能遗府,收获颇丰的同时也不慎着了道,被困住了。
这座遗府的主人是个奇才,也是个奇葩。
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些东西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还很有表演欲。
一只石松鼠鬼哭狼嚎,大骂负心汉不得好死。
石蛤蟆咿咿呀呀,搔首弄姿,“春宵苦短,公子来玩呀~”
“别嫌奴家嘴大,那是因为奴家会哄人~”
温琢玉打了个哆嗦,一再确定这些不是自己吃了毒蘑菇产生的幻觉。
眼前这一堆形态各异的石像,竟然全都开了灵智。
还有一个热衷于教训儿媳妇的石磨。
虽然温琢玉也不知道一个大能遗府怎么会有石磨这种东西……
可它就是有,还很会骂人:“你个懒货,鸡喂了吗?饭做了吗?没做?你男人吃啥?老娘吃啥?”
骂来骂去,温琢玉都能想象,这石磨曾经的主人是个多么刻薄的人。
神藏:【温博士,石精难得,是否分析记录数据?】
温琢玉:“记录。”
“我那媳妇啊,命苦……”一只石狮子第二十次叹气。
“不过是脑壳上裂了道缝,又长了一根草而已,又不是嘴巴被糊住了,怎么就说不了话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无限循环。
温琢玉忍不住了,团了一坨泥把它的嘴巴糊上,郑重告诉它:“你媳妇就是被你烦死的。”
石狮子不敢置信,“唔唔唔”的出不了声。
周围的石精惊呆了:“你居然能听到我们说话?!”
“这个人族能听到我们说话?!”
“哎呦喂,来了个会说话的!姐妹们接客啦~~~”
“不对,这是咱们的新主人!兄弟们给主人上供喽~~~~”
每一只石精都自备波浪音,声音九转十八弯。
没过多久,它们就给温琢玉抬了一只昏迷不醒的孔雀回来。
温琢玉盯着地上一长串血,沉默了。
石精还会打猎?
她迟疑着问:“这是……送给我吃的?”
“当然是‘吃’~的~”石蛤蟆吃吃地笑,硬生生让温琢玉听出了一种,拎着手帕捂着嘴,抛着粉红媚眼的感觉……
就、就感觉不是在送吃的,而是在送男宠……
这世界,太癫了!
温琢玉一脸严肃,认真思考。
孔雀的肉也是肉,对面山头还有只大家伙她解决不掉,这倒是个好诱饵。
于是,陷阱做好了,烈焰狮也引下来了,孔雀却变成了人!
男人浑身是血,法袍被利爪撕得破烂不堪,领口撕裂,露出了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些血,反倒像盛开的滴血牡丹,让他有种破碎的凌厉美感。
他偶尔转身闪躲时露出的那张脸,仿佛定格在孔雀开屏最盛的刹那,美得摄人心魄。
可再美,还是被烈焰狮逼得狼狈,只能拼命还击。
血流得越多,他攻击越狠。
不是他身残志坚,非要硬抗。
实在是脚上不知道被哪个缺德鬼绑了个镣铐,死死锁在地上,他不攻击就死定了!
躲在一边的温琢玉惊讶地蒙住脸。
老天爷!
鸟变活人啊!!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这个世界不但有精怪,它还有妖修!
自己造的孽自己化解,温琢玉只能挺身而出——英雄救鸟。
等温琢玉把他从烈焰狮嘴里捞出来,又用药把烈焰狮驱走的时候,这只公孔雀已经伤上加伤了。
浑身衣服跟血海里泡过一样,偏偏他不服气,梗着脖子骂骂咧咧:
“你给本君回来!谁准你走了?本君要杀了你!”
温琢玉转身。
温琢玉想跑。
“站住!”孔雀怒气冲冲回过头看她,手指向下指着脚,那手指不但带血,还在颤抖,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上的镣铐上。
“你想害死本君,和孔雀族开战吗?”
温琢玉被迫转身看他,睫毛浓密,杏眼明媚,天生的微笑唇让她看起来不但美,还有股别样的亲和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柔光汇聚,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又温柔。
她就那么站在光影交错里,美得惊心动魄。
碧霄瞳孔扩张,瞬间卡了壳。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妖修,”温琢玉老实道歉,“……我就是想用活物引个怪。”
“你、你……”碧霄“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琢玉只当他受到了刺激,主动解了他脚上的镣铐,留下丹药作为赔礼,又肉痛地送了一瓶极品灵液,这才离开。
太贵了,眼瞎的下场就是“贵”!
有了这次教训,她还特地和神藏交待,日后要是遇到对方不是人,一定要提醒她。
同样的错误绝不能犯两次。
但是从这一天起,温琢玉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捡到孔雀了。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被困住了,就是中毒了,要么就是迷路了。
还回回都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这拙劣的演技让温琢玉哭笑不得,但为了那越来越昂贵的救命谢礼,她还是配合了。
谁叫她缺研究经费呢?
管他想干什么,有灵石赚就行。
就是救的次数多了,这位没灵石了,竟然妄想以身抵债!
第347章 修罗场?谁在乎啊
今日阳光灿烂,分明没到夏日,却灼热异常。
温琢玉震惊,“你要以身相许?”
清风吹乱了碎发,拂过脸颊,她再三确定:“你认真的?”
碧霄笑得尤为灿烂,“自然是认真的,绝不反悔。”
温琢玉大喜,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喜滋滋的碧霄被一道惊雷劈了个激灵,又被一道闪电送上了天。
神藏:【温博士,实验体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神魂震颤,是否调整冲击力度?】
温琢玉不停演算,写写画画,“让人晕过去的力度就够了,这是做实验,又不是杀人。”
碧霄短暂的昏死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冻成了冰柱。
他满脸懵逼,以身相许,许成这样真的对劲吗?!
旋即他又飞快地说服了自己,这一定是琢玉对他的考验。
他的妖身坚韧无比,经得起这种考验!
于是一人一妖合作十分愉快。
温琢玉对碧霄的一些小爱好也格外包容。
孔雀嘛,自恋些很正常。
她只需要时不时夸上两句,碧霄就恨不能为她这个朋友两肋插刀。
实在是单纯又可爱。
碧霄又一次被水球术冲到小溪里,起身时浑身已经湿透。
他头发散乱,垂落肩背,纤长的睫毛湿润,一双含情的勾魂眼也是湿漉漉的。
“琢玉。”他看着还在写写画画的温琢玉,待她抬头望过来时就开始脱衣服了。
碧霄的动作优雅又好看,从领口慢慢撕开,露出平直的锁骨,胸肌优美,腰腹紧实,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激起层层涟漪,性感糜艳。
他无声邀请,眼尾氤氲出薄红,勾魂摄魄。
温琢玉真心觉得碧霄长得好,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顶级,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嗯,好看,你上来吧,今日差不多了,我再调整一下。”
她真心夸道,欣赏了一会儿美男,就低头继续调整数据。
这个阵法的杀伤力还是差了些,角度也不对,还能再优化。
碧霄僵在水里,垂眸悄悄在溪水上方凝出一面水镜。
他仔细打量水镜中的自己,精致的轮廓,完美的体型,无一处不好……
他又抬眸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没有太高的树木遮挡,很开阔,溪水蜿蜒着流向远方。
碧霄恍然大悟。
人族向来注重礼义廉耻,现在青天白日,幕天席地,琢玉不搭理他才是正常的。
糟糕!又犯蠢了!
碧霄疯狂转动脑筋,认真思考,到底什么样的环境才适合进行孔雀一族特有的求爱仪式?
还没等他想清楚,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
杀气。
碧霄眼眸微眯,身形一闪,一把揽住温琢玉的腰就准备闪避,却猝不及防被温琢玉一脚踢开。
玄水天幕阵——
开启。
原本的晴空万里被遮挡,阵法以内的空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
温琢玉很兴奋,死死盯着朦胧的雨幕。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踏出,一步一步走近。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撑起灵气护罩,任由雨水冲刷。
闪电撕破灰暗,照亮了越来越近的人,也照亮了那张精致无瑕的脸,正是尉迟铭。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顶级世家公子,本该在九重宫阙里煮酒论剑,此刻却行走在风雨中,眉目凝霜,满身杀意。
他瞥了一眼裸露着上半身的碧霄,如同看到了脏东西般,压了压眉,视线转向温琢玉,目光专注有力。
“琢玉,我应约而来。”
他声音虽轻,却并没有被雨幕掩盖,似乎还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添戾气。
“铭远,你来试试我这阵法如何?”温琢玉很高兴,撑着一把油纸伞,踮着脚尖挥了挥手,阳光一般。
“好。”尉迟铭无声笑了一下,语气软了,态度却没软下半分,身周终于震出无形的气浪,推开雨幕。
山坡两旁似乎也有不少人动了。
尉迟家的天骄出行,怎么可能没有仆役随从。
碧霄抿着唇,战意瞬间被点燃。
他暗骂这人排场大,自己太大意了,居然没想到搞几个跟班撑场面。
不过碧霄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看向心上人,“琢玉,我也帮你试。”
他笑得十分勾人,声音也带着钩子,低哑又熟稔,“我知道哪里是薄弱点。”
“好啊,你可以试着破坏那些阵点。”温琢玉拿着阵盘,指尖飞快点亮阵图。
空气中绷紧的那根长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狂风大作,草木飘摇,玄水天幕阵处处都是杀机和陷阱,虚实难辨。
两道身影迅速缠斗在一起,震开的气浪如同海啸,地面和空气都被割裂,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温琢玉专注于各个阵点的状况,不停调整,神藏记录的数据越来越多。
她心中有着越来越清晰的野望。
仙云书院的院长前段时间陨落了,一只强大的怨魔突然从大荒界碎片中掉落,院长孤身镇杀,同归于尽。
那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长者。
会笑吟吟地说“琢玉这个名字起得好,温其如玉,琢磨成器”。
这也是温琢玉身边,第一次有认识的人因为倾天之祸而亡。
若穿越有使命,那么温琢玉选择“补天”。
天隙的形成是绝境中的不得已之举。
若是将其中“杂质”剔除、溶解,像清创一样缝合起来,是否可行?
玄水天幕阵的阵点一个个熄灭,又被她一一点亮。
温琢玉时刻关注着阵中人的状况,让他们不至于受太重的伤,也利用阵法给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和保护。
就是铭远和碧霄都太拼了些,分开他们费了些劲。
这个阵法的测试持续了整整五天,等到温琢玉终于停手时,尉迟铭和碧霄都还没打够。
温琢玉见他俩法衣都破了,身上的伤口也没处理,蹙了下眉,弹了几瓶丹药过去。
碧霄只有一瓶,尉迟铭有五瓶。
毕竟尉迟铭那边还有仆役随从。
可碧霄却气冒了烟,一个闪身就往温琢玉那边去,尉迟铭一掌震出,半路拦截,两人又打了起来。
温琢玉有些无语,但她满脑子都是灵感,只扬声道:“这个阵法的测试到此为止,我有些新想法,想去挑战那些蜃境。”
“你们打吧,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走得特别潇洒。
走之前还把自己破坏的地貌恢复了原样,至于那两个人打的,不是她的责任。
不过铭远知道她的性子,会处理好善后的。
“琢玉,我和你一起去!”
“琢玉!”
两人各怀心思,追着她离开。
尉迟铭已然想清楚了自己为何会思念,为何会烦乱,又为何会因为琢玉身边出现了其他人而戾气横生。
他喜欢她,不想只做好友。
第348章 如果穿越有使命
不管尉迟铭和碧霄有什么心思,都不在温琢玉的考虑范围内。
她有了目标,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来到这方世界不过三十余年,她就已然突破至化神境。
是九寰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温琢玉的心很大,又很小。
大到将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纳入其中,又小到不愿分出多余的心思关注个人情感。
以至于她看到碧霄化作孔雀原形开屏时才会那么的震惊。
这只孔雀与初见时的血迹斑斑截然不同。
他羽毛艳丽闪耀,如同锦绣霞帔。
顶端的眼斑散发着金翠宝光,宛若撑开了一幅缀满宝石的天幕,将温琢玉整个人都笼在这片绝美的华光之下。
碧霄足尖轻点,带着妖王特有的尊贵气场。
步步生光,如同踏云而舞。
以温琢玉为圆心缓缓旋身,时而正面,时而侧面,竭尽全力向心上人展现最美的风华。
他昂着头,羽冠轻颤,眼神中带着热情到快要燃烧起来的执拗。
快速抖动的尾屏发出沙沙声,淡淡的幽香弥漫开来,如同最糜艳的情人香。
温琢玉傻眼了,孔雀为何开屏她还是知道的。
碧霄是在向她求爱。
原来,碧霄不是自恋啊,他只是随时随地都在诱惑她……
温琢玉思考了半天,回了碧霄四个字:“人妖殊途。”
见他怔住,又补了一句:“我不找道侣。”
碧霄简直痛哭流涕,表白失败后温琢玉竟然跟他划清了界线。
他趴墙头跳了三天三夜的舞,被尉迟铭那个混蛋给踹下去无数次。
两人打了半个月的架,再回来时温琢玉又下蜃境去了。
他痛定思痛,给温琢玉写信,说他想岔了,还是想和她做朋友。
温琢玉回他:以后把衣服都穿好。
碧霄回:我纯骚,还自恋。
温琢玉:“……”
尊重朋友的爱好和种族特性是她的优秀品德。
温琢玉下蜃境很积极,机缘只是其次,她的重点是收集各项数据。
可天隙太大,单个修士的力量十分渺小。
能靠近的地方也少,温琢玉想,华夏的传说中有女娲补天,可这个世界需要的却不止一个女娲。
她说:“我想在天隙附近建立一个学府,纳蜃境为己用,传道授业,为这个世界多培养一些顶尖人才。
不仅要教授武学,各方面都可以一并教授,端看个人天赋和兴趣。
我想要这个学府成为天隙外的一道防线。”
这是温琢玉继“缝合”天隙的野望后又一个新目标。
耀眼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如同天光汇聚,好似传说中的天命之女降临了一般。
尉迟铭越是看她,越是欣赏,爱欲深重。
琢玉这般心胸,他自愧不如。
“此法甚好,尉迟家会全力支持你,等天隙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来选址。”
“联络各门各派和世家大族的事也由我来做。”
尉迟铭的声音柔和又坚定,他早已不再执着于和那只花孔雀争个高下。
争风吃醋不过年少轻狂,而今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一步一步朝着世界的最顶端走去。
去实现自己和琢玉共同的梦想。
碧霄也表示全力支持,“妖族本就有意在天隙附近建立一个城市,方便探索那些大型蜃境。
我去谈判,筛选一些安全的小蜃境便于学府弟子们提升实力。”
温琢玉原本对这个谈判不抱希望,因为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很微妙,面对外敌确实能团结在一起。
可平时,双方之间的冲突并不少。
结果没想到碧霄竟然真的做到了。
妖族同意和人族合作梳理各大蜃境。
而尉迟铭也做到了他所说的,联合了九寰界各大宗门与世家之力。
百道学宫的建立前期,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可原本还算平静的天隙突然能量暴动,发生了异变。
温琢玉的好友竹笙与怨魔同归于尽。
甚至……竹笙陨落不过百年时间,碧霄就在清理一个蜃境时遭遇了魔矿异变。
不知为何,古魔突然复苏,为了不让魔毒扩散污染整个内海域,碧霄不得不以身镇之,身死道消。
他陨落得太过突然,温琢玉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明明前些时日他还笑得艳丽逼人,眼瞳里都是诱人沉沦的钩子。
衣裳要么修身飘逸,尽显身材,要么就很松散,撒开衣襟露出大片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时时刻刻都想要诱惑她。
他还没有听到自己的答案,怎么就没了呢?
温琢玉的心空了一个大洞,血肉全消。
这伤,谁也治不好,谁也救不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被那只孔雀诱惑到了。
毕竟他是那么的美,又那么的可爱,执着到有些傻气。
温琢玉去了那个蜃境,枯守两百年才收集到一点点近乎于无的残魂。
“我也喜欢你,愿意做你的道侣,碧霄。”
温琢玉这样说,将残魂封印于心脏,以心脉滋养。
从此,她的心上真正住进了一个人。
时光荏苒,百道学宫成功建立,温琢玉亲手设计,制定规则。
当她站在天栖木顶端,望着犹如孔雀开屏形状的百道学宫,轻声说:“铭远,若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就杀了我。”
尉迟铭自然不肯,“禾舒是禾舒,一个窃天者而已,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她配吗?”
可温琢玉却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是我感觉到了危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
她已经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却不知道灾祸会从何而来。
可有一天,尉迟铭突然前往了天隙上层,魂灯近乎熄灭。
温琢玉心有所感,悬在她头顶的危机——来了。
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竹屋外鸟语花香,竹屋内四人相对无言。
一只懵懂的孔雀轻轻蹭了蹭温琢玉的脸颊,蹭得她脸上漾起好看的梨涡。
萝茵的脸上却是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剔除天隙的杂质,将它“缝合”起来。】
【建立百道学宫,让它成为天隙外的一道防线。】
温琢玉走的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而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害怕身份暴露惹来追杀。
害怕身份暴露后亲近之人异样的眼神,以及可能到来的反目成仇。
她只想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却从未思考过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穿越有使命,那她的使命是什么?
或者说……她有没有这个意愿,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隐者神藏说,穿越是她自己的原因,让她好好长大。
烟婆婆也说,让她好好长大。
甚至李耳,也让她好好长大。
他们与她非亲非故,为何却像长辈一样,期待她长大?
可她分明早已成年……
萝茵的脑子一片嗡鸣,好似听到了年幼时的歌谣。
温和,宁静,遥远……
若她真正长大,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第349章 神兽血脉觉醒
雅致的竹屋清香宜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洒在桌上,将灵果也照得有些晶莹。
温琢玉手指抚过孔雀脖颈的羽毛,不经意看了怔住的萝茵一眼,继续道:
“我的死和铭远关系不大,是未知的神秘力量杀了我。
等你们实力再强些就会有所感应,天隙的上层绝非轻易能靠近之地。
铭远就是少数能活着走出来的人。”
温琢玉沉默片刻,眼睫投下阴影,无意识捻着碧霄的羽毛,“铭远他……应该是心境出了问题,才会被‘某些东西’钻了空子。
他想要拥有神藏,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温琢玉的声音有些低落,“可他不知道,神藏分两面,不是谁都有资格被选中。”
“我死了,一定会有新的‘窃天者’出现,是窃天者,而不是穿越者。”
沈镜辞蹙眉:“是因为你那个还没有实现的理想造成的吗?”
缝合天隙。
“那个理想在理论上可行,但实现的可能性很小。”温琢玉笑了一下,“或许举全界之力也难以实现。”
“我死,是因为我是个阻碍。”
“而你们,”她看向萝茵和程嘉木,“不成为真正的‘窃天者’,也将是阻碍。”
温琢玉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天地间的灵气忽然蜂拥而至,涌入了这方特别的世界。
竹屋瞬间变成一片灵气雾海。
萝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师妹!”
沈镜辞转身便抱住了一只毛团子,她浑身滚烫,颤抖得厉害,身上的气息紊乱无比。
“血脉觉醒?!”
怎么突然……
“轰!”
萝茵仰起头,嘶吼的同时额心的神火猛然爆发,竟瞬间将沈镜辞一起吞没。
向来安静的星寰双生契也在此刻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如丝如网,连接着沈镜辞和萝茵。
神火灼灼燃烧,并未对沈镜辞造成伤害,只是引动了他的血脉之力,跟着萝茵一起沸腾燃烧,痛苦不堪。
“萝茵师妹?!沈师兄?!”程嘉木吓了一大跳,疯狂后退贴到墙边。
神火的威力不容小觑,它不烧道途相依的道侣,不代表不烧别的。
桌椅顷刻间化为灰烬,甚至还有蔓延的趋势。
沈镜辞强忍痛苦,哑声道:“我没事,你们走!”
温琢玉抱起孔雀就跑,程嘉木更是蹿得飞快,两人一孔雀都站在溪水边看着蓝光湛湛的竹屋。
程嘉木抹了把汗,疑惑不解,“怎么突然就血脉觉醒了?”
难道‘灵源’已经被萝茵师妹彻底炼化了?
可他凝神细看,却见那火竟然只在屋内烧,并没有蔓延出来。
“怎么竹屋还好好的?”
他当时都有种立刻就要魂飞魄散的感觉了……
“那是万年寒心竹,我特地寻来滋养我和碧霄神魂的,顺便也能隔绝‘某些东西’的探查。
如今被萝茵这么一烧,指不定品阶上还能更上一层楼。”
温琢玉笑得特别开心,真心觉得遇到了她的小老乡好事连连。
而此时的萝茵,其实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很痛,血液连着皮肉一起沸腾燃烧,每一根骨头都滚烫无比。
可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竟然是师兄的话。
师兄曾不止一次说过,白色神兽就是她的本体。
她都不相信。
不、不是不相信,而是……
“爷爷。”
萝茵突然开口,望向天穹,眼瞳瞬间镀上一圈金轮,一缕不同寻常的法则之力悄然浮现。
【茵茵。】
熟悉的声音很低沉,却是从天机签内传出来的。
三支天机签悬浮在识海中,散发着玄奥的光晕。
“爷爷……”萝茵颤抖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靠在师兄的怀里,被他温柔地顺着背。
【当你触发天机签内的这道禁制,听到了我的声音,那么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引动了神兽血脉的觉醒。】
萝茵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摇着蒲扇的老人。
他慈爱又睿智,天上的每一颗星星他都能说出故事来,生动有趣。
【很痛吧?你乖乖的,只要扛过去,就正式踏上了觉醒的道路。】
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疼惜,萝茵能想象出他脸上心疼的表情。
她小时候摔一跤,哪怕没有流血,爷爷也心疼得不得了,额头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眼睛看着她微红的伤处。
“爷爷……你、你在哪儿?我好痛。”
她真的好痛,身体都快撕成碎片了。
【爷爷也想继续照顾茵茵,可爷爷暂时没办法到你身边去……
天机签能保护你,那些咒签你要反复拆解组合,自能领悟其中的玄妙。
你记住,在没长大之前要尽量避免被魔源污染。】
那声音似乎很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
【把欺负你的人、鬼、魔、妖都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爷爷来了揍死他们!】
这话说得十分咬牙切齿,仿佛光是想象宝贝孙女被欺负的样子就已经气炸了。
“爷爷,我想你。”萝茵眨巴着眼睛,视线模糊,才刚刚流出的眼泪瞬间被神火蒸发。
但那道声音却不再出现。
天机签依然像以往一样安抚着她,可那不是爷爷,只是她的签签而已。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师兄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很温柔。
“师兄,我头好痛,又痛又痒~脑袋要裂开了。”
萝茵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是因为太痛了,还是因为突然听到了爷爷的声音,情绪特别不受控。
“是这里吗?”沈镜辞见她如此也有些慌,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上,见她摇头,手指又往上移,点在头顶。
不多时他就摸到了两个凸起,有点硬,他还没用力,萝茵就痛得叫唤,呜呜地哭。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哭得沈镜辞心慌意乱,小心翼翼扒开她头顶的绒毛。
看到了两团小小的青光凝在她头顶。
沈镜辞仔细观察,惊道:“师妹,你好像要长角了……”
沈镜辞光是想象都觉得无比痛苦,硬生生从头骨里长出角来,多痛啊!
他试着用星寰双生契分担伤害,岂料这种源自于觉醒的痛楚竟然不能由他人代为承受……
哪怕是道侣也不行。
“长、长角?!”
萝茵晴天霹雳。
刚刚才从爷爷那里确定了自己不是人,接受了自己是白色神兽的事实。
结果,现在竟然还要长角?!
她是什么怪物吗?!
第350章 三观破碎,头上长角了……
沈镜辞见她眼泪不停溢满眼眶,又被不停蒸发,忧心她太过痛苦,只能低声安慰。
教她引导血脉之力的方法。
萝茵现在已经不单单只是痛苦的问题了,她是三观破碎了,还害怕。
“头上长角,多难看啊,那我岂不是变成怪物了?我不是神兽吗?”
白团子萌萌哒,可爱得不行,接受起来没那么困难,但头上长角?怎么想怎么可怕。
“瞎说什么呢?长角的神兽多了去了,你底子在这里,怎么可能会难看?”
沈镜辞的血液仍然在燃烧,但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痛苦,只是脸色红了些,额头沁出的汗珠落得有些急。
“来,继续牵引血脉之力,不要停。”
他的声音轻缓坚定,动作也温柔细致,指尖的灵气缠绕上两团青色光晕。
不管有用没用,他都想为她做点什么。
竹屋内的火光在变小,是萝茵在学着将力量收入体内,外面的程嘉木和温琢玉见此都松了一口气。
程嘉木的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温琢玉说:“你准备准备结婴吧。”
“啊?我还想再等两个月……”
“等不了,你应该也有所感应,萝茵她……有些特殊,”温琢玉斟酌了一番才道:“你结婴的动静不会小,正好可以遮掩一下她血脉觉醒造成的天地异象。”
两人正说着,天幕突然暗沉,劫云滚滚,电闪雷鸣。
“有人要渡劫?”
温琢玉手指划圆,水镜显现,程嘉木探头一看,乐了,“是倪师姐要结丹了。”
“不够,”温琢玉摇了摇头,“只有她的劫雷还不够。”
“行,我先打坐,全力吸收灵源,准备冲击元婴。”程嘉木半点儿没犹豫,对于结婴一事非常自信。
而那些在孔雀宫殿的人却都不太淡定。
只是大家都忙着应付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和各种傀儡,分不出太多心思去理会别的事。
闻人寂负手仰头望天,“本以为这里是与世隔绝的遗府,不曾想还能感应天道。”
“确实如此,天地灵气很浓郁,流动的速度却太快了……有些异常。”方荭虽疑惑,但从进入碧玉阙起,就没有正常过……
灵气异常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毕竟,她才刚刚被一块石磨教导了一番“三从四德”。
叫她以后伺候好它和它的儿子。
方荭板着脸把那块石磨给‘伺候’封印了,嘴真是太贱了!
整个碧玉阙的修士都在忙,不但要忙着抢机缘。
还要应付偶尔冒出来的,表演欲旺盛,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石精。
唯有尉迟铭失了神,四处走动,嘴里一直叫着“琢玉”,咳出了血。
连那些蜂拥而至的机关傀儡他都没舍得破坏,只是尽力躲闪,躲不开就会受伤,血流了一地他也不管。
许观止看着水镜,顿觉牙酸。
完球,宫主以前疯归疯,但他不傻啊,怎么现在有种傻掉了的感觉?
许观止伸手触摸沙盘上的阵石,不管温琢玉听不听得到,他都嘟哝了一句:
“琢玉啊,宫主这样下去就彻底废了……”
他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让你哄他,就是他这些年愈发疯了,我怕他入魔。”
许观止就算平常有些嫌弃尉迟铭,但也得承认,尉迟铭就算偏执了些,疯了些,那也是合格的百道学宫宫主,威慑力十足。
整个内海域大半都是因百道学宫才能得以维持稳定。
就连圣龙城的妖修也得忌惮几分,和人族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若换作旁人来坐这宫主之位,百道学宫未必能守住在九寰界的超然地位,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是迟早的事。
许观止并不希望尉迟铭出什么差池。
温琢玉听到了许观止的话,叹了一口气,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撑着头。
那只自恋的孔雀又在开屏了,尾屏颤动得厉害。
温琢玉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尉迟铭。
起码她认识他的那么多年里,都没有见过如此偏执疯魔的他……
但直接去见面,也颇为不妥。
很快,许观止就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声音。
温琢玉:“我只是一道不知何时会消散的残魂罢了。
很多事情我不愿意管,也不乐意管,可铭远变成如今这样,和我确实有几分关系。
观止兄,你引他去梦缘境吧,丙级舒缓难度,让他在里面冷静两个月,我再来和他谈。”
孔雀又炸毛了,冲过来被温琢玉一把摁住,夹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好好好,这事交给我,”许观止没想到会收到回应,顿时喜笑颜开,“残魂怕什么,我用养魂石给你打造一副傀儡身体,保准让你越活越壮实,和正常修士一样。”
“两副,两副才够。”温琢玉笑出了梨涡,简单说了几句就说要休养。
顺便把碧玉阙正式交给了许观止,以后这里便属于他了,所有资源随他调配。
竹屋里。
萝茵努力了十天,憋得毛毛都有变红的趋势了,才终于憋出一对小小的角来。
那角晶莹剔透,色泽青碧,水晶一般澄澈,弧度圆润可爱,只生了一道浅浅的分叉,连岔口都软软圆圆的。
有些像幼鹿的角,又有些不同。
它太漂亮太通透了,内里流转着蓬勃的生机道韵。
萝茵累得够呛,血脉的躁动还没有停歇,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了,瘫在小篮子里直蹬腿。
沈镜辞见她成功顶出角,也松了一口气,立刻幻化出一面水镜,摆在小团子面前,轻轻托起她的脑袋。
“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萝茵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伸出爪子无力地挠了挠头顶,蔫蔫地说:“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怪怪的。”
她不习惯。
沈镜辞仔细看她,发现她又大了一小圈,尾巴也更蓬松了,若是再揣进衣襟里有些显眼了……
“你这又像龙又像虎的,到底是什么神兽?不如把云狰叫出来问问?”
沈镜辞这是想起了萝茵的结丹天象。
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本该对立,却又小心翼翼地将师妹拱卫在中央。
第351章 我白虎一族听她号令
沈镜辞说萝茵像龙又像虎其实算不得特别准确。
萝茵虽然长大了些许,可依旧是一副圆墩墩胖短短的样子,浑身笼罩着一圈青白光晕。
或许是她还小,面部轮廓要比白虎更圆一些,湛蓝的眼睛水汪汪的,没有虎纹,尾巴蓬松可爱。
倒是头顶那对角的特征和气息太明显了,确实是龙角。
她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融合得非常完美。
萝茵没有得到任何传承记忆,爷爷也没说,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神兽。
但她不想动,身体又痛又烫又软,只用神识轻轻触了触和云狰的契约,大白虎就迫不及待从红莲魂室跳了出来。
云狰一出来就化作普通老虎大小,把小团子叼到怀里,心疼极了,不停用脸蹭着她,叫着“崽崽”。
云狰似乎有股特别的魔力,每一次轻触都让萝茵舒服,体内血脉之力的躁动渐渐趋于平缓。
沈镜辞抿了抿唇,闷着声音问:“云狰,不知师妹是哪种神兽?”
“崽崽自然是……崽崽……”
云狰愣了一瞬,虎脸怔住,萝茵伸出爪爪挠了挠它,示意它继续顺背,她舒服。
云狰低头给小团子顺毛,掀起眼皮看了沈镜辞一眼,“崽崽是神兽,我白虎一族听她号令。”
“若是龙族还没死绝,也当如此。”
沈镜辞有些诧异,“是龙虎混血吗?”
“怎么可能是混血?”云狰有些不高兴,“崽崽是特别的,开天辟地独她一个,是……”
这是它第二次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心中便有了明悟。
“这些暂且先不谈,崽崽还小,血脉也只是初步觉醒,容易被盯上。”
盯上?
萝茵颤了颤,疼痛虽然仍在,但已经舒缓了许多,意识便有些迷迷糊糊,却还是听清楚了这句话。
“可我已经被盯上了,”她打了个哈欠,努力睁着眼睛,不让眼皮耷拉下去,含糊着说:“就在尉迟铭抓白若初的时候。
程师兄也感觉到了,我猜薛晟锦也有感觉。”
沈镜辞和云狰都吃了一惊,连忙追问。
沈镜辞只知道先前在乱魂冢蜃境,那个诡异的邪祭台,师妹提过一次类似的情况。
“是你们一起感应到的……”他脑子转得飞快,冷静思考,“那应该是针对拥有‘神藏’的人,而不是针对你本身的身份。”
“对,我就说嘛,崽崽的身份没那么容易暴露。”云狰呼出一口气,直接把白团子舔成了一摊饼,圆乎乎毛茸茸的。
沈镜辞皱眉道:“也或许和杀死温琢玉的未知存在有关……”
但除了两次“注视”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无法确定是与不是,只能暂且先将此事记下。
萝茵并没有太过担忧,理由很简单。
她早已利用结丹后的天地法则为自己设下了重重禁制。
隔绝窥探、拒绝卜算、拒绝探查。
那道视线确实存在,也确实盯上了‘窃天者’。
可它也不过只是看到了萝茵伪装后的虚假表象而已。
萝茵把自己的真实藏在了深深的迷雾中。
那东西绕不开,也看不透。
甚至,萝茵还有些怀疑,这两次被注视,程师兄和薛晟锦都在附近。
谁知道是不是那东西“定位”的时候顺便扫了一圈,被她感知到了呢?
萝茵挠了挠脸,想翻身却没成功,只懒懒地说:“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等爷爷来找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自从知道还能再见到爷爷,萝茵就开心得不得了。
修道之人寿命漫长,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在想,若是回家晚了,是不是就见不到爷爷了。
可现在,爷爷要来找她呢。
“嗯,我先前听到你叫他了。”沈镜辞嘴角含笑,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却被云狰一爪子拍开,脸瞬间黑了。
云狰的虎脸看不出黑,但眼神很凶,“崽崽的血脉觉醒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你不要影响她。”
沈镜辞冷冷收回手,缓缓盘坐在旁等候,本命剑置于膝上。
云狰的力量能让师妹缓解痛苦,沈镜辞都看在眼里,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萝茵想说自己没事,师兄也不会伤到她,但云狰下一句话就把她吓到了。
“崽崽,下次咱们去万象之源觉醒。”
“还要觉醒?!”萝茵的疲惫都被吓飞了,撑起脑袋惊恐道:“这不是已经觉醒过了吗?”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她到底承受了什么。
整整十天,身体和灵魂都在煎熬,破碎又新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地狱一样。
特别是她那对角,长出来的过程别提多艰辛了,要不是她牙口好,恐怕满口的牙都已经咬碎了。
“崽崽别怕,初次觉醒是打破桎梏,所以才会特别艰难,你已经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今后不会再这般痛苦了。”
云狰将小团子圈进怀里,轻轻拍着,“神兽的进阶是血脉和力量的逐步觉醒,就和人族修士也要一步步修炼上去一样。”
“你离下一次觉醒还早,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万象之源就是了。
你还能趴在太初乾坤印上接受天地气运的冲刷。”
萝茵眼睛都瞪大了,‘天地气运冲刷’啊……想想都好激动。
但她想了想,还是说:“我要先陪师兄去寻回真身。”
沈镜辞的眼角眉梢终于流淌出笑意,视线始终都凝在小团子身上。
萝茵的血脉觉醒已经进入了尾声,而在这片特殊空间之外,乌沉沉的劫云已经快要压下。
天威重重,飞沙走石,声势浩大,把糖果城堡里的许观止都引出来了。
程嘉木此刻就站在树林里的一块大黑石上,持剑望天。
他结婴的时机和地点都是温琢玉推算出来的。
是推算,而不是卜算。
许观止站在屋檐下,远远望过来,黑着脸给程嘉木启动了防御结界,结果程嘉木还不要。
他缓缓抬手一剑指天,眼神锐利,剑意铮鸣,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多谢许院长,但我扛得住,剑修以天雷淬体亦是修行,我的本命剑也不惧。”
“哪个管你扛不扛得住?”许观止梗着脖子骂道:“碧玉阙现在归老夫所有,损坏的花花草草都是我的心头肉,你们幻游宗必须给我赔!”
“赔——!!!”
他脸色涨红,吼得超级大声。
自作多情的程嘉木:“……”
被吼声震住的闻人寂和方荭:“……”
第352章 去做男宠吧
“轰!!”
第一道劫雷竟在这时直坠而下,威力之强远超普通元婴期天劫。
如此强度,碧玉阙里一片哗然。
竟有不少修士认为这是化神期雷劫。
但薛晟锦只是看了劫雷一眼,就断定是程嘉木在结婴。
这是来自于死对头的直觉。
他还有事想要问程嘉木,绝不能比他弱,他们之间,谁弱了谁死!
薛晟锦当即就找了个地方做准备。
其实,他还有另一层隐秘心思未曾宣之于口。
那道盘桓在武道成神系统阴影下的毒虫,他想试试能不能借天劫之力将之灭杀。
在程嘉木的劫雷落下第三道时,薛晟锦也开始渡元婴劫了,声势同样浩大。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整个碧玉阙都为之震动。
“居然接连有两位修士渡化神期雷劫?”
“这里的机缘果然深厚!”
“原来是我太狭隘了,先前我以为这里的各种机关只是坑。
却不曾想,不是没有机缘,而是别人的气运更强,也更加优秀!”
说话的修士一脸激动,打了鸡血一般,把身上的伤口缠巴缠巴,一头扎进了机关连环阵里。
赞同他的人不少,全都跟着冲,情绪十分高涨。
但更多人还是选择在两位渡劫之人附近感悟天道法则。
劫雷一道又一道劈下,声势惊人,在第三十六道劫雷轰然坠落时,萝茵的血脉也终于彻底理顺了。
她本能地从云狰怀里跳出来,跃至屋外,轻盈落地的同时弓着背,仰起头,朝着天穹奋力一吼。
“吼——!”
稚嫩的声音,像幼兽在强撑凶悍。
可就是这样的稚嫩吼叫,却让天地法则奇异地显了形,玄奥的轨迹在萝茵周身闪烁盘旋,如同万星环绕。
大量的天地灵气翻涌汇聚,如同白色轻纱一层一层落下,尽数涌入小小的白色神兽体内。
神兽初露神威,得天地回响,袅袅仙音如群仙贺喜,天降祥瑞。
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便是碧霄。
若非温琢玉抱着他,搞不好他已经遵循本能趴地上去了。
沈镜辞身份特殊,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他倚在竹屋的窗边看着萝茵,眉眼温柔,缀着浅浅笑意。
而在外界,青龙白虎再现。
几乎是同一时刻,程嘉木的结婴天象悄然而至,幽冥鬼道瞬间占据了半边天幕。
万剑高悬其中,星星点点的火焰连成一长串的火花,刺破了幽暗。
紧接着,另一股力量从东边压了过来,须臾间就点亮了另外半边天空。
那是一个战意凛然的古战场,金戈铁马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旌旗猎猎,杀声震天,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冲杀。
两个天象,一东一西,硬生生地把萝茵引来的天地异象推入了更高的天空,隐入云后。
碧玉阙里哗然一片,观看渡劫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竟然各有一只神兽法相显化?!简直闻所未闻,老夫也是长见识了。”
“谁说不是呢,如此强悍的天雷,如此强大的天象,这两位竟然只是进阶元婴?!”
“他俩到底什么身份?!”
“一个是紫阳宗的薛晟锦,一个是幻游宗的程嘉木,当真是两位不世天骄。”
有人迟疑道:“可是两大神兽是先出现的吧?我好像还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旁边有人笑道:“那是神兽登场的天威,证明这两位的资质十分不凡,未来大有可为。”
唯有幻游宗的人面色古怪。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个青龙白虎是怎么回事,毕竟见过一回,印象过于深刻,宗主还下了封口令……
倪欢挤眉弄眼,手指点在宗门令牌上,神识转换文字:茵茵师妹躲哪里进阶去了?
余乐:不知道,反正沈师弟肯定和她在一块儿。
明昭:小师姐变得好厉害!
明昭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萱黛:我们得统一一下口径,毕竟先前无论是程师弟,还是萝茵师妹,都没有在人前现过身。
人多眼杂,萱黛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倪欢眨了眨眼:这还不简单,就说在地底呗,薛晟锦不就是从地底下跳上来的吗?
众人默默点头,合理,非常合理。
众人还没讨论完,灵雨便淅淅沥沥落满了整个碧玉阙。
一股特殊的清雅香气随着灵雨的落下而弥漫,让人身心舒畅,灵台清明。
没有人再说话,都在专心致志感悟渡劫后的天地法则,沐浴天地馈赠的灵雨。
而先前青龙白虎现世时,一群妖修才刚从机关阵里出来,满身狼狈,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就被突如其来的神兽之威压趴在地。
“怎么回事?有神兽?!”玉蟒妖撅起屁股,抬起头望向天空,当场变了脸色,“没了?怎么回事?你们感觉到了吗?”
“唔唔唔~~”煌烈一把将他从身上掀开,愤愤道:“当然感觉到了,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垫背啊!”
玉蟒妖退后两步站稳,笑得十分冰冷,“你的辞哥说得没错,你就是霉运缠身。
别人都没事,就你腿软趴得快,被压住了怪谁?”
“谁说没事?你没趴吗?”煌烈指着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妖修,愤愤不平地吼,“这不是都趴下了吗?”
“我趴天趴地趴神兽有什么错?!”
“没错,当然没错!不过……”有妖迟疑道:“这不太像辞哥的威压吧……”
他是跟着煌烈叫的,但煌烈不肯,他不同意,他不干,当即就跟这妖修吵了起来。
“瞎叫什么?辞哥没有认你当小弟!”
这话题也就彻底被蠢狮子给带歪了。
躲在不远处的涂山煦脸色煞白。
竟然真的有另一只神兽!
是……白夫人让他留意的那位吗?
沈镜辞身边的……
幻游宗?!
涂山煦的心重重一跳,两大神兽同属幻游宗?!
他看向前来接应的族老,垂下眼睫,低声道:“没有办法跟那人再合作了……
刚刚你们也感应到了,那是另一只神兽,就在凤君身边。”
族老垂垂老矣,颤动着胡须叹了一口气,踟蹰道:“阿煦,狐族祖源被夺,若不拿回来,
我族将彻底沦为普通妖族,族地也将退化……”
他何尝不知道此事无解,可,从白夫人联系他们开始,狐族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得罪两大神兽,狐族就能活吗?”涂山煦疲惫地靠着墙,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鬓角,胸前白衣被鲜血浸出红梅,星星点点,更衬得那张脸像一尊将碎未碎的白玉。
又欲又妖,不自觉勾人魂魄。
“你做那姑娘的男宠就是了,做不来我让狐十七教你,他有经验。”另一名族老压低声音出主意,眼尾一挑,“你别端着狐族少主的架子,可以适当不要脸嘛。”
其他狐族深以为然,都在点头。
第353章 你只是情人而已,和正室比什么?
一群狐族挤在宫殿花园的一角,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下,让他们舒畅的同时也更加畅所欲言了。
不停向涂山煦疯狂灌输做男宠的好处。
还有人补了一句:“不行就做露水情人嘛,目的不也一样达到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涂山煦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发抖。
“你们来得晚,没见到那位,你们但凡见到了都不会这么自信,觉得我能撬他的墙角。”
沈镜辞身为凤凰神鸟,各方面条件都极为优越,血脉尊贵,地位超然,人家姑娘眼睛又没瞎。
结果几个狐族都瞪着他,一副“你丢了狐族脸”的模样。
“你只是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而已,你跟正室比什么?”
“就是,你要是敢妄想扶正,我们整个狐族都不同意。”
实在是惹不起神兽……怕被抄家灭族。
但偷摸着来,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有证据。
那些误会正好可以让他们师兄妹彻底离心,不就可以向白夫人交差了吗?
大长老苦口婆心劝道:“阿煦啊,你得先学会怎么偷偷摸摸。”
涂山煦:“……”
真的,他跟他的族群格格不入!
“反正这活我干不了!”
涂山煦踉跄着起身,转身就走。
这活谁爱干谁干,他选择去搞清楚白夫人的藏身之所,然后报给尉迟宫主。
这样夺回狐族祖源的可能性还大些。
况且,涂山煦根本不相信身为窃天者的白夫人会守信。
狐族搅合进来,不过是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罢了。
而此时的焰巍岛。
白若初正处于难得的暴怒之中,一脚踩碎了秋雅的肋骨,一张脸寒如冰霜。
“你,竟然胆敢吞噬了我女儿的灵魂!”
沈铃菲的魂魄气息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若初本以为这一刻到来时她会嗤笑,会讽刺地骂一句“蠢货”。
却唯独没想到自己还是会痛心和愤怒。
脑海里回想的竟然是曾经和女儿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是恼怒。
女儿再蠢,那也是她生的,她养大的!
秋雅瞪大了眼,嘴张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她再有城府,再狡诈,也不过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孩子。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那些求饶、狡辩、楚楚可怜的伎俩,全都混在血沫里,化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秋雅其实想说,她才刚开始吞噬,仅仅几口,姐姐就跑了,还是突然之间消失不见的。
可白若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死了,你也没必要活着!”
她五指一握,一团淡薄的光团从秋雅眉心被硬生生拽出来,在她掌心里挣扎,求饶。
“饶命,我没吃姐姐!真的没吃……”
白若初怎会听她诡辩,正欲将其扔进炼魂塔内折磨,却发现这魂魄颇为奇怪。
刚刚还是秋雅的样子,可不过眨眼间,就变成了面相愁苦的妇人。
再眨眼又成了文弱书生、骨瘦如柴的幼童、佝偻的老妪、甚至还有模糊的兽影一闪而逝。
几乎是一秒一张脸,男女老少乱闪,从形貌到性别全换,每一个都在哭嚎求饶。
饶是白若初见多识广也不由怔住,“你竟然吞噬了这么多魂魄,将自己变成了万魂容器?!”
秋雅本就是阴时阴日阴月阴年出生的四阴之体,天生对阴邪和残魂有极强的吸引力。
这是致命的弊端。
可它还有一个逆天优势——
神魂天赋绝顶!
天生便是修炼神识、魂术、控神之术、幻术的无上阴体。
这也是白若初为沈铃菲选中这具躯壳的真正原因。
她有的是办法让女儿彻底与身体融合,即便天道也难以察觉这身体里换了魂。
可如今……白若初神色沉冷,手指点在秋雅的魂魄头顶,那一瞬,所有哭嚎戛然而止。
她手指下的魂魄不停快闪,白若初数了,不包含秋雅,竟有足足三百零八道之多。
秋雅是主魂,其他附魂依附主魂而生,没有神智,只听命于主魂。
可这三百零八道附魂里面并没有沈铃菲!
白若初散开神识,笼罩整座焰巍岛。
焰巍岛有一座小型火山,岛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此时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来往的修士气息清晰,也很正常。
白若初再以亲缘因果推演,依旧一无所获。
天地间,再也寻不到沈铃菲半分气息。
白若初再是恼恨也不得不将此事放下。
她想,或许并非魂飞魄散那么糟糕。
那孩子良善又骄傲,以她的倔强,说不定……已自行遁入轮回。
白若初将那道诡异的魂魄强行按回秋雅的体内,随手布下数道封印,像拎死物一般将人提起,眸中冰冷残忍。
“你该庆幸自己还有点作用,可以被炼成一尊活着的万魂幡,为本尊所用。”
“而你们!”白若初倏然转身,冷冷扫视那些属下,看得他们浑身颤抖,软了膝盖,几乎要当场跪倒。
白若初抬起手,动作轻描淡写,却有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一道道血雾接二连三地炸开。
将温泉的水汽也染成了血红。
“保护不好小姐,那就都没必要活着。”
白若初冷冷转身,裙摆曳过微湿的地面,拎着瘫软的秋雅离开。
许久,呼啸的风吹过,吹散了仍带着血腥气的水雾,也将嵌在石子路缝隙里的阴魂米卷了出来。
雪白的米粒笼上了灰,被水汽浸得微潮,风一卷,便跌跌撞撞贴着地滚远,像极了无助的小孩。
而此时的碧玉阙中,灵雨细细密密,仙霞彩虹横跨天际。
程嘉木还在大黑石上打坐,周围很安静,众人离得不远不近,都在认真感悟天地法则。
即便许多人都拿出了装灵雨的容器,动作也很小心,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萝茵和沈镜辞就是在此时从雨幕中缓缓走出。
萝茵一身紫色轻纱裙如烟似霞,轻灵飘逸,白色披帛被风雨撩飞,在蒙蒙雨雾中漾开层层叠叠的迷幻浅影。
她那双黑亮的眼眸带着天生的无辜感,纯真如初,微微上挑的眼尾却藏着几分不自觉的魅惑。
美得清绝,又美得动人心魄。
即便是经常见到她的幻游宗众人也被这美貌冲击到了。
总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其他修士也不禁注目,暗自赞叹。
再看她身旁的沈镜辞,他脸上的表情竟是罕见的柔和,与在皇城时的冷肃截然不同。
两人衣袂相缠,身影穿过雨幕从模糊到清晰,水墨画一般美好。
第354章 你以为是单纯的联姻吗?
沈镜辞和萝茵的出现实在惹人注目
现场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都在看萝茵,纷纷惊叹她满身萦绕的道韵。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解释的了,意味着萝茵未来的上限极高。
道韵玄之又玄,多少修士穷尽一生也难窥一二。
刚刚结婴的程嘉木和薛晟锦虽然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可也远不及身负道韵的萝茵。
各位大能羡慕幻游宗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到底在哪里收到这么多好苗子的?
现场那些幻游宗弟子个个都不差,即便其中有些人的身份或许有异样,也没有人去深究。
除非想和幻游宗为敌。
至于为敌的下场……有少数几人的视线扫过苍澜仙宫。
一千年前苍澜仙宫圣子向幻游宗弟子求爱不成,意图将其强行收为禁脔的事虽然瞒得好,可还是有少数人知道。
譬如仙盟的袁显,以及百道学宫的莫云飞等人就知道。
幻游宗一点废话都没有,也没有交涉,直接奇袭了苍澜仙宫。
具体过程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苍澜仙宫被迫封闭天上云海十余年。
也不知道被打成啥样了,值得这么捂着。
几位大能的视线并没有遮掩,毕竟在场的苍澜仙宫弟子除了一个圣女之外,也只有三个元婴以及两个金丹罢了。
但那圣女,似乎在看沈镜辞?
有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不会又打起来吧?
莫云飞收回视线微微蹙眉,没有犹豫便向沈镜辞传了音:
【镜辞,你就读百道学宫,便算是我的学生,作为师长,即便目前没有证据,有些事我也想告诉你。】
沈镜辞有些诧异,但也静静听着。
莫云飞:【你既然已经和沈家、白家切割,那便不要与他们再有接触,资源也不要收。
特别是你的父亲沈耀。
生恩的因果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报,但不要再与他有什么牵扯。】
【不知前辈可是听说了什么?】
沈镜辞本就不打算搭理沈耀,但长辈一片好心,他还是追问了一句,却不曾想莫云飞不但说了,还说得很详细。
莫云飞:【你或许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苍澜仙宫自称拥有仙人血脉和传承,他们每一代圣子圣女都必须生下孩子。
这一任圣女叫姬泠素,她如今正处于结婴的边缘,到了必须要生下孩子的时候了。
因此,许多家族和宗门的修士都有意联姻,包括沈家。】
此事沈镜辞早已知晓,他带着萝茵缓步站到余乐身旁,视线定在程嘉木身上,又自然地垂下眼睫,似在感悟。
可莫云飞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变了脸色。
【苍澜仙宫这些人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内海域,还是带着圣女……他们,只怕是为你而来。
以你的品貌,让向来眼高于顶的姬泠素对你一见钟情并不难。
你以为是单纯的联姻吗?不、不是。
凤凰已经灭绝,但你却是真正的的凤凰。即便你如今还未完全觉醒,但我也确定你是凤凰。】
沈镜辞在倾落鸢使用了凤凰真火,注定瞒不住身份。
莫云飞迎着漫天飞雨,暗暗在心里叹气,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
【他们不仅仅要你的人,还要凤凰祖地,要里面可能出现的某种东西。】
沈家和白家是纯血人族,绝不可能凭空生出一只凤凰来。
这是所有猜到沈镜辞身份的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共识。
若非沈镜辞是幻游宗的弟子。
若非他的师尊是顽空剑君。
若非他的师祖是修罗剑晏华剑尊。
莫云飞都能想象,他将面临多少让人窒息的觊觎。
【多谢莫前辈提醒,】
沈镜辞轻声回道:【白若初要的也是凤凰祖地。
我的出生或许也和她有关。
她应是使用了某种秘术让我娘生出了我。
所以我娘才会在我六岁那年突然衰竭而亡。
白若初曾经对八岁的我种下咒术,即便我加入了幻游宗,进入了百道学宫,她也不曾放弃。
我在风雷蜃境里就是被她的神魂傀儡所害。
不过,她现在实力大减,来倾落鸢就是想要补充本源之力。】
沈镜辞说出这个消息,算是对莫前辈的一番回报和信息交换。
但也存了几分小心思。
师妹和程师弟实在泄露了太多异象。
普通修士怎么猜测不重要,重要的是各方势力的大能怎么想?
沈镜辞想让各方势力的人将视线都集中在白若初身上。
而不要去关注仙盟布下的这个局,到底引来了多少窃天者。
至于自己,沈镜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可不是没见过血的良善之辈。
要闹,他就闹个天翻地覆。
以杀止杀也未尝不可。
莫云飞有些讶然,有些消息他确实有所猜测,但此时被沈镜辞证实,他心中便多了几分确定。
【你的父亲沈耀没那么简单,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他能在娶了窃天者之后,保全家族,全身而退,就不是无能之辈。
你的身份,他心里或许有数,但此事只是我查看资料时的推测。
所以,想要凤凰祖地的可不止一方势力,也可能是多方合作。】
沈镜辞微怔,说是推测,但以莫副宫主的行事作风,必是有了某些确切的证据或线索,才会说出来。
至于合作,那必是沈家和苍澜仙宫达成了某种协议。
沈镜辞第一次惊觉自己对沈耀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他后背生出薄汗。
师妹说沈耀的控神之术早就解了,并没有受白若初操控。
那他们之间,有合作吗?
他娘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丢失的‘真实’是否也和他有关?
随即他又想,白若初肯定不可能跟别人合作,她一人就拥有一个强大的地下势力,只会想着独占,而不是分薄自己的利益。
但沈家,也绝不清白。
第355章 我的死与你无关
沈镜辞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萝茵已经看他好一会儿了。
萝茵的心里莫名有些堵。
那个在皇宫废墟就找师兄搭讪的女人又在看师兄。
那眼神,毫不掩饰对师兄的兴趣,让萝茵感觉到了冒犯。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伸出食指勾住沈镜辞的尾指,摇了摇,惹来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欢喜的回望,手指轻轻圈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星光。
那些沉重的事在此刻都被沈镜辞抛之脑后了,心中只余欢喜。
一定是师妹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来安慰他了。
萝茵挣了挣手,没挣脱,被握得很紧,便有些嗔怒,脸也板了起来,“你不准看其他地方。”
沈镜辞有些惊讶,旋即感知到一道明显的视线,当即笑了。
他的头发早已被雨丝打湿,碎发贴在脸颊上却不会显得狼狈,雨水滑落的样子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这一笑更是惑人心神。
他缓缓俯低身体,凑到萝茵耳边,低声说了句“好”。
普普通通的一个字,被他说得轻柔缱绻,带着撩人的钩子。
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喷洒在萝茵耳边,有些痒,还有些热,让她险些忍不住将他推开。
“不许笑,你严肃点。”
她都不高兴了,还笑个什么劲!
“好,我不笑。”
沈镜辞当真收了笑,眼里的星光并未淡去,只是多了一个垂着头看似乖巧,实则闷头生气的少女。
他勾着萝茵的手指,将她拉到余乐身后站定。
自己也背过身,心安理得将师兄当成遮挡板,用道侣契约和萝茵传音说着悄悄话。
遮挡板也十分自觉,随手将几个执法堂的同门薅过来,排排站,淋雨雨。
姬泠素看不清人,也没办法在此时上前说话,当即冷了脸。
这突然出现的女修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修为,她竟然看不透,还和沈镜辞那般亲密……
她身后的三名元婴期修士也皱了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
不多时,灵雨终于停下。
受惠的修士们纷纷朝着两位渡劫之人行礼,而后飞快冲往机关连环阵。
看别人进阶,哪有自己进阶来得激动,寻机缘要紧。
程嘉木轻快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首先做的便是将自己的形象打理好,衣服也看一下有没有不妥。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许观止。
许观止正在吩咐柳绍清点被劫雷劈坏的损失,以及所耗费的阵法资源。
幻游宗和紫阳宗,哪个都别想跑!
都给他赔!!
柳绍昂首挺胸,走得大步流星,还没开口就被一只石松鼠撞翻了。
“负心汉,你这个负心汉!奴家跟你拼了!”石松鼠小小一只,但力气大,声音也大,表演欲还该死的旺盛。
它完全沉浸在自己是“苦命女子”的角色里,不可自拔。
柳绍在地上滚了两圈,懵了一瞬,立刻弹跳起来,一脚将石松鼠踹飞,两个不同的物种瞬间打成了一团。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看到一大一小翻过来滚过去。
萝茵单手托腮,瞪大了眼睛惊叹:“天啦,这是人妖恋还是人精恋?”
“人精恋。”沈镜辞说得漫不经心,拉着萝茵后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
柳绍打得火花带闪电,气急败坏地吼:“什么恋也没有!这里的石精都这样!”
他就算不在乎名声,也不能跟一只石松鼠连在一起啊。
“你个石精而已,还敢跟我斗,我那炉子可还没熄火呢,一会儿就给你熔了!”
“啊啊啊!!苍天啊,快来道雷劈了这打婆娘的负心汉吧~~~”
波浪音平等地折磨着所有修士,荡漾在整个碧玉阙,让听见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众人一致认为,这些石精比机关傀儡还要可怕!
许观止:“……”
丢人,太丢人了!
他果断连徒弟带松鼠一并扫进了机关阵,自己亲身上阵,索要赔偿。
方荭特别客气,直接给了一袋灵石,半点没提因为劫雷和灵雨此地能得到多少好处。
果然,许观止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咱们都是熟人了,喏,那边,你们上那边历练去。”
他随手指了一下,众人当即大喜道谢。
许观止不承认自己是在开后门,他主要就是心情好,随意指点一下后辈。
那些宝贝啊,琢玉不许他偷偷收走,那便宜谁不是便宜?
温琢玉设定的碧玉阙开启的时间是半年。
半年之后所有修士弹出,今后何时开启,如何开启,做何用途都是许观止说了算。
金秋十月,倾落鸢的景致没有太大的变化,天上地下水网贯通,四季如春。
修士们陆陆续续离开,想找仙盟要说法的也纷纷换了地方交涉。
尉迟铭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站在参天大树下,抬头看着碧玉阙的牌匾。
他神色怔愣,消瘦的身形单薄到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脑子里回响着的都是琢玉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反反复复,占满了他的思绪。
琢玉说,她的死只是一个局,和他无关。
尉迟铭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复杂的情绪。
他至今都不敢去回想琢玉死在他面前的画面,那种崩溃和绝望……蚀骨焚心。
他想,怎么会无关呢?
如果不是他贪婪,想要得到神藏,想要和琢玉站在同一高度,完成同一个梦想……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硬闯天隙上层……
琢玉就不会死。
是他害死了她。
琢玉却说:“铭远,那是我的必死之局,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必死之局。”
“甚至,因为有你,我才得以保留这一丝残魂,回到碧玉阙。”
尉迟铭不相信,执拗地将之当成她的宽容。
温琢玉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叹了口气,让他不要再想着夺取神藏了。
神藏是无法被夺取的,它是特别的。
就算他真的做到了,也无法复活她。
她还说……还说只是将他当作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具棺材里的身体她回不去了。
她只是一道残魂而已,驾驭不了本体。
尉迟铭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数千年的执念,年少时就已经滋生的爱恋,那些痛苦和悔恨,早已掏空了他整个灵魂。
叫他放下,就等于否定了他的所有。
他该发疯的,他该不顾琢玉反对,做自己认为对她好的事。
比如:把残魂带回去,每日滋养,直至它强大到能够匹配本体。
可……数千年相识,尉迟铭比了解自己还了解温琢玉。
他不可以,不能,也不愿违背她的个人意愿。
哪怕他已处在疯魔的边缘。
第356章 挑战?让他们全部一起上吧
天地苍茫,四周似乎只余淙淙的流水声。
所有人都离开了倾落鸢,包括学宫各位大能,独留尉迟铭还站在碧玉阙门前,仿若野外孤魂。
许观止猛地推开门,不耐烦地吼他:“宫主你守着大门干嘛?
我告诉你,这里琢玉已经送给我了,以后就是我的地儿,跟学宫半颗灵石的关系都没有!”
尉迟铭被吼了,不但没有反,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许观止一眼。
这就把老头子给惹到了,“你摆这死人脸干啥?有闲功夫在这儿发呆不知道帮忙啊?
我得给琢玉做个养魂傀儡出来。
极品的养魂玉、养魂珠、养魂木,不管是什么,你通通都给我拿过来!”
尉迟铭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你说……养魂傀儡?”
“你这也没聋啊,”许观止见不得他这副死样子,一看就来气,无比嫌弃,“琢玉死得蹊跷,万一又被盯上,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破烂身体,能扛得住事?
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我得做个机关傀儡大军出来,再把机关铠甲也升个几阶。”
尉迟铭眼珠子动了一下,“那,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这死呆样又把许观止给气到了,他差点破口大骂,“老子忙得很,没空陪你在这儿悲春伤秋,你没事也别来。
那什么曜天会,你不是要把他们挫骨扬灰吗?
现在还多了个枯荣,你去做啊,去杀啊,去找仙盟的麻烦啊!”
尉迟铭一听,竟然还真的多了丝活气,他向许观止行了一礼,“那琢玉便拜托许院长了,那些东西我稍后派人送来,我去做我该做之事。”
等他走远了,许观止还在通过水镜偷瞧,见他似乎真的活过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嘴里骂骂咧咧,招呼着逆徒干活。
而后,因为许观止的话,仙盟率先遭了殃。
百道学宫尉迟宫主亲临仙盟总部,威压赫赫。
倾落鸢阵法一事,曜天会肆意妄为多年一事……所有事,都必须有个实打实的交代。
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揭过去。
因为,尉迟铭他依然疯,说杀就杀,才不管你是哪个。
紧接着,方荭和闻人寂也到了。
自家弟子差点成了孽障替身,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别想糊弄过去。
那阵法谁布的?谁改的?
枯荣老鬼为何能在那里养魔魅?
随后紫阳宗柘舟道君、苍澜仙宫,以及有背景的受害修士和妖族都纷纷找上了门。
仙盟总部焦头烂额,似乎修士远远看到有灵光闪烁,但阵法严密,谁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不过很快,仙盟内部的大清查就随之展开,首当其冲的便是柳无漪的势力关系网。
而浮空岛,也终于在尉迟铭走出倾落鸢后迎来了彻底的解禁。
不是尉迟铭放过白若初了,而是温琢玉和他说,这样的封禁无法彻底将一位真正的窃天者困住。
白若初有很多种方法突破封锁离开,悄无声息。
十月已经过半,正是百道学宫一年里最热闹的时间段。
每年八月新弟子入学,十月便是宿舍争夺战。
萝茵和沈镜辞在整理碧玉阙的收获时就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去东云洲。
以两人目前的实力,其实没有太大必要继续留在学宫了,但萝茵想着,先把学籍占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主要是学宫承诺过会对他们开放一些隐秘级别的蜃境,萝茵想进去薅资源。
“隐秘”这两个字在萝茵这里,等同于“天材地宝”,不薅白不薅。
沈镜辞:“行,依你,只要我们完成足够的挑战,天栖木的宿舍可以保留一年时间。”
“规矩是必须把个人用品全部收走,若一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不但宿舍没了,也算是自动退学了。”
“可以。”萝茵点头,她还是很喜欢学宫的,浮空岛他们不可能不回来,温琢玉还在碧玉阙呢。
而且师尊也在内海域的罗刹死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阶。
程嘉木早就知道他俩要去东云洲,坚决要同行,理由简单粗暴,“我可是掌轮回缝隙,身通九幽,司掌至阴法则的九阴玄狩。
沈师兄要去母亲的墓地,怎么能少得了我?”
这理由太强大太合理了,沈镜辞和萝茵无法拒绝。
沈镜辞之前就雇佣了溯矿人百川,多一个程嘉木还热闹些。
因此,三人带着同样需要接受宿舍挑战的明昭,找到了教习。
萝茵扒拉了一下自己欠下的挑战,除了十月本来就要打的十场外,还有十二场没打。
正式对她发起挑战的人中,只有四个金丹期,其余全都是筑基大圆满。
且这些人,全部都是新弟子,没有老弟子。
萝茵轻眨了一下眼,点了点名册,轻声和教习说:“让他们全部一起上吧。”
她语气十分平静,听得教习都愣住了。
沈镜辞放下名册,漫不经心道:“我的也一起吧。”
“我也一起,一次性打完方便。”程嘉木觉得没问题。
“我也是。”明昭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瞳,桌边只露出他半个圆乎乎的脑袋。
教习徐素:“……”
她当了这么多年教习,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你们……”她小心问:“都元婴了?”
“嗯。”
明昭也跟着“嗯”,别管什么元婴不元婴的,跟着师兄师姐们说话就对了。
历史上确实有在蜃境里一飞冲天,修为大涨的弟子,可像萝茵他们这样整整齐齐,全是一个宗的,还是头一回。
徐素也没过多思考,便点了头,又听说他们要请一年的假,便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四个就一起吧。
单独给你们开个试炼场,每人三十个挑战者,只需对他们做指导战即可。”
很多时候,对天栖木宿舍发起挑战的人并不认为自己能赢,更多的是想寻找自己和高手之间的差距。
四人全都答应了下来,这并不为难。
就是明昭走出门的时候问:“我要怎么指点?”
他不会啊。
萝茵教他,“你就在他们一次次站起来的时候把他们打趴下就行了,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他们的身份符牌击碎。”
程嘉木补充:“下手别太重,你轻点,就像拍苍蝇一样。”
这就让明昭为难了,“没有苍蝇敢靠近我,我没拍过。”
沈镜辞忍住笑,“那你就随便扇扇风。”
扇风啊……扇风这个明昭会。
四人说说笑笑,迎面就遇上了薛晟锦。
双方不是能友好说话的关系,但薛晟锦还是打了招呼,甚至态度还不错,收敛了往日的桀骜。
“程嘉木,我们谈谈?”
“不谈,没什么好谈的。”程嘉木面无表情,直接和他擦肩而过。
“呵,你已元婴,难道还要继续留在百道学宫吗?”薛晟锦压着脾气,笑得冷漠,“我打算前往圣龙城,那里的大型蜃境才更适合我们,不是吗?”
“行,知道了,”程嘉木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说出口的话却足够把薛晟锦气死,“你就在圣龙城等着我来杀吧。”
第357章 我和孤家寡狗不一样
薛晟锦的怒火一下就被点燃了,冷着声音道:“程嘉木,我们就不能暂时和解,坐下来谈一谈吗?”
武道成神系统阴影中的毒虫实在难缠,他利用天雷也杀不死。
那比他早发现此事的程嘉木呢?
他是怎么做的?
薛晟锦知道自己骄傲,也想就这样一直骄傲下去,并不想成为第二个禾舒。
“和解?”
不止程嘉木费解,就连萝茵、沈镜辞和明昭也费解,全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你脑子坏掉了?”程嘉木曲起食指点了点脑袋,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旋即就笑了起来,笑得特别气人,笑得薛晟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程嘉木简直要笑死。
薛晟锦肯定发现自己是窃天者了。
哎呦喂~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啊。
这家伙肯定是找不到人商量,这才想来跟自己“和解”。
和解个鬼啊。
他,程嘉木,有两个超级好的同伴可以商量!
和薛晟锦这个孤家寡狗,不、一、样!
程嘉木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擦了下眼角,抬起下巴一脸欠揍样,“没得和解,你等着受死就是了。”
他抬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手刀,手肘干脆一拉,潇洒离去。
甚至他还嬉笑着和萝茵三人商量,要不要去膳堂吃个饭,完全没把薛晟锦放在眼里。
薛晟锦目光有一瞬间的凶戾,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甚至默念起了清心咒。
等到几人走远,他也冷静了下来,望着脚底自己的影子,自嘲一笑。
他和程嘉木之间确实不可能和解。
程嘉木有依仗。
他没有。
那朵雪花,也就是那只白色的神兽在护着他。
至于那人的真实身份,薛晟锦眼睛毒,心里早已猜测了无数遍。
他想起刚刚回望他的萝茵,那眼神,无波无澜,带着些许探究。
既没有把他当作威胁,也没有把他当作对手,淡漠又疏离。
只是看到萝茵,薛晟锦便无法再联想到其他人了。
没有人,没有人比她更符合。
萝茵走远了才对程嘉木说,“你最好还是和薛晟锦加一下传音玉佩的联系方式。”
“啊?有这个必要?”程嘉木不解,“难道要用玉佩发消息约架?”
“你脑子就不能转个弯?”沈镜辞很无语,看程嘉木的眼神特别嫌弃,“你就不能时不时和他吵吵架,掌握他的大致行踪和近况?方便有情况的时候直接冲过去宰了他?”
沈镜辞虽然觉得薛晟锦这人讨厌,人品也一般,但就目前来看,他还没有走上邪路。
一旦他成为真正的“窃天者”,那么对这个世界的伤害将是巨大的。
薛晟锦和师妹都是穿越者,沈镜辞愿意多关注几分。
程嘉木恍然大悟,“行,今天晚上我就去吓死他。”
“我也去,吓死他!”明昭积极发言,被程嘉木笑着揉乱了头发。
四人走回天栖木,却意外见到了等在水晶梯外的沈耀。
“镜辞!”沈耀满脸惊喜,向前迎了几步,“为父总算见到你了。”
沈镜辞简直要气笑了,“真是什么人都可以在学宫里乱走,银甲卫偷懒了吗?”
才刚刚巡逻过来的一队银甲卫:“……”
这说的是人话吗?
小队长睨了沈镜辞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你小子,没事别瞎说。
沈镜辞看回他,懒懒的,视线往沈耀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意思不言而喻。
小队长冷肃上前,看着沈耀,“这位道友,请出示通行令牌。”
外人确实不能在学宫里胡乱走动,外客舍馆虽在学宫内,但并没有和弟子们的活动区域重叠。
沈耀面上看不出异样,态度落落大方,“令牌自然是有的。”
小队长接过令牌,手指点在上面查看信息,抬眸肃然道:“沈道友在学宫的停留时间仅限今日以内,傍晚时分需得离开,到时候将令牌交还给大门口的银甲卫即可。”
他说完将令牌还回去,就带着银甲卫走了。
走到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看到这边的情况,又不至于让人产生被监视感。
“镜辞你非得这样吗?”沈耀这时也收敛了惯常的温和,“你我父子之间误会再深,我也是你爹。
你不是想知道沈家秘地的事吗?我带你去就是了。”
“这么多年你都没去你娘的墓前祭拜过,正好也一并去了。”
沈耀这次并没有再说废话,这儿子是真恨他,不说点有用的,他转身就走了。
“我想去的时候自然会去。”沈镜辞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怠中夹杂着不耐。
实则他整个人已经警惕起来了。
萝茵、程嘉木和明昭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沈镜辞身旁。
沈耀被沈镜辞的态度弄得有些不上不下,转而很自然地和萝茵三人打了招呼,得到了不咸不淡的回应。
他也没恼,反而维持着极好的教养,主动邀请:“沈家秘地自有玄妙之处,虽不便外人踏足,但三位若肯赏光,沈家必以贵客之礼相迎,绝无怠慢。”
萝茵状若天真地问:“真的吗?有多玄妙?是机缘还是特殊的天材地宝?”
程嘉木也很配合:“只是秘地,而不是秘境,会不会很小?”
沈耀温和一笑,语气淡然却不失家主气度:“确实不如秘境大,但内里的玄妙无法言说,需要亲身体验才能知晓。”
他越是这么说,三人越觉得有坑,明昭这个不知情者的想法不作数。
沈镜辞掀起眼皮,嗤笑一声:“你不会是想引我回去,好卖个好价钱吧?”
“此话怎讲?”沈耀目眦欲裂,仿佛受到了侮辱般,脸色瞬间气得涨红。
“你是我儿子,也是幻游宗的弟子,你有自己的师父,我能卖你什么?”
第358章 我比师兄怜香惜玉
“昨日莫副宫主亲自和我说……说铃菲已经被白蛛夫人夺舍了。”沈耀表情沉痛,眼角隐带泪光,声音哽咽颤抖,“镜辞,你是我唯一的血脉,我又怎会害你?
我明日就会离开浮空岛,只不过是想和你多接触,弥补亏欠而已。”
“我既已邀请了你的同门,难道他们也会被卖?沈家承受得起幻游宗的怒火?”
“哦,原来你都知道啊,”沈镜辞没兴趣看他表演,态度随意又轻蔑,十足的狂傲,“知道就少烦我,十个沈家也不够我幻游宗砸的。”
他说完就带着师妹师弟绕开沈耀,往水晶梯走去,回头时笑得恶劣又张扬,“我保证,一定比一千年前砸苍澜仙宫还要砸得彻底。”
直到水晶梯开始上升,四人还能看到沈耀控制不住变得难看的脸色。
“师兄,我们谈谈。”萝茵笑得极为甜美,天栖木金黄树叶的微光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温软。
沈镜辞却莫名想起她上次发脾气不理自己的时候,心头不由一紧。
上次,他猜到了沈耀想哄他去联姻,却没有说……
程嘉木视线一扫,凭着猫猫直觉,把想问的话给强行闷了回去,弯腰把明昭夹在胳肢窝下面,几步走出水晶梯,回头道:
“你俩慢慢聊,我们今天晚上再传音玉佩商量挑战赛的事。”
萝茵睨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们又不可能输。”
往那儿一站,就是胜局!
“这是输不输的问题吗?这是出场方式的问题。”程嘉木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要是让杜师叔知道我们不重视,丢了宗门的脸,绝对饶不了我们。
我们的衣服必须相得益彰,配饰也是如此,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隐世宗门的高人风范来,就连头发丝也要乱得有风度。”
萝茵:“……”
沈镜辞:“……”
说得好,说得对,说得呱呱脆。
明昭昂着头蹬了一下腿,看向沈镜辞问:“你们都请了一年假,是不是要去祭拜沈师兄的母亲?我也要去,我也请假了!”
“行,你想去就去吧,只是很危险就是了。”沈镜辞点头答应,他本来就有意带上明昭。
明昭的实力到了哪一步,他们谁都不知道,也从未见他用过全力,总之很强就是了。
四人却没注意,学宫在此时正式下发了公告。
不但通知了天栖木的那些挑战者,还向全学宫公告了明日的宿舍挑战赛。
内容十分简短,甚至没有说明开此先例的原因。
只写着:明日辰时,天栖木宿舍挑战赛开启。
地点:试炼场
应战者:沈镜辞、萝茵、程嘉木、明昭。
挑战者共一百二十名,具体名单已下发至个人传音玉佩。
这条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公告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四位个个都是名人啊!
而且,以四对一百二?!
这在百道学宫的历史上,也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吧?!
这公告一出,新弟子尚且不明所以,心思灵活的老弟子早就跑去抢位置了,生怕明早挤不进去。
比试虽然是在试炼场内真假参半的幻境里,但外人也可以通过外部的水镜进行多角度、全方位观看。
就是这个位置嘛……最多能容纳四万人。
百道学宫的弟子足有八万以上,不抢是不行的。
通知才刚刚下发不久,试炼场就已经人山人海,喧哗声四起。
“你们这些家伙,用的瞬移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去年的挑战赛我就没挤进去,今年绝对不能错过。”
“喂,你们听说了吗?程嘉木结婴了!”
“我的天,他才多大?就结婴了?!”
“那沈师兄和萝茵师妹呢?不会也结婴了吧?”
“还有明昭,他那么小,竟然也在名单里,谁有内部消息?到底怎么回事,说一下啊!”
“我知道,他们都去了多出来的那座小浮空岛,肯定得到了大机缘,全部都结婴了!”
话音一落,抽气声此起彼伏,整个试炼场都炸开了锅,一片沸腾。
而此时,萝茵才刚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沈镜辞弯腰将披帛捡起来握在手中,顺手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萝茵一直走到露台,单手撑着头,看着学宫美景。
以前没注意,如今再看,学宫的轮廓形状似乎有点像孔雀开屏?
十月的秋风不冷,却也猛烈,吹得她步摇颤颤,乌发缠进风里起起落落,连带着衣袂和披帛都跟着起舞。
师妹离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云山雾海。
她少有这样的时候,让沈镜辞拿不准她是什么心思,赶紧主动开口:
“师妹,莫副宫主和我说了一些事。”
他停顿了一下,却不见萝茵回应,甚至她连姿势都没变过。
沈镜辞暗叫糟糕,只好将莫云飞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又立刻说:
“不管是沈家还是苍澜仙宫,都不敢明着算计我,只敢暗地里使手段。
只要我不入套,他们的目的就无法达成。
我这次回东云洲也只是想去我娘的墓地看看。
或许会进沈家秘地,但我宁愿采取非常手段,也不会和他们接触。”
“你跟宗门上报了吗?”萝茵其实就是单纯地沉默式看风景,顺便看看某人有没有话说。
结果还真有。
她暗自冷哼一声,召出天机签随手算了一卦,却只算出了一片迷雾。
萝茵眉头缓缓皱紧。
雾里隐隐绰绰藏着诡异的凶光,血淋淋的。
大凶之兆……
他们的东云洲一行,波澜诡谲,若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恐会掀起滔天巨浪。
“报了,这种事肯定我要上报宗门,只是金镶玉好像又换地方了,不在内海域,我没有收到回应。
但方荭长老和闻人师伯都已经知道了。”
沈镜辞看着萝茵被发丝拂过的耳廓,小巧圆润的耳垂没有打耳洞。
她没有回头,又生气了吗?
沈镜辞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他之所以没说,是不想和师妹提起那些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很厌烦的算计。
特别是那个姬泠素,沈镜辞不想和师妹提及这个名字。
他很清楚,师妹很讨厌这方面的麻烦。
不管是来自于她自己的,还是他的。
上次楚家商铺遇到那只狐狸精时,他就看出来了。
萝茵没说话,又算了一卦,给沈镜辞算桃花。
她不是小气,就是怕遭算计。
结果,呵。
“师兄,你会在东云洲和这位苍澜仙宫的圣女‘偶遇’。”
沈镜辞头皮发麻,赶紧表态,“哪里来的偶遇?分明就是他们的算计,我一剑劈了她!”
“不,我来吧。”萝茵回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沈镜辞以为的恼意,反而很平静。
“我比师兄怜香惜玉,下手更有分寸。”
第359章 瞒天欺地,锁灵种于人身
萝茵这句话说得轻轻柔柔,没有任何阴阳怪气。
沈镜辞有些不确定地看她,心思百转,点了头,“行,你来吧,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再和苍澜仙宫打一架就是了。”
萝茵揉眼睛的动作顿住,瞪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她刚刚看到师兄一剑抹喉,把人家圣女给杀了的画面。
这才说由她来处理。
画面里的师兄,连甩开剑上的血都很不耐烦。
反手又把其他苍澜仙宫的弟子都杀了,顺便毁尸灭迹……
萝茵又瞪了他一眼,错开身回屋去了。
毁尸灭迹有什么用,姬泠素身为圣女,身死的那一瞬苍澜仙宫必会得到消息。
杀了她,后续的麻烦也接踵而来,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此行的目的。
得不偿失。
沈镜辞追在她身后,拿出一本书。
“师妹,这是我在碧玉阙得到的,记载世间奇事的古籍。”
萝茵在长椅上坐下,接过书捧在手里。
沈镜辞在她身边坐下,微微靠近侧身,伸手翻了几页,指给她看,“我昨晚刚刚看完,有点想法。”
这一页记载的内容有些晦涩,大意是:
曾经有一个奇特的种族,叫蚨嗣族。
这个种族数量稀少,存在的意义就是诞下子嗣,且极为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管你是喜欢清纯的、狂野的、美艳的还是冷峻的,“他”都能做到。
他们的身体很奇特,不但能任意变化形态,还能随意转换性别。
当然,这个种族通常都很忙,深谙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今天可以是王公子的小娇娇,明天就可以是张小姐的护花使者,后天还可以和某某少主来个一见钟情。
主打一个投其所好,无所不用其极。
等到怀孕或孩子出生时,那些“临时伴侣”就没有用了,会被无情抛弃。
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蚨嗣族会一点一点以自身血肉、修为和生机灌溉滋养孩子。
在孩子成年的那一刻,“他”也彻底油尽灯枯,不过数日,便会由盛年迅速衰老,直至魂归天地。
沈镜辞不知道蚨嗣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可古籍末尾,却留着一行极小的字:
食其血啖其肉吞其魂,可强行缔结血脉羁绊,融异灵真魂于凡胎,瞒天欺地,锁灵种于人身。
他沉默着,娘死前灰败枯槁,像极了被抽干所有生机的朽木……
仅仅几天时间,便去世了。
萝茵顺着沈镜辞手指的位置看去,目光怔住,想起当初裁决白若初时看到的。
幽暗的世界里,被巨大羽毛包裹覆盖的地方,白若初从中抱出了一枚布满了天地道纹的凤凰蛋。
她把蛋给了一位端庄秀婉的女子,萝茵不知道她怎么做的,那蛋消失了,那女子也怀了孕。
萝茵又把这一页逐字逐句研究了一遍,最后视线定格在最后的那行小字上。
“我想去我娘的墓室,我想开棺。”沈镜辞靠在椅背上,曲着腿,视线没有落点,置于膝上的手却握成了拳。
“我娘不会怪我的,顺便还能给她换个位置,回宗门找个风水宝地就很不错。”
幻游宗本身就是一处大型秘境,连本宗弟子都未必能探索完,想找一处风水宝地并不难。
萝茵侧首看他,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声散发的情绪。
她拽起披帛,团成一团,棉花一样,往他脸上压了压,语调有些调皮,“怪不得你要找百川前辈陪着,他确实是专业的,这活我可干不来。”
沈镜辞的视线里都是披帛的红,又轻又暖,不由闷笑出声,胸膛震动。
“还叫什么前辈,你现在比他强多了。”
沈镜辞又往后靠得更深了些,姿态轻放,透过艳丽的轻纱眯着眼看她,懒洋洋地笑:“我就没想过让你动手。”
“我看这什么蚨嗣族带了个‘蚨’字,也不知道和虫有没有关系,正好叫小师弟看看我娘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嗯,什么虫都逃不开小师弟的法眼。”
两人小声讨论着,又拿着传音玉佩回复同门的消息。
翌日辰时,天光大亮,秋意浓浓,一百二十名新弟子已经进入了试炼场,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观战的人数之多,远超众人想象,若非他们是挑战者,有专门的入场通道,恐怕连挤进来都困难。
而此时,众人眼前黄沙漫漫,他们正置身于一片荒漠之中,黄沙堆砌而成的城池就坐落在沙海中央。
那城墙破败不堪,像是久经战火摧折,随时都有垮塌的风险。
一百二十名挑战者,分别立于四面城墙之外。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了教习威严的声音:
“这场挑战赛唯一的规则便是——赢!”
“所有人相互配合,竭尽全力。黄沙之中的异兽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只要打败守城者,你们便拥有了入住天栖木的资格,具体由谁入住,稍后会另行安排比试。”
试炼场内一片哗然,他们本以为是像守擂赛一样,一个一个打。
结果……一起?!
一百二十个打四个?!
到底是那四位得罪的人太多,教习故意刁难,还是说学宫觉得他们这些人太弱了,不配一对一的待遇?
而试炼场外则是嘘声一片。
“教习在忽悠这些愣头青呢,打得赢才怪。”
“理是这个理,但是我好后悔没报名啊。”
“我也是,观战哪有参战好啊。”
“就是,他们都这么强了,恐怕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挑战场上了,以后都看不到了。”
“怎么还没看到沈师兄和萝茵师妹他们四个?”
话音未落,试炼场上空忽有异动。
厚重的云层被无形的伟力推开一个圆,天光倾泻而下,连翻卷的黄沙都沉落了下来,四野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上望去。
就见四道身影在天光的照射下徐徐落下,衣袂翩然。
他们周身分明没有灵光涌动,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度,仿佛他们本就该从那里来,本就该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
日光从头顶垂落,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仿若神降。
当他们落在城墙上的那一刻,整个试炼场都安静了,连风都忘记了呼啸。
脚下是破败不堪的城墙,四周是漫天黄沙。
极破的墙,极美的人。
场外观战的弟子们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竟忘记了欢呼。
萝茵一身冰蓝色法衣迎风猎猎,月白色的披帛曳在风里,飘摇起伏,如同一弯大漠寒月,在漫天黄沙的世界里格外清冽夺目。
她垂着眸,似不经意般扫过众人,声音淡淡:
“开始吧。”
第360章 无法对一个孩子下手?
黄沙贴着地面漫起沙雾,四道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幻游宗沈镜辞,接受诸位挑战。”
“幻游宗程嘉木,接受诸位挑战。”
“幻游宗萝茵,接受诸位挑战。”
“幻游宗明昭,接受诸位挑战。”
他们就站在低矮的城墙上方,那城墙黄而松散,还有沙土簌簌掉落,似乎只需一击就会崩塌。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众人纷纷自报家门。
只是,还没等他们报完,四周的黄沙便开始鼓动起伏,一只只骷髅兽突然破沙而出。
它们滚烫冒烟的骨骼在一瞬间覆上了血肉,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着城墙飞扑而去,黄沙滚滚,搅浑了空气。
萝茵轻轻垂眸,素手轻抬,月白色披帛从臂弯飞出,如烟如雾般舒展开,无数冰莲倒垂,轻灵而下,远远看去美到了极致。
滚烫异兽撞上冰凌莲花的瞬间——
“嘭!”
冰冻不过一瞬,炸开也不过一瞬!
全程,不过一招!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回神。
“元、元婴?!”
“怎么会?!”
“不是说天栖木宿舍的精英弟子,最高只是金丹吗?!”
他们这一挑战,就挑战到了元婴?!
还是四个?!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学宫会安排这样不合理的群战。
以一百二十个对四个。
心态的转变只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想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挑战赛啊,这分明就是特地来指点他们的。
众人心中一喜,战意瞬间高涨,全都动了起来,刀光剑影随行,踏着异兽的尸块冲杀而去!
这些挑战者正是年少气盛之时,他们虽惧怕强者,但更渴望与强者交手。
一时间,灵力激荡,法宝齐飞,每个人都竭尽全力,黄沙被搅得遮天蔽日,将整个沙城都笼罩其中。
异兽不停从沙海深处钻出来,仰天咆哮,朝着沙城冲锋。
萝茵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产生了这些人和兽全都是来杀她的错觉。
心中戾气竟在短短的一瞬间几近失控,又被她死死压制,压制到闭上眼仿佛就能闻到血腥味。
不是她受伤了,也不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下死手伤了这些挑战者。
而是……她想起了在愚公墓经历的第四次幻象时的情景。
那时,天幕红得像血,绵延的黄沙也染上了深褐色,那是她鲜血滴落后造成的。
她被围困在沙漠中,所有人都是来杀她的。
因为,她是穿越者,即便她未曾作恶,也该死。
她将他们全都杀了,然后失去了自我和理智。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闪烁着莹莹光彩,金粉浮动。
萝茵轻轻睁开眼,看着竭力向她逼近的新弟子,这些人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却杀意不足。
披帛漫天飞舞,荡尽黄沙,万千旋飞的莲刃之下,无数法宝的袭击,异兽的扑咬都被尽数湮灭。
萝茵面无表情,在神识里反手甩了神藏一巴掌,打得它踉跄着转了好几圈,一声不吭。
真是欠揍!
回头还得收拾!
刚刚冒头的雪球转了好几圈,有点懵,就这旋转的弧度,肯定是坏种又惹到了萝茵,挨揍了啊!
没有牙,它也牙酸,半句都不敢吭,雪花都憋成了粉红色。
它怕一开口,萝茵分不清好坏,自己平白挨揍。
呼啸的狂风吹过,世界变成了土黄色,无数气流像沙尘暴一般激烈碰撞。
三面城墙外的战斗都很激烈,伴随着异兽的冲袭,地面和空气都在震动,但唯有西面的城墙外十分诡异。
异兽嗷嗷冲,却好像被黏在了城墙边,头还在拼命往里钻,后肢疯狂踢踏,脚下已经刨出了巨大的沙坑。
但那些修士都没有动,表情十分古怪。
“你们不来吗?”明昭有些疑惑,他站在城墙上,宝蓝色法衣一尘不染,同色发带缠进风里起起落落。
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即便面无表情,也像极了精致的瓷娃娃。
众人面面相觑,是他们不来吗?是下不去手啊!
这孩子多大?
五岁?六岁?
真的是公告上的明昭吗?
打吧……好像有点以大欺小,不打吧……
他们不打,明昭打。
明昭抬起右手突然一扇。
“砰!”
还在闷头挣扎的异兽全部被扇飞,瞬间灰飞烟灭,城墙下被清空,只余一个个沙坑。
明昭悄悄吸了吸鼻子,哼,假的,不香!
又偷偷把手藏在身后,握了握拳,好像力道大了一些?
众人:“……”
心态彻底崩了好吗!
这真的是小孩吗?!
场外修士笑懵了,“哈哈哈~笑死了,这群傻子,不会是以为明昭是哪家偷跑出来玩的小孩吧?”
“我就等着看这一幕呢,简直不要太好笑,你们看他们的表情,是不是人生都破碎了?”
众人乐不可支,精神抖擞,讨论得热火朝天。
倪欢笑个不停,语气却有些哀怨,“怎么办,大家都变得好强,我才刚刚金丹,明天我的茵茵师妹就要离我而去了。”
萱黛倒是还好,“师妹不是给我们算卦了吗?我们待在学宫机缘更大,有‘那个’可能性。”
一飞冲天的可能。
这是萝茵昨晚算出来的,她超级羡慕的,就知道那种隐秘性的蜃境有好东西。
可惜……她得出门。
“这次就让他们四个先行一步,”余乐被挤得有些摇晃,好一会儿稳住身体才说,“反正今后大家还是在一起的,我们寻宝多默契啊,是最佳组合。”
“就是就是,我想想就激动。”同门全都被萝茵打满了鸡血。
那些隐秘的蜃境平常并不对外公开,是他们在处理曜天会时做出贡献后得到的奖励,机会难得,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有人突然道:“哇,沈师弟这剑未免太帅了吧!”
沈镜辞站在北侧城墙上,一身深蓝色劲装,墨发高束,发冠是更深一些的蓝,两串黑曜石珠串在脑后垂落,肃杀中更添几分飘逸。
他身未动,却有剑意冲天而起!
千剑横空,铮铮剑鸣声,让人耳膜震颤,气血翻涌!
即便他并未释放威压,只是剑意微露,也让众人踉跄不已,险些被压趴在地。
见此,沈镜辞还收了些剑势。
等着这些人重新冲上来,再以剑意指点,荒漠中瞬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第361章 尉迟铭是召唤兽?
场外修士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好羡慕,我也想进去打,还能得到指点。”
“就是,平常沈师兄可没这么好脾气,肯定是学宫要求的。”
“萝茵师妹的领域也好厉害,指点得也认真。”
“都厉害,程嘉木和明昭也都好厉害。”
程嘉木的姿态十分随意,一身月白色劲装,更加突出了他精致的外貌,如仙如玉。
燃烧着火焰的长剑没有坠下,仅仅只是悬立在城墙中间,与地面还有一些距离,就震慑住了这些挑战者。
扑上来的异兽全都被这火焰逼退。
四面城墙,四人分立。
以四对一百二,却牢牢控住全场,从容不迫。
萝茵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些场上的“花蝴蝶”。
有些修士攻击很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竭尽全力地展现自己。
甚至还用上了一些特殊神通。
比如:沙化。
以肉身沙化,融入沙海,又从其他地方冒出来。
比如:侦查能力,悄无声息靠近城墙,又在即将登顶时露出一点痕迹。
萝茵觉得这人纯属多此一举。
十二御焕生莲的轻纱之下皆是她的领域,这些修士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领域并非完全依托于十二御焕生莲而成,而是她蕴含着法则之力的专属领域。
这一次的血脉觉醒,萝茵最大的收获便是清晰感知到了法则之力的流转。
生杀法则。
虽然没有传承记忆,可这个法则,好像一直刻在她的灵魂里,好像天生就属于她。
否则她也不可能在筑基期就成功开启天狱,并裁决成功。
萝茵觉得这些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若是单打独斗还看不出来,但现在是群战,就有些显眼了。
她眼睛微微用力,瞳孔凝成彩雾,并没有发现这些人有被控制的痕迹,不是神魂傀儡。
她通过传音得知,师兄、程师兄和小师弟那边也有这样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实力都不低,基本都是金丹期。
程嘉木传音说:【他们的表现像是想做我的追随者,可我感觉,他们的战斗方式,在某些情况下有种‘相似’感。】
程嘉木拥有战斗类法眼「归藏神目」,刻入骨血的天赋是「绝对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轨迹都瞒不过他,他已轻松预判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挑战而来,而是为了被“看见”。
沈镜辞也察觉到了异样,便道:【我们每两刻钟就交换一次位置,这一百二十人,我们尽全力逼出他们的潜能。】
当一个人被逼到极致,迸发出潜能的同时也会暴露自身的某些真实。
于是,被虐得苦不堪言的挑战者身上突然一轻,抬头一看,城墙上换人了,又是新一轮截然不同的“指点”。
总之就是换了种方式继续挨虐。
四人特别公平,并没有单独照顾哪一个,而是哪一个都不放过。
场外修士羡慕坏了,这样的指点他们也想有啊。
就连教习和学士都满口夸赞。
“这个方法很不错,以后若是有人结婴,也这么办。”
有学士笑道:“想得可真美,三十五岁以前结婴的,一千年都未必有一个,幻游宗一次性出了四个,简直就是天地气运所钟。”
谁说不是呢。
就这四个,随便去哪个宗门都是妥妥的核心精英弟子。
等四人轮过一圈,别说程嘉木确定这些人是一伙的,就连明昭都看出来了。
那种“相似”,不是说招术有多相似,而是那种战斗意识,战斗素养方面的“相似”。
“再打半个时辰差不多了。”萝茵觉得可以了,那些修士都摇摇欲坠了,趴好半天才爬得起来,又不肯自己捏碎令牌认输退场。
“两刻钟吧。”沈镜辞虽然还维持着战斗时的专注,但说话已经开始懒声懒调了,“我们明日就要出发,正好去和莫副宫主辞行。”
别说萝茵惦记那些隐秘蜃境,沈镜辞也惦记,程嘉木和明昭就更别说了。
谁不想要宝贝?
但万一他们一年以内回不来,学籍没了,可不就错过了吗?
这不得想想办法?
四人当即加大力度,把那些挑战者虐得苦不堪言。
萝茵全程未出天机签,轻纱铺展,万千莲影组合绝杀,将所有人的退路全部切断,瞬间击碎了他们的令牌。
战不能战,退不能退,三十名挑战者全都化作一束束失败的退场光圈消失在试炼场。
紧接着,是非常整齐的退场,整个荒漠如同绽放了一朵朵烟花,煞是美丽。
才刚出来,挑战者们就瘫软在地,大汗淋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股极致的压迫感虽然已经消失,可他们的肌肉和血液仍在战栗。
黄沙漫天的古城墙上,风沙吹拂而过,四道身影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萝茵四人很有默契,并没有在试炼场耽搁,飞快出了门,只给同门留了个信。
让同门注意有没有刻意接近他们的人。
得知有,心中生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四人走得快,却不知整个试炼场已经闹翻了天,直接引爆周天星网,没能挤进试炼场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几千个新弟子满脸懵,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顿时有不少人想去试炼场看战斗回放。
可惜仍然没能挤得过如狼似虎的老弟子,只能在外围干瞪眼。
而此时,四人已经见到了莫云飞,寒暄了几句,沈镜辞便把在试炼场上的异常说了。
前有济道会渗透学宫卖升仙丸,现在又出现了一批人,莫云飞很重视,微微颔首道:
“此事我会派人查证,你们此行也要小心,若是一年以内回不来,我便做主保留一次你们进入隐秘蜃境的资格。”
目的达成,四人立刻喜笑颜开,嘴不知道有多甜,莫云飞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临行时,他不但送了四人一些丹药和符箓,还额外送了四块令牌,并笑言:
“宫主带人在外剿灭矅天会据点,你们若有事,可以捏碎令牌,宫主那边能感应到。”
萝茵抽了抽嘴角。
有种尉迟铭成为了她的召唤兽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他们遇到危险,捏碎令牌,尉迟铭从天而降……
怎么那么诡异呢?
第362章 你居然真的有送子娘娘的功能?!
就在萝茵几人准备离开浮空岛时,内海域一座偏僻小岛悄无声息地坍塌了。
又疾又快的小漩涡转瞬便将所有痕迹尽数吞没。
“这些魔修属耗子的吗?怎么跑这么快?!”
流火气得抽出双镰对准漩涡中心接连攻击,一道道弯月镰影将海水切割成网状深沟,碰撞后又掀起惊涛骇浪。
廉恒连忙从双镰中飞出来,好声好气劝道:“你消消气,我们再算,再算就是了。”
他朝易观海挤眉弄眼,就见对方已经在闭目掐算了,龟甲上符文不停变换,身周的气息古怪玄奥。
百道学宫副宫主吴婳也劝道:“他们跑不掉,海神之眼附近我们有布置。
除非他们穿过天隙逃走,可他们敢吗?那地方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流火没砍到人,脸上的凶相愈发明显,高高扎起的马尾也被海风吹得凌乱。
她抱着双臂凌空而立,神识顺着海水的冲撞间隙搜寻。
可这里是诡谲多变的内海域,对神识的阻碍极大,她的神识很快便被搅碎,闷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廉恒回头和吴婳商量,“吴副宫主,虽然我们来晚了一步,但岛上确实有股很奇怪的神圣气息,应当就是那个神王。”
吴婳颔首,指尖轻弹将消息传了出去。
而另一边,庄博维在内海域藏匿了半年之久,伤好了大半,也终于找到了离开内海域的时机。
他乘坐一艘棱子形状的小船,潜伏的深海里。
这不是普通的船,一股奇异的能量包裹住船身,正逐渐靠近海神之眼。
远处,一头鲸鱼从深海游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海神之眼靠近。
浮空岛解禁,码头热闹非凡,外出的海船非常多,很多商船都会顺便载客,船票昂贵。
楚春禾带着萝茵、沈镜辞、程嘉木、明昭和百川上了楚家最大的商船。
这艘船奢华又大气,比之他们进入内海域那艘船要大上不少。
舱房里不但有床、梳妆台、桌椅,还有软榻,若是不看符文水晶窗外的大海,反倒像置身在陆地上的雅致厢房。
百川打量一番,忍不住赞叹道:“楚公子果真豪爽,这舱房是我住过最好的。”
“前辈客气了,您只管安心住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船上管事就行。”楚春禾举止端方,气度优雅,简单带着几人熟悉了一番船舱布局。
等到百川表示自己要回舱房修炼后,他才带着萝茵四人去了招待贵客用的厢房。
楚春禾屏退了左右侍女,亲自动手给四人沏了茶,坐下后还在感慨: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我娘都快进阶化神境了,居然还能怀上身孕……
她生我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知现在身体如何?不回去看看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眉头蹙起,似乎还叹了一口气,“在我娘生产之前,我是不会再回百道学宫了。”
萝茵的视线猛地转向程嘉木,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居然真的有送子娘娘的功能?!
她以为程师兄只是送李耳入轮回,压根没料到他服务竟然那么到位,说楚家就楚家。
沈镜辞看程嘉木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神奇物种。
他以为李耳就是投胎到楚家,不确定是哪个族人,万万没想到他投的这么精准!
程嘉木成功绷住了脸上的表情,下巴微微上扬,一脸骄傲地传音:
【李耳是功德之魂,投胎到楚家也是一种福报。】
实际上他心里也慌得很。
他只是按照传承记忆里的方法,将李耳的魂魄塞进了轮回缝隙。
至于怎么到楚家去的……
程嘉木在心里疯狂嘶吼:
爹啊,你的骨头太强悍了!
你是真办实事啊!
萝茵看楚春禾那担忧的表情,只能赶紧传音给两位师兄:
【生孩子对女修的影响太大了,需要分出一部分本源来塑造胎儿的灵基,影响境界,咱们得去送礼啊!】
毕竟楚春禾母亲这一胎若真的是李耳所投,那他们三个都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楚春禾还是师兄的朋友,与他们关系也不错,上门探望理所应当。
其实萝茵算一卦就能知道结果,但她太过于震惊,给忘记了。
程嘉木立刻道:【送,必须送!】
沈镜辞的指尖在茶盏上微顿,对楚春禾说:“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也知晓,不会莽撞地撞过去,正好先陪你回去,探望一下伯母。”
“嗯,我早就说了,让你们直接来我家住,打探消息也交给我。”楚春禾笑了起来,语气变得轻快,“毕竟我在东云洲也算是半个地头蛇。”
萝茵也笑道:“我听师兄说东云洲的食肆和酒楼特别多,有很多特色美食,我打算都品尝一遍。”
程嘉木连忙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们都商量好了,没有那么苦大仇深,一路轻松玩过去。”
明昭塞了块茶点在嘴里,眼睛透亮,含糊着说:“对,吃好吃的,很多。”
这是四人商量好的,主要目的自然是去沈镜辞母亲白舒悦的墓地。
可这事急不得。
人一急,就容易出事。
萝茵的卦象挺凶险的,他们必须探查清楚,多做准备。
至于百川,他失踪多年,又被困在浮空岛大半年,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会稍晚些去东云洲与他们汇合。
“行,有我在,保证把你们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帖帖。”楚春禾笑容愈发温雅,顿了顿又开口,“我本来还邀请了展星,结果万星阁似乎有什么事,把留在学宫的弟子都召了回去。
浮空岛解禁当天,他们就走了。”
“嗯,他给我留信了,”沈镜辞给萝茵添了茶,有些嫌弃地说:“他说让我等着,下一次见面,他就是新一代的神算子。”
“有我师妹在,他这神算子永远也别想当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楚春禾一脸谴责,“就算没有师妹,就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卦术,也当不上神算子。”
众人喷笑出声。
还在海船上,即将脱离海神之眼的方展星突然打了个喷嚏,被师姐瞪了一眼。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麻意,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海神之眼好恐怖,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忍着,不准对海神之眼卜卦。”师姐死死盯着他,就差没让他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摊平了,“我可不想带一个身受反噬的病秧子回去。”
海神之眼的形成时间与天隙几乎一致,传闻是大能联手铸就,极为神秘,贸然对海神之眼卜算必遭反噬。
第363章 神王战魔神?
海神之眼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漩涡,散发着如冰雪般冷冽的白光。
一艘艘海船破浪而行,驶入漩涡,只需两刻钟,便可横渡而过。
萝茵抬高枕头躺在床上,水晶窗外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海船穿行在星辰里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家商船的阵法比较高阶,萝茵并没感觉到第一次进入海神之眼时的压迫感,反而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楚家商船才刚刚进入海神之眼,外面的追击战就已经逼近了。
学宫在海神之眼附近设置的屏障被触动。
虽未能拦下闯入者,却清晰留下一大一小两道破口,都没有浮空岛出入的符印气息。
一头巨鲸在海浪里疯狂摆尾,周身散发的奇异能量竟硬生生扛下了灵光炮的攻击,并在眨眼间挣脱灵网束缚,一头扎进了海神之眼,尾巴一甩迅速消失。
数条海船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是那股气息!是神王!”
“追!他就在那鲸鱼的肚子里!”
可有人发现,那些散乱的灵光炮还击中了别的东西,可该来的能量碰撞却没有来。
所有的能量都被无声吞噬,对方甚至已经悄无声息溜了。
“是另外一个,也进去了,追!”
“所有武器收起,只余防御结界!”
海神之眼的可怕即便是大能也无法抵抗,也没有人敢攻击它,数艘海船收起灵力炮,撑起防御结界追了进去。
海神之眼的中央通道很平静,海船行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像在星空漫步一般。
可那头奇怪的鲸鱼内部却气氛紧张。
一人多高的白色蛋壳上密布裂痕,神圣的光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
它在震动、在摇晃,神圣的光芒已经溢散到了鲸鱼的体表,沸腾。
鲸鱼的动作变得僵硬,身体弯折成诡异的弧度。
段秉毅那张憨厚的四方脸冷汗密布,竭力劝阻,“大人,还请息怒,这里是海神之眼,如果发出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神王疯狂想要吞噬某种东西。
可段秉毅根本不知道它要的是什么。
冥烨和月芍这些魔修,个个瘦脱了相,老态毕露,早没了锐气,被神王的威势压跪在地。
阴影覆盖,让人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手背鼓起的狰狞青筋。
而那艘被神王锁定的小船也不平静。
庄博维身旁的雪白雕像突然绽放出圣洁的光辉,头顶的王冠和手中的权杖尤为耀眼。
两只尖尖的耳朵上,彩色图腾竟然像活过来了一般,色彩异常艳丽。
一道灰光从权杖中飞射而出,落地化作浑身灰黑污浊的高大男子。
他与身后圣洁的神像格格不入,肮脏得如同一道鲜活的诅咒。
男子目光锐利,似乎穿透船体,望向了外面。
“来了……我要融合的‘神能’。”
很奇异的音调,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带来难言的颤栗。
“魔神大人,这里是海神之眼!再有两刻钟……不,一刻钟!我们便能出去,到时候您想融合什么都可以!”
庄博维心跳得飞快,冷汗迅速浸透衣衫。
他都不敢想,如果惊扰了海神之眼,别说他,就算魔神也休想脱身。
但男人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抬起头。
庄博维并不知道,船体外两股无上之力已经绞杀到了一起。
一灰一白两道光各自冲了出去,在海神之眼的星光中无声厮杀,可怕的能量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散发出的威能冲荡四方。
段秉毅与庄博维同时一怔,看向身旁,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惊恐。
包裹着神王的蛋壳不再震动,内里神光不在。
圣洁的雕像虽然还在,但像诅咒一样可怕的男子却不见了。
两人神识穿透阻隔看到外面,顿时面无人色。
附近的船只都发现了异样,纷纷惊骇,有能力的立刻启动了紧急逃离方案。
灵石的碎末转瞬间就已堆砌到了腰部,还在疯狂暴涨。
几艘追来的学宫海船骤然疾停,随即果断掉头,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后撤。
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件记录在册的惨案——
昔日有一群海盗潜入了一艘海船,竟在海船行至海神之眼时开始了夺船。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不知是谁发射了灵力炮,整个海神之眼都在震动,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惊扰到了,所有海船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块残骸也没能留下。
船上人的魂牌也在同一时间碎裂,全部陨落。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海神之眼内部动手。
楚家商船直接祭出了极品灵晶,只求瞬离。
楚春禾忍不住怒骂,“究竟是哪儿来的疯子,自己不想活还要拉人陪葬!”
沈镜辞已经瞬移到了驾驶舱,还未开口,就听楚春禾急声道:“阻力在加大,至少还要半刻钟,才能冲出去!”
“别慌,全力防御。”
沈镜辞没有犹豫,激活了所有防御剑符,将船体包裹了起来。
那些珍藏的极品灵玉他也拿了出来。
追出来的程嘉木和明昭也同样如此,他们身份不同,对危机的感应远超常人。
有非常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让人心悸难言。
“先叠加防御,所有人集中到安全舱!”楚春禾的声音传遍了全船。
船上的船员和客人全都慌了,这种时候,没有人吝啬,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阵法、符箓都往船上套。
沈镜辞回头竟然没看到萝茵,连忙往回跑。
可在半路他就顿住了,错愕抬头。
“师妹?!”
“你去哪儿?!”
他捕捉到了萝茵的一缕气息,抬眸却只看到一截半透明的裙摆在船顶一闪而逝。
而船外,那两道越斗越近的光团,已经撞入了萝茵的眼帘。
萝茵站在飞快奔逃的船顶上,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但她还是如同以往每一次做梦时一样,无惊无惧,无怯无畏。
光团中是两道看不清面容的模糊的人影,身体飘忽虚幻。
白影闪耀如日轮初升,灰影则像深渊诅咒,彼此碰撞、撕咬时既不轰鸣也不炸裂,只发出一阵令神魂发麻的咀嚼声。
白色的那一个,萝茵从气息上认出来了,那是神王。
灰色的那个萝茵不认识,但在她的感知里,这个人和神王系出同源。
只不过一个脏些,一个干净些。
都是同样的讨厌。
两道人影的搏杀让周遭的海水震荡不休。
平静的海神之眼开始变化,不是震动,也没有巨浪挤压,而是十分平静地变得恐怖。
那些密布在四周,像星星一样的白色光点正在变大。
先前只有鸽子蛋大小,现在已经变成了拳头大小,并且还在继续膨胀。
“雪球,出来。”
萝茵的魂体透着海水的蔚蓝,声音清冷,带着莫名的韵律。
一团晶莹璀璨的雪花瞬间浮现在她颈侧,顺着她的手臂而下,在手腕缠了一圈,又滑入掌心,凝成了一条长长的冰鞭。
“你说,是杀?还是剐?”
萝茵笑容浅浅,说话的声音带着天生的细软,却像极了小孩子最纯真的恶劣。
第364章 什么神王魔神,我注定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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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亘古的守护应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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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被偏爱的人连骄横都很理直气壮
“师兄,我头晕。”萝茵可怜巴巴的,语调拉长,半睁开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薄雾。
本就是清纯无辜的长相,偏偏还要这样看人,可怜又可爱。
沈镜辞看着她,都要气笑了,却还是起身在养魂阵里又添了十几枚紫魂玉。
然后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也不走,就这么撑着头看她,目光专注。
萝茵有点熬不住他这样,硬着头皮问:“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其他人怎么样了?小师弟他们呢?”
沈镜辞:“几乎所有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我们乘坐的这艘船没有人陨落,但别的船上有,一些修为低的人没能扛过去。
现在约有半数人都在这座小镇上养伤。”
萝茵垂下眼睫,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些诡异的眼睛似乎能摄魂,修为太低的人确实扛不住。
好在暗藏的大恐怖并没有出来,那两条龙就过来了。
但那两条龙是什么情况,萝茵有些拿不准,唯一能确定的是:
它们守在那里无法离开,就如同白虎一族至今还镇守在万象之源一样。
万象之源……如何寻找还是个问题。
因为它是移动的,萝茵需要带着云狰四处走动,才能最终确定。
总之一定是在气运鼎盛之处。
“师妹,理由想好了吗?”沈镜辞懒懒开口,明明是散漫慵懒的姿态,却透着股自然而然的矜贵优雅。
萝茵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他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色,还有微微泛红的眼睛,小声说:“师兄,你还没说你伤得重不重?”
“我?死不了,”沈镜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倒是你,我的好师妹,次次都是无名英雄,做好事不留影、也不留名。”
“可我从来都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沈镜辞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头,凤眸微眯,一字一顿,“我都给你记着。”
“将来若是谁敢拿你的身份说事,我就让他们都去死。”
他眼神冷漠,自上而下看人时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反正,他们本来就该死的。”
这样尖锐的沈镜辞是萝茵从未见过的。
就算师尊一直说师兄是混世魔王,狂妄得没边,连天都敢捅破,可萝茵并没有太大感觉。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好师兄的模样。
那些桀骜、戾气、狂妄……似乎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
但此时她却觉得,师兄他……真的干得出来!
萝茵的眼睛突然有点热,缩回被子里,把自己埋起来,两只手抓着被子。
可很快,她的手指就被人轻轻拉开,被子也被拉了下来,露出了她微乱的鬓发和有点红的小巧鼻尖。
“我才说两句,你就委屈成这样了?”沈镜辞叹了口气,有些拿她没办法。
“没有委屈,”萝茵抬眼看他,手指拉住他垂落的袖口,在手指上缠了两圈握住,声音轻浅还有些糯,“师兄,我下次做梦一定带你,真的。”
萝茵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做梦,可这次她确实是清醒的,很清醒、很理智、很无畏。
她知道师兄在担心什么,她会记在心里。
“那就说定了,不许耍赖。”沈镜辞伸出手,指腹划过她微红的眼尾,轻轻按了按,又移到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压,面上的冰霜也渐渐散去,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我会担心,会害怕,你不会想知道被独自抛下的感觉。”
“嗯,我记住了。”萝茵认真记下,嘱咐签签和雪球,都帮她记着。
“头还晕得厉害吗?”
“嗯,很晕。”
被偏爱的人连骄横都很理直气壮。
萝茵心安理得地把沈镜辞使唤得团团转,还化作本体让他给自己梳毛。
也会大量吸收灵气,再通过道侣契约助他养伤。
她两只碧绿剔透的龙角都被抹上了珍珠膏,又被慢慢推匀,从圆润的顶端一直到与头骨相接的地方,愈发玲珑剔透。
沈镜辞的动作温柔细致,捏了捏那龙角说:“我看那头银龙的角也是像水晶一样剔透,你这个是幼龙角,等你长大了肯定更漂亮。”
“那肯定的。”萝茵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本体萌化了,对未来的美貌十分有信心。
她背对着沈镜辞坐在床上,面前摆着水镜,看师兄给她绑发带,发带上面缀着的小金珠一晃一晃的,精致小巧又可爱。
萝茵早就发现了,师兄特别喜欢打扮她的神兽本体。
这些小饰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等回东云洲再给你买别的首饰,和浮空岛的款式不一样。”
沈镜辞拿出一串很细的彩色水晶在她耳朵位置比划,发现如果不夹起来的话会很容易掉,就放弃了。
萝茵“嗯”了一声,耳朵上一闪而逝的彩色却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这事还不小,连忙说:“我在尉迟铭地下室的更下层看到过一个怪物。
它是被笼子关起来的,有很多阵法压制着它,但它的耳朵尖尖的,是大荒界的彩耳。”
沈镜辞把发带给她整理好,拿梳子顺了顺,才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忘啦,刚刚才想起来,”萝茵伸出爪爪拨弄了一下头上的小金珠,才转过身看他,“神王和魔神系出同源,应该都是在乱魂冢蜃境的邪祭台弄出来的。”
“你是觉得这个地底的怪物也是?”沈镜辞伸出双手摊平,萝茵就蹦了上去,被捧到了窗边的小几上吃点心。
“不知道……”萝茵认真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怀疑,“我那时的修为还低,或许要再看一次才能确定。”
一直安静的雪球突然开口:【萝茵,那不是你之前实力能够探寻的存在,即便是现在的你,实力也不够。】
萝茵捧着点心顿住,本来还打算用观魂映心术让师兄看看这段记忆,听它这么一说,她便直接问道:
“我的这段记忆是你消除的?”
沈镜辞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见萝茵示意他要喝灵果汁,他就拿起灵果开始榨汁了。
【怎么可能是消除?】
雪球可不敢瞎承认,挨顿毒打都是轻的,赶紧解释:
【只是安全性屏蔽而已,你出了内海域不就想起来了吗?】
萝茵点头,示意它继续说。
雪球:【你好奇心重,胆子又大,不让你暂时忘掉,下次你还敢去,不搞清楚你是不会罢休的。】
萝茵:“……”
谁突然看到那样的怪物不得搞清楚情况?
第367章 镇界神兽的厉害必须让母老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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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这个前辈……是指她吗?
日暮西垂,众人还在商量,沈镜辞低头看了一眼传音玉佩,说:“春禾要过来。”
本就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三名魂将便回到了红莲魂室。
楚春禾来时春风满面,看不出伤势对他带来的影响。
他身后,一群仆从抬着十口乌木大箱子跟着进了屋。
萝茵本就刚清醒不久,不明白他这是干嘛,抬眼去看师兄,却见他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楚春禾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指着乌木箱子说:
“这些都是受过前辈护持的商行、修士,还有楚家以及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前辈高义,施恩不图报,我等却不能不讲礼数,区区薄礼,多谢前辈护持之恩。”
萝茵一脸茫然,这个前辈……是指她吗?
沈镜辞微微颔首,一群仆从就小心翼翼将箱子挨个放好,又一一打开。
前面五个箱子里全是大大小小的玉盒,每一个玉盒上面都附着一张素色名贴。
后面四个箱子里装的全是各种储物袋,有些绣着家族徽记的,有些印着宗门标识。
每个储物袋的系带处都系着小小的木牌,同样都是名贴的样式。
最后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箱子被打开,顿时满室清香,里面竟是一株紫玄玉玛瑙宝树。
宝树通体莹润如凝脂,造型有些像珊瑚,却又比珊瑚更显华贵。
它的枝干呈深紫色,枝桠间点缀着艳丽的红玛瑙果实,色泽剔透,香气宜人,只是闻上一闻,便让人灵台清明,经脉舒畅。
楚春禾笑容温雅,解释道:“这株紫玄玉玛瑙宝树蕴含天地灵气,有滋养经脉、温养神魂、避免心魔、稳固道心之功效。
是楚家送与前辈赏玩的薄礼。”
楚春禾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什么寻常物件,实则这株宝树已是难得的天地灵物,市值难以估量。
萝茵一双黑亮的眼瞳有片刻呆滞。
这些……全部都是送给她的?!
程嘉木都快羡慕死了,萝茵师妹这是发大财了啊!
明昭看了萝茵一眼,见她点头,这才蹬蹬蹬跑到宝树面前,但也只敢看看,不敢上手摸。
不摸就已经很想吃了,摸了还得了?
明昭回过头,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小师姐。”
此香非彼香,饭搭子萝茵很懂,但这树太好看了,她才不可能吃掉。
倒是沈镜辞全程都很淡然,并没有推辞,直接就收下了,脸上的表情别提多自然了。
楚春禾似乎和他有默契,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多留。
他笑着和众人说:“五日后我们便可起程回东云洲,不坐传送阵,坐飞舟,差不多半个月便可抵达。”
跨越洲际的传送阵稀少不说,还十分昂贵,甚至只掌握在仙盟手里,并没有对外开放。
寻常的传送阵需要一个一个城市慢慢传过去。
不仅价格高昂,还需要提前规划好路线。
某些城市并没有开放传送坐标,还得绕路去别的城市,浪费的时间并不少。
坐飞舟的时间和坐传送阵的时间其实差不多,但舒适性高,价格上也实惠许多。
豪富的楚大公子自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舒适性和安全性。
众人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等到了之后先看看情况,再和百川联系就是了。
“外边,我会处理好。”楚春禾给沈镜辞递了个眼神,见他点头,这才告辞离开。
海神之眼出了这么大的事,楚春禾忙成了陀螺,不但要应对仙盟的调查,还要应对各大势力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打探。
毕竟,这是五千年以来,龙族第一次现身,且注视的方向明显就是楚家商船,说和他们无关,人家也不信啊。
他自己都不信。
等楚春禾带着人走了,萝茵才慢慢走到那些箱子面前,拿起一张名贴翻看,低声问:“师兄,你是怎么跟楚师兄说的?”
沈镜辞也拿起一张名帖翻看,立刻就被上面的用词肉麻到了,随手一扔,懒声道:
“还能怎么说?自然是说我幻游宗大能随手为之。”
萝茵:“……”其实也没有很随手,还是费了大力气的。
她瞪着漫不经心的人,以眼神剜他:你还说要把人家都杀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镜辞轻挑眼尾,以目光点她:那得看他们以后表现。
萝茵唇角弯起,把程嘉木和明昭都招呼过来干活。
这么多礼物,都得登记造册。
明昭的个头还没有箱子高,就只负责给萝茵打下手,将宝贝分类放好。
程嘉木打开一个玉盒,低头在空白玉简上记录信息,随口问道:“那两条龙呢?你怎么解释的?”
沈镜辞话说得十分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让他们猜呗,我只说了两个字‘有关’。”
这就是承认这两条龙的到来和他们幻游宗有关。
反正他已经传信和大师伯说过了,随便他们怎么处理。
总之就是“有关”。
师妹次次都做无名英雄,他可不同意,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而此时,仙盟还在海上大面积搜索,但只找到鲸鱼破碎的尸身,再无其他。
四人也早就知道段秉毅和庄博维成功转移了,所以并没有过多纠结。
但实际上,这两个势力的离开并不顺利,甚至是凶险的。
庄博维险些死在空间通道里,本想带着魔神远离枯荣老鬼,可对方竟派人在通道出口堵他。
黑暗阴冷的地下墓室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就算棺盖盖得严严实实的,也挡不住那股腐臭的气息。
“你不但没拿到魔神石,还让魔神实力大损,简直不可饶恕!”
粗噶的声音像即将彻底破碎的朽木一般,格外刺耳。
庄博维被威压逼跪在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冷汗混着血水落在地板上,双手和腿触碰的地方黏腻湿润还有些许弹性。
他双眼充血,不愿去想这些是什么。
“启、启禀尊上,魔、魔神想要吞噬曜天会养的那东西,因此才遭了算计。”
庄博维艰难地把话说完整。
甚至放空了大脑,任枯荣如何施压也没查出有什么不对。
被神秘人短暂控制并对魔神雕像出手的事,给庄博维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枯荣总算是放松了压制,继续问道:“是那颗蛋?”
庄博维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属下并没有看到那颗蛋,只知道百道学宫在追捕曜天会成员,我也是因此才能逃脱。”
他详细说了一遍过程,也说了海神之眼里的异常。
“龙?楚家商船上的大能?”枯荣沉默许久,不知盘算了什么,还未开口,就突然噤声。
漆黑的墓室逐渐亮起光华,照亮了这满是血水腐肉的石室。
人形的光芒中传来一道声音,是不同于九寰界的语言,直入人的神魂,低沉优雅,带着股高不可攀的冷漠。
“既然魔神想吃,那便让他吃,派人去查找曜天会的据点。”
庄博维飞快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恭敬应“是”。
心中却掀起滔天骇浪。
这位是魔族?!
第369章 她怎么可能是曜天会的最高掌权者?!
满室血污腐臭,偏偏光芒中却走出了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
他的金发又长又直,顺滑地垂落在身后,一双浅紫藏金的眼瞳媚中带煞,惑里藏戾。
只消一眼,就让人心生怯意,身体和灵魂都坠入低位,生不出丝毫反抗欲。
“那只凤凰,就先留着吧,”他语气随意地说着,“留着才能引出白蛛夫人,还有那个硭龙,把他找出来。”
“是。”
庄博维心中七上八下,自我意识还在苦苦挣扎,却又突听一道娇俏的女子声音响起:
“那两条龙不必管,它们出不来,倒是白虎一族,必须寻到它们的踪迹!”
白、白虎?!
庄博维心中一凛,踉跄着起身行礼时,眼尾余光竟没有发现现场有其他人。
这处墓室除了他和枯荣的棺材之外,只有这位魔族……
男人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俯视庄博维,冷淡开口:“本座屠泱,你好好办事,自会赐你无上荣光。”
汤筱莹和柳无漪那样的荣光吗?
庄博维脑子里只想到这个……
平凡的资质,突飞猛进的修为,终身伪境,以及……
入魔!
等庄博维退下后,枯荣才讨好地说:“主上,可是要将曜天会纳入麾下?”
屠泱冷冷道:“不值得为了垃圾耗费我们的实力,只要那个神王即可。”
被多方势力惦记的神王,已被萝茵削弱了大半实力,如今正窝在蛋壳里,一动不动,神光减弱了许多。
段秉毅觉得自己十分倒霉,总是在海里翻腾,若非这只是普通海域,他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这一次,他是找到了组织暗藏的一座小海岛,坐传送阵离开的,带着神王和那些魔修一起。
如今组织元气大伤,不管是魔修还是邪修,又或是妖修,有多少他们收多少,多多益善。
到时候扔出去做个炮灰也是好的。
可等他踉跄着站在熟悉的大殿里时却被一道掌风扇飞,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在地上,咔哒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段秉毅乃炼虚境修为,即便身受重伤,也不可能毫无抵抗力,可殿内阵法密布,竟是压得他连爬都爬不起来。
“丢了魔血矿,又丢了内海域所有据点,还让曜天会被全境围剿,你,怎么还敢回来?!”
戴着彩猴面具的男人死死盯着段秉毅,一副要将他活活打死的架势。
段秉毅无力挣扎,他想分辩,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身下的鲜血很快就晕染开,又神奇地消失,像被某种东西吸收了一样。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倒也无需如此动怒,我们正好借此机会金蝉脱壳,去更合适的地方。”
这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明亮音色,顺着推门的动作打破了满殿的凝重。
“我看外海域就很不错,那里的修士体魄也更强悍些。”
“是,尊上。”彩猴面具男人竟恭顺地垂下了头。
尊上?!
段秉毅瞳孔骤缩。
这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可、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牵扯到伤口也不管。
殿门大开,殿外廊下的灯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月色投了进来,长长的裙摆曳过冰凉的青玉砖,从段秉毅眼前一扫而过。
那是一条极艳的裙子。
榴红色为底,金线绣成缠枝莲纹,袖口与领缘镶着一圈纯白的狐毛,行走间裙褶起落,像极了一朵在暗夜里燃烧的花。
费闻筝?!
尊上?!
怎么可能?!
段秉毅心神俱震。
费闻筝的本体不知道被封印在何处。
她的那缕神念寄存在荣依依体内,而荣依依正处于学宫的严密监管下……
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曜天会的最高掌权者?!
费闻筝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回头,露出了荣依依那张娇蛮美艳的脸。
那张脸明明朝气蓬勃又青春洋溢,可眼眸中却沉淀着岁月。
她红唇轻启,似笑非笑:“怎么,你很惊讶?”
段秉毅一双眼睛爬满了血色,心中的疑惑比内海域的翻滚的海潮还要剧烈,却在与费闻筝的对视之中败下阵来,嗫嚅着道了一声:“尊上。”
彩猴已经认了,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认?
“呵呵~段副宫主在学宫干得不错,就是有些时运不济。”费闻筝优雅地理了理袖口,抚摸着精致的刺绣,低笑出声。
“本座相信你在外海域也能将组织发展得很好,让吞噬魔瞳吸收足够多的魔煞怨气,发挥最大价值。”
“你说是不是,段副宫主?”
“是,尊上。”段秉毅嘴里应下,可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仙盟不是摆设,尉迟铭也非善类,他的手段有多狠,段秉毅比谁都清楚。
他不知道费闻筝是怎么用荣依依的身体逃出来的,他只知道……
尉迟铭很快就会来了!
……
飞往东云洲的飞舟上。
萝茵一边打坐一边回大师伯的消息,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说:“大师伯说会让小金把门开到东云洲去,只是……”
“只是金金调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是吧?”沈镜辞多懂啊,他提都没提在海边召唤金镶玉,因为它不一定搭理。
指不定白等上十天半个月,等到他们忍不住走了之后,它来了。
一旦发现自己被放鸽子了,那可不得了。
它会一路追过来踢你,踢得你怀疑人生。
沈镜辞没受过这种罪,但别的同门深有体会。
比如大块头籍安,被踢了不止一次。
萝茵觉得,自家宗门实在霸气,大门就像网约车一样,只不过这车太有个性了一点。
单人呼叫,它不一定来,多人倒是一定会来,只是什么时候来,那就要看它当时的心情了。
“没事,若真是紧急情况,小金会直接瞬移过来的。”程嘉木半点不担心,“我们身后可是有一整个宗门做后盾,怕什么?”
“对。”明昭老实点头,“宗门最好。”
“话是这样说,”萝茵皱着眉,“但大师伯让我们先不要去沈家和白家势力范围内的地方。
说白若初的‘墓地’出了点问题,似乎是仙盟的卜师在里面出了事。”
第370章 世上唯一一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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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你想做梦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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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小神兽,我们可以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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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不信谣,却传谣
短暂的因果连接彻底中断,客院星光乱颤,光芒渐渐消散。
随之而来的反噬,让萝茵和沈镜辞都受到了冲击。
萝茵忍不住倒退,撞入了微冷的怀抱。
这是萝茵和沈镜辞在道侣神通「斩虚·无界」后,第二次神魂相连、力量同调。
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火光摇曳,又很快恢复平静,紊乱的力量被迅速稳定,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哪个要跟你商量!”萝茵喘匀了气,这才没好气地骂道。
白若初真够无耻的,就他们这种关系,居然还想合作,简直可笑至极。
想到先前看到的,萝茵忙转头去看沈镜辞。
沈镜辞也在垂眸看她,表情比萝茵想的平静许多,甚至还笑了一下,“没事,师妹,我娘让我不必管她的尸骨,只是一把无用之物罢了。”
萝茵怔了一下,“你……你……这是伯母和你说的?”
刚刚??
“嗯,我娘说的,”沈镜辞的语气极为平和,唇角弯起,“我的‘本真灵识’在我娘那儿,白若初找不到,得我亲自去取才行。
但她又担心陷阱太多,我会吃亏。”
“伯母的灵魂还在?”
“不知道,与我因果相连的只是一道设定好的意识而已,只有我能感应到。”
沈镜辞是真的高兴,那道意识一如记忆中的温柔,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如今他才懂,娘临死前说的那句“娘会护着你”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护住了。
所以白若初当初的咒印才只是禁锢住了一只无头凤凰,完不成她心中的大计。
沈镜辞心中生出别样的满足和踏实感,回想起小时候的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我叫百川过来汇合,先把水搅浑,我们再过去。”
他们此时还不知,在沈家墓地外围暗中监视的修士又死了一批,死状极为诡异,疑似诅咒。
这一死,监视的圈子也随之混乱,或明或暗的势力都撤到了更远、更不显眼的地方。
萝茵调息了几日,便想出去逛逛了。
楚春禾本想作陪,但四人都没让,只是拿着楚家的令牌,坐灵兽车去了附近的越阳城。
越阳城十分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吆喝声很热闹。
这里和学宫外城比,少了那股海水的咸湿气息,多了几分婉约的烟火气。
这是萝茵和明昭头一回在浮空岛之外的地方逛街,十分新奇。
两个人冲在前面东钻西逛,沈镜辞和程嘉木跟在两人身后,不时回应着吃与不吃,买与不买的问题。
等逛够了,四人才顺着一股食物的香味进了一间食肆。
四人出众的相貌让大堂里热烈的讨论短暂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又很快热闹起来。
众人说话毫无顾忌,却用着说秘密时才会刻意压低的声线交谈着。
实际上大堂内都是修士,谁都听得见。
“听说了吗,沈家两任家主夫人的墓都被盗了,盗墓贼还猖狂地下了诅咒,现在沈家那边正在招募奇能异士。”
萝茵:“……”好离谱。
但她也不能让自己闲着,嘀咕了一句:“什么奇能异士,我看是招马前卒去当挡箭牌的吧。”
程嘉木点完菜就附和道:“就是,我听说那些人死的时候像干树皮一样,老惨了。”
众人惊诧:“这么吓人?那肯定是邪修干的。”
“魔修也有可能。”
“那可不一定,整个白家都被仙盟控制了,大半年都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过,沈家好像也出了事,实力大损,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
这是个知道些消息的明白人。
沈镜辞唯恐天下不乱,慢悠悠说了一句:“邪修、魔修都有,正道修士也有,还有苍澜仙宫的修士也来了,我看啊,肯定是那附近有什么秘宝,沈家护不住。
不然大家都盯着墓地干什么?那里可是沈家的私有领地。”
周围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食客们都看了过来。
众人虽然看不穿沈镜辞的修为,可他面容英俊、气度不凡,一看就出身显赫。
再结合他同桌那位姑娘所言,众人顿时就信了大半。
“苍澜仙宫?!那可是仙人门派啊!”
“秘宝?我看是某种移动的秘境吧!”
“洞天福地也有可能。”
“我看各位道友说得都很有道理,”一位黑脸修士喝了一口酒,豪迈道,“我前几天才从那边回来,哎呦喂,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兄弟你说说看?”
食客们纷纷催促。
“那边那处地界啊,进不去了。”黑脸修士使了个眼色,手指了指远处,“鬼打墙一样,我绕着绕着就从别的地方出来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一想,嘿,肯定是有人圈了地盘。”
众人有些坐不住了,愈发觉得这消息虽然是猜测,但可靠性很高啊。
都是修士,谁不想要机缘。
又有人看回萝茵这一桌,小心问道:“几位道友,不知还有何高见?我等实力低微,抢不到那机缘,也想长长见识图个乐呵。”
萝茵觉得有点好笑,睨了一眼沈镜辞,无声说着:你还挺会造谣的。
就连楚家和大师伯都没有明确提到苍澜仙宫,毕竟没看到人,没有证据。
沈镜辞单手撑着头眨了一下眼睛,回她一笑:你都卜算出来了,就是铁证。
等店家将菜上齐了,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沈镜辞才漫不经心地说:
“我能有什么高见,只不过看到一些名门正派的熟人,有些奇怪罢了。”
明昭优雅又迅速地炫完一只烧鸡,含糊着说:“那秘宝我也想要,我也要去。”
此话一出,那“机缘”“秘境”的猜测在众人心中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现场又狂热了起来,讨论得热火朝天,实际上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消息出去,悄悄离开的人也不少。
程嘉木冲沈镜辞悄悄比了个大拇指:高,真高。
还没到晚上,这谣言连楚春禾都知道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他立刻让人把这消息散播出去。
没看苍澜仙宫都来人了吗?
那可是公认的最高傲的宗门。
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来人家的地盘抢东西,那机缘得有多大?!
自己想,你们自己想!
谣言越传越邪乎,过了好几天才传到当事人耳中。
明明掩藏得很好的苍澜仙宫众人:“……”
到底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等萝茵几个吃好喝好,坐着灵兽车悠悠哉哉回楚家时,天上竟然凭空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一个女人从里面掉了出来。
明明距离地面算不得多高,可那坠落的姿势却像是放慢了许多倍,让人清晰看到了她的美好。
腰是软的,手臂是轻垂的,乌发缭乱地缠在雪白的颈间,一张脸精致高贵,像画上去的一样。
似乎只需轻轻一揽,就能将美人拥入怀中。
第374章 车夫不配领救命之恩?
美人如画,徐徐坠落,只待良人。
可惜这里没有良人,只有损人。
“碰瓷啊!”
萝茵捂着嘴惊叫一声,右手往身旁随意一捞,就把墨蚀灵给捞到了手中,捏出了‘吱’的一声惨叫。
灵芝挣脱不得,被扭成了黑麻花,只能睁着一双小小的绿豆眼,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主人。
不是它没用,是这只神兽太厉害,它没来得及。
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把那一坨挪到河里去。
沈镜辞嘲讽地瞥了它一眼,张了张唇,无声说了两个字:废物。
然后果断挪开了视线。
灵芝:“……”
它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
灵兽车上的四人无动于衷,一脸看戏的样子,训练有素的车夫自然也不可能动。
“碰”的一声闷响,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的灰尘污了秀发,脏了衣裙,好不狼狈。
可她连闷哼也没有,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碰瓷?”明昭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姬泠素,问:“这就是小师姐说的,会装可怜、装柔弱,不但要讹诈我的灵石资源,还要把我卖掉的‘碰瓷’?”
萝茵点头,表情无比认真:“对,就是这样。”
沈镜辞揉了一把明昭的脑袋,夸道:“小师弟记得真牢。”
程嘉木靠在车辕上,一本正经点评道:“这局做得也太假了,直接往我们面前掉,明摆着就是有诈。”
车夫:“……”
虽然……但是……好像……有、有点道理?
想通之后,他立刻严肃道:“还请贵客放心,楚家的灵兽车都配有留影石,前后都有。”
讹诈是不可能讹诈成功的。
萝茵嗯了一声,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其他人更加没有。
车夫额头冒汗,还是传信回了楚家。
他也是有眼力的,地上的女子穿着打扮不俗,身份必定不简单,如何处置上面的人自有定夺。
不多时,就有人带着医修匆匆赶来。
才刚刚靠近,姬泠素身上就浮现出黑色瘴气,鬼面一样,瞬间将她包裹,虽没有腐蚀她的容貌,可却吞噬着她的灵气。
“鬼面虫,连蛊都不算,但是吞噬灵气、吞噬记忆,封堵经脉。”明昭转头看向萝茵,有些气鼓鼓的:“小师姐,你说得对,她就是想赖上我,然后趁机绑架我,卖掉我。”
萝茵重重点了一下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沈镜辞撇过头去,笑得不行,还抽空嗯了两声。
楚家医修怔了一下,强忍住才没笑出来,迅速给人喂下丹药,将人带走了。
程嘉木还在乐呵,天书话本却不乐意了:“孺子不可教也!这分明就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不但不珍惜,竟然还嘲笑美人!”
程嘉木满脑子问号:神经啊!
“我为什么要救她?让她碰瓷吗?”
天书话本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稳定心神,痛心疾首道:“我的上一任主人傻归傻,但她还写出了一本《逆世仙尊》。
而你呢?我的傻白甜主人程嘉木,你只会写《‘做个人吧’行为准则》,连个故事都编不出来。
甚至,那些佛经也都是你抄的,你说说,你还写过什么?”
程嘉木:?啥?他还得写话本???
不对,写话本和他救姬泠素有什么关系?
天书话本长叹一口气,声音愈发抑扬顿挫,“自然是体验生活激发灵感。
你追我逃、恨海情天、虐恋情深,最后你登上苍澜仙宫高位,她跪在你面前忏悔,你……唔%¥#唔~~”
程嘉木差点摁死这死话本子。
有病啊!
这是拐着弯哄他去苍澜仙宫偷东西的是吧?
还是偷了不得的东西。
不然干嘛要‘你追我逃’?
萝茵看程嘉木表情狰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去那种佛修秘境,挖点遗产。”程嘉木尴尬捂脸,没好意思提自己那糟心的神藏。
死话本子不但坏,还有大病!
普通佛经用处不大,得整点厉害的才行。
萝茵若有所思,点头道:“有道理,回头我就和宗门说,有消息就通知我们。”
沈镜辞想了半天,竟想不出来到底有没有这类秘境,“宗门应该有那种佛门秘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萝茵和程嘉木两人异口同声打断:“我们只要不花钱,还高级的!”
两人的思想高度同频,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花那么多贡献点不是浪费吗?
沈镜辞:“……”好吧,那确实只能去“捡”了……
这时,影豆已经追着姬泠素到了医堂,医修及时压制住了鬼面虫,黑气散去,露出了姬泠素那张苍白的脸。
哪怕狼狈,她也是美丽的,甚至还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萝茵收回视线,回到院子丢下一句她要拆解咒签,就真的万事不理,走到桌前坐下,拿出天机签开始解咒、合咒。
沈镜辞见她认真,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练剑。
无羁剑久经凤凰真火淬炼,灵性已经非常足了,但剑灵化形还欠缺一点契机和机缘。
翌日清晨,姬泠素才醒来,茫然地望着陌生的环境。
屋中充满了药味,明显是医修的女子正在桌边调配药剂。
等待已久的楚家长老楚书容上前温声道:
“圣女醒了?”
姬泠素眉头轻蹙,被侍女扶起来时还有些使不上力气,她靠着床头,面色苍白,哑着嗓子道:
“泠素有伤在身,失礼了,还请前辈见谅,不知这是哪里?”
“这里是东云洲楚家。”楚书容笑容浅浅,微一抬手,便有侍女捧着衣物上前,“圣女可要更衣?”
姬泠素看着那衣服,愣了一瞬,软声问:“不知那位救我之人……”
楚书容笑容得体:“是族中车夫载客归来时在路边发现了圣女。”
车、车夫?!
姬泠素记得自己昏迷前好像看到了沈镜辞?!
“我好像有点记忆,似乎看到了沈……”
楚书容温和打断:“圣女这伤有点蹊跷,鬼面虫封住了你的穴道,让灵气无法正常运转,记忆也有些受损,楚家不好贸然医治,已经通知了苍澜仙宫。”
记忆受损吗?
姬泠素看了她一眼,恍惚间竟然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受伤,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从空间裂缝中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目眩神迷的男人——
沈镜辞。
连名字都带着距离感——镜中之辞,可望而不可及。
冷的脸,冷的眼,又冷又傲……
萝茵摆弄着天机签的手微顿,指尖划过天机签的边缘,继续将咒签拆解组合,反反复复。
好一会儿,她才铺开符纸,将天机签点在上面,制作送人的‘好运咒引’。
只是嘴角却泛起讽意,给影豆下达了继续关注的指令。
“圣女?”楚书容转头示意医修再过来给姬泠素看看,又柔声道:“圣女放心,在苍澜仙宫来人前,楚家会护你周全。”
姬泠素沉默片刻,才道:“多谢,稍后我会亲自向楚家主致谢。”
楚书容笑容不变,“举手之劳,圣女无需挂怀,好好养伤即可。”
楚春禾就在屋外,低头给沈镜辞传消息,开头一句就是:我家车夫不配让她致谢?
沈镜辞懒懒地点着传音玉佩,回了一句:不许在我这儿提不相干的人,我师妹不喜欢。
楚春禾:……我唾弃你!
沈镜辞:随便。
第375章 多年跳崖终于要有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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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英雄救美、日久生情……
“那能修吗?”
萝茵自然知道道器珍贵,她的本命法宝品阶也很高,她猜测也是道器。
“哪那么容易?”杜鹤鸣睨了她一眼。
“道器蕴含完整的天地法则,修复时需要同时补全法则、重塑器纹,而且修复的灵材也是个大问题。”
杜鹤鸣翻来覆去打量着定空珠,暗自赞叹道器玄妙,叹道:“不过能修复一点是一点。
把你的空间灵玉给我,我拿回去给你升个级,其他材料扣你师尊的贡献点。”
萝茵心中一喜,当即取出一块极品空间灵玉放在地上。
那灵玉竟和桌子一般大小,通体晶莹璀璨、内里蕴含着精纯浩瀚的空间奥义,一看便知是稀世奇珍。
萝茵本来还想着用来打造一个随身洞府的,结果其他材料不够。
那些修士送的礼物里倒是有些合适的,但还是不够。
杜鹤鸣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极品空间灵玉,一时之间竟被晃花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
“这么大?你哪儿来的?把学宫的灵玉矿脉挖空了吗?!”
“没有呀,是石囊兽送给师兄的,师兄又送给了我。”萝茵好东西见得多了,淡定得很。
沈镜辞点头,眼带笑意。
杜鹤鸣瞪着萝茵,又想想那可是道器,普通灵材确实配不上,只好道:
“行吧,小金把门开在附近的山上了,你们有空就回来,没空的话我给你送回来。”
“师叔,尽快啊。”萝茵还催了一句。
等杜鹤鸣离开,四人才翻看宗门给的储物袋,萝茵“哇”了一声。
“宗门好贴心啊,竟然丹符器阵都有,功能和用法都写了清单。”
四人一边讨论,一边把保命之物放在自己顺手的位置,萝茵秘影豆的契约却在这时突然被触动。
苍澜仙宫终于来人了。
影豆同步传过来的画面上,苍澜仙宫修士共有六名,三男三女,修为高深,此时正在和楚书容寒暄。
姬泠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色苍白,一语不发,一名医修正在为她诊治。
楚书容很快便告辞,室内留下的都是苍澜仙宫的人。
姬泠素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看几人,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几人也不恼,上前恭敬行礼。
“我等来迟,圣女受惊了。”
“圣女的伤有点麻烦,我们已经和楚家谈好,可以暂住一段时间。”
“麻烦?怎么个麻烦法?是不是正好顺了你们的意?”姬泠素冷冷抬起眼眸,眼中倒映的几人姿态虽恭敬,可眼神却都很平淡,并无半分敬意。
一名中年女修开口道:“圣女何出此言?我等也是听从圣女的命令行事。”
“命令?”姬泠素嗤笑一声,“我缺失了一段记忆,难道说在这期间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另一名容貌秀丽的女修轻笑着上前:“原来圣女忘了啊,怪不得如此这般。”
姬泠素很讨厌这笑,却又压着没有发作,好半晌才说:“什么命令?”
女修笑容不变:“自然是找道侣的命令啊。
您喜欢幻游宗的沈镜辞,但他行踪不定,又一直和他那个师妹在一起,可不就得想想办法吗?”
“呵,想办法?”姬泠素脸上的寒冰破碎,现出几分恼怒来,“你们的办法就是让我像傻子一样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掉到他们面前?”
“如此拙劣,不觉得可笑吗?!”
她得知整个过程后,骄傲早已摇摇欲坠,尴尬得无地自容,却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甚至明知道沈镜辞就住在楚家,也一次都没有打探过。
这件事必须是意外,也只能是意外!
萝茵看到这儿,茫然地问沈镜辞:“师兄,你不是说苍澜仙宫是血脉统治型宗门吗?怎么我觉得那些人对圣女没多少尊重?”
她突然说出这句话,三人就知道是影豆那边看到了什么。
沈镜辞递给她一块护心镜,语气很淡:“确实是血脉统治型宗门,就和妖修差不多,血脉越尊贵,地位越高。”
“可能是这个圣女太弱了,才金丹而已,让人敬不起来。”程嘉木往手腕上扣了一个避水环,不以为意道。
沈镜辞只略想了一会儿资料,就道:“不会,苍澜仙宫自称圣女和圣子都是仙裔,修炼的功法特殊,对宫内弟子有极强的压制作用,类似于神兽威压。”
萝茵单手托腮,若有所思,继续透过影豆的视角观看。
房间内的气氛极为压抑,影豆所在的角落竟还扫过了几道神识,似在搜检。
姬泠素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得吓人,却又固执地看着几人。
沉默许久的白衣男子突然道:“圣女,是你自己撕了传送符离开的,和我等无关。”
“无关?”面对这些人,姬泠素的怒气像是全力一击打进了空气里,显得十分可笑。
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有理由推到她身上。
可姬泠素确定自己没有失智。
她有无数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任人处置的危险中。
“确实是圣女自己定下计策,英雄救美、日久生情……”秀丽女子脸上的笑容蓦然收起,惊讶地瞪大了眼,“难道,圣女竟然没能达成目的?”
中年女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直看得人心头发跳,闭了嘴,这才转头对怒不可遏的姬泠素说:
“沈镜辞并非寻常修士,这个办法行不通,咱们再换一个就是了,总会让圣女如愿。”
姬泠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隐隐约约有威压在她身侧扫过,带着警告。
她不肯闭上的眼睛被滚落的汗珠浸染得模糊,面前的人影似乎都虚幻扭曲了起来。
这些人,分明很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熟悉的是他们的脸,陌生的是他们的态度。
更陌生的是自己现在如同凡人一般,体内半分灵力也无。
任人宰割。
“圣女的伤势需要静养,我等也会借住在楚家一段时日,待圣女伤势稳定,再行回宫。”
话落,六人便行礼告退,转身出了房门,在楚家阵法的基础上多加了几层结界。
萝茵现在就恨三只影蛾还没破茧,她的影豆分身乏术!
她没有犹豫多久,便让影豆跟上了那名明显是主事人的中年女修。
做完这一切,她才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又去看红莲魂室里的三只影蛾茧。
三只影蛾茧被浓郁的灵气和魂力包裹,灰白色的茧身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这光芒有深有浅,似在浮动,中间隐隐还有些不明显的银丝闪过。
这是破茧之兆,萝茵能感觉到它们都在努力,却无法推测出具体的破茧时间,也无法帮忙。
能否彻底进化,只能靠这些影蛾自己。
“这苍澜仙宫还挺有意思的,”沈镜辞脑子里划过不少离谱的想法。
“是不是苍澜仙宫被某种势力给架空了,圣子圣女都是傀儡?”
第377章 无面人
“不管傀儡不傀儡,我都讨厌他们。”
萝茵先前一直压着怒意,她讨厌这些人这样谈论算计师兄。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牵动着她的神经,就连臂弯垂挂的披帛都无风自动了好久。
“嗯,我也讨厌他们。”
窗外阴云密布,冬雨绵绵,沈镜辞单手撑着头看她,懒洋洋的,却笑出了春日的灿烂,“就让影豆盯着吧,我们不回沈家住了,如何?”
萝茵迎着他的目光,愣了一下,心中堵着的那口气也散了,轻声道:“好,我们换地方住。”
这些人明显就是冲着师兄来的,萝茵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是神兽、师兄是神鸟、程师兄是幽冥狩猎者、小师弟是蛊灵,就可以掌控全局。
他们其实都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而对方实力不俗,明知有问题还留下来,那是傻子。
程嘉木和明昭也没有意见,即便是荒郊野外,他们也不是不能待,只不过会更加想拥有随身洞府罢了。
就在这时,沈镜辞的传音玉佩嗡嗡作响,他拿起来一看,挑了一下眉,“春禾要过来带我们一起跑路。”
见三人看过来,他又说:“伯父伯母也在第一时间转移了。”
若是事前没有查出苍澜仙宫和沈家之间可能存在合作,其实苍澜仙宫的人暂时留在楚家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楚少玄和谢兰目前情况特殊,为了孩子,那是一丁点险都不肯冒。
楚春禾来得很快。
下了半日的雨竟也在此时转为了雨夹雪,狂风呼啸,一辆低调的灵兽车载着五人迅速离城。
车内十分宽敞,五人相对而坐也并不拥挤。
铜炉和茶具都摆在中间的长桌上,竟有几分和友人外出郊游的感觉。
萝茵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楚春禾说了,楚春禾并没有怀疑,也没有问萝茵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就把消息传回了族内。
楚春禾能成为沈镜辞的好友,就因为他为人很有分寸感,对朋友也仗义,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沈镜辞用灵泉水给他泡了杯热茶,贴心地放到他面前,“我们去的地方可不能和伯父伯母重叠。”
楚春禾捧着茶盏,感受到掌心的温暖,睨了他一眼,“自然不可能重叠,苍澜仙宫只是惦记凤凰祖地的其中一个势力罢了,另外还有两股势力,说不好是哪方的人。
现在又来了更多势力,把水彻底搅浑了,事情会如何发展还真不好说。”
“越乱才越有出路。”萝茵正在起卦,手中天机签光华熠熠,法则隐现,将她的眼瞳和指尖都染上了璀璨。
原先是迷雾围困的大凶之象,如今虽然卦象未改,可那股生机却更强了。
“就是要牵连楚师兄了。”
萝茵笑容浅浅,披帛已经飞出,瞬间笼罩住整辆灵兽车,灵芝从沈镜辞手腕跳了出来,被程嘉木提起后颈,一同开启了瞬移通道。
灵兽车凭空消失,原地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这种大坑随着灵兽车的时隐时现而不停增加,渐渐逼得灵兽车不得不彻底显形,灵兽蹄声凌乱,忍不住发出嘶鸣。
“封天锁地阵?”沈镜辞扶住车门向外看去,眼中锋芒毕露,“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里离城虽远,但其实并未离开楚家的势力范围,可围杀之人却已悄无声息做下了布置,将他们困了起来。
此处空间已经彻底与外界断联,任何动静都不会外传,即便是千里传送符也无法带他们离开。
车夫还算镇定,稳稳地坐在车厢外,手里拉着缰绳。
楚春禾却推开车门飞身而出,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车夫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坠落途中便被狂暴的空间之力绞杀成了碎片,连半滴鲜血都没有洒落。
“是傀儡。”
楚春禾额头浸出冷汗,他并不是粗心大意之人,出门时还是那位修为不低的随从在驾车,可现在却无声无息被人换成了傀儡。
封天锁地阵内,雪沫和雨水已经消失,抬头也只能看到昏暗的天空,围杀之人虽未现身,但强大的威压却已沉沉压下。
五人全部下了车,萝茵施放威压直接与对方威压硬撞,半分不输。
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兽瞬间安静,虽然害怕,却也听令,乖乖待在原地不动。
“师兄,你好有排面,来了好多人啊。”
萝茵随手扔了支天机签在地上,天机签隐入地下,垂挂在臂弯的披帛也随之消失,鹅黄色裙摆被风吹得起伏。
沈镜辞长剑在手,神识扫过周围,嗤笑道:“都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算什么排面。”
他话音未落,寒风刮起地面落叶的瞬间,暗处忽然冲出数十道攻击。
这些攻击都被一层薄纱死死拦住,一道金色符文旋转升空,像太阳一般照亮了这处昏暗的空间,也照亮了阴影中潜伏的暗影。
这些人数量不少,竟有二十余人。
他们的面容并未遮挡,却连最基本的五官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显得十分诡异。
楚春禾指间夹着符箓,厉声喝问:“尔等何人?既敢围杀,又何必藏头露尾?
你们选在楚家势力范围内动手,是觉得能嫁祸给楚家,还是觉得楚家会袖手旁观?”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回答,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冲杀而来,身上散发着黑色的腐蚀灵力,招式狠辣,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楚春禾也在话音未落时弹出十余张符箓,阵壁内陡然爆发出一阵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
可即便是这样,阵法也没有破。
程嘉木一个闪身便化作一道火红的剑光冲了出去,直刺最前方的无面人。
可那无面人竟异常灵活,抬手便挡,程嘉木身形一旋,竟同时出现在数个不同的地方,以一敌多,剑光凌厉。
沈镜辞从他身后闪现,金红凤火萦绕剑身,配合着他的剑招组成合击剑阵,转瞬间便斩杀数人。
另外几个无面人也被剑气逼退,才刚刚落地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们的双腿竟从脚底开始腐蚀。
仔细一看却是无数白色的蛊虫腐蚀了他们的法靴,又钻进血肉之中,大口吞噬,很快便露出森森白骨,眨眼间就蔓延到了膝盖处,场面异常恐怖。
第378章 你们就不能尊重尊重幕后杀手吗?
“大人,救命!”
终于有一名无面人忍受不住剧痛,痛呼出声。
“原来不是哑巴啊。”萝茵轻抬下巴,眼底带着冷意,翻掌向上一抬,三十六支天机签从地底缓缓浮现,签身上耀眼的法则纹路竟是由银边蓝火勾勒而成。
天空中飞扬的红色艳丽轻纱若隐若现,纱面上浮现出一朵朵莲花虚影
莲影倒垂,徐徐落下,那股由封天锁地阵带来的禁锢与压制,竟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周遭灵气也随之变得顺畅流转。
“他们叫救命呢,你们怎么这么狠心,看着他们去死?”萝茵笑语盈盈,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
她侧眸看向明昭,明昭微一颔首,双掌相击,地面像海水涨潮一般,变成了一片红色海洋。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振翅声响起,无数吸血蛊虫便朝着那些无面人扑去,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啃食了一圈,只留下坑坑洼洼的狼藉。
“小师姐,这些够不够?”明昭稚气的声音冷冰冰的。
萝茵表情凝固,“……够。”
就是太密集了,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此时,那些无面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倒在地上死去的,全都在蛊虫的疯狂啃噬下,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他们不像活人,也不像魂体,更加不可能是傀儡,而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存在。
“不好,快退!”楚春禾惊讶出声:“这是传说中的诅咒之体,血肉褪去之后才是他们真正发威的时候。”
沈镜辞和程嘉木闻言身形一闪,瞬移退回到萝茵身旁。
金红凤火同时铺展开,将五个人都烧了一遍,竟果真烧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像咒语一样。
三十六支天机签将那些半透明的无面人围住,无数莲影也瞬间转换为净化青莲,迅速落下。
结界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像二十余人,反倒像成百上千人都在痛苦哀嚎,让人耳膜生痛。
楚春禾也想尖叫,被凤火灼烧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经脉和血肉都痛苦不堪。
但他看到其他人都很淡定,就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好在凤火很快就退去了,他颤巍巍摸上了眉毛和头发,见都还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镜辞见此十分鄙视:“我的凤火不但能克制阴邪,还能提纯血脉,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你摸头发是什么意思?”
“我这不是怕你火候没掌握好,把我烤糊了吗?”楚春禾理了理头发,不满意,还摸出一把梳子,凝出水镜,把发冠拆了重新梳了一遍。
“没糊,我师兄技术很好。”明昭很认真地给自家师兄正名。
他都被烧过好多回了,挺舒服的。
“行了,你们就不能尊重尊重幕后杀手吗?”萝茵伸手点了几个方向,“你们这样,人家是出场呢?还是不出场呢?”
空间阴影中潜伏的几人:“……”
程嘉木哗啦啦翻动着话本子,数道隐晦的咒印悄然隐入地面,在碰触到萝茵的咒签后还挤了挤,才挤出几个位置。
他嘲讽道:“不出场肯定是因为长得丑,不敢见人。”
“你们再牙尖嘴利,今日也不过是死路一条。”一道身影慢慢显了形,穿着灰扑扑的衣袍,脸上依旧没有五官,空白诡异。
他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发出来的,十分阴毒:“沈镜辞,你要是肯乖乖配合跟我们走,还能让你的师弟师妹少受点罪。”
“看,又是个没有脸的丑八怪,真是晦气!”程嘉木立刻催动咒印,配合着突然变得锋利的莲刃朝着新出现的无面人绞杀而去。
这一动作,竟直接将另外六名无面人也逼了出来。
这些人与先前那些人的气势明显不同,他们更强也更锋锐,其中竟然还有人身怀异火。
异火在几人现身的一刹那骤然爆发,但还没等这火扩散开,一股温润之意便从地底透出。
一朵巨大的紫色莲花从地面浮现,哪怕有密密麻麻的吸血虫在,也挡不住紫莲的光华。
「万象莲歌」
封天锁地阵确实对萝茵的能力有所克制,可她全力施为,又有神火和雪球辅助,竟也能强行展开领域。
紫莲的光华越来越盛,法则之力愈发明显。
七名无面人的身形微微一滞,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就凭你们也敢叫我乖乖配合,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沈镜辞冷嗤一声,剑气贴着地面如闪电一般袭去。
可无面人动作的滞涩也仅仅只是片刻。
在沈镜辞的剑气抵达的瞬间,这七人身上陡然爆发出腐败得让人作呕的气息,气势愈发暴涨,竟然联手结阵。
空中古怪的符文连接成数圈,不停旋转,一声声古怪的低吟弥漫开来,竟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强行扯出体外,让人头晕目眩,肺腑皆伤。
萝茵强忍住气血的翻涌,腕间金铃脆响,苍獓从红莲魂室一跃而出,落地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或许是曾经的镇界神兽之威,仅仅只是这一声嘶吼,竟让沉沉压来的诡异符文停滞了下来。
黑色神兽烟灰色的眼瞳冰冷无情,长长的耳发像辫子一样飞扬,刚一出现就无畏地冲了出去。
封天锁地阵内的战斗愈发激烈,而外界却没有丝毫气息泄露。
天空昏暗,寒风夹杂着雨雪肆虐。
路还是那条路,普普通通,路边的杂草早已枯黄,又被雨雪打湿。
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没有坐车,也没有驾驭飞行法器,就这么大踏步走着。
他肌肉遒劲,浑身上下都透着力量感,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个体修。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体上,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水,他也毫不在意,依旧走着。
只是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再寻常不过的空地上,片刻后,嗤笑一声:
“这破笼子是用来抓谁的?不会是我吧?”
男人声音粗犷洪亮,眼神也很犀利,竟上前几步,赤手空拳摸上了封天锁地阵。
霎时间,阵纹狂闪,电流如蛇游走,从四面八方向男人轰杀而来。
电流声和“噼里啪啦”迸溅的火花都昭示着阵法攻击的强势。
可男人的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轻轻巧巧地一撕,便撕出了一道口子。
他随意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抬脚迈了进去。
“哟呵,好热闹啊。”
第379章 仙盟通缉榜排行第一
封天锁地阵内打得热火朝天,苍獓撕碎符印,拍飞了两个无面人,地面留下了深深的爪印,沟壑密布。
现场灵光炸裂、剑符纵横,哪怕突然出现了一个外人,也没有任何人停下。
已经打起来了,自然不可能说停就停。
“前辈小心!”萝茵素手轻抬,披帛便如潮汐涌动一般,在男人面前筑成了一道波光粼粼的屏障。
虽然以对方的实力可能不需要。
沈镜辞几人的攻击也随之调整了方向。
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杀气浓重,可明显不是邪修,也不是魔修。
在没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他们并不想结仇。
“小丫头这法器不错,好好蕴养,迟早能变成真正的道器。”荒屠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轻纱,又看了一眼横立中央的黑色神兽。
以他的眼界竟也不由露出几分赞叹。
“不过,你们让开一点,我没那么弱。”
他话音未落,便闪身进入了战圈,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直接将两名无面人摄入手中——
搜魂!
沈镜辞吃了一惊,剑势回收,在地面擦出了一长串的火花,人也闪身到了稍远的位置,周身剑意缭绕。
程嘉木与他是剑阵组合,退的姿势相当一致,就连周围的蛊虫也散开了些许。
苍獓听从萝茵的命令暂且回归,立于萝茵身后。
萝茵的识海里,六棱冰晶雪花金粉浮动,淡声提醒:
“硭龙,仙盟通缉榜排名第一。
已知技能: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硭龙?!
萝茵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死死盯着硭龙的方向。
这人,比白蛛夫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个无面人被抓,其他无面人只是怔了一瞬便朝着荒屠冲杀而去,攻势极为狠辣。
荒屠随手将手里的两个无面人甩开,单手成拳轰碎攻击的同时,双掌悬空,指尖内扣成爪,所有无面人齐齐被摄。
他们没有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身体在不停颤动,连脚尖都离开了地面。
竟是毫无反抗力,直接被搜了魂!
萝茵迅速拨动道侣契约,以这世间最安全的方式说了两个字:“硭龙。”
沈镜辞心脏一缩,反身退回萝茵身前站定。
程嘉木的脸色也不好看,退回的同时和萝茵、沈镜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天书话本没有出声,只写了一排血红的大字:硭龙,实力深不可测。
三人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两个神藏便悄无声息将四周的防御拉至最高!
“啧,一群废物。”荒屠目露嫌弃,随手一挥,那些无面人竟全数碎成了粉末,散落在地。
封天锁地阵也随之溃散,天空灰暗,寒风萧瑟,细雪伴随着雨水簌簌飘落,落了众人满头满脸。
楚春禾上前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晚辈楚氏春禾,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他声音平稳,从容淡定:“今日若非前辈现身,解此危局,我等困于阵中,恐难轻易脱身。”
“只是……”他声音微顿,目光扫过地面那些黑灰,眉头皱了皱:“这些无面人都是诅咒之体,前辈以肉身直接灭杀,恐怕那些诅咒之气会对您自身有碍。”
“前辈若不嫌弃,不如移步楚家暂歇?族中尚有几分薄产,也有精通祛咒之术的长老,或能为前辈分忧。”
对陌生人,楚春禾不可能说让好兄弟用凤火给对方烧一烧,也只能这么提议。
再说了,交好一位前辈大能对楚家没有坏处。
沈镜辞睨了他一眼,不愧是最擅长做生意的楚家,真会说话。
荒屠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楚春禾,没有说话。
苍獓回归红莲魂室,萝茵四人上前恭敬行礼。
“晚辈幻游宗沈镜辞,多谢前辈解围。”
“晚辈幻游宗程嘉木,多谢前辈解围。”
“晚辈幻游宗萝茵,多谢前辈解围。”
“晚辈幻游宗明昭,多谢前辈解围。”
萝茵的视线礼貌扫过,并不冒犯,又垂下眼睑。
硭龙面容坚毅,身材异常魁梧高大,小山一样,露出的两只胳膊肌肉遒劲,双腿更是有力,若是披上战甲,活脱脱便是从远古战场上踏血归来的将军。
萝茵不禁想起了薛晟锦,他背后浮现的荒古战神就是这样的。
只是硭龙身上并没有那种非人的冰冷。
这位不是战神,也不是将军,他是高居仙盟通缉榜榜首上千年的窃天者硭龙。
萝茵有些紧张,神识缠上腰间的小木剑,有些拿不准他到底要干什么。
沈镜辞在识海里敲了敲道侣契约,“不必紧张,我来应对,你只需要当个乖巧的好师妹就行了。”
萝茵盯着地面溅起的水花,轻声回了个“好”。
程嘉木也紧张,但没有人安慰他,只能凭着自身良好的教养努力维持着优雅的仪态,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原来是幻游宗啊……”荒屠挑了挑眉,视线在几人身上掠过,“不知晏华可还好?”
“师祖一切安好,目前在外游历。”沈镜辞见他态度平和,斟酌着问:“敢问前辈大名?我等也好告知师祖。”
“原来是晏华的徒孙啊,”荒屠微微颔首,“我道号荒屠。”
他没有自称‘本座’或‘本尊’,说话还带着几分侠气,声音十分洪亮:“荒天无道,屠尽凶邪的荒屠。”
几人忍不住诧异抬头。
雨水混着雪沫打在荒屠身上,溅起水花,明明满身凶煞却并不邪戾,过于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荒天无道,屠尽凶邪?
萝茵忍不住想,这是在说……天地无公道,我便执屠刀,斩尽天下凶邪吗?
荒屠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镜辞:“你就是那些人要抓的凤凰?”
沈镜辞含蓄一笑,“让前辈见笑了,好像打我主意的人还挺多。”
“没事,打我主意的人更多,”荒屠没有用灵力隔开雨雪,反而豪爽地抹了一把脸,扯了扯嘴角,“这些无面人算不得什么,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想让你们中点诅咒,在关键时刻能为他们所用罢了。
不过,我观你们身上气息干净,想来并未中招。”
沈镜辞颔首,“我等安好,只是,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知道,这些人和枯荣老鬼是一窝的,”荒屠搜魂看到的不多,但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无面人,知道的自然多一些。
“只是,枯荣老鬼不过一具魔尸,没有这种能力,他的背后必有一个强大的势力。”
“他们抓你,或许和消失的凤凰祖地有关,也或许和白蛛夫人有关,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荒屠没有说的是,这些人胆大包天,主意还打到了他的头上。
他也是太久没有出来活动了,才让这些魔孽产生了一种谁都能惹一惹的错觉。
第380章 我来杀人的
“枯荣老鬼?白蛛夫人?!”
萝茵惊讶出声,“前辈,这些人也是和尉迟宫主一样在抓窃天者吗?”
“尉迟铭?”荒屠不以为意,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抓窃天者的人可太多了,全九寰界不是都在抓吗?”
“那倒也没有,”萝茵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我们宗门说啦,窃天者是仙盟的定义,并不十分准确。
我知道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她在不久前就主动公布了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
“哦?说来听听?”荒屠果然来了兴趣。
“这话说起来可就太长了,”萝茵眼眸弯弯,笑得俏皮,“前辈,我们不如寻个地方细说?”
她摊开手掌,含着冰渣的雨水落在上面,一片冰凉,她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哆嗦,湿漉漉的发梢水珠不停滑落,可怜又可爱。
荒屠哈哈大笑,竟果真同意了。
楚春禾适时开口,再次邀请荒屠去楚家做客。
灵兽车还在,但荒屠身材过于高大,显然是坐不下的,楚大公子半点不着急,拿出飞舟招呼众人上船。
至于灵兽车,他早在阵法破碎之时就传讯回了楚家,一刻钟以内,必定来人调查现场。
因此,一群人匆匆出来打了一架,又回去了
只不过回的不是先前的主宅,而是另一处依山傍水的宅院。
这里,其实才是楚家众多大能所居之处,安全性极高。
沈镜辞和萝茵传音商量了一番,都有意在荒屠这边多加试探。
程嘉木不敢传音,光靠眼神已经跟不上他俩的进度了,在那儿干着急,被沈镜辞拍了一下后背,反倒安心了。
明昭也跟着踮起脚尖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还喊了一声:“变!”
程嘉木脸黑了,变个鬼啊变!
楚宅内,在荒屠明确拒绝和他人寒暄后,楚家人只是送上了丰厚的谢礼,又命人奉上茶水,便没有过多打扰,给贵客留足了空间。
萝茵几人围坐在一起,互相补充,很快便给荒屠讲清楚了倾落鸢的来龙去脉。
就连楚春禾也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
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封闭的内海域,但其实已经小范围传开了,未来只会越传越广。
倾落鸢,是仙盟处死窃天者禾舒、封印灾厄之龙的地方。
温琢玉选择在倾落鸢公布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她要直面的,正是仙盟从未公之于众的律令:
凡穿越者,皆为窃天者!
可她温琢玉行得端、立得正,为九寰界作出了卓越贡献。
她是穿越者,却绝不是窃天者。
这名头,她温琢玉不认。
萝茵也不认。
甚至薛晟锦也是不认的。
程嘉木并非穿越者,却也被视为‘窃天者’,他同样不认。
目前他们已知的、尚且还活着的窃天者,只有白蛛夫人一个而已。
至于荒屠,仙盟并没有他窃取世界本源的证据。
萝茵虽然未曾开启法眼,可她将天机签握于掌心,也并未在荒屠身上感知到属于世界本源的气息,便暂且不下定论。
“原来是温尊者啊。”荒屠用了敬称,真诚赞道:“她胸有沟壑,实乃我辈楷模,确实是位让人心生敬佩的大能。”
“有机会我也想到碧玉阙去逛一逛。”
“这有何难?您随时都可以去,只是海神之眼却有些异常。”萝茵起身为他续上热茶,把海神之眼的事说了一遍。
此事荒屠已有耳闻,却没有当事人这般详细,他沉默了一会儿,便道:
“你们这些小娃娃,说话倒也真诚,那我也说个你们想知道的消息。”
荒屠自然知晓他们如此热络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知道和沈镜辞有关的事。
左右他对幻游宗很有好感,对萝茵几人的观感也不错,说说倒也无妨。
“倾天之祸后,世间便再无凤凰,而你,”荒屠点了点沈镜辞,“便是唯一一只活着的幼凤。”
“白蛛夫人可不是做慈善的,她的每一步都经过周密算计,包括你的出生,以及你的用途。”
“她唯一没算到的,便是你身上出现了变数。”
荒屠眼中光芒划过,视线在沈镜辞和萝茵身上扫过,淡声道:“你和小姑娘的姻缘是极好的,有她便有你。”
“嗯,确实极好。”沈镜辞眼中盛满暖光,侧眸看着萝茵,微一点头,似在问她:你说,是不是极好?
萝茵被他看得脸热,捧着的茶杯也热得很,结果桌旁的其他人也都在看她。
看她做什么,她这里又没有什么八卦!
沉默片刻,在耳朵也开始发烫时,萝茵才问:“那前辈,您对凤凰祖地知道多少?您想去吗?”
萝茵问得直白,有太多人惦记凤凰祖地了,即便荒屠说他想去也很正常。
结果荒屠说他不感兴趣,“那不是属于我的因果。”
荒屠看着沈镜辞,有几分指点的意思:“凤凰祖地当然重要,但你更应该想想那些死去的,却没能涅盘的凤凰,里面包括你真正的父母。”
沈镜辞脸色微变,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为他解答,当下便恭敬道:
“此事已困扰晚辈多时,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荒屠:“据我所知,所有未能涅盘的凤凰都留下了凤凰真羽,可这些真羽去了哪里却无人可知。
真羽内含凤凰本源之魂,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觊觎之人数不胜数。
所以,总有人怀疑你是打开宝藏的钥匙,却忘记了凤凰是怎么死的。”
荒屠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冷淡,还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
沈镜辞垂下眼帘,盯着金黄的茶汤陷入了沉思,半晌说不出话来,又听荒屠对萝茵说:
“小姑娘,我能感觉到你很不一般。”
萝茵本来在看师兄,闻言愣了一下,很快便扬起笑脸,声音脆甜:“前辈也很不一般。”
“我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自然不一般。”荒屠目光锐利,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威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萝茵眼中笑意不散,伸手在桌下勾住沈镜辞的手指,不闪不避地迎上荒屠的视线,“前辈确实厉害,晚辈自愧不如。”
她嘴里说着自谦的话,表情却骄矜得很,偏偏这种态度并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她这样再合理不过了。
“小姑娘不必紧张,”荒屠看得有趣,身子往后靠着椅背,神色放松,“你再特殊也与我无关,我此次来东云洲,是来杀人的。”
“杀很多人。”
第381章 荒天既出,屠尽凶邪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雪并没有停,天色渐晚,符纹灯早已亮起,灯光暖黄,为桌前的人镀上了一层暖光。
“前辈要杀哪些人?是仇家吗?”
萝茵的声音很轻,带着天生的温软,指腹被茶杯烫得粉红,眼底摇晃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沈镜辞和程嘉木都知道荒屠就是硭龙,因此想得也要更多些。
但不知道荒屠身份的楚春禾就有些诧异了,脑子里疯狂转动的都是:到底哪方势力得罪了这位。
明昭是无所谓,荒屠要杀什么人,杀多少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听师兄师姐的,他们说杀,那就杀。
“杀想杀之人,杀该杀之人,”荒屠的声音厚重,仰头将杯中茶水饮尽,竟喝出了大碗喝酒的豪迈。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起身走到门边,开门时回头看向众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从未来过楚家,今后再见面也只是陌生人。”
“前辈!”沈镜辞起身追了上去。
却见荒屠低头弯腰走出门去,转瞬间就消失无踪。
院子里风雪已浓,混着雨水湿漉漉的,很冷,却只见树影朦胧,灯影摇晃,哪里都寻不见那抹小山一样魁梧的身影。
沈镜辞的识海中飘来一句话:“小凤凰,你若能保住性命,那么所有问题自有答案,保不住,那便一切都是空谈。”
沈镜辞怔住,突然想起温琢玉曾经对师妹说的那句:我看到你抱着一只凤凰在哭。
他回头望向追出来的萝茵,寒风吹得她乌发纷飞,鹅黄色的裙摆如繁花绽放。
那双望过来的眼眸里映着被灯火照亮的碎雪,也映着他,薄雾朦朦。
沈镜辞想,师妹若是哭起来,又没有他哄着的话,那也太可怜了些。
“师兄。”萝茵上前几步,伸手想要拉他,又收了回去,转头望着天空,忽然身形一动,踏着片片飞雪,跃至树梢。
今夜无星,狂风席卷,她站在树梢上,像是即便暴风雪来临也无法撼动的花枝,独立于世。
“师妹?”沈镜辞只是怔了一瞬,很快便也跟了上去,与她一起站在树梢上迎风飘摇。
“师兄,你看,”萝茵伸手点了好几个方向,黑压压的一片,“这些地方,血气压城。”
楚春禾站在另一株树梢上,顺着萝茵指的方向望去,大惊失色:“你指的方向,似乎是将沈家包围起来了……
那些地方原本都属于沈家,但出了白蛛夫人的事后,便不再是了。”
“至于现在归谁所有,我也说不清楚,太复杂了,仙盟和哪些势力达成了协议并没有明确的定论。”
沈镜辞眸色未明,心下有些猜测,他转头看向楚春禾,“春禾,你要记得,荒屠前辈并没有来过楚家。”
他说得认真,楚春禾长长呼出一口气,点头应下。
沈镜辞看着黑沉的天空,只觉心冷,连指尖也冰凉一片,他的直觉在示警,事情或许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他真的能顺利进入母亲的墓地吗?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拢住了他的手,一股暖意顺着掌心流入筋脉,暖遍全身。
他微微侧首,眼中便撞入了一张娇美的笑脸,水润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映出了他轻皱的眉头。
萝茵眉眼弯弯,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心,又往两边拉了拉,不轻不重,描眉一样。
她语气轻快,“三日后,百川会来与我们汇合,而五日后,便是祭拜伯母的最佳时机。”
“师兄,”萝茵笑容愈发明媚,“我起的卦,绝不会错。”
她如此自信,让众人的心也跟着舒缓下来,以至于之后听闻接连发生的惨案都觉得没那么震惊了。
萝茵指的那些地方,确实死了很多人,几乎只是一夜之间,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却是,这些死去的人里竟然有许多半魔人。
这些半魔人并非人魔混血,而是灵修坠魔而成。
与倾落鸢出现的那位魔女如出一辙。
都是邪法所致。
此事飞快传开,全境都为之震动。
除了死去的那些修士和半魔人之外,更让人惊骇的是,地底竟然隐藏着一个个尚未成形的阵法。
不止仙盟的阵法师看了心惊,沈家人自己看了也惊骇莫名。
沈耀站在染血的残垣断壁前,望着地底幽暗诡谲的阵法,满目震惊。
这些阵法似乎是用于某种召唤仪式的,并且已经将沈家团团包围,而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这些人想召唤什么?
魔物吗?
还是说要开启魔界通道?!
关注沈家的势力不少,当下便来了不少人,有检查那些半魔人尸体的,也有检查阵法的。
对于杀人者的身份,更是诸多猜测。
对方下手干净利落,用时极短,无一例外全是一击毙命,少有全尸,此乃大能无疑。
就是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为何揭露此事后又不留下?
甚至就连白若初,也以神魂傀儡的方式亲自过来看了现场。
白若初看着身形突然萧瑟的前夫沈耀,不闪不避,认真打量着那些尸体,以及阵法。
别人不知道杀人的是谁,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那位硭龙的手笔。
沈家如何,阵法如何,白若初并不关心。
她担心的是硭龙会与她相争……
小神兽肯定不可能与她合作。
但硭龙更加强横。
白若初很清醒,自己即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是硭龙的对手,所以从来都不敢跟他对上。
如今硭龙现身,目的不明,那她这边就被动了……
幻游宗本就在附近山头落脚,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苏澄这位阵法大师更是亲自下到废墟,仔细查看一番后直言道:
“这些阵法理论上确实可以召唤魔物屠城,但我观之却觉得不太现实。
东云洲高手如云,魔物只能造成一时的冲击。
我倒是觉得这些阵法更像是一种特殊标记。”
至于目的何在……
程嘉木的天书话本就此给出了答案:
元真神庭——自封神明,豢养魔神,祸乱人间,视众生为蝼蚁饵食。
沈家灵脉优渥,又无强援,实乃豢养半魔之最佳场所。
一为栽赃抹黑仙盟,二为挑衅抓捕白蛛夫人,三为建立魔傀家族。
子夜无星,风雨如晦。
荒天既出,屠尽凶邪。
第382章 她不死,师兄就不会死
程嘉木看着这些刺目的文字,心跳得又急又快,很快便原封不动传给了萝茵和沈镜辞。
又立刻将此事传讯回了宗门。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事太大了,不能瞒着。
沈镜辞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沈耀那么想要与他修复关系。
甚至光是与他修复关系还不够。
他还和苍澜仙宫有所牵扯。
或许沈耀想的是联姻,既能得到幻游宗的支持,又能得到苍澜仙宫的庇护。
据影豆的观察,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确实有这个意愿,并且知道他不愿意,便想使些别的手段。
苍澜仙宫内部如何沈镜辞不知道,但目前看来,姬泠素自身难保,在东云洲的这些苍澜仙宫修士,个个都有异常。
沈镜辞想了些什么,并没有瞒着萝茵。
根据经验,但凡他说慢了些,师妹就会生气,就想和他划清界限……
沈镜辞不想让她生气,表态清晰明了:“就像莫副宫主说的那样,沈耀于我有生恩,这点因果我必须了结。
但却不能和他们有过多牵扯,否则,骨头渣都能给我算计没了。
我更倾向于在必要的时候保他一命。”
“可以。”萝茵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萝茵不会站在沈耀的立场上想事情。
她只会想,她那才六岁的师兄,失去母亲该有多难过?
又在别有用心的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差点连命都没了。
若他那时没有遇到师尊,没有加入幻游宗……
萝茵垂下眼帘,不愿再想下去。
总之,她只心疼师兄而已。
沈家附近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倒是没多少人注意祖坟那边了。
百川也如约而来,萝茵几人很快便出发,秘密前往沈镜辞母亲白舒悦的墓地。
幻游宗终究还是担忧弟子,由苏澄亲自出手,在墓室外围布下阵法,几位长辈都在。
短短几日,并不足以让定空珠升级,仅仅只是修复了一丝裂痕而已,使用时间比先前长了一些。
等百川在墓地逛了一圈回来,眉头皱得很紧:“这里很麻烦,整个墓地就是一个大型的因果场,充斥着各种咒术,并且一直都处于启动的状态。
一旦我们进去了,就会被禁锢住,可能会诅咒附体,可能会幻象缠身,更可能会灵力尽失……”
他这话一出,几个幻游宗长辈哪里还听得下去,瑶霜杏眼圆瞪:“要不,我们来?”
“不行,”杜鹤鸣皱着眉强调:“岁和老祖说了,这是镜辞必须要经历的,如何行事,还要看茵茵怎么说。”
朱长老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但又实在担心,只能看向萝茵:“茵茵啊,你占感怎么样啊?我们几个能陪你们下去吗?”
萝茵已经焚香沐浴,用天机签感应过很多次了,只道:
“我们四个就够了,百川道友都不必下去,只需要在外面给我将墓室情况推测一番就行了。
我自己本身也会,只是不够专精罢了。”
“而且,”萝茵笑意盈盈,“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辈和我说过,她说师兄能感知到自己缺失的‘真实’,其他的问题得靠我来解决,我感觉还不错,没问题。”
这是烟婆婆亲口所说,萝茵一直都记在心里。
烟婆婆送的那些烟圈,其实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
他还送了师兄一只草蜻蜓。
萝茵隐隐有感,可能就是为了此时。
她不死,师兄就不会死。
程嘉木更加觉得自己不会死,他可是有九条命的人。
至于明昭,他一声不吭,但谁也别想把他拉走,他肯定要跟着师兄师姐进去的。
他还特别理直气壮地展示了一大把替身蛊。
百川倒是不介意将压箱底的绝活教一教萝茵,毕竟沈镜辞给的报酬十分丰厚。
他还欠着萝茵几人的救命之恩,教一教也是应该的。
只是他还是很讲信用的,再三确定真的不需要他下去之后,才带着萝茵一起绕着墓地走了一圈,沿途给她详细讲解。
他们溯矿人有绝活,也有特殊工具,仅在外围,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内里如何,他也有所推测。
眼见着萝茵已经开始对墓室进行测绘了,朱长老伸手点了点程嘉木,看着他手里光华流转的骨头一言难尽。
“嘉木啊,你得惜命,”朱长老语重心长,“即便是九阴玄狩也没那么容易复生的,不然就你这样霍霍你爹的骨头,他早该来找你了才对。”
程嘉木举起骨头,不以为意地在手里上下颠了颠,“没事,他要是敢揍我,我就告诉我娘。”
众人:“……”
这是揍不揍的问题吗?!
这是提醒你惜命啊!!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朱长老心累,很想给自己叠加九十九层保护咒,“对于外人来说,九阴玄狩的源骨本身就极为危险。
相当于随时都在向外扩散‘追魂印’。
你就这么拿在手上玩儿,合适吗?!”
“合适呀,”程嘉木半点没放在心上,“我都和我爹说过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他不敢乱来的,我娘会揍他。”
朱长老更心累了:“嘉木啊,你都没见过你爹,你确定?”
“确定啊。”程嘉木对着骨头就喊:“爹啊,你可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同门,那边那个大块头也是朋友,你可别杀错人,要找第一个找我。”
然后他摊开手,一副‘你看,现在没事了’的模样。
众人:“……”姑且信你小子一回。
但百川在离开之前还是请程嘉木给他画了个符咒,以证清白。
甚至还要了好几张封印了程嘉木声音的符咒。
万一他要是被传说中的九阴玄狩找上门索命了,找谁说理去?
一切准备就绪,萝茵将影豆召了出来,四人都进入了定空珠。
定空珠开始缩小,四人能明显感觉到四周的人和物都变得巨大,就连影豆也变得巨大起来。
一群硕大的蛊虫已经将墓室的一角啃了一个小洞,影豆便带着定空珠钻了进去。
第383章 盟主亲发:仙盟最高通缉令
影豆擅长阴影穿梭,以及空间跳跃,不过它速度虽快,却无法穿透实物,必须由蛊虫钻孔开道。
萝茵变回了神兽本体,白绒绒的一团,窝在沈镜辞的臂弯趴得舒舒服服的,一双湛蓝的眼瞳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轮。
就是她始终不愿意低头看上一眼,定空珠里铺满了那些特殊的蛊虫,萝茵受不了,总感觉浑身发毛。
程嘉木为了更好地发挥九阴玄狩的天赋神通,也变回了九阴玄狩本相,被眼疾手快的明昭一把捞进怀里,动弹不得。
程嘉木挣扎无果,头顶的毛都快被摸秃了,整只猫都死死的。
四人都很谨慎,并没有外放神识,因此什么也看不到,直到影豆在一堵石门前停下,他们才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刚刚进入墓室的普通通道,没有一丝光亮,漆黑一片。
石壁光秃秃的,没有雕刻,没有壁画,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痕迹。
乍看之下,平平无奇。
但这只是表象,萝茵经百川指点,又开启了本源法眼,此时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若初这是下血本了啊!”萝茵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这个通道步步都是杀机,只要有人踩在地面上,幻象就会触发,那些砖上蒙着的灰雾都是诅咒。”
“这个石门也很可怕,但凡被触动一丁点,就会将整个通道变成牢笼,小师弟,那些蛊虫能行吗?”
明昭难得有些犹豫,他不确定。
四人还在研究如何安全前进,外界却是风起云涌。
半魔人和邪阵的事爆发,如元真神庭所料,仙盟首当其冲受到了质疑。
仙盟本就是由各宗各派以及世家大族结合在一起的联盟,旨在维持九寰界秩序稳定。
多年发展下来,内部积弊非常严重。
前些时日已经清理出一批有问题的修士,尤其是柳无漪所在的势力,几乎没有几个干净的,竟有许多人神魂有异。
更有一股汹涌的谣言广为流传。
茶楼酒肆里,修士们高谈阔论,言语犀利,毫无顾忌:
“我看啊,仙盟早就不应该存在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桌子,“前面曜天会的事儿,他们没发现也就算了,现在连半魔人都出来了,他们还是没发觉。仙盟到底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呢?”邻桌一位锦衣华服的修士摇着折扇,一脸的高深莫测,“沈家好端端一个东云洲第一家族,硬生生被仙盟撕下了一大块肉。
结果呢?这块肉还被他们搞成了半魔人巢穴。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另一个人敲了敲桌面,见众人看过来,眯了眯眼,低声道:“你们还忘了一个家族,那就是沈家两任家主夫人所在的白家。
白家是被彻底圈禁的,你们说,会不会这些人全部都变成了半魔人?”
众人一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细细想来,这并非没有可能。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议论仙盟的无能、仙盟的腐败、仙盟的不可信任。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就在仙盟内外交困、谣言甚嚣尘上之时,一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曜天会多处据点,在短短时日内被接连剿灭,救出了许多受害修士和孩童。
甚至还抓到了不少心脏种了太阳花种的人。
这些据点隐藏极深,有的在深山老林,有的在闹市之中,有的占据海岛,有的甚至伪装成了正经商号。
可这些竟然全部都被雷霆手段一一拔除。
出手的,除了各方势力外,竟大多都是仙盟。
更令人震撼的是,天幕上,出现了一则通缉令。
黑沉沉的大字映在天幕上,杀气四溢。
一笔一划皆是决心与锋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仙盟最高通缉令】
通缉对象:元真神庭
经仙盟彻查核定,元真神庭系域外入侵之魔道组织,非九寰本土魔族。
该组织自封伪神,豢养魔神,以邪术炮制半魔人、渗透诸方势力、散布祸乱谣言,妄图颠覆三界、奴役苍生,罪行昭彰,罄竹难书。
凡元真神庭一众成员,一经发现,就地格杀,绝不宽赦。
见此令者,共伐神庭;
包庇同流,神魂永禁;
立功除邪,盟府重赏。
此令一出,天地为证,万法同遵!
仙盟盟主?芸复天尊
天和历五千零三年冬?颁
此令一出,九寰各族为之震动。
一为域外强敌来犯,且渗透甚深!
二为芸复天尊之尊号。
唯有大乘期才能被称作天尊。
这便证明这位两千余年未曾现身的仙盟盟主正式出关,且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九寰!
荒山上。
尉迟铭正站在残垣断壁间,地上散落着大量尸体和血液,还有盛开着太阳花的白骨。
这个据点已被全面捣毁,只差一点点便能抓住神王,可惜段秉毅即便燃烧寿元也要保下神王,竟是被他给逃了。
尉迟铭面色阴沉,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掩唇咳嗽,许久后,他才喘息着吩咐:
“荣依依身上的咒印还有些残留的痕迹,传令,继续搜捕,一个不留!”
妖界。
金发蓬松的妖族大能站在万妖谷内,疑惑问:“域外魔族来犯?可域外天魔不都是直接开打的吗?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
面容冰冷的女妖回道:“尊上,上面没说是域外天魔,只说魔道。”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魔有很多种,仙盟应该也不确定。”
灵界。
灵族强者什么也没说,只是召集族人在一起进行自然感知。
巫族蛮族皆有动作,派出使者前往仙盟打探详情。
万星阁观星台。
天幕上的通缉令清晰可见,司辰尊者只是扫了一眼,视线便落在了逆道星碑上。
逆道星碑依然屹立在天地间,星碑的最高处,那位被元初太上长老称作‘星谕之主’的存在,信息仍然不可见。
只是,遮掩这道信息的光芒愈发璀璨耀眼,五彩缤纷到让人侧目。
司辰尊者甚至感觉到了那股愈发强大的澎湃生机。
这位星谕之主正日益强大,终有一日将破除所有阻碍,显化于世。
司辰尊者竟没有丝毫忧虑,心态无比平和,甚至带着隐秘的期待。
自从星谕之主的信息不可见后,万星阁再也没有向外透露过逆道星碑的分毫消息。
哪怕星碑上有两位窃天者的信息都出现了变化。
第三位:镇武君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金刚不朽、虚空藏命
第四位:掌命笔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男·能力:显秘通玄、幽冥鬼道
司辰尊者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观星台。
星如迷雾,魔云蔽日,万星阁也该有所行动。
第384章 芸复天尊归位
而此时的幻游宗众人也在抬头望天,目露惊讶。
就算程嘉木不说,元真神庭的事其实在曜天会冒头时,幻游宗便已有察觉,且此事并未瞒着仙盟。
仙盟内部也并非完全乱套,做实事和有能力的人大有人在。
但目前,九寰界最顶尖的战力全都在最靠近天隙的地方。
包括幻游宗久不现世的诸位太上长老,以及九大宗门的太上长老。
这些大能更多关注的是天隙异动、世界存亡,灭世劫难将至等大事。
这就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有长老面露深思:“元真神庭养魔神,曜天会养神王,那这两个组织岂不是都是外来的魔在作祟?”
有人颔首道:“魔神和神王同源,都来自于大荒界,就是不知道这个豢养他们的魔是不是也是大荒界的了?还是说,是从其他地方跑过来的?”
“比如……毁灭了大荒界的神秘存在?”
这个猜测让众人毛骨悚然,现场突然安静。
坤岳宗主面色不变,缓缓开口:“芸复天尊归位,牛鬼蛇神也清理了,九寰也该重新动一动了。”
他背负双手,缓步踏入殿内,转身后下令:“幻游宗元婴及以上修士,即刻整肃,外出历练,除魔卫道,磨砺心性。”
“元婴以下弟子,全力精进自身修为,不得懈怠!”
众人恭敬垂首:
“谨遵宗主令!”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可住在楚家的苍澜仙宫众人,却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架势。
尤其是半魔人事件爆发后,这些人竟然无一人出门围观。
直到盟主令高悬天幕,他们才站在院中凝望许久。
最诡异的是姬泠素这位圣女,按理说,她的伤势早该痊愈了。
可她自始至终,连房门都没有踏出过一步,就好似被软禁了一般。
要知道,先前这位圣女哪怕没有灵力,也并没有闲着,一直都在四处走动。
楚家当机立断,传讯与幻游宗商议。
最终决定:先发制人,先将这群人拿下再说。
楚家以沈家出现了了不得的异常为由,盛情邀请苍澜仙宫众人前往。
而后在行至半路时,骤然发难。
幻游宗为保万无一失,派出了两名合体期大能亲自坐镇。
霏遐道尊容貌绝美,艳如妖鬼,一袭绯紫色长裙更是华丽非凡,她唇畔噙着淡笑,周身却是寒意刺骨。
一眼望去,竟让人不敢直视,只觉神魂都要被摄去。
怀真道尊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沉静,不言自威,举手投足皆是大道韵律,仿佛天地都在他掌控之中。
两大合体期威压一落,全场空气近乎凝固。
擒杀的过程异常顺利,苍澜仙宫六人尽数被拿下。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六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蜕皮化骨,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霏遐道尊伸出手,紫色蔻丹却只划过一抹烟气,顿时怒道:“竟是半点痕迹也没留下!究竟是苍澜仙宫本就如此,还是被人暗中操控?”
怀真道尊闭上双眼,稍作演算便道:“是与不是,探过便知。”
楚家大能面色十分凝重:“他们图谋极大,却什么都没做,未免太过蹊跷。”
“确实蹊跷,楚家或许需要内外彻查一遍。”
一位族老蹙眉道:“不如先去看看那位圣女是何说辞?”
而此时,姬泠素早已被解救,只是浑身灵力仍然被禁锢,动弹不得。
这一次,楚家医修出手为她解去了体内的鬼面虫。
灵力恢复流转的刹那,姬泠素险些喜极而泣。
可众多大能在场,她很快就强行镇定了下来,冷声道:
“那些人绝不是我苍澜仙宫之人,他们的脸确实是那张脸,气息也正常,可唯独对我态度轻慢,极为异常。”
姬泠素乃苍澜仙宫圣女,虽然只是金丹修为,可在以血脉为尊的苍澜仙宫,地位尊崇无比。
现场大能没有反驳,是与不是,他们心中自有思量,该查的自然会查。
霏遐道尊抬眸扫了一眼姬泠素,语带讥诮:
“好叫圣女知晓,我幻游宗弟子从不联姻,圣女必是受妖人蛊惑,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待你冷静下来便知,此事不可为。”
“若非要强求,只是徒生祸端罢了。”
霏遐道尊此话说得没有丝毫顾忌,没有给姬泠素留半分脸面,几乎是明着说:你不要痴心妄想。
姬泠素一张苍白的脸霎时涨得通红,自己的心思被当众戳破,让她难堪又羞恼。
可同时,心中又升起一阵茫然。
真的是她在强求吗?
姬泠素不是看不出沈镜辞对那位师妹的情意,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可她自幼被捧在云端,是苍澜仙宫的圣女。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身边之人也在不断怂恿,说沈镜辞和他师妹之间不过就是师兄妹情谊而已。
二人又没有结为道侣,只要她出手,必定能夺来。
姬泠素信了。
沈镜辞是她平生见过的最动心之人。
她乃圣女,必须诞下仙嗣,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心意的,绝不愿轻易放手。
所以,百道学宫见不到沈镜辞,她就来了东云州。
可此刻,姬泠素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究竟是她心生欲念,还是有人刻意蛊惑她行事?
可她心动是真,想要得到也是真。
姬泠素已然分不清真假,越想,越是混乱。
霏遐道尊没有再看姬泠素,转身离开,华丽的裙摆曳过地面,纤尘不染。
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那么便请圣女转告苍澜仙宫。
若沈镜辞、萝茵,或是任何一位幻游宗弟子有半分闪失——
我幻游宗,必灭苍澜仙宫!”
这句话如一桶万年寒泉当头浇下。
姬泠素浑身冰冷,头脑瞬间清明。
终究……是不可能了。
人群后方,一直沉默的女子忽然淡淡开口:
“圣女若执迷不悟,那便难逃死劫。”
女子一身浅灰星纹素裙,貌不惊人,却仿佛与天地星辰融为一体。
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始终忽略她的存在。
直到她出声,众人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位大能。
万星阁长老:知微。
楚家族老额头冒汗,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但知微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方展星追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老祖,你说的死劫……不会是我兄弟沈镜辞干的吧?”
知微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却含着淡淡笑意:
“你倒是了解他。”
方展星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还能不晓得他?”
他辞哥怜香惜玉的对象只有萝茵师妹一人。
别的人缠上来,他最多冷脸放威压警告,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苍澜仙宫不对劲,姬泠素更不对劲,搞不好要使出什么阴损手段。
辞哥他肯定会提前下死手,以绝后患。
第385章 龙蜕藏
沈家祖坟占地极广,环山抱水,龙脉暗伏,这便是风水中所谓的‘龙蜕藏’。
龙脉在此蜕壳隐遁,真气尽数沉入地下,那里才是秘地的入口所在。
沈耀和几位族老正站在蔚蓝的湖泊旁。
半魔人事发,对沈家来说并非坏事。
至少在短时间内,绝没有势力敢明目张胆对沈家做什么。
仙盟不会允许任何人借此往自己头上扣黑锅。
甚至,他们猜测,白家也即将解禁。
只是此时,众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家主,事情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秘地事关沈家根基,当真要对外开放?”
沈耀望着湖上飞雪,似乎穿透这层风雪看到了湖对面,那里是发妻白舒悦的墓地。
他们年少相识,相知相许,却未能大道同行……
寒风呼啸而过,雪花落在沈耀的头上、肩上,竟有几分像斑驳的白发,无端生出几分凄凉萧索之感。
他沉默半晌后才道:“秘地自然要开,但绝不能无条件轻易开启。”
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沈家避无可避,秘地开启势在必行。
此事沈耀已反复思虑良久,既然原先的布局被全盘打乱,那便索性掀了棋盘重新开始。
“此事未必全是坏事,沈家能不能东山再起,就要看在此事上如何谋划了。”
沈耀的声音平静中带着锐利,眼中隐有锋芒。
族老们闻言,仔细将这番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片刻后,他们心中虽然依旧忧虑不减,但此事确实还有操作空间。
甚至,他们还能掌握部分主动权。
“那少主那边……”有族老还对沈镜辞抱有某种期盼,“幻游宗可否为我们提供助力?”
“不能……”沈耀说得艰难又克制,“有些事,即便是我们被白蛛夫人蒙蔽,但做了就是做了,他记仇也无可厚非。”
众人都沉默了,有族老长叹一声:“如今想来,先夫人确实死得蹊跷……
少主既然已经进入了墓地,那便让他自己去查个清楚明白吧。”
沈镜辞进入白舒悦墓地其实是沈家默许的。
否则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阻隔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进去了。
甚至幻游宗那边也知晓,还自己布下了阵法。
沈家不但没有阻拦,还加强了外围的结界,限制外人闯入。
大长老忧虑道:“只是……那墓地,是由白蛛夫人所建,恐怕并非善地。”
如今提起白若初,沈家人是又恨又怕。
因为过往有些决定,以他们的性子绝不可能同意,可白若初就是有办法让他们认为那是‘对的’,是‘正常’的。
就比如修建墓地。
此处乃沈家重地,却由一个外人修建了当家主母的墓地,何其荒谬?!
可他们再不甘也拿她没有办法。
就连为沈铃菲报仇都得再三思量,如今的沈家根本没有办法和一个强大的窃天者抗衡。
“他知道,但他非去不可。”沈耀对沈镜辞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被十四年不曾相见的光阴冲得太淡了。
这十四年里,他有妻有女,日子过得舒畅顺遂,失去沈镜辞,他固然惋惜,却也只是惋惜。
真正长于他膝下、承欢于他眼前的是沈铃菲。
至于白若初……
有些仇恨,沈耀一直深藏于心间,从未有片刻忘记!
二长老皱眉询问:“苍澜仙宫那边,我们如何回应?”
“没什么好回应的,”沈耀眸色暗沉,淡讽道:“起初我以为他们真心想要联姻,想着或许可以一试,成与不成且看缘分。
可如今看来却未必,他们谋划不小,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敢要。”
虽然沈家明面上的势力缩水不少,但暗地里的势力仍在。
苍澜仙宫一行人入住楚家算不得什么秘密,何况楚家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镜辞那孩子托生到我沈家,都不能让这段因果变成孽果。”沈耀转过身,绕着湖畔慢慢朝白舒悦的墓地走去,“我沈耀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记得凤凰因何而死。”
湖水波光粼粼,碎雪落下不见结冰,反倒激起一层冷雾。
众人从湖畔走过,身影朦胧,竟有几分虚实难分。
大长老颔首道:“凤凰一族为九寰而死,我等自然铭记于心。
无论少主是否承认自己沈家子的身份,但凡有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其他族老也纷纷表态:“我等愿听从少主调遣。”
三长老说完后冷嗤一声:“我看苍澜仙宫不会善罢甘休,待到秘地开启,他们必然会带着那位圣女一同前来。”
“来便来吧,”沈耀不以为意,嘴角扯出一抹讽意,“有些事,我正好想找幻游宗和楚家家主好好聊聊,就聊聊苍澜仙宫的古怪。”
外界的纷纷扰扰,萝茵、沈镜辞、程嘉木和明昭全然不知。
他们在地底墓室的前进速度并不快。
有烟婆婆的烟圈在,明昭的蛊虫没有触动阵法和诅咒,顺利钻出了一个个小洞,供影豆穿行。
只是这通道好像没完没了,一扇扇厚重的石门后方仍然是通道。
萝茵勘测时,墓室整体算不得多大,如今看来却是运用了空间折叠阵法,虚实交错。
“有点麻烦,这里竟然有照影迷踪阵,”萝茵抓了一下脸上的毛毛,认真观察,好一会儿才道:“墓室里的通道和石门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根据闯入者的存在状态生成的。”
“我们没有触动阵法,只会被阵法忽视,陷入无尽的循环,永远也进入不了主墓室。”
沈镜辞抬头向上望,定空珠顶部如银沙一般的旋涡已经越来越小,时限要到了。
“那就出去,必要的时候再进定空珠。”
明昭撒了一大把蛊虫在外面,沈镜辞用凤火在四人体表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各种防身法宝也都检查了一遍,萝茵才收回了定空珠。
果然,四人才刚刚落地,通道就变了样。
通道两侧竟然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傀儡。
这些傀儡高矮不一、胖瘦不一、性别不一,但它们脸上的妆容和表情却高度统一,都是脸色惨白,梳着包包头,脸颊两团红晕,眼睛无神,漆黑诡异,和祭奠先人的纸人一模一样。
程嘉木‘喵’了一声,坚决躲开了明昭的手,甩着尾巴,跳到了一边。
再一看这些傀儡,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喵了个天,我还以为是萱黛师姐来了呢。”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惊喜道:“哈哈哈~我会说话了!”
终于不用再喵来喵去了。
萝茵无语了,爪爪往旁边一指:“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的灵力和周遭的灵气都被这些傀儡吸收了,连凤火都熄灭了。”
她话音未落,傀儡娃娃们咔咔地转过身,一个个死气沉沉地看了过来,像半夜只有微弱灯火的灵堂现场。
然后转瞬间就攻了过来。
第386章 姐姐,你的好儿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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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青萝蔓蔓,芳草茵茵
墓室里昏暗又压抑,只有梳妆镜上的灵光在闪烁,桌椅和那放着棺椁的雕花大床像是阴影里的幻觉一般。
白若初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她也不意外,吹了吹指甲,再次看向梳妆镜。
就见那些龙首被一一敲碎,火灵晶被一个个掏了出来,一行人兴高采烈进入了下一关。
倒像是专程来闯关夺宝的。
白若初的视线在白色神兽的身上停了许久。
这只小神兽藏得太深,若非这次她陪沈镜辞来到东云洲,白若初都没往她身上想过。
如今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沈镜辞的师妹萝茵,竟然就是那只白色神兽。
白若初眸色暗沉,视线在萝茵头顶那对翠绿的龙角上停顿了很久,竟拿不准这是什么神兽。
形似白虎,又有龙角……就连浑身散发的青白光晕都很不凡。
白若初看不穿那层青白光晕包裹着的真实,却清晰记得自己被裁决时的恐惧。
那只神兽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抹去了她的存在。
白若初指节扣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这还仅仅只是一只幼兽,筑基期时就能轻易处死她。
白若初都不敢想,一旦她真正成长起来,将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无人知晓,她确实被萝茵抹去了,从这个世界的规则中被抹去了。
天道不认可她,世界法则排斥她,进阶也不再有雷阶。
现在支撑她的力量……是另一种存在。
白若初稳了稳心神,没有深究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那股力量,将视线投向了那只淡黄色的小奶猫,程嘉木。
他看起来很活泼,实力一点都不弱,不但掌握着幽冥的力量,身上竟还有剑意迸发。
还有那个小孩,明明只有五六岁大小的样子,出手却相当狠辣,万蛊皆听他号令。
白若初指甲划过桌面,划出刺耳的声音,却始终无法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那本书?”
除了硭龙和这只小神兽外,还有一面盾牌和一本书,它们的主人都是她的同类。
盾牌是谁的她不清楚,但那本书的主人肯定在小神兽身边,在沈镜辞身边!
“那就……都试试。”白若初弹出一点灵光,落在梳妆镜上,瞬间激出层层灵光波纹,画面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又缓缓流淌起来。
她起身对着雕花大床上的棺椁,笑得温柔:“姐姐放心,妹妹也不忍你们母子分离,必定将那孩子完完整整地送过来和你团聚。”
毕竟,只有真正的凤凰,才有用。
而另一边,萝茵几人杀完了一个墓道,再次穿过黑暗漫长的通道打开石门。
可当他们走出去时却突然被一团白雾笼罩,所有人的气息同时消失。
“师兄!”萝茵心中一惊,下意识唤道,爪爪也朝旁边抓去,却抓了个空,就连神识也被禁锢,延伸出去全是白雾。
只有她自己在这里,师兄、程师兄和小师弟都不在。
白若初?!
萝茵越想越心惊,本源法眼开启的同时召出天机签。
本源法眼之下,这里是空旷的墓室,地面和四周,乃至天花板上都是阵纹。
萝茵瞳孔一缩,这些阵纹让她想起在百道学宫时,阵道教习讲解过的一个阵法——
往生镜渊阵!
这种阵并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唤醒修士自身最深处的记忆,让修士沉浸其中,不断循环。
因为阵基就是修士自己,所以一切防幻法器、破幻符箓、甚至定魂珠之类的外物都没有效果。
自己的心和真实的记忆,如何用外物来抵御?
往生镜渊阵看似平和,实则极为阴邪,它能在不知不觉间扭曲这些记忆,摧毁人的道心与信念。
在第九次循环之后,修士的魂魄将彻底沉入记忆深渊,肉身则化为阵法的养料,继续维持阵法运转。
这个念头在萝茵的脑海中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她甚至来不及做什么,整个人便天旋地转,清醒着坠入了一团温水中。
四周好像很黑,又好像很亮,萝茵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泡在温水里,舒服又惬意。
周围似乎有人在唱歌,很好听,很温柔,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很快又陷入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久到似乎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才终于清醒。
一直伴随着她睡眠的歌声消失了,一道严肃的女子声音响起:
“帝君不能留在九寰,还请先生带她离开。”
萝茵在温水里翻了个身,好奇地扒拉着面前的薄膜,很有弹性,她的爪爪还很嫩,撕不开。
又戳了戳,还是戳不开。
只是她的爪爪好像被人用拳头碰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萝茵更兴奋了,伸出爪子拍拍薄膜,对方也和她拍拍,还笑出了声,萝茵听到了他胸膛震动的声音。
“帝君这个称呼太沉重了,她只是一只幼崽而已,便叫萝茵吧,青萝蔓蔓,芳草茵茵。”
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萝茵听着喜欢,忍不住发出‘嗷嗷’的叫声。
她一出声,就发现自己被人连着薄膜和温水一起捧在了手里。
她在水里摇摇晃晃,又温暖又舒服,抱着自己的爪爪啃了啃,又去戳那层挡着她的薄膜,想和那人玩耍。
“萝茵?”
萝茵听到了好几个人的声音,有高有低,有男有女,似乎在小声讨论。
有人说这名字不够霸气,有人说这名字听起来虽然生机勃勃,但似乎太温柔了点儿。
一道清雅的男子声音道:“我看这名字挺好的,生杀之气本就相生相克。萝,藤蔓也,柔软坚韧,倒是中和了这其中的凌厉。茵字更好,并非凌驾于万物之上,而是承载……”
“不是,”那人话音未落,便被抱着萝茵的男子打断:“这名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还小,好好长大就是了,至于未来是什么身份,都由她自己决定。”
四周一片沉默,萝茵还在玩拍爪爪游戏,好一会儿,那位第一个说话的女子才道:“先生所言极是,是我们着相了。”
女子的声音变得很柔和,萝茵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
她的声音真好听啊,唱歌也好听。
女子笑得温柔:“崽崽若是能在那方世界长大,便再好不过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但也有些疑问:“可神龙界天道会允许吗?”
抱着萝茵的男人笑道:“她在我的母界出生,自然能得到母界天道认可。”
“先生高义,”众人纷纷行礼道:“今后萝茵便托付给先生了,我等会全力助先生穿透世界壁垒,回归龙神界。”
之后,萝茵再次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终于能睁开眼睛,看清了一直抱着她的男人。
他面容慈祥,连皱纹似乎都会笑,一双手掌很大,将她牢牢护住。
“茵茵。”
第388章 天书话本是用来创造和改变的
“萝茵!”
“萝茵!你醒醒!!不准睡!!!”
前一秒还是爷爷慈祥的声音,后面一连串都是雪球的尖叫,超大声。
萝茵被它吼得眼冒金星,有点懵。
好一会儿,她才晕晕乎乎回过神来,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地吼回去:
“你在吵什么?我这不是醒着吗?”
萝茵坚决不承认自己差点陷入了记忆轮回,她弓着背,头顶龙角光芒闪耀,浑身白毛炸开,一缕神火自额心跳出,在墓室里一阵狂烧。
很快就烧出了腐臭味和极为诡异的惨嚎声。
雪球被她噎住,但也习惯了,只能挑重点说:“你师兄在拿回自己的本真灵识之前都是安全的,现在最危险的是程嘉木,白若初应是想要他的神藏。”
“他在哪儿?”萝茵吓了一跳,连忙放开神识感应,却发现神识竟然无法穿透这些石壁。
明明阵法已经破了,她的灵力也恢复了运转,可这里依然诡异。
雪球当即在她面前展开了地图,地图上三个亮点呈三角形,彼此之间隔着好几个石室,萝茵一次只能去找一个人。
她没有犹豫,立刻召唤出自己的三名魂将。
“云狰,你去找师兄,我怕他有危险。”
“阿蝉,请你去找小师弟。”
萝茵将地图传入他们识海,顺便传入的还有她的意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地传了过去。
萝茵打算自己带着苍獓一起去找程嘉木。
时间紧迫,谁都没有多话,云狰和阿蝉转瞬便消失在门外。
但萝茵骑着苍獓才刚刚走出石门,下一刻就坠入了新的石室。
密密麻麻的傀儡涌了过来,战斗一触即发。
白若初知道困不了萝茵多久,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如果能幸运灭杀自然最好。
她如今更关心另一边。
那个玩蛊的小孩不太像窃天者,他是天生的蛊灵,无论怎么试探,都没有神藏的气息。
那唯一可疑的就只有那只猫,程嘉木。
海风潮湿,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山洞口发出古怪的呜呜声。
程嘉木坐在山洞角落,背靠着山壁,一脸的生无可恋,面前的女孩子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阮月见他走神,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嘉木,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写话本的要诀嘛。”程嘉木唉声叹气,双手搭在膝盖上垂着,一双猫儿眼都没了神采,“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是修士,未来的大能,我写话本子干嘛?”
外海域比之内海域还要诡谲,连灵气都极为暴虐,唯有夹缝空间能让人有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个夹缝空间多了个自来熟的人,就让程嘉木有些烦恼了。
“你得了我的传承,就是要写话本子的呀。”阮月瞪圆了眼睛,弯腰将程嘉木拉起来,“你不许坐在这里,要动起来。”
程嘉木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神情还是怏怏的,没有精神,但阮月说的传承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不管了,与其在这里学写话本子,不如出去杀两圈。
程嘉木懒懒地甩开阮月的手,握着本命剑灼光就冲了出去。
外海域的妖兽皮糙肉厚、脾气火爆,实力更是远超寻常妖兽。
程嘉木从小就跟着娘辗转在各个夹缝空间内,倒是想不起自己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勇猛,竟然敢在这里大杀特杀。
自己一直都这么强吗?
“嘉木。”阮月站在山洞口,双手做喇叭状喊着他,语气还有些急:“嘉木,我没多少机会出来,你要记着,天书话本是用来创造和改变的。”
程嘉木在妖兽堆里跳来跳去,剑气纵横,游刃有余,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就是不回答。
阮月看得着急,竟然弯腰将裙摆捞起来,几缠几缠的就绑在了大腿位置,然后抬脚就冲出了山洞。
这一次,她没踩着裙摆摔倒,只是嶙峋的山石硌脚得很,她跑得有点歪歪扭扭。
程嘉木一回头就立刻闭上了眼睛,险些被一只巨猿扇飞。
“你把裙子穿好!”他吼得超大声,连出数剑逼退巨猿,又擦着地断其双腿,在巨猿倒地的刹那一剑洞穿了它的心脏,血花四溅。
阮月根本不听程嘉木的,已经跑过来了。
左脚绊右脚摔倒了还能得到怜惜,被人赞一声可爱的那是女主。
她不是女主,她是炮灰。
被裙摆绊倒,只会显得她很蠢。
阮月觉得自己已经蠢死了,还是不要再给自己增加“蠢蠢”光环了。
程嘉木神识扫到更觉头痛。
哪有这样的女孩子,两条腿光溜溜露在外面像话吗?!
“嘉木,你现在不清醒,很危险,但我也唯有这种时候能和你说说话。”
阮月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可可爱爱的样子,一看就单纯好骗。
程嘉木没办法,只能背对着她,从储物戒里翻出自己的衣裳,直接施法术在她腰上缠了一圈,等确定遮好了之后,这才回过头来。
“你说我不清醒,那你又是谁?”
“我是阮月,天书话本的上一任主人。”阮月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
可她本就是一副软萌的娃娃脸长相,再怎么板着脸也成熟不起来,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娇憨可爱。
“天书话本……”程嘉木皱着眉,伸手要去揉太阳穴,就被阮月抢先一步。
阮月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在他两侧太阳穴按压着,软声说:“真的,嘉木你相信我,你必须想起来,那个人她来了,要像杀我一样杀掉你。”
阮月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程嘉木意外,他连忙往后退,想避开。
但阮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非得给他按上不可,两人较着劲,你退我进,你转我也转,跟跳舞似的。
最后程嘉木只能捉住她的手腕,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里满是无奈,“谁来了,又是谁杀的你?你有话就说清楚些。”
“是白若初……”
阮月话音才落,山林中的光线突然暗淡,悠扬的笛声从远处飘来,应和着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389章 你的神藏,我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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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阿弥陀佛,小僧也想啃啃啃
地底墓室里,全都是无穷无尽的傀儡。
它们没有恐惧,不会疲惫,更不惧威压,攻击密集到不给人丝毫喘息之机,将萝茵团团围住。
她心急如焚,却突然想起梦蚀神藏吹的牛,直接下令:
“雪球!给我直接穿过去!去程师兄那里!”
梦蚀神藏说能带她穿梭秘境,那想来穿个墓室的结界也没问题吧?
果然,昏暗的墓室突然刮起暴风雪,将傀儡吹得东倒西歪,又硬生生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被雪花环绕的浓黑通道。
通道外是疯狂扑杀的傀儡,通道内却像是另一个独立空间,幽深静谧,看不到尽头。
“走吧。”
苍獓驮着萝茵一脚踏了上去,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中。
程嘉木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千里传送符撕了两张,不但没有传送出去,还硬生生挨了几记狠的。
现在只能躺在幽冥通道里喘气,浑身都痛得厉害,连呼吸都是血腥气。
识海之中,天书话本慢悠悠亮起金光涌入他体内,为他修复伤势。
周围还响起了一阵“笃、笃、笃”的木鱼声,十分诡异。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恕罪。”
程嘉木抽了抽嘴角,连白眼都懒得翻。
天书话本有些哀怨,又有些委屈:“对面那个老虔婆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小僧实在是无处下嘴啊。”
“嘴巴小就张大点,扑上去直接生吞!”程嘉木被它气得肺疼,哆嗦了好一会儿,没好气道:“你这也没缺张少页,还怕她一个破印章?”
“你简直丢尽了神藏的脸!你看看我师妹的神藏,啊?你就不能学着点吗?”
“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一会儿等我师妹来了,你吃个屁!”
“不,你连屁都吃不上!”
天书话本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连书页都在哗哗地抖:“本天书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么个主人?
本来就是以一敌三,还个个都比你强得多,能保下命就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周围还蹲着一窝埋伏的。
你让我怎么扑上去啃?我只是个话本子,又不是饕餮!
你身为主人,就不能把人摁住了再让我啃吗?!”
“我要是能摁住,还要你干嘛?”程嘉木闭着眼睛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使劲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语气无比嫌弃:“你不行就把阮月叫出来,她指不定比你中用。”
幽冥通道四周不断传来能量波动的声音,很明显,这个通道维持不了太久,他没多少时间了。
天书话本一秒破防:“施主,佛曰:喜新厌旧要不得,那是负心汉所为!”
这句‘负心汉’又把程嘉木给刺激到了,他踉跄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杵着剑站稳,咬着牙骂道:
“话本子你少发神经,你把阮月换出来,我和她搞个双杀,杀光他们!”
双杀什么的自然是假的,程嘉木只是想试探,试探阮月能不能和话本子交换。
看死话本子这态度,显然真的可以,只不过死话本子不愿意罢了。
甚至这么多年以来,阮月仅仅只出现过这一次。
程嘉木喘着气运转功法吸收药力,又抬起袖子抹脸,抹了一脸的血。
他伤得重,身上滴落的血水洒了一地,血腥气甚至飘入了幽冥深处。
那里深邃黑暗,幽冷孤寂,藏着世间最难解的诡秘。
“咔哒、咔哒”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黑暗中陡然亮起两盏无声的幽火,极速飘来。
这处幽冥通道没能支撑太久,很快便崩塌了,程嘉木再次在墓室中现身。
他才刚一出现就直面了白若初,即便他闪得快,也被打中了腿,炸起一片血雾。
再一闪,又对上了阴森诡谲的老者,右边的吹笛人也围了上来。
三面夹击!
“你掌控幽冥的能力我很喜欢。”白若初微微眯起眼,抬起手掌,掌心符纹闪烁,竟然和老者与吹笛人之间形成了三角禁锢结界。
程嘉木被钉在原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周身所有气机都被锁定,动弹不得!
“我会比你更好的运用这份能力。”白若初嘴角勾起冷笑,五指向内扣拢,向程嘉木额心抓去。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裹挟着暴雪突然涌入这处空间,只一瞬间便将所有人掩埋。
萝茵骑着苍獓冲了出来。
她鼻子微动,路过时弯腰从雪堆里掏出一只血淋淋的小奶猫。
他脑袋垂着,四肢也是瘫软的,吓坏了萝茵。
“程师兄!”
萝茵拼命凝出一串生机青莲拍入他体内,又是灌生机灵液,又是喂丹药,心跳都没有了着落。
直到手指搭在他心脏上,摸到了微弱的心跳,还感知到了天书的力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她掌心黏腻湿热,那是程嘉木温热未凉的血,他一身淡黄色的猫毛上也全是血渍。
萝茵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回头看向已经从雪堆里跳出来的三人,以及周围突然冒出来的白袍人,眼中酝酿的风暴又冷又烈:
“你们,真该死啊!”
她捧着小奶猫,从苍獓身上跳下来,披帛瞬间缠进了漫天风雪里。
“嗷——!!!”
苍獓转身怒吼,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上。”白若初在面对萝茵时,并不敢有丝毫留手,她抬手向上挥出,一道幽光飞入高空。
霎时,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符咒网便从天而降。
她整个人也消失在了阴影中,藏在了空间褶皱里。
白若初虽然骄傲,却从来都不是自大莽撞之人。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和萝茵再次对上时的情形。
白若初确定自己无法抵抗住那个满是星辰的空间。
那么就远离。
在得手之前,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萝茵三支天机签齐出,光华流转,竟转瞬间分化出一百零八支,额心神火跃出,将整条披帛燃烧成一朵巨大的蓝色莲花。
符咒网终究无法继续压下,那漫天的禁锢诅咒和符印也没能落下,它们飘荡在高空,不肯散去。
笛声骤起,毕书站在风雪中吹着笛子,即便满身是血也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苍獓已经和那位老者战到了一处,长尾横扫,又拍飞了十数名白袍人。
可双方人数差距仍然十分巨大。
程嘉木受伤,现场只有萝茵和苍獓保有战力。
那上百名白袍人的修为起步就是元婴期,还有些是化神期,都是白若初精心准备的。
甚至就连周围那数都数不清的妖兽,实力也相当不俗。
萝茵心情沉重,没有吝啬符箓,但对方的防御也不低,竟难以打出突破口。
若是直接遁离此处空间……
萝茵这个念头才刚起,就发现空间似乎被禁锢住了。
第391章 窃天者无法抵挡的毒素
“小神兽,我们明明可以双赢,你为何非要和我作对!”
白若初藏身在空间褶皱中,脸上再也没有了虚假的笑容,瞳孔中的符纹扭曲变幻,和高空中的咒印变化一致。
可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却焦黑如炭,惨不忍睹,就连好看的指甲也被烧变了形。
白若初眼神闪了闪,神识探出,看向被无数蓝色莲花和暴风雪包围的萝茵。
那只小奶猫正被她捧在掌心,青莲也在她掌心绽放,眼见着已经稳定了程嘉木的伤势。
白若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取出一整瓶药液,不急不缓地淋在焦黑的手上。
药液渗入皮肉的瞬间,那些焦黑色全部消融,很快便露出了白骨,又以极快的速度再生出新的血肉。
片刻之后,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出现在眼前,连指甲都重新长了出来,粉嫩如初。
她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程嘉木。”白若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冷笑加深了几分。
真是出乎她意料的厉害,竟然在绝境中也能反击。
不但伤了她,就连毕书和老叟都伤得不轻。
如此厉害的天赋和潜力,除了小神兽之外,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但程嘉木强,却又不那么强,是白若初能够得着的最佳吞噬对象。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只是如今……不解决这只小神兽,她恐怕很难再靠近了!
毕书的笛声干扰不了萝茵,那些属下也无法靠近。
漫天飞舞的蓝色莲花崩解又组合,可攻可守,竟在属于她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更可恶的是那些雪花,仿佛无处不在,让白若初连出去都不能。
可是……她眼神发狠,神识探向沈镜辞那边,然后眼睛微微眯起。
往生镜渊阵里,陷在记忆循环里的小孩正端起一杯水,喂给自己的母亲喝。
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又带着害怕。
白若初掐算了一下时间,轻笑了一声。
这是第几次循环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小神兽,你不是想救程嘉木吗?那沈镜辞你就别想要了。”
萝茵正在仰望天空,黑色的眼瞳变成湛蓝,像天空一样清澈明亮。
空间被禁锢,法则混乱,似乎连天机都被遮掩,让她心中忐忑难安。
“喵呜~”
萝茵惊喜低头,就见程嘉木醒了,正迷蒙着睁开双眼。
他脑子还晕乎着,浑身毛发打结蓬乱,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上的灵气屏障也颤颤巍巍撑了起来。
“程师兄。”萝茵十分惊喜,但手掌却微微合拢一些,阻止他站起来,掌中青色莲花不停绽放,程嘉木就睡在莲花中央。
“喵?”
程嘉木蹬着腿,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萝茵又惊又喜的脸。
他昏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自身的战斗素养也不允许他陷入长久的昏迷。
看来是萝茵师妹及时赶来救了他。
程嘉木艰难地转动脑袋,目光扫过四周,就看到了在暴风雪中燃烧的一朵朵蓝色莲花。
一百零八支天机签如同一百零八根天柱一般,占据着这处空间的大部分位置。
四周一声声兽吼声中夹杂着或轻或重的惨叫。
那些白袍人既是傀儡也是活人,所以他们会痛也会死。
苍獓的战力十分不俗,但老叟和毕书竟然联了手,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它也不惧,反而越战越勇。
“喵~”
师妹。
程嘉木的声音又弱又抖,让萝茵有些心酸,她安慰道:“别担心,交给我吧,这里可以困别人,却未必困得住我。”
哪有那么容易。
程嘉木张了张嘴,除了细弱的呜呜声,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萝茵捧着他,一个闪身冲入了风雪之中。
光站着怎么行,生路是靠杀出来的。
就在这时,天空中阴毒的咒印突然崩解,竟然化作无数粉尘散落在空气中,如同烈性毒药一般扩散开来。
这种毒药,就是白若初曾经杀死阮月的毒药。
没有窃天者能够抵挡!
萝茵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危机,脸色一变,当即将暴风雪收回,在周围结为屏障。
披帛在将老叟和吹笛人毕书震飞的同时也迅速将苍獓拉了回来,圈入结界中。
一百零八支天机签倏然旋转,符文疾窜,如同闪电一般。
她正要开口诵念咒语,却忽然察觉到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股极其遥远又极其纯粹的气息,从九幽深处而来。
空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水流声。
像一条大河将他们所有人包围,连空气都染上了丝丝寒意
“嗷,崽崽,气息不对劲。”
苍獓甩着尾巴,绕着萝茵转了一圈,烟灰色眼瞳四处扫视,十分警惕。
它的魂体比先前更加虚幻了几分,呈半透明状。
以它目前的恢复情况,要应付两位炼虚境修士也是相当困难的,魂力消耗不小。
“嗯。”萝茵蹙着眉,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只能一手托着小奶猫,一手往嘴里塞丹药,又随手给苍獓喂了一把魂晶,然后开始念咒:
“天机昭昭,百毒避让。”
“清风涤体,明净我心。”
“邪祟不入,护我身形。”
咒语念完,天机签上的符文闪烁,空气中出现了清灵之气,净化青莲缓缓浮现。
空气中竟然接连爆发了一连串的光芒,那是有脏东西被净化了的灵力波动。
白若初有些惊讶,却也只能暗自咬牙。
现在最让她在意的是那股突然出现的诡异气息。
某种未知的力量腐蚀了这处空间,甚至腐蚀到了她操控傀儡的魂丝,可她却找不到腐蚀的源头。
尚且还幸存的几十名白袍人如同失去了目标一般,或茫然四顾,或倒地不起,或痛苦哀嚎。
老叟佝偻着身子,哪怕身体已经露出了森然白骨,鲜血落了满地,他也像没有痛觉一样,就那么站着。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里,竟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挣扎。
毕书的伤比他还要重,此时如同被丢弃的破布一般,倒在地上。
似乎只需一击,就能轻易了结了他的性命。
“香……香儿。”毕书的胸腔剧烈起伏,血肉模糊的手突然举起那只竹笛,待他看清之后竟是泪如雨下。
枯黄的竹笛表面褪去伪装,露出了真容。
那竟是一支灰白色的骨笛!
第392章 伤我儿者,死!
整个空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黑暗。
“唬呜——”
“唬呜——”
一声又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更像是从九幽深处翻涌而上的怒意,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阴冷的河水带着极致阴寒的气息将整个空间都圈禁其中。
两盏幽火漂浮在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这股气息太强了。
强到像是整片幽冥都在呼吸,都在苏醒,都在……愤怒。
“什么东西?”白若初瞳孔骤缩,藏身的空间褶皱在她周围剧烈震动。
不过片刻,竟然“砰”的一声彻底崩毁,让她显露出了身形。
才刚刚现身,她的体表就已经萦绕着数层保护结界,指间也出现十数张符箓。
“喵~呜~”
程嘉木起不来身,只本能地发出了细弱的声音。
又弱又婉转,充满了委屈。
“嘶哈——!!!”
那神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阴冷的河水为之沸腾,竟掀起滔天巨浪,只一瞬便将边缘的那些白袍人尽数卷入水中。
水面翻涌了几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冥河之水吞噬一切,连存在的痕迹都不留。
萝茵吓了一大跳。
“程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种幽冥地狱降临了的感觉?
“是冥河水,那些人死了。”苍獓站在萝茵身侧,垂首看着半死不活的小奶猫。
“现在这样,有点像程师兄的结丹天象啊……”萝茵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后退了一步,手里捧着的猫都重了起来,“天,程师兄,是你爹杀过来了吗?”
老天爷,这么大一个猫质还在她手里,浑身是血、半死不活,毛都被血黏成一团一团的……
她要怎么办?
双手呈上,说:伯父,这真不是我干的?
“喵~”
【好像是吧,没见过……】
程嘉木确实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力气,也没办法去做什么感知。
反正来的是猫就对了,管他是谁,他被打惨了,就得告状,还要叫得再惨些才好。
“喵~呜~~~”
程嘉木这一声拖得更长,更委屈,尾音还拐了好几个弯。
他喵喵喵地惨叫,叫得四周阴风阵阵,叫得两盏幽火飘忽不定,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幽火,而是一双正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竖瞳。
一只淡黄色的猫踏着冥河之水转瞬即至。
它的体型只比普通成年猫大上一圈,肩背线条流畅而结实,四肢修长有力,爪垫踩在水面上却滴水不沾。
它通体是温润的淡黄色,像是深秋第一缕阳光落在枯叶上的灿烂,漂亮到不可思议。
但即便它是这样的漂亮,也绝对不会有人将它误认为是长得好看的家猫。
这是幽冥狩猎者——九阴玄狩·君璃!
当他踏浪而来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凝固了,竟如极寒之地一般,结出了冰霜。
君璃的目光定格在少女手里捧着的那只小小的九阴玄狩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身上杀意陡然飙升。
“伤我儿者。”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君璃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不是瞬移,也不是遁术,而是这片空间里的所有黑暗都在那一刻成为了他的身体。
黑暗中不停有白袍人凭空消失,不管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消失时连血腥味也没能留下。
才刚刚出现清醒迹象的老叟和毕书转瞬间便被黑暗吞噬,尸骨无存。
白若初第一时间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攻击袭来,她脸色发白,双手结印。
一圈圈符文围绕在她周身,整个人却突然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爆出了一连串的灵爆声。
速度太快,萝茵上一秒还看到她在还击,下一秒就看她掉落半空。
一片晦涩符文突然出现,瞬间将白若初包裹,下一刻,她的身形竟开始虚化。
萝茵心中一惊:“不好,她要逃!”
程嘉木听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强撑着从萝茵手中弹了起来。
转瞬便化作一道幽光冲了出去,对准那片符文狠狠抓下。
“死话本子给我吃了她!!”
他叫得凶,两只爪子挠得也凶。
传送符文还在运转,白若初的身形已经虚化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只淡黄色的猫爪从旁边伸了过来,将那片符文结界轻轻松松划开了一道口子。
程嘉木看也不看,径直冲了进去,对准已经是半消失状态的白若初脑袋就是狠狠地挠,挠得又快又狠又密。
“让你杀我!!”
“让你抢我话本子!!”
“让你算计我师兄!!”
他一边挠一边骂,声音又尖又凶,完全看不出之前还是一只连叫起来都费劲的废猫。
他的每一爪都带着火焰的灼烧之力,白若初虽已处于虚实之间,但还是免不了挨了几下,脸上多出了几道血痕。
“程嘉木!”白若初脖颈后仰,声音里含着冷怒。
她正处于传送状态,想还击都不行。
只能暗自庆幸传送通道并不是真的由符文构成的,否则她现在还真不好脱身。
萝茵也颠颠地追了上来,和突然现出身形的一只大橘猫对上了眼神,她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叫了声:“伯父。”
已确定,先叫着,别打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君璃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看着爪子挥出了残影的小奶猫,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里情绪极为复杂。
他抬起爪子按在符文结界上,微一用力,符文结界彻底破碎,但传送却并没有停止。
萝茵怔了一瞬,然后恶狠狠地吩咐雪球:
“快,把那个破印章抓出来,给我程师兄补补。”
雪球:“……”
虽然它嫌弃那破印章不干净,但怎么能不问它一句:吃不吃呢?
万一它也想补补呢?
萝茵不理它,催它动手。
天书话本这次是真的发了狠,书页疯狂翻动,一个个古字化作钩锁,对准白若初就是砸。
喵的,一个破印章也敢惦记它,那就看看谁吃谁!
白若初的身形已经虚化到了极致,眼看就要彻底脱离这片空间。
但她的脸色并没有变得轻松,因为她识海深处那枚残缺的印章,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拉扯。
她瞳孔骤缩,她的神藏,怎么可能?!
雪球镇着场子,天书狠狠一钩,那印章就被拽出半截,又拼命往回缩。
这一拉一拽,在白若初彻底消失前,竟真让天书切了一小半下来,立刻吞了,然后屁颠屁颠飞回了程嘉木的识海。
程嘉木强撑着的那口气也散了,身体坠落的瞬间,就被稳稳叼住了后颈。
第393章 这是阿桑给他生的孩子
“喵~”
程嘉木的后颈被叼住,脑子发懵,怂手怂脚的,根本就无法动弹。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处借由他记忆生成的外海域空间便崩塌了,露出了破碎的石室。
那些阵纹全都失了效,天花板上破了条长长的裂缝,不断有泥土掉落。
大橘猫叼着惨兮兮的小奶猫稳稳落在地上,然后用灵气凝了一张软垫,将小猫轻轻放了上去,低下头耐心地舔着他毛毛上的血痂。
从头顶的软毛开始舔起,舔过两只软软的耳朵、脸,又往背上舔。
程嘉木被舔懵了,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咋、咋回事儿?
他娘只是把他摸来摸去,用梳子梳毛,到他爹这儿,还没认亲,就直接用舌头给他梳毛了?!
萝茵看了倒觉得正常,猫嘛,本来就是这样做清理的。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担心师兄,心里急啊。
“伯父……”
萝茵才刚开口,四周突然爆发出“轰轰轰”的声音。
一堵堵符纹墙竟从四个方向拔地而起,瞬间将他们圈禁在中间。
可即便如此,那些震动和隆隆声响也没有停,显然这些墙还在不断增多
“不好,崽崽,”苍獓惊叫了一声,然后身体迅速弯曲,尾巴内勾将萝茵圈了起来,“整个墓室的布局全变了,白蜘蛛恐怕憋着什么大招!”
“她休想!”萝茵眼神骤冷,浑身都是低气压。
但苍獓的魂体已经很虚淡了,萝茵只能暂时先将它收回红莲魂室休养,这才转身对君璃说:
“伯父,还请照顾一下程师兄,我师兄那边有危险,我得过去一趟。”
云狰拨动了识海中的契约,师兄那边的情况又危险又复杂。
不是师兄无法从记忆轮回中挣脱,而是有一股力量强行将他封印在了里面。
而他所在的地方正是主墓室。
萝茵拿出天机签,吩咐雪球:“穿过去,直接去师兄那边。”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罪魁祸首吧?”君璃突然开口,“我在她身上下了追魂印,可以带你过去,顺便杀人。”
伤了他的儿子,还想安然逃走,做梦!
君璃低头叼起晕晕乎乎的程嘉木,只是轻轻抬头,幽冥鬼道瞬间开启。
灰白死气沿着通道的边缘翻涌,深处是无边无际的浓黑,阴风裹挟着亡魂的呜咽声扑面而来。
“爹,你放我下来。”
程嘉木并不愿意被叼着,师妹的疗伤很有用,丹药也是极好的,他已经恢复了些,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
猝不及防听到儿子叫爹,君璃整只猫都僵住了,眼睛发直。
先前还是一副绝世高手的淡定做派,这时候连腿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胸腔里满满胀胀,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他此刻激动又欢喜,还带着些酸涩的心情。
这是阿桑给他生的孩子。
是她和他的孩子。
“爹?”
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程嘉木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昵,态度更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我的伤势已经稳定,可以自己走,你去帮我萝茵师妹救沈师兄吧。”
君璃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很快就答应了,却没有将程嘉木放下,而是用灵力一托,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上趴着。
然后一人两猫一起踏上了幽冥鬼道。
通道幽深,只有远处的零星磷火在闪烁,君璃走得很快,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娘还好吗?她给你起了什么名字?”
“我叫程嘉木。”小奶猫趴在他背上,爪子抓着他的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我娘已经养好了伤,正在冲击化神境。”
“伤?!”君璃心中紧了紧,有心细问,可身旁的少女跑得飞快,很快便窜到了出口。
萝茵的心怦怦乱跳,识海中传来阿蝉的声音:“明昭无碍。”
“嗯,阿蝉,你带小师弟去主墓室。”
白若初为了得到凤凰,筹谋已久,师兄那边的阵法绝不简单。
等她一脚踏出幽冥鬼道时,便进入了一处宅院。
四下只有萝茵一人,程师兄父子俩都不在。
她正凝神细看,就见一群容貌秀美的侍女从回廊走来,看到萝茵时脸色立刻变了。
“你是谁?夫人正在静养,不见外客。”
萝茵暗自打量了一番周围典雅又大气的屋宅和花团锦簇的花园,猜测这里应该是沈家。
她试探着说:“是沈镜辞约我来玩的。”
既是幻境,那么肯定是以师兄为中心的。
“我家少爷才六岁,怎么可能找你玩?”侍女不信,但另一个侍女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不情不愿地改了口,“我家少爷正在给夫人侍疾,不见客。”
萝茵觉得有些古怪,这个幻境气息很混乱,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自己到底是直接冲进去找师兄,还是必须得顺着幻境的规则来?
就在这时,一只威猛的白虎神兽从花园另一头迈步走来。
“她是我带来的。”云狰很快走近,身上的虎毛竟然十分真实,一身灿金色的虎纹像流动的黄金一般耀眼。
“是,大人。”
侍女们看到云狰似乎并不惊讶,纷纷恭敬行礼,又很快退下。
“云狰!”萝茵眼睛一亮,惊喜地小跑过去,一把搂住云狰的脖子。
掌心竟然真的摸到了那身虎毛,毛茸茸的,厚实又温暖,手感好得她忍不住多蹭了两下。
“我师兄在哪儿?”
她两三下爬到云狰背上坐稳,迫不及待地问。
“我带你去。”云狰等萝茵坐稳了,才带着她在沈宅里飞奔,很快就进入了后院,停在了一座十分典雅的院子外面。
“沈镜辞的情况不太好,其实他每次都能很快挣脱幻境,但又无法离开。
只能待在这座宅院里,一直循环在小时候的回忆里,如今已是第八次。”
第八次……
萝茵的心颤了颤。
在往生镜渊阵里,如若循环九次,那么修士的魂魄将彻底沉入记忆深渊,肉身化为阵法养料。
九为极数,到了第九次,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394章 元婴不灭,灵魂不死
云狰脚步放得极轻,带着萝茵走进院子,停在中央那间亮着暖光的厢房前。
萝茵翻身从云狰背上跳下,几步上前,缓缓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却瞬间让她鼻尖一酸。
屋内的陈设简单雅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拔步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容貌端雅绝美,可双目紧闭,唇瓣也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六岁的沈镜辞就站在床前的小木凳上。
他头发软软的,用一根宝蓝色发带束着,偶尔转身时能看到那张圆圆的小脸,精致得像个小仙童。
只是这小仙童的眼睛是红的,睫毛粘成了一团,就连鼻头也是红的,
那身月白色的小锦袍也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不知是药汁还是泪水的渍痕,想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了。
他正站在床前的小木凳上,踮着脚努力半趴在床沿上,笨拙地拿帕子给母亲擦脸。
他擦得很仔细,还伸手将她的碎发理到一边。
萝茵不由心酸,这段记忆师兄曾经和她提起过。
这是他陪娘亲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
他说那间屋子里的药味儿很苦,说他每天都给娘亲擦脸、梳头、说话。
他说他很害怕,晚上不敢睡觉,害怕一觉醒来娘亲就不在了。
萝茵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亲眼看见这一幕。
“师兄。”她忍不住唤道,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用力。
沈镜辞正好转身,将帕子放进床侧架子上的瓷盆里清洗。
他的手还浸在水里,就震惊地转头看着突然出声的少女。
她就站在门边,逆光中的脸美得惊人,身后橘红色的晚霞都沦为了陪衬。
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却像有星光即将坠落,亮亮的,湿湿的。
小沈镜辞眼睛眨了眨,有些困惑。
师兄?
是在……叫他?
可他连灵根都还没有测过……
“师兄,我来带你离开。”
萝茵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有些酸涩的笑来。
“离开?”沈镜辞定定地看着她,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指尖还在滴水,打湿了身上的锦袍。
好一会儿,他才诚实地说:“我想跟你离开。”
沈镜辞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
其他人无论怎么劝他,他都不会肯走。
可这个叫他师兄的美丽少女,却让他无法拒绝。
他的心,想跟着她离开。
沈镜辞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娘亲,一张小脸绷得死紧。
他转过头来,嘴唇抿了又抿,有些迟疑地说:“可是我娘在这里。”
“如果我走了,她就只有一个人了,所以……对不起,我走不了。”
他说完就有些手足无措,不停拿眼睛偷瞧萝茵的脸色,像是很怕她生气,身上的锦袍被他抓出了水印,也抓出了褶皱。
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一点都没有长大后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师兄。”萝茵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反而还往后退。
她退得很慢,裙摆在青石地面上拖动出灵光涟漪,慢慢退到暮色的光影里,她才停下来,朝他伸出手。
“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她也不想逼他,可他们没时间了。
往生镜渊阵里的每一次记忆轮回都在消耗师兄的魂魄,哪怕多待一刻都不行。
沈镜辞沉默了。
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就这样对视着。
夕阳的余晖和屋内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晚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就连云狰都一直没有说话。
“只能我过去吗?”
沈镜辞问。
“嗯,只能你过来,”萝茵轻轻眨了眨眼,话却说得格外残忍,“你知道的,我是一步都不肯多走的。”
沈镜辞攥紧了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脚却不由自主走下了矮凳。
碰到凳沿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好在很快又稳住了。
然后他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地朝萝茵跑去,却又在即将跑出门口的一刹那停住。
他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萝茵,眼里蒙上雾气:“不跟你走,我难受。可是跟你走,我娘怎么办?我们能不能把她也带上?”
“我娘很好的,她做的云团糕很好吃,吃起来香香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小的沈镜辞眼睛里浮出晶莹,声音里都是祈求。
“当然可以。”萝茵朝他笑,披帛像轻纱薄雾一般飞入沈镜辞手中,见他惊讶地捧着披帛,又轻声解释:“这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在宗门里为伯母寻一处风水宝地。”
萝茵慢慢往后退,沈镜辞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披帛,终于跨出了大门。
萝茵后退一步,他便牵着红纱朝前走一步。
每一步都踏在光华流转的符纹里,每一步都在长高长大。
从钟灵毓秀的孩童,到眉如翠羽、眸若星辰的昳丽少年,再到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
他眉眼矜傲,慵懒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凌厉,那目光看过来,折射着阳光与树影,映着晚霞与流云,摄人心魄。
“师妹。”
这一声师妹带着几分叹息,竟让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
云狰立刻飞回了红莲魂室。萝茵手中的天机签蓝白光晕流转,那些光晕一圈又一圈将两人包围。
房屋的墙壁像纸一样被撕裂,天空被打碎,碎片里映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有白舒悦抱着婴儿时的沈镜辞在笑,有她教他识字时温柔的低语,有她为他做云团糕时的侧脸。
也有她弥留之际的枯槁。
所有的画面都在破碎,都在远去,都在化成光点消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镜辞站在那些残存的光影里,回头看向门内,床榻上的人正一点一点消失。
他握着披帛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白舒悦在消失,可那根原本插在白舒悦发髻里的素白玉簪却并没有虚化,反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萝茵惊讶道:“师兄,簪子!”
沈镜辞也看见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伸出手,那根簪子就飞到了他手中。
须臾间,幻境彻底破碎,萝茵额心的神火在他们回归现实的一刹那就向外横推。
这间宛如女子闺房的主墓室被神火灼烧了一遍,将那些阴邪的阵法烧得干干净净。
金红凤火紧随其后,迅速席卷至每一个角落。
墓室内爆发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嘶鸣,如同恶鬼哭嚎般刺耳又凄厉。
等到将隐患彻底排除,沈镜辞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簪子。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玉簪里涌出,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而上,是很温柔的力量,沈镜辞没有抵抗。
就见簪子上的白玉一层层剥落,掉落的外壳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露出里面一团温润的橙光。
橙光里蜷缩着一个婴儿。
“是元婴!”萝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修士脱离肉身、以元婴形态存活的状态。
元婴不灭,灵魂不死。
第395章 她不会放过凤凰
那团橙光很暖,在昏暗的墓室里如同海面初露的朝阳,将沈镜辞的手都映成了琥珀色。
光晕中央的那枚元婴缓缓舒展,从珍珠大小渐渐长成了拳头大小。
也让人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虽是婴孩模样,但她的发髻挽得整整齐齐,发冠端雅秀丽,身上穿着的是沈镜辞记忆中的那件水蓝色长裙。
即便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也是沈镜辞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他娘亲白舒悦的元婴。
沈镜辞心尖发颤,托着元婴的手却很稳。
“师兄?这是伯母吗?”萝茵没有从这个元婴身上察觉出丝毫戾气与邪气,只觉灵气逼人。
与她在浅水草原看到的,孚钧那个被魔气腐蚀的元婴完全不同。
“是……”
沈镜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明一直说要来娘的墓室看看。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她留下的元婴,他的那些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方才被烧得漆黑的雕花大床上,那口棺材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很细微的声音,却瞒不过修士的耳朵。
萝茵披帛一扬,当即掀开了棺盖,却又没让落地的棺盖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是轻轻落在地上。
两人都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了进去,却只看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寿衣和鞋,以及一团人形的灰白色骨灰。
“娘!”
沈镜辞有些难以置信,先前神火和凤火净化这石室时,并没有漏过棺材,可他们都没有动棺材内部。
如今……
两人谨慎靠近,走到棺材前仔细查看,却突听一声轻唤:
“辞儿。”
原本蜷缩的元婴突然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沈镜辞震惊的脸。
“离棺材远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必管那捧没用的骨灰,不过只是被污染的无用之物罢了。”
“娘……”
沈镜辞依言带着萝茵后退几步,远离了棺材。
“你长大了。”
白舒悦小小的元婴抬起手臂,沈镜辞脸颊旁,凭空浮现一只半透明的虚幻手掌,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和脸颊。
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触感,可沈镜辞还是感觉到了,像是有一缕暖风拂过面庞,是久违的,属于娘亲的气息。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了闭眼,轻声回了句:“嗯,娘。”
白舒悦又看向他身旁的萝茵。
沈镜辞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萝茵。”
他说话时带着浅浅笑意,眼睛里有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让白舒悦看萝茵的眼神都变了。
“伯母好。”萝茵乖巧行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甜甜的笑意。
“好孩子。”白舒悦面带歉意:“只是伯母这边没有见面礼,失礼了。”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神情也变得愈发柔和。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有喜欢的姑娘了。
那种少年人藏不住的情意,她哪能看不出来?
萝茵哪会在意什么见面礼,连忙道:“怎么会?能见到伯母就是最大的幸事,师兄一直都很想您。”
白舒悦不由苦笑,“我既盼着他来,又盼着他不来……”
儿子近在眼前,长成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的模样,可……她害怕啊。
“白若初,我的亲妹妹,她一直在逼我现身,如今你们这么顺利见到我,就意味着她要收网了。”
白舒悦的眼底满是痛色: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放弃镜辞这只凤凰!”
而此时,在主墓室上方的折叠空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君璃背着程嘉木,已经顺着感知,精准地找到了白若初的藏身之地。
尽管找到了,可面前的景象连他都觉得诡异。
白若初正盘膝坐在一座大阵的中央,双手结印。
这座阵法初看并不算多么庞大,但气息却极为浩瀚,那些复杂的阵纹纵横交错,竟勾勒出了一幅壮阔的山川盛景。
既有高耸入云的山峰,也有蜿蜒曲折的大河,还有连绵不绝的丘陵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可这些纹路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阵道流派,甚至不像是阵法该有的模样。
它们更像是一幅真实又立体的山河图。
而白若初见到来人,既不逃也不避,半点没有先前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脸上那些被程嘉木挠出来的伤痕也尽数消失。
“来得可真快。”白若初冷嗤一声,眼神极为阴戾,和以往的温婉柔和简直判若两人。
失去相依相伴的雪蛛神藏时,她还能强自冷静。
因为她还有退路。
可现在,好不容易修复了大半的印章神藏又被人生生剜去了小半,顿时让她恨到了极致!
生命泉眼虽然还在,可这神藏已经废了大半。
她埋藏于灵魂深处的疯狂与偏执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你们,该死!”
白若初身上的气息暴动得厉害,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正从她体内一点一点泄露出来,和周围的阵法慢慢融合。
程嘉木目瞪口呆,那阵法竟然在变……
它活了!
山峰在生长,河流在流淌,还有微风吹拂,就连阳光都洒了下来,整个阵法像一个鲜活的世界。
“爹,这阵法有点不妙啊……”程嘉木抓了抓自家爹头上的毛,两只爪子一伸一缩,“我感觉不太舒服。”
明明看起来很美好,但程嘉木就是觉得不舒服,那种感觉很诡异。
君璃头上的毛被儿子弄得乱糟糟的,不但不生气,还挺高兴,仔细给他解释,“这个不完全是阵法,而是借用阵法和某种力量构成的伪道域。”
“还是不干净的伪道域,所以你才会觉得不舒服。”
“道域?”程嘉木心头一跳,“不是领域吗?”
“道域:我之道,即为域中法则。”君璃的尾巴缓缓摆动,在光晕之外慢慢游走,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
“‘领域’自带法则,但法则不是它创造的。‘道域’不携带法则,道域本身就是法则。”
“她将自己的法则之力强行外放,扭曲了这方天地原本的规则。在这片道域之内,她的意志就是法则。”
程嘉木又想喵喵叫了,白若初竟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只不过,她这个道域依托了外力,并不完整,最多只能称一句伪道域,并且肯定有所限制。”
“你倒是有点见识。”白若初冷冷笑着,眼中既疯又狂。
即便被看穿了,她也半点不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她在等,等一个她要的结果。
至于这些碍眼的蝼蚁,晚点再收拾,也不迟。
第396章 死亡不是终点,也不是解脱
“我的见识,不是你能揣度的。”
君璃冷冷笑着:“你伤了我的儿子,妄图取他性命,不管是天涯海角,还是地狱黄泉,我君璃,必要让你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你会明白,死亡不是终点,也不是解脱。”
他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很平静,内含的杀意深不见底。
程嘉木开心了,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大猫,连尾巴的摆动节奏都带着欢快。
“狂妄至极,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白若初嗤笑一声,手中法诀变幻,伪道域不停变化,愈发趋于完美。
君璃不再搭理她,在周围来回踱着步子,胡须颤动出不同的频率,仔细寻找破绽。
这个伪道域即便不完整,能量浑浊,可力量也不容小觑。
就连幽冥之力也无法轻易撼动,他必须更加谨慎仔细。
【这个女人,相当不简单,】君璃思索片刻后给儿子传音,【据你先前所说,白若初这个伪道域必定是为了你的师兄准备的。】
【且她一直没有和我们动手,只能说明她这个伪道域限制不小,她无法轻易施展,她要的是一击必中。】
君璃缓缓绕着那伪道域边缘游走,不时隐入幽冥之气中,语速不急不缓。
【嘉木,九阴玄狩乃上古遗族,凤凰祖地的事你之所以不知道,应该是还没有彻底觉醒所有的传承记忆。
但为父已经是第四次复生,凤凰祖地的开启确实需要凤凰真血,但外人若有手段也能进去。
这个女人野心不小,她想要的绝非寻常之物。
她要的是凤凰祖地里最核心的宝贝。
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必须和凤凰一族产生关系才行。】
程嘉木有些意外于亲爹的四次复生……但此时并不是详谈的时候。
他轻轻拍了拍大猫的脑袋,示意他懂了。
亲缘关系,可不就是最好的‘关系’吗?
还能蒙蔽天机。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程嘉木将脑袋叠在亲爹的脑袋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努力疗伤。
死话本子也被他硬捅了好几下,被迫分出能量助他恢复。
接下来,他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可很快,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尾巴都僵住了。
“哇!大猫背着我的小猫师兄!”
明昭和提着铜灯的阿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明昭冲过来就想叠猫猫,被君璃一个闪身灵巧躲开。
他再扑,君璃再躲,没让他碰到。
“我受伤了!你不许过来!”程嘉木昂起头,不得不立刻表明伤员身份。
这天下难道就没有不怕小师弟的灵宠可以给他养了吗?!
程嘉木心累,这一动还扯到了伤口,呲牙咧嘴地给两人介绍自己新认的爹。
并且认真对明昭强调:“我爹是属于我娘的,你可不能乱摸。”
这很重要。
君璃对他这个介绍十分满意
没错,他是属于阿桑的。
“哦。”明昭乖乖停住
他懂的,有道侣的,他不能瞎摸。
女孩子他也不能瞎摸。
他就没有摸过萝茵小师姐,尽管她又胖又圆又漂亮。
明昭伸手在自己的空间里掏了掏,掏出一把替身蛊来,摊开。
“程师兄,你的替身蛊是不是都用完了?”
那确实是用完了,明昭先前给程嘉木种了三只,这已是极限,这次全部都因替伤报废了。
“嗯。”程嘉木矜持地伸出了一只爪,让他给自己种蛊,然后又被借机摸了几把小肉垫。
程嘉木:“……”
算了,这是自家师弟……
白若初本来没搭理他们,此时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些替身蛊。
好好好,她说怎么这么不顺利。
这幻游宗的弟子,不但有数不清的符箓法宝用,就连替身蛊都是以“把”来计算的。
这个明昭,也留不得!
她目光怨毒却突然与一直没说话的阿蝉视线对上了。
“这是……大荒界的气息。”阿蝉将铜灯举高,照亮了兜帽下那张冰冷的脸,也让她看清了伪道域内山川河流的气息。
“不,不止,这里面有另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说得笃定,看着白若初的眼神冷冽无比:
“你,到底是谁?”
阿蝉此话一出,不止君璃、程嘉木和明昭惊讶了,就连白若初本人也极为震惊。
只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
反倒将先前展露出来的情绪尽数收敛,变回了原本的温婉娴静。
大荒界吗?
白若初脑中飞快划过什么,淡定反问:“你又是谁?”
“大荒界灭度人,阿蝉。”
趁着两人不太和谐的交谈,君璃带着程嘉木再次悄无声息隐入了幽冥的气息里。
儿子很重视他的同门,这伪道域他说什么也得寻到破绽不可。
白若初看见了,却无法感应那只猫去了哪里,她眼神一暗,也不再搭理阿蝉,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入了主墓室。
呵,母子相见。
好感人啊。
小凤凰,也该补全真身了吧。
主墓室里,白舒悦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和儿子交待事情的来龙去脉,语速很快。
她怕自己话还没有说完,便消失了。
“白若初曾经送给娘一枚胎元果。”白舒悦至今还能回忆起那果子的样子,“小小的果子,婴儿拳头大小,上面竟还有道纹……
她说那是最顶级的胎元果,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她千辛万苦才为我寻来。
我当时很感动,服下胎元果不久后,果真怀了孕。”
“伯母,我看到过,白若初给你的是这么大一个凤凰蛋呢。”萝茵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不是小小的果子,如果你记忆中是果子的话,那应该是别的东西。”
她看了沈镜辞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沈镜辞自己说了:
“有一个种族叫蚨嗣族,古籍有载:食其血啖其肉吞其魂,可强行缔结血脉羁绊,融异灵真魂于凡胎,瞒天欺地,锁灵种于人身。”
白舒悦愣住了,但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付出的代价是不是衰亡?”
这种逆天而行的东西,通常代价巨大,难怪她的元婴不稳……
沈镜辞和萝茵都沉默了,蚨嗣族一生都只为繁衍子嗣而活。
他们会以自身血肉、修为和生机灌溉滋养孩子。
在孩子成年的那一刻,他们便会在几天之内迅速衰竭而亡。
这像极了白舒悦死亡时的样子,只不过她衰亡的时间更早。
白舒悦也想通了,点头说道:“那就是了,我当年可能真的服用了这类东西。”
她如此平静,让沈镜辞的心脏揪起,一股又深又重的痛意在胸腔翻涌。
萝茵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忽然伸手抓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微微扣拢。
沈镜辞一愣,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心也软了,手指轻轻回握,与她十指相扣。
白舒悦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眼中也有了笑意,她抬起头温柔地看向沈镜辞:
“这不是你的错,是白若初的罪孽,但是娘能生下你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并且至今不曾有过后悔。”
白舒悦的笑很美很温柔,带着怜惜和没有遮掩的疼爱。
“你六岁那年,突然显露出凤凰的气息,娘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爹和我都是人族,怎么可能生得出一只凤凰?可我那个好妹妹更加不对劲。”
“她竟是要对你下手!”
白舒悦至今还记得当时的震惊和错愕。
她的儿子身上气息有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就将之封印了,可还是引来了白若初。
第397章 凤凰的本真灵识
夏日的风带着让人烦躁的闷热,花园凉亭中,白舒悦正蹲下身检查儿子的身体。
她一寸一寸地检查,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但白舒悦相信自己的感知,儿子身上确实散发出了一股神圣又浩瀚的气息,与人族完全不同。
以她元婴期的修为,竟也感觉到了压迫感。
沈镜辞手里还拿着陶瓷娃娃,疑惑地看她,“娘?”
白舒悦笑着哄他:“辞儿,娘检查一下你的根骨,你不要抵抗,让娘看看好不好?”
“好。”沈镜辞点头。
在他同意的刹那,白舒悦眼睛刺痛,竟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一只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小凤凰。
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她神魂俱震,下意识将其封印。
可到底还是晚了些,白若初没有任何通传,突然来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白若初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姐姐,我来看看镜辞。”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平常也表现得很喜欢沈镜辞这个外甥,时常前来探望。
若是以往,白舒悦不会起疑,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她来得太巧了,恰巧在她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也恰巧在她心神不宁的当口。
想到这孩子的由来,也是因这个妹妹给的胎元果,白舒悦心中一沉。
她笑着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不动声色地说:“这孩子肚子有点不舒服,今日便不让他练字了。”
沈镜辞好奇地看着娘亲,见她将自己抱起来还挣了挣。
他都长大了,怎么能让娘亲抱呢?
但白舒悦抚着他的背,将他按在了怀里。
“妹妹在这儿坐会儿,我带他回房休息。”
白若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医术我也会,我帮他揉揉就是了。”
“我已经揉过了,没有大事,让他休息休息就行。”白舒悦笑着,身体侧避开,抱着沈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身就走。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密集的惊雷不停落下,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示警。
她的亲妹妹白若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像是蛰伏多年的毒蛇一般,已经冲她……
不,是已经冲着镜辞吐出了蛇信。
白舒悦突然发现,自己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妹妹。
她看不透她身上的气息,看不透她温柔表象下的内里,更看不透她这些年来,每一次关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但内心的直觉告诉她,若不抉择,她将后悔终生。
白若初在后面嗔怪道:“姐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若镜辞不舒服,给我看看岂不是更好?”
白舒悦扣紧了抱着沈镜辞的手,用力到沈镜辞都感到有些不适,在她臂弯里轻轻挣了一下。
“娘?”沈镜辞满脸困惑,他的肚子没有不舒服,可娘却说他不舒服。
而且娘走得好快,还带上了灵力,看起来像是在逃命一样……
白舒悦把往怀里拢了拢,垂眸看着儿子稚气的脸庞,心中愈发不舍。
她怀胎十月生下他,每一次胎动都让她欣喜。
生下他后,也都是自己亲手照顾,喂他吃饭、替他穿衣、哄他入睡,从未假手于人。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笑、他的闹、他一天天长大的模样。
白舒悦想过儿子未来的模样,或许是一方大能,也或许某一方面有特殊天赋,她得为他的前程提前铺路。
她想过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天。
身后白若初的步态从容优雅,实则步步逼迫,每一步都踩在白舒悦的心口上。
走廊很长,两侧的树木透进来的光线被白若初的身影一道一道地切断。
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白舒悦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回头,手指抚上儿子的后颈,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带着细密汗珠的皮肤,然后毫不犹豫地截取了他最重要的本真灵识。
这是一个母亲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
“你在干什么?!”白若初的声音骤然拔高,所有温和都在这一刻碎裂,惊怒交加。
只是一瞬间,白舒悦便如同遭遇了雷刑一般,体内能量迅速溃败。
有一股深藏于体内的诡异能量,像反噬一样,从她的指尖蔓延,沿着经脉炸开,像是有一万道雷霆同时在她体内炸裂。
白舒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血色,抱着同样昏迷的沈镜辞,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此时,墓室里的橙光依旧温暖,却开始不断颤动,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白舒悦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白若初早早布局,所图甚是歹毒。
娘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无法阻止她的谋划,只能将你的本真灵识封印在自己的元婴里。”
她当时也是在赌,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沈镜辞眼瞳变得黯淡,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萝茵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轻轻包裹住那只手,无声安慰。
“辞儿,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娘自己的选择。”白舒悦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镜辞,很认真地强调。
“这个选择,娘从未后悔,你若因此责怪自己,娘只会更加难过。”
白舒悦怕这孩子心思重,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也只是被算计了而已,从来都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沈镜辞不说话,萝茵看着他,只觉心中焦躁难安,她有种危机迫在眉睫之感。
披帛从她臂弯滑落,无声无息间将墓室笼罩。
恒签和裁签也被她扔入地下。
“白若初在这里。”白舒悦抬起头,目光望向墓室顶部,“辞儿,她在等,在等我归还你的本真灵识,等你成就真正的凤凰真身。”
目前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接下来的危险难以预估。
但白舒悦等不了了。
她的元婴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瓷器。
若没有儿子的本真灵识蕴养在元婴内,她的元婴早就在当初身体衰竭而亡时彻底溃散了,连这一点残存的意识都不会留下。
“辞儿,你要好好的。”白舒悦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连,温柔又眷恋,她没有办法参加他们的道侣大典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平安喜乐,长长久久……”
白舒悦话音还未消散,那团温暖的橙光突然炸开。
她的元婴整个崩解了,化作漫天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墓室中飞舞。
每一颗光点都带着白舒悦的气息,带着她的温度,带着她这些年来的思念与守护。
一道火红的凤凰虚影从光点中央显现,双翼舒展,尾羽如世间最绚烂的烟花一般拖曳,通体燃烧着炽烈的金红火焰。
这道凤凰虚影出现的一瞬间就没入了沈镜辞的体内。
第398章 杀得了一次,就杀得了无数次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萝茵下意识出手,十二御焕生莲的手链从她手腕整个飞出,金铃脆响,在墓室中盘旋,竭力吸收那些散落的灵魂之光。
而沈镜辞此时心神俱震,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彻底失去母亲的悲痛,眼睛便失去了焦距。
一股从身体到灵魂的剧痛迅速将他淹没。
像是有一轮太阳在他的胸腔炸开了。
炽热的光和热沿着每一条经脉奔涌,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烧灼着他的骨骼血肉,也烧灼着他灵魂深处某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师兄。”萝茵的视线从十二御焕生莲上收回,看到他这样吓了一大跳。
两人牵着的手被沈镜辞松开,但萝茵的整个手臂和半边身体仍然被烧得滚烫无比。
若非有着道侣契约,像她这样近距离直面凤凰真火的,早就燃成灰烬了。
萝茵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沈镜辞,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推开。
她惊讶地发现,师兄的身体在发光……
像翻滚沸腾的岩浆一样。
沈镜辞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声音古老而悠远,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骨髓里生长出来的。
他循着那声音往前走,黑暗中渐渐有了光,很多很多光,像娘亲元婴崩解时的微光,又像是天上的繁星。
这些光点旋转着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央,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凤凰。
它还没有睁开眼睛,羽翼尚未丰满,尾羽只有短短的一簇,通体燃烧着耀眼的金红色火光。
沈镜辞知道,这就是自己。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团火焰的瞬间,小凤凰睁开了眼睛,然后彻底地融入了他。
那一瞬间,沈镜辞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完整。
凤凰真火在他体内肆意流淌,重塑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将他从一个半人半凤的存在,一点一点地锻造成真正的凤凰。
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甚至让他感知不到外界,只沉浸在涅盘一般的新生里。
而此时的伪道域里。
白若初突然轻笑一声,“我终于等到了。”
她不需要沈镜辞完全与这道本真灵识相融。
也不需要等他渡过雷劫。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白若初笑得愈发灿烂,翻掌向下,轻叱一声:“落!”
伪道域华光大放,山川河流齐齐震动,开始层层下落,瞬间就融入了整个墓室,将萝茵和沈镜辞都圈入其中。
现场变成了山清水秀之地。
君璃吃了一惊,不曾想白若初动作这般快。
他还带着程嘉木待在幽冥通道里,与伪道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但明昭和阿蝉却被囊括进去了,此时正和萝茵、沈镜辞站在一起。
沈镜辞整个人都包裹在金红凤火中,背后华羽舒展,已经到了成就凤凰真身的关键时刻。
萝茵在气息有变的第一时间就将师兄护在身后,一朵朵锋锐如刀的金色莲花从地底升起,在几人周围绽放。
白若初有布置,她难道就没有吗?
“爹,这可怎么办?咱们怎么进去救人啊?!”程嘉木急了,挣扎着从君璃背上滑下来,化作了人形。
他脸色惨白,踉跄了两下用剑杵着地,又被君璃托了一下才站稳。
君璃用尾巴缠了一下他的腿,又松开,安慰道:“别急,这个只是伪道域,我们在外面才能更好地配合他们。”
他并没有劝儿子在一旁休息。
男孩子必须得经得起磨砺,他在旁护着就行了。
但程嘉木还是急,让天书话本给他看看这个伪道域有没有什么破绽,结果它居然装死。
无论他怎么揍,死话本子都装死。
憋急了才说一句:“这个法则一直在变动,我没有办法马上锁定。”
白若初转过头,看了一眼道域外面,眼睛微微眯起。
一只猫和一只半死不活的崽子而已,再厉害又能如何?
只要她得到凤凰,开启凤凰祖地,那么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程嘉木的神藏她迟早会得到。
现在,道域的内部才是她的主战场。
白若初抬眼看向萝茵身后的那团金红凤火。
融合不是一蹴而就,但现在这样的小凤凰,就已经够用了。
“小神兽,你曾经杀过我一次,我一直记得,很想还给你一次……千刀万剐!”
白若初笑得睥睨又残忍,从阵法中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裙摆和宽大的衣袖都在她身后翻卷,那些阵纹随着她的起身而变得更加活跃。
山川河流正随着她的呼吸律动,仿佛她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就是她。
“我杀得了你一次,就杀得了你无数次。”萝茵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虽说已经感知到了这处空间的不同,但萝茵看着白若初身边流动的气韵,倒觉得和自己的功法先天混元莲心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白若初的这处空间,就给她一种共生的感觉,又略有不同……
【这个只是伪道域而已,萝茵,我可以让你比她更强。】
关键时刻,出来的竟然不是雪球,而是萝茵最讨厌的坏种——梦蚀神藏。
萝茵会信它才是有鬼。
信它迟早下十八层地狱,还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真是理都懒得理它。
“这里可不是你的领域,”白若初冷笑一声,“想杀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风暴骤起,黄沙漫天,竟卷起了江中的河水,形成数条水龙,朝着萝茵袭去。
萝茵一手握着命签,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盘旋在外的十二御焕生莲的手链就重新套回了她的手腕。
金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云狰和苍獓都出现在她身旁。
第399章 修的便是这天地不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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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打不过又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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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天狱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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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谁是幕后黑手?
雪球头一回拒绝萝茵,它的抗拒十分明显,声势浩大的暴风雪已经彻底包围了白若初,里面爆发出一连串灵爆声。
其中还隐约夹杂着白若初的惨叫。
那枚印章泄露的气息也愈发明显,让萝茵都怔住了。
很古怪的感觉。
她开启法眼定睛一看,好家伙,之前的乌木印章哪怕残缺也算上等品相,如今表面却爬满了灰紫色的纹路,散发着浑浊不堪的气息。
确实变臭了……
“那就不吃,直接砸碎吧。”萝茵终于良心发现了,怪不得雪球那么不高兴,这跟让它吃屎没啥区别。
“哼。”雪球发了狠,暴风雪化作无数冰刃,将白若初压得无处可逃。
“萝茵!!”白若初吼得声嘶力竭,再也没了从容,一道碧绿的光芒从她的魂体中迸发,在她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碧色光罩。
这是生命泉眼的本源力量。
萝茵眼睛一亮,终于来了啊!
“你不过只是一只神兽,就算真正的天道亲临,也未必能压我!”白若初被绝境逼疯,竟然口出狂言。
她话音未落,那些缠绕在乌木印章上的浑浊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扩散。
漫天的暴风雪竟也有半数被染成了灰紫色。
“雪球回来!”萝茵直觉不妙,披帛从臂弯飞出,化作一朵朵净化白莲散落在暴风雪中。
十二御焕生莲虽然有些受损,但只作净化还是没问题的。
雪白的鸟儿飞了回来,落在萝茵脚边,任由净化白莲在它身上绽放,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用你的天机签扇我几下。”
雪球的声音死里死气的,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憋屈。
这种要求,命签直接满足了它,啪啪啪就是一阵狂扇,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把它伺候了一遍,连净化白莲都被迫躲到了一边。
那些刚刚染上的浑浊之气,竟然真的被扇掉了。
萝茵无语了片刻,视线转向白若初,两掌合拢,轻轻一拍。
刹那间,天狱内的所有星辰同时熄灭,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白若初的碧色光罩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像活靶子一样。
更可怕的是,她整个人都被规则锁定,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都无法延伸出去。
萝茵垂眸俯视她,额心神火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支贯穿天地的法则之箭。
这一次不再是梦中幼兽懵懂驱使,而是她以人身执掌完整的法则。
法则之箭湛蓝如深海,带着天地共判之力,死死锁定白若初。
“散!”
法则之箭无声飞出。
这一次不是裁决,而是从根源上彻底的抹除。
白若初的碧色光罩被箭光击中,瞬间溃散。
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股宛如凌迟之刑般强烈的痛苦从她指尖开始蔓延,魂体寸寸消散。
这个过程看起来很快,但白若初身处其中,却仿佛经历了无数漫长的岁月。
眼前划过一幕幕罪孽,挥之不去。
有她强行将人炼化成傀儡的,有她夺取自己亲生女儿身体的……
还有更多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的罪孽,全部一一浮现。
她仿佛生生世世都在经历凌迟的酷刑,不得解脱。
随着她的彻底消散,终于露出了她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生命泉眼。
那是一块碧绿色的晶石,水润晶莹,法则流转,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萝茵以极快的速度将之摄入手中,却突然被一道灰紫雾气逼至身前。
她接连瞬闪,眸中闪过诧异。
白若初死了,这枚神藏也应该随之消散才对,可它竟然在自主袭杀……
不、它是想吞噬!
吞噬她和雪球!
萝茵眼神一冷,额心神火暴涨,天机签金光齐鸣。
“破!”
她抬手一掌,湛蓝法则之力轰然拍出,正中印章本体。
“砰!!”
乌木印章应声炸裂,碎木纷飞。
可那些残片竟飞入虚空,瞬间化作无数双灰紫色的眼睛,悬浮在虚空中,从四面八方盯着萝茵,带着极致的恶意。
“虚妄之眼,也敢直视天刑!”雪球大怒,化作漫天冰刃,瞬间灭掉大半诡异眼睛。
萝茵被注视着,只觉不适,她再次拍掌,天狱中熄灭的星辰之光重新点亮,光芒竟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些眼睛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被星辰之力彻底碾碎,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尽管杀得干脆,可萝茵仍是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稍后她需要跟阿蝉和苍獓好好谈谈。
下一刻,天狱缓缓散去,天光重新落下。
萝茵才刚刚站稳就发现了不对。
白若初已经死透了,灵魂寂灭,可伪道域竟然还在。
云狰几个也还在和恶灵战斗,恶灵的数量已经少了许多,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多。
见萝茵突然现身,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群山之中走出了一位少女。
她眉目娇俏,却有着不和谐的冰冷,一双灰紫色的眼睛淡漠无波。
“沈铃菲?”萝茵有些震惊,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不是沈铃菲……是……”
是什么连她都不知道。
这双眼睛和天狱中注视她的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白若初神藏里藏着的东西附身了沈铃菲的身体!
沈铃菲才刚刚走出,那些恶灵竟全部朝她飞去,瞬间融入了她的身体里。
灰紫色的雾气从她眼睛里溢出,整个人的气势如同魔神降世。
“砰!”的一声,天幕破了一个洞,君璃带着程嘉木跳了下来。
见此情形也是一惊。
程嘉木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阮月在他识海里提醒:“嘉木,守住心神,以免天书的法则被污染!”
“沈铃菲”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并不是九寰界的语言,但这是一种意识传递,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说:【要么臣服,得道飞升,要么去死,万劫不复。】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吞噬与毁灭的恶意,声波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波动,法则震颤。
苍獓第一个炸毛:“好哇你个从哪里冒出来的魔界渣子,竟然吞噬我大荒界的法则本源!!”
“不是,和魔族不一样……这是另一种存在。”阿蝉直接否认,灭度人不会不认识魔。
可此时她却难得有些迟疑,感觉十分不对劲。
“不管是什么,杀了就是。”
沈镜辞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凤凰真火已被他收入体内,可浑身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师兄。”萝茵回头看他,眼里波光粼粼,浮现点点笑意。
“嗯。”沈镜辞一步一步走到萝茵身旁站定,背后双翼舒展,光影绚烂,仅是这些光,便有荡尽一切邪祟之威。
两人目光相触,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便心意相通。
红蓝两道光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缠,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双色光剑。
剑身流转着玄奥的法则符文,威压浩荡。
“斩破万虚,我道无界!”
双色巨剑轰然斩下。
红蓝交缠的火焰吞噬了一切,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恶意志全部卷入火光中碾碎。
沈铃菲的身体被巨剑贯穿,不但没有丝毫痛苦和惧意,看过来的眼神里还有几分讥讽和不屑。
只是这种神情很短,像错觉一样,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很快就恢复原本的纯黑,身体也软软倒下。
灰紫色的雾气从她七窍中逸散出来,在红蓝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彻底消散。
第403章 谁在觊觎凤凰祖地?
主人陨落,伪道域也开始崩塌。
笼罩四野的光罩碎成了片片光斑,光芒逸散。
众人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一点黑光就突然从沈镜辞脚底炸开。
“轰!”
一道阴毒至极的阵法迅速从他脚下铺展开,并瞬间将沈镜辞以外的人远远推离。
“师兄!”萝茵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第一时间扔出三只天机签,又将手指搭在草编手环上,一个个烟圈朝着阵法飞去,只一瞬间便在阵法上方形成了破阵锥。
可那些阵纹已经彻底成型。
无数恶灵挣扎着从地底爬出半截身体,齐齐向沈镜辞伸出手,每一只手的指甲都漆黑带毒,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顷刻间,沈镜辞身上的护身法宝和符箓都被接连激发,阵法内的光芒亮得刺眼。
灵芝“吱吱”乱叫,不停尝试开启空间通道,可不但没成功,还差点被恶灵给吞了。
“这是万魂噬天阵!”君璃惊道:“是用来夺取本源、抽取精血、剥离灵魂的阵法……专门用于献祭。”
说话间他瞬间分化出九道化身扑了上去,从九个方向围守在阵法外,开始破阵。
“白若初不是死了吗?!为什么献祭阵法还会启动?到底是谁在打凤凰祖地的主意?!”程嘉木惊叫,不顾伤势,竟也分化出几道猫影跟在父亲身后配合,同时也将剑意释放到了极致。
明昭也扔出了大把天蛊和噬恶蛊,手上的灵石一把一把变成碎末。
云狰、苍獓和阿蝉同时爆发,朝着阵法杀去!
就在这时,忽明忽灭的阵法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幽灵一样。
枯黄的头发,瘦削的脸庞,正是那个叫秋雅的女孩子。
“你……白若初已经死了。”沈镜辞有些震惊。
那股把他惊醒的危机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这个阵法是白若初考虑到方方面面,专门为他布下的,能控制恶灵的秋雅就是阵眼。
他身上的防御剑符和法宝虽然多,但绝大多数都被封禁,能用出来的也都已经消耗殆尽。
“大哥哥,秋雅也不想的。”秋雅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但手上的动作十分果决。
那些恶灵在她的操控下竟全部狂化。
它们每一次挥动手臂,都有死气打在沈镜辞身上,意欲剥离他的所有。
替身蛊更是接连爆发了三次,替他挡下了三次致命攻击。
但他终究还是受了伤,鲜血浸透了衣衫,身体摇摇欲坠。
那个一直挂在沈镜辞腰间的草编蜻蜓扇动着翅膀,一圈又一圈的灵韵从他周身铺开,将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牢牢锁在体内。
“仅仅只是自由还不够,秋雅还想要变强,”她面容稚气,声音也稚气,话说得却异常理直气壮:“所以,大哥哥的力量,都分给秋雅吧。”
“哦,那不可能。”沈镜辞心情极差,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的眼中一片金红。
秋雅与他目光相撞,从那片金红中看到了自己变成腐尸的样子,狰狞又恐怖。
腐肉从她脸上、身上,一点一点剥落,融入地上的腐肉堆里。
“啊!!!”
秋雅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疯狂尖叫,不停地摸着脸上和身上,却只摸到了不停滑落的黏腻血肉。
她在融化,不……不要!
她是四阴之体,能号令万鬼,如今白若初死了,她才该是这世间最……最强的……
只需要不停吞噬……
沈镜辞眼中满是讽刺,没有半分心软,“找我要东西,那你就找错人了,我的东西都是属于我师妹的。”
身体动不了又怎样?谁说瞳术不能杀人?
秋雅彻底坠入幻象,陷入了无尽的绝望和崩溃,软倒在地上哭泣翻滚,阵法也跟着摇摇欲坠。
几方同时动作,只一瞬间,这个阵法便从四面八方崩解。
天机签在一片烟雾中从天而降,将沈镜辞锁定,汹涌纯净的灵力涌入他体内,将那些阴毒的咒术全部除去。
那些恶灵在君璃这个九阴玄狩眼中不堪一击,顷刻间灰飞烟灭。
就连秋雅也彻底没了动静。
“师兄!”
萝茵看到浑身是血的沈镜辞,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瞬移到他身后,伸出手抱着他缓缓下滑的身体,以披帛为铺垫,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单手开了一瓶生机灵液就往他嘴里灌,又塞了一把丹药进去。
生机青莲更是一朵朵融入沈镜辞体内。
沈镜辞:“……”
他受伤没死,却险些被师妹塞过来的丹药噎死……
吃两粒就够了,一把真的太多了……
沈镜辞无奈,只能默默把丹药咽下去,虚弱地靠在萝茵肩窝。
下一刻额角就被她软软的脸颊贴住,鼻尖充斥的血腥气被她特有的甜香覆盖。
那香味轻柔又软和,很像她送他的橘子糖。
他心神一松,萝茵的神识就探入了他体内,细细检查。
好一会儿萝茵才松了一口气。
师兄确实伤得重,但体内的灵力并未暴动,凤火、经脉、丹田和内丹都好好的。
只不过内丹上多出了一道凤凰展翅的图腾。
她顺着纹路摸了摸,怎么感觉有点像天地道纹?
沈镜辞眼睫颤了颤,耳朵不由有些红,他一定是伤得太重,才会头晕到没办法阻止师妹又摸他的内丹……
如今也只能闭紧了眼睛,继续虚弱。
程嘉木排除了周围隐患,这才迈着踉踉跄跄的猫步跑了过来,焦急地问:“沈师兄,你没事吧?我这儿还有高阶丹药,管够。”
明昭抓出一大把白胖胖的虫子往沈镜辞身上放,“师兄,我给你治伤的虫子。”
沈镜辞:“……”
我谢谢你们,真的。
萝茵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此时才察觉到自身的不适。
本命法宝受损,她被反噬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又接连战斗,如今经脉痛得厉害,像针扎一般难受。
只是她面上稳住了,吃了一颗丹药后轻声道:“师兄的伤势稳定住了,但他的本真灵识并没有彻底融合,恐怕得回宗门……”
她话音才落下,竟听到一连串的“咔擦”声。
伪道域彻底崩毁,那些法则碎片化作光点,飞入更幽深的虚空,竟凝成了虚幻的光幕。
那是一个充满了雾霭的世界,
一群人正在灰雾中穿行。
他们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芜战场,四周散落着残破的法宝和半掩埋的骨架,有人的骨架,也有妖兽的骨架。
这些人的外形和衣着都与九寰界不同,穿长袍的居多,只是有人精致些,有人朴素些。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耳朵,全部都是尖耳,耳廓上绘满了鲜艳的彩绘,不论男女都戴着耳钉。
头发的颜色也很不同,大多是金色、栗色和深棕色,还有橙色和红色。
第404章 被世界遗弃的游魂
阿蝉定睛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是大荒界的大能。”
阿蝉向来冷静,此时的声音竟也有几分颤抖。
“他们曾经和我一起灭过古魔,也在域外天魔来袭时一起杀穿过魔潮……”
她伸手一个个指过去:
“那位披着鹤氅的尊者,曾经在虚空中以一敌百,力挽狂澜。”
“还有那个握着断剑的女仙,我和她一起并肩杀过不少魔族……”
阿蝉还记得,那位女仙是一个笑起来比谁都肆意潇洒的人,一头红发分外张扬,实力超绝。
她一个个介绍着,清冷的脸上苍白破碎。
这些全都是曾经的绝世大能。
可现在,他们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仿若被世界遗弃的游魂……
“他们都死了。”苍獓的声音很低,烟灰色眼瞳倏然暗淡。
阿蝉认识这些人,它又何尝不认识,那位披着鹤氅的尊者……就是主持祭天台的大祭司……
死了,都死了……
它不想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众人心中发寒,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大荒界的强者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是……附在沈铃菲身上,那双灰紫色眼睛的主人吗?
众人心中莫名堵得慌,却没有人能为他们解答。
可突然,对方似乎也察觉了他们,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就这样望了过来,冷冰冰的。
那些向后飘散的灰雾拂动着他们的衣衫和头发,却没能掀起半分生机活气。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对望。
很快,连接空间的能量削弱,画面渐渐推远,越来越小。
这些大荒界大能的身影也没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耳廓上的彩绘在雾霭中一点一点熄灭。
“这是短暂的空间连接。”君璃收回目光,淡金色眼瞳望着众人强调:“是空间连接而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时空印记,那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众人都震惊地望着他。
“这是我爹,君璃,亲爹。”程嘉木昂着小猫脑袋,十分得意,两只耳朵立得直直的。
众人:“……”
两只猫长得这么像,谁还看不出来吗?
本来气氛还很严肃,甚至有点悲伤,被程嘉木这么一搞,氛围都变了。
众人行礼叫了声“伯父”。
萝茵真的很想提醒程嘉木,要不要回想回想当初在传法殿是怎么介绍自己的。
【我就是‘仙子带球跑’话本子里的那个‘球’。】
说得多得意啊。
程嘉木一个一个介绍,“这是我的师兄,沈镜辞。”
沈镜辞脸色苍白,缓过来之后便强撑着坐起来,虚虚行了个礼。
“这是我的师妹萝茵,还有这个,是我的小师弟明昭。”
“还有白虎神兽云狰,幽弥犼神兽苍獓,阿蝉你也已经认识过了。”
这是非常正式的介绍,君璃很懂人族的礼数,从自身空间里拿出见面礼,一人送了一朵‘逆咒花’,包括云狰、苍獓和阿蝉都有。
逆咒花是纯黑色的,只有拇指盖大小,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重瓣冥花,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间以作装饰。
云狰、阿蝉和苍獓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首次作为小辈收到见面礼。
感觉有点怪怪的……
君璃:“这是用无主的阴骨做成的,可以吸收和反弹诅咒,你们戴着玩儿。”
众人行礼道谢,又听君璃继续说:“我印在白若初灵魂上的追魂印已经消失了,却没有办法在最后出现的那个存在身上留下咒印。
因为它连灵魂都不是,只是一道意识,凭借着伪道域内不同于九寰界的法则短暂出现。
所以它才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恐吓威慑。
你们斩断的那点东西,就像斩断了一缕头发而已,微不足道。”
萝茵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怪怪的,白若初的变化应该也和它有关……”
她突然看了一眼程嘉木,两人眼神交换,彼此都有些心惊。
和恶之神藏有关吗?!
程嘉木比萝茵还慌,他的天书话本和萝茵、温琢玉,以及薛晟锦的神藏都不一样。
他们的神藏都有好坏之分,但他的没有,死话本子天生坏种!
甚至,他有点怀疑,阮月才代表好的那一面。
可她是穿越者啊!又不是神藏本身!
程嘉木整只猫都萎靡了,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君璃,爬到他背上瘫软着怀疑喵生。
沈镜辞:“会不会是那个毁灭大荒界的存在?”
“有可能。”阿蝉和苍獓异口同声答道。
阿蝉:“大荒界毁灭的速度太快了,从内部崩解,连天道都跟着灭亡了。
可刚刚出现的那个存在,却带着大荒界法则本源的气息……”
苍獓:“那本源也有些问题,说不出的古怪。”
萝茵和程嘉木不吭声,都在暗自思量。
沈镜辞轻轻掀起眼帘,低声说:“先报给宗门吧,再由宗门报给仙盟也好,报给各族也好,我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众人都同意,这是大事,不能耽搁。
“九寰界是有准备的,”君璃用灵力化掌顺了顺儿子的背,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萎靡了,又继续道:
“我第二次复生的时候是在离天隙很近的大型蜃境。
当下九寰界的顶尖战力几乎都在那边,具体做了什么布置是九寰的最高机密……”
“我虽有出力,但也只知道自己做的那部分,这一部分我不能说,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那就是强大自身。”
程嘉木的猫耳朵抖了抖,又精神了些,他慌个屁啊。
温琢玉都能一直清醒,据说那个愚公前辈也是一直清醒的。
他看荒屠前辈也很清醒,他甚至背着通缉犯的身份,默默做着正义的事。
程嘉木也想做他那样的人,即便将来身份暴露,不得不亡命天涯……
他眼珠子一转,转过猫猫脸冲萝茵笑了一下,笑得萝茵莫名其妙。
【我以后多念点佛经和清心咒,再给死话本子整个百八十本佛经,让它彻底出家。】
萝茵听到他传音,愣了一下,眼眸弯了弯,轻声回了句‘好’。
身份暴不暴露的,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
往生镜渊阵虽然歹毒,但确实让她回想起了出生前的画面。
也终于懂了神藏一直强调的那句:穿越是你自己的原因。
因为,她本来就属于九寰啊。
那些人她只听过声音,却不知道长相,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生是被期待的。
那个一直给她唱歌的声音叫她“帝君”。
他们把她托付给了爷爷。
她被九寰界孕育,又出生在神龙界。
两个世界都是她的母界。
有些画面一闪而逝,是一些尘封的记忆,只是此时的她来不及去深思。
第405章 斯人已逝
伪道域崩毁的光亮彻底消散了,四周恢复昏暗,露出了被凤火与神火灼烧过的焦黑墓室,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
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有些掉落在主墓室,有些掉落在楼梯、通道口,密密麻麻,连空间都变得狭窄起来。
三名魂将本就消耗不小,此时干脆回到了红莲魂室。
萝茵蹙着眉:“是那些被白若初融入了伪道域里的活傀儡,身上没有伤口,是被抽离了生机而死。”
“嗯,是他们,我爹先前杀的那些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程嘉木没看到把他打惨了的老头和吹笛人。
“呵,那些人啊,都已经沉入了冥河水,形神俱灭。”君璃冷笑,淡金色的猫儿眼杀气四溢,伤了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让他们活着。
杀一万遍都不够他解气。
墓室的一角,作为活体万魂幡存在的秋雅蜷缩成一团,虽已死去,但眼睛仍然睁得很大,因恐惧而狰狞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副破烂又瘦小的模样有些可怜,让人很难想象出她就是操控那些恶灵的人。
虽可怜,但作恶受罚天经地义,众人都没有心软或内疚。
只有沈铃菲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她的尸身就横躺在棺材旁边,一只手搭在腹部,一只手摊在身侧。
那张精致的小脸有些脏,头发也散乱着,珠钗早已不知散落在何处了
但她的身上并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沈镜辞和萝茵的道侣神通「斩虚·无界」,斩的是虚妄、执念、灵魂,并没有对沈铃菲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沈镜辞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垂眸怔怔地看着她,恍然间想起以前。
沈铃菲其实是个很骄傲的大小姐,连讨好他时都憋着一股子傲气。
她的不乐意,谁都看得出来。
可她偏偏就是要来烦他,一度让沈镜辞觉得厌烦。
细究起来,沈铃菲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她只是无法违背母亲意愿,不得不靠近讨好他的小姑娘罢了。
“师兄,她早就死了。”萝茵也在看沈铃菲,心里也觉得她可怜。
即便白若初死了,她也回不来了。
“嗯,我知道。”沈镜辞强撑着站起来,踉跄了两下,被萝茵扶住,两人上前给沈铃菲的尸身打下几道咒印。
沈镜辞的声音很低很缓,“我会送她回沈家。”
沈耀对他或许没有几分真情,但对沈铃菲还是有的。
只是这具身体先是被白若初霸占,后又被另一股未知的存在占据过……
是要封印,还是怎么处理?或许还得更专业的大能来看看才知道。
比如闻人师伯。
沈镜辞收回视线,又看向横在焦黑雕花大床上的棺材。
棺材本就是黑色,又经过灼烧,如今连上面的符纹都看不见了。
沈镜辞眸光颤动,呼吸窒在胸口,说不出的酸痛。
凤凰一族灭绝,他真正的父母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能保全他。
凤凰蛋也必然放在一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
即便没有白若初,他终有一日也能破壳而出。
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可娘亲白舒悦的那些爱护和疼惜也都是真的。
元婴是修士的第二条命,是元神的根本所在。
从她决定以元婴护住他的本真灵识起,就注定了魂飞魄散。
没有轮回、没有转世、连残魂都不会留下。
墓室里很闷,除了焦糊味还带着浓重的死气,是照明法器都无法照亮的彻骨阴冷。
沈镜辞轻轻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破碎,他艰难地说:“我要亲自为母亲捡骨。”
他话音落下又想起,哪里有骨可捡,只有一捧骨灰罢了。
沈镜辞正要上前,面前却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
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金链,上面串着十二枚小巧的金铃,每一枚金铃上都印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师兄。”
萝茵叫得很甜,黑亮的眼睛含着盈盈笑意,对上沈镜辞视线,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她短暂地松开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第四枚铃铛,又抬眼看他,将手递得更近了些。
披帛在这时从萝茵的臂弯收拢,层层叠叠归于腕间,融入金链,凝成了一只红玉莲镯,金铃轻摇。
“师妹……”沈镜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看着摇晃的金铃,低缓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急。
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铃铛里。
红莲魂室里灵雾飘渺,一朵红莲盛开在水池中央,上面正悬浮着几个绿豆大小的光点。
它们散落着,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灵魂微光。
这只是白舒悦一丝将散未散的真灵,近乎虚无,连残魂都算不上。
可若是好好温养,指不定过个几百上千年,还能迎来转世投胎的契机。
沈镜辞指腹托着铃铛,嘴角终于扬起浅浅笑意,眼中冰霜散去,“师妹,多谢。”
“你和我说谢谢?”萝茵歪着头看他,脸有些嘟起,倒是有点像小团子发脾气时的样子。
沈镜辞垂着眼眸,看她的眼神很柔软:“是我太客气了,我在想怎么把我娘的骨灰取出来。”
“这棺材的内部点异常,还是我来处理吧。”
君璃背着程嘉木跃上了棺材,他身姿矫健,毛色纯正,身上的气息十分强大。
此时和程嘉木这只奶黄色的小猫叠在一起,莫名给人一种别样的温馨感。
沈镜辞垂首致谢:“多谢伯父。”
萝茵更是满脸笑意,声音脆甜:“伯父真厉害,程师兄也厉害,他上次还送一位前辈去投胎了呢。
投得特别精准,现在有您教导,他定然更加厉害。”
“嗯,嘉木要学的还很多。”
儿子继承了自己的血脉天赋,君璃十分骄傲,那种由内而发的喜悦难以言表。
“等和他娘商量过后,我就带他去九幽历练一番。”
君璃在儿子的成长中缺席了太久,自然会加倍弥补。
若是能带上阿桑,一家三口同去就更好了。
程嘉木耳朵动了动,突然想起,他拿爹的骨头随便用这件事……
不会挨揍吧?
他得赶紧补救一下,“爹,你的源骨还在我这儿。”
“嗯,我知道,”君璃在棺材上踱步,每一步都有灵力在流转,漾开特殊的花纹,“没有源骨我就没办法化作人身,但融合需要时间,以后再说吧。”
君璃一直都很期待见到程桑,可现在却突然有点怕了。
只怪他来得太晚,才让儿子伤得这般严重,阿桑若因此怪他怨他,也是应当。
打他骂他都无妨,就怕阿桑不待见他的猫身本相,连打都懒得打……
二人还未相见,君璃就已生出忐忑。
色诱是不可能了……
儿子这边并未彻底安全,此时并不是他融合源骨的最佳时机。
君璃瞬间有点沮丧,又不想儿子看出来,只能继续在棺材上踩踏出一圈圈咒印。
第406章 新的窃天者
就在这时,墓室上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响动。
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震动越来越明显,竟然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鹅毛大雪随之飘落,沁凉的新鲜空气涌入,冲散了墓室中的死气。
即将掉落的碎石被灵力兜住,几位幻游宗的长辈从洞口探头朝里看。
瑶霜急道:“你们没事吧?刚才的能量波动太剧烈了,我们实在担心,这才强行破开了墓室。”
程嘉木举爪,有事,他有事。
他都快成破布了。
爪爪又往旁边一指,他们全部都有事。
几位长辈看到一大一小叠在一起的两只橘猫时全都沉默了,眼里满是震惊。
这只小猫他们知道,是程嘉木。
那这只大的……
是那只九阴玄狩?!
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在连他们都无法探查的,阵法和诅咒密布、还有独立空间的墓室?!
这追踪能力简直逆天了啊!
幸亏不是仇人!
朱长老胡子垂落,半眯着眼睛左看右看,问道:“嘉木啊,这是你爹?”
“对,长老,这是我爹君璃。”程嘉木又是噼里啪啦一通介绍,大家互相见礼,几位幻游宗长老总算是跳了下来。
他们往四周打眼一瞧,额角顿时突突的。
这尸体未免也太多了些……
瑶霜性子急,只一眼就锁定了伤势最重的程嘉木和沈镜辞。
都认亲了,她也就没了顾忌,一把将小猫从君璃的背上薅到手里。
又指尖一弹,一道治愈灵光便落在沈镜辞的身上。
萝茵和明昭也同时被治愈灵光笼罩。
君璃看了瑶霜一眼,没有说话。
瑶霜手上动作不慢,嘴也利索,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怎么都伤得这么重?我就说我们来打吧,老祖非说得你们自己来,看吧看吧,都受伤了。”
“我早就想跟着你们下来了,唉~真是、真是让我怎么说好啊。”
萝茵笑得温柔,“这是因果,如果不应在这里,便会应在别的地方,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
在萝茵看来,现在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师兄这一次的死劫算是成功渡过了,也成功拿回了本真灵识,只需闭关好好融合,就能恢复凤凰真身。
朱长老捋了捋胡子,在棺材前看君璃破除诅咒,闻言颔首道:“不错,因果是逃不开的。”
“一个弄不好,后果可能会非常惨烈,如今这样确实是代价最小的,也是最好的结果。”
朱长老对上古遗族九阴玄狩很是好奇,倒是和君璃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在沈镜辞的要求下,沈家人也来了,见到现场这么多尸体,还全都是白若初的傀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有沈家的,也有白家的。
而这些人,先前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踪了……
不曾想竟然是被白若初炼成了傀儡。
沈耀目光怔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跌跌撞撞跑到沈铃菲面前,抱着她的尸体当场崩溃痛哭。
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毫无形象。
现场很沉默,只有他的哭声一直回荡,没有人劝他,有些事情没办法劝。
倒是有人去关心沈镜辞,沈镜辞精神不好,并不想说话,大部分都是萝茵在回答。
过了许久,沈耀才把沈铃菲抱起来,转头时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你们说白若初死了,可她的本体呢?”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不信她会死得这般容易!”
修真世界,就连执念和欲望都能成魔,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众人都沉默了。
毕竟就萝茵几人所说的情况来看,最后出现了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不但影响白若初行事,还附身过沈铃菲的身体。
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朱长老:“还请沈家主节哀,我想,沈铃菲小姐的尸身需要再检查一番,看看是否能追踪,且这些尸体,也需要仙盟那边来人处理。”
万星阁,大雪纷飞,树挂冰凌。
屹立于天地之间的逆道星碑再次有了变化。
司辰尊者本已不再留守观星台,此时抬头望天却忽而怔住。
万星阁阁主望临匆匆赶来,“老祖,白蛛失人的信息在星碑上消失了,但新的窃天者出现得太快了,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快的更迭。”
几乎是才刚刚消失,马上就出现了新的。
“不是更迭,”司辰尊者看了逆道星碑许久,收回视线淡淡道:“是白蛛失人被覆盖了。”
星碑上面,原本关于白蛛夫人的记录是:
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罪责已裁·待诛杀归源
而如今,星谕之主不再进入排序,新出来的噬魂姬却并没有出现在最末一排,而是顶替了白蛛夫人的位置。
第一位:硭龙
窃天者·天和历 3176年
男·能力: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第二位:噬魂姬
窃天者·天和历 5004年
女·能力:万魂同调、咒杀封灵
第三位:镇武君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金刚不朽、虚空藏命
第四位:掌命笔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男·能力:显秘通玄、幽冥鬼道
最上首的星谕之主信息虽不可见,但一直都是万星环绕,光华无比璀璨。
其他三位窃天者的信息也都是由星光勾勒而成,流光溢彩。
但这位新出现的噬魂姬,却是和白蛛夫人一样,都是肮脏的灰黑色,像纯净星碑上的污渍。
司辰尊者:“在东云洲的长老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望临确实有消息,此时便一一禀报:“沈镜辞身份已确定,确实是凤凰一族唯一幸存的血脉。
他之所以投生到沈家,并由白蛛夫人的姐姐白舒悦诞下,都是一场关于凤凰祖地的阴谋。
如今沈镜辞进入沈家祖坟,已有半月未出,幻游宗的几位长老也进入了内围,沈家人将外围护得滴水不漏,没有外人能靠近。
但打探消息的人只多不少。
有些是为了所谓的秘宝、机缘,但也有一些目的不明。
或许有人和白蛛夫人一样,都在打凤凰祖地的主意。”
“下面有弟子递了消息上来,重点提到了苍澜仙宫……
知微长老也知此事。”
这条消息是方展星报上来的。
但他本就与沈镜辞交好,望临乃阁主,自然不可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还是经过了多方查探,这才确定了此事的真实性。
“还有那些被杀死的半魔人,已经确定是硭龙所为。
但仙盟对硭龙的态度一直都没有明确的定论,通缉榜也没有撤下。”
司辰尊者转过身,一头银发被纷飞的大雪衬得更加虚幻,“所以师祖才会说今后都不必再回应关于逆道星碑之事……
不过,其他人的信息继续保密,但噬魂姬的信息要尽快公布出去。”
“继续派人去东云洲,联系幻游宗,我万星阁弟子无条件保护凤凰血脉,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第407章 传说中的万魂幡
五彩缤纷的宝石洞窟里灵雾蔼蔼,各色宝石镶嵌在岩壁中,闪烁着如梦似幻的奇异色泽。
一枚由蛛丝缠绕而成的白茧就悬在半空,左摇右晃。
白茧里传来闷响,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大。
许久,才有一道浓黑的气息从白茧内部透了出来,强行挤开了一道口子。
啪的一声,一道身影从白茧里掉了出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啊!嘶~”
秋雅下意识叫唤了两声,然后茫然地顿住,缓缓撑着地坐了起来,摸了摸头,又摸摸身上。
不痛?
从那么高摔下来,她居然一点都不痛。
不、不对!
秋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的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件衣服连衣襟上的丝线都透着灵韵,繁复的花纹缠绕交错成了秋雅看不懂的阵纹。
更让她意外的是胸前的起伏……
她呆呆地摸了上去,压了压。
很丰满。
有心跳!
秋雅忍不住惊叫:“这不是我的身体!”
她有片刻的惊骇,脑子里电闪雷鸣,一片混沌。
可很快,秋雅就想起了自己死前的画面。
她的血肉片片剥落,最后连骨头都融化成了脓血,死得很彻底。
所以,她现在是借尸还魂了?!
秋雅心中一喜,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神魂。
她虽然没有系统的修炼过,但在神魂方面却是天赋异禀,不需要任何人教导。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开始吞噬那些灵魂了。
生魂更可口一些,死魂稍差,但若是恶灵就不一样了。
那是别样的辛辣味道,很刺激,还能让她的神魂变得更强。
这些灵魂于秋雅而言本身就是大补。
秋雅很轻松就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发现了一杆漆黑的魔幡。
之所以说是魔幡,是因为幡面挣扎的都是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还有流窜的光芒不停闪烁。
幡尾垂着系有骷髅铜铃的黑纱流苏,晃动时隐隐有哭嚎的声音传出。
秋雅呼吸急促,并没有吓到,反而兴奋了起来。
这是传说中的万魂幡!
万魂幡叫她主人,不但任她驱使,还能教她修炼。
甚至,她只是稍加探查,就提取了身体主人的记忆,然后跌坐在地,瞳孔巨震。
竟然……竟然是那个白若初!
这是把她炼制成活体万魂幡的白若初的身体!
秋雅怔忡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想起自己曾经在白若初手底下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笑得越来越大声。
“都是你欠我的,你的身体和你的势力,都是我的了!”
秋雅笑得肆意张扬,只觉人生圆满。
畅想着自己大杀四方,无人可挡的模样。
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待的地方,唯有这处宝石洞窟还算安全,别的地方危险重重,没有修炼过的她,根本就出不去。
……
一月的天气很冷,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
墓室里的那些尸体和残局先由沈家保护现场,之后得等仙盟派人来处理。
沈耀抱着沈铃菲从洞口一跃而出,瞬间融入了风雪中,鹅毛大雪淋了他满身满脸,却没有在沈铃菲身上留下分毫。
好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什么,僵硬地转身看向刚刚跃上地面的沈镜辞。
沈耀那双腥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说话的声音很沉闷:
“今后,沈家的势力随你调用。”
“不是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儿子,也不是因为沈家少主这一层身份,只因为你是凤凰最后的血脉。”
沈耀没有力气再如以前一般去哄、去骗,去装作父子情深。
他看着怀中的女儿,眼底痛色难以压抑,“我不信白若初死了,杀女之仇不共戴天,永世难忘!”
他说完便没有再在原地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银白的雪雾之中。
大长老态度温和,转身对沈镜辞说:“你们安心回去养伤吧,秘地会在你们出关之后再开启。”
他没有提这里面涉及到哪些博弈。
等仙盟介入墓地的事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沈家面临的将不再是危机,而是机遇,他们对九寰有用,那就不再是谁都能叼上两口的肥肉。
秘地要开,但往后推个三五年都没问题。
大长老见沈镜辞不说话,暗自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道:
“白若初为什么会在进过秘地之后对你动手,我们确实不知。
进入秘地每个人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具体的他没有多说,他们掌控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入口罢了。
具体如何,他希望沈镜辞进去亲自看看。
那些牛鬼蛇神若能一网打尽自然最好。
幻游宗显然已经和沈家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寒暄了几句,沈家留了一些人看守墓地,其他人离开。
苏澄看向萝茵几人,温和开口:“先回宗养伤吧。”
有些话要回了宗门才方便说。
漫天的风雪扑面而来,有些遮挡视线。
朱长老看向君璃,扯出一抹笑,正准备委婉地告诉他幻游宗不接纳外客的规矩,就见一道身影踏着漫天的风雪疾速而来。
这身影由远及近,青衣如竹、清冷出尘,双眸中却燃烧又急又怒的火焰。
“娘。”
程嘉木爪子按在君璃的脑袋上,撑起身子唤了一声。
君璃整只猫都呆住了,猫爪陷入雪里,淡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程桑从风雪中翩然落下的身影。
他还来不及幻想千万种重逢的场面,就猝不及防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像做梦一样。
“小师叔。”
萝茵、沈镜辞、明昭上前行完礼就站到了一边,看这一家三口喜重逢。
萝茵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球跑的故事印象过于深刻。
她想看这一幕很久了!
“嗯,你们没事就好。”程桑轻轻颔首,快步上前,看着雪地里的两团暖橘,脸色说不上太好。
儿子身上带着伤,软乎乎地趴在大猫的背上,脚还踩在大猫头上,很恣意的样子,是被纵容的姿态。
他被一层灵光笼罩住,淡黄色的毛毛上并没有粘上雪沫。
大猫将他保护得很好。
第408章 长长久久迷死她
程桑什么也没说,弯腰就将程嘉木从君璃的背上捞了起来,捧在怀里上手往他体内一探,顿时就怒了。
“谁干的?!”
程嘉木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娘,我没事,爹把他们都杀了。”
“没事?你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程桑哪里还维持得住那身清冷,连眼神都变得恶狠狠的,向下看时,冷得吓人。
“阿桑……怪我来得太晚。”君璃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忐忑认错。
金黄色的尾巴紧张地扫来扫去,还没被踩结实的雪都被扫到了两边。
程嘉木还是很喜欢君璃的,很乐意为他说好话:“不怪爹,是那些人太坏了,爹来的时候可帅了。”
“知道了,”程桑转身就把儿子塞进瑶霜手里,交代了两句,又对程嘉木轻声说:“你先跟长老回宗门养伤,我稍后再回来。”
程嘉木昂着脑袋,一脸不解:“我们不一起回去吗?”
一家三口。
程桑睨着他:“宗门有规定,即便有道侣契约,也得经过考验才能进入宗门,我和你爹并没有结契。”
这就是先前朱长老想和君璃说的。
幻游宗情况特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该有的考验一样都不能少。
“那你别打他啊,我喜欢这个爹。”程嘉木对自己亲娘还是很了解的。
她只是表面高冷,实则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狠了!
程桑抽了抽嘴角,示意朱长老赶紧把人带走。
君璃对儿子的维护很感动,但他觉得还是挨一顿比较好,阿桑冷着脸的样子更让他心慌。
萝茵本来还想继续留下来看热闹,结果朱长老袍袖一甩,她就换了个地方,站在了悬崖峭壁上。
山上的雪很松软,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脚就陷进了雪里,直接没到了大腿。
冷风呼呼地灌,萝茵心都凉了。
看热闹怎么能看半截呢?!
相拥而泣呢?欢喜冤家呢?互诉衷肠呢?
她看小师叔有打人的迹象啊……
后续没看到,她晚上怎么睡得着?!
“朱长老……有点太突然了些。”沈镜辞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
他合理怀疑是朱长老为老不尊,故意作弄他们。
这座山肯定不一般,连修士都觉得冷,朱长老自己凌空站着,把他们几个给扔雪里了。
明昭更惨,小小的人陷进雪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茫然地看着他们。
只有程嘉木被瑶霜护在掌心,免遭此难。
“哎呀,手滑了,你们跳崖都不怕,这点雪算什么,”朱长老笑眯眯伸手一指,“看那边,就在那儿。”
金镶玉一如既往地有性格,大门竟然开在内凹的山壁上,若是门内的弟子被踢出去,掉下悬崖是必然的。
才刚这么想,就有一群人噼里啪啦掉了下去,姿势特别优雅,一点也不像意外,甚至连尖叫声都没有。
因为杜师叔也一起掉下去了,哪个都不敢当着他的面乱叫。
萝茵:“……”
这场景……略眼熟。
杜鹤鸣很快就飞了上来,凌空站在众人面前,风度翩翩地颔首笑道:“先回宗,宗主要见你们。”
而另一边,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程桑才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大橘猫。
他真的很漂亮,身姿矫健,线条流畅,皮毛油光水滑,以程桑的眼光看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阿桑。”君璃被她看得浑身发紧,耳朵往后压了压,爪子拢着雪,低声说:“是我没保护好嘉木。”
程桑挑眉:“你故意去晚的?”
“不是!我复生时身体外面是裹着一层壳的,要彻底挣脱才能出来……所以去晚了点。”
君璃急切否认,胡须一抖一抖的,看得程桑忍不住上手捏住,扯了扯,又去摸他的耳朵。
然后手向下,把他全身都摸了一遍,包括尾巴,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君璃被她摸懵了,刚准备趁势依偎进她怀里,程桑就摸完了,然后跟渣女一样,转身就走。
君璃一整个呆住,看着她的背影,慌乱地追了上去。
他脚步轻灵,尾巴讨好地勾着她的裙摆摇晃,身体也扭动着蹭在她脚边,恋恋不舍。
“阿桑,都是我的错,要不你还是打我吧,我一定会把欺负了儿子的人都杀了。”
“所以,你还没杀干净?”程桑停住脚步,垂眸看他,脸上没有笑。
君璃立刻保证:“还有一些散落的追魂印,我会追过去。”
程桑感受到脚腕被尾巴卷了一圈,尾巴尖还在她脚面上点点蹭蹭,很是讨好的样子,突然问:
“你开心吗?”
“看见嘉木,你喜欢吗?”
君璃仰着头,淡金色的瞳孔迎着雪光,愈发剔透,“阿桑,高兴和开心并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感应到血脉的气息时我是震惊的,也是慌乱的,因为这丝血脉正处于危险中,我很怕会赶不及。”
君璃是真的怕,所以才会拼尽全力挣脱所有束缚,提前破除禁锢追寻着那丝气息赶去。
“阿桑,有你,有儿子,我很圆满。”
君璃说得很认真。
其他所有,包括那些仇恨,都只能为他的圆满退步。
不是不报仇了,而是他有家了。
爱在恨的前面。
程桑蹲下身,脸上终于带上了浅浅笑意,伸出双手拢住橘猫。
君璃终于确定了。
阿桑并不讨厌他的猫身本相。
他心中一喜就将头埋进了她的臂弯,蹭着她的手臂,声音也低沉了起来,带着缱绻的钩子:
“阿桑,我真实的样子,比做伏氏少主伏元曦时,还要好看。”
他的阿桑,只喜欢好看的。
好在他长得很好看。
可以长长久久的迷住她。
程桑描绘着他的耳廓,本是逗弄,听到这话却突然想起以前。
凌乱的夜里,烛火摇晃出层层光影。
君璃半眯着漂亮的猫儿眼看她,眼尾的那抹醉红糜艳又妖冶,嘴里叼着她朱红的发带,缓缓拉开,任由她发丝垂落又散乱。
灯影晃得迷离,君璃身上特有的香味由淡转浓,像午后慵懒的太阳,撩得人心痒,又尤觉不够。
那是一种唯有抱紧彼此才能缓解的渴望,被浪花层层推至云端的极致欢愉……
回过神来时,程桑的眼神变了,眼瞳带着几分幽深。
“那你现在就变吧,”她摸着君璃的鼻骨,点了点,声音低哑暧昧:“你变了,我们马上换地方……”
君璃:“……”
他倒是想变……
但突然想起……
他的源骨,嘉木还没有还给他!
第409章 狐族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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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家大业大,神兽也不好养
沈镜辞很满意萝茵的回答,转头强调:“就由宗门出面吧,露出点似是而非的消息,等着他们来试探、交涉。”
坤岳宗主不由有些好笑,“你啊,还是这个性子,谁得罪了你谁倒霉。”
朱长老点头同意,“你这不就是吊着他们,让他们焦虑、让他们急,让他们一次次主动抬高价码吗?”
这和在驴面前吊根胡萝卜,然后把驴诱骗进深坑里没区别。
甚至,就算明知是坑,对方也得跳,而且还没办法跟他们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瑶霜抿着唇笑得肩膀直抖,“你们快别说了,他巴不得人家出不起价,好留着给茵茵吃呢。”
“对,吃了又怎么样,是他们自己不怀好意在先,我这人一贯就是这么小气。”沈镜辞总是能把自黑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形象负担都没有。
他懒懒道:“再说了,我师妹是神兽,成长很困难的,吃个祖源怎么了,这是她自己得到的机缘。”
“也就是我师妹心善,换作旁人,你看谁肯拿出来?”
“就是,”程嘉木附和,“只是别人不说,偷偷藏着而已。再说了,他们连祖源都能丢,也太废物了些。”
坤岳宗主无奈扶额,“行了,你们就放过狐族吧,祖源真是他们的命根子。
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大出血的机会,给茵茵要个小金库。”
这还差不多,沈镜辞满意了。
坤岳宗主看了几人一眼,忍不住感叹道:
“茵茵是神兽,镜辞是凤凰,明昭是蛊灵,还有嘉木是九阴玄狩,欢欢是蛮族,都是需要大量资源供养的。
宗里还有好些特殊种族和身份的弟子,哪一个不要资源?”
也就幻游宗底蕴深厚,能养得起这么多。
但凡换一个普通宗门,别说养一只神兽,半只都养不起。
诸位长老纷纷点头,“谁说不是呢?也是缘分到了,回头让小金再带咱们多去好地方转转就是了。”
杜鹤鸣颔首,“老祖们闲着也是闲着,散心的时候可以顺便捡点宝贝回来嘛。”
众人:“……”
幻游宗哪有闲着的老祖……不是大多都在天隙那边忙着吗?
萝茵捂着嘴笑。
宗门给她的资源非常丰厚,包括师兄的那一份也一并给了她。
这是师兄与她强行结契,宗门给他的惩罚。
但宗门也不可能亏待师兄,又另外给了一份资源,只是有附加条件。
师兄的宗门任务会更重一些,算是以任务换资源。
他本人没有异议,萝茵也就安心了。
坤岳宗主手指一下又一下扣在椅背上,淡淡道:“说到资源,沈家秘地有点说头。
他们平常开放的只不过是做给人看的,实则那里是某个神秘空间的入口,或许是秘境,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沈镜辞点头,他从大长老的话里听出来了。
坤岳宗主继续道:“那里是沈家能成为东云洲第一家族的根源所在,宗门已与他们达成了协议。
这一次幻游宗进去的人不会少,一是清理一直觊觎凤凰祖地的魑魅魍魉,二则是获取资源。”
“至于生命泉眼的归还,还需要等外派弟子实地勘察地脉的走向,以及灵气节点和界域稳定度之后,再做定论。”
等到所有事情谈完,众人才散去,各自闭关养伤。
...…
疗伤灵泉里薄雾蒙蒙,连泉水流动的声音都有几分空灵感,让人心神宁静。
萝茵趴在灵泉池边上,一手拿着灵果吃,一手将头发往后梳了梳,任它们散落在泉水里。
披帛在泉水中沉浮,不时从萝茵背上、腰上穿过,有时又调皮地把她的头发束起,然后又迅速让它散开。
光这个扎头发、散头发的动作,它就玩了好几十次。
萝茵拍了拍它,“等咱们泡够了就去器峰,上次海神之眼的事我收了不少礼,有些还挺合适的,宗门也给了不少,我出去历练得到的也不错,随便你挑。”
“对了,你不是会说话吗?现在怎么又不说了?”萝茵当时可是听到了它闷哼的。
很隐忍的一声。
这也是十二御焕生莲首次受伤,莲纹倒是完好,就是轻纱上有几道浅浅的裂痕。
披帛缠上了萝茵的腰,哼唧了一声。
“你哼唧什么?”萝茵在水里捉住它,好笑地看它又往自己的手腕上缠。
这次受伤,反倒让十二御焕生莲变得活泼了起来,像是半梦半醒的小孩突然被医生给一针扎醒了。
醒了便褪去了混沌,都会撒娇玩闹了。
披帛在萝茵手腕扎了个漂亮的结,一道稚气的声音响起:【哼唧,痛,要神火,要凤火。】
萝茵爽快同意:“没问题,等炼器的时候我先给你烧几遍,师兄那边得等他出关再说。”
萝茵垂眸思索,“那我叫你什么小名好呢?小莲?”
【焕生。】十二御焕生莲有自己的想法。
萝茵觉得不错,“焕生……焕然新生,挺好的,小名叫生生也不错。”
披帛在水中漂浮,扫过萝茵的脚踝,带来一阵丝滑的触感,又自己沉到池底,顺着水波飘荡玩耍。
萝茵没有再管它,沉入了识海去看天机签。
她先是习惯性地抱着天机签挨挨蹭蹭,被温柔地顺了顺背,才将神识探入命签中,去看那三块世界本源。
生命泉眼和三块世界本源分立在两个方向,彼此之间有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三块世界本源的归源并不简单,
不是挖个坑埋下去就行了的事情。
萝茵首先要做的其实是净化和温养,毕竟它们最初是在白若初手里,被雪蛛神藏包裹。
生命泉眼也是如此,需要净化。
如今它们都待在命签里,待在萝茵的神魂里,是萝茵卜算出来的,最好的养护之法。
其次就是选地方,萝茵还得卜算出合适的地点。
这需要极高的地脉适配度,以及与天地法则的深度融合。
在不被世界法则排斥的前提下,将本源融入地脉核心,顺着世界的地脉流转四方,滋养整个世界的生灵。
这一切都急不得,至少萝茵现在没遇到合适的地点。
萝茵趴在池边,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灵果,懒洋洋地吃着,脚也一下又一下地踩着水,任由浓郁的灵气冲刷身体,抚平伤势。
也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渡劫。
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凤凰了?
萝茵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个月。
她已经养好了伤,十二御焕生莲也修复好了。
甚至就连定空珠都补好了两条裂缝,在三只影蛾破壳而出的那天,才终于等来了天地变色、漫天劫雷坠落。
凤凰神鸟羽翼舒展,昂首长鸣。
第411章 凤凰现世,百鸟朝凤
天际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百鸟朝凤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竟有天地共鸣之感。
云层之上,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缓缓浮现,华丽无比的羽翼舒展开,竟瞬间遮天蔽日。
凤凰垂首,威严地俯视下方。
这是凤凰一脉的祖灵投影,是在血脉觉醒时才会出现的天象。
终于,一只还未彻底长大的幼凤从雷光中涅盘飞出。
清越的凤鸣声震彻九霄,引天地回响。
小凤凰舒展的羽翼虽然没能遮蔽天幕,可垂落的每一片翎羽都燃烧着不灭的凤火。
天雷残留的电光如灵蛇般游走在小凤凰全身,不但没有伤到他,反而被凤火彻底吞噬炼化,为他所用。
最奇异的是,一柄剑始终绕飞在小凤凰身边,雷光和凤火同时在剑身上淬炼灼烧。
九劫雷池中满池的雷莲竞相绽放,华丽的雷纹雕刻着花瓣和枝叶,散发出别样的清香。
沈镜辞此次渡劫全程没有人说话,连惊呼声都没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漏过了什么细节。
直到雷光渐渐散去,云雾缓缓归位,沈镜辞重新化作人身,衣袂翩然地持剑落在化仙台上,才有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响起。
“天啦,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凤凰!”
“沈师弟好厉害,我竟然看到了凤凰渡劫!”
“怪不得沈师弟长这么好看,原来是凤凰啊。”
“那可不是吗?传说中凤凰一族化形后的长相都是绝色。”
然后,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九重雷劫散尽的刹那,天空中的霞光再度凝聚,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天道甘霖,无声洒落。
这一次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而是带着最纯粹的天地本源气息,落在化仙台、落在九劫雷池,最终蔓延到整个幻游宗。
山间草木疯长,灵禽异兽伏地朝拜,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润甘甜。
池中九劫雷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莲纹愈发深邃凝练,甚至有新的雷莲芽尖从池底冒出头来,整座雷池灵气浓得近乎液化。
就连暗藏于地底深处的灵脉都在震颤嗡鸣。
“这是……”朱长老抬头望天,笑得胡子都在颤抖,“这是天道对真凤出世的回馈,我幻游宗的地脉又将提升一个等级!”
灵雨和灵雨之间的差距是极大的,这次的金雨是天道对幻游宗抚养教导真凤的嘉奖。
是非常难得的、惠及全宗的造化。
即使那些并未回宗的弟子,也能隐隐受益,得天道庇佑。
坤岳宗主沐浴在漫天金雨里,朗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心中生出万丈豪情。
沈镜辞站在霞光下的雨幕中,周身萦绕着朦胧的金辉。
天道认可的真凤神格印记,一枚圆形的红色凤凰火纹在他眉心缓缓浮现,
他的凤火也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凤凰真火。
沈镜辞微微侧头,长眉凤眼,骨相清绝,本就精致的轮廓再次被天地之力精心雕琢了一遍。
此时那双映着霞光的眼中也映着倚栏眺望的少女。
他唇角微微弯起,对她灿然一笑。
人间春阳、遍野繁花,都不及他半分颜色。
萝茵的心脏重重一跳,灵雨染湿的睫毛黏在一起,竟有几分眩晕之感。
沈镜辞的目光坦荡专注,让萝茵的眼瞳也染上瑰丽。
她似乎是笑了,伸手摸了摸手臂,示意他,她想摸翅膀。
沈镜辞低笑了两声,穿过雨幕纵身朝她飞来。
同门热情的恭喜和各种夸赞纷纷涌来,将整个幻游宗提前推入了酷暑。
沈镜辞觉得这些家伙有些过分狂热了,他伸手将披帛捉住,在手腕绕了两圈,牵着萝茵去找长辈。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在他们走过后才慢慢合拢。
程嘉木问坐在栏杆上的明昭,“你看沈师兄渡劫多盛大啊,你怎么就没渡过劫?”
明昭沉默了,好半天才迟疑地捏了捏衣角,小声说:“渡劫是什么感觉?”
程嘉木无语了,“你自己没感应吗?你看我都渡两次劫了。”
明昭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有感觉,我得问问师尊。”
师尊最厉害,她肯定知道。
程嘉木抽了抽嘴角,“……行吧,毕竟你情况不同。”
沈镜辞带着萝茵到了长辈们面前,又被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岁和老祖含笑夸完了沈镜辞,又看着萝茵,银瞳中满是期许:
“等阿萝渡劫的时候,还不知道多震撼呢,我听说你长出了龙角?”
萝茵摸了摸头顶,笑弯了眼,“嗯,老祖,到时候我肯定回宗渡劫。”
神兽渡劫对宗门的滋养极大,奖励也相当丰厚,她的虎虎还等着重塑肉身呢。
三名魂将都跟在萝茵身后,虽说云狰和苍獓都缩小了体型,但那也是神兽。
更别说神秘的阿蝉了,那身气势就不一般。
这是萝茵首次带着三名魂将在宗门露面,绝大多数长辈和同门都是第一次看见,免不了惊叹不已。
又是一番询问过后,坤岳宗主顺势将萝茵的月例又翻了一番。
不提灭魔度世的灭度人,只看为九寰而死的白虎神兽云狰,那也足够他们慎重对待,为它重塑肉身出一份力。
不多时,灵雨渐渐停歇,人们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去闭关感悟。
沈镜辞则是带着萝茵一起,去领了奖励。
九劫雷莲的莲子和莲藕他都给了萝茵,自己只留了一些炼剑的材料。
沈镜辞翻着传承记忆,笑说:“凤凰祖地里的好东西不少,用于重塑肉身的灵物也多,到时候随便你选。”
萝茵招来棉花云,跳上去才问:“师兄已经得到传承记忆了?”
“嗯,得到了……”沈镜辞眺望着远处云海,缓缓道:“温琢玉说得对,凤凰祖地封闭,真火的火种熄灭,死去的凤凰都没能复生……”
“我的父母或许就像荒屠前辈说的那样,留下了凤凰真羽……”
萝茵沉默了,脸上没有了笑容。
沈镜辞见她如此反而安慰道:“师妹,事情没那么糟糕,慢慢找就是了。”
萝茵拿出恒签,递到他面前,让他握住另一端,“我来卜算一下,你心里要想着最想知道的事。”
沈镜辞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握住恒签的三角尖端,轻声说了句“好”。
萝茵低声念咒,晦涩的咒语带着特别的韵律,湿漉漉的头发上有一滴灵雨落在了签身上,引得周遭灵气翻涌。
突然,一道金丝从虚空落下,在签身上游走勾勒,逐渐凝成了签文:
凤羽飘零天隙间,
半随云气半随烟。
欲寻真火重燃日,
先破幽霾觅羽仙。
第412章 不是要看凤凰吗
这一次卜算,萝茵进入了一种极为空灵的状态,看见了迷雾中暗淡的凤凰真羽,以及浓稠灰霾中一闪而逝的重重黑影。
还有竖立在天地间,如同空白眼眶的天隙……
萝茵的指腹在恒签上按了按,轻声开口:“师兄,凤羽大多在天隙,但有些不知所踪的凤羽,应是被有心人所夺。
若要真火重燃,还得先破除那些阻碍……”
“所以,师兄,”萝茵垂眸认真思考片刻后才道:“凤凰祖地现在还不能开启,我预感到了危险。”
沈镜辞没有犹豫,很快便点了头:“好,那就先破除阻碍,看看究竟是谁在打凤凰祖地的主意?”
两人回到卧云峰,太阳已经西斜,青石板路被灵雨滋润得有了光彩,反射着天光。
就连空气也格外清新,带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清香。
一群鸟雀竟一路追在他们身后飞来,除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外,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很乖巧。
沈镜辞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挥手,它们就欢快地飞走了,十分听话。
萝茵收回视线,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披帛却被轻轻拉了一下。
沈镜辞还是带着那副晃花人眼的笑,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诱人的钩子:
“不是要看凤凰吗?”
萝茵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又疑惑看他。
进去看不行吗?
沈镜辞歪着头点了一下自己的院子,“我那边有炼器室,可以顺便把我俩的本命法宝都一起淬炼了。”
萝茵没有拒绝,侧身换了个方向走,“那我到时候也用神火给无羁剑再淬炼一遍。”
沈镜辞推开院门走进去,随意道:“行,无羁已经处在化形的边缘了,等它化形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萝茵关上门,有些无语地看他:“人家的剑灵都是宝贝,你别太过分。”
结果才刚走进堂屋,就见沈镜辞把灵芝给扔了出来。
“吱吱??”
灵芝黑不溜秋的一团,滚了两圈,像鱼鳍一样的四肢撑着地,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自家无良主人,头顶的两根触须颤了颤。
这又是在发哪门子的疯?!
沈镜辞理都不理它,边走边吩咐:“你去把炼器室收拾出来。”
灵芝的脑袋随着他转动,一脸懵逼。
这年头,灵宠当久了,难免会遇到鬼……
“算了,你还是先过来泡茶吧。”沈镜辞拉开桌边的椅子,等萝茵坐下,才拉开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又从储物戒拿出茶具摆在桌上。
萝茵:“……”
很好,她已经可以想象出无羁剑化形后的生活了……
沈镜辞随手往灵芝身上打了一个清洁咒,示意它赶紧干活。
灵芝:“……”
它是珍贵的墨蚀灵!
珍贵的墨蚀灵慢吞吞地爬上桌子,才刚刚站定,就被沈镜辞一根手指定住了脑袋。
然后圆滚滚的肚皮就被弹了一下,一块白灿灿的珠子掉了出来,在桌上滚动。
沈镜辞捡起珠子递给萝茵收着:“这块法则灵晶很纯粹,你留着当零嘴吧。”
瞬间干瘪下去的灵芝生无可恋,跟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抱着茶壶,往里面加茶叶。
萝茵看它那小模样都觉得有点惨。
她抬眼看沈镜辞,无声谴责:你是不是过分了点?
沈镜辞挑了挑眉,“不干活的灵宠要它何用?”
萝茵:“……”
有道理,她也是有灵宠的人。
萝茵拿了个果盘出来,推到桌子中央,然后轻轻敲了敲桌面。
很轻的三声。
只是一刹那,沈镜辞院子里的樱桃就突然出现在了桌上,装入了果盘里。
橙红色的樱桃上湿漉漉的,经过灵雨的润泽,灵气十分充沛,显然是现摘的。
“空间转移?”沈镜辞有些惊讶,仔细查看,才发现果盘旁不起眼的三只影蛾。
“影蛾进阶之后这么厉害吗?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甚至,如果不是萝茵要求影蛾现身,沈镜辞都不可能看到它们。
“嗯,现在换影豆去进阶了。”
萝茵指着像一团雾气一样的影蛾介绍道:“这是影雾,可以带着我一起虚化,进出虚实空间。
只是在虚化的时候不能发出攻击,当然也没有攻击能打中我,就是有时间限制。”
第二只影蛾长得和影豆有些像,只是影豆是全身黑色,暗藏金线,而它的身上则是银线。
“这是影缈,能破解密语传音,擅长探查和追踪。”
第三只影蛾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萝茵点了点它,“这只叫影空,它有虚化之眼,可以看穿空间夹层、隐匿秘境、小灵韵空间的波动,是用来找宝贝的。”
“影蛾之间若是相互合作,空间神通会呈现叠加效果。
下次就不用等着小师弟放蛊虫啃石门了。
影蛾可以带着定空珠一起虚化,穿过去。”
“就是……”萝茵沉默了一会儿,单手撑着头,脸颊有些鼓起,“我有点晕车……”
沈镜辞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还记得师妹以前被影豆带着短距离空间穿梭时的样子。
小小的毛团子栽了个四脚朝天,眼睛发直,晕晕乎乎,腿还一蹬一蹬的。
“有什么好笑的,”萝茵瞪他,“灵芝只是开启空间通道,就算狭窄了一点,也是稳定的,我这是空间穿梭和空间跳跃,不一样!”
这跟瞬移也不一样,瞬移只是移动速度快,空间跳跃是直接到达另一个地方。
几次还好,时间久了,又有空间的挤压之力存在,她是真的头晕。
沈镜辞笑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一本正经夸道:“那这次去沈家秘地,影蛾有大用了,藏在折叠空间里的秘宝也能找到。”
灵芝一听秘宝,头顶的触须抖了抖,慢手慢脚的动作也快了几分,殷勤地抱着和自己一样大的茶壶,给两人倒茶,分外狗腿地说:
“请两位大人喝茶。”
沈镜辞摸着茶杯试了下温度,才道:“行了,你去把炼器室收拾出来。”
“好嘞主人,吱~我最会干活了~”灵芝屁颠屁颠滑下桌子,朝炼器室跑得飞快。
萝茵看着它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有些一言难尽,再次同情起无羁来。
“师妹,别看它了,”沈镜辞单手撑着头笑看她,“不是要看凤凰吗?”
第413章 你是不是该对我负个责?
沈镜辞一双漂亮的凤眸微凝,细长的眼尾像柳叶裹着晨雾,轻飘飘落入水中,涟漪暗生。
他就这么盯着萝茵,看她眼神怔住才抿着唇低下头,伸手缓缓解开头上的玉冠,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满头墨发垂落,顺滑地披在后背,唯有几缕落在颊边,落在肩头。
屋外已是晚霞漫天,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沈镜辞身上,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慵懒感。
和平日的散漫矜傲不一样,此时的他是放松的,也是……诱人的。
是萝茵不曾看到过的样子。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沈镜辞放在领口的修长手指上,如玉的指节微微收拢,被深蓝的衣料衬得格外好看。
萝茵以为他要脱衣服,竟没由来地有些紧张,耳朵也烫了起来。
谁知那只手只是顺着衣襟的刺绣边缘缓缓向下滑动,带出浅浅的火苗。
那火烧得极慢,星星点点的,像极了默默绽放的烟花,一点一点蔓延到沈镜辞全身。
桌子好好的,椅子好好的,面前的茶盏也好好的,唯有沈镜辞一个人在燃烧。
连眉眼都被染上了旖旎,像火中诱人靠近,然后再将人吞吃入腹的绝色妖鬼。
“师兄……”萝茵忍不住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被火中伸出的一只手牢牢握住。
萝茵没感觉到烫,却在牵手的瞬间眼睁睁看着沈镜辞身形虚化。
手,明明还牵着,却突然变了手感,手心里触摸到的是光滑的翎羽。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整个人就被绚丽的翅膀圈住,落到了地板上,摔在了凤凰的怀里,后背被凤翼紧紧圈住。
萝茵埋着头闷了一会儿,才从翅膀缝隙里蹭出脑袋来,发簪歪歪斜斜,流苏染上凤火的绚丽,颤颤巍巍摇晃着。
小凤凰低下头,凤喙衔起发簪给她插回去,又顺势将那些乱掉的头发一一理顺,连点缀的小珊瑚珠串也一颗一颗衔着摆正。
萝茵后知后觉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师兄?”
“嗯。”
清冷却又带着温度的声音,确实是沈镜辞。
萝茵身体往后挪,凤翼也不再环着她,而是归拢到小凤凰身后,任她打量。
沈镜辞虽然只是幼凤,但翎羽也极为华美,橙与红之间还夹杂着几缕深紫,边缘流淌着灿金色的炽亮轮廓,羽尖缀着细碎如烟花的绚烂光点。
整个堂屋都被染上了霞光,无比瑰丽。
萝茵忍不住再次靠近,伸出手摸上他头顶的羽冠。
如此华丽的羽冠,她摸起来小心翼翼,生怕摸坏了,就好像捧着易逝的烟花在手上。
沈镜辞一动不动任她摸,直到她的手从头顶滑到脖颈才忍不住颤了颤,心里有片刻的挣扎。
爪子在地板上烙出了几个尖窝。
那双手又摸到背上去了,力道不轻不重,却格外磨人。
沈镜辞有点站不住了,如果师妹要摸全身,那他同不同意??
她摸完了负不负责?
萝茵可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挣扎,就是觉得这屋子热得有些过分,她都出汗了。
施了个清洁术,她又摸上了翅膀。
萝茵还是有理智的,将心比心嘛,她都只准师兄摸她的头,最多把梳毛毛的位置扩大到了手臂。
头顶的龙角给他摸过,爪爪的小肉垫也偶尔给他摸过。
但别的地方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最多也就是摸翅膀的时间久一点。
背上她就摸了几把,绝对没有多摸,至于像飘带一样的尾翎……
有点太好摸了些,很顺滑,看着都晃眼,甚至颜色还会流动。
她忍不住就抱在怀里多摸了几把。
真的就几把。
怎么就天旋地转了呢?!
沈镜辞化为人形一把揽过萝茵,大掌按在她后颈上,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不许她抬头。
可他的心跳实在太快太大声了,胸膛也在压抑地起伏。
萝茵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瞬间不敢动了。
完了,她好像……摸得有点过分了?
她也不是一无所知,多少知道自己仗着师兄的喜欢,有些肆无忌惮了。
萝茵有些心虚,也有些不自在,贴在他怀里不敢动。
她这么乖,反倒让沈镜辞有些无奈。
他低头将下巴抵在萝茵的头顶,鼻尖涌上熟悉的甜香,让他有瞬间的眩晕,连呼吸都滞了滞。
“师妹,你是不是该对我负个责?”
沈镜辞说这话的语气带着点笑,像是玩笑话。
可萝茵知道,他不是。
萝茵认真想了想,在他怀里挣了挣,感觉到后颈的手松开,她才退开些许抬头看他。
沈镜辞眼睛里的光摇晃着,却始终映着萝茵的倒影,心脏又因忐忑跳动了起来。
萝茵双手搭在他肩上,探头贴近他耳边,额角压在他的眼尾上,蹭了下,温柔又亲昵的动作,让人忍不住心软。
“师兄,”萝茵的声音很轻,温软的气息洒在沈镜辞耳边,撩起红意,“那你得继续努力,你知道的,我走得很快,又不肯停下。”
沈镜辞偏头蹭了蹭她,发簪的流苏摇晃出沙沙声。
低哑的嗓音很温柔:“师妹,我的步子也不慢。”
不需要你回头,也不需要你等我。
我会一直走在你身旁。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天色昏暗,炼器房也收拾出来了,萝茵却突然想起师兄第一次给自己做饭时的样子。
那时她吃了多少碗面来着?
“你想吃面?”沈镜辞虽然惊讶,但还是将神识探进了储物戒指找食材。
以他对自家师妹的了解,光吃面肯定是不够的。
萝茵拉长了语调,“面肯定是想吃的,但主要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沈镜辞整理了一番,面粉有,肉也有,调料也足,确实可以做一顿。
萝茵倚在炼器室门边,笑眼弯弯,“就是想起师兄当初给我讲的那些负心汉的故事,觉得很有道理。”
“不能被男人的一张脸给骗了,也不能被那些花言巧语给骗了,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萝茵语调拉得长长的,乖巧地掰着手指数着,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
沈镜辞:“……”
有种回旋镖全部扎在了自己身上的无语感。
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对,那只狐狸精就不怀好意,狐族的祖源都被白若初夺了,那他肯定是白若初派过来干坏事的。”
狐狸精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萝茵歪着头看他,“所以呢?”
沈镜辞乌黑的眸子望着她,“所以,面条你还吃不吃了?”
“吃!”
第414章 抢谁的神藏?!
沈镜辞渡完劫之后,程嘉木在九劫雷池池畔练了整整两个月的剑。
把倪欢和萱黛都等回来了,和他在雷池边混战,期间又有别的同门加入。
后来连沈镜辞和萝茵都加入了,现场非常热闹。
就这样,他爹娘都没来看上一眼他们优秀的儿子。
程嘉木就纳闷了。
融合源骨那么危险吗?
不但需要他娘专门护法,融合的时间还长,都好几个月了,怎么也差不多了吧?
程嘉木刚一分神就被萝茵的披帛抽飞了出去,他一个旋身,脚尖才刚点在雷莲上站定,倪欢就踏着水花一拳将他捶进了水里。
程嘉木摸着又痛又麻的手臂在池中快速游动,碰到了同样被捶进池子里的余乐。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打了个手势,准备分头突袭回去。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整个人就被一只虚掌摄住,直接被捞出水面,扔在了观雷台上,滚了好几圈,撞了个头碰头。
哎哟声还没停,就被倪欢一人撞俩,撞得两人捂着头又翻滚了几圈。
天空中响起坤岳宗主不咸不淡的声音:“擅自在宗门渡劫地打架,全部都去极寒试炼地关禁闭一个月,打够了再出来。”
一群人瞬间蔫了,切磋得太上头了,不该碰雷池的。
“茵茵师妹,走,我俩配合,铲飞他们!”倪欢的战意十分高昂,脖子上的巨熊图腾跟活过来了似的,张牙舞爪。
她本就天生神力,如今已然进阶元婴,更是了不得。
先前不是程嘉木躲得不够快,而是倪欢的拳风太宽太广,猫猫难躲啊。
就这样,她都没有出刀,出刀必见血。
性格向来温和的余乐也附和道:“去吧,我们这次在百道学宫的隐秘蜃境中得到的好处太大了,不活动活动能量很难彻底转化。”
其他在百道学宫的同门也纷纷附和。
众人一边往极寒试炼地走,一边聊:
“萝茵师妹说我们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还真有,增加幸运的福咒也特别有用。”
“就是,那个洞窟太古怪了,我们掉进去感觉过了好几十年,一直在生死绝境里拼杀,进阶时我都晕乎,感觉人都变沧桑了。”
“那可不是,我回宗第一件事就是测骨龄,好在只增加了几年,而不是几十年。”
“我听说别的宗门也有人掉进去,但遇上的情况好像和我们不一样,有些人没能出来……”
“嗯,我听说天剑门的江佑怀也进阶了,法华寺也有人进阶。”
萝茵听得那叫一个羡慕啊,抓心挠肝的,又听唐葵说是从百道学宫的阴阳海进去的,那就更想去了。
师兄被白若初的活傀儡伤到,困在风雷蜃境时,萝茵曾经跟随师尊去过阴阳海。
她的神藏在阴阳海亮得惊人,她一直都有些在意。
可惜啊,那里是学宫重地,她没资格再进去。
沈镜辞安慰道:“没事,等我们准备一番,先去探探沈家秘地,再回内海域就是了,去完学宫之后就去圣龙城。”
这是沈镜辞和萝茵商量好的。
凤凰一族的凤凰真羽在天隙,那么他们就注定要回到内海域,前往离天隙最近的圣龙城。
众人一路聊着,萱黛突然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给萝茵看。
盒子里面铺着绒布,上面放着一块金色的六边形石头,并没有特别的气息散发。
“风雷蜃境重启,我们去了沈师兄当初受伤的地方,我感知到了一丝异样,在地底深处找到了这个。”
众人都围过去观看,程嘉木的天书话本突然亮了,书页上显示出一段文字:缚神石。
由窃天者额头的神阙骨所制,用于夺取神藏。
天书哗啦啦翻动,激动得不得了,字迹狂闪,竟在短短的时间内给出了好几十条建议。
最醒目的标红大字写着:拿到它,在其他人濒死的时候夺取他们的神藏!!!!
程嘉木一听,转头就把事情传音告诉了自己的好搭档萝茵和沈镜辞。
天书话本瞬间破防,在程嘉木的识海里发疯,搞得他头痛不已,揉着太阳穴跟天书话本在识海里干了起来。
神经病啊!
他抢谁?
白若初都死了,他还能抢谁?!
仙盟前段时间挂上通缉榜的噬魂姬?他连是谁都不知道。
薛晟锦那家伙可不好搞,程嘉木也没打算在他堕化之前动手。
荒屠前辈那实力,不杀他都不错了,别的想都不要想。
总不能抢萝茵师妹吧?
死话本子但凡吞噬印章神藏的时候配点花生米,都不至于醉成现在这样!
沈镜辞扶着程嘉木的胳膊,几乎是架着他在走,又朝萝茵扬了扬下巴。
其实萝茵已经同步收到了雪球的提醒。
只不过雪球说的是那石头里面不但有一丝本源气息,甚至还有白若初的一滴精血。
若是留在普通人手里,难保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萱黛师姐,我用东西跟你换行吗?”萝茵笑得甜,倒也没有刻意哄骗,直言道:“这是白若初拿来害人的东西,很危险。”
“白若初?”萱黛并不是惊讶于石头的有害性,只是惊讶于留下它的人,她担忧道:“不如还是上交给宗门吧……”
“就给萝茵师妹吧,白若初还是她杀的呢,她拿着没事。”程嘉木揉着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说话。
沈镜辞也道:“师妹并非逞强,而是白若初的本体还不知道藏在哪里,这块石头或许有用。”
萱黛闻言便也不再反对,但坚决不肯收萝茵的东西。
萝茵笑了笑,给在场的十几位同门都送了礼物。
是她和沈镜辞在魔城的一座宅院得到的,具有“聆音感灵”之效的“灵檐耳”,以及有 “定心明幻” 之效的蓝心藻。
她这一送,一群人在去往极寒试炼地的路上就开始交换礼物了,全都是彼此的历练收获。
程嘉木还承诺,“等我爹出关,就一人送你们一朵能反弹和追踪诅咒的逆咒花。”
众人对程嘉木的父亲还是非常好奇的,问个不停。
程嘉木得意洋洋地吹了一波,就连明昭、萝茵和沈镜辞都被他拉出来,证明自己的爹有多厉害。
至于说君璃化作人形时的长相……
程嘉木总不能说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没见过吗?!
一位同门小声说了一句:“小别胜新婚嘛,可以理解。”
程嘉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啧……他果然是多出来的那个。
沈镜辞想起什么,突然说:“那伯父的仇人呢?那个外海域的伏氏家族,既然图谋了那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吧?”
程嘉木也不知道,毕竟他爹娘到现在也没出来,他能知道什么。
而此时,在进入外海域的巨海漩涡外围,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大战。
尉迟铭立于空中,明明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脸色惨白,却硬生生将所有曜天会成员拦在了漩涡之外。
他冷眼盯着海面上沉浮的白色蛋壳,掌心凝聚风暴。
第415章 吞噬魔眼现世
海上掀起滔天巨浪,段秉毅为神王硬生生挡下一击,面朝下漂浮在翻滚的海浪中,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曜天会成员伤的伤、死的死。
那些涌出的鲜血,不知是被海水冲散了,还是被密布裂纹的蛋壳吸收了,海面看不出太多痕迹。
尉迟铭眸色暗沉,手上风暴挥出时,空气中突然响起尖锐的怒吼,仿佛神明猛然爆发的怒意,重重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即便是尉迟铭这样的强者也感觉到了片刻的眩晕。
可就是这短暂的间隙,本在昏迷中的段秉毅突然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视天空。
他本是憨厚的中年人长相,如今却是鹤发鸡皮,老迈不堪,脖颈突出的青筋鼓动着,不知是在用力,还是在隐忍。
神王就在他身旁,圣洁的光芒越来越多地从碎裂的蛋壳中透了出来,几乎要将整片海域都照得通透。
那股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威压,也随之扩散开来。
这威压竟让学宫众位大能的护身结界都发出嘎吱声响,隐隐有些不堪重负。
萝茵正在极寒试炼地闭目调息。
这里只有雪和冰,以及无穷无尽的冰人、雪怪。
每次和同门轮换时,萝茵就可以待在阵法里调息半个时辰。
可她明明屏息凝神,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知。
就连紧闭的双眼也突然浮现彩雾,眼前光影闪烁。
她抬起头,并未睁眼,“视线”却瞬间穿透了极寒试炼地的屏障,看到了厚重的云层,到达了漆黑一片的虚空。
萝茵有片刻的茫然,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一只半透明的影蛾便悄无声息落在了她白皙的指节上。
这是拥有虚空之眼的影空。
萝茵的“视线”竟然因此破除了黑暗,顺利延伸了出去,像是跨越了无数时间与空间,突然看到了在海面沉浮的少女。
少女的眉眼中有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脸上血色全无,钗环散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她说出口的话也硬气得很:
“尉迟铭,别以为在荣依依的躯壳里种下咒印,就能拿捏本座,这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罢了。”
费闻筝眼神发狠,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若肯跪在神王面前臣服,本座便饶你一命,许你做神王座下大护法,尊享无尽荣光。”
尉迟铭眼睛微微眯起,眸底暗沉无光,竟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萝茵面色古怪,这确实是她曾经的舍友……荣依依的身体。
小师弟说荣依依的心脏已经彻底与蛊虫融合,解不了蛊,只能杀掉寄居在她身体里的,那缕神念的主人,才能解脱。
但这缕神念……
不知道疯子是不能惹的吗?
竟然敢让尉迟铭跪下……她,死定了啊!
“宵小之辈,也敢口出狂言!”副宫主吴婳厉声呵斥,手中折扇飞速转动,扇尖迸发出的一道道灵光,将那些还在海中苟延残喘的曜天会成员,又狠狠地屠戮了一遍。
惨叫与哀嚎瞬间被海水吞没。
神王确实厉害,但学宫既然敢追来就不是没有准备。
那股神圣的威压只是让他们的气血一时有些微滞,却造不成太大困扰。
曜天会他们杀定了,这所谓的“神王”,他们也杀定了!
其他学宫大能也纷纷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说大话的时候不如先亮出本体,不过一缕神念而已,若非我等放水,你以为你能从学宫逃出来?”
费闻筝伸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勾至耳后,仰面冷笑,“看来是谈不拢了,那就让咱们慢慢玩儿。”
她咬字极重,只是须臾间,段秉毅身下的海面骤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魔眼。
那是一只非常诡异的眼睛,和曜天会的图腾一致,瞳孔中妖冶的太阳花不停绽放。
深海中隐隐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动,片刻后,竟有另一只眼睛浮现。
这只眼睛瞳孔里虽然也盛开着太阳花,可很明显,这只眼睛更像是一个幻影。
魔眼现世,海域被魔气迅速污染、腐蚀,虽然还没有彻底变成魔海,可周遭的灵气循环已被破坏。
“古魔……?”
尉迟铭心中一惊,就算在留影镜中看到过,但首次见到真实的魔眼,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魔眼是从魔血矿中挖出来的。
如今看来竟然还带着古魔未能成形的意志,如若放任不管,它终将变成完全体,为祸人间!
尉迟铭抬起颤抖的指尖将一枚丹药推入嘴里,冷声下令:
“杀!一个不留!”
费闻筝突然笑出了声,好一会儿,在漫天的攻击落下后才倏然收住笑,恨声道:“那就看看谁杀谁!”
她身旁,戴着彩猴面具的男人一个猛子扎入深海,快速游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可片刻后海底冒出了一连串血泡,他竟是被不知何时隐入海底的杀阵直接绞杀。
甚至,这阵法还吸纳了魔眼的力量,让彩猴死得更加透彻。
费闻筝面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学宫竟然还有这一手,当即远远退开,不再靠近。
百道学宫众位大能的攻击瞬息而至,连天幕都为之暗沉。
巨大的魔眼在水中沉浮游移,魔气瞬间逆冲而上,承接攻击的同时,也化作狰狞的魔影,直扑学宫众人。
“噗!”
血花四溅。
魔眼的第一击就让学宫所有人都受了伤,就连尉迟铭嘴角都流下了血迹。
萝茵眼睫颤动,忍不住想要睁开眼,又怕这突如其来的通感消失,只能强忍住,依旧闭着眼睛‘观看’。
尉迟铭虽然受了伤,可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指并拢在身前画出半圈,一柄柄杀气四溢的剑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浮现。
转瞬间便如同一道道闪电,朝着魔眼直劈而下,每一剑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双方瞬间激战在一起,灵力与魔气碰撞将整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海底的礁石被掀飞,深藏的海兽吓得疯狂逃窜,就连通往外海域的巨海漩涡都受到了影响。
可那枚白色的蛋却依然安稳,哪怕在浪尖起伏,也是稳的。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白蛋旁侧的段秉毅……身体突然崩解。
第416章 神王破壳现世
段秉毅那双腥红浑浊的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浮现惊骇,就已经随着身体一起碎裂了。
他的元婴浮现的一瞬间,便被拖入白色的蛋里。
蛋壳内透出的光芒明明灭灭,虽然没有传出声音,却也像极了在咀嚼什么东西。
甚至,翻涌的海水中,那些还没彻底死透的曜天会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元婴全都破体而出,被某种力量强行拽进了蛋壳里。
冥烨和月芍到死都没能挣脱神王的控制。
满身修为都随着元婴的离体而溃散,身体也被充满了法力的浪花撕成了碎片。
学宫众人即便在和魔眼大战,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顿觉惊骇。
以至于看到破壳而出的神王悬浮在海面上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只是一道还未彻底凝实的身影。
从身形来看是男性,长发散落在身后并未束起,五官充满了神性,像极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像。
只是这座神像是活的,那对大荒界特有的尖耳绘满了彩色图腾,是他纯白中的唯一鲜艳。
萝茵看到神王,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感应了。
神王已经临世,那掌握在元真神庭手里的魔神呢?
海面风起云涌,学宫众人面色凝重,都做好了神王和魔眼联手的准备。
也做好了自己可能会陨落的准备,甚至想着如何才能在死前自毁元婴,不让它成为神王的养料。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神王盯上的竟然不是他们。
而是魔眼。
以众人的眼力,也只看到一道白光从海面跃起,一头扎入魔眼瞳孔中央那朵盛开的太阳花中,随即消失不见。
本在猛烈攻击的魔眼突然顿住,沸腾的魔气也为之停滞,海水之下的阴影却开始疯狂颤动。
萝茵猛地睁开眼,眼中彩雾未散,呼吸却有些急促。
“师妹?”沈镜辞刚刚砍杀了几个冰人,回头就发现她表情不对。
萝茵的头依然是仰起的,她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
沈镜辞和其他同门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阵法外围了一圈,尽量不离太远,也不靠近。
萝茵的视线里,曾经蔚蓝的海水早已因魔眼的出现而变得污浊不堪,此时更是沸腾不止。
“宫主……”
吴婳手里握着扇柄,鲜血顺着她的下颌一点一点滴落在扇子上,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攻击。
“先停手,情况有些不对。”尉迟铭看了一眼身边的属下。
他们伤得或轻或重,被魔气腐蚀的伤口正在溃烂。
“先疗伤,”他看向不停变化的魔眼,眼睛眯了眯,“神王在吞噬魔眼,吞噬那些古魔意志……
魔眼也想吞噬神王。
若是强行打断这种吞噬,恐怕后果并不会如我们所愿……
既然是狗咬狗,那就让他们先咬着吧。”
尉迟铭眼珠动了动,看向已经漂到极远处的费闻筝,那张属于荣依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显然发生这种事,费闻筝也没想到。
“宫主所言极是。”
易观海满头虚汗,话说得极慢,鲜血已渗透了他的法衣,颤颤巍巍站不稳,被身旁的学宫大能一把扶住。
“神王乃轮回之外的变数,此时下面……”易观海指着挣扎的魔眼。
魔眼瞳孔那朵妖冶的太阳花竟渐渐凋零卷曲,变得干枯。
显然神王更胜一筹。
“这已是法则之外的事了……”
易观海说得艰难,他回眸看向尉迟铭,浑浊的双眼涌现哀意,嘴唇哆嗦着:
“宫主,大争之世已至,劫气横生……还请宫主维持百道学宫安稳,为九寰培养……培养……火种。”
易观海虽然被人扶着,可身体还是渐渐瘫软,眼睛也慢慢闭了起来。
朦胧的视线中,尉迟铭瞬移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
易观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抓住尉迟铭的衣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眼里符文隐现:
“若有破劫之人出现……还请……还请宫主不问身份、来历……助……助其一臂之力……”
说完后,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抓着尉迟铭衣袖的手也无力垂落。
他满头的白发和宽大的衣衫被海风卷起,空空荡荡。
这位百道学宫在卜算一道极有天赋的大能,就这样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好,我答应你。”尉迟铭伸手抚过易观海未能彻底闭上的眼睛,让他双眼合上。
萝茵的视线很近,近到能清晰看到易观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
忽而想起在学宫受他教导时的过往,想起他那些有力的话语,垂眸默默念诵着悼词。
吴婳抬手按在易观海的丹田上,眼睛颤抖地闭上,又睁开,“他的元婴彻底枯寂了。”
易观海只是元婴期,又寿元将近,本可以不出来,但他对尉迟铭说,想死在除魔卫道的路上。
他早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甚至,用最后的元婴之力,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卜算。
“嗯。”尉迟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流下的血渍也没有擦去,只是把易观海的尸身交给其他人,然后转瞬消失。
“砰!”
远处的费闻筝被他击中,却没能沉入海底,像是案板上挣扎的鱼,就那样仰躺在海面上,目露惊恐。
她眼中倒映着宛如恶鬼般残忍暴虐的男人。
尉迟铭眸色阴翳,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点,费闻筝惊惧的双眼就失去了神采,身体瘫软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尉迟铭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祛除不了这道神念,不代表不能封印,待他日找到你的本体,本座必要将你挫骨扬灰!”
尉迟铭提起荣依依的后领,转身将她扔给了医修。
而此时的吞噬战似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魔眼不稳,圣洁的力量从瞳孔中央溢了出来,将那些魔息寸寸碾碎、吞噬。
而那个连接着外海域的巨大漩涡却突然在这时吐出十余个人来。
这些人才刚出现就怔住了,眼前的场景明显就是大战之后的样子。
那些凌空而立的大能虽然都受了伤,可个个实力不俗,看过来的眼神更是凌厉慑人。
尉迟铭缓缓回头,腥红的眼尾沾染着点点血迹,眸底的疯狂再次涌出。
“曜天会的同伙?”
他虽身体瘦弱,看起来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可身上的气势太惊人了,让来人不敢大意,也不敢更近一步。
只能险险立在漩涡边缘行礼。
“前辈容禀,我等乃外海域伏氏家族,并非什么曜天会同伙。”
伏氏家族?!
萝茵的视线从魔眼上移开,落到了这些人身上。
他们穿的法衣修身,轻易就能看出隆起肌肉的力量感,皮肤并不细腻,是健康的蜜色。
害死了程师兄父亲的伏氏家族……
终于追过来了吗?
第417章 不会说话,那就不必说了
伏氏修士姿态还算从容,能在巨海漩涡边缘站稳,就足以证明他们实力不俗。
尉迟铭冷冷地看着他们,身上杀意渐起,其他学宫大能也眼神不善。
伏氏的修士见状顿觉头皮发麻。
他们瞥了一眼远处动荡不安的海面,虽有结界阻挡未能看清,但也连忙解释:
“我等前来内域寻亲,恰在此时出现,实属巧合,还请前辈恕罪。”
“哦?那寻的是什么亲?说来听听。”吴婳手里转着扇子,脸上不见平日的和煦,站姿也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其他大能亦是如此。
下方的魔眼已经被吞噬了一半,他们要么面临着和更加强大的神王对战,要么就是继续大战魔眼。
哪一个都有着身死道消的危机。
即便伏氏这些人的长相看起来确实像外海域的人,但众人也无法放松警惕。
萝茵忍不住伸手捂住隐隐胀痛眼睛,眼睫轻颤。
她知道法眼就快要到极限了,影空在她的手背上焦躁地扇动着翅膀,传达着疲惫的讯号。
可不管是神王和魔眼的事,还是眼前的伏氏家族,都让萝茵无法安心关闭法眼。
“这……”伏靖川有些迟疑,和其他族人目光交换,都觉此事有些棘手。
他们来此,关系着伏氏一族的最高机密。
族地内的密牌上显示,那只九阴玄狩已经复生了,并且出现在了内域。
但这种话他们能说吗?
若是随意编一个理由……恐怕也难以取信这些人。
“不会说话,那就不必说了。”尉迟铭眼神冷冷扫过一行人,抬起手,袍袖一甩,便将人全部打回了巨海漩涡。
那些伏氏子弟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瞬间消失在漩涡中心。
萝茵一时都忽略了眼睛的疼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尉迟铭出手真是一如既往的利落,没有丝毫顾忌。
他之所以能如此随心所欲,皆源于他自身的强大。
所以萝茵一直都想变得强。
唯有强大,才能让她始终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
那些质疑她的、唾弃她的、污蔑她的,通通拍飞就是了。
面对这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学宫众大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一个,转头继续关注魔眼。
而此时,神王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周遭被魔气污染的水域竟也渐渐变得清澈。
若非先前神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吞噬元婴的行为,就冲这净化魔气的本事,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什么净世圣体。
有人疑惑道:“怪哉,神王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就先前海神之眼的事来说,魔神和神王之间似乎是想互相吞噬……”
“幻游宗那边怎么说的?当时是哪位大能在楚家海船上出手的?”
“不知道,他们没说,但幻游宗弟子数量本就不多,派大能接送弟子也不稀奇……”吴婳想起沈镜辞,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那孩子好像总是会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里,走哪儿哪儿有事。
幻游宗因为他,找学宫的麻烦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同为顽空的弟子,萝茵就很乖了。
温温柔柔的,长得也好看,一看就是气运浓厚的好苗子,和沈镜辞这个师兄完全不一样。
另一名大能也想到了沈镜辞,低声道:“沈镜辞乃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幻游宗小心些也正常。”
众人交谈时,尉迟铭通常不会多言,很多时候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就是默默地闭目养神,此时竟难得开口道:
“观海说让学宫培养火种,那便有条件地开启隐秘蜃境给弟子们吧……不以种族定论。”
“相关细则你们稍后自行商议,还有先前承诺过的那些宗门和势力,他们进入隐秘蜃境的条件不变。”
“至于幻游宗……”尉迟铭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得冷汗涔涔,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给他们增加名额,人选也由他们自己定。”
“是,宫主。”众人垂首应下,却忽见魔眼仅存的最后一丝眼角也被吞噬。
海底残存的古魔意志疯狂挣扎,却只是卷成了越来越细小的漩涡,慢慢消失。
浑浊的海水终究彻底变回了湛蓝。
神王赢了。
萝茵的法眼也到达了极限,她再是挣扎,也只看到神王冲出海面的那一瞬,便再也坚持不住了。
身体倒下时,耳边隐约传来了师兄和同门担忧的声音。
海水震荡不休,密集的攻击将昏暗的天空染得透亮。
可这些攻击竟像食物一般,被神王全部吸收。
他身上散发的圣洁感也愈发明显。
众人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攻击神明,罪无可恕的错觉。
“停!”
尉迟铭面色沉郁,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再继续攻击。
此等情景……他似乎有些熟悉?
众人都收了手,但防御已经拉满,防备着。
谁知神王或许是正在融合体内能量,不太方便出手,竟然只是悲悯地看了众人一眼,就原地凭空消失。
学宫精心布置的结界毫无预兆破了一个大洞,不远处的巨海漩涡似乎短暂地亮起了光芒。
众人惊讶,“神王去了外海域?!”
……
幻游宗内,萝茵已经整整昏迷了五日。
醒来时只觉眼皮冰冰凉凉的,缓解了眼睛的灼烧感。
她刚伸手想要摸上眼睛,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师妹别摸,你眼睛还伤着。”沈镜辞将萝茵的手腕塞回被子里,没有提她眼睛上趴着两条肥嘟嘟的冰蚕。
师妹若是知道了,肯定要炸。
萝茵默了默,准备探出神识,谁知又被一根手指点在了眉心,揉开了她蹙起的眉头,两条黛眉也被温柔地抚平。
“师兄……”萝茵开口才察觉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这是昏迷多久了?
再感知一下影空,发现它因消耗太大在阴影里陷入了沉睡。
“你啊,乱用法眼,遭了反噬,昏睡五天了。”沈镜辞的语气说不上好,但还是让她张开嘴,引了一点灵泉到她嘴里。
“我俩这是提前结束惩罚,之后还得补回去。”
萝茵眼珠子一转就感到发胀,很不舒服,但脑子渐渐恢复了清明,“师兄,神王破壳了,后面我没看见,不知道学宫那边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人受伤?”
“还有,得告诉程师兄和小师叔,害过君璃前辈的伏氏家族找过来了。”
沈镜辞拿帕子的手顿住,如此大事,怪不得师妹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也要看个清楚明白。
第418章 大能遗骸也是瑰宝
坤岳宗主来得很快,程桑也终于出关,带着君璃赶了过来。
萝茵穿一身浅绿素裙,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头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身后,眼睛上蒙了一条雪白的冰蚕丝绢,在脑后打了个结。
若非眼睛位置上有两条凸起,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明昭特地选了最懒的两条冰蚕给她,所以萝茵一直以为是瑶霜师叔给她配的药。
半点不知道眼睛上是两条让她头皮发麻的虫。
等坤岳宗主听完后,转头便去联系学宫那边了。
君璃昳丽的眉眼浮现冷意,嗤笑道:“我都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是敢来找我。”
程桑笑着向萝茵道谢:“多谢茵茵告知,那些人啊,贪心不足,不过找死罢了,你放心,我们会解决的。”
此事夫妻俩已经详谈过了。
伏氏能精准找到半复生状态的君璃,必定与九阴玄狩有着极深的关联。
甚至,他们还强行洗去君璃的记忆,让他以人族小孩的身份长大,并给予了他伏氏少主伏元曦这个身份。
如此大费周章,所图的利益,必定关系着整个伏氏家族。
萝茵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心,毕竟外海域灵气狂暴,修士的实力也强,那还是一整个家族……
君璃一双淡金色的眼瞳看向未知的虚空,似乎在感应,“他们图谋的,或许是我九阴玄狩一族的能力。
又或者是传说中不知真假的秘宝。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缘由。”
“没那么简单。”朱长老匆匆赶来,先朝众人颔首致意,又探查了一番萝茵的眼伤,这才缓缓开口:“天隙上层你们可知晓?”
坤岳宗主神色了然,并未阻止朱长老继续说下去。
朱长老看向君璃,径直问道:“你们九阴玄狩,能否进入天隙上层?”
君璃蹙了眉,迟疑道:“天隙上层极为凶险,进去之人九死一生……我并无万全把握。”
萝茵和沈镜辞都知道,尉迟铭和温琢玉都去过天隙上层,只不过温琢玉死了。
而尉迟铭……那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病,想必也和天隙上层脱不了干系。
“一次没把握,不代表次次没把握嘛,”朱长老看着他,说得意味深长,“桑丫头将你的事告知于我后,我翻遍了典籍,又有了新的猜测。”
程桑催促:“师叔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朱长老瞪了她一眼,坐下后才道:“九阴玄狩本就有九条命,又能自由穿行幽冥,驱使阴兵不在话下。
若是他们能取得九阴玄狩一族的传承……
或者说直接顶替你们的身份,以复生之力不断试探,再以幽冥之力铺路堆尸,未必不能在天隙上层安全行走。”
“这……”君璃拧着眉,一时之间竟觉得朱长老分析得很合理。
没被伏氏算计前,他其实一直都在天隙做事,具体做了什么,是九寰的最高机密。
就连道侣他都没有说。
这和信不信任无关,而是一种责任。
甚至他的四次死亡里,有三次都是因为这个责任。
而像他这样的人,在九寰还有很多……
伏氏本就是个极为强悍的家族,确实没有必要为了点蝇头小利对他下手。
除非……这里面的利益无比巨大。
坤岳宗主倒是知晓君璃大致在做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守护九寰做一些布置。
幻游宗不少老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这也是君璃能够顺利通过金镶玉的九重考验,以程桑道侣的身份进入幻游宗的原因。
坤岳宗主对君璃轻轻颔首,沉声道:
“天隙上层危险又神秘,传言中一直都是死地、绝地。”
“但其实还有另一类被禁止的传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镜辞,轻叹了一口气。
“五千年前,九寰最顶尖的战力,那些渡劫期的仙君、半步散仙,几乎全数为了抵挡倾天之祸、稳固天隙而陨落。”
“我幻游宗,也陨落了两位渡劫仙君和三位大乘天尊。”
萝茵和沈镜辞听完只觉沉重。
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宗内有渡劫期大能的消息,原来是陨落了啊……
他们只知道,宗门辈分最高的是岁和老祖。
坤岳宗主继续道:“这些大能的遗骸,许多都未能寻回。
譬如洒下龙血铸就圣龙城的四条龙族,凤族,巫族的大巫尊…… 不计其数。”
沈镜辞呼吸微滞,心中涌起更多疑惑。
坤岳宗看他如此,解释道:“大能遗骸本身便是无上重宝。”
“你们早前见过的大荒界战傀,便是以强者遗骸、逸散神通、战场杀意与怨气,再糅合破碎界域的本源,形成的非生非死的异类。”
萝茵挠了挠耳廓上方的白纱,疑惑道:“大师伯的意思是他们的最终目标是那些大能遗骸?”
“不一定,这只是其中一项猜测,”坤岳宗主目光变得幽深,“神王和魔神都是大荒界的产物,还有茵茵你说过的,尉迟宫主地下室深处关着的怪物……都很不一般。”
“大荒界天道已亡,这是事实。”
“但毁灭大荒界的罪魁祸首可一直都藏着,他们或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限制,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渗透进九寰。”
沈镜辞抬起头,惊讶道:“您是怀疑伏氏也是和曜天会、元真神庭一样的吗?”
“不一样,”朱长老纠正道:“曜天会算是我们九寰界内部的邪魔组织,元真神庭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的首领经仙盟盟主芸复天尊确认,是魔。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类魔罢了。”
“至于伏氏打着什么主意,又有着什么样的底牌,我们全然不知,只能猜测。”
萝茵悄悄掐着天机签,师兄担心她的伤势,不让她动用神识,也不让她卜算,她就只能偷偷感应一下吉凶。
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感应到,顿觉泄气。
沈镜辞瞥了她一眼,从她背后伸手捏住了天机签的一端,轻轻抽动。
萝茵不情愿,跟他拉扯,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将天机签收回了识海。
但她脸色有些古怪。
师兄将手指搭在天机签上的一瞬间,她眼前一闪而逝的画面十分熟悉,又有些不同。
虽然四周的环境不一样,可师兄还是一剑杀了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
反身又是几剑,送其他苍澜仙宫弟子上了西天。
萝茵沉默半晌,上一次卜算过后,他们离开楚家,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冲突,但这次换个场景,还是同样的情况。
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必定会发生。
萝茵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委婉提醒大师伯,做好打架的准备。
坤岳宗主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大大的肚子都在颤动,“茵茵好好养伤就是了,打架的事不必操心,你到时候跟在后面学经验,看看长辈们是怎么打的,你也学着点。”
萝茵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想起修士打架本就稀松平常,也就点点头应下。
“师妹就是太善良了,是得多学学,”沈镜辞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曲起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懒洋洋道:“像我,天生就会,不用学。”
萝茵转头,想瞪他,眼睛又痛,只能将头撇到一边,冷哼一声。
就是你这个祸头子引起的,你骄傲个什么劲?
第419章 我眼睛上怎么有虫!
窗外的阳光穿过窗棂洒落,斑驳光影在桌下投出浅浅阴影。
坤岳宗主的传音玉佩嗡嗡作响,学宫的回复终于来了。
“神王似乎去了外海域,”坤岳宗主压着眉头,看不出喜怒,“我通知师尊,请她带些人过去一趟吧。”
众所周知,天隙分两面,一面是内海域,一面是外海域。
内外海域却并不能穿过天隙互通有无,想进内海域,必须穿过海神之眼。
同样的,想去外海域,也只能通过巨海漩涡。
但天隙周围萦绕的蜃境却是互通的,之所以没有人利用蜃境在内外海域之间来回穿梭,皆因其危险性和不确定性。
朱长老端起茶杯又放下,疑惑道:“晏师姐不是在清剿那些魔修势力,查找元真神庭吗?”
“师尊说了,要跟我一起杀过去。”程桑笑容清浅,语气意味深长,“我可是晏华剑尊的关门弟子,伏氏一族杀我道侣,又想杀我灭口,师尊早就想去找他们算账了。”
“怀真师叔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让她坐等对方来杀?
做梦!
“嗯,就是这样,”坤岳宗主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元真神庭这边由霏遐师叔接手。”
萝茵嘴巴张大,忍不住问道:“都走了,那之后的架,谁来打?”
朱长老睨了她一眼:“老夫不是人吗?你大师伯不是人吗?再说了,宗里又不是没有打架方面的鬼才,放出来吓死你。”
萝茵满脸茫然:“啊?谁啊?”
除了在天隙那边的老祖,她还有哪位长辈不认识吗?
总不能是岁和老祖亲自出手吧?
她隐约知道,岁和老祖就是长在太微山山顶的道果树……
擅长的好像不是打架吧?
别说萝茵不知道,沈镜辞也不知道,“谁这么厉害?哪位老祖?”
程桑隐约知道点,但不确定。
坤岳宗主笑而不语,朱长老扬起下巴睨着众人,卖了个关子:“等真打起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我想……”君璃看了一眼程桑,得了她一个白眼,无奈道:“我想等阿桑渡完化神劫,就和她一起陪嘉木去沈家秘地。”
他始终还是想先顾好儿子和道侣这边。
起码把该教的都教了。
程桑撇过头去,手肘放在扶手上,单手撑着头不看他。
君璃暗自叹了一口气,看向众人,目光坦然,“九阴玄狩的祖墟就在空冥境,我估计伏氏的算计也与祖墟有关。
但那里是化外之地,我并没有去过。
想要以幽冥之力打开通道极难,即便打开,恐怕也只能我和嘉木配合,带不了别人。
但若是宗门有去往空冥境的钥匙,我愿带上宗内弟子前往历练一番。
据说那里宝物不少,是许多上古遗族的埋骨之地,或许会有传承。”
君璃虽然没有加入幻游宗,但道侣和儿子是幻游宗弟子,他就将自己也当成了幻游宗的人。
如果条件允许,他愿意带幻游宗弟子进去。
“伯父,我有打开空冥境的钥匙!”萝茵一激动,眼睛就有点痛,只能捂着眼睛急切道:“我和程师兄早就说好了,会带他一起进去。”
就是指腹下按起来怎么软趴趴的?
还很有弹性,有些怪怪的……
沈镜辞看她在眼睛上摸来摸去的,心跳了一下,“师妹,树枝……”
“哦哦。”萝茵不再纠结眼睛,从桃花戒中取出那根通玄木树枝,沈镜辞接过来递给众人看。
树枝枯黄干燥,顶端有四根分叉,树皮上还有一些褐色的斑点。
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朱长老接过来仔细研究一番,直拍大腿,“哎哟,确实是通玄木的树枝。
还是茵茵运气好,像镜辞这小子就没这种运道,他恐怕会直接当成普通树枝跨过去。”
沈镜辞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对此很不服气,“师叔祖,我的本真灵识已经补全了,气运也回归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么倒霉,见宝不识?”
“不一样,”朱长老把树枝又递给其他人看,又回头瞥了他一眼,“气运的回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主要还是看你怎么行事,若能多做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有了功德,气运自然会顺利回归。”
坤岳宗主“嗯”了一声,表示确实如此。
气运之事玄之又玄,有些人丢掉之后再也找不回来。
众人虽惊讶,但都确定,这确实是打开空冥境的钥匙。
最后,坤岳宗主将通玄木树枝还给萝茵,嘱咐她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了,伤到了根基不划算。
朱长老、程桑和君璃又各自和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沈镜辞没有走,正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点着传音玉佩。
结果被萝茵的一声尖叫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啊!我眼睛上怎么有虫!!!”
沈镜辞拿着传音玉佩的手顿住……
完了,被发现了。
萝茵欲哭无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抬头看着天花板,手指都在颤抖。
她的眼睛上趴着两条虫!
软叽软叽的虫啊!!
她就说怎么按起来那么不对劲,谁家好药软弹软弹的啊!
地板上,覆眼的白纱掉落,两只冰蚕懒得很,掉在地上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动也不动,懒得像两条死虫。
沈镜辞弯腰把这两只懒货捡起来装好,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师妹,你的眼睛……”
“你别说话!”萝茵一眼都不看他,直接跃上披帛飞走了。
两只影蛾代替了她的眼睛,在前方指路。
她必须去配正常的药!
必须!
第420章 各方云集
萝茵这一次透支法眼的反噬来势汹汹,足足养了半个月,给足了她教训。
以后行事都不敢这么胡来了。
直到她沐浴了程桑渡化神雷劫后的灵雨,才彻底好全。
沉睡在她的影子里的影空也终于醒了过来。
“爹,咱俩长得好像啊。”程嘉木带着同门,大大咧咧穿过雨幕中走到君璃身旁。
雨水打湿了他全身,更显他身材匀称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君璃回头灿然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程嘉木也是第一次看见亲爹的长相。
只能说不愧是把他娘迷得死死的男人。
他爹确实有这个本钱。
君璃容貌昳丽绝艳,蒙蒙细雨落下的湿意还带出了几分剔透之感,天生的冷与媚交织成了独特的韵味。
此时表情柔和也淡化了那些距离感。
众人都哇了一声,纷纷惊叹:“确实很像,眼睛特别像。”
程嘉木长相也极为出众,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青涩,比君璃又多了几分剑修的锐利。
像清晨第一缕晨光,逐渐盛放。
众人纷纷向君璃行礼,成功得到了逆咒花作见面礼,嘴甜得很,各种夸夸。
君璃含笑颔首,端的是长辈姿态。
他看了一眼化仙台上的程桑,视线落回儿子脸上,笑道:“这次沈家秘地,爹娘都陪你去。”
他说得柔和,程嘉木却不领情,“不了,我要跟我的师兄师弟们一起。”
谁要看你俩黏糊啊。
时间一闪而逝,很快便来到了八月底。
沈家秘地要开了。
这个时间是沈家大长老和沈镜辞沟通过后定下的,彼此都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沈家将秘地开启搞得极为隆重盛大,还拿到了仙盟的支持,将连先前丢失的地盘都一并收了回来。
九大宗门:无极宗、神符宗、天剑门、丹鼎门、紫阳宗、太乙门、法华寺、御兽宗、万星阁都承诺会应邀前来。
其他各大势力也都有名额,只是数量不一。
最让底层的修士们振奋的,是沈家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拒绝散修和小家族、小宗门势力。
只要不是魔道邪道,打赢了擂台赛,就能拿入场令牌。
只是这令牌只有五百枚,争夺十分激烈。
“沈家这次大度啊!”有散修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散修要出头是极难的,功法难、资源难,处处都难。
“大度什么大度?”立即有人泼冷水,语气酸溜溜的,还有些不忿,“人家不是说了吗?秘地里头生死自负,沈家概不负责。
这不是明摆着放咱们进去探路送死的吗?”
一位布衣女修轻讽道:“那别的地方给你送死的机会吗?”
“就是,哪个秘境、遗府还给你负责生死?没实力拿令牌就别在这儿酸了。”
黑脸修士这话说得实在气人,周围一片哄笑,噎得阴阳怪气的人半天没再吭声。
虽然不少人猜测这是沈家在实力受损后做出的应对,但能进秘地,谁会不愿意?
消息传开不到三日,沈家安排的五十个擂台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散修和各种小势力修士。
有人搭建了临时洞府,席地而坐的也不少,更有机灵的还摆起了摊。
卖丹药的、卖法宝的、卖灵兽的,仿若一个临时坊市,十分热闹。
这次擂台赛足足打了一个月之久,才决出了胜负。
得到令牌的五百人被沈家保护了起来,避免他们令牌被抢。
修真世界手段众多,即便打下了神识烙印,也不是不能破解。
沈家做得十分周全,在底层修士之间口碑回升。
临近秘地开启时间,祖地附近的天空风云变幻。
天剑门的剑舟率先破空而至。
那是一艘以剑意驱动的长舟,船身就是一柄古剑,虽然没有刻意展露锋芒,可光是天剑门的徽记就让人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舟上弟子墨衣修身,身背剑匣,个个身姿笔挺,锐利逼人。
“天剑门的人到了,”底下有散修仰头惊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艳羡,“这次来的宗门不少啊,听说九大宗门全都要来,还有那些大家族。”
“何止啊,苍澜仙宫不是早几个月前就到了吗?”
“不是说是谣传吗?”
传言苍澜仙宫在沈家附近活动频繁,似乎是对沈家的秘宝极有兴趣。
“谣传不谣传,一会儿看看他们来不来吧,我听说圣女要选夫婿了。”
“是夫婿,而不是道侣……”说话的人挤眉弄眼,示意众人,你们懂得。
懂,怎么不懂,跟选妃似的,热闹得很。
“不是说圣女眼光高,谁都看不上吗?”
“那可不一定,这次来了这么多天之骄子……”
说话的人摆足了姿态,拿腔拿调,可后面的话全都直接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苍澜仙宫真的到了。
那阵仗,竟然比天剑门的剑舟还要引人注目。
仙霞从东边一路铺过来,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染上了一层渺渺仙气,一顶巨大的轿辇缓缓驶出。
华盖上绣着祥云瑞兽,轻纱浮动,又让人看不清具体模样。
只觉得华丽至极、又威严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天仙门长老冷嗤一声,“明明早就来了,在这儿装什么初来乍到。”
“就是,”另一名长老也附和道:“每次出场都搞得跟凡间皇帝出游一样,还放威压,老子就不惯着他们,全给他们挡了。”
“哈哈,老夫也挡了一下,都是修士,迫人下跪算什么本事?”
在底下仰望天空的修士们还有些疑惑。
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不是说但凡苍澜仙宫出场,都要“跪”一批人吗?
这没感觉啊?
只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并不敢放在明面上讨论。
苍澜仙宫有些蛮横,最不喜有人妄议他们的圣子圣女,但凡听到了都会出手。
虽说不至于当场杀人,但隔空扇个几巴掌、放点威压算不得什么大事。
管不住嘴,就得受教训。
轿辇徐徐降落,帷幔随风飘扬。
一道道人影从轿辇中翩然走出。
苍澜仙宫的弟子个个身着月白色的法袍,袖口绣着冰蓝色的水波纹,腰间系着同色的穗子,行走间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衣袂飘飘,仙气逼人。
为首的姬泠素更是引人注目,她从轿辇中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先前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散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哑巴,目光都不敢落在她身上。
这是来自于底层修士的生存智慧。
姬泠素的目光似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淡淡扫过人群,转而望向沈家祖坟上空,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仙剑门的古剑和苍澜仙宫的轿辇都安静地立在泊舟台的一侧,并没有互相打招呼。
先前在空中无声的较劲,让他们彼此都不屑和对方打招呼。
第421章 你死了吗?什么时候断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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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多年跳崖终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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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我可是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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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以杀止杀,以血洗血
夏风闷热,连地面都是烫的,不见一丝松软。
萝茵对上荒屠那双浅棕色的眼瞳,脑子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通缉犯?!
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荒屠看着她,似笑非笑。
“前辈说笑了,您不是认识我师祖吗?”萝茵很快便笑了起来,眼眸弯弯,声音脆甜:“再说了,长辈也没说不让我们和您接触啊。”
沈镜辞更是说得非常理直气壮,“不过是几杯茶水、一些点心的事,前辈之前指点过我,我还没有谢过。”
荒屠不置可否,竟真的跟着二人去了幻游宗所在的平台,抬脚就进了画仙居。
萝茵才刚刚进入古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从花枝的间隙漏下来,落英缤纷洒了她一身。
面前的宅院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院墙内的花枝探出头来,落花铺满了门前的石阶。
正门的朱漆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影壁和一角庭院。
左边商铺人声鼎沸,法宝的微光不停闪烁。
右边的医馆也热闹,萱黛正将一位散修领进内堂施针。
其他同门要么诊脉,要么开方。
萝茵和沈镜辞一左一右在前面领路,带着荒屠穿过清雅庭院,又走过曲折的回廊,渐渐走到了更幽静的内院。
荒屠什么也没说,他习惯性地观察、衡量。
像这般拥有完整法则的空间法宝,他撕开需要多少时间?
得付出多大代价?
直到荒屠坐到湖心凉亭中,热茶都摆在了桌上,幻游宗那些长老都没来问上一句。
甚至路上慢悠悠走过的一名老者明显认出了他,却也只是颔首向他致意,然后就从容离开了。
萝茵还没开聊,就先送了荒屠一大包灵果,还是用布袋装着的,大大方方往桌上一放,将石桌占了一半。
“这是青芽果,前辈留着解渴。”
她说是解渴,荒屠一看青芽果散发的浓郁灵气,便明白这是多么难得的灵果。
这是连他这样的修为,都能借此消除疲惫、补充灵力,让人灵台清明的高阶灵果。
小丫头居然论袋送……
结果他才刚收起来,沈镜辞又拿出了一袋灵果,连布袋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炎玉果,前辈留着暖身用。”
荒屠忍不住嘴角一抽。
什么暖身,这明明就是用来克制阴毒、温养经脉、提纯灵力的上品灵果。
一个论袋送青芽果,一个论袋送炎玉果。
这俩小辈是真不拿高阶灵果当回事,还是说幻游宗有这种传统?
其实这些灵果只是沈镜辞和萝茵的零嘴,是两人在为沈镜辞母亲白舒悦找墓地时,在路上摘的。
幻游宗主山脉之外有着极为丰富的资源,只要你不破坏,摘完之后按比例上交给宗门一部分,那随便你摘。
要不是杜师叔非要押着他俩去跳崖,他们还能摘更多。
荒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两块黑蓝色的石头递给二人。
石头是不规则的菱形,有点像不纯净的水晶。
他并没有解释用途,只说了一句:“收着。”
虽然石头看着普通,但萝茵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笑着收好了。
然后她就打开了话匣子,将内海域、百道学宫、曜天会这些事说得生动有趣。
对于神王可能跑到了外海域的事,她还像模像样地呸了一声。
恶狠狠的眼神鲜活又灵动,并不会让人觉得粗鄙。
就连内心早已冷寂的荒屠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位极可爱的姑娘。
“你见过神王?还见过魔神?”荒屠是真的来了兴趣,“近距离接触是什么感受?”
萝茵想了想,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神王给人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像圣洁的邪神。
魔神……很污秽,但他和神王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关系。”
“无论是神王,还是魔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想揍。
最好是一拳爆头的那种,再用披帛绞杀成灰。
“神王很擅长精神控制,”沈镜辞补充道:“魔神我们只在海神之眼看到过一次,具体有什么能力还不敢完全肯定。”
荒屠颔首,声音微沉:“我都没有见过,倒是这两百年间陆陆续续杀过枯荣老鬼几个分身。”
荒屠知道元真神庭,甚至已经斩断了元真神庭好几条线,曜天会也杀了不少,但他并没有见过神王和魔神。
如今倒是觉得有点手痒,很想杀杀看。
不过他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还收了礼,最后还是提醒了沈镜辞一句:
“打凤凰主意的人藏得很深,秘地是封闭的,也是他们的最佳动手时机。
你的实力只有化神,恐怕未必能拦得住。”
沈镜辞闻言却笑得格外张扬肆意,漆黑的眼底杀机暗藏,“那便让他们来,我恢复凤凰真身后还未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
剑修、刀修、体修,全都是战斗疯子。
以杀止杀,以血洗血,以命搏命,才是他们的痛快!
夏日的夜晚圆月高悬,星子寥落。
沈家祖坟一片静谧,早前坍塌的墓室已经被仙盟封禁,在外看不出特别来。
子夜时分,宽阔的湖泊上方出现了不规则的空间波动,湖水拍岸,浪涛翻涌。
沈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进入秘地,生死有命。
几名沈家长老各自上前一步,手中法器同时亮起,五道紫色雷电从法器中同时射出,在半空中交汇成一点,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夜幕很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电流沿着裂缝的边缘疾窜游走,寸寸扩大。
不多时便在空中扩出了一个圆形的空洞,一连串古怪又嘶哑的笑声从洞内传出,由弱及强。
第425章 借尸还魂?
寒月当空,夜色深沉。
古怪的笑声持续不断,让圆形空洞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愈发阴森。
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甚至生出了一种即将踏入鬼域的错觉
御兽宗修士心中一凛,这可不是什么阴鬼,而是一种群攻型的妖鸟,一旦遇上,想要脱身可不容易。
沈镜辞听了一会儿就说:“是一种鸟。”
幻游宗众人一听就放心了。
不管是什么鸟,再厉害能比得上凤凰吗?
杜鹤鸣认真感应了一番,确认通道稳定,这才嘱咐弟子:
“该说的都跟你们说了,进去后的那一片秘地不必停留,给人家散修和小势力留着。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秘地。
沈家掌握的仅仅只是通往那些地方的钥匙,而不是掌控了那些地方。
甚至这中间还有一段法则混乱的通道,连心锁这类能将修士连在一起的法器是没有用的。
进去之后大家都是分散的,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在一个空间。
你们切记,要先护好自己。
看到机缘不要着急忙慌去抢,怎么警戒、怎么排除危险都是教过你们的。”
最后,杜鹤鸣警告道:
“别让我在里面捡尸,鬼修也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
众人恭敬应下:“谨遵师叔(师兄)教诲。”
沈家按照抽签得来的顺序,首先安排万星阁进入,其次便是幻游宗、法华寺等等。
众人速度很快,荒屠不慌不忙踏步而上,回首时,目光犀利地扫过人群,而后迅速进入秘地。
等九大宗门、幻游宗、百道学宫和苍澜仙宫都进去之后,昏暗的夜色下,一些影子终于动了,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其他势力的对伍里。
另一边,才刚刚进入黑洞,萝茵就眼前一花,身体失重。
她习惯性优雅地调整姿势,眼前很快便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森林极为茂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身体闪烁着奇怪荧光的鸟群,数量太多,竟成包抄之势,呼呼喝喝地飞了过来。
活像一大群猥琐的地痞流氓,抖着腿“桀桀桀”地怪笑着靠近。
结果沈镜辞威压一出,鸟群当场在空中打了个转,反向逃窜了。
空中连一片鸟毛都没有留下,干净得不得了。
众人整整齐齐落在树冠上,前方的万星阁修士回过头来行了个礼。
方展星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要先走了。
显然万星阁和幻游宗想法一致,都没有打算在这里耽搁时间。
这里是被沈家摆在明面上的秘地,更适合那些想要为自己搏一搏的散修和小势力。
危险性肯定大,但绝不会比真正的秘地大。
真正的核心位置也不是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能靠近的。
沈家只将这些消息透露给了九大宗门、幻游宗和百道学宫。
这也算是一种示好。
别的势力,他们提都没提。
杜鹤鸣抛出飞舟,一跃而上,“镜辞,注意把道路清出来,我们争取五天内抵达真正的秘地入口。”
很多秘境的空中都不安全,像先前那种怪鸟比比皆是,但这不是有沈镜辞在吗?
当然是选择最快最便捷的方式。
“是,师叔。”沈镜辞走到船首站定,散发出威压开道。
沈家祖坟外围。
狐族匆匆赶来,四处询问之下才发现,幻游宗竟然已经进入了秘地。
而他们,刚好错过!!
族老们急得团团转。
“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要在这里空等半年?”
半年之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他们又没办法登门,
那可是从来都没有被人找到过的隐世宗门啊!
他们上哪儿找去?
“大长老,你说那白……夫人,真的是被……”三长老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人眼神交换,愈发焦躁。
他们听到的消息太模糊了,白蛛夫人到底是不是被幻游宗弟子所杀也不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白蛛夫人确实死了,但仙盟并没有撤下通缉令。
这也是惯例,怕的就是某些人有后手,来个死而复生。
但狐族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们焦虑的是被白蛛夫人夺走的狐族祖源。
人死了,东西呢?
长老们布下结界,焦急地讨论着。
涂山煦站在最后方,遥望湖水上空的圆形空洞,像是喃喃自语般问道:“你要回家吗?”
这处地方在祖坟外围,四周声音嘈杂,人群都在往前涌,留出的空地越来越大。
好一会儿,才有人回了一句,“要。”
少女的声音很坚定,尾音却有些颤抖。
她站在涂山煦身旁,很瘦弱,捏着斗篷领口的手腕细得像是微微一掐就能折断,上面遍布陈旧的疤痕。
那张斗篷下的脸并不好看,整张左脸全是暗红色的胎记。
“那就去吧。”涂山煦伸手扶着她的手臂,朝着湖畔沈家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少女腿脚不便,一瘸一拐走得很慢,额头的冷汗混着泪珠,一滴一滴顺着下巴落进了苍凉的夜色里。
涂山煦盯着那无声坠落的水珠,想起初见时少女的狼狈。
小浮空岛上也有贫民窟,那里的混乱外人难以想象。
涂山煦幻化了容貌来此打探消息,却不想撞见了一位少女的死亡。
她应是长期遭受虐待,生病干不动活了,就被人扔到了荒地,任由她等死。
少女瘦骨嶙峋,露出的胳膊和腿上都是新旧不一的伤痕,左半边脸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胎记。
涂山煦没觉得她丑,只觉得她可怜。
等他搭上少女的脉搏,准备输送灵气为她续命时,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可就在涂山煦准备施术查找害死她的凶手时,这位刚刚死去的少女竟然重新开始呼吸。
她身体痉挛得厉害,四肢抽搐,眼球乱转,嘴唇开开合合却只发出了粗粝的音节。
“借尸还魂?!”
涂山煦蹙着眉,起身退至一旁,静静地等着。
袖中的手指上却长出了尖尖的指甲,锋利如刀。
灰扑扑的阴魂米落在少女枯黄的发丝间,紧紧贴着,好一会儿,这具身体才平静下来。
沈铃菲睁开眼,视线转向涂山煦,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百……道……学……宫……”
只这一句,便让涂山煦打消了杀她的念头。
如今,涂山煦扶着少女,陪她回家。
而此时,远处天空划过一道流光,一道身影急速飞来。
正是感应到阴魂米的气息,一路追踪而来的闻人寂。
第426章 贫僧要上吊!
秘地内。
飞舟不停歇地飞了整整五天,才终于冲破厚重的瘴气,顺利抵达了沈家标注的地点。
这里远不如外面鲜活,满目皆是灰暗,虽是平原,却寸草不生。
唯有天际投落下的一束束白光让这片荒芜之地多了几分明朗。
“就是这里了,”杜鹤鸣回头看向沈镜辞,“镜辞,若有人要对你动手,这里面的秘地最为适合,既能掩盖天机又方便抹除痕迹。”
苏澄查看完四周也道:“若在同一处空间,我们会尽快与你汇合,在此之前,你自己要小心。”
瑶霜再一次确认道:“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别看幻游宗表面上就这些人,但他们既然敢让弟子大大方方亮相,就不是没有准备。
可到底还是怕出现意外。
“带齐了,放心吧师叔,谁杀谁还不一定呢。”沈镜辞凤眸微眯,他不可能躲一辈子。
有什么魑魅魍魉,都拖出来太阳底下晒晒!
萝茵笑道:“有我给大家加持的幸运,事情不会太糟。”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来到这里之后心态反而平和了。
宗门也曾经想过先行处理了苍澜仙宫。
可越查越迷茫,就像荒屠说的那样,很复杂。
或许苍澜仙宫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支势力罢了。
最大的隐忧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方会通过何种手段锁定沈镜辞的位置。
不确定凤凰一族是否有什么东西掌握在对方手中。
既然躲不掉,索性双方直接干一架,速战速决,探探对方底细。
杜鹤鸣颔首,“行了,那就准备进去吧,茵茵你来选个入口。”
那些从天际投落的光束其实就是入口,粗略数来竟有二十道之多,每一道光束都是一样的,从外观看不出区别。
幻游宗自然只打算进同一个入口。
但进入后有一段法则混乱的通道,并不能完全保证进入的是同一个空间。
萝茵拿着天机签只是粗略一扫,便指着最右边的光束道:“就这个吧。”
沈镜辞伸手弹了一下手腕上黑色的蝴蝶印记,把灵芝给弹了出来。
黑不溜秋的圆球滚落在地,撑着脑袋盯着自家无良主人,触须动了动,一脸懵逼。
这又是怎么了?
沈镜辞理所当然地吩咐它,“你咬住师妹的袖子,让我们传送到一个地方去。”
灵芝惊呆了,它只是外表长得黑,主人连心都是黑的啊。
不但让它当下蛋的“老母鸡”,现在还要当狗?!
灵芝感知了一番周围的空间波动,黑球都快扭成麻花了,为难地说:“主人,里面的空间能量很混乱,我恐怕咬不住啊……”
这不是强宠所难吗?!
“咬不住是你废物。”沈镜辞把它捞起来搭在手臂上,示意萝茵把袖子递过来。
萝茵看到灵芝憋屈地叼住自己的袖子,一时都有些佩服自家师兄想法清奇。
她怎么都没想到墨蚀灵还能这么用。
程嘉木看了突然灵机一动,传音问萝茵,神藏之间能不能拉根“绳子”做连通,免得他们离太远。
萝茵还没回话,天书话本就炸了,程嘉木识海里真的出现了一根绳子,套成了一个圈,天书话本直接吊了上去,吼得撕心裂肺:
【施主你没有良心!】
所有的书页都在疯狂翻动,搅得识海动荡不休。
【贫僧尽心尽力辅佐你,你竟然要送贫僧去死,我现在就去见佛祖!让你追悔莫及!】
程嘉木揉着太阳穴骂道:【见到了记得让佛祖给你点几个戒疤!】
这话说了不得了,天书话本挂在绳子上荡起了秋千,哭声震天响,还幻化出了萱黛的纸人丧事一条龙,围着它吹拉弹唱。
萝茵听到那些声音抽了抽嘴角,主动说:【算了,别连了,到时候宗门令牌联系。】
雪球冷嗤一声,十分不屑,六棱冰晶雪花依旧圣洁高冷。
萝茵既然已经选定光束,众人便排着队两人一组,从沈镜辞和萝茵开始,依次进入通道。
和沈家给出的信息一致,才刚刚进去就感觉到了扭曲的挤压感。
通道看起来不长,可法则十分混乱。
灵芝连接着两人,身体被拉长成了细长条,扭曲着打了个结,一会儿又弹回原球形状。
然后又再次被拉长、扭成了麻花,萝茵的袖子都快被它咬烂了,难得良心发现,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她明明说话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和师兄之间的距离也时远时近,甚至身影偶尔还呈现出虚幻的状态。
渐渐的,萝茵感觉到袖子被松开,两人终究还是分散了。
萝茵冲出通道的刹那,迎面撞进了一片灼热的金色沙海中。
天上地下全是金沙,晃眼得让人眼晕,竟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比较幸运的是沈家对这里还比较熟悉,有一些环境介绍。
金沙冰海:白日是烈日金沙,晚上是极寒冰海,资源丰富,死亡危险度甲级。
大多数危险来自于地底或海底,且悄无声息。
日夜交替之时必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避开交替时的能量冲击,否则极大可能陨落。
萝茵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一串信息,足尖轻点落在披帛上,悬浮在被披帛围起来的圆环中,才刚刚拿出宗门令牌查看,就被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吞没了。
披帛在沙尘暴中顺着风势变换形状,将萝茵牢牢护住。
萝茵稳住身形,指尖点在宗门令牌中央位置,立刻看到了陆陆续续出现的光点,她挨个点着那些光点,发出消息:我是萝茵。
慢慢有些消息回了过来,离她最近的人是倪欢,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全力前进也要半日。
还有一个便是萱黛,她离倪欢还要更近些,只是目前陷入了危险中,只回了个约定的符号。
像她这样只回一个符号的情况似乎还好,更多的光点连消息都没有回,明显一进入金沙冰海就陷入了战斗之中。
萝茵没收到师兄的回复,只能竭力稳住自己的状况,先脱离沙尘暴,再往萱黛的方向赶。
让她意外的是,沙尘暴里好东西不少。
她收获颇丰,竟然在脱离的过程中捡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灵晶石。
握在手里滚烫滚烫的,显然在金沙里埋了很久。
天降大财,好兆头啊!
第427章 当学渣是要被迷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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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保证把师妹拴得牢牢的
萝茵有点想笑,一直关注着信息,好一会儿才等到沈镜辞出来说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镜辞正在狭窄的山洞里将所有缝隙用金沙堵住,抽空报个平安:
我没事,一掉下来就遇到流沙漩涡,下面吸力很大,费了点劲才脱离,那些沙蝎被高温烤化了脑子,居然敢一路追杀我。
伪装成年轻弟子混在队伍里的朱长老道:这里的法则特殊,妖兽和植物都很特殊,被哪一种追杀都正常。
之前我就和你说了,气运的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如今这样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要是以前,地底下的东西全部都会爬出来追杀你。
现在还有茵茵的幸运加持,让你不至于忙活半天就捡些破烂。
沈镜辞全当没看见“破烂”这两个字,手指按在宗门令牌上,对萝茵说:沙蝎肉挺好吃的,师妹,晚些时候给你尝尝。
沈家给的小册子上还写清楚了做法。
沈镜辞还没做过,但这不是有半个时辰吗?
他练一练,见到师妹就可以做给她吃了。
余乐屈膝躺在荷包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道:也别光给师妹吃,师兄、师姐和师叔们都想吃。
久不出声的明昭也终于说话了:师弟也要吃。
下面一连串全是“想吃”的消息。
连一直失联的那些人都冒了出来,用“想吃”两个字报了平安。
沈镜辞通通都不搭理,一边处理沙蝎,一边和萝茵单独发消息。
从光点上看,两人相隔极远,十天半个月能不能遇得上都是个问题。
他不满地抱怨道:灵芝就是个小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萝茵其实觉得灵芝有点冤……
小家伙还是尽了力的,通道里的法则太混乱了,还有些乱流。
灵芝在山洞里面壁,别提多憋屈了。
主人明明应该被传送到别的空间,是它拼了老命才把他焊在了这个空间里,结果居然还嫌弃它!
不过下一刻,它就被无良主人单手按在脑袋上转了个圈,手里被塞了一大块极品灵玉。
灵芝立刻就被哄好了,头顶的触须激动乱窜,兴高采烈地表忠心:
“主人你放心,等我进阶,保证把师妹拴得牢牢的。”
“你拴她做什么?”沈镜辞曲指敲了一下它的脑袋慢声慢气道:“你只需要精准定位,把我传送过去就行了。”
灵芝立刻假装自己被灵玉给噎住了,鱼鳍一样的手脚扑腾着,啊啊啊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开玩笑,这里的能量那么暴动,那些大能都不能撕开空间直接穿梭,它怎么可能做到?!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日夜交替的能量冲击渐渐变缓。
萝茵没有耽搁,伸手拉开荷包口子,碎冰咔嚓、咔嚓掉落,在寒气涌进来的一刹那,她钻了出去。
迎面便撞上了天空中簌簌掉落的冰花。
冰花小巧剔透,是浅浅的蓝色,和冰海一样特别的颜色,很漂亮。
萝茵选的荷包位置比较高,树冠位置并没有被海水淹没,但树上也挂满了冰凌,那些荷包像是裹了一层糖衣,格外剔透。
影空指出了藏有金珠冰珠的荷包,萝茵臂弯的披帛就飞了出去,很快便卷了一遍,一共收获了五颗冰珠、两颗金珠,品质都非常不错。
“走吧,先去找萱黛师姐和倪师姐。”
三只影蛾各自携带了一颗小金珠飞了出去。
萝茵用天机签幻化出一对翅膀飞入空中。
焕生脱离了萝茵的臂弯,欢快地打着旋扎入冰海,像一条鲜艳灵活的鱼。
萝茵分心关注着四周,凡是比较容易获取的宝贝,都吩咐焕生出马薅过来。
三只影蛾、三个视角,焕生忙得不亦乐乎。
可惜萝茵才飞了没多久,就不得不重新回到冰面,改用轻身术。
上面刮着哪里是风啊,分明就是刀,防御结界都快被刮碎了。
寒风瑟瑟,孤月高悬。
萝茵很快就找到了山洞,砸开外面冰凌,就看到了的悠悠醒来的倪欢和萱黛。
若不是萱黛提前撒了药粉,她俩怎么也得睡个三天三夜。
倪欢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坐起来摸了摸额头,“我居然梦到我爹了……
他一脸傻笑,一个劲求我帮他在我娘面前美言几句,说他真心想入赘。”
倪欢搓了搓胳膊,哆嗦得更厉害了,舌头都有些打结,“这绝对不是美梦,太吓人了!”
就她娘那个人,看起来是个娇俏大美人,其实凶得很,一把杀猪刀挥出来的全是杀气,打死她也不敢瞎掺和啊!
萝茵迟疑道:“你爹娘分开得早,是不是你潜意识里还是想让他们和好?”
倪欢连连摇头,换了件法衣,扎紧领口,“我娘说她已经不喜欢我爹了。
她不阻止我去蛮族玩,但和好是不可能的,她现在改喜欢白净温润那一款了。”
萝茵:“……”
好吧,伯母看起来很潇洒,非常拿得起放得下。
萱黛将夙愿花封进玉盒,又套了一件红色厚毛披风,整张脸都快被遮住了,只露出眼睛,“我们还是先去和沈师兄汇合吧,汇合了大家也安心些。”
这片冰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若非宗门令牌上的标记,想要找到一个人其实非常困难。
萝茵也愈发好奇,若真有人打师兄的主意,确定要在这里动手的话,那么底气在哪里?
他们要怎么找到师兄?
萝茵起了卦,开始按照卦象的位置带路。
沈镜辞将已经冷透了的沙蝎肉装盒封好,拎起灵芝离开了山洞。
他穿了和萝茵同色的皮毛大氅,兜帽拉起,突然想起以前在学宫时,小小的白团子藏在他衣襟里,软软糯糯的一只,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心软。
他们迎着风雪,一路说着悄悄话。
一起去膳堂吃了饭,又去逛了集市,买了衣服、首饰和她睡觉的小篮子。
她还喂自己吃了三颗极品风灵晶花。
沈镜辞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知道了她的雪花神藏。
也知道了她长大的世界。
那种和修士截然不同的生活。
沈镜辞想,师妹突然来到九寰界,先是被邪修献祭,后面又被魔修利用,她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可是她和他缔结道侣共生契时又是那么的洋洋得意,小小的一团,很会抢吃的,脾气还大。
沈镜辞拉了拉兜帽,唇角弯起,清冷的凤眸倒映着漫天蓝色冰花,浮上缱绻暖意。
这样的美景,他想和师妹一起慢慢看。
“真的没办法立刻把我传送到师妹身边吗?”沈镜辞不死心,再次询问灵芝。
灵芝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别问,问就是它已经死了。
第429章 师妹啥好东西没吃过?
而此时,在那片荒芜之地,秘地入口的光束投落处,万星阁的弟子终于到了。
领头的知微老祖掐算了一番,却只算出了一些不太确定的信息,她眉头微蹙,转头吩咐弟子:
“布下混淆阵,让这里的气息乱起来,不要让人锁定凤凰的踪迹。”
“老祖!”方展星急道:“是有什么人混进来了吗?还是说苍澜仙宫……真的会动手?”
他紧张地左右张望,这处秘地入口传送点周围荒凉枯败,除了从天际投落的一束束白光外,只有万星阁的弟子在此。
其他宗门都还没有赶来,但有凤凰开道的幻游宗肯定已经进去了。
“该来的,总会来。”知微老祖遥望荒凉的大地,喃喃道,“危亡之世已经来临,有东西想要碾碎这个世界的秩序。”
“夺取凤凰祖地不过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甚至,镇守万象之源,却已经消失了五千年之久的白虎一族,也同样命轨晦暗,被笼罩在看不见的灰霾之中。
危机四伏。
知微敛下睫羽,声音平静:“先布置吧,混淆一切痕迹。”
所有人恭敬应诺,都动了起来。
但让人意外的是,率先抵达这处特殊入口的竟然不是哪个宗门或世家,而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显然先前动过手,浑身的杀气还未完全收敛,气势十分骇人。
这股杀气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戒备了起来。
知微老祖微微拱手一礼,“道友。”
荒屠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回话。
他一步踏出就已经穿过了所有人,进入了中间的白色光束。
速度快到无法阻挡。
方展星猛地站起来,“老祖,是他吗?”
“不是,”知微老祖没有解释,示意弟子们继续,“做完布置,我们也进去。”
……
湛蓝的冰海,天空中簌簌落下的冰花虽然美,可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像小冰雹一样,砸在护身结界上啪啪作响。
萝茵将神识放到最大,三只影蛾都发现了不少宝贝。
萝茵与倪欢、萱黛之间都是配合惯了的,并没有耽误时间,总是能以最快的方式获取宝物。
偶尔焕生还能从冰海里捞出一些鱼,或者冰系灵草。
大型妖兽只是一些皮糙肉厚的冰原熊、冰原狼之类的,以三人的实力,都能很快解决。
只是除了这些以外,那些防不胜防的冰妖才是最难搞的。
它们可能只是一朵冰花,或是某块碎冰,趁人没注意时,眨眼之间就能化作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冰花花瓣的冰妖。
冰妖的攻击凌厉强悍,不伤及妖核便会无限复生,十分难缠。
然而更让三人心惊的是,冰海一直在发生变化,逐渐形成了冰山、冰林。
就连宗门令牌上光点的位置也在跟着变化,且这种变化甚至是跳跃性的,让人琢磨不透。
萝茵的披帛缠进了呼啸的寒风里,足尖飞快点过碎冰,快步跃上萱黛和倪欢所在的冰面。
她一落地就说:“刚刚两块冰明明是挨在一起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地形一直在变化,确实有点不妙。”萱黛指尖微动,纸扎小人动作飞快地整理着现场。
“这不是大好事吗?”倪欢蹲下身,将冰原熊的尸体全部拆解,分类放入盒中,递给二人。
“放心吧,我们自己人都很难聚在一起,更别说其他有心之人了。”
“除非啊,”倪欢指了指天上,“他们俯瞰众生,能够清楚地看到我们每一个人。”
但这可能吗?
这里的法则和外界完全不同,甚至有千变万化之感。
也不受任何势力的掌控。
就连沈家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沈家送出的资料上连沙蝎肉好吃都写了,还送上了烹饪方法。
却并没有提及金沙冰海地形变化的事。
他们不至于蠢到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方面搞隐瞒。
只能说冰海的这种变化,连沈家都不知道。
萝茵望着远处逐渐茂密的冰林,对倪欢的话倒是有几分赞同。
可是,她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好像她和师兄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不多时,朱长老发了消息:大家尽量往中心地带靠拢,其他的随缘吧。
沈镜辞也说:我安全得很,大家各自寻宝吧,这次的资源是真不错,就是冰妖难缠了些。
苏澄已经对环境变化进行了评估,发现完全没有规律可言,说出了和倪欢差不多的话:
变化越多越安全,确实不必太过紧张。
冰妖也分等级,看到五官清晰的人形冰妖,你们各自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看看是跑快点,还是上去练一练。
同时,萝茵也收到了沈镜辞的消息,他没有说“不必担心”这类话,只是闲聊。
说着周围的环境,冰妖的弱点,冰花封存不了,会化掉等等……
萝茵唇角弯起,慢慢安稳下来。
她的师兄,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天际微微泛白,即将破晓。
萝茵三人终于找到了被冰面掩盖的山洞,跳了进去,然后用洞内的金沙将洞口缝隙堵住。
神识再往外探时,就见朝阳跃出海面的一刹那,冰林破碎、冰山崩解融化。
整个世界都布满了碎裂的冰渣,不停盘旋、呼啸。
这种时候若有人还待在外面,只怕要遭受千刀万剐之刑了。
萝茵呼出一口气,“怪不得日夜交替之时必须要找到安全点,就这强度,会被削成肉丝吧?”
“那可不是?”倪欢没有收回神识,但把锅碗瓢盆都摆好了,搭了个架子开始烤鱼。
萱黛拿出一些灵草给她当调料,又取出灵果榨汁。
萝茵则是仔细闻了闻,提着照明法器就往深里走。
山洞不大,却很深。
萝茵蹲下身,伸手探入狭窄的山壁缝隙,轻轻一掏,一株金蓝相间的灵草便被握在了手中。
“两极玄灵草!”萱黛整个人都怔住了,然后便是狂喜,“师妹运气真好,这样的灵草极为难得,只生长在极热与极寒之地的交汇处,是炼制两极定元丹的主材。”
“像宗门内的一些半妖弟子就很需要两极定元丹,服用后可以调和血脉不稳的问题。
还有练功走火入魔之人、体内灵力暴动之人,受到了反噬之人,服用后都有奇效……”
萝茵“哦”了一声,洗吧洗吧,甩了甩水,直接把这株珍贵的两极玄灵草塞进嘴里吃了。
有种甜辣甜辣的味道,还不错。
萱黛:“……”
萱黛背过身去,努力给自己顺气。
习惯了习惯了。
她师妹就是这样的,啥好东西没吃过啊?
不打紧、不打紧,不过只是能卖一千上品灵石一株的草而已……
第430章 赶海,小师弟,你的虫子熟了……
两极玄灵草像开胃菜一样,萝茵吃完意犹未尽,四处闻了闻,又开始拿出小工具挖地了。
“你说多少灵石?!”倪欢满脸震惊,听完萱黛说的价格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千?上品?
这下子她鱼也不烤了,也开始在山壁之间慢慢搜寻,还真找到了几颗沙海特有的晶石。
萝茵越挖越起劲,终于从土里挖出了一个水桶大小的碧绿大白菜,笑眯眯地抱在怀里深呼吸。
好香,真的好香!
吸一口都让人沉醉,吃起来得多好吃啊?!
“啊啊啊!!师妹这个不能吃!不能吃啊啊啊!!!”
萱黛像旋风一样冲了过去,就要伸手。
萝茵多护食啊,虽然已经被香迷糊了,但也迅速背过身,一把将大白菜塞进了桃花戒。
然后转身摊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给萱黛看,“师姐,我没吃。”
她一双眼睛纯然无辜,仿佛刚刚已经准备下口了的人不是她一样。
萱黛盯着她,咬牙叮嘱:“这个不许你吃,你不是想给云狰重塑肉身吗?
这个就是你要找的‘白骨生花’,能让断肢再生、白骨生肉的奇药,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
“啊!!这个就是‘白骨生花’??书上不是写着形似盛开的牡丹吗?也没这么大啊。”
萝茵真的震惊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这明明就是大白菜,叫什么白骨生花?
“书上写的是寻常大小,你这个能一样吗?”萱黛瞪她:“这么大一块,足够你三个魂将用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感应到的。”
萝茵又惊又喜,表情却满是无辜乖巧,谦虚地说:“我闻到的。”
萱黛:“……”
“师妹,你看我挖这边合适吗?”倪欢吭哧吭哧挖得很欢,还抽空操控放在火堆旁的大砍刀给烤鱼翻面。
“不合适,你往上再挪三寸,往山壁上挖,”萝茵做着指挥,又指了指山洞顶,殷勤地对萱黛说:“师姐,上面有适合你的阴属性灵物哦。”
快去挖吧,别盯着我了。
我保证,再馋也不吃‘白骨生花’。
萝茵那双黑亮的眼睛清澈见底,转移萱黛注意力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萱黛:“……”
三人很快就将山洞扫荡一空,开始围坐在火堆旁吃烤鱼。
萝茵边吃边感叹:“这鱼真鲜,灵气也充沛,我还能再吃几十条。”
倪欢两三口就是一条鱼,含糊着说:“确实,我对沈家的印象都改观了不少,这地方确实很好,资源非常丰富。”
萱黛微微仰起头,将鱼的鲜美全数吸入口中,而后看向萝茵,示意她再供奉一些给她。
萝茵舀了一大碗鱼汤供奉给萱黛,想了想,又给三名魂将也各送了一些。
本在睡觉的阿蝉坐了起来,黑黝黝的眼睛微亮。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食物的味道,不曾想有一天竟还能尝到与大荒界截然不同的人间美味。
苍獓连动都没动一下,脑袋搭在前爪上,睡得喷香,鱼的鲜美灵气悄无声息地被它吸收了。
云狰倒是夸了几句好吃。
萝茵笑了,不由感慨道:“我以前对沈家印象极差,他们漠视师兄,让他孤立无援,小小年纪就遭受迫害。
就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白若初,我对沈家也有怨气。
这次秘地的事他们办得确实完美,我也从中受了益,但我也不会去劝师兄跟他们修复关系。”
三人低声说着话,外界的变化还在继续。
所有的寒冰都已经融化,水位迅速下降,渐渐露出了金灿灿的沙漠,以及满沙漠的海货。
有鱼、贝壳、海螺、虾……甚至还有晶莹璀璨的冰灵石。
萝茵点着宗门令牌发了条公开消息:赶海啦!
然后她整个人就“嗖”的一下窜没影了。
三只影蛾各挂了一只储物袋开始扫荡。
它们速度极快,只能看见沙面逐渐变空。
披帛飞到了更远的地方,一路狂卷。
萝茵吸了吸鼻子,只往最吸引自己的地方跑。
倪欢和萱黛的速度也不慢,分两个方向冲了出去,一通狂扫。
谁都知道,出门在外绝对不能跟沈师兄和萝茵师妹在同一个方向捡东西。
没有人能抢得过他俩。
这次“赶海”的时间其实很短,沙漠很快变得滚烫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海鲜的香味。
明昭带着他的蛊虫大军一路狂捡,竟然和萝茵遇到了。
“小师姐。”明昭站在密密麻麻的蛊虫中间和萝茵打招呼。
“小师弟,你的虫子熟了……”
萝茵转了个身,呆愣着直视前方,竭力忽略空气里传来的浓郁肉香……
好像,感觉还有点酥脆?
突然,萝茵瞪大了眼睛惊叫,“糊了,你的虫糊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脚底凭空卷起一大片金沙,铺天盖地落下,什么焦啊糊啊的味道全没了。
两人避无可避,被埋了个彻底。
萝茵有些无语,周围实在是太热了,简直就像掉进了蒸笼里。
偏偏四周的金沙并不平静,一只只足有半个手臂大小的沙蝎冲了出来。
居然胆大包天的围攻她!
等萝茵重新站到地面时已经收获了一大堆沙蝎。
她给沈镜辞发消息:师兄,等你做饭。
沈镜辞那边也打起来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好”。
明昭从沙里钻出来,施了个清洁术,舔了舔嘴唇,显然先前吃得十分尽兴。
他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兴奋地问:“小师姐,这个秘地有好多好吃的,那另外十九道光束呢?”
萝茵:“……”
这一个都还没逛完,你就惦记上别的了?
倪欢和萱黛从远处跑了过来,还没站稳,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程嘉木带着君璃和程桑跳了下来,几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在飓风里转了好几大圈。
披帛在飓风中飞舞旋转,等到重新飞回萝茵臂弯时,萝茵手上又多了不少五颜六色的晶石。
这里果然是发财的好地方啊!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各自结成了小队,一路寻宝,吃吃喝喝,向着中心的位置靠拢。
他们的休息时间也是按照日夜交替来的。
只要没受伤,都不会一直在安全点停留,互相之间的消息也很畅通。
另一边,沈镜辞望着冰海上漂浮的,像棺材一样的雪白冰块,若有所思。
无论是冰海,还是天上掉落的冰花,全都是蓝色的,哪来的白色冰块?
第431章 武道成神系统是甜点
“这冰块有古怪。”余乐嘀咕着,手里抛出几只傀儡鸟,“沈师弟别靠近,我们先等等。”
他话音才落,就见一群冰妖从水里浮出,攀在冰块上啃食。
傀儡鸟扑棱着翅膀靠近,竟然还有冰妖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嘶鸣,十分护食。
“气息有点不对,先退。”沈镜辞拉着余乐后退几步,神识悬在白色冰块上方,仔细观察。
这块冰对冰妖的吸引力十分巨大,它们啃食的速度非常快。
半刻钟不到,这块棺材大小的冰块就被全部啃完了,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唐葵先前在远处布阵,等冰妖一吃完就立刻启动了阵法,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冰妖半透明的身体竟然从内部开始了异变,能量从沸腾到凝固,不过几息之间。
冰妖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慢慢睁开的眼瞳呈浅紫色,唇红齿白、蓝发披在身后,头上簪着冰花,竟有几分雌雄难辨的妖异之感。
那一双双浅紫色的眼睛扫过三人,视线在沈镜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十分冷漠地移开。
在阵法彻底成型,向内收拢的一刹那,所有冰妖齐齐融化成水,彻底地融入了蔚蓝的冰海中,消失无踪。
唐葵跃至空中,不敢置信地盯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海面,喃喃道:
“悄无声息就破了我的阵法……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镜辞和余乐也凌空悬停在海面上,面色凝重。
傀儡在冰海里没游多久就承受不住低温报废了,余乐连将它们收回来都做不到,只能作罢。
他无奈蹙眉,“找不到,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那些已经不是冰妖了,看起来不像是专门冲着我来的。”沈镜辞祭出无羁剑,雪白的长剑表面被凤火勾勒出凤凰腾飞的花纹,在深海中探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将消息通知同门时,像这样的白色冰块陆陆续续出现在了许多地方。
但并不是所有的冰块都会被冰妖啃食,有些冰块被打碎后也没有看见任何变化。
那些异变了的冰妖也并没有再冒头。
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让所有人都紧绷了起来。
同一时间,其他秘地里。
荒屠凌空站在宽阔的黑河之上,看到顺流而下的白冰棺材,眼神微冷。
他捏紧了拳头,一拳轰出,冰面破碎,冰渣四溅。
河水剧烈翻滚,河岸的草木摇曳不定。
荒屠没有动,神识四处搜寻。
他登上仙盟通缉榜足有一千多年。
去过的死地、绝地连自己都数不清,遇到过的奇事更是数不胜数。
哪怕只是一片树叶,也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变成杀人的利器。
一块不该出现的白色冰块,绝无可能是什么巧合。
就在荒屠蓄力,准备动手碾压的刹那,河水中突兀飞出数十道透明的灵体。
竟在一瞬间将荒屠包围。
紧接着,这些灵体的身体开始疯狂膨胀,自爆只在须臾之间。
荒屠眼神骤然狠厉,他张开双臂,双掌内扣,十根手指都在动,似乎在拨动什么。
已经膨胀到极致的灵体猛然僵住。
原本它们应该同时自爆,叠加冲击,将整个秘地炸个粉碎。
可如今却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给缠绕住了。
「因果逆乱」
自爆并没有被终止,灵体从头顶开始爆开,然后是躯干,再是四肢,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慢动作。
荒屠脚步一错,身形如利刃出鞘,强行在这些灵体上划开无数的口子。
破空声与灵力爆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风暴骤起,河床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烟尘蔽日,大地颤抖不止。
这已经是自爆威力被削弱至最低的结果了。
秘地并没有因此而崩塌。
风暴散去,荒屠单膝跪地,法衣破破烂烂、满是焦痕血迹。
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灼伤,但身上并没有深可见骨的伤口。
荒屠面无表情,冷冷地站起身,撕掉破烂的上衣,裸露的上身肩背极宽,肌肉贲张,像小山一样,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元真神庭,就这点本事?”
他转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哒”脆响,身上裂开的血肉随着肌肉的动作迅速自行愈合。
“不杀你们个片甲不留,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菩萨!”
而在另一边,与同门分开,又身处火山的薛晟锦也遇到了古怪的白色冰块。
武道成神系统:【宿主被特殊能量体锁定,武道成神系统受到攻击。】
【正在扫描对方弱点……】
薛晟锦只一瞬间就进入了战魄附体状态,战纹攀至脸上,手中长剑似重若千钧,将白色冰块碾碎的同时剑气向外震开,山石都变成了粉末,岩浆从地底疯狂涌出。
翻滚的红色岩浆中,传来女子愉悦的轻笑:
“真有意思,又一个窃天者,还是没有被公布出来的窃天者,哈哈哈~~”
一道男子声音响起:“这个人比硭龙弱太多了,最适合咱们加餐。”
身份第一次被揭露,薛晟锦有片刻的头皮发麻,又很快冷静下来,眼神逐渐狠厉。
不管是人是鬼,全杀了就是!
「荒古战魄附体」
薛晟锦身后的战魂虚影一步踏前,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气息飞快飙升,速度快到那两个嬉笑的人都愣住了。
娇俏的女子“哇”了一声,“我要他,糜泱你不许跟我抢。”
“那就各凭本事了。”糜泱寸步不让,在喷发的岩浆中现出虚影。
他的金发又长又直,顺滑的披在身后,一双紫金色的瞳孔媚中带煞,妖冶惑人。
他身旁不甘示弱地出现了一名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名为姒蝶。
姒蝶一头紫色头发微卷,在头顶扎了个高马尾,眼睛也是紫金色,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脸,腮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魔蝶印记。
魔蝶翅膀脉络清晰,像是刚刚从皮肤底下破茧而生,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只是姒蝶的身影要比糜泱虚幻得多。
薛晟锦倏然一惊:“魔族!”
糜泱似笑非笑,并没有否认。
他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松松就用指尖钳住了薛晟锦的剑。
剑身竟在瞬间被腐蚀出滋滋声响,青烟升起。
薛晟锦心中一沉,手腕一转,剑锋以极刁钻的角度挣脱,险些削掉糜泱半个脑袋。
糜泱身体后弯躲开,一个回旋,修长的五指向前探出,目标竟然是薛晟锦的眉心。
姒蝶的目标也同样如此,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左腮的那只魔蝶忽然动了,径直飞向薛晟锦。
电光火石间,薛晟锦骤然扩张的瞳孔中倒映着扑棱着翅膀的魔蝶,头脑眩晕,身体动弹不得。
他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他们说的“加餐”,加的是他的武道成神系统!
第432章 小师姐钓了个和尚
武道成神系统:【宿主,这两道灵体并非寻常魔族,本系统暂时无法解析其真实身份。】
薛晟锦低下眉宇,在眼下投落阴影。
不管是哪一种魔,这两个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不是当前的他能对付得了的。
薛晟锦虽然狂妄自负,可也不是傻子。
心下很快便有了决断,体内战意升腾,爆发出磅礴气势。
战魂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全身皮肤刹那间变成了淡金色。
「金刚不朽」
金刚不朽之躯,能敌万钧雷霆,能抵千般术法。
万法加身,我自岿然!
两个魔族还没近到薛晟锦身前,便被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劲震开。
糜泱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倒是小瞧你了。”
“我好喜欢他呀,”姒蝶笑得娇憨,那只魔蝶已经分化出了千百只,黑压压一片朝薛晟锦扑去,“糜泱你让让我,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她撒着娇,糜泱只是挑了挑眉,手底下的动作半点没收,丝毫没有要让着的意思。
薛晟锦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是魔蝶铺天盖地的撕咬,还是糜泱悄无声息刺出的蛇形锁链枪,击中的全都只是虚影。
薛晟锦嚣张一笑,睥睨地看着两人,身影如水中倒影般荡开,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虚空藏命」
身藏虚空,命隐有无。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痞里痞气的话:
“魔族杂碎们,爷就不陪你们玩了。”
他这一消失,两个魔族顿时冷下了脸,彼此对视一眼。
糜泱的声音又沉又冷:“看来还真是小看了窃天者,我对他们愈发感兴趣了。”
姒蝶气恼地收回魔蝶,紫瞳金光熠熠,冷哼一声,“白蛛夫人不知道是真死还是假死,那个硭龙也太强了些,我们一试就失败。”
她四处搜寻,一无所获,愤然道:
“这一个真的不强,他的能力也是我喜欢的。
他刚刚接连使用大招,现在绝对是最虚弱的时候,就这么让他跑掉了实在可惜。”
“那就继续找别的窃天者,”糜泱眼底泛起兴味,仰头望天,淡声道:“秘地资源如此丰富,范围也大,未必就没有新的好消息。”
……
白日的沙海,炎炎热浪灼烧人心。
萝茵这一队人,自始至终都没看到过古怪的白色冰块。
其他同门一共遇到过四次,都说像棺材一样,十分诡异。
大橘猫带着小奶猫一起开启了幽冥鬼道。
虽说算不得太稳定,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重新构建通道,但在法则本就复杂多变的地方已经极为难得。
这还是因为君璃的实力够强。
不然仅凭程嘉木一人,恐怕通道才刚刚构建就得塌陷。
君璃有心教导,对程嘉木极为严格。
程桑并不会在他教儿子的时候插言,反而跟倪欢聊上了。
实在是倪欢太会做饭了,刀工也是一流,片的沙蝎肉薄如蝉翼,只需涂上灵果汁,稍微一烫,就是无上美味。
当然,现场唯有程桑和程嘉木这对母子是天然的做炭高手。
什么好食材到了他俩手里,最后都只能得到炭。
炭也不能浪费,全被君璃吃了。
萝茵只能默默捂住嘴,暗自佩服伯父涵养好,吃炭都吃得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坚定地开除了这对母子做饭的资格。
就是明昭的厨艺都比他俩强百倍。
五日后,他们越来越接近沈镜辞所在的位置。
幽冥通道再次崩解,一群人才刚刚落地,便见金沙翻涌,像大海一样,掀起层层沙浪,一浪叠一浪,轰隆隆地压了过来。
众人都有经验了,这种时候既是危险又是机缘。
危险的是灵气特别不稳定。
可能上一刻还灵气充沛,下一刻就直接被禁灵了。
满身的灵力无法施展,法宝符箓全部禁用。
这种时候那些毒虫就会跑出来。
翻涌的金沙也会将人卷入沙海最深处,活活闷死的可能性极大。
但机缘也大。
沙浪会把地底下的天材地宝翻出来,能找到什么,全凭个人运气。
众人都很有默契地开始站位,所有人都离萝茵远远的。
就连君璃和程桑都知道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和萝茵站在一块儿。
她抢起宝贝来又快又狠,手法行云流水,披帛一甩,半点不漏。
萝茵可不会在这方面谦让长辈,就算杜师叔站在她面前,她也照抢不误!
谁都不能阻挡她找宝贝的决心。
要不是三名魂将还得休养,说什么她都得把他们放出来一起抢。
就是这次捡到的这个“宝贝”怪了点,力气大不说,还重得很。
萝茵费了老大劲才从沙子底下拖出来。
不看不打紧,一看竟然是个活人!
法华寺的伏魔僧禅渡。
萝茵迅速把披帛收了回来。
禅渡睁开眼,目光和萝茵相撞,说不清他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看起来不像是要道谢,还有些一言难尽。
禅渡双手合十,身形在沙海中飘忽不定,清朗的声音从沙雾中传来:
“法华寺禅渡,见过道友。”
萝茵避开翻滚而来的沙浪,转身时还了一礼,“幻游宗萝茵,见过禅渡道友。”
程嘉木回头一看,立刻就跑过来了,远远的就在叫唤:“禅渡师兄,你怎么会埋在沙子底下?以你的实力,不应该啊……”
禅渡悠悠地看了萝茵一眼,颈上挂着的大佛珠都更璀璨了,衬得他那张极具少年感的脸庞格外慈悲。
他拂了拂衣袖,避开流沙之后才道:“我等在下面除魔……伏魔阵才刚布好,我就被萝茵道友拉上来了。”
萝茵:“……”
众人:“……”
沙子底下?除魔?
程桑诧异道:“哪来的魔?”
萱黛动作飞快地在宗门令牌上问了一句:你们有看到魔吗?邪魔?魔族?
沈镜辞立刻回:你们遇到魔族了?
倪欢:没有,法华寺的禅渡说他们在沙子底下除魔呢。
明昭补充:小师姐从沙子里钓了个和尚出来,戴金耳环、大珠子项链的和尚。
众人:……
第433章 空间剧变,多重空间
沙丘上。
沈镜辞戴上了黑纱面巾,站在沙雾里,衣衫猎猎,像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他指腹按在宗门令牌上回消息:小师弟,你好好说话,怎么能用“钓”字呢?
杜鹤鸣抽了抽嘴角:伏魔僧耳朵上戴的是珈罗金环,颈上挂着的叫伏魔珠,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
朱长老看了一眼天色,低头回复:先问清楚怎么回事,我这边没看到过魔,就连异变后的冰妖也不曾得见。
冰妖的事让所有人都心头发沉,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人一口,又偏偏找不到踪迹。
萝茵一群人被沙浪追了个团团转,手里动作不停,薅宝贝的速度丝毫不减。
禅渡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跑。
他脚步轻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地底是完全不同的空间,那些魔看起来没有神智,冰冷嗜杀,本寺弟子皆在与其缠斗。”
地底空间?缠斗?
萝茵耳朵动了动,默默反省。
合着她在人家打得正欢的时候,把人给捆上来了?
突然,巨大的风啸声由远及近,金色风柱像一条金龙,瞬间贯通了天地,好似天下地下全都是无尽的沙海。
金沙冰海,无论是白日的沙海,还是夜间的冰海,都是这般的多变。
像是集合了所有的自然灾害,不知触到了哪个点就会爆发。
“不好,撤!”程桑果断选了个位置,带着众人冲向红岩山,熟练地找山洞避险。
才刚进入山洞,就感觉到了地面在剧烈震颤,还没有及时堵住的洞口涌入一堆金沙。
倪欢以一己之力强横地顶住强大的气流,搬出巨石将山洞口堵住,又细心地将缝隙封好。
禅渡那双淡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声音都高了一个调:“道友神力啊,不知闲时可否切磋一二?”
他自小便是天生神力,还是头一回遇到和自己力气旗鼓相当的人。
倪欢拍干净手上的沙子,转过身爽快应下,“行,从秘地出去后就打。”
禅渡立刻就和她交换了传音玉佩的联系方式,连称呼都改成了“倪师妹”。
程嘉木:“……”
你早说你热衷于打架啊。
那他上次就该先打一架再来讨论佛法。
也不至于一个绷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一个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硬聊了两个时辰。
累得慌不说,还被薛晟锦当成了傻子。
萱黛很快就将洞内收拾好,还摆了一块蓝冰在中间降温。
程桑招呼禅渡过来坐,“小友不若和我们仔细说说那地底的事,除魔卫道,我幻游宗义不容辞。”
洞内安稳,洞外却狂风大作。
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四处席卷,路径竟然不是没有规律的。
龙卷风绕着沙海中心,在外围不停移动。
整个中心地带都被厚重的沙尘覆盖,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这也阻拦了从四面八方靠拢的幻游宗弟子。
沈镜辞身后,余乐微眯起眼,将面罩又往上拉了拉,衣摆被风吹起,缠进了风沙里,语气有些无奈:
“萝茵师妹他们正在东南方向的山洞里,但这气流冲击得厉害,我们恐怕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靠近。”
“那我们先找山洞住着,晚点再与他们汇合,”唐葵捧着罗盘四处走动,神情严肃,“沙海中心无法探查,但外溢的气息有些古怪,也不知道禅渡说的地底空间,是不是从中心位置进去的。”
沈镜辞拉了拉兜帽,沉吟道:“法华寺进入的地点应该跟我们不一样,不然也不至于快一个月了,才只看到一个禅渡。”
沈镜辞心下怀疑,是不是师妹的本命法宝穿透了什么空间屏障,这才把禅渡捞了出来。
毕竟,十二御焕生莲本身就是道器,器灵又已经苏醒,即便并未恢复成全盛状态,那也是承载了“道”的法宝,是法则的显化。
从法则混乱的缝隙里捞点什么出来,还真算不得什么太稀奇的事。
事实如沈镜辞所想,却又有些不同。
灼热的红日坠落,呼啸的龙卷风本该被日夜交替的能量撕个粉碎,而后消失。
可它被撕碎后却变成了如烟如雾的飘忽影子,笼罩了秘地中心附近百里。
剧烈的震荡中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在打雷,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这是众人进入金沙冰海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不约而同地想将神识探出去查看一番。
可神识才刚探出去就被强横的能量碾碎,不少人抱着头闷哼。
往日安全的荷包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住在里面的幻游宗弟子被甩晕头转向。
萝茵几人待在山洞里还算安稳。
程桑语气沉沉:“有点不妙,宗门令牌无法再用于联系了。”
众人连忙查看,却见上面关于同门位置的光点全数消失了。
萱黛担忧道:“如此剧变,会不会和那些异变后的冰妖有关?”
“冰妖?”禅渡掀起眼皮,面露疑惑。
倪欢三两下将事情给他解释了一遍,禅渡就变了脸色,“那些魔确实是你们说的花妖的模样。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倒垂的花,头上都簪着一朵蓝色冰花,眼睛是浅紫色。”
“更重要的是,一开始那地方是没有这些魔物的……”
众人心下惊讶,细细琢磨,只觉迷雾重重。
眼下也只能等到日夜交替结束,出去之后再说。
萝茵揉了揉太阳穴,难得问了雪球一句:【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神藏:【多重空间交替嵌套,现在正在出现的这层空间很特别,极具隐藏性。
我闻到了‘源’的气息,这或许就是那些异化的冰妖会跑过去的原因。
萝茵,除魔卫道后,你可以在‘源’的旁边静坐,感悟天地法则,于你悟道有益。】
同门还在小声商议着,萝茵垂下睫羽,眸色微冷,意识迅速沉入了识海,进入了熟悉的小院。
三支天机签悬于小院上方,镇着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
萝茵沉着脸,手一抬,天机签符文闪烁,溢出金光,眨眼间便将梦蚀神藏定住。
晶莹剔透的六棱雪花无声颤了颤,金粉乱晃,却无力挣脱。
院角的桃树花开满枝,一朵朵飞出,很快便将它裹了个严实。
“真是找死。”萝茵眼神冷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无辜温软,微勾的眼尾如冰如刀。
“什么叫作在‘源’的旁边静坐,感悟天地法则?”
萝茵的脸色很冷,踱步在院子里,踏着满地桃粉,目光死死锁定神藏。
只怕她一过去,‘源’就不见了吧。
第434章 青梧族
萝茵对梦蚀神藏的厌恶和警惕已经到了顶点。
每次听梦蚀神藏说话,她都得在心里转个好几圈,生怕有陷阱。
【师妹、师妹。】
识海里突然响起了程嘉木的声音。
萝茵掀起眼帘看过去,见程嘉木正一本正经坐在君璃和程桑中间,双手抱膝,似乎在认真听周围同门说话。
实际上他传音可不是那么回事。
焦躁得很。
【师妹,一会儿我就跟在你身边,要是我有异动,你就把我捆起来,打醒。】
萝茵:“……”
很好,想都不用想,‘源’的出现,不但梦蚀神藏忍不住,天书话本也开始闹妖了。
程嘉木曾经被天书话本操控过,精神恍惚间,险些对沐光集市里的方寸乾元石下手。
他这是怕自己会不清醒。
萝茵对此只能回他一句:【互相监督,最好能跟师兄会合。】
唯有知道他俩身份的沈镜辞才是最合适的监督者。
程嘉木给了她一个眼神,【交给我,只要一会儿新空间没有什么意外,凭我九阴玄狩的感应能力,找到沈师兄不难。】
顺便,他将天书话本说的话都告诉了萝茵。
和梦蚀神藏的描述大致相似。
只是除了‘源’以外,天书话本还特地说了,那里是一个隐蔽的洞天福地,资源丰富,藏有重宝。
诱惑力满满。
外界震动渐渐平息,但风雨未停。
程桑率先站了起来,“走吧,各自都小心些。”
萝茵探出神识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昏暗的雨幕。
倪欢搬开巨石,几人撑着伞鱼贯而出。
才刚刚踏上地面就觉不对。
低头一看,发现他们正站在水面上。
不是湛蓝的冰海,而是寻常下雨时落下的雨水,有些浑浊,但并没有地面。
而在流淌的雨水下方,竟然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个小镇,街道上算不得人来人往,却也充满了烟火气息。
有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商家也都开门做着生意。
君璃忽然抬头:“你们看天上。”
萝茵微微仰头,神识穿透伞面,迅速冲破雨幕向上飞去。
让她意外的是,天空算不得太高,被神识轻松戳破,她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泽,碧水生波,池中各色荷花竞相开放。
一条条巨大的鱼在水中游过。
“三层世界?我们夹在中间?”萝茵诧异地问禅渡,“禅渡师兄,不知贵寺是在哪一层?”
禅渡也难得露出了怔然之色,指了指天空,“是在上面……那些鱼都是妖鱼,个个都有元婴期的实力,那些异化的冰妖也在上面。”
他也没想到这空间还分了这么多层。
萱黛环视一周:“如果下面的小镇也是真的,那加上冰海和沙海,岂不是五层空间?”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发现了,宗门令牌虽然能用,但上面的光点少了许多。
显然大家都分散开了。
程嘉木给萝茵悄悄传音:【感应不到沈师兄的气息。】
萝茵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盯着脚下密集的水泡,神识探进六棱冰晶雪花里,掏啊掏的,掏出了睡得迷迷瞪瞪的雪球。
【快,给我扫一扫,这空间是怎么回事。】
雪球晕晕乎乎,还是听话的扫描了一遍,然后说:【夹层异空间,互相之间有隐蔽的通道相连。】
说完后它就彻底醒过神来,继续道:
【其实沈家秘地中心的那二十道光束应该都是可以互通的。
只是通道太过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你们现在进的这个空间是最特别的,隐蔽性极强,上下两层的人都察觉不到你们的存在。】
萝茵点了点道侣契约,意料之中没有反应……
她垂下眼眸,看着水下的小镇有些愣神。
之前她看到的预知画面里,师兄的确是一个人……杀了苍澜仙宫全部。
就在一座石桥上……
程桑乃是现场辈分最高之人,很快便做下了决定:“君璃、嘉木,你们先带我们找到其他同门。”
有两个九阴玄狩在,找人真的特别容易,尤其是这里的地形是固定的,不像金沙冰海那样变化莫测。
第一个被找到的就是朱长老。
他撑着一把很有念头的油纸伞,淡然开口:
“没啥好说的,就正常历练吧。”
众人都应了一声。
雨势渐小,四周仍是灰蒙蒙的,远处似乎有一大片树林,但神识受阻,看不真切。
众人毕竟都是修士,打的伞并不普通,不但能隔离毒素,还能让伞下之人神思清明,破除幻术。
就连唯一一个外人禅渡,也有一把青竹伞。
所以即便众人都看到了周围恶臭的沼泽,也知道是假的。
但竟然真的有人在呼救。
众人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几张错愕的脸。
陌生人?
双方都愣了一瞬。
陷入“沼泽”的人拼命呼救,朱长老随手一点,便破了那幻术,那几人迷蒙片刻才彻底清醒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雨水里站起来,慢慢走了过来。
随着他们的走近,众人都看清了,三男四女,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很特别。
像是用树叶拼接而成的,只是比较精致一些,女子也穿着长衣长裤,腰间用软藤束着。
不知为何,萝茵总觉得他们的脸有些绿……
头发好像也有些绿。
那七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其实也在打量幻游宗这一边。
先前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只是随手一点,就解了他们的困境,可见修为不低。
除此之外还有四位女修和三名男修,以及一个小孩子。
一共九人。
领头的女修五官秀丽,双目明亮有神,拱手一礼,“不知几位道友从何处而来?为何来我青梧族领地?”
青梧族?
众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们自己的领地也会被幻术困住?
质疑的眼神太明显,青梧族的七人全都低下头去,尴尬了。
程桑其实并不是个爱交际的人,有朱长老在,她才懒得顶上前去说话。
朱长老自恃身份,使了个眼色,示意萝茵说话。
萝茵:“……”
她不得不扬起笑脸,温和地说:“我等外出历练,不小心闯进此地,还望诸位见谅。”
结果青梧族五人面色都有些古怪,似在纠结。
萱黛轻轻掀起眼帘,瞳仁中,真言咒咒印流转,雨水泛起冷白的光晕,落在人身上,并不引人注意。
青梧族中一名年龄较小的少女脱口而出:“我族历代侍奉凤凰,守着神木隐居,怎么可能会有外人闯入?”
第435章 凤凰一族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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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控神之术,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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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凤君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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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我家圣女请沈道友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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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献祭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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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与魔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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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若凤君有召,吾族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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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你要死,还是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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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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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万魔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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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窃天者身份暴露?
“师兄。”
萝茵轻弯的眼眸中映照着灯火,像盛放了一整夜的绚烂烟花。
温柔的声音混在街市的喧闹里,清晰又柔软,“总感觉师兄好像跨越了无数时空,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
“确实如此。”沈镜辞走近,伸手替她理顺散乱的发带,声音含着几分缱绻温柔,“若是没有道侣契约的牵绊,我哪能这么快找到师妹?”
萝茵不由好笑,挑起眼尾看他,“师兄是想让我不要老想着解契吗?”
“对,解契有什么好的。”沈镜辞凤眸轻扬,眼角眉梢都透着张扬恣意,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
萝茵侧过头,看着夜色里的长街,耳朵悄悄红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道:“那些魔蝶是冲着程师兄去的。
无面人却是冲着师兄你去的。
你们两个在魔域里最危险。”
程师兄那边萝茵并不怎么担心,就凭九阴玄狩的天赋神通,他找人的能力是最强的,很快就能找到帮手。
但师兄这边,就只有她了。
沈镜辞轻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手里绕着披帛,将两人的手腕缠在一起,又拉长,试了试活动范围,才道:
“你也要小心,程师弟应当是露出了些什么痕迹,被魔族给发现了。
“嗯,就是不知道荒屠前辈和薛晟锦那边怎么样了。”萝茵抬起手,看着连在两人手腕中间的那个蝴蝶结,又把手放下,心中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
该来的终究会来。
程师兄应该是暴露了。
暴露了自己窃天者的身份。
萝茵自身的遮掩手段到位,又有天机签在手,似乎还没被对方注意到。
但如此说来,神藏的事就和那些魔族无关了,重点应该还是在天隙。
“阿蝉能够通过契约找到你,我们先走,这里的气息太杂,空间波动混乱,我怕出问题。”沈镜辞伸手轻轻环住萝茵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走。
“梧桐木的气息也在这里,只是很淡,若那些青梧族人还在沉睡,恐怕被魔域同化的可能性很大。”
萝茵有些诧异,“梧桐木掉下来了?那有没有可能禅度说的那个水域空间也掉下来了,法华寺的高僧不是都在上面吗?”
“不清楚,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人吧。”沈镜辞也不确定,问萝茵雪球给没给地图。
地图倒是有,就是一直在变化,比较显眼的有几幢建筑,其中一幢标注着神庙。
这是萝茵最想去的地方。
沈镜辞看着萝茵分享出来的地图沉默半晌,才道:“那就去神庙,梧桐木的气息混乱得很,应该也在变化移动,我确定不了它的位置。”
街上人来人往,似乎人人都面带笑意,可两人只走了一小段,那场景就变了。
一支军队忽然从巷子口杀来,砍杀声和惊叫声顺着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甚至有人猖狂地点燃了房屋,笑闹着将城中居民斩于刀下,又将幼童挑在刀尖炫耀。
萝茵哪里见得这样残忍的场面,伸手一旋,一朵朵冰莲在空中碎裂,破空将这支军队死死钉在墙上,却没有伤其性命。
她蹙眉道:“这些人身上都有魂灵气息,若是打杀得多了,怕是要沾染上血孽之气,再遇上点什么事,道心崩塌,堕入魔道也不是不可能。”
“魔族的惯用伎俩罢了。”沈镜辞抽出无羁剑,就见前方阴影处走来一队骑兵,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手中长枪沾满了血迹。
这些人才刚刚现身就对城中居民展开了疯狂的屠杀,鲜血飞溅、断肢满地。
萝茵强逼自己移开视线,抛出恒签悬浮在二人头顶,遮掩住身上的气息,低声道:
“我们参与进去只怕会更快融入魔域,还是直接从屋顶上走吧。”
两人不敢大意,足尖一点,身形腾起,迅速在各个屋顶上飞纵。
街上已是烟火冲天,人间炼狱,凄厉的嚎哭声此起彼伏,让听到的人无不动容。
萝茵不得不默念清心咒,提醒自己这些全都是假的。
不能同情、不能融入、保持清醒。
地图不停变化,想要去神庙没那么简单,灵芝这一次起了大作用,短距离的空间通道开得很麻利。
两人中途不知换过多少次位置,才终于在天亮时站在了神庙高高的台阶下。
而阿蝉也及时找了过来。
她拉了拉兜帽,望着高耸的白玉阶,声音平静:
“万魔精粹所在之处不确定,但神庙这种地方,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其特殊意义,确实有必要细探。”
“嗯,先上去吧。”萝茵一脚踏上白玉阶,眼前却再次变化,白玉阶消失了,她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面前则是一条宽阔的大河。
河水汹涌,一艘艘大船正在往河对岸驶去。
岸边还有一些船正在装人。
“道友、道友。”
高高的芦苇丛中,传来偷偷摸摸的声音,萝茵三人转眼一看,就见到了熟人。
“三位道友也是去岛上救人的吧?”江佑怀穿着天剑门墨色修身剑装,正蹲在蒲苇丛中,一脸热切地招手。
方展星蹲在他旁边,笑嘻嘻拱了拱手:“道友结个伴啊,那岛上的神庙有古怪,竟然要这么多人去祭祀,我看更像是邪修在搞献祭。”
他示意三人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步履蹒跚,面色麻木,正被人驱赶着上船。
“是啊,这等不平之事若是不管,我秦宁枉修此道!”苍澜仙宫的秦宁一脸正气,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袍,袖口绣着标志性的银色水波纹。
萝茵见过,她是被关在知微道尊阵法里的人。
这组合,也挺神奇的。
还都不认识他们,更神奇了。
第446章 魔族傀儡魂
面对看似不清醒的三人,沈镜辞和萝茵都有些头疼,清心咒也不管用,拿天机签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阿蝉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三个在各种叠加幻术下,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和我们产生了差异。
甚至……他们或许并没有和我们待在同一个空间。
这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
她举起手中握着的披帛一角,“我们三人能待在一处,除了因为契约相连之外,茵茵的本命法宝也起到了作用。”
萝茵若有所思,扬了扬下巴,问:“江佑怀,打架吗?”
江佑怀愣了一瞬,打量萝茵片刻,拱手道:“道友认识我?如今不是时候,晚些时候再打,如何?”
“不如何,手下败将。”沈镜辞懒懒地扫他一眼,一脸嫌弃,顿时就把江佑怀给看炸了。
“你说谁是手下败将?!”江佑怀气得咬牙,剑都抽出来了,又被方展星好说歹说给拉住了。
“别激动别激动,咱们先上船,不上船就过不去这河,不过河怎么救人?”
几人勉强“互相介绍”了一番,方展星三人对萝茵和沈镜辞的名字半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他们自己的身份没有问题,还是原来的身份,目的也是寻常的“路见不平”。
几人幻化成普通百姓混上了船,挤在百姓中间,竟然闻到了很真实的汗臭味。
船上每个人的小动作都清晰可见,那些衣服上的污渍和破口都很真实。
这让萝茵愈发心惊,不知万魔精粹到底有没有开始吞噬生灵。
“还没有,时机未到,”阿蝉目视前方,语调平淡:“九寰界的排斥还很重,所以这里的空间才会不停变化,现阶段吞噬成功的几率不大。”
方展星正在跟沈镜辞嘀嘀咕咕说着话,俨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笑得格外灿烂:
“沈道友的性子倒是和我兄弟沈镜辞有些像。
他是隐世宗门幻游宗的弟子,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沈镜辞:“……”
你个二傻子!
又过了两个时辰,大船终于靠岸了。
领头的修士态度蛮横,抄着手站在船头,恶声恶气地叮嘱:
“上了岛都给我机灵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祭拜完天神自有你们的好处。”
百姓们自然不敢说话,像一只只蔫头耷脑的鹌鹑一样,再怎么不情愿也得下船。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领头人冷冷扫视了一圈,骂道:“哭什么?你们当中谁若是得到了天神青睐,那便是有仙缘之人,今后全家都跟着你享福。”
萝茵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实像献祭。
通常魔修邪修就爱干这种事。
像炼制万魂幡,那些灵魂就需要特殊祭炼之法,十分残忍。
若是炼制邪器、邪丹,生祭更是家常便饭。
萝茵有时想想都觉得修真界的凡人日子苦。
本来就在最底层了,若再倒霉遇上邪修魔修,连正常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魂魄到了那些人手里,可是有大用途的。
就如今这个魔域,大荒界和魔界的魂体数量最多,九寰界最少。
一旦破了这魔域,怎么处理这数以万计的魂魄还是个大问题。
魔族的魂魄尤其难搞,因为从种族因素上来说,魔族天生就与大荒界和九寰界敌对。
一个处理不好,恐成祸害。
萝茵想想都头秃,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找到万魔精粹再说吧。
岸边人来人往,有不少修士正在港口巡检,众人暂时没有看到熟人,只能跟着人流一起走。
穿过港口就进入了一座小镇,小镇中心最显眼的建筑就是神庙。
而在外围,竟然有许多人在徘徊。
他们的头发颜色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或浅或浓,高鼻深目,皮肤雪白。
看人的目光有种看死物般的空洞漠然。
萝茵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魔族,还是完整的魂体。
阿蝉左右环视了一圈,低声说:“这些魔族生前的身份和地位都不低,但此时全成了魔域的一部分,应该至少被豢养了数千年。”
魔族以实力为尊,越是高阶魔族,容貌越美,眼睛的颜色也越纯粹。
这些魂魄的外观就很符合高阶魔族的特征。
“那看来魔界确实是没了。”萝茵点头,她能感觉到那些灵魂的强大,打起来怕是得拼老命了。
“先走,不能跟他们一起进神庙。”沈镜辞歪头点了一下旁边的小巷,几人当即矮身瞬移了过去,几个转换,便进了另一个小巷。
苍澜仙宫的秦宁贴在墙角蹙眉问道:“你们刚刚说魔族?是先前那些人吗?”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并不真切,总觉得怪异,仔细回想,脑中的画面却一片模糊。
萝茵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方展星和江佑怀还在探头探脑看外面,显然并没有听到阿蝉先前的话。
萝茵看着心累。
这队伍……不是一般的糟心啊。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雪球突然出声提醒:【萝茵,程嘉木被困在了折叠空间里,正在向这边移动,你只有半刻钟时间锁定。】
萝茵心中一突,如果程师兄无事,雪球绝不会特意提醒。
毕竟它以前连师兄的事都不愿意管,那还是和她缔结了道侣契约的。
更别说程师兄了。
“师兄。”萝茵转头,将程嘉木的事传音说给了沈镜辞和阿蝉听。
沈镜辞听完放了灵芝出来,配合三只影蛾去找那个折叠空间,又转头叮嘱:“师妹,你也要小心。”
小心针对窃天者的阴谋。
如他们所想,程嘉木的状况确实糟糕,空间的转换让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天书话本这次极为配合,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让程嘉木的修为好似凭空升了一个大阶。
但他仍然应对艰难。
糜泱操控的高阶魔魂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第447章 施主,写个话本子呗
姒蝶站在一旁观看,身形虚幻如薄雾。
她的魔蝶被萝茵的神火所伤,遭受了重创。
“那是一只超脱法则的神兽。
她的神火险些让我的魔灵断开与此界的连接。”
姒蝶脸色阴沉,抬手抚着腮边的魔蝶,恨声道:“若不杀了她,恐怕日后会成为我们夺取九寰界的心腹大患!”
“杀,是必然的,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糜泱的眼睛浮起金光,须臾间便如同魔域之神一般,将整个魔域的情况尽收眼底。
天空雾气蒙蒙,晦暗不明,冷冰冰的视线四处扫视。
可糜泱找来找去,竟找不到那道气息。
才刚刚渡河上岸的薛晟锦心中一惊,瞬间消失在原地。
荒屠站在城中的高楼上,倏然抬眼,冷笑一声,脚下用力跃起,对准天空中的紫金色眼睛猛然轰出一拳。
“轰!”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糜泱闷哼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糜泱?!”姒蝶惊叫一声,伸手想扶,虚幻的手掌却直接穿过了糜泱的魔灵。
糜泱缓缓放下手,眼前竟显出重影。
他甩了甩头,沉声道:“硭龙成长得太快了,已经快要达到当年温琢玉的境界了,必须杀了他,吞了他的神藏!”
姒蝶蹙眉,不太赞同:“没那么简单,温琢玉的神藏……当年连那位都没能得手。
温琢玉一死,神藏就当场消散了。
这硭龙也是个硬骨头,若他始终无法被魔域同化,还不如先夺这两个小子的神藏,更稳妥些。”
“一个紫阳宗的薛晟锦,一个幻游宗的程嘉木,这两个才是最容易的,不是吗?”
姒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一个,我一个,这次算我欠你的,下次我定会全力助你。”
糜泱眼神闪了闪,面上不动声色,视线转向被高阶魔族包围得几乎看不见的程嘉木,忽而笑了。
“那你就先助我拿下这一个吧,我也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
姒蝶闻言,脸色倏然阴沉,语气很有几分咬牙切齿:
“糜泱!你明知道我刚刚被神火伤到,若是再妄动魔力,只怕会陷入沉睡,下一次醒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我是现在唯二醒着的‘上魔’,以往双修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计较,如今不过让你帮我做点小事,就这么难吗?”
这倒是个问题……
“我不过就说了两句,又不是不帮你,”糜泱很快就妥协了,扬起笑脸哄她,“你帮我注意魔域里的情况总行了吧?
你也知道,我的魔灵也并非完全体,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倒不是糜泱对姒蝶有多少情谊,而是姒蝶有一句话说对了。
如今能够降临九寰界,并顺利醒来的‘上魔’唯有他和姒蝶。
确实需要互相扶持。
姒蝶这才满意,嗔了他一眼,“行吧,我会看好的。”
天书话本整本书都不平静了:【阿弥陀佛啊施主!你听到了没,他们是上魔!也就是从真魔界下来的,属于和仙界同一个等阶的上域!
天啦!他们要吃我!施主,快,你写一个小话本出来,咱俩快逃!】
“我哪有时间写?!我丹药都没空吃!”程嘉木浑身是血,剑气连绵不绝杀出了残影。
眼前的这些魔魂没有神智,却十分悍勇,每一击都带着浓重的腐蚀之力,让人灵气运转滞涩。
程嘉木就算再强,也敌不过对方人多啊,喘气都得抽空,哪来的时间写话本?
【上一任主人阮月不是教过你吗?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天书话本一边加强他的防御,一边尖叫,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崩溃。
“她那是心有所感,看到了薛晟锦的未来,这才写出了《逆世仙尊》,我啥也没看到啊,你又不让我瞎写!”
是程嘉木不想写吗?
是根本没办法写在天书上!
写一串,字迹就消失一串,半点不留痕。
忽然,程嘉木感应到什么,眼睛一亮,“行了,我爹来了,咱俩还有救。”
程嘉木瞬间来了精神,身上剑气迸发,拼命斩灭魔族。
深黑的旋涡在他身后浮现,一只大橘猫窜了出来。
君璃其实早就在附近了,只是空间壁垒实在是太多,又诡谲多变,已经把他传送到别处十余次了。
这次是程嘉木坚持不懈地和他一起串联幽冥通道,又有一股外来的力量暗中相助,这才让他得以现身。
看着儿子浑身是血,君璃心中的怒火已至顶点,冥河之水眨眼间就淹没了此地。
“你利用了幽冥法则?!”糜泱不敢置信,这到底是什么种族?
竟然能在魔域与九寰界的不融洽中找到一丝破绽,引了幽冥法则过来。
没有人回答,如钩的利爪就已经朝着糜泱迎面挥下,迫使他抬起蛇形锁链枪格挡。
尖锐的撕裂声和碰撞声混合着锁链的声音响起,沸腾的冥河水中,一大一小两只橘猫如无形的幽魂一般袭来。
糜泱后退几步,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魔魂涌了出来,只是凌空站着,就能与幽冥之力相抗衡。
而就在这时,隐在一旁的姒蝶却发出尖叫,她硬挨了好几下攻击,身影变得更加模糊,本就不稳的魔灵即将溃散。
姒蝶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闪,却发现自己已被锁定,动弹不得。
她骤然睁大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凌空虚踏,朝她飞扑而来的白色神兽。
明明小小的一团,那双冰蓝的眼瞳却像神明般冷漠无情,额心神火光芒耀眼。
姒蝶的目光停在那对稚嫩的龙角上,瞳孔剧震:“镇……镇界神兽?!”
“不……不是,你不是……”
她想说九寰界的镇界神兽是白虎,喉咙却被突然掐住。
萝茵抬爪轻轻一旋,这道魔灵就被撕成了千万片,碎裂的光点被神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萝茵的突袭出其不意,她集合了三只影蛾的能力,在暗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地接近了敌人。
不但姒蝶没察觉,就连掌握着这处空间的糜泱也没察觉。
让她在瞬息间就得了手。
糜泱暗叫一声糟糕,姒蝶的魔灵遭遇了如此大的损伤,还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重新苏醒。
但此时想杀的人都在场,又有沈镜辞这个凤凰,糜泱几乎没有犹豫,再次催动万魔精粹,更多的魔魂涌了出来。
凤凰的轻啼驱散魔雾,绚丽的凤鸟在上空盘旋,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降下漫天火雨。
阿蝉灭度人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威严晦涩的咒语,如豆的灯火点亮了整个空间的混乱法则。
萝茵的神火也随之烧得尽兴。
魔魂虽强,可到底只是被操控的傀儡魂,实力远不如生前,即便用数量来堆砌也难以抗衡
糜泱看着数量逐渐减少的魔魂,果断隐身,彻底地融入了魔域中。
魔域不败,他就不败。
只等这些人同化,就是魔神发威的时候。
第448章 陪你浪迹天涯
空间寸寸崩裂,萝茵几人稀里哗啦掉了下来。
方展星“啊”了一声,看着优雅落地不见狼狈的几人,诧异道:“这是做什么呢?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还捡了两只猫回来?”
程嘉木半个字都不想说,挂在君璃背上,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灵芝贼机灵,直接在地上瘫成了一张黑饼,张开嘴巴接住那些血。
凤凰的血它都喝过了,只要稍加融合,它就能进阶。
再喝点妖族的血加加餐,更进一步不在话下。
若是能再尝尝师妹的血……
啧啧啧~真是想想都美。
沈镜辞一把将灵芝拖开,扔到一边,没管它吱哇乱叫的抗议。
他托着程嘉木的脑袋,往他嘴里灌了两瓶灵液,又塞了一枚丹药,这才转头问方展星:
“你清醒还是不清醒?现在怎么样了?”
“我清醒啊,”方展星一脸的莫名其妙,“现在那些百姓都开始跪拜了,神庙里有神光,特别神圣的神光,估计一会儿仪式就要开始了。”
萝茵一边给程嘉木凝生机青莲,一边踮着脚向外张望。
神庙被小镇环绕在最中间,是最显眼最古老的建筑。
通体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因为它现在被一股纯白的神光所笼罩,显得格外神圣威严。
百姓们在神庙外乌压压跪伏了一地。
他们衣衫朴素,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灰砖上,嘴里念念有词,渐渐形成了嗡嗡的音浪,虔诚无比。
这些百姓大多是真正的魂灵,以魔族和大荒界的魂灵居多。
萝茵看了一会儿就惊讶道:“那神光有点像神王的感觉,但神王如今还在外海域吧……”
沈镜辞也盯着神庙,点头道:“确实像,有可能是魔神,你不是说魔神和神王系出同源吗?”
“对,或许是吧。”萝茵手腕翻转,天机签在手指间翻飞出了残影,却没能卜算出结果。
神王和魔神同源,都来自于乱魂冢蜃境里的怨魔,是怨魔被剥离的意志或者部分魂灵。
而封印那个怨魔的,恰恰就是灭度人的初代先祖花念。
阿蝉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最后遁回红莲魂室休息时才说:“茵茵,神庙的气息有异,等到能进入神庙时,我要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萝茵自然没有意见,轻声应下:“嗯,阿蝉你先休息,等时机到了我叫你。”
在她的本源法眼之下,法则线条紊乱不成规律,神庙其实还处在空间夹缝中,算不得完全现世,还得再等一等。
萝茵踮着脚四处张望,却见一位红衣女子正飞速靠近,衣袂翩然。
萝茵眼睛一亮,朝她欢快地挥手,“萱黛师姐,这边!”
比萱黛来得更快的是一个个纸人。
小纸人们一拥而上,直接把程嘉木从君璃背上抬了下来,那场景,跟送葬差不多。
程嘉木翘着脚,挣扎了两下,还是在纸人的遮掩下化作了人形,被萱黛按了个正着,治愈术的灵光笼罩全身。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躺在纸人身上向众人解释:“那两个魔族是上魔,来自和仙界同一个等阶的真魔域。”
众人大吃一惊,就连天剑门的江佑怀和苍澜仙宫的秦宁都跑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从哪里现身的百道学宫副宫主吴婳突然说道:“上魔?他们是如何打破本界的天道法则现身的?”
众所周知,上界之人是无法轻易抵达下界的。
一旦踏入下界,就会立刻被九寰界天道强行压制境界、封锁修为、封锁法则。
不仅实力暴跌,若是作恶,还会被天道降下天罚雷劫。
上界之人踏入下界,风险极大,身死道消也不稀奇。
那位传说中为苍澜仙宫留下了仙人血脉的仙人,就是这么来的。
据传,他早已仙陨。
吴婳的出现,让众人都确定了,其他秘地中的修士应该也都进入了魔域。
程嘉木打起精神,抬手挡住阳光,虚弱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两个上魔并非真身,都是魔灵,若是受伤,还会陷入沉睡。”
这些消息他没什么好瞒的,但私底下,他又通过神藏之间的关联悄声和萝茵传音:
【师妹,我暴露了……他们想要吞噬神藏。】
程嘉木没有心存侥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并不认为对方是魔族,且对他有所图,就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再说了,魔族能察觉,其他人未必不能察觉。
他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不知在仙盟通缉榜上他该排第几?
萝茵暗自叹了口气,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阴影,对上程嘉木的视线,声音很轻,【我猜到了。】
程嘉木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结果扯到伤口,“嘶”了一声,眼睛眯成一道缝,好一会儿才道:
【事情没那么糟糕,我心里有数,倒是师妹你要小心。
薛晟锦也暴露了。
他们还提到了荒屠前辈。
似乎已经试探过,但顾忌他的实力,打算先对我和薛晟锦下手。】
程嘉木状态差,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萱黛直接用纸人围了结界,专注为他疗伤。
君璃一直守在他身边。
慢慢地,其他修士也找了过来,聚在一起讨论神庙的事该怎么处理。
能找到这边的人,修为不低,人也清醒,大多猜到了些什么,才会过来。
幻游宗弟子也来了不少,几个长辈都纷纷加入了讨论。
萝茵没有上前,像一个安静乖巧,等着长辈们商量事情的小辈。
直到眼前突然投下阴影,萝茵抬起头,沈镜辞逆光中的脸轮廓分明,清隽如画。
“师妹。”
“嗯。”萝茵身体前倾,额头在沈镜辞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便被他按住后颈带到墙边。
他身形高大,遮住了光线,也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声音低柔,“是不是累了?”
萝茵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沈镜辞微微低头,面颊与她贴了一下,又忍不住多挨了两下,感受着那份暖意,声音更软了几分: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随身洞府吗?等找到梧桐木,我拿个东西,回去就找人给你炼一个,到时候我陪你到处走走。”
萝茵听懂了他的这句“到处走走”,眼睛有瞬间的酸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小声嘟哝了一句:“我没事,有事的是程师兄。”
她只是觉得压抑,又有几分茫然。
沈镜辞直起身,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凤钗重新插好,慢声道:“都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
程嘉木若是暴露,萝茵也差不多了。
有些事,经不起深究。
第449章 窃天者都别想闲着
未来如何,还未可知,萝茵的思路渐渐清晰,她想了想,说:
“师兄,我想提前去见那位前辈。”
萝茵指的是愚公,那个埋藏在万灵墟地底的蠢货棺材。
虽然万灵墟还没有到开启的时间。
但雪球可以穿梭秘境带她进去。
以萝茵神兽之躯的强度,应该能够扛住那些空间撕扯力。
沈镜辞笑了一下,伏在她耳边,嗓音微哑:“我陪你一起去。”
又是这种缱绻中带着几分不可动摇的语气。
萝茵的耳朵又红了,被耳边传来的温热吐息烫了一下,悄悄伸出一根小拇指,在他的手指上勾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勾缠住了。
心跳漏拍时,又听到那道低哑的声音说:
“不过……宗门可能会让你先去一趟沙漠。”
去处理生命泉眼。
两人靠在墙边小声说着悄悄话,又布了个小结界,自然没有不识趣的人前来打扰。
直到万星阁那边确定了动手的时机,才有人来敲了敲结界。
倪欢扛着大砍刀,侧头向外面点了一下,“外面那些灵魂不好处理,魔魂杀了就是,大荒界和九寰界的灵魂还得法华寺高僧想办法用佛器收起来。
不然一会儿全异变了,杀起来麻烦不说,指不定还会沾上因果。
就算没有因果,肆意屠杀也恐会造成心魔。”
这也是邪魔外道惯用的,最让正道修士头疼的,污染道心的法子。
萝茵看了一眼依然跪地叩拜的百姓,担忧道:“这些灵魂是魔域的一部分,不太好收吧。”
事情如萝茵所想,经历了三天三夜的梵音熏陶,她都快皈依了,整个神庙依然岿然不动。
百姓们跪地诵念的虔诚声音竟然能和梵音相抗衡。
好消息是,这座小岛上清醒的修士越来越多了。
魔魂受到压制,杀起来也更容易了。
沈镜辞抱臂站在萝茵身边,声音有些懒怠:“佛器的等阶不够高,争不过万魔精粹。”
“那人家法华寺的人也不可能把镇寺之宝那类的佛宝随身携带啊,”方展星慢悠悠地走过来,掌心托着龟甲,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沧桑,“那个木鱼还是不错的,让人神思清明,我现在清醒了……”
沈镜辞回头瞥了他一眼,无情地嘲笑他:“怎么,想起自己有多蠢了是吧?不是还要给我介绍新结交的朋友吗?”
方展星憋着气,闷声道:“打人不打脸啊,又不止我一个人不清醒,春禾更绝,到现在人都没影,还不知道在哪儿做梦呢。”
别说楚春禾不见人影,很多脸熟的人都不在。
苍澜仙宫的人就只看到几个,圣女姬泠素更是一直都没有现身。
据看到的人说,姬泠素在魔域形成的时候,满头青丝变成了红发……
众人猜测,她没能扛过去,入了魔。
萝茵想找荒屠前辈,也一直都没有看到人。
但雪球说了,薛晟锦也在岛上,离神庙不远,至于为何不现身,或许也和那两个上魔有关。
萝茵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打算去找他聊聊,转头却见程嘉木走了过来。
他伤势已经稳定,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上的气势却多了几分深沉感。
君璃陪在他身旁,并没有搀扶,而是转身和程桑小声说着什么。
程嘉木看了一眼神庙的方向,低声给萝茵和沈镜辞传音:【我或许可以做到,用天书创造出的空间,将这些魂魄吸纳进去。】
程嘉木在疗伤的时候,意识曾陷入了一片混沌,混沌中生出了一束光。
透过这束光,他看见了一座深山禅院。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在禅院各处,院内灰瓦白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四周翠竹幽幽。
洒扫的僧人穿着灰色僧袍,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古朴的大殿中传出的诵经声,低沉绵长,有种岁月悠长的安宁感。
后院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了许多长寿龟。
程嘉木甚至看到了龟背上的青苔,他将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写在了天书上。
算不上话本,只是一个普通禅院里,僧人们的日常生活。
这一次,字迹没有消失,真实地留存了下来,内里蕴含的天地法则气息让清醒过来的程嘉木震惊。
曾经,天书话本的上一任主人阮月对他说:“天书话本能创造鲜活的世界。”
当时的程嘉木不懂,如今却懂了。
他没有如阮月那般看到一个少年波澜壮阔的成神之路,却看到了别样的世界。
萝茵和沈镜辞听完都十分惊讶。
造物法则?!
萝茵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雪花神藏,“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用?人家程师兄的天书能创造世界,你能吗?
你还自称本界最强神藏,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强在哪儿?”
雪球炸了,它不服!
“是我没用吗?是你根本就不乐意使用我,需要的时候才哼一声,大度地允许我说话。
不需要的时候把我当空气,不高兴的时候还要扇我几下!”
雪球越说越憋屈,六棱冰晶雪花都憋红了,金粉乱摇,“每个神藏的技能都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主人,我自然是主生杀裁决的。
就凭这些等阶不够的佛器,再加上天书也未必能让那些魂魄彻底脱离。
但是你可以,萝茵。
以你当前的实力,确实有困难,但我可以配合你,提升你的本源天赋之力。
让你在不开启天狱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使用裁决之力,斩断那些魂魄和魔域之间的牵扯。
这样你会消耗很大,程嘉木要承受的、付出的就要小很多,动静也没那么大,指不定能让他暴露得没那么彻底。”
萝茵神色一怔。
她其实猜到了,程师兄说他可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萝茵把想法一说,沈镜辞直言道:“去找薛晟锦吧,让他也出一份力。”
在沈镜辞这里,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既然师妹和程师弟能做到。
那同样是窃天者的薛晟锦就别想闲着。
要是荒屠前辈在,他说什么也得把人劝过来一起干活。
所以,当薛晟锦被人从藏身的地方揪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萝茵半句废话都没有,只一句话就拿捏了他:“你的身份暴露了。”
第450章 神明的愤怒?
身份……暴露了?
薛晟锦简直晴天霹雳,瞪着萝茵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看什么看,”沈镜辞冷着脸斜跨一步,将萝茵拦在身后,直面睥睨着薛晟锦,讥讽道:“眼珠子不想要了说一声,我帮你挖出来。”
萝茵盯着沈镜辞的背,抿了抿唇,有一瞬间想笑。
真是……让她说什么才好呢?
薛晟锦额角青筋突突的,脸色难看,“谁想看了?不是你们自己找过来的吗?”
他看到萝茵就肚子痛,哪来的色心?
真是想多了!
“吵什么吵?”程嘉木抽了抽嘴角,瞪着薛晟锦:“你若是想将来亡命天涯时还有底气跟仙盟叫板,那就干活,多做好人好事。”
这是句天大的实话。
薛晟锦只是狂,不是傻,心里再憋气,也只能压着脾气应下。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过来成神的,路上顺便收点妹子……
结果却是仙盟认定的窃天者。
暴露了就要全界通缉的那种……
简直离谱!
更离谱的是……
沈镜辞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程嘉木和萝茵对他这么放心?
还有,程嘉木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会也是那两个魔族干的吧?
程嘉木上下打量了薛晟锦一眼,撇了下嘴,“你这么虚,到底行不行啊?”
“谁虚了?!我这是秘术后遗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薛晟锦气得咬牙,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虚’这个字?
“哦。”程嘉木面无表情,眼里的嫌弃让薛晟锦火冒三丈。
那些身份暴露引起的心潮波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谁的成神之路是一帆风顺的?!
正常,很正常!!
四人简单商量了一番,都知道不能再拖了,很快就在神庙外围分两个方向站好。
萝茵和沈镜辞一起,程嘉木和薛晟锦一起。
神庙的神光依然圣洁。
三个佛器悬于神庙上空,呈“天、地、人”三才之势缓缓旋转。
金刚杵通体呈金色,杵身刻满密教陀罗尼咒文;
木鱼通体呈深褐色,每一次无形的梵音敲击,木鱼便漾开一圈青灰色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魔气皆被檀香取代。
禅渡的伏魔珠悬在最中间,每一颗佛珠都凝出了佛陀虚影。
高阶修士大多都在边缘斩杀那些受到佛力影响的魔魂,但最靠近神庙的地方还没有人能靠近。
有佛光的压制,那些魂体暂时还没有异变。
但众人其实都有感觉,这里的法则已经比一开始完善了许多,空间交错混乱的现象也在减少。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证明魔域已经逐渐度过了最初的混乱,要开始吞噬修士了。
萝茵闭上眼睛又睁开,黑幽的瞳仁镀上了一圈金轮,六棱冰晶雪花金粉浮动。
她的视线从天上的三件佛器转移到了紧闭的神庙,又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数万百姓。
额心忽地亮起银边蓝火,她抬起手,轻轻一悬,好似将整个夜空的星辰都掬在了手中。
这是天狱的力量。
每一颗星都是法则的具象,是得天地认可的裁决之力。
细碎星光在萝茵掌心凝成星云,又化作丝线落了满地,一丝丝一缕缕蔓延开,缠上了那些魂魄。
魔域的力量诡谲莫测,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魔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萝茵心跳如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魂体的数量还是太多了,她要承受的压力世人难以想象。
披帛从臂弯滑落,带着裁签和恒签一起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命签轻易不会出来,此刻更是清晰地传达着它的意思:它要守着萝茵的灵魂和身体。
沈镜辞抬手抵住萝茵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她体内。
周围的风灵力也被他快速吸纳,手中灵石不停化作粉末。
倪欢几个见了连忙过来布聚灵阵,却被苏澄拆了。
在魔域布什么聚灵阵?简直是找死。
他动了动唇,无声提示,只能拿灵石吸收。
众人这才慌忙捧着灵石站在萝茵和沈镜辞身边。
萝茵在做什么,长辈们大约是看明白了,但没有多问,只能未雨绸缪一番了。
苏澄和朱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出手,在萝茵身边做了一些布置。
抬头又见程嘉木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
苏澄赶紧过去在他和薛晟锦周围同样布置了一番。
武道成神系统的力量在薛晟锦体内沸腾,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手中长剑上竟凝出了一柄金色重锤。
薛晟锦一跃而起,身形在神庙外不停腾挪穿梭,砸碎了神庙周围翻涌的魔道法则。
秘术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他脸色煞白,虚汗淋漓。只能咬牙硬撑。
武道成神系统:【警告,宿主体能、灵力与魂力都接近危险值,系统启动紧急预案,清空信仰值和积分,以维持能量供给。】
薛晟锦险些摔个趔趄。
靠!
他才刚攒起来的七千信仰值,还有两万三千积分……
程嘉木抄着手,扬起下巴看他,表情别提多气人了,“你是不是不行?不行就说,换我上。”
薛晟锦的脸瞬间由白转青,气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武道成神系统就发布了任务:
【救助无辜灵魂,数量,成功奖励五万积分,失败宿主受雷刑,境界跌落。】
草!
他敢停吗?!
君璃蹙眉道:“嘉木,你要做什么?爹和你一起。”
“爹,你和娘给我输灵力就行,这事儿啊,我们只能跟法华寺合作,别人可能没办法。”
程嘉木说的是实话,虽说他们九阴玄狩掌握了至阴法则,可这里是不受九寰界管辖的魔域,有些东西行不通。
他得等萝茵师妹和薛晟锦把那些连接斩断,他才能接收。
斩个将断未断也行,就是他要拼老命了。
而此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突然降临,让整个魔域都变得压抑。
像冷漠的神明俯瞰世间,终于露出了愤怒。
恍惚间,竟让众多修士生出了自己不过蝼蚁的错觉。
第451章 吾掌天道裁决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一人,对准天幕就是几拳。
“轰!轰!轰!”
整个空间都在颤动,灵气和魔气相互挤压,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消失不见。
其他修士本已准备好厮杀一番,见他如此强悍,竟有片刻的怔愣。
少数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荒屠的身份有所猜测。
荒屠转身,低头看着萝茵、程嘉木,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小子,眼中闪过深思。
这些魂魄早已和魔域融为了一体,若要剥离,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法则神通。
必须是……神藏之力。
或者是高于世间法则的力量。
“也罢。”荒屠似乎笑了一下,没有在意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从空中落下。
悄无声息地施展了因果逆乱,为小丫头提供遮掩和辅助。
他大喇喇站在那儿,身上的气势十分骇人,没有任何人敢贸然靠近。
萝茵浑身大汗淋漓,魔域中的能量她不敢多吸收,只能竭力牵引其他法则力量化作裁决之力。
云狰、苍獓和阿蝉,在红莲魂士中突然爆发,三股强悍的灵力冲入萝茵体内。
一个个魂魄被精准锁定。
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萝茵闭了闭眼,汗水滑过眉骨,打湿了眼睫。
巨大的压力并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有一瞬间,灵魂深处埋藏的记忆被撬动,是她刚出生时……
“茵茵醒了?来,快谢谢龙神大人。”
“嗷?”萝茵吃着爪爪,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下一瞬她就被捧起来举高,看到了盘亘在宇宙星海中的巨大金龙。
祂的身躯太过庞大,小小的毛团团根本就看不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身金灿灿的鳞片上。
直到头顶压来阴影,两条龙须垂了下来,被她一把抓在手中。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抱着龙须不撒手,还荡起了秋千,咯咯咯笑个不停。
敖奕有些手足无措,慌忙躬身请罪:“崽崽还小,还请龙神恕罪。”
“无妨,她在神龙界出生,便是吾的子民,受吾庇佑。”
龙神的声音威严厚重,带着煌煌天威。
萝茵的耳朵在打雷,轰隆隆的,她翻滚着被一阵风吹飞了。
她一点也不怕,还在风里打滚,笑个不停。
敖奕任她玩了一会儿,才伸长了手臂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小的白团团就这样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婴儿,睁开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敖奕拿毯子将她包起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茵茵,记住这里,九寰界是你的家,神龙界也是你的家。”
她的……家啊。
萝茵睁开眼,湛蓝的瞳孔龙虎虚影盘旋。
她两指并拢,竖于唇前,萦绕的星辉照亮了她近乎于神性的眉眼。
“镇此界万魔,拒域外强敌,吾掌天道裁决,统御此界生死!”
“敕——!”
没有人能听懂她话语里的意思,那根本就不是对人言说的语言。
而是对此方天地下达的敕令。
整个魔域倏然一静。
地底星辉熠熠,法则流转,无声的裁决之力荡开。
那些早已融入了魔域的灵魂在接到敕令的瞬间,纷纷脱离了魔域,如同地底升起了无数灯火。
如此震撼的一幕让所有人怔在当场,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怎么会这样?”
“是……是哪位大能?!”
萝茵实在是太年轻了,在外展现的实力也只是接近化神。
即便她动手时并没有怎么遮掩,现场许多人的目光还是转向了静静屹立的荒屠。
这位前辈先前所展现的实力非同一般。
让万魂脱离束缚,似乎只有他能做到?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看清真相的人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那种强烈的震撼感难以言表。
糜泱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无论他如何催动万魔精粹也无法截断这种脱离。
他冷冷地看着萝茵,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鸷。
见她突然脱力被沈镜辞抱在怀里,心下便已发了狠。
这个神兽,万万留不得!
就在众人心念电转间,就见那些灵魂纷纷飞入了一本古朴的书册里。
那书佛光浩淼,展开可见一座山中禅院,僧人的诵经声从书中传来,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法华寺禅渡正在竭力为伏魔珠渡佛力,抽空看了一眼,顿时惊住了。
“觉林佛卷?”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对,觉林佛卷失传已久,又是卷轴模样,对不上。”
他身旁另一位高僧双目炯炯有神,声音里压着震惊:“即便不是觉林佛卷,也必是同等阶的佛宝。”
“配合他们,速度要快。”
众僧应下,皆拼尽了全力,数万灵魂分别进入了天书、木鱼、金刚杵和伏魔珠之中。
等到程嘉木收回天书时,脸色已是惨白一片,他还没倒下,就被爹娘接住。
瑶霜什么也没说,只抓紧时间给他疗伤。
程嘉木本来就没有好全,如今更是消耗巨大,伤上加伤。
薛晟锦早已脱力,即便他一直独来独往,可当他开始砸碎魔道法则时,还是被同门看到了。
此时那些紫阳宗弟子可谓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有人给他喂灵液,有人给他喂丹药,还有人为他疏通经脉。
就连脸上的汗都有人帮忙擦,动作轻柔,嘴里全是关心之词。
薛晟锦闭上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甚至自嘲地想:等自己身份彻底暴露时,这些人又会如何变脸?
柘舟道君默了默,终究没在这种时候问什么,只赞了一句:“晟锦做得对,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有我们顶着。”
柘舟道君曾多次听人说小徒弟和幻游宗弟子结了仇。
可如今一看,分明是传言有误。
这不是好好的嘛,都能齐心协力做下这般大事了。
此局已破,糜泱心中怒意横生,眼中紫光一闪,翻掌向下,重重一按。
魔气翻涌如海潮,整个魔域瞬间活了过来。
神庙突然光芒大作,一声轻叱响起,震撼了所有人的灵魂,仿若神明的斥责。
竟让人生出了冒犯神明的罪恶感。
修为低的修士更是被压弯了脊梁,有人已经跪下了,正一步一步膝行着朝神庙爬去。
仿若世间最虔诚的信徒。
修为高的修士也受到了影响,大脑一片眩晕,需得特殊手段才能挣脱这种诡异的臣服感。
与此同时,神庙外的灰石板寸寸崩裂。
那些被留在原地的魔族之魂全部被翻起的砖石吞没,现场很快便空无一物,庄严神圣的神庙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这是祭仙殿!”
突如其来的惊呼来自于苍澜仙宫的弟子秦宁。
她脸色惨白,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其他苍澜仙宫弟子也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第452章 你会被吃成穷光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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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伪道侣契约?
就在这时,雕像右边的巨大魔花倏然绽放,一名女子伸着懒腰从花中坐了起来。
正是被瑶霜揭穿了身份,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水消失的谈娇蕊。
谈娇蕊一双紫色的魔瞳还有些困倦的不清醒,慢悠悠转动着眼珠。
看到萝茵和沈镜辞后眼睛一亮,“哇,这次献上来的餐点竟然是两只神兽吗?”
“还有……”
阿蝉轻轻抬眼,灭度人的气息让这魔女的话哽在喉间,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阿蝉只是粗略一扫,便什么都明白了,“谈娇蕊已经彻底魔化,和姬泠素现在的状态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些魔花中竟又长出了一个个魔女,只是不是实体,而是魔魂。
她们身上的气息并不比姬泠素和谈娇蕊弱。
姬泠素眉头压了压,率先从巨大的魔花上腾身而起,十指长出尖利的黑色指甲,裹挟着浓烈的魔气朝沈镜辞面门抓去。
那双猩红的双瞳全无半分往日的清明。
魔气在她身后凝成一条巨蟒的虚影,张开漆黑的大口露出烟黄的獠牙,蛇信吞吐,腥风扑面。
谈娇蕊的动作比姬泠素更加诡谲,身体像魔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好像没有骨头。
那双淡紫色的魔瞳在昏暗中拉出两道细长的光影,而后消失。
沈镜辞并没有动,怀里还稳稳当当地抱着萝茵,周身剑意已然迸发。
密如细雨的剑光快而无形,只一个照面就将姬泠素的指甲削断。
魔气凝成的巨蟒虚影更是被剑气搅得七零八落,像块破布。
“好利的剑……”姬泠素咬着牙闪躲,被削断的指甲在魔气的滋养下正在缓慢再生。
但剑气已经侵入骨髓,剧痛让她的手臂止不住地发抖,眼中猩红时暗时浓。
就在这时,谈娇蕊从后方突然窜出,直扑沈镜辞后背。
她想象着凤凰神鸟的血肉,垂涎欲滴,却一头撞上了云狰的利爪。
白虎云狰本就以速度和杀伐着称,它只是转身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就将谈娇蕊狠狠抽飞,又杀向其他魔女。
苍獓还跳上去踩了几脚,踩出了咔咔的骨头断裂声,绿色的鲜血洒了一地。
谈娇蕊的尖叫声尖利刺耳,萝茵差点想捂住耳朵。
她盯着那滩绿色的魔血,又看看姬泠素那边暗红色的血。
心里琢磨着阿蝉说的“不一样”。
“茵茵,你看这家伙,我还以为没有骨头呢,装什么蛇啊。”
苍獓还玩得挺高兴。
阿蝉说先不杀,那杀个八成,总行吧?
云狰可没有它话多,与萝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虎虎飒飒,魔女根本受不住它几击。
“嗯。”萝茵随意点了一下头,又看向魔神的雕像,疑惑道:“他怎么不出来?”
“不是早就想吞噬我了吗?还特地画了条小路出来挑衅我,我来了,他躲着,像话吗??”
雕像手中的权杖一直在闪烁,频率之高,可见魔神的迫切。
但不知为何,他竟一直都没有现身。
“估计是那个叫糜泱的魔族做的吧。”
沈镜辞操控着无羁剑大杀四方,语气很有几分无所谓,“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会儿我俩放把火,把这儿全烧了。”
“师兄,我当寻宝鼠的时候,你不是说可爱吗?”萝茵搂着他的脖子,十指紧扣,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你说他是鼠辈是什么意思?”
“我说错了,”沈镜辞立马改口,“他是魔族渣子、杂碎、垃圾、废物。”
萝茵没吭声,缓缓扫视着四周。
都说成这样了,还不出来吗?
上魔不应该挺骄傲的吗?
糜泱确实在,他的魔灵融入了整座神庙,将神庙内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他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是压着火气。
他盯着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的姬泠素,又看向一摊烂泥似的谈娇蕊。
目光最后落在魔神雕像的权杖上。
一圈圈隐晦的符文在权杖表面流转,速度却始终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浮于表面。
稍微亮一些的那道符文是属于姬泠素的。
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那道属于谈娇蕊。
糜泱心道麻烦,看来是不够了。
到底是姬泠素和谈娇蕊改造后的牵绊不够,还是说必须要在彻底死亡前的一刹那才能激发?
又或者魔神吸收的能量还不够?
想到失去的数万魂魄,以及至今未能彻底开启的吞噬,糜泱心中一沉,看向萝茵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竟不知,这只神兽竟还有增强九寰界排斥魔域的能力。
还有她身边的灭度人。
始终是个麻烦。
阿蝉将兜帽轻轻撩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手中那盏古朴铜灯灯火如豆,昏黄的微光摇曳不定。
【其他魔女随意,姬泠素和谈娇蕊先不要杀。】
阿蝉再一次强调。
先前她便这样说,因为有些事,她还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确定。
萝茵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金光一闪而逝,有些不确定道:
【阿蝉,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怎么感觉权杖上的纹路有点像道侣契约?还不止一道?】
沈镜辞瞥了一眼那权杖,道:【是有点像道侣契约,准确说来,应该是单方面形成的伪契。】
想当初,为了和师妹续约,他可是研究了不少道侣契约。
哪一种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
这种符纹他一看便知,只是建立了一种初步连接而已。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这种连接?
命途相关?
还是其他?
云狰转身又杀一片魔女,低声道:【魔神那么急切,却只能待在权杖里,说明他受到了某种限制,比如封印。】
苍獓看了一眼,【雕像上有封印,很隐蔽,算是大荒界最古老,也是最强的封印术。】
萝茵若有所思,【那就是元真神庭想彻底解开他的封印?】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逐渐充盈的灵力,推了推沈镜辞的肩,示意他自己要下去。
“恢复了?”沈镜辞问。
“一半吧,够了。”萝茵拢了拢头发,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雪白的长发在身后散开又聚拢。
她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姬泠素,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
沈镜辞低头看她,确定她不是逞强后,还是弯腰将她放下。
松手时还托了一下她的背,像是有些怕她站不稳。
好一会儿,阿蝉才说:【那纹路确实是伪契。】
【我的先祖花念,她的一缕魂灵就在魔神的雕像表面,目的是封印和镇压。
现在……她应该是陷入了某种沉睡。】
第454章 神君传说
阿蝉为了解除灭度人的“不死诅咒”,翻遍了灭度人传下来的典籍。
可上面并没有初代先祖花念的相关记载。
她还翻遍了大荒界有可能的记载,看了一堆传说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让阿蝉尤其在意。
上古大荒,有一位毓衡神君。
他性情温润,不慕天权,是大荒众生敬仰的护世之神。
某日,极北寒渊外泄万古魔气,覆盖了万里山河,魔物横行,生灵涂炭。
就连身负灵种之人也深受其害,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堕魔。
毓衡神君为了斩断魔源,孤身入了魔渊。
岂料魔祸虽然得以平息,但魔气却侵蚀了他的神骨,腐化了他的神魂。
世人皆知,神明一旦被污染侵蚀过深,魔气便会与神格融合,变成不死不灭的魔神。
封印是唯一的办法。
但大荒界,没有比神君更强的存在。
神君之妻汐念得知上古典籍中还有一种代价极为巨大的禁术。
献祭者必须以自身的全部存在:血肉、灵魂、轮回……以及赌上子孙后代的可能,铸成一座牢笼,永世镇压。
这么做不只是封印,还有机会将魔气从神明体内连根拔出,保他神格不灭。
爱人已然逐渐失去了神智,汐念毅然决定使用禁术。
她以自身神魂为锁、血肉为笼,化作万千封印之力缠缚毓衡。
封印的最后关头,毓衡神君恢复了清明,心甘情愿被封入琉璃神棺。
至此魔雾散尽,山河复宁。
后世留有歌谣传唱:“毓衡怜苍生,魔浊染神骨。念光覆神棺,以身封万古。”
阿蝉曾反复查找毓衡神君的传说,版本不尽相同,有些传说里,毓衡神君当场神陨。
有些传说里,他和妻子汐念双双神陨。
这个让她记忆深刻的版本,只是最接近于阿蝉想象过的,灭度人有可能的起源。
但也仅仅只是想象……
直到阿蝉在地底看到了把怨魔封印在棺材里的灭度人初代先祖花念,才终于寻到了一丝真相的可能。
只是那棺材是红色的,干涸血迹一样的颜色,不是什么琉璃神棺。
初代先祖也不叫汐念,她叫花念。
花念的主魂灵现在还在铜灯里,意识十分混沌。
即便放她出来,她也只会本能地听令行事。
第二代先祖是花念的女儿。
她倒是清醒几分,但对于母亲和父亲的事也是一问三不知。
她只记得自己的责任——灭魔。
生生世世灭魔度世。
片刻后,除了姬泠素和谈娇蕊之外,其余魔女全部被斩杀殆尽,才听阿蝉说了一句“杀”。
清冽剑鸣骤然划破了殿内的靡靡魔气。
沈镜辞指尖凝剑,干脆利落地一记横扫。
“噗嗤”一声。
姬泠素与谈娇蕊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线。
就在血色还未彻底蔓延,生机将断未断的刹那,魔神雕像权杖猛然爆发耀眼光芒。
雪白的雕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印。
一道灰光从权杖中飞了出来,落地化作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正是魔神。
魔神的身材十分挺拔,面容骨相清正俊美,可皮肉却是半透明的浅灰色,透出了内里更加暗沉的深灰。
让人觉得肮脏。
是魔,却又不像一般的魔。
矛盾又诡谲。
萝茵以为魔神冲出来,会马上和她来个生死大战,就像以前一样。
结果竟然没有。
哪怕他们的视线对上了,魔神竟然也压制住了对神兽灵体的渴望,将视线移开了,看向了地上的姬泠素和谈娇蕊。
魔神头颅转了转,似是茫然,脖子上挂着的三颗风火狼牙在昏暗魔殿里碰撞出轻响,符纹的微光一闪而逝。
阿蝉的瞳孔缩了缩,就见雕像上的那些咒印竟从头顶的王冠开始消失。
速度虽然极为缓慢,但确实在消失,像被净化了一般。
“果然如此。”
阿蝉的声音极冷,她举起铜灯轻轻敲击,一道浅淡的身影从铜灯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和阿蝉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轻轻抬手,抚过鬓边,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眼瞳懵懂如孩童,唇色微淡,乌黑的头发披散着。
她看着阿蝉,像在等待指令。
萝茵眼睛微微张大,她认出来了,这是花念。
她在乱魂冢蜃境的地底墓葬群里见过。
花念的那缕魂灵就附着在煞魔的棺材上,镇压着棺中的煞魔。
魔神和神王就是煞魔被邪祭台牵引出的一部分魂灵,或者说一部分意志。
萝茵至今都还能清晰回忆起墓室的样子。
虽说不大,但极为奢华,四周石壁上雕刻的不仅有封印镇压的符文,还有形态各异的瑞兽。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魔神也看到了花念,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阿蝉伸手在铜灯的灯身上轻轻一抹,淡声下令:“驱散那雕像上不该存在的东西,巩固封印。”
糜泱心头一跳,魔念一动,四面八方的魔气汹涌而至,疯狂袭向新出现的灭度人。
萝茵和沈镜辞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未等他们出手,就见阿蝉面无表情地曲指敲击铜灯,一股清正之气溢出,瞬间将魔气击散。
灭度人,从来都不畏惧与魔相关的一切。
她这一动手,倒是让魔神不惧反进,又向这边走近了几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花念似乎一无所觉,一步迈出就已经站在了雕像面前。
她抬起手,淡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掐着诀,嘴里低诵着晦涩的咒语。
雕像上已经消退到王冠一半的咒印倏然停住,然后眨眼间便恢复了原状。
魔神手上的权杖还在闪烁。
花念眼睛微微张大,似乎愣了一瞬,而后伸手摸上了雕像手中的权杖。
魔神离她很近,让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胸前的三颗风火狼牙符纹急闪,让他身体颤抖,表情挣扎,就连拳头都捏紧了。
这是糜泱在疯狂催动着控制魔神的符咒。
他比萝茵和沈镜辞还要震惊。
不管咒印解不解,魔神都应该在出来的一瞬间大杀四方。
他自然不可能让他把沈镜辞给直接吞了,毕竟凤凰祖地还有用。
但至少也应该去杀了那只神兽,将另外两只神兽的魂体也一并吃了才对。
结果,灭度人还没出手,他就不动了!
第455章 吾以天刑之主之名
现场明显异常,萝茵和沈镜辞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保持着安静。
就连云狰和苍獓也没有出声。
花念在权杖上摸了两下,直接扯出两条一明一暗的长线,明明只是两道符光,却被她做出了摔打的样子。
竟让人凭空想象出了“啪”的一声。
“东西”被扔在了魔神的脚下。
其实地上什么都没有,那两条微光在脱离权杖时就已经消失了。
可魔神却茫然地看着地上,脚还退了半步,又抬眸看着花念。
花念指着雕像,模糊的五官似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魔神看了她好一会儿,下一瞬,竟真的乖乖飞回了雕像里,不是飞回权杖,而是融入了雕像。
萝茵惊讶地捂嘴,湛蓝地眼睛瞪得老大。
沈镜辞面色古怪,那两条符线……不就是伪道侣契约吗?被后天加上去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打架呢?
厮杀呢?
这就回去了?!
萝茵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假的魔神。
那时候在海神之眼里和她打得多凶啊。
一副恨不能一口气把她和神王都吃了的架势。
现在……就这?
怎么有点像……妻管严?!
她去看阿蝉,阿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敲铜灯将花念重新收了回去。
糜泱简直要气死,灭度人果然不简单!
他不再犹豫,魔瞳微闪,无数的法则碎片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
整座神庙都在狂乱的法则乱流中摇摇欲坠。
阿蝉眸光一冷,第一时间便伸手抓向那具魔神雕像。
花念的反应已让她印证了部分传说,说什么她都要将其带走。
“放肆!”
糜泱此时哪里还忍得住,现出身形厉声呵斥。
魔神雕像瞬间就被他收了起来,转身便硬接阿蝉一击,二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阿蝉神色不变,指尖在铜灯边缘轻轻一划。
光芒一闪,九十九位灭度人从灯芯飞出,黑色斗篷,手执铜灯,顷刻间便镇住了整个神庙动荡不休的魔气。
糜泱眉头紧锁。
他虽为上魔,可九寰界的天地法则天生排斥他,目前能发挥的实力不过三成。
眼见着沈镜辞和萝茵也冲了过来,他屈指一弹,整座神庙就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庞然魔物。
魔物舒展双翼,张开巨口向内狠狠扣落,欲要将神庙内外的所有人一起吞入腹中。
“吼——!!!”
“嗷——!!!”
云狰、苍獓同时咆哮,神兽的灵体瞬间暴涨,鳞毛倒竖,利爪瞬间撕裂魔气,吼声响彻天地。
神庙外的修士动作也不慢,全都冲了出来。
法华寺梵音阵阵,小小的明昭疯狂地吸食着周围混乱的能量。
荒屠肉体成兵,大喝一声,直接碎了半边魔域。
一时间灵力与魔力的冲击达到了顶峰。
魔域发出了咔咔声响,就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萝茵在灵爆的乱浪凌空而立,披帛绵延出极远,她两手交握,高高举起天机签,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天道在上。”
“吾掌生杀,裁决万灵,天刑在手,万法从令。”
“今有外域之魔,破界而入,秽吾山河,吞吾疆土。”
“吾以天刑之主之名,禀天道、证天道、行天罚 ——
此魔当诛,此域当封!”
冰冷神性的话音还未落下,晦涩的符文从天机签三角尖端拖曳而下,勾勒出长长的光尾,只一瞬间,那符光便冲天而起。
如一道青色雷霆劈入天幕,炸起星星点点的烟火。
“轰隆!!!”
天道有感,法则共鸣,天现异象!
魔域中的所有建筑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深陷魔域的修士尽数被恐怖的天地震颤席卷,神魂皆颤。
抬头便见无数金色光束从天际落下,清辉普照,压得漫天魔气不断消融。
糜泱疯了一般收回万魔精粹,融入自己的魔灵中。
他的魔灵已是半透明的状态,能让人清晰看到里面紫黑色的晶石,约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内含的魔韵极为浓郁。
所有人都看到了,尚有余力的修士纷纷向他冲了过去,就欲出手相夺。
糜泱虽是上魔,可实力被压制,又被此界天道排斥,正在被强行驱离此界。
他不甘心,三个窃天者,他一个都没有捞到!
糜泱转头,紫光愈盛的眼中倒映着沈镜辞持剑而来的身影。
至少这只凤凰他要得到。
糜泱发了狠,周身集合了最后的魔道法则,强行挡住所有攻击,然后虚掌一握,竟欲将沈镜辞摄入手中。
还未得手,便被一道红蓝相缠的火焰冲击得魔灵几近消散。
这是萝茵和沈镜辞的道侣神通「斩虚·无界」。
糜泱最后的视线里死死倒映着萝茵和沈镜辞的身影。
再不甘心,也只能化作一道紫色微光含恨遁走。
魔域彻底崩塌,所有人都坠入了虚空。
已经被魔域腐蚀的人浑浑噩噩,面对不可违逆的天威,无力自救。
朱长老联合其他大能修士,率先对这些修士展开救助。
而此时的外界也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天道有应,万灵有感。
天际云霞翻涌,却不是寻常渡劫后的祥云仙霞,而是另一种少有人知的异象。
霞光铺展千里,天地威压沉沉压下,云海中竟有法则金纹时隐时现。
沈耀站在沈家祖地外围,抬头望天,惊骇莫名。
这天地异变的源头……似乎是他沈家祖地?
沈耀骇然道:“这是为何?”
如此天威,恐怕数千年都没有过了吧?
大长老惶然道:“会不会是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众人都有些慌乱。
只因这天地异象并不是赏罚类的,更像是天道在……发怒?
沈铃菲安静地待在沈耀身边,半边脸都包着纱布,有些担忧地望着天空。
狐族更是个个胆战心惊。
不停祈祷幻游宗千万别出事。
狐族祖源的下落他们还没打听到呢……
其他门派和家族的留守修士纷纷出来观看,全都面露惊色。
但此时的沈家秘地还是封闭状态,并没有人出来……
众人心道不好,进入秘地的可都是各宗各派的精锐啊!
百道学宫驻地,尉迟铭抬头望天,苍白的脸色竟也渲染上了霞光:“天诏?”
“不……不对,”他很快便否定了,这更像是一种……昭示?还是说回应?
有谁叩请了天道?
第456章 何人惹天怒
天现异象。
九寰界各处人声鼎沸。
城镇中、世族内、宗门里,无数人抬头望天,议论纷纷。
有惊疑,有骇然,有兴奋,有恐惧,也有迷茫。
妖界万妖谷。
古木参天的深处,金发蓬松的大妖昂着头,竖瞳之中映出天际时隐时现的天地法则,好半天才迟疑道:
“动静这么大,难不成那些域外之魔又做什么了?天道都发怒了。”
他也不需要人回应,自己琢磨了半天,转身吩咐:“告知仙盟,我妖族亦将派人剿灭元真神庭。”
灵界。
灵族生长于天地灵气最纯净之地,对天道的感知比任何种族都要敏锐。
灵花遍地宛如仙境的山谷里,烟婆婆放下了烟杆,望着天空笑了起来,“崽崽真厉害。”
“婆婆?”
有灵族不解道:“您说的是谁?”
烟婆婆笑而不答,反倒吩咐众人去多采些果子,只要品阶高的。
“老婆子我要出去一趟,给崽崽带点吃的。”
她心情很好,只是随手一捻,一根细细的枝条便被她握在了手中,伸手用细枝重新盘了发。
那双细腻白嫩的手与满是皱纹的脸截然不同,十分灵巧。
嘴里甚至还哼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没有歌词,只有婉转美好的旋律,温柔得像世间最柔软的锦缎。
灵族们神情怔然,这歌……他们还从未听过,却像回到了孕育之初,温暖又宁静。
而她的身影,竟在歌声中变成了寻常女子的身高,背影看上去极为年轻。
但又好像是错觉,众人定睛再看,烟婆婆还是那个只有人类小腿高的小老太,玲珑又袖珍。
烟婆婆在灵族地位超然,不管哪一脉,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走之前,烟婆婆又去地里挖了些东西,一颗颗全装进了储物袋。
满心欢喜离开了灵族领地。
巫族领地,荒巫原。
巫族不通灵根,不修金丹,以血脉为引,以巫咒为术,是九寰界最古老神秘的种族之一。
但此刻,所有巫族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纷纷抬头望天。
大巫尊拄着骨杖走出洞穴,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杖顶的骷髅头,六瓣重瞳里映满了天际霞光。
“天道有应。”他声音干涩,似乎许久都没有说过话,“有人引动了天道之罚。”
巫王连忙问道:“敢问尊主,这天道罚的是何人?”
她虽心有所感,却始终不敢确定。
这世界,迷雾太浓,几乎要看不清了。
“自然是域外之魔。”大巫尊收回视线,六瓣重瞳的颜色各不相同,合起来像花一样,却让人无法直视。
他转身重重杵了一下巫杖,沉声道:“即刻起,派人前往人族、妖族以及天隙圣龙城,探寻并诛杀域外之魔。”
蛮族领地,蛮荒岭。
蛮族不修术法,只修自身血肉骨骼,以力证道。
蛮族族长身材极为魁梧,他站在蛮荒岭最高处,任由狂风将他乱糟糟的长发吹得更加凌乱。
“天道有应。”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粗犷,像闷雷滚动。
“族长,什么是天道有应?应了什么?”身后的年轻蛮族问道。
族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他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转身离开,“我可不知道,只是这天变得有些厉害,我得去寻我闺女。”
“你们也别闲着,去人族妖族领地多走走,杀杀曜天会,杀杀元真神庭,杀杀那些魑魅魍魉。”
万星阁。
矗立在天地间的逆道星碑星光熠熠,最上面的那排遮蔽星谕之主信息的星光闪烁得极为剧烈,像是在挣扎。
这是自星碑建立起从未有过的现象。
司辰尊者再次站到了观星台上,银发被风吹得飞扬,望着逆道星碑的眼神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这是为何?”他着实不解,“是星谕之主的信息又有了变化?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司辰尊者正欲卜算一番,却忽见最上层的星辉边缘消失了一瞬,又很快被更浓的星辉覆了上去。
“老祖,这……”万星阁阁主望临捂着刺痛不已的眼睛讶然道:“刚刚显示了什么?您看见了吗?”
司辰尊者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也疼痛不已,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虽然只有一瞬,显示也不全,可司辰尊者还是看清了那耀眼到刺目的金字:
尊位:天刑之主
他的震惊难以言表。
天刑之主?
司辰尊者不由默然,这位竟然是有尊位的……
虽不知具体是何种等级的尊位,可他只是看上一眼就伤了眼睛……
司辰尊者忽有所感,想起了曾经的白蛛夫人。
那天,白蛛夫人的信息变成了肮脏灰黑色,像纯净星碑上抹不去的污渍。
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罪责已裁·待诛杀归源
罪责已裁……
是天刑之主做出的裁决吗?
待诛杀归源……
司辰尊者沉吟片刻后道:“先前有传白蛛夫人是幻游宗弟子所杀?”
望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恭敬回道:“是,此传言为真,但具体是幻游宗哪一位做的,便不得而知了。”
司辰尊者颔首,再次强调,“不必深究,星碑异变之事严禁外传,天道有意遮掩,必有缘由。”
“万星阁只卫天道,不入俗世,但将来……若有异变,万星阁站在幻游宗那边。”
“老祖,这是为何?”望临十分不解,但司辰尊者已不愿再说。
沈家秘地内。
魔域的崩塌导致了那个小秘地一同崩毁,所有人都从虚空中坠落。
新的秘地是火山群,岩浆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和暗赭红,纹路斑驳。
许多人都摔得不轻。
萝茵优雅落下,足尖轻轻一点,稳稳高于地面几寸,不曾粘地。
披帛自虚空飘落而下,在她身后如海浪起伏,蔓延出层层莲花虚影。
四周的空气滚烫灼人,带着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
显然在近段时间有过火山喷发。
“这里是火山秘地……”萝茵环顾四周,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有宝贝。”
她声音欢快,是很好的宝贝,她都闻到香味了。
“嗯,但凡火山秘境,地底多半都有火系灵物,火晶、异石、灵草等,但我们晚点再去寻。”
沈镜辞从容悬空立于她身侧,身上的剑意收束回体内,扫视一圈,示意萝茵看周围。
萝茵这才从诱人的浓香中回过神来,看了四周一眼,尴尬了。
大家都挺惨的,她在这种时候提什么宝贝。
萝茵不知道进入秘地的人有多少,也无法估算伤亡,只是眼前有许多修士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肉身,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第457章 我家萝茵来头很大
医修们全都行动了起来。
萱黛回头轻声解释:“这些人修为要低一些,都被魔域里的魔气侵蚀了,有些人还沉浸在幻境里。
身体里的魔气还好清除一些,若是灵魂也被污染,那就麻烦了。”
当场堕魔也不稀奇。
瑶霜已经开始给那些修士检查了,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浅笑:“幸亏魔域的吞噬还未彻底开始,否则神仙难救……”
她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之前万魂脱离魔域的壮观画面,立刻改口说:“并非全然无解。”
其他医修也表示赞同,丹鼎门医修大能感叹道:“不幸中的万幸,还有得救,就是费些灵药和时间罢了。”
“就是,若非……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若非什么?
有人是从头到尾没看明白,有人是心有疑虑却不想说。
百道学宫的修士眼神极为复杂。
如果没认错的话,萝茵身边那只威武不凡的白虎,好像是学宫乱魂冢蜃境里的那一只吧……
萝茵后知后觉,连忙让云狰和苍獓原地消失。
是原地!
而不是化作什么流光飞回她手腕上挂着的金铃里。
这是她用大召唤术召唤来的,没错,就是这样!
她这操作把沈镜辞给看笑了。
他觉得无所谓,反正这怎么说都是师妹自己的机缘。
别人管不着。
云狰本身就不属于百道学宫。
阿蝉还没有回铃铛里,因为程嘉木几人围了一圈,在问她地上的人杀还是不杀。
萝茵跑过去一看,才发现竟是姬泠素。
姬泠素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满头红发像烈火一般,没有消退半分。
当时神庙化作魔兽时,萝茵眼角余光瞥见谈娇蕊被吞了,就是不知道为何姬泠素没事。
她当时也没来得及管她。
阿蝉检查了一番,起身道:“她自身的仙脉护住了本源,虽遭魔血污染,却还剩一缕灵台清明,未曾彻底堕魔。
若她能彻底激发体内的仙人血脉,或许还有救。”
“阿蝉师姐,要虫吗?”
明昭已经收敛好身上的气息波动,摊开手掌给她看掌中爬来爬去的魔源虫,小蚂蚁一样,毫不起眼。
阿蝉看了魔源虫一眼,眼神复杂,“这不是普通的虫,应该是那些上魔降临九寰界的媒介……”
“道友此话何意,可否详说?”
各宗大能闻言都围了过来,抬手朝阿蝉行了个礼,态度还算郑重,并没有敌意。
阿蝉是大荒界的人,她说的话其实一直都不是九寰界的语言。
只是一种意识传递,在人的耳朵里自动转换成了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
她的不同太明显,根本就瞒不住。
天隙形成的五千年以来,九寰中人甚少有机会和这样清醒的大荒界魂体对话。
在场大能早就注意到阿蝉了。
只是一些人还在救治修士,暂时没能过来罢了,但耳朵都是竖起的。
朱长老施施然走了过来,笑着介绍:“这位是灭度人阿蝉,在大荒界时就专司灭魔度世,了。
到了我们九寰界也一样,她就是溯矿人口口相传的诛魔神使。”
“我宗顽空剑天君座下亲传弟子萝茵,有幸与其缔结了平等契约。”
他乐呵呵的,话里却包含了好几层意思。
阿蝉来头不小,乃天道认可的功德之魂,她是我家萝茵的。
我家萝茵来头也大。
炼虚境修士才能被称为天君。
剑修可称为剑天君或直接称呼天君。
甭管顽空现在进没进阶成功,朱长老都觉得不是问题。
先叫着,反正就这一两年的事。
众人心下将朱长老的话琢磨了一番,又看萝茵正乖巧朝大家行礼,姿态从容优雅,便也回了一笑。
法华寺栖定禅师双手合十,在远处念了声佛号:“小友天纵奇才,心性纯善才能有此缘分。”
他说罢便微微颔首,转身继续为那些被魔气侵染的修士治疗。
阿蝉拉了拉兜帽,淡声道:“是,萝茵心思澄澈又身负功德、灵魂纯净,是我结契的最佳人选。”
阿蝉说的都是实话。
她既然与萝茵缔结了契约,自然也了解她当前的困境。
那所谓的窃天者之名,在阿蝉看来不过是世人一叶障目的偏见。
像禾舒和白蛛夫人那样的,当然是窃天者。
但萝茵不是。
程嘉木不是。
温琢玉也不是。
他们从未作恶。
其他人阿蝉没怎么接触,不便评价。
她只知道,她的天命者不该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太乙门长眉老道手臂搭着拂尘,含笑颔首:“我观萝茵小友确实身负大功德,日后造化不浅,此次魔域之事也立下大功,我等都看在眼里。”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紫阳宗柘舟道君指着魔源虫道:
“不知阿蝉道友可否告知我等,这些虫子为何会是上魔降临九寰的媒介?”
阿蝉点头,看向地上的姬泠素,她已被人用捆仙索绑了起来,但命还在。
“魔源虫身上没有气息波动,和凡间蚂蚁没什么区别。
初见时,连我都未能察觉异常。
直到这些虫吞噬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的魔血,我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九寰界的溯矿人曾说过,魔源虫会吞噬魔矿。
若是魔源虫能战胜魔矿中存在的古魔意志,它们会先把整座魔矿吃完。
再追着沾染了魔矿气息的东西继续吃。
等全部吃干净之后,就会陷入沉睡,而后进化。”
“溯矿人说没有人知道它们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但是……”
阿蝉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那两个上魔出现时,我才最终确定。
它们进化的方向,就是能够承载和接引真魔界的上魔。
使其以魔灵的形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也或许,下界的魔界和大荒界,也曾经被这样降临过。”
贪婪地吞噬着整个世界的生机、源能、世界气运……直至整个世界彻底消亡。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但在场无人不懂,纷纷变了脸色。
九寰界怕什么?
怕的就是重蹈大荒界的覆辙。
杜鹤鸣背负双手,语气有些沉重:“诸位,魔源虫之事确实要处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苍澜仙宫。
苍澜仙宫不但迫害我宗弟子,还想夺取凤凰祖地。
凤凰因九寰而死,沈镜辞乃世间最后一只活着的真凤。”
杜鹤鸣语气很冷,通身惯常的儒雅亦染上了几分森然杀气,“此事,我幻游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看向他,并无异议。
天剑门长老不客气地说:“那天上云海,老夫必是要亲自探上一番。
看看苍澜仙宫是不是已经彻底沦为了魔族的走狗。”
“没错,我丹鼎门必要前往。”
“太乙门亦然。”
“御兽宗亦然。”
“紫阳宗亦然。”
“神符宗同往。”
“我御兽宗自然不会缺席。”
“仙盟必当在第一时间前往苍澜仙宫。”
第458章 不必相见,也不必联系
各宗各派都表了态,问罪苍澜仙宫已成必然。
虽说魔域降临的是沈家秘地,但秘地之事由仙盟全程监管,流程也是仙盟核对过的。
沈家没有在里面做任何手脚,甚至还让出了不小的利益。
这是沈家家主沈耀,主动向仙盟提出的申请。
如今证明,他极有先见之明。
在如此巨大的危机下反倒将沈家摘了出去。
苍澜仙宫弟子全都聚在一起,闻言皆垂下头去,神色惶然。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拼命回想,仙宫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又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和圣女一样中了招。
他们甚至主动要求先查自己。
可惜现场伤员太多,医修们根本就没空理会他们。
苍澜仙宫的弟子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特定的阵法里,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萝茵看到之前认识的秦宁也在阵法里,不由多关注了几分。
秦宁麻木地站着,眼眶有些泛红,见萝茵望过来,她慌忙避开视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躲什么。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萝茵暗自叹息,秦宁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女修,还有些侠义心肠在身上。
如今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让萝茵想起了窃天者的处境。
有一部分人确实是窃天者,带累了没有窃过天的他们,一起在九寰界背负满身荆棘。
萝茵沉默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寻找着荒屠的身影。
程嘉木待在一旁十分安静,他心里没底,也在找荒屠。
荒屠的身材在人族中实在显眼,魁梧又高大,并不难找。
他站在火山口,遥遥望来,而后返身跳入了火山内,看样子似乎是去寻宝。
可同一时间,萝茵、程嘉木,以及正在往这边张望的薛晟锦,三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必相见,也不必联系,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萝茵望着空无一人的火山口,心中千回百转。
荒屠前辈……是怕连累她一起暴露身份吗?
所以才避开与她接触。
沈镜辞也看到了,无声拉着萝茵的袖子,走到一边,伸手点了点她头顶的耳朵。
毛茸茸的,还颤了颤,十分可爱。
配上那头白发,真的美到让人心跳加速。
就算萝茵戴了遮掩法器,一般人看不到她真实的样子。
但沈镜辞知道,现场许多大能都看见了。
萝茵伸手往头上一摸,大惊失色,苍天,她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
她赶紧变了回来,耳朵缩回去,重新变成了黑发黑瞳,一脸的生无可恋。
沈镜辞有些好笑,压了压唇角,安慰道:“没事,反正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幻游宗的妖族弟子多得很。”
“妖族又不是魔族,倒也不怕什么。”
萝茵蔫巴了,并没有被安慰到,她露大馅了。
沈镜辞翻开沈家给的小册子,指给她看。
“这里有许多温泉,疗伤效果很好,”
其中一个温泉,和萝茵想去寻宝的地方离得挺近。
“梧桐木也在那边,我去取一样东西,给你炼随身洞府。”
先前在魔域里感应模糊,如今掉到火山秘地,感应反倒清晰了起来。
“什么东西?”萝茵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那股子寻宝的欲望又冒了头。
远处,火山岩石上,薛晟锦屈膝坐在上面,长剑斜放在脚边,抬头看了程嘉木一眼。
很深很沉的一眼。
他心中对荒屠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仙盟通缉榜排名第一的——硭龙。
“薛师弟,你伤势如何?”
紫阳宗医修师姐担忧地上前,见他胸前染血,连忙为他治伤,又小声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薛晟锦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撩拨一番,态度称得上冷淡。
不少人早年都看不惯他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傲模样。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有不少人都被他救过。
特别是在乱魂冢蜃境和这次的魔域里。
魔域坍塌之前和之后,薛晟锦都拼着伤重救下了不少人。
不管是救人前,还是救人后,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该狂就狂,该傲就傲。
好像从来都学不会收敛,也不懂什么叫谦和。
但不得不说很多人都习惯了。
薛晟锦的资质和实力确实让人佩服。
很多人都认为他只是恃才傲物。
少年人,狂了些,心倒是赤诚得很。
远远的,程嘉木读懂了薛晟锦的眼神。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爹娘,嚣张地看了回去。
他跟薛晟锦这种孤家寡人可不一样。
他爹说了,要带他去幽冥鬼道历练。
他娘也去。
程嘉木有这个自信,即便他真挂通缉榜上了,爹娘也会相信他,陪着他。
他们家可不搞“大义灭亲”这一套。
更何况他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就是怕会带累宗门……
先前他也没少救人。
倒也不是为了名声,顺手的事,看到就救了,换了一身伤上加伤。
没一会儿,程嘉木和法华寺的禅渡就完成了那些魂魄的交接,理由也直白。
他不是佛修,搞不来这些。
这件事程嘉木做得坦坦荡荡,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是沈镜辞特意传音和他交代的。
如若程嘉木将这些灵魂带着,搞不好后面会被曲解,倒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转交。
朱长老也同意,言道这些灵魂本来就该由仙盟来处理。
至于外人打探佛宝的事,程嘉木一律不答。
最后干脆拉着同门一起泡温泉去了。
暮色渐沉,沈家秘地的天空被火山口映出一片暗红。
灰白的烟尘与热气之中还夹杂着温泉蒸腾出的白雾,在昏黄光线下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让这片焦土添了几分虚幻的柔和。
萝茵兴高采烈跟着沈镜辞找到了梧桐木,正准备问他取什么东西,就眼睁睁看见他把一整棵梧桐木都收了起来,掬在手中变成了一株微缩的小树苗。
萝茵眼珠子动了动,看到了树根上串着的那些青梧族人……
他们全都被缩成了绿豆大小。
萝茵:“……”
搞什么啊这是?
“这不是真正的梧桐木。”沈镜辞手指捏着小树苗的树冠,递到萝茵面前,语气随意得很。
“只是一点点根须而已,里面那一小块‘源’才是重点。
不知道当初白若初是没发现,还是什么原因,居然还保留了下来。
我看过了,这不是世界本源,估计和凤凰祖地有关,正好拿来给你补身体。”
补……身体?
萝茵无语了,手指点了点树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翻个优雅的白眼,“这上面还有几百个青梧族人呢。”
你还凤君呢,人家还要效忠你,你可长点心吧。
第459章 长出来的随身洞府
小小的树苗散发着微光,树根闪烁着淡淡的光晕,青梧族人就藏在树根里。
“撸下来就是了。”沈镜辞扬了扬眉,语气十分地理直气壮。
“他们的灵体本来就被白若初控制过,虽然你解了控魂之术,又净化过,但他们在魔域里待了那么久,怎么也得放到五行瀑布底下冲个几十年吧,净化净化再说。”
萝茵已经彻底麻木了,把树苗往他手里一推,甩了他一记眼刀,“首先,你要能带得进去,小金可不会同意。”
几百个灵体呢,萝茵几乎能想象,师兄被金光闪闪的大门一路踢着走。
顺带连累几百个同门一起回不了宗,一大群人挨踢。
杜师叔会杀了他!
“也是,”沈镜辞认真想了想,确实有点不想被踢,“那我找个森林把他们埋起来,只要木灵气足够就行。”
“……你放过他们吧,那块‘源’先留着,给他们继续滋养灵体。”
萝茵脱力了,头轻轻歪着,若是还维持着兽耳,肯定也是耷拉着的,“不是说要拿什么东西给我炼随身洞府吗?到底有没有啊?”
沈镜辞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她,伸手在根须处随意抓了一把。
萝茵都怕他真的把那些青梧族人给撸下来,结果他抓出了一串果子。
很小的果子,每一颗也就指甲盖大小。
颜色像熟透了的柿子,橙红橙红的,像葡萄一样串在一起,格外好看。
果子表皮蒙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下泛出淡淡的金色。
“就是这个。”沈镜辞把果子放到萝茵掌心,触感并不冰凉,带着一点暖意。
萝茵举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特别的味道,像秋天烈日下刚摘下来的野果,带着盛放的微甜香气。
“这是什么?”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触到的一瞬间,果子表面漾开一圈涟漪,她惊讶道:“竟然还有道韵?!”
“这是梧桐子。”
火山的微光在沈镜辞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是梧桐木的根须上才能结出来的东西,三千年结一串,里面是中空的,天然自成一片小天地。”
沈镜辞说得不紧不慢,见萝茵的眼睛亮了起来,弯了弯唇继续道:“其实青梧族的族地就是借了一点梧桐子的力,形成的小空间。
如果由我用凤凰真火祭炼一番,那就大不一样了。”
天色渐晚,四周变得昏暗,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萝茵惊讶地望着他,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眸慢慢弯起。
沈镜辞漆黑的眼瞳也映上了暖色灯火,轻笑道:“师妹,你想想喜欢什么样的随身洞府,我来炼。”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喜欢。”
“是像宗门的画仙居那样的吗?”
沈镜辞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点着梧桐子道:“那是画,这个更像是种子,你洒在地上,它就长出随身洞府了。”
“啊~”萝茵生出期待,双眸弯得更深,声音欢快:“那我想想。”
想想是不可能有时间想想的,倪欢几个已经找过来了。
倪欢扛着大砍刀,老远就在喊:“你俩躲这儿干嘛呢?火山秘地宝贝多,走啊,先到先得。”
魔域毁了一个秘地,不还剩下十九个吗?
他们要一个一个逛过去。
几个月后。
为期半年的秘地之行终于结束。
传送光芒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往外送。
天光刺目,萝茵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进入秘地时还是炎热的盛夏,如今竟已是次年临近三月的春日。
天空蔚蓝,草木葱茏,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沈家祖坟的空地上,或快或慢,渐渐传送出了许多人。
沈家修士在最前方迎接,各宗各派的修士也来了不少,有的在清点自家弟子,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些是在焦急寻找。
狐族的人激动坏了。
闻人寂虽然是幻游宗的人,但他确定完沈铃菲的情况后,很快就走了。
对于狐族祖源的事更是表示不清楚。
他们没办法,只能守在沈家祖坟外围,日夜等待。
此刻,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狐族一众长老已经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张望。
等确定幻游宗弟子在哪儿后,大长老大手一挥,激动道:
“快,在那边,我们走!”
狐族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涂山煦推到了最前面。
大长老话说得十分好听:“好在阿煦你来了,还是你跟幻游宗弟子熟悉些。”
其他狐族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道:
“对对对,少主你注意一下形象,头发再重新梳一遍。”
“嘴巴甜一点。”
“声音也要足够好听才行,要诚恳。”
涂山煦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之前不是还让他学习怎么偷偷摸摸做个合格的情人吗?
现在说他跟幻游宗弟子熟悉?
怎么个熟悉法?
是准备勾引人家师妹,不但没成功,还被沈镜辞警告后的那种‘熟’吗?
沈铃菲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低声道:“幻游宗弟子没那么难相处。”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铃菲仰头看他,微微弯了弯眼眸,“说起来我好像跟他们还更熟悉一些。”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气色好了许多,就连脸上那块丑陋的胎记也得到了治疗。
此时脸上还包着纱布,但眼睛十分明亮,虽不复当年天真,却多了几分沉稳。
“那就多谢了。”
涂山煦垂眸浅笑,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像春日漫开的桃花落满湖心,漾开涟漪,又纯又妖。
沈铃菲默默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前方。
熟悉的人影已经近了,她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忐忑。
第460章 只有实力,唯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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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奉仙盟法令,抓捕窃天者!
沈铃菲上前恭敬行礼,诚恳致谢后解释道:
“闻人前辈和仙盟的大能都和我说过了,我原来的身体即便保存完整,也已经不能用了。”
其中原因很复杂,就连强行灵魂归位也无法做到。
朱长老打量了一番沈铃菲,片刻后微微颔首,“你如今这具肉身与你的灵魂契合度很高,并非强行夺舍,看来过往因果,都已经尽数了结了?”
“是,了结了,”沈铃菲嘴角扬起浅笑,“是狐族少主涂山煦陪我一起了结的。
他当时在那边调查……白蛛夫人的踪迹,刚好遇上了我借尸还魂。”
涂山煦上前行礼,半分眼神都不敢往萝茵那边瞥,只垂首认真道:
“昔日我被白蛛夫人要挟,险些做下错事,后来知晓了她窃天者的身份,我便决意找出她的藏身之所,报给百道学宫尉迟宫主,以期夺回狐族祖源。”
沈镜辞“哦”了一声,很有几分阴阳怪气。
“你自己醒悟的啊?我还以为你是被我威胁的。”
死狐狸精勾引师妹的样子,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涂山煦:“……”
他就知道会这样……
一群狐族闻言更加手足无措了,舌头跟打了结一样,只知道行礼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狐族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大人见谅、见谅……”
“我们真不是有心的……”
沈镜辞冷哼一声,“你们当然不是有心的,你们是故意的。”
狐族:“……”
这还怎么谈?
萝茵拉了拉他的袖子,转而继续问沈铃菲,“这具身体原本是什么情况?”
沈铃菲沉默片刻,想起了当初天真的自己。
当她还在为占据秋雅的身体愧疚,经不住她再三哀求离开了那座囚笼一样的府邸时,这位素来柔弱可怜的秋雅妹妹就变了脸。
沈铃菲无法忘记自己整个灵魂被钳住的感觉。
那是一种灭顶的恐慌。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秋雅想要吞噬她的灵魂。
那一瞬间,“逃”的念头占据了顶峰,而她竟然真的脱离了秋雅的躯壳,进入了一粒普普通通的小米粒当中。
这米粒竟然还是有“灵”的,虽然无法说话,却很温柔,沈铃菲偶尔清醒时便操控着米粒逃跑。
直到有一天从如今这具躯体里醒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遍布身体的疼痛,有撕裂的刺痛,也有旧伤的钝痛。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刮过了鼻腔里干涸的血痂。
一个长相看起来平凡普通的男人问她,“你要去百道学宫?为什么?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那是易容后的涂山煦。
沈铃菲眼睛眨了眨,想起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遭遇,难免心酸。
“她叫青蓉,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过过哪怕一天好日子。”
死的那天竟然是她唯一没有干活的一天。
因为她病了,病得起不了身,也没有了价值,被那所谓的家人直接抛弃了。
“那些人才不是她的家人,只不过是隔壁散修夫妻意外身亡了,他们就捡了青蓉回家,明为收养,实则是让她做仆人……
平日里更是非打即骂,若非青蓉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指不定就要被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沈铃菲从这具身体里获得了一部分记忆碎片。
小浮空岛的贫民窟极为混乱,让沈铃菲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看到了难以想象的黑暗面。
甚至冲淡了她心中对自己遭遇的愤怒和不平。
不是原谅和释怀,只是觉得自己能重活一回,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沈铃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具身体也是有灵根的,只是经脉淤堵,我花了十几天时间突破到炼气三层,就和涂山少主一起去为青蓉报了仇。”
那是沈铃菲第一次杀人。
不是干脆利落的那种杀……
是她拜托涂山煦帮她请了青蓉未曾散尽的阴灵,当着她的面,使用了幻阵。
让那些人在里面经历了比青蓉更残酷的对待,折磨得他们几乎要疯掉,才让他们死去。
众人听完都有些沉默,心中唏嘘不已。
狐族大长老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看向须发皆白,一看辈分就极高的朱长老,急切问道:
“长老,我族祖源被白蛛夫人所夺,听闻是幻游宗弟子杀了她,不知长老可知详情?”
涂山煦连忙补充:“若有消息,狐族必有重谢。”
沈镜辞咳了一声,朱长老额角一跳。
知道了,不就是吊着他们要高价,给茵茵当零花钱嘛。
他还能不懂?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道:“好像是有点消息,只是,即便消息确定,那也是弟子私下所得的战利品……”
他这一说,狐族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狐族大长老很上道,脸上的褶子都透露着惊喜,“明白明白,我们都懂,绝不会让那位小友吃亏。”
狐族其他人也激动了,纷纷表态:
“对对对,这都是惯有的规矩,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狐族别的不说,资源还是有一些的。”
“朱长老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办到。”
涂山煦看着自己少了根筋的族人,好一阵头疼。
不,你们不懂。
他们已经把沈镜辞得罪死了,这根本就不是一点点谢礼的事。
涂山煦心情复杂,才刚抬起眼,就对上了萝茵好奇打量的视线。
少女容貌愈发出众,看人时一双眼睛里缀着星光,好像还笑了一下。
涂山煦一整个僵住。
完蛋!
果然,下一瞬,那只小气的凤凰又释放了威压,险些直接把他压趴下!
涂山煦有苦说不出,硬顶也顶不住,脊梁慢慢弯了下去,冷汗顺着鼻尖缓缓滴落。
“涂山少主?”沈铃菲倒是发现了他的异常,惊讶询问。
萝茵睨了自家师兄一眼,还没说什么,身后突然炸开一股剧烈的阵法波动!
苏澄惊讶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传送阵?!”
“嗡——”
空气不停震颤,耀眼的阵法光芒从地底炸开,一圈又一圈。
一群修士在阵法中央凭空出现,并没有遮面,坦坦荡荡穿着仙盟的银白色法衣,周身杀气翻涌,显然绝非寻常修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个古怪的法器,冷白的寒光在法器表面流转,四处扫过之后竟然直指程嘉木!
苏澄没有迟疑,瞬间起阵,与对方法器对撞出巨大的轰鸣声,周围人全都倒退了数丈。
与此同时,远处紫阳宗的方向也炸开了锅。
薛晟锦突遭袭击,他的师尊柘舟道君一马当先将弟子护在了身后:“尔等何人……”
他话音还未落下,视线猛然顿住,来人的银白法衣上,太极阴阳山川图极为扎眼。
那是仙盟的徽章。
不够级别的人是无法佩戴的。
为首的修士踏前一步,周身气势沉沉压下,声音如惊雷炸开,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等奉仙盟法令,抓捕窃天者!”
第462章 窃天者,让无数人恐惧和向往
“窃天者”这三个字一出,整个沈家祖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难言的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低阶修士和没有背景的小家族修士、散修,或许以前不懂这三个字的含义。
可在曜天会之事爆发后,“窃天者”之名流传甚广,已经不是仙盟能管控的了。
曜天会抓那么多孩子,在心脏养什么太阳花,不就是为了成为伪造的窃天者吗?
在九寰界的传闻中,窃天者的能力早已被神话。
每一个窃天者都强大无比,他们能力莫测,拥有改天换地之能,抬手间便能颠覆乾坤,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如今仙盟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硭龙,据说曾经以一己之力屠戮了两个大型家族,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不过区区一天的时间而已,昔日繁华鼎盛的家族驻地,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血煞之气直冲云霄。
硭龙行踪不定,仙盟即便找到他,每一次的围剿都是铩羽而归。
排第二位的白蛛夫人,她的控神之术出神入化,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沈家和白家,两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全都被她控在掌心。
据传她手下的势力极为神秘庞大。
她甚至还曾盗取过生命泉眼,那可是滋养着一方天地的至宝。
曾经为九寰界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温琢玉,也在早些时候公开了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
不过她拒不承认自己是窃天者。
她表达的始终只有一句:穿越者不等于窃天者。
仙盟对此,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在已知的所有窃天者里,最神秘莫测、至今让九寰界各族讳莫如深的,当属千年前位列逆道星碑榜首以及仙盟通缉榜榜首的愚公。
传言他执掌‘墟壤法则’。
顶级大能引动灵力,能撼动天穹,而愚公却可断裂地脉、颠倒山岳,硬生生抹平一方疆土。
一念之间,便能吞噬术法与神兵,世间一切攻伐落在他身上,皆如泥沙入海,消散于无形。
仙盟布下的天罗地网以及各种悍不畏死的刺杀,全部以惨败而告终。
通缉榜形同虚设,再无势力敢贸然出手。
愚公之名,震慑九寰万族。
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名号却在最鼎盛之时毫无征兆地从逆道星碑上消失了。
世间再也寻不到他一丝踪迹。
传闻他于万灵墟兵解,并留下了传承,引无数修士争抢。
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
不管仙盟怎么下通缉令,怎么封锁窃天者的消息,都挡不住世人对窃天者的恐惧和向往。
无数人期盼自己能成为强大的窃天者,为此不惜屡用邪术禁术。
天隙的能量动荡,更是让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甚至有谣言说:从天和历第五千年开始,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强大的“窃天者”。
只需用对方法,就能引动天隙中异世界的本源碎片,将力量灌注己身,成为真正的窃天者。
这怎能不让人疯狂?
这则谣言才刚冒头就被仙盟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下去,但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对其心动的又何止邪修魔修。
近些年来,为了打击各种邪魔外道,仙盟和各宗各派可谓殚精竭虑。
幻游宗不止一次派出弟子斩邪诛魔。
如今,仙盟突如其来抓捕的,竟是两位名门正派的修士,这如何能不让人震惊?
地底阵纹逐渐浮现,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沈家祖地,就连沈耀等人都骇然,不知道仙盟是何时布的局。
“我等奉仙盟法令,抓捕窃天者!”
仙盟银衣修士再次强调,手中古怪的法器光芒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
仙盟十六名修士,个个气沉如渊,一半精准地停在紫阳宗面前,一半则在幻游宗这边。
相隔不远,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彼此。
整个沈家祖地已然封闭,进退不能。
沈镜辞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拦在萝茵面前,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程嘉木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身份暴露的一天,但绝没有想过会是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他心慌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抬眼直视来人:
“我程嘉木没有窃过天,绝对不是窃天者,仙盟这名定得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些。”
另一侧,柘舟道君身后,薛晟锦眉头压了压,眼中嘲讽之意明显:
“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坏事没干过,好事倒做了不少,仙盟凭什么认定我是窃天者?证据呢?”
“我等此次任务,只为抓捕,不负责定罪,也不负责击杀。”
仙盟为首的道人名为卫崇。
他的银色法衣外还穿了一层薄甲,看起来极为英武,语气却像寒冬腊月的晨霜:
“是不是窃天者,待回到仙盟总部,自有定论。”
他话音落下,一股浑厚磅礴的威压轰然炸开,压得周遭修士呼吸滞涩。
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了全场。
在场所有合体以下的修士,须臾间便如遭重击,脸色煞白。
低阶修士更是直接匍匐在地,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思想也为之停摆。
众人瞬间明白,仙盟此次是铁了心要拿人,派出的根本不是普通执法修士,而是顶尖压场大能。
“仙盟真是好大的排场。”
朱长老须发飞扬,周身灵力翻涌,一步踏出,挡在程嘉木身前。
合体期的威压不再遮掩,与卫崇的威压碰撞出一片极为恐怖的气浪。
四周沙石翻滚,狂风呼啸,地面撕裂出深深的沟壑。
“要抓我宗弟子,先过老夫这一关!”
朱长老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杀意凛然,半分也不肯退避。
此处早已不是寻常修士能待的地方了,其他各宗大能连忙将在场修士转移到祖地中更为安全的角落,联手布下结界。
距离虽远,但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事情进展。
苏澄手印翻飞,层层叠叠的阵法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扛下了好几波灵力对冲,将所有弟子圈在其内。
杜鹤鸣站在他身旁,长剑在手,清冷剑光反射着天光,瑶霜手持药盒,随时准备辅助。
四人皆是幻游宗高层,摆明了绝不可能就范。
其余弟子也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面露愤然,他们显然是相信程嘉木的。
萝茵沉默片刻,从沈镜辞身后探出半个头来。
真……精准啊。
看来仙盟确实有办法鉴别窃天者。
那么,她呢?
萝茵脑子里转过无数想法,撤离的方法在脑中一一划过,神识不自觉缠紧了天机签。
第463章 传说中的存在,就在眼前
“薛晟锦乃我宗弟子,他入世修行期间惩邪除魔,身负功德。”
紫阳宗炼虚境长老沉声开口,“窃天者一说,若仙盟给不出合理说法,我等绝不退让!”
紫阳宗数名大能的气息早已连成一片,护住了薛晟锦与门下弟子。
唯一的难点是,紫阳宗并没有派合体期大能随行,修为最高的长老就是这位炼虚境。
薛晟锦的师父柘舟道君也只是化神境。
根本无法和合体期的卫崇相抗衡。
更何况仙盟这次来了十六位大能,个个气势深沉。
不管能不能打得过,紫阳宗身为九大宗门之一,若是此时有半分软弱,日后在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如何服众?
只是私底下,紫阳宗弟子全都在隐晦地打量薛晟锦。
见他并不见多少慌乱,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们面上虽然不显,但心神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窃天者……
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就在眼前……
不知长老们如何想,许多人脑中都开始思索。
薛晟锦确实强得可怕。
不过才二十出头,就已是元婴修为,还是那种远超同阶的存在。
这是何等惊人的天姿?
与他同阶,且年岁还要更小一些的程嘉木也同样如此。
他们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元婴期修士。
即便仙盟此刻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但很多人心底已经确信了。
他们就是窃天者!
“不太妙啊,仙盟居然派了十六个人来,”仙剑门长老伸长了脖子张望,“紫阳宗这次派的长老,实力与仙盟比起来差远了。”
“确实,幻游宗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短,那朱长老不显山不露水,未曾想竟是合体期道尊。”
太乙门老道扬了扬拂尘,看向被人群遮挡的程嘉木和薛晟锦,低声道:
“在魔域时老朽便注意到,这二位确实极为优秀,但身上并无孽气,当是未曾做下恶事。
且……当时魔域崩塌前后,他们即便已经受伤,救人时也没有丝毫犹豫。”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丹鼎门长老道:“现在就看仙盟到底有何证据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众人都压在心中没有提。
那个在魔域里几乎一拳碎裂天穹的男人……
身份存疑。
还有一人,在魔域里的表现也极为扎眼。
那便是幻游宗的萝茵。
只是那小丫头不小心露出了妖族的特征,白发白耳,身边不但有神兽,还有两界认可的功德之魂灭度人。
法华寺栖定禅师也亲口说她心性纯善。
御兽宗那边更是隐含敬意,含糊说萝茵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兽。
这是来自于他们契约妖兽的本能敬畏。
所以即便萝茵展露出的实力让人侧目,众人也只能当作寻常了。
没见沈镜辞一觉醒凤凰血脉就直接化神了吗?
这就是神兽与生俱来的血脉优势了。
至于另一个……明昭,这位明显也不是人。
众人互视一眼,沉默了。
如此说来,好像幻游宗弟子不正常的还挺多?
“仙盟法令,不容违抗。”
卫崇的眼中只有漠视一切的冷厉,再无其他,“窃天者一事关乎整个九寰界安危。你们若执意包庇,便是与仙盟为敌,与整个九寰界为敌。”
他说话的同时,两掌张开,分别虚扣在紫阳宗和幻游宗两边,不断下压。
其余十五人的动作也十分利落,冰霜结界从地底浮现,噼里啪啦地不断蔓延生长。
是禁锢,也是攻击。
阵法正在被不断挤压破坏,三方已在暗处交手了数十回,地底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响,烟尘四起。
沈家众人面色难看,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
沈耀眉头紧皱,估算着损失。
地底有大阵,根基倒不至于受损,只是免不了要大修一番了。
狐族更是心如死灰。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他们问到了祖源信息的时候打。
幻游宗该不会自此闭宗不出了吧?
那他们上哪儿找祖源去?!
三方的交战又快又隐秘,全都是法则厮杀。
紫阳宗明显处于下风。
而幻游宗这边有朱长老这个合体期在,尚且还能应付。
君璃淡金色的眼瞳冷得刺骨,他与卫崇认识,此人素来刻板守正,向来刚正不阿。
却不曾想,对方竟然是来抓自己儿子的。
他冷声道:“卫崇,要抓我儿子,先问过我再说。
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我若不计后果,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别人没有命可以浪费,君璃有。
无非就是鱼死网破之后,他在九幽待个几十上百年罢了。
至于复生期间要遭受的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不在乎。
“君璃,你的实力并未恢复,”卫崇似是才看到他一般,声音淡淡,“我敬佩你,但这是两码事,如今只是接受审查而已,不是定罪。”
“呵,真是可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程桑早已怒极,站在程嘉木身前,厉声道:“你哪怕说出一条我儿程嘉木对九寰界做过的罪状,我程桑立刻引颈就戮!”
“娘!”程嘉木急道:“他们哪里有什么证据,无非就是先定罪,再论其他,你可别瞎说话,被人给诓进去了。”
程桑反手拍了他一巴掌,斥道:“边儿上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混乱之间,萝茵手指微微曲缩,天机签悄然落入手中,光芒熠熠。
眼前的这一幕,像极了她初入九寰界,在愚公前辈墓室里经历过的幻境。
她被无数修士围困在沙漠里,也曾这般无助又愤怒地质问。
自己从未危害过这个世界,邪魔作乱时也曾挺身而出,为何仙盟非要赶尽杀绝?
幻境中,那位仙盟道人的回答清晰又刺耳:
“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
念在你从未作恶,只需自废修为,并在仙盟监督下生活一百年,便可得豁免。”
这是何等无理的要求?
毫无道理可言。
幻境中的萝茵屈从于心中的杀欲和怒意,在神藏的掌控下杀光了所有人。
那样的审查,那样的监视,她不要。
程嘉木和薛晟锦,自然也绝不可能接受。
一只手忽然从前方伸来,捉住了萝茵的手腕,无声安抚。
沈镜辞抬眸看向对面的卫崇,语气讥讽:
“无凭无据,强行定罪,仙盟如今行事,已是这般蛮横霸道了?”
卫崇瞥了他一眼,视线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停顿几息,才道:
“沈镜辞,你乃世间唯一真凤,先辈皆为九寰牺牲,我不与你计较。
但是,窃天者一事仙盟自有公断,不容置喙!”
卫崇的双掌沉沉压下竟有雷电的掌中轰鸣,紫阳宗结界出现了破裂的声音,众人骇然变色。
此时,天色渐暗,似阴云压顶,虚空中竟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朱长老暗道不好,仙盟不是临时起意,此处竟还有别的布置,连虚空都被锁定!
第464章 不愧是窃天者镇武君、掌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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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幻游宗不接受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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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求求世界上最可爱的金尊者
两岸桃花初开,绿树成荫,一道珠光宝气的大门隐隐绰绰立于林中。
坤岳宗主施施然走上岸,回头说:“你们先回宗休息一段时日,程嘉木乃我幻游宗弟子,他没做过的事,我们不认,也绝不会向仙盟妥协。”
众人垂首应是。
萝茵松了一口气,在她无数次的预想中,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众叛亲离,同门反目。
比起被挂在通缉榜上,她更在意身边人的态度转变。
沈镜辞看了萝茵一眼,见她眼眸弯弯,并无阴霾,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不经意地说:
“我有些担心程师弟在外面受罪……”
朱长老抖了抖袖子,捋着胡须笑道:“磨砺一番也未必是坏事,他若累了,叫一声小金,难道还不能回来休息休息?”
众人都笑了起来,附和道:
“确实如此,反正外人也不可能找到我们宗门。”
“我看仙盟想找到他也难,程师弟那遁术,绝了啊,完全感觉不到空间波动。”
“那个薛晟锦也是,他看起来还挺有血性的,人虽说狂了些,但实力真是没话说。
除了好色,好像也挑不出他太大的毛病?”
众人点头,神态轻松,半点没有先前的紧绷感。
“程师兄的称号有点帅,叫掌命笔,谁起的呀?”萝茵烘干鞋子上的水,动了动脚踝,抬首时好奇的模样透着几分天然的无辜感。
坤岳宗主进入树林,往大门走去,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停嗡鸣的传音玉佩,神色莫名:
“万星阁有座逆道星碑,只要有窃天者诞生,都会记录在上。
一开始只有日期,相应的身份和能力等内容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出现的。”
萝茵神情怔住,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碑……
那她岂不是也在上面?
沈镜辞伸手将她的手包裹住,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大步向前,懒洋洋道:“也就是说,消息是万星阁透露给仙盟的?”
“非也,”坤岳宗主收好传音玉佩,眼睛眯起。
“万星阁已和我解释,早些年他们确实会告知仙盟一些星碑上的内容,可如今早已不再提及,近期也只透露过噬魂姬的信息。
因为噬魂姬和其他人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万星阁没有说。
但只看这个名字,也知噬魂姬绝非善类。”
“掌命笔、镇武君……”霏遐道尊透过树叶的间隙望向天空,声音微冷:“仙盟一定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仙盟后续必有动作,你们日后出门在外也要小心一些。”
众人垂首应是。
树林里落叶堆叠,踩上去沙沙作响,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在上面,映出斑驳光影。
萝茵拎着裙摆,眉头才刚刚蹙起就松开。
程师兄此番注定历经磨砺,就像炼剑一样,必然要经历千锤百炼。
他不会死,他只会变得更强。
而萝茵自己,也会坚定地走在成为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之路上。
金镶玉一如既往宝光熠熠,是一扇极为华美的大门,幻游宗三个大字更是流光溢彩,大气磅礴。
长辈们悉数进入门内,步伐好像还有些急切。
萝茵无知无觉,迈步走到门前,“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然后“嗖”的一下……
门窜远了。
还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光尾。
“???”
她呆了一瞬,连忙去追。
“怎么回事?”
其他同门也急了,脚下灵光闪烁,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已到门前。
可那门又“嗖”的一声窜走了。
沈镜辞眼睁睁看着大门再次挪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门上的宝石闪烁着得意的七彩宝光。
他不得不问:“你们谁丢了身份令牌?”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怒道:“谁呀?身份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吗?”
萝茵恍然大悟,她就说金镶玉怎么突然就拒载了……
在她第一天加入幻游宗时,师兄师姐们就特地和她交待了,丢什么也不能丢身份令牌。
一旦丢了令牌,回宗是个大麻烦。
会被金镶玉一路溜着走。
不追还不行,因为不回宗补办,那下次还是这个待遇,还会连累没有丢令牌的同门。
萝茵连忙查看自己的令牌,翠绿色的玉牌十分好看,上面写着她的身份和名字。
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的掉了。
一群人一边死追金镶玉,一边埋头翻找,有人嘀嘀咕咕埋怨着:“丢什么也不能丢令牌啊!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他声音还没落下,脸色瞬间尴尬了,抬起头讷讷道:“哈哈,那啥,我令牌不小心掉了。”
有人怒道:“好你个李师弟,你就不能小心点吗?我还要回宗闭关呢!”
“我……”明昭乖乖举手,一双碧绿的眼睛清澈中带着几分可怜,“我令牌掉了……”
他翻来找去,就是找不到那块玉牌,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搞丢的。
“嘿嘿~对不住了各位,”一位紫衣师姐不好意思地弯腰抱拳,“在秘地不小心中了幻术,把看起来值钱的玉牌当了……”
众人无语了。
“当了?你怎么不把自己当了?!”
紫衣师姐理不直气也壮,“那我一个即将被家里卖了换钱的苦命女子有什么办法?跑路也得要钱啊。这玉牌看着就值钱。”
众人:“……”
你这剧本还怪丰富的。
又有几人检查过后嘻嘻哈哈拱手作揖,“失误、失误,这次在魔域里折腾得有点凶,令牌不知道啥时候搞丢了哈哈哈~”
萝茵:“……”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眼看着金镶玉再次窜走,萝茵发了狠,她就不信了,自己还能追不上一道门!
她接连瞬移,紧紧追着金镶玉,穿过树林、跃过山峰、跨过大河,身旁的灵光不停闪烁。同门个个都不弱,瞬移用得十分娴熟。
可惜,始终都差那么一两步。
你觉得马上要到了,它又没影了。
眼看着就要摸到大门了,它又又又没影了。
众人没辙,不得不求饶:
“金尊者!世界上最美丽迷人的金尊者,饶了我们吧!”
“求求了,小金,放我们进去吧!”
“只留那几个没令牌的在外面就是了,我们是无辜的啊!”
“咚!”
“哗啦!”
“噗!”
“啊!!”
“哎哟!!”
一群人才刚跨过积雪未化的雪山,就直直砸进了湖水里。
萝茵在湖水里下沉了一会儿,被冷得一激灵。
她冲出水面后随手抹了一把脸,透过湿漉漉的睫毛就看到了珠光宝气的大门。
金镶玉就屹立在不远处的湖面上,近到仿佛只要游过去就行……
错觉,全都是错觉!!!
第467章 仙盟通缉令
一群人狼狈不堪,越看越觉得大门耀眼。
金镶玉绝对是在嘲笑他们,
“我怎么觉得刚刚是被踢进湖里的?”倪欢摸着头,憨憨的,还有点懵。
“你以为呢?”沈镜辞抹了一把脸,甩去水渍,鄙视道:“你看看谁没被踢?”
萱黛摸着背,默默地从水里起来,凌空站在湖面上,背影萧瑟。
就凭他们的实力,以及杜师叔多年教导,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直接砸进湖里。
不是金镶玉踢的,还能是谁?
萝茵恍然间回想起什么,痛心疾首道:“我说怎么大师伯和师叔祖他们走那么快,原来是猜到了啊!”
猜到这次肯定有人的宗门身份令牌会掉……
“算了,不追了,我直接去西漠洲吧……”
萝茵彻底放弃,打算直接去沙漠归还生命泉眼。
让那些掉了令牌的人自己去追好了。
沈镜辞无奈劝道:“师妹,还是继续追吧。
现在情况不同,有魔源虫的事,上魔的事,魔神的事,还有苍澜仙宫的事,更有陈师弟的事。
宗门或许还有安排,我们得回去一趟。”
沈镜辞觉得程嘉木和薛晟锦很快就会被挂到仙盟通缉榜上。
幻游宗拒绝仙盟的审查,仙盟应该也有相应的制裁手段。
现在贸然出去,反倒不好。
萝茵一听,肩膀立刻垮了,眼角眉梢无力地耷拉着,很是无力。
没办法,继续追吧。
其他同门也因为同样的理由没办法离开。
一群人追得苦哈哈的,一路上对着金镶玉把这辈子能想到的甜言蜜语都说完了。
幸亏金镶玉会选地方,全都在人迹罕至的区域,这才不至于让近两百人丢脸丢到外面。
终于,五天过去了,金镶玉大发慈悲,不跑了。
珠光宝气的大门敞开,一群人冲得比什么都快,一道道灵光瞬闪着飞入门内。
动作之快,只见残影。
一落地就看到好多同门正等着看他们笑话,一个个幸灾乐祸。
“哈哈哈~笑死了,你们也有今天啊!”
“就是,被遛惨了吧,哈哈哈哈~谁叫你们不珍惜身份令牌呢。”
“这才五天而已,我上次追了八天,不公平啊!”
有人愤愤道:“我……半个月!”
狼狈不堪还要维持风度的众人:“……”
幸福感爆棚了好吗!
五天而已,嘴巴甜果然有用!
至于那几个掉了令牌的,又被踢了好几回,才哎哟哎哟的滚进门内。
字面意义的“滚”。
说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所有人都再一次确定了,丢什么也不能丢身份令牌。
萝茵回到卧云峰,整个人轻飘飘的,恍恍惚惚,眼睛发直,“师兄,我们明日再去面见大师伯吧。”
沈镜辞见她这小模样,顿时笑了:“不急,先休息吧。”
萝茵脚不沾地回到院子,半年以来的疲惫全数涌了上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到了大半夜,被传音玉佩的嗡鸣声吵醒。
让她意外的是,这是一则宗门的通知消息,让她看身份令牌。
萝茵拿出身份令牌,手指点上去,便看到了宗门转发的仙盟通缉令。
第一位是硭龙,第二位是已经死了却还没有从通缉榜上撤下的白蛛夫人。
第三位是噬魂姬,第四位是程嘉木,第五位是薛晟锦。
以前排在第四第五的,往后顺延。
萝茵看得头皮发麻,程嘉木和薛晟锦的通缉令有些过于详细了。
身份、宗门、修为、肖像都有,还标注了几项特殊能力特征。
萝茵哪里还睡得着,腾地一下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雪球,你说程师兄会有事吗?”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金粉环绕,说出口的话出乎意料的温柔:
“他拥有天书话本,自然不会有事,茵茵你不必担心,你的实力要比他强得多,仙盟也奈何不了你。”
萝茵一时竟也无法分辨说话的是雪球、梦蚀?又或是高冷的隐者?
她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又换了一身衣服,推开屋门。
傀儡慈心站在廊下,温柔地看过来,笑容和蔼:“茵茵,饿了吗?”
“嗯,有点儿,”萝茵反手带上门,冲她笑了笑,“我去厨房做点心,你不必管我。”
事情发展得太快,萝茵有心想要快点去将生命泉眼归还。
顺便在路上寻找合适的能够融入三块世界本源的地点,同时还要寻找万象之源。
幻游宗拒不配合仙盟调查,仙盟定然有处置,搞不好今会比较艰难,有些事,她想现在做。
她记得师兄曾经说过,他喜欢吃东云州一种叫云团糕的糕点。
这种糕点用松云果绵软的果肉做成,不会太甜,吃进嘴里有股异香,能带来让人形容不出的满足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怀念,眼神也温柔。
那是幼年时母亲亲手为他做的。
又提起白若初故意做出来,逼着他吃,让他厌烦……
那时候,他眉头蹙起,满是嫌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如今时过境迁,师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萝茵想起了青梧族青珠的记忆。
一群青梧族人在路上小心讨论:
“羲宸凤君已独自孵化那枚凤卵百年了,琅嬛凰主还没有回来吗?”
羲宸凤君、琅嬛凰主……
萝茵想,这应该就是师兄真正的父母了吧?
萝茵洗了手,挽起袖子,将松云果从桃花戒里取出来。
用刀背敲开硬壳,将乳白色的果肉挖出来放进石臼里,慢慢捣成泥。
果肉极软,没费什么力气就变成了细腻的糊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然后加入一点点面粉,以灵力塑形,做成了圆润的小团,再用手指挤压两边,压出云朵一样的弧线。
将云团糕放入蒸笼后,萝茵坐在小凳子上,支着头望着火堆发呆。
好一会,她的视线又移到窗外。
圆月高悬,繁星满天,是沐光集市开启的日子。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心有所感,烟婆婆好像在等她?
云团糕蒸好了,萝茵走到院子里,随手发去一道信息。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师兄,去沐光集市吗?
沈镜辞根本没有睡,很快回道:去。
第468章 师妹,我很喜欢
春日的夜晚,月色柔和,像温柔的薄纱笼罩着小院。
几乎是萝茵放下传音玉佩的瞬间,院门就传来轻叩声。
沈镜辞站在院外,玄色衣衫被晚风吹得飞扬,更显清俊挺拔。
才刚进门,他就闻到了那股记忆中的果甜香味,怔然道:“云团糕?师妹……”
他愣愣地看着萝茵,眼中慢慢缀上漫天清辉,亮得晃眼,噙着别样的情绪。
萝茵撇过头去,有些别扭地走回厨房,“就是突然想吃了,随便蒸的。”
也没有那么难,楚家的厨师很会做云团糕,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学会了。
沈镜辞跟在她身后,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温柔的声音混在满院甜香里,很轻,“嗯,一定很好吃。”
厨房宽敞,蒸笼逸散的蒸汽被阵法吸收,并不会觉得太热,也不会闷,只有属于云团糕的香味在弥漫。
萝茵把蒸笼揭开,没有使用灵力,用筷子把一个个云团糕夹了出来,满满当当装了两盘。
夜色渐深,四野静寂,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和偶尔几声虫鸣。
两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小灯,还冒着热气的云团糕被照得暖融融的。
沈镜辞小心拿起一块,闻了闻,清冷的凤眸也染上了氤氲的热气。
“师妹,”他声音很轻,“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做云团糕的人。”
萝茵抿着唇,小声说,“你还没尝呢。”
沈镜辞心想,没尝就已经足够甜了。
等到真的吃到嘴里,那滋味,竟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更加香甜松软的味道。
软糯却又不粘牙,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让人难以抗拒的满足感,让人心脏酸软。
沈镜辞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吃云团糕了。
因为美好的回忆都被白若初打破了。
她企图驯化他、打压他的那些手段,让他作呕。
外人也做不出娘亲亲手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可此时,他觉得,他还是爱吃的。
不那么甜,又恰好甜在他心上。
“好吃,很好吃。”沈镜辞笑,“师妹,我很喜欢。”
萝茵笑眼弯弯。
两人就着月色,吃着云团糕,没有去聊那些沉重的事,也没有讨论仙盟的通缉令。
只是随意地闲聊,天南地北,不管什么都能聊出趣味来。
连夜风都变得温柔,花香袅袅,浮动人心。
萝茵将云团糕咽下,又喝了一杯灵果汁,望着高悬的圆月,说:“师兄,我们去沐光集市吧。”
沐光集市一如往昔,是精怪们的交易乐园,每个摊位面前都有一盏灯,连成了朦胧柔和的光海。
萝茵提着蒲公英芥子千灯走出来时,意外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等待的烟婆婆。
小巧袖珍,只有人类小脚高的小老太站在那里,周围的精怪们都远远绕开,似乎根本不敢靠近。
“婆婆,原来真的是您在叫我啊。”萝茵笑着上前,“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嗯,是我想见你,”烟婆婆上下打量她,脸上浮现笑容,“崽崽长高了。”
烟婆婆不是那种长相慈和的人。
萝茵在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觉得她有点像西方童话故事里的女巫。
有点邪,还有点阴冷。
区别只在于她没戴那种尖尖的帽子而已。
而今再看,才发现自己以前想错了。
烟婆婆不是长得凶恶,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气势,给人一种凶戾和不好惹的感觉。
沈镜辞上前躬身行礼道:“多谢婆婆护我周全。”
若没有烟婆婆送的草编蜻蜓,沈镜辞在白若初的算计里很难全身而退。
他必将经历比之八岁时还要残酷的道基剥夺,甚至连灵魂和肉身也未必能保存完整。
烟婆婆看着他,一双眼睛变得恐怖深邃,好一会儿才道:“小凤凰,好好修炼,别急着开启祖地,凤凰真火能不能重燃,就看你自己了。”
“婆婆,您知道师兄的父母是谁吗?”萝茵对烟婆婆十分亲昵,说话并没有什么顾忌,“我看到青梧族人的记忆了。”
她把羲宸凤君和琅嬛凰主的事讲了。
烟婆婆却有几分打趣:“我以为你会问‘上魔’的事,却原来还是问你师兄的事啊。”
萝茵并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冲她笑:“上魔的事婆婆知道了自然会告诉我,但师兄的事也很重要呀。
我还想知道凤凰真火重燃后,那些死去的凤凰能不能涅盘呢。”
沈镜辞微侧着身子,收敛了满身锐意,连脸型轮廓都显得柔和,笑起来太炫目了,不像个剑修。
倒像是陪着小娘子逛灯会的贵公子,连声音也低缓。
“师妹知我所想,若婆婆愿意告知,晚辈感激不尽。”
“真火的熄灭,是一族气运的结束。”烟婆婆脚步不停,整个人在暖黄的灯火下显得极为幽暗。
“小凤凰,你以为白若初带走你,是她算计成功了吗?”
沈镜辞诧异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烟婆婆拿出烟枪抽了两口,才道:“她自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又岂知前人是不是正等着她的算计。”
萝茵和沈镜辞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顿时愣住了。
“那是你的父母,耗尽心血,为你谋的一条生路。”烟婆婆说完,也不管发愣的两人,吐出烟圈,随手挥散,草丛里凭空出现了一顶三角帐篷。
帐篷灰扑扑的,却很大,不再只能容得下袖珍的烟婆婆,萝茵和沈镜辞也能进去。
帐篷里摆设简单,只有桌椅而已。
萝茵急切开口:“婆婆……”
“坐。”
烟婆婆跳上高高的凳子,让两人坐下说话。
地底阴影里爬出几个影子,看不出五官,扭动着给两人泡茶,然后又默默钻回地底。
“只要凤凰真火能重燃,又能找到凤凰遗留下的,容纳了本源之魂的真羽,理论上确实能够让他们涅盘重生……”
“前提是,你们足够强大,不但崽崽不能受魔气侵蚀,小凤凰也同样不能。
被腐蚀后会变成什么样,你们看魔神和神王,再看苍澜仙宫就知道了。”
“知道啦,婆婆,我很小心的。”萝茵后来才从阿蝉口中得知大荒界毓衡神君的传说。
毓衡神君被魔气侵蚀,最后堕了魔,被妻子封印。
而在神庙时,魔神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灭度人初代先祖花念只是生气地指着那雕像,他就自己乖乖回去了。
阿蝉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别的封印地点。
魔神与神王同根同源,魔神尚且还有雕像作为束缚,那逃到外海域的神王呢?
第469章 是你爷爷干的
沈镜辞沉默片刻,想起阿蝉对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作出的判断,“婆婆的意思是苍澜仙宫被魔血污染了?”
烟婆婆没有否认:“污染是肯定的,但具体程度如何,又有多少人受害,还未可知。”
真魔界上魔的血不可能,但下界古魔的血并不难寻。
譬如你们在百道学宫外城找到的,那个曾经属于曜天会的魔血矿。”
魔血矿可不仅仅只有古魔的意志和残躯,它还有魔源虫。
百道学宫造化院院长许观止,用机关术将魔血矿禁锢住了,还抽取了其中的魔能使用。
“别都沉着脸,”烟婆婆拿出两片树叶,一片给萝茵,一片给沈镜辞。
“这些果子你俩拿去吃,好好长大就是了。
九寰界能人异士多得很,不需要你们操心。”
萝茵手指抚过叶脉,谈及内里空间时惊喜道:“好多灵果,婆婆,都是给我的吗?”
烟婆婆笑着颔首,“别饿着,想吃就吃,吃完了婆婆再给你送。”
“多谢婆婆。”沈镜辞也给烟婆婆准备了礼物,当下也拿了出来。
都是他在秘地里得到的。
萝茵也准备了一份,笑吟吟递了过去。
其实他俩给相熟的长辈都准备了礼物,特别是还在罗刹死域里进阶的顽空。
保准他出关就大丰收。
烟婆婆并没有推辞,反而叮嘱道:“单独放着的那种果子你们每日都吃一枚,对你们进一步觉醒血脉有好处。”
“嗯,好吃。”萝茵直接拿出来啃了一口。
奶黄色的果子上面有些褐色斑点,味道出乎意料的竟然有点微辣。
嘴里有种麻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全身的经脉里,好像有无数的小闪电噼啪乱跳。
萝茵说好吃,也没撒谎,她的身体和经脉都在欢呼雀跃,只想要更多。
“这是……醒脉椒果?!”沈镜辞惊讶道。
这种果子是上古时期神兽的零食。
如今几乎已经绝迹,但光是烟婆婆给自己的,就足有上百枚。
“什么果?”萝茵没听明白,又准备吃第二个,被烟婆婆拿烟枪敲了一下手背。
“啊。”明明不痛,萝茵还是甩了甩手,软着嗓子叫了声“婆婆”。
尾音拉得很长,听着就让人心软。
烟婆婆有些嗔怪:“现在一天吃一枚就够了,等什么时候吃起来完全不麻嘴了,你就可以每天吃两枚了。
你也别指着这一种吃,别的果子不也给你准备了很多吗?”
沈镜辞也吃了一枚醒脉椒果,只是闻到香味,身体就发出本能的渴望。
吃下去后,血液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顿时觉得自己给烟婆婆的礼送轻了。
比起这些醒脉椒果和数不清的高阶灵果的价值,简直差到天边去了。
萝茵用手肘捅了捅他,嘴里吃得鼓鼓囊囊的,含糊着说:
“没事儿,等我俩去了万灵墟,宝贝多得很,到时候再给婆婆回礼。”
烟婆婆听到‘万灵墟’时略微顿了顿,而后又继续抽着烟,缓缓吐着烟圈:
“老婆子可不需要你们回什么礼,叫你们来,主要是给你们送果子,顺便说说上魔的事。”
两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嘴里都没闲着,灵果一个一个消失,动作又快又优雅。
反正杜师叔又管不到沐光集市来,婆婆看他们吃东西还特别高兴,那干嘛不吃。
烟婆婆:“上魔降临这个世界十分隐蔽,身份并不为外人所知。
之所以一直都没能做出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的事,是他们初来时太过于傲慢了。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魔灵溃散,被迫滚回了真魔界。”
萝茵眼睛亮亮的,乖巧听着,问题全都写在了脸上:谁干的?
烟婆婆笑了,“你爷爷干的,还有那位穿越者温琢玉。”
萝茵果子差点没拿稳掉桌上,呛了两下才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我爷爷?”
又转头看沈镜辞,眼睛瞪得老大,“婆婆说是我爷爷干的,师兄。”
沈镜辞拿帕子给她擦了一下脸,笑道:“嗯,你爷爷不是说要来找你吗?
让你把欺负过你的人都记着,他会找他们算账,那他肯定特别厉害。”
烟婆婆并没有继续回答关于萝茵爷爷的问题,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圈分颜色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等萝茵激动完了,她才继续道:
“温琢玉的死……是以身殉道。
只是原因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我也只能通过其他证据来佐证。
她自己应该并不知道那是上魔,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萝茵“啊”了一声,想起了尉迟铭。
温琢玉死在了天隙上层,她是去找尉迟铭的。
尉迟铭那身无法痊愈的伤,也是上魔造成的吗?
等到和婆婆告别,萝茵还在思考,她对天隙越来越好奇了。
沈镜辞指尖勾缠着萝茵袖子上的丝带,低声说:
“我把青梧族人连着梧桐木根一起封印了,我把它们种在沐光集市里,如何?”
“啊?”萝茵回过神来,不太确定地看他,“种在这里?”
沈镜辞点头:“这里很纯净,也没有危险。”
萝茵想了想,好像还真可以,不过,得问问主人家同不同意。
主人家就是沐光集市的根基,那块曾经让程嘉木被天书蛊惑,险些失去理智去夺取的‘方寸乾元石’。
方寸乾元石的造型像一座小山,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像极了山河盛景。
两人拜了拜,将请求说明,等了许久,方寸乾元石都没有回应。
沈镜辞果断道:“它同意了。”
“啊?它跟你说话了?”萝茵懵懵的,她啥也没听到啊。
沈镜辞一本正经:“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萝茵:“……”
事实或许真如沈镜辞所说,等他把梧桐木栽好,方寸乾元石都没有反应。
既没有把他俩踢出去,也没有把梧桐木踢出去。
确实是默认了。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热情的大蛾子,它还是站在掏成空心的大葫芦里,扑扇着翅膀,热情道:
“姑娘,我还帮你生孩子啊。”
它认真强调:“免费!只给你一个人生!”
萝茵:“……”
大可不必。
她养不了那么多。
低阶影蛾,养起来确实无需费心。
可越是高阶,所要达成的条件就越苛刻。
神兽血都喝过了,后面再想要进阶,就不仅仅是天材地宝的事了,还得看造化。
沈镜辞不可能养,影蛾只会怕他。
再说了,养只小废物灵芝就已经够够的了。
等两人离开沐光集市,天已经微微发亮了,两人坐在宗主大殿外的台阶上等着。
不曾想,天亮时竟见到了陆陆续续朝着大殿走来的长辈们。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淡定道:“我们啊,当然是去苍澜仙宫打架的。”
第470章 可不可以,玩死他们?
朱长老这么一说,萝茵和沈镜辞都有些意外。
萝茵迟疑道:“可是,仙盟和各宗各派不是都会去吗?这次程师兄的事……仙盟说不定会借机发难。”
坤岳宗主缓步走上石阶,招呼众人进殿,这才回头解释:“一码归一码,要发难也是在处理完苍澜仙宫的事之后。”
“所以啊,”坤岳宗主缓缓道,“这次就不带你们这些小辈了。”
他走进殿内找位置坐好,笑说:
“原本还想着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学一学怎么处理这类事。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们还是先去西漠洲归还生命泉眼吧。”
苏澄给两人解释,生命泉眼原本在西漠洲的一处沙漠里丢失,但宗门派人去看了,那边已经彻底荒败,死气弥漫。
不适合再重新融入生命泉眼。
反倒是沙漠的另一端,靠近人类城市的地方极为适合,且也非常需要。
宗门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就等着萝茵过去。
沈镜辞很快就想明白了,师妹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去苍澜仙宫。
卫崇上次看师妹的眼神很古怪,应是还没确定。
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手段?
萝茵想了想,“我担心程师兄,他现在应该还在九幽,我联系不上他。”
“他没事,魂牌好好的,”杜鹤鸣优雅坐下,抬眸叮嘱:“西漠洲比较荒芜,民风也彪悍,是一个人弱被人欺,人善也被人欺的地方。
你们在外行事也得注意,看事情不要只看表象,别被骗了。
最好不要暴露身份,虽说仙盟目前还没有对幻游宗做出举措,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准备。”
沈镜辞和萝茵都认真记下长辈叮嘱,垂首应是。
走出殿门后,萝茵抬起脸,迎着天光,笑了笑,“师兄,西漠洲,一起去吗?”
她笑靥如花,清透如初阳,让一直注视着她的沈镜辞也跟着笑了起来。
“去,你没听大师伯他们说的都是‘我们’吗?肯定是我俩一起去去啊。”
倪欢也想去。
西漠洲虽然条件艰苦,却是体修打熬筋骨的好地方。
器峰峰主是她师父,让她跟着去西漠洲历练一番。
她的师兄籍安同样是体修,这次也会同行。
“我本来就想和茵茵师妹一起出去历练,”倪欢有些苦恼,脸皱着,“麻烦的是我爹居然要来找我。”
“找我干嘛呢?我娘真不可能跟他和好……”
倪欢挠头,愁眉苦脸。
“你爹?蛮族的族长?”萝茵惊讶道,“那你不见吗?”
“见啊,但我不可能陪他去找我娘。”
倪欢怕到时候发生惨案。
她娘确定已经移情别恋了。
别到时候前任和现任打起来,她夹在中间难办啊。
萱黛支着头,眉头轻轻皱起,“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去西漠洲。
但魔源虫的事,师尊想跟百道学宫那边一起回内海域。
不仅要再次调查魔血矿,还得去那些废弃魔矿查看。
我和师尊在这方面有优势……”
“鬼修属阴,寻常修士被魔气侵染,轻则灵体受损,重则魔化失控,我们却能将渗入体内的魔气以魂火炼化,当作滋养阴魂的养料。
当然,浓度太高也不行。
但仅仅只是探查废弃矿区,足够了。”
众人点头,鬼修在这方面确实有优势。
再加上闻人师伯和萱黛本就不是寻常鬼修。
明昭抬起脑袋,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我想跟小师姐走,不想去那边找虫子。”
百道学宫也邀请明昭。
只是,他虽然单纯,心里也会不痛快,“他们欺负我的小猫师兄。”
明昭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如今已经懂得,这种情绪叫难过。
他的小猫师兄,不见了。
“他一定受苦了。”
明昭说完脸也皱了起来,很不高兴。
“唉,谁说不是呢,”倪欢长长叹了一口气,“咱们以前一直都一起。
寻宝、历练,日子多好啊。
现在恐怕程师弟一出现,就有麻烦。”
萝茵也叹了一口气。
程师兄的实力到底不如荒屠前辈那般强大。
想要自由自在,恐怕还得将实力提升到一个足以震慑众人的地步。
但她又中肯地说:“百道学宫不归仙盟管辖,内海域也不归仙盟管辖。
尉迟宫主也不认可仙盟这般定罪。
再说了,你又不是为仙盟做事,是为了……”
萝茵差点脱口而出“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宁”……
这句话大义凛然又沉重。
像背负着一座沉重的道德责任大山一样,遮天蔽日。
萝茵说不出口。
她垂眸看着明昭清澈的眼神,忽而笑了,“小师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懂虫子,既然魔源虫要进化成上魔降临本界的媒介,那么你……”
她俯身凑近,俏皮地眨了眨眼,“可不可以,玩死他们?”
明昭对上她有点坏坏的表情,把这话在心里一琢磨,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可以!”
其他人更是心潮澎湃!
沈镜辞蹲下身,拍着明昭的肩膀,“小师弟,师兄很看好你,你就去玩个大的。”
倪欢更是激动,“小师弟啊,师姐也看好你,你把那些虫子都收起来!”
“有小师弟在,我们的进度肯定会顺利,”萱黛掩着唇笑了起来。
“我们先去探魔血矿,废矿最集中的地方大多都在天隙。
也就是说我们会去离天隙最近的圣龙城。
你们归还完生命泉眼就快点过来找我们。”
这话萝茵不敢接,她不确定。
去西漠洲归还生命泉眼的同时,她还要和云峥一起寻找万象之源。
顺便还得找找哪里适合融入那三块世界本源。
世界本源碎片的融合必须要看世界气运的走向,绝不是简单埋进原址那么简单。
那三处地方既然保不住本源,便说明那里的气运已经流失了。
萝茵要找的,是世界气运的脉络和节点。
往往那种此刻气运上升,又命数未定的地方,才是最适合的地方。
比如百废待兴之地。
一块世界本源的融入,能创造出让世人惊艳的奇迹。
第471章 封印之地,人魂可食?
最后,陪萝茵一起去西漠洲的只有沈镜辞、倪欢和倪欢的师兄籍安。
宗门打算两日后直接让金镶玉把大门开到苍澜仙宫所在的天上云海。
沈镜辞只能抓紧时间把梧桐子炼制成随身洞府。
先前在秘地时,他已经炼制了大半,如今只是做个收尾,两天足够了。
同一时间,神秘空间的秋雅已经彻底适应了白若初的身体。
即便不能发挥出和白若初相同的实力,但至少能从宝石洞窟里出去了。
直到走到外面,秋雅才发现,这处地方有多诡谲莫测。
妖兽强大不说,还禁制重重。
妖兽她不怕,反正是给万魂幡增添兽魂的,她自己也能吃。
可怕的是,这里好像是某个封印之地。
昏暗的天幕下,任何一丝光线都不简单。
秋雅只是走过,就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四周风景不断倒退。
她的意识渐渐沉浸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中。
愤怒、悔恨、恐惧、贪婪、厌恶……
就在这时,秋雅识海中的万魂幡突然黑气缭绕,猛地将她惊醒。
秋雅打了个寒战,再睁眼时却愣住了。
她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弥漫着黑白分明的两种雾气,阴寒刺骨。
地面有一个巨大的道家阴阳双鱼图,里面竟然坐满了修士。
这些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貌各异、服装不一,全都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有些人手上还掐着手诀,像是在入定。
“幡幡,这是怎么回事?”秋雅惊讶道:“这些人是在修炼吗?”
万魂幡:【主人,这些人是被封印在这里的,无法脱离。】
“封印?!”秋雅惊讶地捂住嘴,后退了几步,“这里起码也有一百人了吧?”
【是九十九人。】
秋雅脸色渐渐变白,“我们走,离开这里。”
虽然得到了强大的万魂幡,但秋雅是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审时度势和谨慎才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万魂幡:【主人不想要他们的灵魂吗?会很美味。】
秋雅沉默了,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打量着阴阳双鱼里被封印的修士。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都十分强大。
有些人的长相和人族并不相同,像是……她不认识的异族。
秋雅只是看着,就有一种他们随时都会醒来的错觉。
如今的她,一个都打不过。
万魂幡似乎知道她的迟疑,温和道:【我会帮助主人,美美的吃上这一餐。】
秋雅稳了稳心神,想起自己那强大的遁术,谨慎道:“那就一个一个试……”
她巡视一圈,目光锁定一位五官艳丽,身着艳丽宫装的女修,冷漠道:“就她吧。”
秋雅讨厌这种衣着华贵,长得美,还高高在上的女人。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就把她衬进了淤泥里。
让她想起了那些她摇尾乞怜的日子,心里堵得慌。
秋雅识海里,漆黑的万魂幡魔气翻涌,幡尾垂着的骷髅铜铃当当作响。
只一瞬间,重重鬼影便出现在那女修的头顶,张开了森然大嘴,扑咬而下。
秋雅唇角浮起笑意,眼神轻蔑。
这般时间兽魂吃多了,有点腻,还是人魂更加美味。
可突然,那女修竟然强行睁开了眼睛,厉声道:“大胆!”
只这一声,地面的八卦阴阳图竟然动了起来,开始旋转游动,鬼影倏然溃散。
“对不起,对不起前辈,我、我走错路了。”秋雅下意识后退,柔柔弱弱,像风一吹就会折断的小白花。
费闻筝眼神淡漠,她是在生死关头强行苏醒的,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确认此处封印仍然稳固后,又看回秋雅。
这女人不对劲,修为看不出,年龄也看不透。
虽然长着一张温婉秀丽的脸,气质上却落了下乘。
费闻筝心里冷嗤一声,上不得台面。
“你是何人,又为何在此?”
她问得冷漠,实际上是在暗自查看自己的神魂。
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派出去的那缕神识竟然感知不到了。
费闻筝接收着零零散散传回来的记忆,眸色暗了暗。
她的那缕神识在段秉毅的帮助下,通过牵机蛊操控了荣家大小姐荣依依的身体。
可竟然什么事都没能干成!
曜天会驻点几乎毁于一旦,就连神王也摆脱控制,去了外海域!
费闻筝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怒意。
百道学宫、尉迟铭,真,该死啊!
昏暗的世界里,黑白雾气交缠游走,速度与方向竟与地面的阴阳双鱼相应和。
封印已被全面激活。
“我……我真的是走错路了,前辈饶命。”
秋雅瑟缩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迅速漫上水雾,楚楚可怜。
“别装了,”费闻筝冷哼一声,轻抬下巴,眼神冷漠残忍,“我可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万魂幡提醒道:【主人,她出不来,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你根本不必怕她。】
秋雅怔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已是拥有强大底牌的修士了。
她怕什么?
该是对方怕才对。
秋雅顿时收了那些眼泪和柔弱,挺直了脊背,冷笑着翻掌向上。
掌中恶魂挣扎咆哮,被她狠狠扔在封印结界上。
这一次却没先前顺利,阴阳双鱼游走自如,攻击只打在结界表层,炸出了一片黑烟。
“怎么不装了?虽然我不会怜香惜玉,但你看看周围。”费闻筝眼含讥讽,手指轻挑地点着周围的修士。
“这些可都是男人呢,他们指不定吃你那一套。”
费闻筝语调意味深长,眸底划过暗色,这女人的手段有点意思。
她被封印了数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闯进这个地方。
若是能利用她破开封印……
呵。
……
幻游宗。
天色已晚,夕阳西下,萝茵四人就这样离开了宗门。
与他们同时离开的还有一些同门,都是各自有事的。
其中包括萱黛和明昭。
没办法,金镶玉晚上就会转移到天上云海去,他们不得不即刻出门。
萝茵连师兄送她的随身洞府都没来得及试,就来到了最近的大城市,准备坐飞舟离开。
“没有直达西漠洲的飞舟,”沈镜辞仔细查看了飞舟驿站的线路和标价,“路上要中转,最快也要半个月以上。”
萝茵无所谓,“行吧,中转就中转。”
倪欢和籍安也没意见,不是他们嫌传送阵贵,不肯坐,而是根本就没有。
西漠洲是个穷地方,又彪悍,传送阵的阵台都能连夜给你挖了偷走。
又没有什么赚头,所以没有势力愿意去那边建立传送阵。
只传送到西漠洲附近的话也难,路上也要中转,所费时间差不了太多,没必要。
第472章 海市蜃楼的传闻
四人运气不错,刚好有一艘飞舟要起飞,管事带着他们登了船。
籍安大踏步向前,声音跟铜钟一样,十分洪亮:
“这里的飞舟还好,等我们转坐前往西漠洲的飞舟就不一样了。
指不定还能见识见识什么叫作‘打劫’。”
“前辈所言极是,”飞舟上负责收灵石的管事乐呵呵道:“我们商行的飞舟保准没问题,但那边就不一样了。
前辈们选飞舟的时候要小心,指不定整个飞舟上都是劫匪。”
萝茵暗自哇了一声,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孩子太乖了,这辈子都没遇到过打劫这种事。
好奇,纯粹就是好奇。
倪欢和她差不多,眼睛都亮了不止一个度,兴奋道:“那边这么乱吗?”
“乱,生死无常,”引路的管事侧身请几人入内,继续说:“几位前辈选择西漠州历练,定是听说了海市蜃楼的传闻吧?”
见众人笑而不语,他笑道:“那些海市蜃楼看起来只是幻像,但许多人都说它其实是一种秘境的影像投射。
有人说看到了大海,还看到了龙,也有人说看到的是雾气浓重的森林,还有人说看到的是山谷,各不相同。
小的没什么见识,觉得亲自去看一番也是好的。
指不定那机缘就能落到咱们头上呢,您说是吧前辈?”
做生意的人都有一双利眼。
萝茵和沈镜辞这对师兄妹站在一起,仙姿飘渺,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华。
一看就是名门正派精心教养出来的。
而倪欢和籍安这对师兄妹则是两座“山”,一看就是体修。
倪欢的身材高大健美,小麦色皮肤,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野性美。
籍安虽说没有荒屠那般健硕魁梧,但在体修中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一身肌肉鼓鼓囊囊。
尽管外形野性了点,但他们绝对是九寰界最优雅的体修师兄妹,气度十分不凡。
管事自然愿意多结一份善缘。
他说话风趣,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萝茵笑说:“确实如此,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打算过去长长见识。”
其实他们压根儿就没听说这则传闻,想来也是近日才传出来的?
果然,管事打开舱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其实海市蜃楼在西漠洲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只是这一个月以来特别频繁。
小的想着,指不定还真有什么机缘。”
沈镜辞闻言来了点兴趣,“你仔细说说看。”
管事又将传闻详细说了一遍,无非就是各种异象,他说得眉飞色舞,像亲眼看见过一样。
四人愈发觉得可以一探究竟。
最后管事好意提醒:“我观前辈们气度不凡,去到西漠洲若是想少打架,您四位就穿得低调一点。
可以穿上遮掩容貌修为的斗篷,既能挡风沙,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若是觉得不够刺激,那么就像现在这样过去,保准天天有架打。
晚上住客栈都有人来翻窗户,热闹得很。”
“多谢提醒。”萝茵从桃花戒取出一瓶补灵丹递给他。
管事面露惊喜,恭敬接过退下。
这艘飞舟只有中等规模,舱房布置简单,一条长桌靠着窗户,另有几张凳子,以及一张供人打坐的矮榻,便没有其他了。
门一关上籍安就嚷嚷开了,“低调是不可能低调的,我就是去打架的。
什么贵我就穿什么。
我要把‘我有钱’三个大字印满全身。”
他还笑嘻嘻问倪欢:“你说是吧,师妹?”
倪欢其实也有些跃跃欲试,但她还有理智,“对,但是你不能穿得像暴发户,杜师叔知道了要揍你。”
籍安不以为意道:“怎么可能,杜师叔本来就不让我们在外表露身份,我当个暴发户家的傻儿子怎么了?”
“没问题,等师妹做完该做的事,你想怎么傻就怎么傻。”沈镜辞不在乎打不打架,但不能拖慢任务。
他施了个清洁术,让萝茵坐在靠窗那边,自己坐她旁边。
萝茵把云狰和阿蝉都唤了出来。
云狰缩小成小白虎的模样,蹲在桌子上往窗外看,仔细感应世界气运的走向。
阿蝉在桌边坐下,萝茵拿了几盘点心出来供奉给她吃。
“阿蝉,你尝尝这个桃花糕,很好吃的。还有这个云棉糕,也好吃。”
她又泡了一杯茶,同样供奉给阿蝉。
苍獓和云狰对这种小点心向来没什么兴趣。
云狰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不要。
萝茵看见那可爱的尾巴尖,很想按住,把它抱在怀里亲一亲。
可惜啊,她的大白虎还只是魂体……没有毛毛可以摸。
沈镜辞就不一样了,他想的是萝茵现在变个身,他抱着毛茸茸的白团团一起看风景。
可惜啊,现场有外人。
他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两个外人。
外人倪欢,和外人籍安,两人无知无觉,不停地往外拿东西。
桌上很快就摆满了灵果和各种小零食。
阿蝉拿起桃花糕放入嘴里,瑰丽的蓝紫色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嘴里是带着淡淡花香的清甜味道,和大荒界的吃食完全不同。
自从她肉身消殒之后,就没有再尝过食物的味道了。
反倒是跟萝茵结契之后,时不时就会被她投喂。
明明她只是魂体,吃不吃都不打紧……
“很好吃。”阿蝉小声说。
萝茵眼尖地看到她露出了一截水蓝色的袖子,是黑色斗篷下难得的鲜艳。
“你终于肯换衣服了呀,真好看。”萝茵真心夸赞。
灭度人的斗篷是特制的,是不能换的,但内衬的衣服可以换。
萝茵早就请教过萱黛师姐,给阿蝉准备了好多套适合她的衣服,这还是头一回见她穿,顿觉惊喜。
但她发现,阿蝉只戴了耳廓上的深黑色圆珠耳针,并没有其他首饰。
萝茵有些不解,“我送你的首饰呢?你怎么不戴?是不喜欢那些款式吗?”
阿蝉慢慢品尝着桃花糕,默了片刻才道:“没有不喜欢,只是我从前没戴过,不知道合不合适……”
灭度人,从来不需要装饰。
数万年了,灰和黑才是她的主色调。
打扮?
从未想过,也没有人教过。
第473章 仙盟那些瞎子,通缉榜怎么排名的?
阿蝉的长相清冷,带着淡淡的厌世感,有种别样的气质。
倪欢笑道:“合适,怎么会不合适呢?”
她除了喜欢萝茵这种纯真乖巧中透着一点点妩媚的长相之外,也很吃阿蝉这一挂。
倪欢真心夸道:“阿蝉你长得好看,戴什么首饰都好看。”
“你看看我,”她指了指自己,眼角耷拉着,语气幽怨,“我倒是想打扮得娇艳点,但不是那块料啊……”
籍安哈哈一笑,“确实,我师妹魁梧得像一座山,跟我一样高,她再怎么……”
“砰!”
籍安挨了一记肘击,哐当一声摔倒在地,倪欢摁着他就是砰砰几记铁拳,打得他嗷嗷惨叫。
“有种你再说一遍!我像什么?嗯?你倒是说啊!”
“砰!”
“砰!”
“嗷——!师妹我错了错了!!”籍安上下抵挡,惨叫连连,在地上扭成了蛆,求饶道:“我骨头要断了祖宗!”
萝茵:“……”
沈镜辞扶额。
他就知道,带这师兄妹两个一起,一定会这样!
阿蝉安静看着碎了一地的凳子,默默给自己戴了一只蓝翡翠手镯。
飞舟的速度很快,五天后他们就进行了第一次中转。
云狰就算回到了红莲魂室,也一直在感知着世界气运的走向,萝茵没有打扰它。
但意外的是,她突然收到了程嘉木发来的消息。
沈镜辞和倪欢也收到了。
在青草茂盛的小山坡上。
一大一小两只橘猫叠在草丛里晒太阳。
大的那只偶尔才甩一下尾巴,小的那只舒舒服服趴在他背上,尾巴慢悠悠地晃。
就连爪子下面按着的传音玉佩,都是君璃用灵力给他固定好的。
程嘉木动用了秘术,消耗巨大,身体还没彻底恢复。
他坚决不让人抱,非要君璃变成猫背着他才行。
君璃本就缺席了儿子的成长,对他十分溺爱,自然不会拒绝。
程桑没揍他俩,盘腿坐在旁边低头点着传音玉佩,面上并没有喜色。
他们只是短暂出来一会儿,接收外界消息,晚点还是要回九幽。
程嘉木得知自己排在仙盟通缉榜第四名的时候,简直瞳孔地震。
猫猫不服啊!
“凭什么我第四?”
小橘猫尾巴摇得啪啪的,全打在亲爹身上了。
“我应该排第二才对!”
程桑瞅着他,又去瞪君璃,脸上明晃晃写着:儿子这样定然是随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比较这个!
君璃沉默地垂下头,淡金色的眼眸盯着面前的青草。
他儿子厉害,没什么不能比较的。
第四名,好像确实不太好看……吧?
程嘉木拍着传音玉佩,愤愤不平:“白若初都死了,仙盟还不撤通缉令,还有那个噬魂姬,不过只是新出的窃天者,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他的天书话本可是吞掉了一小块白若初的印章神藏。
虽说比不上萝茵师妹的雪花神藏,但怎么也不可能比别人的差吧?
萝茵给他回:薛晟锦第五。
程嘉木又开心了,“薛晟锦要气死,他排在我后面哈哈哈哈~”
看他这么乐观,程桑的心软了一下,温和道:“嘉木,宗门那边不必担心,我们先去历练,等累了随时都能回宗门。”
程嘉木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郁闷道:
“我想跟萝茵师妹和沈师兄一起去西漠州……我们以前一直一起的。”
君璃说:“爹带你在九幽历练,不好吗?”
程嘉木一边按着传音玉佩继续给同门回消息,一边苦恼地说:
“也不是不好,就是觉得命运无常,我并没有做错事,却还要被迫逃跑,有点不舒服。”
程嘉木的心一直无法安宁,他太想知道外界的消息了,也太想知道宗门和同门对他是窃天者是什么反应了。
这才暂时出来一会。
好在同门除了热情点,表示了夸张的惊讶外,并没有明确地厌恶情绪。
大师伯也亲自表态,他随时都可以回宗门。
只是长辈们现在好像都在苍澜仙宫那边,没办法及时回他消息。
程桑瞥他一眼,“你老实交代,仙盟为什么会认定你是窃天者?”
程嘉木抬头看她,淡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十分剔透,实话实说:“因为我有天书话本。”
程桑和君璃都竖起了耳朵。
程嘉木:“就是你们看到过的,我收取魔域灵魂的那本书。
拥有这种强大底牌的人,就是仙盟认定的窃天者。
这种底牌,白蛛夫人有,薛晟锦也有。”
“但是,爹、娘,我没有窃过天,窃天者这个罪名我不认。”
他没有提萝茵,她若能一直不暴露,自然最好。
浪迹天涯说起来潇洒,其实……
也没那么潇洒。
程嘉木知道,他肯定还是连累师门了。
君璃和程桑都沉默了,当时魔域里情况紧急,儿子突然出手,那种强大的能力,让他们都很震惊。
却不曾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窃天者”。
程嘉木说完也不管爹娘怎么想,给萝茵和沈镜辞发了一样的消息:我把我有天书话本的事说给爹娘听了。
萝茵回他:嗯,这个瞒不住。
人前已经现过身了,如何瞒?
沈镜辞回: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吗?
他问的是西漠洲。
程嘉木想去,很想去。
那什么海市蜃楼听起来就不错。
有他的天书话本在,有萝茵师妹在,就算那秘境再隐蔽,他们也能找到。
可他想了想,师祖和怀真师叔祖已经去了外海域,那里有爹的仇人,付氏家族。
程嘉木想,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没办法和他们同行了。
他耳朵耷拉着,给薛晟锦发去一条消息:喂,薛晟锦,你死了吗?
薛晟锦秒回: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臭脾气照样很拽。
他已经怒骂仙盟好几天了。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凭什么通缉榜上他要排在程嘉木后面,他不服!
还有那个排在第二的噬魂姬。
只要她敢现身,他立刻就去弄死她!
程嘉木耳朵抖了抖,以身为通缉榜第四名的优越感问他:我去外海域转转,你去不去?
薛晟锦不屑道:不去。
至少现在不去。
他让武道成神系统扫描九寰界最近哪里有机缘,结果显示在西漠州有某种不确定的机缘。
反正他都浪迹天涯了,去一趟也无妨。
而此时的苍澜仙宫,却被九寰界最顶尖的势力所包围。
幻游宗来得最早,只不过隐在暗处先调查了一番,等到人都来齐了才一起出现。
苍澜仙宫的结界应声而碎,所有通道瞬间被封死。
第474章 苍澜仙宫被曜天会渗透了?
苍澜仙宫的修士惶然无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圈禁在了一起。
他们太惊愕了,就算手里还握着法器,也没一个人敢动手。
也无法动手。
眼前是仙盟、丹鼎门、法华寺、天剑门、幻游宗等数十个宗门的顶尖强者,气息如山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更令他们惊慌的是,仙宫高层竟有半数都没有露面。
甚至,就连实力深不可测的苍澜仙宫宫主清涯道尊,都没有现身。
慌忙出手阻拦的长老们完全无法抵挡来人,竟让人直接闯进了苍澜仙宫最神秘的祭仙殿。
祭仙殿:为祭奠那位给后辈留下仙人血脉的仙人而建的宫殿。
据传一万年以前,有真仙在九寰界陨落,留下一缕仙人血脉,福荫后人。
这也是苍澜仙宫在九寰界地位超然,独占天上云海上万年的根本。
因此,历代圣子圣女最大的任务便是生下带有仙脉的孩子。
一个不行就生两个,两个不行就生三个。
除了圣子圣女之外,还有其他血脉稀薄一些的仙裔。
他们也是这般,到了一定的年龄和修为,就必须诞下子嗣。
可此刻,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魔气扑面而来。
阴冷、腐朽,带着无尽的恶意。
“那是……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全都怔住。
祭仙殿内八根盘龙金柱上,赫然挂着一个个苍澜仙宫高层。
他们低垂着脑袋,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出生机,胸前盛开着艳丽的紫红色魔花。
那魔花花瓣舒展,色泽艳丽,妖冶至极。
有人盯着那花形,瞳孔骤缩,惊讶道:“这花……不说颜色,就那样子,怎么和曜天会培育的太阳花,一模一样?”
众人心底发寒,不禁喃喃道:“难道苍澜仙宫被曜天会渗透了?”
朱长老却伸手指着上面挂着的六个人,“诸位,那六人,不正是在沈家秘地里袭击我宗沈镜辞的人吗?
当时还有很多无面人,后来更是出现了上魔。”
特别是那名中年女修、白衣男修以及那名矮个子的男修,他们三个后面直接与无面人融为了一体。
参与过那场战斗的其他宗门大能也认出来了,颔首道:
“看来他们是被人顶替了身份,真身实际上一直都挂在这里。”
丹鼎门大能已经简单探查过那些挂在柱子上的人,长叹一声:
“那些花几乎将这些人掏空了,他们目前的状态不能说彻底死了,但也绝不算活着……”
无可拯救。
被强行抓过来的苍澜仙宫长们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眦欲裂。
他们想说“不可能”。
但恍然间又想起,自己每次来祭仙殿时记忆总是朦胧模糊。
而这些同门又确实与以往有所不同。
可魂牌正常,修为和气息正常,功法运转也正常。
谁能想到,竟有人悄无声息地顶替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来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悠远的声音像叹息一样,从大殿的白色纱帘后传来。
那纱帘被风吹得飞起,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团朦胧光晕,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须发皆白,身着苍澜宫主服饰,面容清癯,正是苍澜仙宫宫主——清涯。
清涯的身影淡如薄雾,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分明只余残魂。
纱帘外魔气浓重,污浊不堪。
纱帘后一片清明,仙光熠熠。
仙盟的人抬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的姬泠素倏然睁开眼。
她仍是魔化状态,一头红发像火一样,眼瞳黑紫相交,眼白布满了血丝,在望向白色纱帘的一瞬间,竟滚落了两行血泪。
姬泠素艰难地昂着头,声音颤抖:“宫……宫主……”
“宫主!”苍澜仙宫那几名长老颤声唤道:“你怎么……”
仙盟大能上前一步,神色威严,厉声问道:“清涯宫主,苍澜仙宫高层被魔花寄生,圣女身染魔血,殿内魔气滔天,你身为一宫之主,如何解释?”
清涯的目光扫过金龙柱上的惨状,眼底露出痛色,缓缓摇头。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苍澜仙宫,早在百年前,就被魔族盯上了。”
他声音暗哑,饱含痛苦,却没有隐瞒:
“魔族暗中渗透,潜伏百年,一步步替换了一些弟子的身份,并通过举行一些仪式,在部分仙裔体内注入了魔血。
“老夫察觉之时,大祸已经铸成,”清涯嘴唇颤抖,艰难道:“最后老夫拼尽毕生修为,与那些魔族同归于尽,只留下这一缕残魂。”
“因得仙人庇佑,才能保有一丝清明,等到你们到来。”
众人一片哗然。
听这语气,魔族竟不止一个吗?
坤岳宗主正色道:“绝不可能是寻常魔族,应是来自于上界的魔族。”
若阿蝉猜测为真,那么下界的魔界已经被灭了。
那些逃出来的魔族也随着大荒界的灭亡而消失了。
仔细想来,从五千年前天隙形成起,九寰界的老对手魔族就安分得不像话。
竟是一次都没有来犯过。
偶尔出现的煞魔,还都是从大荒界的碎片里掉出来的。
朱长老冲他颔首,心中也认可阿蝉的猜测。
众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清涯身旁的那团小小的光晕。
里面其实是一个圆形石球,表面纹路十分古朴,却透着微弱而纯净的仙气。
苍澜仙宫长老含泪解释:“那是仙人的骨灰。”
宫主早已闭关多年。
他们直到今日才得知这“闭关”的真相。
以宫主的实力,绝不可能与魔族同归于尽时悄无声息。
这里面绝对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众人还在消化消息,彼此小声讨论,可八根盘龙金柱上挂着的那些人突然全身剧烈抽搐。
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捧尘灰,顺着柱子簌簌洒落在地。
那些原本长在他们胸前的魔花得到了自由。
花茎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绕开了纱帘后那片清明,瞬间缠绕住整座祭仙殿的金龙柱、横梁,以及墙壁。
漫天花瓣纷纷飘落,在半空中旋转,凝成了一道身着紫黑长袍的男子身影。
第475章 区区邪魔外道,也敢僭越天道!
男子容貌极美,紫金色的瞳孔深邃妖冶,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噙着一抹慵懒又残忍的笑意。
即便只是一道虚影,周身的气势也十分骇人。
他转动着脖颈,目光傲慢地扫过满殿修士,笑意渐浓,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本座被困了这么久,一醒来就见到这么多食物,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朱长老面色难看,心中已然确定,“他确实是从真魔界下来的上魔。”
就那双标志性的紫金色眼睛,朱长老就不可能认错。
在场众人心头一沉。
除了已经现身的糜泱和姒蝶之外,这是已知的第三个上魔。
魔族本就与其他种族天然对立。
他们喜食人的精血与灵气,低等魔物甚至以人的血肉为食。
眼前这尊上魔,潜伏在苍澜仙宫百年,即便被清涯自毁式的袭击弄得被迫蛰伏,可实力也不容小觑。
最令人担心的是,这个上魔非常聪明。
他竟以九寰界生灵的精血、肉身和魂魄作为遮掩之物,妄图蒙蔽天道,解封上魔的真正实力。
甚至,他们怀疑,上魔极有可能在达成某种条件后,真身降临。
一旦让他们得逞,九寰界必将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区区邪魔外道,也敢僭越天道,在九寰界放肆!”
坤岳宗主率先出手,一掌轰出,却是万掌齐至,直轰上魔面门。
“轰”的一声,整个大殿阵法破灭,魔花成灰,只余残垣断壁,以及那块仙人骨灰凝成的圆石。
男子在半空中急退数丈,“哗啦”一声,挡在他面前的屏障寸寸破碎,化作灰烟散去。
“看不出来,这小小凡界,竟还有几个人才!”
他冷笑一声,后背竟倏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沉沉扇来。
天地骤然昏暗,凛冽的魔气逐渐冻结了周遭灵气,竟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众人大惊失色,身上的防御法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灵光逐渐黯淡。
这魔族竟当真要吸食在场修士的灵力和精血!
“阿弥陀佛,邪魔伏法!”
法华寺方丈周身金光大盛,抬手祭出镇寺之宝——七宝舍利塔。
舍利塔佛光浩渺,梵音震耳,佛光所过之处,魔气再难寸进。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众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上魔虽然曾经被清涯宫主伤到过。
但到底在苍澜仙宫养了许久,又吞噬了不少修士的精血和灵力,实力比糜泱和姒蝶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他们必须倾尽全力,速战速决才行!
霎时间,灵光、佛光与漫天魔煞之气疯狂碰撞。
整座山峰不断下沉,巨大的轰鸣声震荡了整个天上云海。
居住在天上云海的修士和沧澜仙宫被圈禁的修士都惊骇不已。
纷纷抬头看向那处惊天异象。
就在厮杀最激烈,即将有人被吞噬之时。
那仙人骨灰凝成的圆球突然爆发出一缕缕仙光。
溢散在现场众多修士身上,给予他们更多的力量。
可这缕仙气,本就只是残存,爆发过后竟彻底消散,石球也化作了粉末,尽数消散在空气中。
苍澜仙宫一众长老心中大恸,转头却见躺在木板上的姬泠素在仙光的照耀下,眼底清亮的黑终于压住了那丝魔紫。
“圣女。”
他们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见她翻身而起,不顾一切冲向那上魔。
在她即将靠近的刹那,身上血肉片片横飞,精血和满身灵力都被那上魔尽数吸干。
苍澜仙宫圣女姬泠素,眨眼间就只余一副雪白的骨架。
“圣女!”众人惊骇失声。
“砰!”
那骨架竟须臾间破碎,化作一股炽烈的愿力冲天而起,盘旋在苍澜仙宫上空,澄澈浩然,隐有灵光。
在场修士无不动容。
这位圣女被魔血污染已深,就算短暂清醒,之后也必会彻底入魔。
谁也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决绝,直接以身殉道、碎骨献祭。
她的精血和灵力沾染了她倾尽所有的愿力,对魔族来说如同毒药……
就是不知道她如此牺牲,是否真的对上魔有用?
朱长老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苍澜仙宫的万年气运被引动了一丝……”
可这还不够。
苍澜仙宫宫主清涯长叹一声,仰头对天作揖,朗声道:“吾愿散尽仙魂,净我苍澜!”
说罢,他的残魂便化作一缕纯至净的白光,义无反顾冲入了那道盘旋的愿力之中。
两股力量瞬间交融,整个天上云海云雾翻涌,一股浩瀚的清正之气从灵脉中涌出。
半空之中,一个巨大的“净”字骤然凝成,悬浮云海,镇魔驱邪!
“宫主!”苍澜仙宫众人勃然色变。
那上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的魔灵竟隐隐有绞痛之感,还有天地间越来越重的压制,更是让他行动迟缓。
众人抓住这难得的时机,纷纷祭出最强手段,终于打散了这道魔灵。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蝼蚁所伤,溃散之前眉眼间满是戾气,恨声道:
“不过蝼蚁而已,也敢伤本座!待本座魔灵重聚,定要踏平九寰,让尔等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他放下如此狠话,但大势已去,魔灵终究还是彻底散去了。
不多时,苍澜仙宫内的魔气,连同地底深处所埋藏的魔气,都被仙宫的万年气运所净化。
翻腾的云海也渐渐平息。
外敌暂时杀退了,仙盟的大能转过身来,看向坤岳宗主,以及紫阳宗长老。
“你们两宗窝藏窃天者的事怎么说?”
坤岳宗主摸着小了一大圈的肚子,微眯着眼,不紧不慢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宗弟子程嘉木没有危害过九寰,反倒救下了不少人,也为揭露曜天会出过力。
就算他生性不爱宣扬这些,但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事。
即便仙盟把他挂到通缉榜上,他也不是窃天者。”
紫阳宗长老脸色难看,沉声道:“我宗已经查明,弟子薛晟锦近些年来在凡俗界建立医馆、济慈所,还修筑了运河。
也曾于危难中救下许多人,仙盟这通缉令下得毫无道理,我紫阳宗不认这个罪名。”
其他宗门也并非完全置身于事外,万星阁第一个表示了对两宗的支持。
其他宗门也有近半数表明了态度,表示需要看到确凿的证据,否则不能定罪。
其余宗门则保持中立。
仙盟这次派出来的大能并非卫崇那般板正的性格,互视一番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一位大能走时说:“他们确有嫌疑,还是需要接受仙盟审查监督。”
他态度并不强硬,更像是一种提醒。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仙盟确实掌握了某些证据,只是不知是何缘由,没有公之于众。
就算程嘉木和薛晟锦两人都没作恶,但只要不去仙盟接受调查,那通缉令就不可能撤销。
第476章 暴发户家的傻儿子,傻闺女
苍澜仙宫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萝茵的耳朵里。
幻游宗在这方面是不会瞒着弟子的,宗门灵网上的公告很详细,记录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长老私底下也给亲传弟子们传了信。
如今丹鼎门的医修还留在苍澜仙宫,继续彻查有没有被魔血污染的弟子。
沈镜辞支着头看着窗外的蓝天,传音玉佩在指节间懒洋洋地翻转,慢声慢气道:
“如今仙盟彻底接管了天上云海,苍澜仙宫仙脉不存,根基不再,日后大约会沦为三等宗门。”
萝茵“嗯”了一声,也看向窗外。
她没想到姬泠素会那么果决,以骨为祭。
想来没有被魔血影响的她,一定也是一位极有血性的修士。
只是,苍澜仙宫宫主也提过,说上魔不止那一个。
那其他的上魔在哪里?
是不是被清涯宫主自毁式的袭击破了魔灵,滚回去沉睡了?
倪欢往嘴里塞了块烤肉,含糊着说:
“禅渡和我说,之前在沈家祖地吵架的人里有一个半魔人,现在已经被仙盟带走了。”
萝茵诧异道:“你和禅渡还有联系?”
“有啊,”倪欢喝了一口茶,不以为意道:“我俩约好了切磋,结果不是刚好出事了吗?
他还说务必帮他跟程师兄约个架,他以佛心发誓,就是单纯的切磋。”
程嘉木很谨慎,宗门以外的人,只保留了薛晟锦的联系方式。
其他人都没办法联系到他。
想要通过传音玉佩定位他,几乎不可能。
“我也想跟程师弟切磋,”籍安顶着一张青紫的脸,瓮声瓮气道:“结果他说宗里想跟他切磋的人已经排到明年了。”
他压低声音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窃天者……”
萝茵:“……”
窃天者是什么增加你们好奇心的东西吗?
“砰”的一声,倪欢一拳将籍安打飞出去,恶狠狠道:“我不许你说这个词。”
籍安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后梗着脖子吼回去:“这个词怎么了?说出去吓死一片,我也想当呢!”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沈镜辞轻飘飘瞥过去一眼。
“行了,留点精力到西漠洲去使,现在安静点。”
两人各自哼了一声,赌气地朝两个方向坐下。
萝茵已经非常淡定了,劝都懒得劝。
这对体修师兄妹大概是在用打架的方式交流感情。
沈镜辞手指点在桌面上,“我听沈家大长老和春禾都提起过半魔人的事。
这次抓到的是还没有彻底化魔的人,但身上有魔纹,仙盟有意研究其魔化原因。
大师伯让我们在外面也注意些,有情况随时汇报。”
众人点头,又聊起别的。
又过了几日,飞舟终于到了离西漠州最近的一座城市。
籍安故意把修为压到了筑基大圆满,打扮得珠光宝气,还在头上戴了顶品阶不低的发冠。
竭力展示自己的一身财力,和一脸的憨傻傲慢。
恨不得把“人傻钱多”这几个字贴满全身。
倪欢也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头上插了一支宝光熠熠的发簪。
手上还戴了一串金光闪闪的镯子。
没错,是一串!
萝茵都无语了,这两人激动好几天了。
就等着亲自体验一番什么叫作反打劫……
籍安还振振有词,“咱们是名门正派,自然不可能干出抢劫那等事。
我们只是为了自保,反击而已。”
没办法,萝茵也只能将修为压到筑基,作出一副世家娇气大小姐的模样。
脸上还戴了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面纱。
蓝色的面纱如梦如雾,两侧各坠着一缕细细的金丝流苏,垂落在肩侧,行走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煞是好看。
同色披帛曳在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神秘感。
让人想探究,却又看不清她的真容。
沈镜辞作正常打扮。
一身黑色修身剑装,发带与衣服同色,上面银线绣出的火焰图案在阳光下轻盈流转,更衬得他清贵出尘。
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破坏自己在师妹眼中的形象的。
暴发户家的傻儿子,有籍安一个就够了。
哦,还有一个傻闺女,倪欢。
萝茵只看了一眼,就递给他一张黑色的面具,眨巴着眼睛看他,“师兄,你这样太招眼了。”
沈镜辞弯起嘴角,接过面具戴上。
面具轻薄,线条流畅,通体纯黑,覆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和下颌线。
让沈镜辞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疏离的神秘感。
“如何。”他抬了抬下巴,面具后的眼睛溢出点点笑意。
“好看。”萝茵很满意,侧着身子走,手指抵在唇前,低声轻笑:“这样显得我们低调。”
面纱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点点碎光晃得人想揭开她的面纱,一探美人芳容。
倪欢:“……”
你俩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籍安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压低嘀咕:
“师妹,怎么感觉我俩好像是少爷、小姐的打手、狗腿子、跟班呢?”
倪欢:“……”
你的感觉没错……
才刚下飞舟,抬眼望去,四人就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飞舟驿站说不上太大,但十分泾渭分明。
飞往西漠洲的那一边,连飞舟带人都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哪怕那些人将匪气掩盖在豪爽里,可一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是骗不了人的。
四人才刚露出一点要选飞舟的样子,那些飞舟的伙计和管事就迎了上来,态度极为热情。
个个都在吹嘘自己的飞舟如何安全,如何快速。
籍安看向萝茵,用眼神问她:萝茵师妹,哪一家的血孽之气最重?
萝茵没有开法眼,凭感觉选择了一家看起来很正常,伙计看起来很斯文的飞舟。
才刚进舱房坐了一会儿,三只影蛾就同步传回了画面。
整艘飞舟上约有近两百人,除了六十多位正常客人外,其余竟然全是管事和伙计。
萝茵看到有几个人守在过道拐角处。
他们喝着小酒,吃着菜,聊得正欢。
“这批货质量都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享受享受?”
一个尖耳猴腮的男人回想着刚刚摸到了美貌狐女,不由吞了吞口水。
“你小子,想死别拉着我们,”另一个男人嗤笑道:“你敢给那些大人不干净的?”
“我就想想,想想还不行吗?”
“想想?你什么德性哥几个还能不知道?”
“就是,刚刚没少摸吧?”有人猥琐地看了房门一眼,手指搓了搓,“小心让头儿知道,爪子给你剁了。”
“剁爪子有什么用?我看要把老二剁了才行。”
几个人嘻嘻哈哈,言语下流露骨,让萝茵听得极为不适。
这些人守着的是三个封闭的房间。
三只影蛾从门缝飞了进去。
萝茵惊讶道:“半妖!”
沈镜辞无声看向她。
萝茵立刻把手放到他掌心,共感了影蛾传回来的画面。
第477章 半妖炉鼎
一个房间里单独摆着一个大大的水缸,上面贴着封印。
萝茵看不见里面。
另外两个房间里关着的都是半妖。
约有二十多个,不论男女,都十分美貌。
这些人都保留了部分妖族特征,修为却并不高。
萝茵一眼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半妖们蜷缩在笼子里,笼子上贴着符箓。
“是炉鼎,”沈镜辞眼神变得极冷,“西漠洲有邪修。”
双修是双修,采补是采补。
但凡名门正派,都严禁采补,视为邪修。
但在民间,这种事自古以来就难以彻底杜绝。
除了青楼之外,还有人借着双修的名义,纳了许多侍妾和侍君。
到底是采补还是双修,外人又如何得知?
“抓这么多半妖,肯定是邪修无疑了。”萝茵手指抚过手上的金链,已然起了杀心。
在宗门传法殿时,他们就学过。
半妖无论在人族还是在妖族都是最受歧视的对象,生存处境艰难。
若是失踪,多半也没人追究。
或者说追究也没用。
选择半妖做炉鼎,既能像人族那样精细运转灵力,又能像妖兽那样源源不断地吞吐天地元气。
可谓一鼎双用,对于急功近利的邪修而言,是极佳的选择。
甚至,教课的师姐还举了好些例子。
有些人就是喜欢玩弄半妖。
还有喜欢虐杀的。
就是爱看他们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反复转换。
曾经有一位颇有名望的正道人士,就在地下室豢养了许多半妖。
这些半妖全都是消耗品,场面残忍至极。
萝茵就算听到这人被处以极刑也不解恨,气了好久。
如今亲眼看见这些被关起来的半妖,哪里还坐得住?
倪欢已经拔出了她的大砍刀,杀气腾腾地说:“现在杀出去,还是等快到了的时候杀?”
萝茵抬起手,“等等。”
她竟然在拥挤的笼子里发现了熟人。
沈镜辞也看到了。
是那只蠢狮子,煌烈。
煌烈不是半妖,他只是化形不完整,耳朵和尾巴都保持着兽形。
此时他正蹲在笼子角落,一对金黄色的狮耳十分精神,蓬松的金发竟然也没乱,看起来神采奕奕,和周围的凄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萝茵看到煌烈跟身旁的半妖少女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绝对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拍着胸脯说得振振有词,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你放心,我肯定带你走。
到时候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以后我都会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
少女眼里含着泪,小脸有些脏,却难掩美貌。
两只灰白色的兽儿耷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了,竟然没有反驳。
萝茵:“……”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都关在笼子里了,这蠢狮子居然都没有忘记自己找老婆的愿望……
绝了!
沈镜辞神色变得极为嫌弃:
“我早说了,这蠢狮子天生倒霉,还一天到晚到处乱晃。
被曜天会放了那么久的血,没长记性。
在倾落鸢差点被枯荣老鬼献祭,也没长记性。
现在好了,又混进笼子里了。”
萝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觉得,他说的会救他的人是你……”
毕竟,也不止救了一次。
果然,煌烈凑到少女耳边悄悄说:“我只和你一个人说,我辞哥是凤凰,他肯定会来救我的,嘿嘿~”
那少女眼睛亮了。
沈镜辞脸黑了。
还真叫这只蠢狮子猜对了!
萝茵觉得有点好笑。
本来看周围挺惨的,结果煌烈不走寻常路,一心只想找媳妇儿。
让她哭笑不得。
倪欢和籍安听了也笑个不停。
倪欢还点评道:“他也算执着了,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
籍安:“他运气还怪好的,每次落难都有人救”
沈镜辞冷着脸:“运气好他能作到这里来?”
“那不是我们来了他就有救了吗?”籍安摊手,“这就是一种运气,逢凶化吉啊。”
沈镜辞:“……”
他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这些半妖肯定是要救的,只是什么时候救,有些分歧。
籍安既想现在杀,又觉得还能再等等,“若是现在都杀了,还怎么找那些人的老巢?”
沈镜辞嫌弃道:“你不会搜魂啊。”
“不会啊。”籍安很老实,那是禁术,他上哪儿去学。
随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好哇,沈师弟,你以前破藏书阁禁制的时候都是在学禁术?”
沈镜辞回他一个眼神:不然呢?
不学禁术、秘术,他费那个劲干嘛?
想当初,他契约师妹的禁术,就是在藏书阁里学到的……
籍安痛心疾首:“你怎么不叫上我?我也想学啊!”
“我也想学。”萝茵眼睛亮了,拉长了语调软声道:“师兄教我。”
沈镜辞怎么可能拒绝她,当即便同意了。
倪欢激动道:“俺也想学。”
连久违的“俺”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真想学。
“那就先学,”沈镜辞望向门外,“他们会率先动手。”
事情如沈镜辞所料,飞舟才刚进入西漠洲范围内,外面就传来了哐当的声响,以及修士的叫喊声。
隐约传来了一些“老实点”、“储物法宝都交出来”之类的话语。
籍安和倪欢都激动了,可算是来了啊!
萝茵坐在凳子上,披帛在手指上绕着圈,黑亮的眼瞳盯着舱门。
沈镜辞坐在她旁边,漫不经心地等着。
没过一会儿,四人所在的舱房就被直接撞开了。
一群人嚣张地走进屋,为首的黑脸男修狞笑道:
“诸位,咱们西漠洲的规矩,得交费下船。”
倪欢还有点儿入戏,问道:“交多少?”
“全部,”黑脸男人伸手点着萝茵和沈镜辞,“这两位美人儿留下,那些大人物就喜欢这种类型。”
他身旁的几人怪笑起来,“这俩体修也留下吧,送去挖矿正合适。”
籍安怒了,“你们瞧不起谁呢?”
他英俊又魁梧!
居然敢说他就配挖矿?!
“就是。”倪欢也不服,提着刀就冲了上去,都没要其他人动手,她就跟砍菜切瓜一样将人全杀了。
那些人修为最高的也就只有一个金丹后期。
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掉落的头颅就亲眼看到了自己肮脏的鞋面。
籍安无语了,“这么菜,居然还敢出来打劫!”
倪欢利落地扒下这些人的储物法宝以及法器,看了一眼,嫌弃道:“小喽啰,都是蚊子腿。”
萝茵站起身,用温柔的语气道:
“走吧,这船,我们劫了。”
第478章 斩草要除根
飞舟只是寻常布局,但船上的管事和伙计显然都是老手了,几乎人人都沾染了极重的孽障。
为了防止客人之间联手,他们的舱房都被安排得很分散。
影蛾分散在飞舟内,让四人能精准找到对手。
他们先分头将那些乘客救下,嘱咐他们好好待在舱房里。
迎面就遇上了察觉不妙赶过来的三名元婴期修士。
“哪儿来的杂碎也敢找我黑三的麻烦!”黑胖修士眼若铜铃,看到四人,直接祭出一把重锤,狠狠砸下。
倪欢闪身上前,一抬手就轻轻松松握住锤柄,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捅了他的丹田。
在他还没彻底断气时,沈镜辞将他摄在手里,开始搜魂。
萝茵单独对上了一名元婴修士,都没有彻底展开披帛,战斗就结束了。
她刚准备搜魂,就被沈镜辞拦下。
“别,师妹,这些人太脏了。”他面色难看,十分嫌弃地将萝茵手里的人拎起来,扔给籍安。
还甩了甩手,一副手脏了的模样。
萝茵“啊”了一声,没有坚持。
只看师兄的表情,就知道他定然是看到了极为不适的画面。
籍安下手太重了,他对上的那名修士死了,连元婴都碎了,没能搜成魂。
他正不甘心,一见沈镜辞丢了个人过来,立马乐呵呵接住。
结果才刚搜了一会儿魂,他的脸就黑了。
籍安僵硬地看向三人,舌头都有些捋不直:“怪不得搜魂是禁术,我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这些东西恶心透了,你们女孩子千万别看!”
“你只讲不恶心的部分。”倪欢头也不回,蹲在地上将战利品分类装好,打算回头再分赃。
沈镜辞揉着额角,正在努力将那些肮脏的画面剔除,根本不肯开口说话。
籍安憋着一股气,不得不开口:“这些人统一称作‘黑手’,专门做杀人越货和买卖人口的生意,心黑手更黑。”
“这些半妖全都要送去一个特定的地方,差不多每半年都要送一次,这次是人数最多的一回。”
萝茵眼眸低垂,随手撒了些药粉,让尸体溶解,抬眸道:
“全杀了吧,这种人没必要留,那些据点也一并找出来,斩草除根。”
籍安简单的三言两语,隐藏着极为深沉的罪恶,萝茵知道了,便不能忍。
从穿越至今,她杀的人其实并不多,也从未杀过无辜之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说出了“斩草除根”这四个字。
沈镜辞看着她,忽而笑了,“我也正有此意,这伙人死不足惜,我们只有杀得足够狠,才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对!”倪欢完全赞成,“但我们人数少,没办法一次性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得赶时间去归还生命泉眼。
我传个讯,让西漠洲附近的同门配合我们一起行动。”
“那才多少人啊,”籍安摸出传音玉佩嘿嘿一笑,“等我叫些兄弟过来,咱们同时动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别看籍安大大咧咧,但他为人豪爽,交的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
也是由于交友范围太广了,当初才大意到把法器给卖到了凡俗界。
被当时还是宣国三皇子的薛晟锦利用,借机阻止了两国战争。
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
后续长辈们为了给籍安收尾,忙碌了大半年。
他自己也被罚在五行瀑布上挂了整整三个月。
所以籍安讨厌死薛晟锦了。
已经死了的三个元婴期修士就是整艘飞舟的上层力量。
其余手下大多以筑基期为主,金丹期占比约三成左右。
飞舟驾驶舱还剩下一个元婴期。
据搜魂的内容显示,这些人的头领是个化神初期的男人。
他因常年戴着彩猴面具而得名,人称彩猴。
据说此人目前正在黑沙城闭关。
“好废啊,这种配置是怎么把‘黑手’做大做强的?”萝茵十分不解。
即便是元婴期,也远不如她接触过的元婴期,跟假的一样。
同时,她又把“彩猴”这个名字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倪欢扛着大刀,嫌弃道:“就是,太弱了,我都没用全力。”
倪欢也是元婴期,这些人在她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籍安瞪她:“……你那是寻常的元婴期吗?
我虽不知萝茵师妹的真实境界,但从表现出的实力来看,绝对能力战化神境而不败。
还有沈师弟,即便他没有动用凤凰的能力,仅凭剑术,那也绝对不是寻常的化神境能比的。”
萝茵点头,那确实,他们好像是比同阶修士强了不少。
籍安傲然道:“何况我们又不是散修,我们是立宗数万年之久,底蕴深厚的隐世宗门幻游宗的弟子。
但凡出门被外人知道了身份,哪怕你只是筑基期,也会被众多势力奉为座上宾。”
萝茵眼睛微微睁大,宗门的影响力已经夸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沈镜辞知道她这方面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耐心解释道:“和九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待遇一样。
甚至因为我们人数少,待遇还要更好一些。
因为想交好幻游宗,却又没有门路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籍安点头,继续强调:“在资源比较贫瘠的西漠洲,‘黑手’这股势力绝对不弱,可以说是非常强悍的地方势力了。”
籍安性格洒脱,喜欢东奔西跑,对各方面的事情都有所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沈镜辞、萝茵和倪欢都是离开宗门后就去了百道学宫。
但沈镜辞和倪欢好歹还知道这些常识。
一个筑基期在底层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甚至能在偏远地区建立起一个小势力。
更别说金丹期了。
在不少地方那叫作金丹强者、金丹老祖,是作为后台的存在。
但萝茵是真的不知道。
她单纯地以为这是一个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化神不稀奇,炼虚也常见,合体较珍贵的世界。
只不过大乘期和渡劫期的强者少了点罢了。
但那不是为了稳固天隙,殉道了吗?
“难道不是吗?”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穿越以来,她接触到的就是这些啊。
听她说完,沈镜辞握拳抵在唇边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忍住,笑道:“不是。”
倪欢给她解释:“我住的小镇上,估计只有我家才有修为比较高的修士,而且还是隐藏了身份的那种。”
“我家里人就爱融入市井生活,说这是他们的道。”
萝茵看着她,表情空白了一瞬
大道千万条,居然还有杀猪卖猪的入世修行……吗?
籍安看萝茵的眼神极为神奇,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如此离谱的错误认知?
沈镜辞瞪他,“看什么看,我师妹只是见得少些罢了,这次还是她头一回外出历练。”
百道学宫的蜃境和沈家秘地不算。
这次才是真正的走入民间。
第479章 你是只狮子,不是狮子狗
萝茵接受了一番认知冲击,倒是没有选择冲去驾驶舱把剩下的人都宰了。
都宰了谁来开飞舟。
籍安拍着胸脯说他去解决,然后身形一闪朝驾驶舱掠去。
萝茵和沈镜辞、倪欢则去救半妖,两三下就杀了那几个守门的修士。
倪欢本着旺盛的好奇心,单独进了那个放水缸的房间。
萝茵和沈镜辞一起,选择了其他房间。
见到有人进来,笼子里的半妖吓坏了,顿时挤作一团。
萝茵指尖一弹,笼子上的锁和符箓都同时燃起一团蓝火,迅速化为灰烬。
她弯腰看向笼子里,眉眼含笑,声音温和:“都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笼子里的半妖瑟瑟发抖,却不敢不从。
萝茵就算再笑容可亲,她也是神兽。
还有她身边的沈镜辞,即便两人遮掩得再好,对这些半妖来说也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这是源自于血脉深处的天然敬畏。
众人哆哆嗦嗦从笼子里钻出来,努力朝二人露出感激的笑容,深深一拜。
还没等众人开口,煌烈看到戴着面具的熟悉身影,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辞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
他几乎是哭着扑到沈镜辞脚边,伸手就要抱大腿,尾巴甩得溜圆。
沈镜辞一脚将他踹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只狮子,不是狮子狗。”
煌烈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踢飞,圆润地滚了回来,嚷嚷道:“我也可以是狮子狗。”
那谄媚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
沈镜辞被他整无语了。
萝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煌烈仰起头冲她咧嘴一笑,不敢随意叫萝茵的名字,怕辞哥揍他。
随后他似乎想起什么,站起身急吼吼跑到后面。
拉着那个长着灰白兽耳的少女过来,红着脸介绍:
“辞哥,这是我媳妇儿小薇。”
沈镜辞挑眉:“人家同意了吗?你就这样叫。”
这蠢狮子想媳妇儿都想疯了,见到个顺眼的就往上凑。
只要对方没有开口骂人,没有揍他,他就单方面认定对方是“同意”了。
煌烈立刻眼巴巴看向少女,眼神颇有几分乞求:“小薇,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婉转得很,还有些委屈,听得沈镜辞额角青筋直跳,又想踹他了。
小薇根本不敢抬头看沈镜辞和萝茵,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小小声说:“大人。”
萝茵看着她,温柔安抚:“你别因为煌烈这么说,就真的认为自己必须当他媳妇儿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镜辞也道:“一切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我们救了你,你便是自由身,他敢缠着你,我揍死他。”
煌烈眼泪汪汪,老大一只狮子差点给小薇跪下,却也不敢再叫“媳妇儿”。
他不敢不听辞哥的话,更不敢不听辞哥师妹的话。
让他滚,他不敢爬,让他跑,他不敢走。
只能委屈地摇着尾巴。
好一会儿,小薇才鼓起勇气偷瞧了大狮子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嗫嚅着说:“我愿意的。”
煌烈大喜过望,整个人容光焕发,转头冲着沈镜辞道:
“辞哥,她说她愿意!哈哈哈哈!她愿意!!”
沈镜辞没理他,看着小薇再次强调:“我跟煌烈只是认识,并不会特意庇护他。
你若与他结为道侣,便要想清楚,日后也无法借我的势。”
少女认真想了一会,不否认自己会同意和这两位大人脱不开关系,可……
她抿了抿唇,又偷瞧了大狮子一眼,才小声说:
“他话多,我话少,他胆大,我胆小,很合适。”
煌烈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手足无措。
哭得萝茵和沈镜辞都懒得搭理他,转身去救另一个房间的半妖。
萝茵给了这些半妖选择:“这里的‘黑手’成员我们会全数杀光。
但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办,无法亲自送你们离开。
你们可以选择拿点灵石自己离开,或者是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给你们租个院子,等仙盟的人来了,你们再作决定。”
这是四人商量好的,他们的任务是归还生命泉眼,实在没空护送谁。
寻常的人口贩卖仙盟或许管不过来,那通常是各地地方势力的事。
但这种明显已经形成规模,且地方势力很有可能与之同流合污的,仙盟还是要管的。
且手段十分强硬。
即便萝茵无数次吐槽过仙盟,但不得不说,仙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当然,若是她哪天身份暴露了,情愿四海为家,也绝不可能去仙盟自首。
“多谢大人相救,”一个彩色头发的半妖壮着胆子开口:“我、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唯有一些彩羽,送予二位大人。”
他说着就要去拔头发,其他人也各有动作,都在研究自己身上哪里值钱,有半妖甚至准备放血了。
萝茵连忙阻止,“不必了,不需要!”
半妖本就生活艰难,身无长物,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沈镜辞也道:“不必回报什么,日后好好修炼,别再被人抓住,也别被人轻贱就行了。”
一群半妖不敢置信,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胆子问:“敢问二位大人名讳,我等定然铭记于心。”
“不必如此,”萝茵笑了笑,“你们只管好好修炼,若强大之后,能不为祸世间,还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做些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那便是最好的回报。”
两人这边安抚完半妖,隔壁房间却不太顺利。
巨大水缸上的封印十分顽固。
倪欢这个阵法渣渣,废了老大的力气,最后硬生生靠蛮族的图腾之力和砍刀上的煞气才勉强毁去了封印。
她揭开盖子却吓了一跳。
里面竟装着一只男性鲛人。
他的皮肤是十分纯净的冷白,脸上依稀有一些细小的银色鳞片,相貌完美到不真实。
鱼尾也是银白色的,尾鳍上的那点胭脂红格外惹眼。
就是胆子小了点。
一看到倪欢,他便垂下头,蜷缩着哭出了一长串小珍珠,落在缸底闪闪发亮。
倪欢盯着这委屈的美人,又去看那些珍珠,表面极为镇定,实际上却在传音里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我看到鲛人了,他还哭出了珍珠,真的好漂亮!】
第480章 龙族耳目
【居然真的有鲛人!不是说早就绝迹了吗?!】
倪欢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吵得另外三人头疼。
萝茵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叮嘱那些半妖先别出去,又给房间重新布下结界,这才转身去了隔壁。
沈镜辞早已用神识看见了隔壁的情况,眉心蹙起,“这鲛人不是半妖,送到这属性和他相克的西漠洲……总不会是想让他死吧?”
他快速检索搜魂后那些已经被他剔除过杂质的记忆。
却发现那些人只负责送货,别的一概不知。
“鲛人在哪儿?我还没见过活的鲛人。”
远处,籍安急吼吼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激动得不行,“我看到有人在黑市上开出过天价,也没能买到鲛人。”
萝茵回头看他,意外道:“籍师兄,你过来了,谁开飞舟?”
籍安闷头往屋里钻,随意道:“放个傀儡在那儿就行了,线路都是一早就定好的,目的地黑沙城。”
萝茵:“……”
好吧,只能当作自动驾驶了……
倪欢对美人向来宽容,看着水缸里的鲛人,表情别提多温柔了,连声音都软了下来,站在水缸边哄着:
“我们救了你,也救了其他半妖,不是坏人,你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鲛人蜷缩在水里不动弹,银白色的头发在水里漂浮,一双银蓝色的眼睛突然透过水面看到了萝茵。
他有一瞬间愣住,旋即突然眼角下撇,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像极了被欺负了,找大人告状的小孩。
圆润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很快便在缸底铺了一层。
“别哭了,别哭了。”萝茵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哭多了你会灵力枯竭,别一会儿哭瞎了。”
鲛人其实是不会随便哭的,每一次哭泣都是一种消耗。
他们哭出来的鲛珠也分等级。
最普通的就是珍珠,消耗的是鲛人的灵力。
残酷点的鲛珠是血珠、命珠,会让鲛人寿元大减。
也不知道是不是萝茵的话起了作用,那鲛人竟真的不哭了。
他抽噎着游到水缸边,抓住边缘缓缓探出头来。
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贴在他白皙的脸颊边,落在肩头和后背。
晶莹的水珠滑落,更衬得他皮肤剔透如洗,就连那些细小的鳞片也闪着柔和的微光。
他很乖,委委屈屈看人时,眼眶里含着蒙蒙水光,美得动人心魄,让人无法招架。
沈镜辞越看越不顺眼,抬手扔了件法衣将他兜头罩住,冷冷道:“你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萝茵:“……”
人家是条鱼……
倪欢:“……”
她还没看够呢……
籍安哈哈大笑,“沈师弟,你这是怕他着凉?”
沈镜辞转头瞪他,笑个屁!
他咬牙强调:“我的法衣品阶很高!”
只是这个鲛人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明明看起来是个少年,却懵懂得像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萝茵垂眸沉思,问:“你会说话吗?”
就在这时,识海里却突然传出了神藏冷淡的声音:
【这只鲛人身份特殊,身体里被下了不止一道禁制,让他口不能言,智力退化。】
萝茵愣住,这是……久违的隐者神藏?
她问:【这些禁制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和契机。】
隐者神藏声音高远缥缈,听不出情绪。
【萝茵,鲛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干旱的沙漠,你要救他,就要找到原因。】
萝茵不由吐槽,来了来了,又来了。
隐者神藏说话老是说一半藏一半,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完了吗?
头疼。
她无奈叹气,抬眼就见那鲛人少年竟真的乖乖穿上了衣服。
他动作笨拙,还是沈镜辞上手帮忙才穿好。
月白色的法袍在他纤细的腰间一束,长长的衣摆包裹着半截鱼尾,并不难看,反而更显他身体羸弱,楚楚可怜。
他怯生生看了沈镜辞一眼,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又歪着头去看他身后的萝茵,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求夸奖。
对于倪欢和籍安,他完全不搭理。
沈镜辞看出他心智不全,也不好和他计较,转头问萝茵:“师妹,他情况不太对,正在变虚弱,而且身上有禁制。”
“九寰志上曾有一段隐晦的记载:鲛人族乃龙族耳目,以歌声传递消息。”
只这一句,别的什么解释都没有。
师妹变成神兽本体时,头顶的角确实是龙角。
这应该也是鲛人想亲近她的原因。
“啊?龙啊……”萝茵支着头苦恼,又抬眸看鲛人少年,视线才刚移过去,他就笑了。
萝茵在海神之眼里见过龙。
银龙的头颅修长优雅,两根龙角如同冰晶铸成的王冠。
红龙的头颅要粗犷些,龙角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凶悍至极。
它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游来,驱散了海神之眼通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怪眼睛。
让没来得及现身的大恐怖退走。
然后隔着层层屏障,目送她离开,温柔地唤她“崽崽”。
鲛人……是龙族耳目吗?
萝茵想:鲛人,她得带走。
可怎么带?
她是有空间,但那是天狱。
被她关进去的人都得接受审判。
她又去看沈镜辞,双眸慢慢弯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雨后含苞待放的山茶花一样,又柔又娇。
沈镜辞哪里顶得住她这样的眼神,理智来回拉扯,最终还是妥协道:
“梧桐子不是已经给你炼成随身洞府了吗?
你可以把他收进去,里面有个露台,放在上面就行了。”
沈镜辞终究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这个随身洞府是他特地为萝茵炼制的,里面全是他的心意。
露台也是他准备和师妹一起看星星的地方。
若非当时时间不允许,他早就牵着她的手,走遍随身洞府的每一寸的空间了。
沈镜辞有自己的神兽空间,可与鲛人的属性相克。
光是凤火就能把这条鲛人烤成鱼干……
他几经纠结,想了又想,最终也只能无奈让出一个露台。
萝茵看他脸色,便知道他其实很介意。
介意第一个走进随身洞府的人不是她。
萝茵换位思考,没办法把他这种小情绪当作无理取闹。
“师兄,”萝茵挑起眼尾看他,拉长了语调,“我很霸道的,你不知道吗?”
沈镜辞抬眼看她。
师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霸道过了,近来也没有发过脾气。
也没有变成白团子让他梳头、保养龙角。
萝茵拎着裙摆朝前走了两步,笑道:“梧桐子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都还没看过呢,怎么能让别人住?”
沈镜辞沉默,看着她走到水缸前站定。
第481章 通缉榜也可以拜拜
“小鱼,”萝茵微微俯身,看着鲛人,目光含笑,“你身上有禁制,暂时说不了话,我就先叫你小鱼了。”
“这个,”她取出定空珠,晃了晃,“你先进去待一段时间行不行?”
定空珠经过萝茵的日夜温养,如今仍然是一副低调的模样。
无法说出具体的颜色,却让人觉得它很漂亮。
小鱼看看她,又看看定空珠,笑得很乖。
他重新缩回水缸里,两手拢在一起,期待地看着萝茵。
萝茵连鱼带水缸一同收进了定空珠。
半透明的珠子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水缸,化作珍珠大小,被萝茵握在手中。
她把一个珠钗上的珍珠取下来,把定空珠装上去,卡得死死的,防止掉落,然后把珠钗戴在了头上。
“如何?”萝茵笑看沈镜辞,点了点头上,说得俏皮:“这样更方便我给他渡灵力。”
定空珠是残缺的道器,没那么容易修复,想要长时间使用,萝茵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入灵力。
但它能阻隔灾厄、空间净化,虽然没有梧桐子那种特殊的生命力,但也极适合小鱼如今的情况。
还能阻止他继续虚弱。
沈镜辞嘴唇抿了抿,终究还是没压住笑意。
他自然知道,用定空珠萝茵的消耗会比较大。
但他也仅仅只是想要师妹第一个进入梧桐子罢了,并不是霸道地不想让别人住。
“那就先放定空珠里,等我们到黑沙城,找地方住下,再给他腾地方也不迟。”
沈镜辞说得很温柔,刚刚的那点不适都消失无踪了。
“嗯,我累了的话师兄帮我。”
沈镜辞自然说好。
他还拿出传音玉佩给宗门的符道大师尹师叔发消息,将事情说给她听,询问小鱼身上禁制的事。
宗门为生命泉眼准备的新地点离黑沙城不远不近。
幻游宗不仅派了符道大师,还派了擅长风水的人,总计八人。
若是想要一口气将‘黑手’的所有据点端掉,人数上确实有些紧凑。
籍安用手肘捅了捅倪欢,小声说:“我俩是不是有点多余?”
为什么他有种自己不该说话的错觉?
倪欢狠狠撞了回去,没好气地说:“知道就好,还不快去前面盯着,等两天就下船了。”
两日后,飞舟终于抵达了西漠州黑沙城。
下船时,那六十多名客人可谓是千恩万谢,各自送上谢礼,话也说得格外好听。
那二十多名半妖也已经作出了选择。
他们不愿继续给萝茵几个添麻烦,但也不想面对仙盟。
他们打算一起组队离开西漠洲,回内域去。
四人商量后,决定把这艘飞舟留给他们,由煌烈来开。
等到地方了,这飞舟还能卖个好价钱,灵石中的一部分留给这些半妖做盘缠。
剩下的算是四人给煌烈和小薇的新婚贺礼。
但沈镜辞也强调了,煌烈必须把这些半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煌烈是被狮群驱逐的废狮,他可太会找这种地方了。
也就是他自己作死,一心想找道侣,到处折腾,结果被抓了一回又一回。
这回找到道侣了,总算是能消停了。
萝茵还施术为他们增加了短期运气,让他们此行能更加顺利些。
半妖们感激不尽,默默将四人记在心里。
尽管四人并不想暴露身份,但有煌烈那个恨不能一天吹八百遍的大嘴巴在,根本瞒不住。
等到好不容易将人全送走,四人才松了一口气。
黑沙城位于茫茫黄沙之中,外墙和城中的建筑都是黑色的,修建得极为凌乱。
但它占地面积极广,是西漠洲数一数二的大型城市。
街上行人大多生得彪悍,皮肤粗糙,戴面纱的人不少。
沈镜辞也换成了调温斗篷,遮了面。
籍安和倪欢虽然大大咧咧,可也不想吃一嘴沙,还是老老实实穿了斗篷,遮了面。
萝茵放开部分气息驱散了纠缠不休的引路小童,第一时间去看了城里的布告。
果然,上面最醒目的位置上贴着仙盟的通缉榜。
有不少人围在榜下小声嘀咕,表情各异。
一位穿黑纱的女人捂着嘴惊叹道:“这些窃天者长得还怪好看的,你们看那个排在第四的掌命笔。
那脸,那身材,啧啧,真是让人心动啊。”
她身旁的男人谄媚道:“那个镇武君也不错,他还是紫阳宗的亲传弟子,若是能都做夫人的男宠……”
周围的人立刻惊惶散开,离两人远远的,有人喝骂道:
“黑寡妇你疯了吗?想死别连累我们,你以为你调笑的是谁?是强大的窃天者,人家杀你都不用动手!”
不少人都朝着通缉榜作揖,“大人明鉴,是这毒妇不男不女,自说自话,和我等没有关系。”
“对对对,我们对大人绝对尊重。”
那黑纱女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竟然没有回嘴,反而撩起面纱遮住脸,带着身旁的男人匆匆离去。
萝茵:“……”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迷幻操作?
打死她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对着通缉榜作揖的!
倪欢木着脸:“长见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拜的是长生祠……”籍安抱臂站在一边,看得直笑。
沈镜辞懒洋洋举着宗门令牌,指尖在上面弹了弹,慢声慢气道:“此等场面,必须和大家分享一下。”
宗门论坛上实时更新了这个极为滑稽的画面。
一群同门在下面疯狂留言。
“苍天啊,这得让程师弟来看看,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不得了,这年头通缉榜都吃上供奉了?”
“你们瞎说什么呢?这些人心不诚,手里都没有拿香。”
“有道理,没香没烛的,心不诚啊。”
消息还在一条条增加,热闹得不得了。
黑沙城里,那个被叫作黑寡妇的女人和那个男人都走得很快。
就在这时,从拐角处走来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他身材颀长,看不清面容,却在与黑寡妇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剑刺穿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众人一惊,却见黑寡妇痛苦倒地,身体抽搐,哀嚎不止。
本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一路跌至金丹初期。
而那被捅了的男人身上一滴血都没有,转瞬便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
沈镜辞来了点兴趣:“是影子傀儡术,算是一种低级分身。”
倪欢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人说黑寡妇不男不女,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萝茵的视线却定在来人身上。
虽然是随处可见的灰斗篷,却被他穿出了张扬桀骜之感。
长剑在他手里挽了个剑花,收于背后。
他就这么大踏步朝通缉榜走来。
现场黑沙城居民无不哗然,一退再退。
第482章 缺个窃天者当打手,
灰斗篷人嗤笑一声,那地上还在挣扎的黑寡妇竟瞬间气绝。
黑红色的毒血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冒着黑烟。
众人更是惊骇。
黑寡妇在黑沙城并非无名无姓之辈。
她够毒,也够狠,据说正准备加入‘黑手’……
可怕的是,他们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死的。
一时间,不断有人悄悄离开。
越是穷凶极恶之地的人,越是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沈镜辞挑眉看向越走越近的灰斗篷人,戏谑道:“喂,我们这边正好差个打手,你来不来?”
萝茵险些笑出声来。
别人认不出来,他们还能认不出来吗?
这人就是退出紫阳宗,排在通缉榜第五的薛晟锦。
只是她也没想到薛晟锦会来西漠洲。
薛晟锦轻撩眼皮,余光扫了眼四周,尤其多看了几眼通缉榜的位置,语调玩味,“你邀请我?”
沈镜辞挑眉:“对,来不来?杀个痛快。”
萝茵忍着笑,师兄明摆着就是要薛晟锦当免费打手,去对付‘黑手’。
薛晟锦不知道想了什么,看了眼萝茵,竟然真的同意了。
倪欢跟薛晟锦也是认识的,虽说印象不好,但也爽快地跟他打了招呼。
籍安就有些不痛快了。
薛晟锦坑他的仇,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沈镜辞只传音淡淡说了一句“打手,免费的”,他也只能暂时消停了。
只不过看薛晟锦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薛晟锦向来傲慢,但也没吵没闹,萝茵觉得他可能是有事情想问自己,这才留下的。
城内气候干燥炎热,五人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
影蛾早在萝茵进城时就放了出去。
黑手的主据点就在城里,也是黑手首领彩猴的闭关之所。
籍安叫来帮忙的人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
反倒是幻游宗那八位长辈已经在那些已知的据点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动手。
飞舟被劫,一百来人失联,相信‘黑手’已经得到了消息,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
夜色渐渐降临,喧闹的黑沙城似乎也寂静了下来。
黑手在城中的据点是一座阵法密布的宅院,位于黑沙城最好的风水宝地。
外墙看不出特别,内里却使用了空间拓展阵法,布局相当讲究。
与凌乱的黑沙城格格不入。
三只影蛾早已将整个宅邸都转了一圈,地面是充满了匪气的黑手成员居住的地方。
地面上住着不少“黑手”成员。
有人在赌钱,有人在喝酒,粗鄙笑骂声不时传出,看起来似乎与普通黑市势力没什么区别。
但它的重点其实是在地下室。
萝茵留了影缈在地面上继续探查,影雾和影空都进入了地下室。
才刚进入第一层,萝茵便皱了眉。
昏暗的室内放着十来个铁笼,里面关着的全都是半妖。
让萝茵意外的不是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而是那些特别的笼子。
笼子上爬满了鲜艳的太阳花,叶片肥厚,花口朝着笼子内,像极了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曜天会!”
萝茵和沈镜辞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还牵着手,共感并没有结束,就见一队二十人的守卫提着灯,一个一个笼子检查过去,十分仔细。
那些灯似乎很特别,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萝茵也由此看到了更多,那些墙壁上,天花板上,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阵纹,还有诅咒。
环绕在笼子外的还有许多房间。
影空只是随意看了几个,就发现里面有修士在修炼,且修为都不低,和地面上的乌合之众完全不一样。
“师妹,还记得你法眼受伤那回吗?”沈镜辞说的是萝茵那次强行破开极限,看到了百道学宫在大海上围剿曜天会的事。
“我说怎么觉得彩猴这个词耳熟,”萝茵也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当时曜天会里确实有一个戴着彩猴面具的人,只是他死得太快了,我才没有想起来。”
沈镜辞思考了一会儿,“有可能死的是分身,也有可能‘彩猴’只代表一个身份,不是特定哪个人。”
萝茵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影缈还在上面找,目前没有看到别的秘室,还没找到彩猴。”
两人小声讨论了几句,视线在巡逻的修士身上转了一圈,又继续跟着影空的视角到了第二层。
让两人意外的是,第二层关着的全都是人族修士。
有些人甚至还穿着自家的宗门服饰,其中还有两个和尚。
沈镜辞突然怔住,惊讶道:“是紫阳宗的祁正和太乙门的兰馨。”
祁正曾和他们一起在百道学宫求学,是当时紫阳宗的领头师兄,为人十分正直。
如今他满身狼狈,双眼紧闭垂着头靠在笼子上,手腕和脚腕都套着封灵环。
兰馨倒是清醒,她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手脚的封灵环压出了血痕。
程嘉木当初就是打败了兰馨,才夺得了百道学宫天栖木宿舍的居住权。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萝茵对兰馨的印象极好。
她为人坦荡磊落,修行也十分刻苦,尽管后来她挑战程嘉木仍然是失败,也从未怨天尤人过。
程嘉木也很欣赏她,说她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
影空挨个看过去,再没有看到熟人,但被关着的修士数量竟有近两百人之多,让人触目心惊。
就在这时,客栈的窗外和门外都同时传来了响动。
萝茵眼神微暗,神识化剑,冲破窗户瞬间斩落了几人。
只听得外面传来“噗通”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沈镜辞才刚有所动作,籍安和倪欢就将门外的人全解决了。
薛晟锦则跳出了窗外。
萝茵冷笑,“果然如杜师叔所说,这里是一个人善被人欺,人弱也被人欺的地方。
不管住哪家客栈,都有可能是黑店。”
沈镜辞给屋外传了音,转头扣着萝茵的手指,“让他们三个守着就是了,咱们继续看。”
萝茵点头,不再管外面,继续沉浸在影蛾的视角中。
第三层,萝茵看到了两个奇怪的笼子。
其中一个是一人多高的金属圆球。
还有一个是看起来间隔宽阔的笼子。
只看周围逸散出来的空间波动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叠加了多重阵法的一种法器。
里面关着的男人盘膝而坐,黑发及腰,并不狼狈。
他的衣裳甚至都是干净整洁的。
萝茵无法形容那种奇异的感觉。
明明这人的外表和人族一模一样,黑发黑眼,穿着一身黑色宽袍,却像极了一块润泽的黑玉。
雪球突然开口:【他是地脉玄玉化形而成。】
萝茵愣住,惊讶道:“长在地脉深处,几万年可能才得一枚的地脉玄玉?”
云狰从红莲魂室里传出声音,“地脉玄玉诞生灵智的过程至少要历经十余万年……
天地间有且只有这一个。”
“他出现在这里代表着……地脉深处可能出了问题。”
第483章 地脉之精,万毒之灵
云狰有些担心万象之源。
那里是九寰界世界气运流转汇聚的中心,也是白虎一族世代镇守的要地。
如若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世界如果失去了气运,就像人失去了心脏。
最开始或许只是灵气衰败、天骄断层、灾厄频发,但很快,整个世界都会逐渐走向衰亡。
直到彻底沦为死地。
萝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瞬间惨白。
调控天地气运流转的太初乾坤印还在她手里。
她还想着等归还生命泉眼时,让云狰试试能不能与地脉气运产生共鸣,借此找到万象之源……
“师妹。”沈镜辞看着她,手握得更紧了些,听她解释完后并不如何慌张。
反而指出了疑点,“地脉玄玉灵并没有受伤,或许是诱捕?”
萝茵一想,也是。
那人实在是太沉静了,身上的气息也正常。
确实不像是被暴力捕获的样子。
萝茵视线一转,看到笼子旁还有一个极为特别的水池。
“那个应该就是用来关小鱼的了。”
小鱼乖乖地待在定空珠里睡觉,对外界一无所知。
笼子旁边还有一个金属圆球,萝茵让影雾进去看看。
这个金属球的禁制更是可怕。
密密麻麻的阵法几乎封死了一切缝隙。
空间封锁、毒障、灵识阻断、腐蚀结界……层层叠叠。
若不是影雾能虚化身体,又能无视禁制,否则根本就不可能穿透进去。
但影雾也并非毫发无损,它消耗极大,光是进去就花了不少时间。
等它终于进入金属球内部时,萝茵就看到了一个黄绿色头发的小姑娘。
她蜷缩在球里,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影雾只进去了一瞬,笼罩在身上的空间屏障就被腐蚀。
它慌忙发动保命神通,狼狈撤离,被迫在外界现出了身形。
女孩突然抬起头,盯着影雾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
她的眼睛是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危险得令人毛骨悚然。
【主人,毒素太强了,我无法靠近……受了一点点伤。】
影雾的声音有些慌张,传递给萝茵的情绪十分不安。
萝茵立刻就心疼了,“你回来,我让影空下来。”
地牢内光线昏暗,灯火摇曳。
小小的影蛾身体如同灰雾一般,毫不起眼,却忽然听到一道清雅平和的声音响彻灵魂。
“小家伙,你从哪儿来?”
黑玉一般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仁纯粹剔透,视线精准锁定影雾。
这句话也清晰地被萝茵和沈镜辞听到了。
只看男人的眼神,想说他是装的,都不可能。
他真的看到了影雾。
“本座钰决,乃地脉玄玉之精。”他嘴唇没动,仍是用特殊法门传的音。
萝茵和沈镜辞对视一眼,从影空的视角来看,那些守卫已经巡视到第二层了,很快就会下来。
萝茵稍加思索,让云狰通过自己中转传了音。
小小的影雾扇了扇翅膀,传出了云狰的声音:
“我乃白虎一族云狰,你被囚禁于此,可是地脉受到了破坏?是魔族干的吗?”
钰决压下心头的震惊,表情不变,答道:
“不是,是我自己觉得修行已经足够,打算外出看看世间山河……遭了算计。”
萝茵:“……”
沈镜辞:“……”
云狰:“……”
三人无语了一瞬,全都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被骗啊。
好在不是地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救。
话说……这种天生地养的精灵,大多心思纯粹,初入红尘,被骗的几率确实极大。
想当初,明昭还被邪修养了好几年呢。
随便打发点吃的就把他关在地底洞穴里养着,还哄着他放血。
要不是方荭长老把他带走,还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呢。
雪球道:【刚刚那个小姑娘是碧瘴,能腐蚀万物的特殊存在,和你的小师弟类似。】
萝茵诧异,“和明昭类似?”
明昭是由至纯之毒与无尽生机,在极端条件下交汇融合,历经万年孕育而成的蛊灵。
“那她就是那种至纯之毒?”
雪球:【差不多。】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隐者神藏说小鱼身份特殊,钰决旁边的那个水池明显就是给小鱼留的。
“集齐这三个特殊存在,曜天会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他们心里隐隐都有些不好的猜测。
钰决不知他们所想,继续道:“我猜,等抓到合适的海族之后,这些人就要开始炼邪器了。”
“邪器?什么邪器?!”
钰决听到那团灰雾里传出了年轻女孩子的声音,猜到她可能是影蛾的契约者,解释道:
“当然是破除世间所有封印,打开通往万象之源通道的邪器。”
萝茵的呼吸变得急促。
大荒界毁灭得莫名其妙,是不是也是这样,从内部瓦解所有。
地脉被破坏,世界气运被吞噬,世界核心被吞噬……
然后“砰”的一声……
世界碎了。
天道灭亡。
“你们救我……”
钰决话音未落,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一队守卫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检查得更为仔细,甚至还直接留在了这里。
钰决重新闭上了眼睛。
僵持了两个时辰,这些人也没走。
影雾受伤状态不稳,影空竟穿透不了更下一层的禁制。
无奈之下,萝茵只能将它们都召了回来。
彩猴还是没有找到,不知道是在地下第四层,还是说根本就不在这个地方。
“情况有变。”萝茵将倪欢三人叫进来,简单将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那里的阵法极为复杂,影蛾进去花费了不少时间。
我的定空珠最多只能带四个人,还有时间限制,没办法保证在时限内进入内部。”
“并且,我粗略估计,里面可能有数百守卫,那些阵法对我们有限制,但对他们却是有加成增益。
光是我们五个进去,恐怕不太行。”
沈镜辞附和道:“没错,里面情况太复杂了,不能贸然行动。”
薛晟锦震惊道:“炼邪器?他们疯了吗?还是说更下一层都是魔族?”
对于萝茵的为何短短几个时辰就查得这么清楚,薛晟锦自动往神藏方面想,并没有怀疑什么。
他只是惊讶。
武道成神系统:【请宿主解救被囚禁的半妖、人族,以及精灵,化解邪器危机。】
【成功奖励积分六万,功德值一万。】
【失败则抽空宿主气运,清空所有积分和信仰值。】
薛晟锦:“……”
艹!
你特么还真是个会见缝插针的!
薛晟锦简直要炸了,表情瞬间阴郁。
他是人又不是神!
有本事直接给他搓个核弹出来啊!
第484章 吃苦受罪的事,必须分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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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万象之源,白虎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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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让开,我要放太初乾坤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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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她摸到神兽了!
四只白虎慌忙让开,萝茵身边压力一空,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一滑,就这么掉了下去,被浓厚的世界气运所淹没。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在动作也不慢,第一时间放出了太初乾坤印。
原本像河边普通石头一样的太初乾坤印颤了颤,竟然在接触到世界气运的一刹那骤然苏醒。
表面那些沟壑全都流转着灼灼光芒,仿佛是天道特意赋予的神圣纹路。
“真……真的是太初乾坤印!”
“没想到,在吾等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太初乾坤印……”
四只白虎都很激动,眼里竟闪动着颤颤泪光。
云狰呜咽着吼出长长的啸声,婉转绵长,其他白虎也跟着轻声应和。
这其中蕴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萝茵在世界气运里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并用爬到太初乾坤印上,发现它正在不断变宽、变大。
五只白虎都退到了一边,安静看着,神色安宁平和。
萝茵歪着脑袋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趴下,把耳朵贴在了太初乾坤印上。
听到了里面一阵又一阵悠扬的嗡鸣声,就好像有人在唱歌一样。
她忍不住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听着听着,竟然趴在上面睡着了。
小团子四肢摊平,脑袋轻轻歪着,嘴里传出浅浅的呼噜声,偶尔爪子还要无意识地挠一挠。
五只白虎看了许久,没有打扰。
云狰侧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父亲的脖子,又被云聿温柔地回蹭。
云狰:“崽崽曾经在百道学宫看到天空出现了两只白虎虚影,我猜,应该是母亲和弟弟。”
云狰从来都没有对萝茵提起过这件事,在她问起时也只说不可强求。
有些地方,并不是当时的萝茵能踏足的。
四只白虎一听,都来了精神,和云狰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萝茵却觉得自己回到了还没出生时,她躺在温暖的水中,听着耳畔温柔又熟悉的歌声。
她曾经一度以为,这是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唱的歌。
事实证明,她只有爷爷,没有她想象中的父母。
这歌声也不是“人”唱出来的。
萝茵说不清楚,只觉得浑身上下,乃至灵魂都无比舒畅。
经脉、骨骼、血肉、丹田内的道莲花苞,灵魂里的天机签,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全都染上了天地气运。
两只圆润的龙角悄悄向上生长,长出了新的分叉。
矮墩墩胖短短的身体也变大了一圈,四肢有力。
两边眼角处微微上挑出两道金线,竟像是撒了金粉,又像是画了眼线一样好看。
浑身溢散的青白光晕也越来越浓郁。
这一次血脉的觉醒没有第一次那么痛苦,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睡过去了。
等萝茵醒来时还有些迷茫,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撑着脑袋四处张望,就见五只巨大的白虎像五座巨山一样,都在垂着脑袋看她。
萝茵:“……”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看人压迫感超强的好吗!
“我睡了多久?”
萝茵晃了晃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想起师兄,想起黑手的据点,有些担心自己耽误了太多时间。
云狰轻笑了一声,“七天。”
萝茵惊讶道:“……才七天吗?我还以为七年呢。”
她真的觉得睡了好久好久。
云聿声音低沉,耐心给萝茵解释:
“崽崽觉醒的时候自成领域,又有太初乾坤印相护,具体经历了多长时间我们也不清楚。”
它们只能感应到她气息的变化。
至于那些融入了世界本源的地方,也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改变。
目前虽然不明显,但假以时日,必然会显露出惊人的奇迹。
萝茵听完只是挠了挠脸,小声说:“我得走了。”
她只是“归还”而已,倒是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伟大的事情。
现在她心里有点着急,自己突然消失,师兄一定担心坏了。
事实上,萝茵本身也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里。
太初乾坤印归位,世界气运趋于稳定,连接万象之源的通道就不该存在了。
她醒来的时间就是离开的时间。
云狰与父亲族人告别,化作一道白光飞回了萝茵手腕的铃铛里。
萝茵抱着爪爪给白虎们行了一礼,在心里想着月牙形状的深坑。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坠入了清泉之中。
泉水清澈干净,灵气充沛,冰冰凉凉的。
可惜既没有水草,也没有鱼虾,连鹅卵石都没有。
萝茵才刚刚出现,一道身影就破水而来,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师兄。】
萝茵往上拱,昂着脑袋去蹭他的脖子,爪爪也捧着他的脸,笑弯了眼,眼尾金粉点点,漂亮极了。
【师妹,你真是吓死我了。】
沈镜辞抱着长大了不少的白团团,揉了揉她的龙角,发现她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浮出水面。
上岸的一刹那,他就催动灵力蒸干了两人身上的水分。
岸边早已不是原来黄沙遍地的模样了,围绕着月牙泉,新长出了一圈矮树。
而那个巨大的月牙坑已经变成了蔚蓝的月牙泉,清波荡漾,莹然生光。
萝茵眼底浮现笑意。
可以想见,未来这里将会形成新的绿洲,为沙漠带来勃勃生机。
沈镜辞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你突然消失,我吓了一跳。”
萝茵消失的那一瞬,沈镜辞是想跟着她一起的,可一道屏障阻隔了他,眼前人瞬间消失无踪。
若非知道她是去归还生命泉眼的,也确实没有感知到危机,沈镜辞都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我好着呢,师兄,你看我都进阶了。”
萝茵笑眯眯拿爪爪盖在他脸上,假装很凶地伸出钩爪吓唬他。
却见他不但不怕,眼睛还弯了起来。
萝茵哼了两声,又把另一个爪爪也盖了上去,沈镜辞低低地笑了起来,任她玩闹。
树林里,尹拂月本来正在巩固沙土,给灵植施法,转头就见到沈镜辞正亲昵地抱着一只小神兽,顿时惊喜道:
“茵茵到底是什么神兽,怎么这么可爱。”
“师叔,我也不知道。”萝茵趴在沈镜辞肩头,萌萌地挥了挥爪子。
头顶的龙角在阳光下像世间最瑰丽的绿水晶一样,把尹拂月的心都萌化了。
“等我爷爷来了就知道了。”
萝茵老实道。
她其实隐隐有点感觉,但自己说不清楚,反正爷爷要来,问他就是了。
“等你爷爷来了就知道你有多厉害了。”
尹拂月上前仔细打量萝茵,表面笑吟吟,内心已经瞬间绽放了一片艳丽的牡丹花,连声音都夹了起来。
“嗯,”萝茵乖巧点头,湛蓝的眼睛迎着天光,澄澈又明亮,“这一次生命泉眼彻底融入了地脉,不会再被夺走了。”
尹拂月嘴里应着,手却悄咪咪摸了两下龙角。
见小师侄没反对,顿时心花怒放。
等会儿她一定要给大家伙儿传信,她摸到神兽了哈哈哈!
第488章 真的是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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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对上窃天者,你还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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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失落的凤凰真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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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呸,你个第五名!
朝阳初露,远处的沙脊被镶上了金边,绚丽的橙红推着橘金色一层一层往天上铺。
黑沙城也染上了暖色,多了几分鲜活。
薛晟锦得知萝茵马上就要进那宅子,非但没有半分惧意,还傲然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萝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才元婴期,心态就先一步俯瞰众生了?”
等到合体、大乘那还得了?
薛晟锦抱着双臂,扬了扬下巴,“我以武入道,修的就是一身无惧于天地的锐气。
炼的就是神魂本心。
若连这点锋芒都没有,还证什么大道?”
萝茵听了愣住,心里却豁然开朗,点头道:“也对,是这个道理。”
看来薛晟锦已经有了自己的道。
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的道又是什么?
一旁的沈镜辞也点头附和:“剑修也是如此,除了外炼剑法之外,内修剑心也十分重要。
若没有心气,再强的剑法也只不过是花架子。”
三人说了一会儿,但进入黑手组织地下室的人选却有了争议。
倪欢站在萝茵面前,向其他人展示了自己极有力量感的拳头,威胁道:
“我肯定要跟着茵茵师妹的,谁都休想挤开我!”
籍安不服,伸手指着薛晟锦,“我跟了一路,凭什么位置要让给他?!”
薛晟锦冷笑一声,“凭什么?凭我比你强啊。”
“呸,你个第五名,”籍安险些不顾仪态啐他一口,梗着脖子吼道:“还不是排在我程师弟后面!”
薛晟锦顿时变了脸色,气炸了。
该死的仙盟,连个通缉榜都不会写!
凭什么把他排在程嘉木后面?!
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萝茵不得不绕过倪欢,一人抽了一披帛,冷着脸道:“别吵了,都去。”
定空珠经过天地气运洗礼,已经从原来的只能装四个人,升级到至少能装十个人。
尹拂月揉着额角,假装自己不知道薛晟锦是谁,看向萝茵:
“万星阁和法华寺也有载人的空间法器,只是很难不发出动静,所以最好是人到齐了再一起行动。”
实际上幻游宗也有芥子空间。
只是不知道会遇上这种事,这次出门就没带出来。
这边总是给尹拂月一种很分裂的古怪感,贸然把金镶玉叫过来似乎有些不妥。
就连万星阁的卜算也只得出了“小心、慎重、危险”这一类不甚清晰的卦言。
萝茵点头,“我只留一只影蛾在里面,另外三只都可以带着芥子空间进去,一次带不完就多跑两趟。”
尹拂月颔首道:“我们不可能全都进去,内外攻击必须同步进行。”
此时的黑手地下牢房里,半妖们倒伏在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倒是笼子上攀爬着的太阳花开得极为妖艳。
几名守卫戴着面罩,手里拿着钳子,敲了敲那些花。
有些花抖了抖,竟瞬间枯萎,凝成了一枚黑金色的种子,被守卫收进盒子里。
很快,牢房里的太阳花就少了三分之一,守卫又拿了新的太阳花补种上去。
“这批半妖用不了多久,新的又被劫走了……”有守卫迟疑道:“要不……省着点用?”
“怎么省?梁老让我们加快速度,”另一个守卫嗤笑道:“还不快去给这些半妖喂药,让他们休息一天再继续。”
笼子被打开,刀疤守卫粗暴地掰开半妖的嘴,把丹药塞进去,还没退开,便被凶狠地一口咬住。
“啊!”
刀疤守卫吃痛,慌忙甩手。
那名脸上长着黑色鳞片的女子却死咬着不放,被一拳打飞,狠狠砸在笼网上,又弹在地上,生死不知。
地上很快便弥漫开血色。
其他半妖基本只能无力地看着,有人眼角流出泪来,连抽噎都发不出声音。
“行了,别打死了,现在经不起浪费。”
有人将刀疤守卫拉开,不让他继续动手。
刀疤守卫恶狠狠啐了一口,眼神极为怨毒,“贱骨头,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咬人,明天就给她加点量。”
萝茵几人才刚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怒从心起。
好在理智占了上风,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先藏好自身,等其他人都进来后再行动。
影豆将他们放在了一个空着的守卫房间里。
几人才刚现身,床上的被子就开始颤抖。
萝茵愣了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倪欢让男的都转过身去,自己走到床边,刚想揭开被子,却见一位姑娘露出头来。
她神情惊恐,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嘴里只发出细弱的“别……别……求您……”的呜咽声。
她几次想起身,都没能做到,雪白的兔耳耷拉着,上面满是伤痕。
“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倪欢看得不忍,见她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连忙拿了一件衣服出来,让她穿上。
萝茵取了一枚丹药,弯腰递给她。
兔妖少女不敢不从,伸手来接,却又在靠近时缩了回去,在被子表面把手擦了又擦,才小心接过丹药送入口中,乖乖地咽了下去。
从头到尾,她都不敢抬头,也不敢发问,虚弱又可怜。
萝茵看得心疼,低声叮嘱:“你先躺在这里,恢复些力气,其他的我们会想办法。”
“真……真的吗?”兔妖少女怯懦地抬起头,泪眼通红,“我、我还有个弟弟,他、他在外面。”
“好,我们会尽力。”萝茵温柔应下,给她掐了个清洁术,又凝了一朵生机青莲拍入她体内。
萝茵并没有贸然放出神识去探查周围。
这里的阵法太诡异了,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触动什么。
尹拂月为兔妖少女诊脉后脸色很不好看,杀心骤起。
“还是按照原计划,等人都进来之后分头行动,我们几个先去第三层,我试着破一下第四层的结界。”
沈镜辞盯着铁门应了声“好”。
薛晟锦却突然开口,“第四层的结界交给我来破吧。”
武道成神系统已经扫描完毕。
虽然没能看到第四层内部,但那结界,他能破。
沈镜辞看他一眼,开口道:“多谢。”
薛晟锦心中了然,看来第四层和凤凰一族有关。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颤了颤,雪球已经扫描了全场,轻声道:
【茵茵,这里的阵法叠加得非常密集。
空间波动太诡异了,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还有,第一层最里面的守卫房间有问题。
里面藏着的修士,身上有太阳花的气息。】
萝茵惊讶地瞪大眼睛:“难道……他们真的造出了伪窃天者?”
第492章 救我你们血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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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上魔应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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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你不是护界神兽,不应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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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别骚了,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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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海市蜃楼成真,这觉睡不成了
邪祭炉的裂缝迸射出道道紫光,魔气外溢,内里似乎还发生了暴动,震得整个黑沙城都在颤抖。
天空中的海市蜃楼也同时出现了变化,海水退去,出现了一个黑白雾气弥漫的地方,像森林,又像高山,又好像什么都不像。
万星阁大能眼中满是凝重,手中罗盘光芒闪耀,却测不出定数。
“道君,这可如何是好?”
“炉盖还要多久才打开?”
“现在不是开不开的问题,是整个邪祭炉都要碎了吧,诸位,准备全力出手救人!”
这种情况非常之凶险,众大能没有犹豫,全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要的就是稳定邪祭炉,减缓其冲击力度,抓住时机救人。
神秘的空间内。
彩猴在阴阳双鱼的封印结界中再次清醒。
这一次,他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一来一回是想死吗?!”费闻筝气不打一处来,不理解彩猴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彩猴缓缓回头看她,还没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衣襟,打湿了地面。
“尊上……没来……”
话还没说完,彩猴软软倒下,脑袋刚好倒在了别人的领域范围内。
费闻筝猛然吸气,那个位置……那个位置……
阴阳双鱼的中间,面容如寒冰般冷漠的男人倏然睁眼,他垂眸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彩猴。
一道剑气无声落下,割下了他的头颅。
男人冷淡地扫了一眼彩猴的丹田,又闭上眼。
元婴没在他这边,还真是有些遗憾。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獠犬笑得猖狂,“叫你们不告诉我出去的方法,现在好了吧,只留元婴在这里,死路一条哈哈哈~”
费闻筝满身的戾气险些压制不住,瞳孔有一瞬间竟在紫色和黑色之间交替出现。
秋雅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站在阴阳双鱼阵法外,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在原地踟蹰片刻,竟再次转身进入了黑白雾气里。
“当真是……胆小如鼠!”费闻筝眼底酝酿起风暴,手指握在膝头收紧,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而此时的邪祭炉内,萝茵踏着风雪,在越来越暴动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行。
大部分人都被芥子空间收走,可仍有部分人被空间分隔开,还在外飘浮,生死不知。
薛晟锦本就消耗巨大,但他害怕任务失败,还顶着「金刚不朽」四处救人。
不多时,他身后就用灵力丝捆住了好几个人。
那拼尽全力的样子,不但让四派大能侧目,连萝茵都很惊讶。
薛晟锦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萝茵一直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强制任务在身上……
不然以他的性格,就算有正义感,也绝对不可能这么舍己为人。
沈镜辞看到萝茵出来,似乎松了口气,对着她长鸣一声,然后振翅飞起,顺着气流盘旋而上,协助尹拂月等人强行开启炉盖。
萝茵知道,快要来不及了,连忙召唤雪球。
【雪球,护着所有人安全离开这里!】
能来这里救人的,都让萝茵敬重,她并不想他们出意外。
更何况还有她本宗的长辈和同门也在。
【你或许会受很重的伤。】雪球的声音有点纠结,【茵茵,这里的空间能量异常活跃混乱,会造成什么后果,连我都不清楚。】
“受伤又不是死了,你快点!”
其实萝茵命令神藏的次数真的不多,远远少于程嘉木和薛晟锦。
她对神藏始终存有警惕,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靠自己。
用得最顺手的是天机签,还有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
可都这种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雪球尊重她的意志,不尊重也不行,萝茵脾气上来了,连他师兄都能挠出血道子。
还得对方哄着她。
揍它更是相当之顺手。
气急了,她还会直接侵入神藏内部,自己动手。
摊上这么个主人,雪球说多了都是泪,只能认栽,照做。
漫天风雪终于形成了暴风雪,呜呜嚎嚎的声音盖过了熔炉崩塌的声音,在众人周围形成了风雪屏障。
此时已是邪祭炉爆炸的最后关头,大能强者内外联合,终于破开了桎梏。
“砰!”的一声巨响,炉盖被冲飞。
随着金红凤火和剑意涌出的,是一股巨大的能量,直冲天幕。
海市蜃楼被这道能量洞穿,黑白雾气弥漫的世界顷刻间破了一个大洞。
汹涌的海水再次浮现,竟真的倾泻而下,瞬息间淹没了整个黑沙城。
还在极远处眺望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拼命揉眼睛。
“不会是我眼花了吧?我怎么看到黑沙城被海水给淹了?”
“青天白日的,我这是被太阳晒昏了头?”
“好、好像是、是真的吧??”
有人哆嗦着不敢置信,小声嘟哝:
“我们是不是错过什么机缘了?”
毕竟一直有传说,说海市蜃楼连接着秘境,连接着某种天大的机缘。
只是这机缘,从未有人得见过罢了。
但今日,他们或许见到了?!
害怕的劲儿还散过去,一股兴奋又涌上了心头。
西漠洲修士本就彪悍,寻常人身上也有股匪气,赌性极重。
当即就有不少人往回赶。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走近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海。
太阳火辣辣的,黑沙城冒着白烟,一副水汽彻底蒸发了的样子。
除了黑手的据点全毁外,其他错落的建筑都还算保存完整。
只是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别说人,连只狗都没有。
而此时。
茂盛的草原上,青草繁茂,野花烂漫,丘壑间翠浪连绵。
似乎才刚下过雨,草叶很湿润,叶尖还滴着水,有些草根裸露出青白的根须,又被染上浅浅的红。
那红色浸染得不快,却引得四周草丛传来异动。
一声声急切的呼噜声,以及压抑的喘息声,像极了猛兽觊觎猎物,可又畏惧着什么。
既畏惧又兴奋,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缓慢靠近。
“嗷~”
一声细弱的小兽无意识叫了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微风拂过,草浪起伏,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往一个地方蜂拥。
一只白色小神兽趴在草丛里昏迷不醒,碧绿的龙角比最嫩的灵草还要鲜嫩剔透,腹背的白毛却染成了红色。
一呼一吸间,她吐纳着天地灵气,滋养自身,也回馈天地。
四只小小的影蛾一头扎进了血水里,一边大口吞吃,一边吐出一道道灵光融入小神兽的伤口。
萝茵好像陷入了无限循环的痛苦梦魇里,有时好像在冰上,又冷又痛。
她想要热一点,但真的热起来又像浸在了岩浆里,苦不堪言。
这觉,就算是神人都睡不下去了!
第497章 神兽要收保护费?
萝茵醒了。
身体硬得像僵尸。
她脑子懵懵的,上面好像盖了一层厚厚的湿棉絮,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她脑袋搁在草叶上,蹬了蹬腿,痛得直抽抽,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主人,主人醒了。”
“主人~”
“血都喝了,没浪费。”
“主人,周围好多妖兽啊,它们都怕主人。”
萝茵:“?”
什么个情况?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了好半天,才看到四只……蛾子?
蛾子叫自己“主人”?这对吗?
好像是对的……吧?
脑子跟不上,头很昏,萝茵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萝茵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看到四只蛾子抬着一颗果子要喂她。
这果子长得特别好看,竟然有青白紫三种颜色,表面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
萝茵光是闻着都觉得流口水,嗷呜一口就吃了下去。
嘴里清甜无比,唇齿留香,说不出的舒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头也不重了,好像连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她颤抖着坐起来,发现四周的草竟然比她还要高。
抬头望天,天空蓝蓝的,很澄澈,萝茵总觉得自己好像一张白纸,什么也想不起。
草原四周昏暗的密林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像暗夜的鬼火一样亮起。
“老、老大,真、真的是神兽。”
“怎么办,她怎么在轮回草原?”
“要不要救啊老大。”
四周吵吵嚷嚷,但又全都压低着声音,说得小心翼翼。
“救个锤子。”
被叫作老大的妖兽是一条身形十分庞大的花红色陆生鱼。
名叫波波。
波波胖胖的身体很像金鱼,但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它瓮声瓮气地说:“人家是神兽,轮得到你们这些土鳖去救?”
“可、可是……她在里面会陷入假轮回,记忆被不断清洗,会觉得自己本来就出生在那里……”
别的人或兽误入那里基本就是困死的结局。
就是神兽不一样,属下也放不下心。
“要是放着不管,万一那神兽出来了,想起什么,那咱们岂不是上好的下酒菜?”
“呸,人类才吃酒吃菜,神兽只吃天材地宝!”波波很肯定。
“而且这只神兽是个讲究兽,你们看她吃果子的样子,是不是很……很好看?
你们看,她还拿叶子擦嘴了,多讲究啊,你们也学着点儿。”
波波有限的字眼里,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就觉得不愧是神兽。
不但长得好看,动作也好看得紧。
简直是兽中典范!
“就是,好看,太好看了!”
众妖眼睛冒光,一脸崇拜地望着又开始洗爪爪了的萝茵。
“真不愧是神兽啊,你看那身皮毛、那角、那腿、那尾巴,哪是咱们能比的啊!”
其他妖则眼馋萝茵先前吃的果子,一直不停地吸溜口水。
“那是三色回魂果吧,那些家伙怎么肯让出来的?”
“守了几千年,就这么唯一的一颗,还是治疗神魂暗伤,突破灵魂等级,驱散阴毒诅咒的至宝,那些家伙居然舍得让出来?”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你懂个屁,那是它们识相,换你你给不给?”
灰鼠妖想说“不给”……
又低下头瞅瞅自己一身杂毛,自卑地把头埋进土里,闷声闷气地吼:“我只是一只老鼠!上哪儿弄这种宝贝献给神兽啊!”
“再说了,多少修为交多少保护费,老大要交的保护费才多!”
被戳中痛脚的波波一尾巴将众妖扫飞,看到他们东倒西歪,哎哟连天,才吼了句“滚!”,然后扭着身体游走了。
一路上神经兮兮地念叨:“我到底去抢哪一个好呢?黑老二?还是熊笨笨?”
“要不……去抢那个鳖孙?不、不行,鳖孙壳太厚了……磕牙。”
萝茵完全不知道那些妖兽的反应。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低头看着肚皮,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刚刚的果子,我还要。”
太香了,她没吃够。
影豆扇动着翅膀,愧疚道:“主人,那些妖兽只肯让出这一颗……”
“啊?”萝茵盯着它,“让?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好像是吧。”影雾融进萝茵的影子里,小声说:“主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
“我也想不起来了,主人。”
四只影蛾认主靠的是契约,哪怕记忆受到影响,也不会认错主人。
“嗷~好吧,”萝茵是个大度的主人,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然不能指望灵宠。
她爪爪一挥,霸气地表示:“那就先去抢个地盘吧。”
她饿了,必须抢个地盘补充体力。
轮回草原上的妖兽如遭雷劈,迎来了它们的噩梦,它们的祖宗。
被打得屁滚尿流,个个都是夹着尾巴跑的。
甚至连巢穴都不要了,只留下香得迷死兽的各类天材地宝给萝茵。
那不得吃个够?
低等阶的萝茵看不上,哐哐一顿炫的全是高等阶的好东西。
有些还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我觉得这些洞穴味道太重了,不干净。”
萝茵有些嫌弃地耸了耸鼻子,离开了潮湿的洞穴。
沾染了其他兽的气味,到底还是让人不舒服。
影豆附和:“对,不干净。”
萝茵想了想,“它们都有自己的巢穴,我不能没有。”
说干就干,她真的选了块最让她舒服的地方挖起了洞。
这里的土质很特别,光是挖洞就挖了一天,她还要拖些草叶回来装饰。
爪爪灵巧地把草叶铺整齐,又去叼花。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挖洞。
但想了想又觉得正常。
她肯定是挖惯了的,不然不可能这么熟练。
轮回草原外围已经围了一大圈妖兽,谁都不敢靠近,眼睁睁看着那只神兽开始筑巢了,顿时都傻眼了。
“这、这还不走了?!”
“完了完了完了,惹上这么一个祖宗,今后还怎么活?”
“我已经倾家荡产了啊!难不成接下来就要吃我了?!”
此话一出,周围全是让兽绝望的抽气声。
第498章 风风火火抢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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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小道侣有些过于热情了
美丽的鸟儿腹部压着一朵花,像彩虹一样漂亮,却在转瞬间就被吸空了能量,变得干枯。
即便干枯,它也是香的。
萝茵盯着鸟儿的头,它的羽冠好漂亮啊,就是从脖子到后背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流进水里被冲散。
“嗷?”
萝茵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只鸟受伤会难过,心上像压着石头一样。
她凑近了去看那伤口。
伤口很深,似乎正在愈合,只是有些断裂的羽毛粘在上面,影响了愈合效果。
萝茵亮出爪爪,在伤口上比划了几下。
这样不会把伤口扩大吧?
她想了又想,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干脆遵循本能,低下头,用舌尖一点一点把那些断羽舔出来。
她不自觉运转了功法,识海中的星寰双生契熠熠生辉,灵力流转互通。
她的舌尖也带着灵力,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沈镜辞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后背就传来了一股湿润的暖意,一下又一下落在伤口上。
疼痛中混合着奇特的触感,以及微微的痒意。
他猛地抬起头,扭头一看,就看到一只白团团趴在他背上,正在舔他的伤口。
“你……”
你什么?
沈镜辞想不起来,只感受到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灵力。
识海中的道侣契约是那么的耀眼,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让他无法忽视。
原来,是他的道侣在给他治伤啊。
“你醒啦?”萝茵有些高兴,凑过去舔了舔他的凤喙,舔得沈镜辞一个激灵,连身体的疼痛都忽略了。
他的道侣,好像有点热情。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镜辞才说完,又被萝茵舔了两下脖子,顿时觉得浑身都烫了起来,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萝茵一副‘我很懂’的表情,“这是因为我俩都受伤了呀,身体太虚弱了。”
她双腿站立,挺起肚皮给他看上面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扭过身体展示了后背的伤口。
沈镜辞盯着那些伤,心里隐隐作痛,又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恨不能立刻杀了让她受伤的人!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又强烈,源自于本能,竟驱散了那些失去记忆的不适,让沈镜辞有些怔愣,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小道侣的一举一动。
“一定是有人袭击了我们,”萝茵恶狠狠举起爪爪,拍碎了旁边一块大石头,湛蓝的眼瞳几乎要喷火,“等我想起来是谁干的,非撕烂他不可!”
沈镜辞险些被飞溅的石块砸中,微微偏了偏头,想要站起来安慰她,却牵动了体内的暗伤,发出一声闷哼。
“你别乱动啊,伤还没好呢。”
萝茵扭过头,赶紧俯下身继续舔他背上的伤口,她还很得意,“我肯定是了不得的神兽,我还会治伤呢。”
沈镜辞被她舔得身体直颤,有种说不出的煎熬,后来干脆闭上了眼睛。
心里不禁想,他们以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一定是的,不然他哪来那么强烈的情绪。
等到沈镜辞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萝茵才像模像样地松了一口气,拿爪爪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宝贝。”
她说完转身就跑到了水潭旁。
那里有一块巨石,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个被青草掩盖住的洞口。
洞口狭小,她吸了吸肚皮,腿打得笔直才钻进去。
沈镜辞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转瞬便已化作了人形。
身上的法衣破破烂烂,他干脆脱了,扔在一边,开始逐一检查身上的东西。
腰上挂着一串气息内敛,但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精致小木剑。
手腕脉门处有三颗红点,还有一块蝴蝶斑,他手指点上去就看到了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
有契约,那就应该是他的灵宠了。
手指上还有一个储物戒指。
沈镜辞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衣服还挺多的,里面还有一些女孩子的饰品,是专门装在一个盒子里的。
想来是为他小道侣准备的东西。
沈镜辞无声笑了一下,没有记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随手选了一件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见那个洞口蹬出来两条腿,不停扑腾。
沈镜辞连忙上前,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她拔出来吧?
可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沈镜辞就觉得,自己的下场估计不会太美妙。
最后他也只能捧着双手,在下面接住她。
萝茵努力蛄蛹,吭哧吭哧的,好一会儿才从洞口退出来,落到沈镜辞掌心,被托举了起来。
“嗷?”
她嘴里叼着东西,就这样愣住了。
面前的男人生得极为俊美,散落的长发有几缕顺着平直的锁骨落在了胸膛细小的伤口上,竟晃眼到让萝茵有点不敢往下看……
哇,腰也好好看啊。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怎么才一会儿,她那么大一只漂亮的灵宠就没了呢?
“你就是进去找这个的?”沈镜辞看着她嘴里叼着的青色果子。
应该是果子吧?
长得怪模怪样的,有点像小扇子,但味道很香,灵韵也足。
“唔~”萝茵回过神,在他掌心踮起脚,把果子送到他嘴边。
以眼神示意他:干净的,你吃。
沈镜辞弯了弯嘴角,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咽下,“你也吃。”
萝茵就把剩下的大半给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舒服得她想打滚,本就已经痊愈的伤口连疤痕都消失不见了。
地底洞穴里,果子的伴生兽捂着嘴哭得差点断气,还得硬生生忍住,生怕被注意到,变成加餐的点心。
沈镜辞捧着萝茵,弯腰掬起潭水给她洗干净毛毛上的泥土,又拿干帕子把她擦干,放在腿上。
他取出那个盒子,从外层拿出一把玉梳给她梳毛毛,梳得她瘫在他腿上哼哼唧唧。
他梳得非常顺手,从头到背,再到四肢,就连尾巴也给她拎起来梳了一遍。
又拧开一个小盒子,很自然地给那对漂亮的角抹上香膏,指尖打着圈慢慢推匀。
沈镜辞想,他们原来也一定是这样相处的,哪怕没有记忆,彼此也是亲密熟悉的。
萝茵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确定这里没有宝贝后,她带着沈镜辞回了她新挖的巢穴。
这个巢穴萝茵住着合适,但沈镜辞的人身却进不去。
他也没纠结,变回了凤凰真身,缩小后跟在她身后钻了进去。
两人本就消耗巨大,又吃了不知名的宝贝,需要炼化,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便依偎在柔软的草垫上沉沉睡去。
彼此之间鼻息纠缠,灵气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