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微峰》 第1章 无微峰 闻希国无人不知无微峰。 说得出名头的名人轶事,无微峰弟子必占一席。 无微峰择弟子不同于其他门派,无需等待挑选比试。 先从牧州城南门出去,随便走走停停。 约莫三日路程,能见到木县界碑者为过一关。 有人走了三年五载才以得见,也有人随意野地里躺两日,第三日就能一眼看到。 看到界碑,能入木县者,为又过一关。 能过此关而未入山门者,大多都留在了木县,日子过得平淡又带着烟火气。 从木县能踏上山路者,为再过一关。 闻希国一年四季都有人闯山门。 婆媳吵架,孩子不想读书,离家出走,闯个山门吧! 情侣私奔,夫妻赌气,闯个山门吧! 甚至于天晴气爽,踏青无趣,相约一起闯山门,也是民间颇受欢迎的提议。 即便三日后安然回来,大家也乐意齐聚一堂,吃个饭喝个酒,聊聊这次闯山门有什么趣闻。俨然已成闻希国全民津津乐道的一大民俗风情。 谁才是真正的无微峰弟子,一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有人认为是名侠双影剑,只因其剑法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 也有人认为是名声在外的鬼娘,只因她处事从不以正邪为分,与其他门派也完全不同。 还有人认为是云绣楼的苏大家。只因其成名技法云绣无人能模仿。 “若非无微峰弟子,怎么可能针脚如沙丝线如云?就是知道她怎么绣的,也做不到呀!” 有好事者还真去问过苏大家。 “我若说不是,就有人信吗?我若说是,又有人信吗?谁见过无微峰弟子信物或凭证,亦或是任何标识?哪怕是独门功法?” 正因为没有人见过,茶余饭后,人们乐此不疲地当作谈资打发时间。 而那些被证实身份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结局: 出世之时,才被人知晓。 “原来是他!” 好比二十年前的白鬼刀。年纪轻轻一头白发,专爱惩治各类江湖骗子。闻希国这些年连拍花子卖假药的都少了很多。 莫骗白鬼刀,一度还成为商人交易之间的毒誓。 直到五年前,白鬼刀出世。 他的街坊邻居看见他似要搬家,这才知道, “我要回无微峰了。有缘再见!” 那日与白鬼刀同住一条街的人,特意聚在一起喝了顿酒。 “原来是他!果然是他!也应当是他!”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推杯换盏间此起彼伏。 大家谈论着早该发现白鬼刀的异人之处——对骗子的异常敏感。 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否在撒谎。若是无微峰弟子,就是修了传说中的天心通,后脑勺上多长两只眼睛,那都是理所当然。 白鬼刀的好兄弟王李,自然也被提起。 王李在白鬼刀出世之前就回老家成亲去了。白鬼刀去喝喜酒的时候,还送了杂七杂八一堆药,从滋阴补阳到保胎催奶,可谓是一条龙服务。 参与婚礼现场的帮厨举着酒杯,信誓旦旦道: “药材整整装了一个牛车!那王李脸都绿了。生怕新妇误会自己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人接道: “白鬼刀也许怕他走了以后,王李吃到假药吧?” 隔壁的老头摇摇头: “谁知道呢?无微峰弟子想法多少有点无法揣摩。” 另一人感叹: “可惜了,日后江湖骗子卷土重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人道: “以后怕是慢慢就听不到——莫骗白鬼刀,了吧……” 这一夜,无数人讲述着白鬼刀的事迹,他的名字,今夜之后,前面永远会跟着——无微峰弟子,这五个大字。 王李这之后,本本分分做起了生意。凭借着白鬼刀昔日好友的身份,诚信务实被视为商号的口碑。他也谨守着这份默契,一直勤勤恳恳,毫无意外地生意兴隆起来。 与他合作的商人们,也鲜有欺诈之行。要么一开始不合作,要么合作就不能被王李中断。 否则整个闻希国的人都会知道这个被王李抛弃的商人是江湖骗子。 像是某种保证,王李的商号不再是生意本身。 与白鬼刀闯荡江湖的十五年,时常被人问起。王李心情好的时候,会挑些不为人知的小插曲讲讲。但大多数时候,只愿意讲众所周知,铲奸除恶的旧事。 他新婚得的那一车药,是白鬼刀一部分最终用不上的东西。 那一头白发,其实是某种罕见的疾病。 每一次的铲奸除恶,都是希望落空的恼羞成怒。 他十五年也未曾寻到医治之法。 最终选择回无微峰,因为命不久矣。山门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只有无微峰,还有一丝变数。” 他如第一次见到王李时,直视着对方,眼不达底。 王李知道,他回山门,即便能活,也不会再入世。这是无微峰的规矩。 而王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木县——那是他们相识之处。 也许能进入木县,但白鬼刀已经故去。或者,根本无法再次看到界碑。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保重。” 这一幕,王李深深刻在脑海里。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传闻中的白鬼刀,比真实的他更完美,更理想,更英雄。即便,那都是被曲解的形象。 人死为大。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世,最终,还是留下英名更好吧。 无微峰的玄之又玄,几乎与闻希国的历史一样悠久。 朝代更替,国却还是那个国。 王李止步于木县,看不到山门里的世界。 他现在该做的,是把商号经营好。把家照顾好。把日子过好。 春日的微风,却吹得他昏昏欲睡。 在又一次点头后,王李努力睁眼,才看清眼前的纸上墨团四溅。 这下彻底清醒了。 第2章 访客 王李立刻搁笔收拾起来。 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又发现茶水所剩无几。 正想唤人烧水添茶,有人来禀: “老爷,铺子里有两位客人求见。一男一女,递了信物,说是老爷见了一看便知。” 话毕,递上一玉佩至案头。 王李无奈放下茶碗,抬头一眼便露出震惊。 玉不是什么好玉,样式也谈不上精美,普普通通的平安扣,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看向小厮。对方继续秉道: “男子锦衣华服,似是有些背景;女子素衣荆钗,却为主事的。此刻已迎去后面花厅,未敢怠慢。” 王李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任由小厮引路。 回想起这枚平安扣还是一穷二白的自己当年亲手送给白鬼刀的生辰礼,连刻意用络子遮住的裂纹,都一如当初。 就是不知喜讯还是噩耗。 一时间王李思绪翻涌,心中惴惴不安。 临近花厅的时候,王李差一点走错路。直到小厮叫住他,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放缓脚步,从容踏进房间。 一个照面,诚如小厮所言。 白衣华服男子见状起身,素衣荆钗女子后一步也起身一同拜见。 王李见状心中了然。 “在下王家商行王李。” “在下小玉郎,这位是映湖娘子。此番来代旧人报一声平安。” “只有平安?” “只有平安。” 王李一时间百感交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小玉郎定定没有动作。 王李知道接下来才是正事,这一句带话也只是引子。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李大约猜到几分,却不敢摆出主家派头,转眼看向女子。见女子没有异议,才告罪一声,带着小玉郎去往后头的书房。 “既然找到王某这里,那便是缘分。其中玄妙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小玉郎微微一笑。 王李不禁有些感叹这毛头小子运道不错,哪像当年自己的稀里糊涂。 “若王某力所能及,无有不应。既然有你,想来所求也并非泛泛之事。不知外头那位想走何道?” “不可说,说破即无道。王老爷既如此有诚意,不如……” 小玉郎毫不客气伸出手掌讨要。 “你倒是不客气!呵!”王李嘴上嫌弃着,却还是掏出商行令牌直接抛了过去。 小玉郎掏出扇子啪地一挡,再转一圈,令牌稳稳落在扇面,随着他轻轻一抖,又滑落手掌。 “王老爷大义!在下所求之事还未出口,便先赠如此大礼。令在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呵!得寸进尺!不好意思是真没看出来。 “若是外头那位,全副身家给了她也无妨,但你,某只是借!臭小子莫要砸了王家招牌!” “省得省得。”小玉郎嘴上这样说着,手却飞速将令牌揣到怀中衣服里间,大有一副到手就是我的了,天王老子也甭想拿回去的架势。 “还有何事相求,赶紧说了!”王李看他那架势就糟心的慌。 “倒也不是难事,给在下与映湖娘子弄两张春花会金帖即可。” “啥玩意儿????春花会?????金帖?????你当菜市场买白菜呢????????!!!!!” “哎~王老爷说笑了。若是寻常之事,何故求到王家商行,王老爷自是心中有数才对。”小玉郎依旧笑道。也不等王李拒绝,擅自拱手退了出去,仿佛求人的不是自己,只是来传令一般。 王李揉着鼻梁,半晌没出声。 待到小厮来回话:贵客已走。才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想了又想,王李唤来心腹三才。 “今年春花会怎么个章法?” “老爷怎么想起这茬?咱家不是从来不掺和进去么?” 三才见王李愁眉不展,不敢多言,只得继续道: “帖子和往年一样,分金、红、黑三种。黑帖易得但要交投名状;红帖倒是有钱就能换得,但需巨资;至于金帖么…今年是主家出面以物换物。” “拿什么换?” “只要主家首肯,什么都能换……” 闻言王李更加头疼。 “老爷…春花会势力庞杂,您不是一直不许有任何往来么…今次是有何难关?要不说于小人听听,小人想想办法。” 王李倒是想说,但又说不清楚。 “王家自然是走正道,也并无难关,此次受人所托,只得走一遭。三才,依你看,拿什么去换,最可能换得金帖?” 三才心中一惊,老爷这是欠了多大的人情债,非得招惹春花会。 春花会本身无他,就是个黑市。但是它麻烦就麻烦在什么都交易。但凡世上有的,叫得出名的,都能买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可能被人骗了去。 这与王李立足的根本截然相反,不仅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商行招牌,才严令不得涉足其中。若是命丢了,还不是最糟的,连魂被换走也不稀奇。一个不好牵连无止尽才是最令人担忧。 那投名状就是个杀手任务。人命尚为最简单的入场券,若是以物易物,不敢想要拿什么做代价。 “这……依小人所见,怕是无微峰的东西最世间少有。若是拿记忆或白鬼刀留下的药材,可一试。” 王李闻言,起身亲自去了库房,挑了最上乘的几样药材,便起了马车,朝他最不想去的西郊去了。 本想把三才留在家中,免得有什么意外被牵连进去。三才却担心老爷势单力薄,心力不足。硬是跟了过去。 一路上主仆二人相对无言,也不知此行是好是坏。 约莫两个时辰,马车停了。 三才搀扶着王李下车,环顾四周。 旁边就一间常年路过的破庙。 三才随着老爷走到破庙屋后,是一片竹林。 继续朝竹林深处前行,约莫一炷香,又是一片墨竹。 王李站在墨竹林前,喊道: “王家商行王李前来拜会!” 第3章 换帖 半响,人声从背后传来: “已看过了,回吧。” 王李赶忙回头,只见一黑衣人带着蓑笠悄无声息站在不远处,借着竹林的遮挡,面容看不真切。 “劳烦通传主家一声,看看是否有商量余地。”三才朝黑衣人鞠了一躬道。 “主家已知晓,才遣我出来回禀。话已带到,速速离去。” 话音刚落,黑衣人失去了踪影。 两人四只眼也未曾看到他如何消失。 至此,王李说不好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又愁了三分。 再想别的办法! 思及此处,他叹了口气,如同来时的步伐,不紧不慢转身就走。 “慢!王老爷且留步!” 王李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三才眼疾手快,上前拾起—一张金色无字书签。 “这…………” 王李和三才大眼瞪小眼。 “是金帖吗?” “小人也未曾见过……” “先收着吧…” 三才得令谨慎收好。 王李朝墨竹林拱手: “主家可有需要?” 此时王李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面上虽不显,但生怕提出的条件自己支付不了。 “你腰间所挂何物?” 这声音与刚才黑衣人不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又十分遥远。 王李低头一看。 正是先前小玉郎与映湖娘子送还的信物。那枚平安扣与其它香囊挂坠,一同系在腰间。 王李心中一番计较,先取下香囊: “此乃家妻所做,有安神之效。” “不是这个!” 又取下挂坠: “此乃王某今年寻得玉猴闹春,翡翠中的极品,把玩起来……” “不是这个!” 他故意摸过玉环,又解下腰带上的玉带扣: “此乃…” “王老爷!!!” “啊?这个也不是吗?莫非主家是想要最后一样平安扣?平安扣乃是至友所留,意义非同寻常。实在是换不得。三才,把金帖留在此处。” 闻言,三才就去翻找收好的书签。 还没等翻弄两下,三才手肘就压过一把刀鞘,他抬头看去,刚才的黑衣人赫然拿武器连刀带鞘压着他的手,不好轻易动弹。 “还就不必了,这平安扣我要定了。” “主家不会想要杀人越货吧???” “三才!不得胡言!春花楼最是讲究双方自愿,主家说换必然是换。” 许是见着主仆两人一唱一和,主家不大得劲。又实在想要那平安扣,只能继续: “王老爷还想换什么?” 王李心中斟酌一番: “五张金帖。” “哈!亏你喊的出口??两张金帖!” “三张金帖!” “就两张!” “两张金帖加一个要求。实在不能再让了!” “哦?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日后若有所求,主家必应一次。” 声音没有回应,王李心里却在打鼓。虽不知为何主家看上平安扣,但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大用。两张金帖也换得,怕要是直接换,肯定亏。但若是这个要求超出对方预期,又担忧竹篮打水一场空。 半响,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成交!” 王李如释重负,取下平安扣交给黑衣人,又让三才接过他从怀中摸出的另一张金帖和信物——一截平平无奇的树枝。 “在墨竹林里点燃树枝,主家必亲临。”黑衣人交代完,又故技重施。整个竹林只剩下王李和三才两人。 这次没有任何插曲,王李与三才都回到了马车。 车夫在回去的路上描述了一番他遇到的怪事:明明药材盒子捆得好好的,眨眼功夫,绳子松了,掉了一地。害他一个人在那收拾了半天。 待回到宅院。王李点灯在书房,却无心睡眠。 三才候在旁边,似懂非懂。 “三才,老爷我现在一阵后怕…” “老爷是担心先前戏弄一番,被主家记恨?” “有这原因,但还有别的。” “老爷是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是福是祸啊……唉…” “老爷不还求了一道保命符么?想来问题不大。大不了求春花会保王家世代平安富贵。” “也……只能如此了……” 言罢,王李摆摆手。愁容满面回屋睡觉去了。 ———————- 小玉郎接到王老爷消息的时候,还在给映湖娘子买早点。 这老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不可小觑。 他慢悠悠地把吃食挨个仔细包好,来传话的小厮再三叮嘱,尽早去府上别忘了,才转身离去。 小玉郎仿佛没当回事,笑容满面回到客栈,轻手轻脚推开映湖娘子的屋门,开始给她摆盘。 茶刚倒好。帐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小玉郎抬脚就要窜出去。 “不必躲了。就在屋里等吧。” “听诗诗的。” 话虽这样说,人却面朝着屋门,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直到映湖娘子,也就是柳诗诗拉开床帐,他才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 “今早王家来信了,已经办妥,一会儿就可以去取金帖。” “嗯。” “那,咱们去春花会买什么呢?” “去了才知道。” “那咱们带些什么呢?” “问了才知道。” “那………” 诗诗突然抬头定定看着小玉郎: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有耐心?” 小玉郎打开扇子: “也不是很有耐心,只是对你有耐心。” “我与他人有何不同?” “因为我是你的债主。” 柳诗诗看着他的眼睛,盯了一阵,丝毫看不出撒谎的迹象。只能作罢。 “都半年了,诗诗一点不信任在下,令在下好是伤心,伤心至极呀。”小玉郎作势抹了抹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从无微峰到这里,你一直就这副癫怪模样。从不以真面目示我,一问到关键问题又不似在撒谎。我知人人都有隐情,也不愿过多干涉。罢了,就如此这般相处,也没什么不好。” 小玉郎在折扇后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在下早上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给你买的灌汤包,据说是当地一绝。尝尝看,爱吃明天还买。” 第4章 初见 柳诗诗没有回话,一边吃着一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小玉郎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茶店跑堂,自己则是无微峰刚下山入世的弟子。 山中修炼十二载,直到某日师兄传大师傅令,命自己下山入世。 自小闯入山门的柳诗诗,第一次与人打交道,便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无比殷勤,实则完全不知其所想的小玉郎。 小玉郎也不是他本名。 只记得当时阳光正好,她站在茶店门口,他则刚招呼完上一位客人,一转头的灿烂笑容,晃得她愣了神。 许是被这皮相迷了眼,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店。 然后就是人心险恶的套路,哄得她点了一桌好茶好点心,一算账,兜里师兄临别赠的二两银子连一半儿都不够。 小玉郎的相貌有多阳春白雪,他的算盘就有多响。 “哎呀客官,您这是钱没带够是吗?本店概不赊账,但是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债。” 柳诗诗以为他要讲做工抵债,没成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她大腿,说要跟着她云游四方。 木县也有自己的风俗:撞仙缘。 无微峰弟子代代屈指可数,自她踏出山门之时,整个木县谁会不知道她就是新入世的小仙人。 也不知从何时传出的流言,小仙人入世定会需要一位引入俗世的领路人。谁要得了这份荣幸,小仙人手指头缝里漏的就足以享用一世。 渐渐地,为了公平争夺这领路人的资格,木县自发约法三章,譬如:小仙人主动找上谁,那就是谁的机会。能不能成,看个人本事,但不能抢。 但这一切,柳诗诗还无从知晓。 她现在就是只手足无措的鸭子,脑子里只有:“干啥?干啥???这是要干啥????” “客官无钱付账,那在下便用自己工钱去垫,这样在下就是客官的债主,未免客官逃债,自然是客官在哪在下跟到哪,客官就算是无微峰弟子,下山入世,那在下也要跟在屁股后面收账!” 柳诗诗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无赖阵仗,摸遍全身,一时间竟还真找不出什么抵押物脱身。 思来想去只得道: “不如我送你一卦,卦金抵这顿饭如何?” “那不行。在下就要真金白银。” “那这样。你跟着我去最近的城镇摆摊算卦,得了卦金立刻抵帐如何?” “那行。” 柳诗诗意外他答应如此痛快,正松一口气,又听道: “最近的牧州府离木县三日路程,路上没有客栈馆驿,客官可有马车?打算如何解决在下的衣食住行?” “我还要负责解决你的衣食住行??” “借债都有利息,在下跟着客官收账这几日还没有工钱,不找客官要工钱,只要解决路费食宿,便是利息也算便宜的了!” 柳诗诗一口闷气没提上来。 三日而已,三日而已。下山入世不就是为了历人事。 谁叫我一时色迷心窍,都是该! 那时的柳诗诗压根没想到,当初的三日竟跟到了现在。 思绪回到现在,柳诗诗狠狠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玉郎,手却挺实诚地捏着筷子继续往嘴里喂吃食。 “说起来,诗诗最近也不问还欠多少了?”小玉郎突然开口。 “问什么问?我看你就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今日住店你垫付三两,明日吃饭你垫付二两,总之垫来垫去,越欠越多!我还问它干嘛? 回回都说的头头是道,什么糖葫芦摊子上卖十文,你这鞍前马后挑选又带回来的心意值一两。铁了心就着我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非也非也,是诗诗这辈子欠的。”小玉郎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地收了桌面的残羹剩饭,扬长而去。 柳诗诗不是不知道他另有目的,但半年以来,除了异常没脸没皮跟着她,倒也对她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日常行走还便利不少。 也动过心思替他算上一卦,但隐隐总觉得这样不好。 再说,他送自己的九花钉,与他扇坠是一对空间法宝。似是有什么渊源和内情。也许时机到了,他自会吐露实情。 柳诗诗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耳垂上的九花钉,不需要耗费任何灵力便可开启。 山门中修行时,也曾听师兄师姐讲过,世间法宝都需要灵力标记,为防偷盗,自是标记过后才能开启。尤其可搬运藏物的空间法宝,更是设置重重禁制,以免被人觊觎。 这九花钉却反其道而行之,既没有禁制也无需标记,一副中门大开,随便取用的模样。 一路上却平平安安,无人惦记。想来这上面也有些门道,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所做,做了些什么手脚。若不是小玉郎主动告知,自己也没想到那扇坠还是个法宝,只当是个花样特别些的寻常物件。 还是先解决手头春花会的事,之后有机会,定要亲自见见这位大师,讨教一番。 喝罢最后一口冷茶,柳诗诗放下思绪,出了客房。 小玉郎早就备好马车在客栈门口候着,一如既往的殷勤。 第5章 平安扣 那厢王李已经催三才去门前看了三次。 “回老爷,还未曾到。” 王李心下始终难安,至今也不知映湖娘子与小玉郎到底此行有何打算。 待三才跑到第五次,终于领着人进了花厅。 王李连忙迎上去: “昨日劳烦二位传信,还未曾谢过。今日略备酒水,聊表心意。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柳诗诗点点头,跟着王李进入花厅坐在下首。小玉郎紧随其后。 王李刚坐定,看一眼三才。 三才心领神会,让闲杂人等退下。 王李这才开口: “某幸不辱命,金帖在此。” 三才立刻向柳诗诗和小玉郎呈上还带着体温的无字金色书签。 “某有事不明,还请二位解惑。” 柳诗诗又点点头。 王李见状胆子大了些: “不知二位可知这金帖用处?” 柳诗诗开口接道: “金帖可交易春花会上一切,不受限制。” “那昨日送来的信物,可还有别的用处?” “有,也没有。” 王李见映湖娘子没有接着说下去,只得全盘托出: “这两张金帖正是用昨日信物所换,今年春花会金帖,主家只肯以物易物。王某不知其中缘由,提了些要求,还小小得罪了主家…” 柳诗诗有点意外: “你拿去换了金帖?” 王李心中咯噔一下。 柳诗诗见他面色不好,继续说道: “无妨。那平安扣与你,换得春花会要求用处还大些。只是见白鬼刀珍藏至今,知道被拿去换了金帖,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王李见状,叹了口气: “某也不愿割爱。既然二位求上门,也多少知道春花会做派,主家志在必得,若是当时不换,不见得能全身而退。东西没了事小,一家老小还有商行一众人等全靠王某养活,能全须全尾回来,王某心满意足。” 柳诗诗疑惑地看向小玉郎。 “确是如此。”小玉郎低声道。 柳诗诗歉声道: “我对春花会了解不多,虽听过传闻一二,没想到名声做派这样危险,难为王老爷还为此入险境奔走,实在是思虑不周,是我的不是了。” 她想了想,掏出一张符纸放在桌上: “此物赠予王老爷,还望王老爷不要嫌弃。” 王李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赶忙让三才把东西收好,已经琢磨着回头一定要贴身佩戴,连用哪个荷包装都想好了。 小玉郎适时接道: “王老爷不必心忧,在下与映湖娘子只是去买东西,不会有其他牵扯。春花会虽有些诡秘,但历来买卖自愿。若王老爷当时执意不换,顶多吃点苦头,性命还是无忧的。” 王李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既然当时无事,那以后自然不会有事。 眼看正事基本谈完,王李带着柳诗诗和小玉郎去花园游览一番,又展示了历年收集的赏玩,兴致勃勃地向两人,主要是向柳诗诗介绍。 柳诗诗兴致缺缺,有一茬没一茬悄悄跟小玉郎搭话。小玉郎则时不时地卖力捧场。 “你刚说的吃点苦头有多苦?” “缺胳膊少腿吧,放心,死不了。哎哟,王老爷!这是好东西呀!” “你当初可说的不是这样啊!只说难在牵线搭桥,不会有事。” “王老爷这眼光!绝了!这不没事儿么。在下也没说错啊,普通人压根不知道上哪找主家。即便知道,也不见得能见到人。” 柳诗诗见小玉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不悦: “你知道什么?那平安扣可助他再见一次白鬼刀!他本仙缘浅薄,现下白鬼刀如此处境,要是没了那平安扣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再说那主家也不知是何居心。若是为山门招来祸端,我拿你去填界碑!” “嗨,你不是给了他引路符了么?再说见不见也就那么回事吧。你要拿在下填界碑,那待你归山,就能生生世世守着你,也挺好。” 柳诗诗见他顺杆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小玉郎见她脸色不悦,难得认真道: “凡人俗事多牵挂多寿命短也烦恼多。王老爷见了白鬼刀,也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只会徒增烦恼。了却尘缘虽对白鬼刀是一种解脱,但留有牵挂,也未尝不是一种坚持下去的力量。你莫要擅作主张。” 柳诗诗一时无言,她最受不了就是他这样。认真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偏偏还说的有理有据。也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王老爷至雅至善!如此雅物,自然是配美人相得益彰!在下借花献佛,给映湖娘子戴上如何?” 王李喉头一梗,自然连声应下。 臭小子这是准备来打劫呀! 在损失了金玉葫芦,金童九转莲花,金丝素纱,金蝉……一系列物件之后,三才终于来报,酒席已经准备妥当。 王李逃也似地赶紧让人领着入席。 “在下这是是帮你挽回损失。那引路符只换这点俗物,还填不了他得的好处。”路上,小玉郎悄悄解释。 柳诗诗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 ——— 一顿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小玉郎主动告辞,王李也没有挽留。 算算时辰,离春花会开市还有些时间。小玉郎提议四处逛逛。 “还是为交易准备点东西以防万一的好。” 柳诗诗对这件事也好奇很久了,今天终于决定问一问: “哦?我以为你又到了要跟人接头的日子了。” 小玉郎愣了一秒,又很快释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借口去钱庄的时候。”柳诗诗没好气地说道。 “那不就是刚到牧州府那天?” 柳诗诗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你没钱赖着我三日,拿了钱不走,还好心订客栈,买吃食,一应日常所需皆包。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打算找人把我给卖了,指了两张纸人去替我瞧瞧。就看到你在钱庄二楼与人交头接耳。 接下来每个月你都消失至少半日。要么借口买东西,要么借口去澡堂子。就想看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到今日都不曾说漏半分,城府深厚啊,小玉郎。”越说到后面,柳诗诗越戏谑一分。 “既然知道那在下就不瞒你了,确实需要处理一些家中俗事。”小玉郎掏出折扇边把玩边说道。 第6章 钱庄 “那你干脆回家如何?既然家中俗事繁多,看起来你也得家族重用。如此倚仗之人,怎会放你去木县当个跑堂的?” 柳诗诗满脸写着:编,你接着编。 小玉郎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心慌,压下心头悸动,耐着性子道: “在下与族中关系错综复杂,牵制颇多。闯山门也是为避祸。能平安长到十八载,已是极限。”他苦笑一声继续道: “诗诗无微峰学艺已成,半年以来也感受到与凡人的差异,在下迟早要归族理事,但不是现在,至少在能自己主事之前,还不能。” 柳诗诗见状,倒不好继续再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到自己幼时,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依稀记得也会为了一口饭一件衣服争来夺去。小玉郎怕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自然争抢更多。于是转头岔开话题: “等等,你才十八???” “怎么?不像?” “啧啧啧,看你待客殷勤娴熟的样子,王老爷长王老爷短的,还以为久经世事,起码二十有八!” 小玉郎却没有生气,笑道: “诗诗受用就行。” 这一句给堵得柳诗诗说不出话来。她打算换个方式找场子: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你当初主动实话实说又何妨?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我本事比你高啊。这点小事,罩一罩你又何妨?以后有难处别神神秘秘地忍着不说,万一我能帮上忙呢?比如去你家下几个阵法,做几个风水局什么的。保你平安不是难事。” “那诗诗打算何时去在下家中拜访?”小玉郎眼带笑意。 “你何时想回族中?”柳诗诗觉得还是得当事人拿主意。 “自然是越快越好,但今日不是还要去春花会。先解决眼前吧。” “既然是你的事,你安排。” 小玉郎见柳诗诗没有继续追问,心中略有些失落。转瞬又将失落压入心底。 抬眼一看,恰好不远处就是永通钱庄。 “既然话已说开,在下得去议事。若是想逛逛,报永通钱庄名号可记账,小商小贩怕是没这规矩,你可省着点手上的现银。若是不想,直接回客栈等也可。待在下完事,咱们客栈见。” 不等柳诗诗回答,小玉郎匆匆离去。 柳诗诗其实对自己以外的事,也不是那么非知道不可。 只是今日一问,小玉郎这个人在她心目中变得真实了一些。 半年来也开始习惯了人间烟火,早已没有刚下山时的好奇与雀跃。逛一逛还不如和以前一样,和师兄聊聊天呢。 无微峰这一代,共弟子十二人,柳诗诗排行十二。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师兄排行第几姓甚名谁,但却是跟她最亲近,说话最多的师兄。 无他,这位师兄负责朝她念经。 经文柳诗诗是一句没听懂,念是日日念夜夜念,念到她听多了也就会念了。但没有人给她释义,想来大师傅觉得没必要释义吧? 无微峰只有一位师傅,就叫大师傅。 柳诗诗没有见过大师傅,十二年来负责教导她的也是前面十一位师兄师姐。也不知道大师傅是类似掌门的继承名号,还是压根就没有大师傅。其他师兄师姐,除了教习时间柳诗诗问话也不见得答,即便答也很简短。只有这位念经师兄,在她下山前最后一年,有问有答,说得上话。 柳诗诗离开山门时的二两银子也是他给的。 入世之后,柳诗诗还是时常会听到师兄入梦念经。许是因此,柳诗诗偶尔会找师兄聊天。 打定主意,她便朝着客栈而去。 与柳诗诗的轻松不同,小玉郎此刻满面肃穆。他坐在永通钱庄二楼的隔间内,正听着来人禀报。 “少爷,族长不同意。家主也不同意。李家…还不知情。家主说…” 印义见少爷脸色不好,有些不敢往下说。 “说什么?” 若是柳诗诗在场,恐怕会惊讶他还能发出如此沉稳有力的声音,与平时嬉皮笑脸的轻佻相差甚远。 “家主说…李家和印家…已经在一条船上……事情早就交办下去了……要怪……只能…怪少爷自己…优柔寡断…不堪大用………让少爷自己去和李家说……李家恐怕也不会同意……” 越到后面印义声音越小,说完头也不敢抬,死死盯着地面,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惹少爷不快。 小玉郎脸色阴沉,摆手让他退下。 换印忠上前禀报。 “少爷,这个月账本在此。”印忠捧上前。“属下已过目,一切正常。” 小玉郎摸出王家商行的令牌: “这个拿去。能用则用,用不上三月后送还王家。” 印忠压下心中意外,伸手接过: “若是能用,可用多久?” 小玉郎眯起眼: “到李家同意为止。” “若是李家一直不同意……” “不必再说!” “是”印忠领命退出房间,与其他进屋禀报的人擦肩而过。 印义见他出来,问道: “怎样?” “还是那样。”印忠摇头。“少爷年少虽说吃了许多苦,但也不像现在这样。” 印义也叹气: “自从一年半前死里逃生,少爷就性情大变。他能立起来是好事,只是手法也太过刚硬。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也在场,不是亲眼目睹么?” “看不出所以然来。” 印忠人如其名: “既然你也说是好事,那咱们老老实实做事就好。少爷经历大难,难免多少有些改变。不就说话凶了点,脾气臭了点,也没打杀下人,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印义不敢苟同: “咱们在李家地头上,商量如何让李家低头。这还不担心?阿忠,你真的觉得少爷没事?” 印忠陷入沉思。最终只能吐出一句: “这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事。” 不止印义,这位印家三少爷的其他三位心腹都颇有同感。只是印忠从不宣之于口。 第7章 春花会 印礼禀报完毕出来,见印忠和印义聚在廊下,也站了过去。 “少爷过问那边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印义并不意外: “大少爷和少爷一母所出,与二少爷联手陷害咱们少爷,也确实让人心寒。” 印忠不赞同: “此事尚未查清缘由,你怎能妄自揣测?” “你也说当日大家都在场,还要怎么查清缘由?贼人是二少爷请的,打着为大少爷祈福的名义,又将咱们少爷喊了回去。十几年没见面哪里来的兄弟情深?事后大少爷又为二少爷一力开脱。咱们少爷能怎么想?该怎么想?” “那也不能妄议主子的事!” 印礼头疼: “行了,都是为了咱们少爷好。别没能把事儿办好,自己个儿窝里先炸锅了。待会儿印信出来,一道吃顿饭再走。” “还是印信的差事好”印义瘪瘪嘴: “他就只用寻医问药。生老病死的事儿,哪有十全的准数。我天天呆在老爷那,两头传话,两头不讨好!憋都憋死了。” 刚说完,吱呀一声,门开了。印信走了出来,又规规矩矩把门带上。 “人还挺齐?走吧。老规矩。” 众人随着印信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玉郎坐在屋内,还在翻看账本。自从被推到下任家主的位置上,越发感觉可用之人太少,力不从心。 这等小事还得亲自过问,再书信禀告父亲。该找个能挟制印老爷子的人,让这老匹夫消停点。 打定主意,小玉郎摒除杂念,想尽快完事,回到柳诗诗身边。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小玉郎叹气。 待到小玉郎备好马车等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柳诗诗刚睁开眼睛。 喝了一杯冷茶,就透过窗户看到马车已整装待发。 她从九花钉取出面纱,对着镜子戴好,才下楼上了马车。 小玉郎也早已戴好面具,坐在她对面把玩着扇坠。两人相顾无言。 柳诗诗想到先前师兄没说完的话,不知是有何要事嘱托。 她与师兄联络,只需要盘腿打坐,心念合一,用心神与其沟通。 “师兄,春花会你了解多少?” “诗诗要去?”师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径直响起。 “嗯,一会儿就要去了。” “放心去吧。与你无碍。” “师兄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做什么都可以,后果也是你自己背负。问了你就不去了?” “…还是会去……” “那我问它做甚?只有一事……切莫………” “师兄?听不见。师兄?” 之后柳诗诗又在脑海中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罢了,兵来将挡。下回再问吧。 随着马车驶入烟柳巷,天色渐晚,丝竹声渐起。 待到停稳,烟柳巷已华灯初上。 小玉郎照例先下了车,扶着柳诗诗下来。 春花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开在烟柳之地。 没有老鸨也没有龟公上前揽客。 柳诗诗和小玉郎轻车熟路地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大堂舞台上正有歌伶与琴师弹琴唱曲。与普通青楼不同的是,没有叫好与喝彩,也没有把酒言欢的热闹场面。甚至,大堂中没有一个宾客。至少看得见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 小玉郎与柳诗诗静观了片刻,转身上了二楼。 从这里开始,就是柳诗诗领着小玉郎。两人穿过一排排的隔间,沿着回廊又上了三楼。 柳诗诗从三楼望了一眼舞台,觉得还该请个舞姬,这个视角,耍起水袖来,一定如云如花,好看极了。 小玉郎拿扇子捅捅她后背,她才回过神,又继续领着他走到舞台正上方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又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关上。 屋子里漆黑一团,柳诗诗和小玉郎却没有因此视线受阻。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在屋内。 然后就是等。 歌伶婉转的歌喉,与琴师精妙的弹奏,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清晰。 柳诗诗配合着曲子,想象有几个舞姬,在哪一句抛袖,哪一句下腰,才能舞出这首歌的意境。 小玉郎则是如在马车上那般,还在把玩扇坠。偶尔抬头看一眼她,又继续盘。 随着琴声停止。 一排人影由远及近,又分散开来。其中一人停留在隔间门口。 一时间开门声此起彼伏。 进来的人一副小厮打扮,手里托一盏灯笼。待他看清屋内二人,又掏出火石点灯。 霎那间,原本昏暗的三楼,灯火通明,每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小玉郎和柳诗诗掏出金帖,小厮毕恭毕敬接过。 一楼传来一声铜锣巨响。 duang! 片刻后又一声。 duang! 接着是第三声。 duang! 小厮即刻将书签丢入灯笼,烛火的颜色从柔和的明黄转为耀眼的白金。 而其他隔间的灯火也同时转变为不同的颜色。 铜锣没有停。 小厮将灯笼放入室内角落的灯架,就带上门离开。 待到铜锣声彻底响绝,一楼又有新的乐曲响起。 这时,小玉郎才开口: “十一声,这里又没有十一层楼。” “也未必是根据楼层敲的。” 这一会儿,会馆开始有了烟柳之地该有的样子,说话声由小变大,宾客们也开始四处走动。 “是等人来询,还是主动出击?”小玉郎看着柳诗诗问道。 “四处走走吧,上次匆忙,这次好好转转。” 小玉郎点头,起身开门,两人一道出了隔间,又不忘把门带上。 回廊上一眼望去,整个楼灯火颜色或白或黄或粉或蓝。 明黄的房间没有人,而且其他颜色对应的正是不同的帖子。 有的房间中门大开,那就是有物待售,可自由出入。而房门紧闭的,则不得擅入。 柳诗诗打算从最近的房间开始,一间间都转一圈。 第一间桌子上是个瓷瓶。两三人站在旁边观察半天,有一人跟物主握着手,磋商价格。 柳诗诗没有进去,朝前继续走。 第8章 交易 第二间桌子上是厚蓝布盖着的笼子。 “是活物。”小玉郎道。 “是蛇。”柳诗诗看了一眼,就笃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有何妙用?” “可能好吃?” 旁边正有一人交了本书给物主,物主抽出尖刀,就掀开一面蓝布,让此人挑选。那人指了一下,物主打开笼子,用刀划弄着。 不一会儿,掏出一颗肉团扔给对方。其他几人围上前去观看,也开始跟物主议价。 “兽丹?”小玉郎挑眉。 “这么小也算丹?”柳诗诗觉得还没拳头大的都称不上兽丹。 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柳诗诗转身去了下一间。 一连看了五六间,柳诗诗都没进门。 两人身侧这间,一个客人也没有。柳诗诗只看一眼,抬步就走。 “这间不看看?”小玉郎好奇。 柳诗诗停下脚步神情古怪地看向他: “黄泉水和孟婆汤。你想要?你拿什么换?” 小玉郎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那人少的不想看,人多的呢?” 柳诗诗顺着小玉郎扇子所点方向看去:回廊对面有一间围满了人。 “是有点蹊跷,走。” 不少人都朝着那间聚集,柳诗诗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小玉郎的身影。 待柳诗诗挤进前去,只看到桌子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模样孩童。四五个人正在与物主议价。 有一人拿出一个瓶子递给物主,物主打开饮尽,高兴极了。直接捏着空瓶走到孩童旁边,口中念念有词,再一指空瓶,隐隐的雾气汇集到瓶子里,物主看准时机,将瓶口封上。交还给对方。而孩童却赫然面露老相,头上的黑气染成了墨色。 柳诗诗心中些许不快,眼珠子一转,挤到物主身边。 物主是位相貌年过四十的男子,但看起来身强力壮红光满面,已然换了不少东西。 “这位姑娘可有需要?” 柳诗诗招手让他赴耳来: “他的霉运,怎么卖?” 物主伸手隔着衣服握住柳诗诗的手,又将一张厚布搭在自己手上,低语道: “只换当场某能用的。姑娘可以报,某若愿意姑娘自会知道。” 柳诗诗想了想: “你福道喜道都有了,嗯…可想求子?” 物主笑呵呵地,但手没动。 “可想改寿?” 还是没动。 “总不能求财吧?” 依旧没动。 “呵呵,姑娘说的这些,也不算稀罕,某努努力都能办到。姑娘不如再报些别的?” 柳诗诗挑眉,有门儿。轻轻吐出一句: “金、枝、玉、叶。” 物主喜上眉梢,捏了捏柳诗诗虎门。 还真是贪心啊…都想要。还努努力,结果还是想要么。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的霉运可不值这么多。你再给些添头。” 立场互转,这回轮到物主了。 “他五脏俱全,三魂七魄俱在。” 物主顿了顿继续道: “五感虽缺一感,还有四感。” 又停顿了一下。 “姑娘莫不是要买下他?” 柳诗诗捏了捏对方虎口。 “哎!这可亏本啊,某留着还能继续卖呢!” “差不多得了,你拿那孩子换的早就回本了。剩下这些买得起的人不缺,缺的人买不起。能换到金枝玉叶,也是你赚大发了!” “姑娘这话说的,还有命格呢!” “我要这也没用啊!” 物主心中计较一番: “那就只卖霉运。姑娘再报别的。某算便宜点儿,权当结个善缘。” “死里逃生,就这个,要还是不要?”柳诗诗一脸不耐烦。 物主脸僵了一下,随即重重握手,扯了布罩。 “你得先取,我再做法。”柳诗诗补了一句。 物主走到角落,把灯罩取下来放在一边。即刻有小厮不知从哪里挤进来,招呼其他客人散去。 看来果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规矩。 “最后一卖已成!诸位慢走!” 小厮话里谦卑,姿态恭敬,却盯着每一位客人离开,气势不减半分。 随即站到一边,对物主伸出手: “请吧。” 原来是怕我赖账,让春花会出人做个见证。柳诗诗看出其门道来。 物主从腰间翻出一个瓷瓶,又开始掐诀低声念咒,手往孩童头顶一指,只见如墨的黑气缠绕成丝线,徐徐飘进瓶子。须臾,黑气变淡了一些,但也只是变淡,孩童头顶的黑气始终不散。 柳诗诗背过手,在衣袖的遮挡下偷偷掐诀,一只手变换几个手势,隐隐发出金光,另一只手将金光一抓,握拳攥在掌中。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一晃衣袖,将金光撒在身后。 物主丝毫没有察觉,眼见抽不出更多黑气,便要低头塞上瓶盖。 突然孩童头上的黑气瞬间缩小成一个黑点,嗖地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物主刚塞稳当抬头一看: “咦?”我这是术法又精进了??? 再揉揉眼。怪了…… 眼见孩童还是一副老相,面上的褶子跟刀刻出来一般。 物主不明所以,晃了晃脑袋,还是把瓶子递给了柳诗诗。 “请。” “请吧。”小厮也说道。 柳诗诗拿着瓶子,倒没着急有所行动。她看着物主说道: “话我得先讲清楚,免得你待会儿说我讹你。” 她将瓶子换了个手,又背到身后: “你可是得知近日有死劫,今日来春花会设法破劫的?” 物主见被点破,也实话实说: “正是如此,某学艺不精,未能看透其中关窍,只能先想办法换些福禄寿喜运道,运势旺总能起到些作用。” 柳诗诗点点头,背后的手却不停: “也正是因为你现时运道不错,遇到了我。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金枝玉叶岂是凡人可轻易触碰的东西?你如何得知它的来历?又如何牵扯其中?我不说想必你心中有数。出售这个孩子的事,我不问你,但九死一生还是十死无生,还看你现在如何选择。” 物主明显开始心虚,头上冷汗直冒: “某有何选择?” “我替你破了劫,但你得放了他们。此生不再作恶,积德行善。你可应?” 物主立刻道: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 柳诗诗冷笑一声: “可别光答应不做事。你要想好。这是最简单的代价,若你嘴上答应,心里还想着重操旧业,择机再来,那过了这一次,再有枉死之相,可不能说是我诓骗你。” 物主看向小厮,小厮点点头。 第9章 禁制 他神情变了几变,咬牙吐出一句: “某自想保生路。还望高人现下出手。” 柳诗诗心中觉得好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盘算着怎么再走回老路。罢了,交易就是交易。我做到我该做的,两清。之后也别说没给过他机会。 想到这里,她拿出已施法完毕的瓶子,就地摔碎。 只见粘稠的黑色液体撒了一地,又腾空,化做黑烟全钻入物主身体。 物主慌乱大叫,一边拍打,一边做势掐诀,想把这些黑气阻隔在自己身外。 柳诗诗眼疾手快,捉住他双手: “别抵抗,会快一些起效。” 物主见小厮迟迟没有动弹,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任由最后一丝黑气钻进七窍。 紧接着,他的面容瞬间从红光满面萎靡下去,显得憔悴不堪,眼下还有浓厚的乌青。皮肤也变得松弛无光,身型不再挺拔,脚步虚浮,像是身体已经被掏空的病人。若是开了天眼,还能看见身上的阳火都弱了三分。 而孩童那边,却与之相反,霎那间恢复了他应有的相貌。如同大梦初醒般恢复了神智,左顾右盼,似是在观察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 “你就在这里待到子时。子时一过,便能破劫。” 她看向小厮: “我现在能走吗?” 小厮依旧毕恭毕敬: “不出会馆,客官可以四处转转。若是想出会馆,那就………”他故意只讲到这里,剩下任由她想象。 柳诗诗神情坦然,点点头就离开了房间。 小厮目送她离开,将她的身形,印在心底。又掏出符纸,隔空写写画画一阵,烧了。又恢复原先的模样。 没走两步,柳诗诗看见小玉郎正在前头不远处,靠着栏杆等着她。 灯光打到他的侧脸,衬得他的相貌棱角分明,又柔美几分。 哼!当初就是吃了这副皮囊的亏!好看是真好看。啧。 小玉郎不知柳诗诗心中腹诽,待她走近: “可成事了?” 柳诗诗学他靠在旁边栏杆上: “有点线索,但还得呆到子时。你呢?可有什么好买卖?” “在下只是被人群挤出去了,见诗诗已经和那家做起生意,就在这里任劳任怨候着而已。” 柳诗诗狂翻白眼: “哦?果真吗?我还以为你去换那黄泉水和孟婆汤了。” 小玉郎被戳破心思,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有些懊恼。 诗诗什么都好,就是不好骗。 之后行事得更加谨慎才行。 “诗诗说的哪里话,在下怎可能换得起。” 三世轮回或半生魂换其中一样,小玉郎哪里能换,这一世还没活出个所以然来呢,换完岂不原地灰飞烟灭。 柳诗诗换了个姿势: “到子时还有会儿,继续逛逛吧。总不能来一回,就为了解决金枝玉叶的事情。即便没有看中的东西也涨涨见识。” 小玉郎捏着折扇,抵住下巴: “正好,我也有想买的东西,有缘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 说罢,两人朝四周望去,楼上还有六层,便继续朝前而行。 三楼整个逛了一圈,两人终于琢磨出点东西来。 黑帖买卖只限活物。 红帖买卖可扩大到死物。 金帖不受任何限制。 所有支付方式也没有限制。 那孩童的物主想来就是黑帖,活物身上有的,都可以卖。 黄泉水和孟婆汤就应该是金帖了吧,超出活物与死物的界限。 柳诗诗开始好奇春花会的主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何做成这样一个黑市。各中关节,可不是光有钱权和修行就能达成。 上到四楼,和三楼差别不大。布局也没有任何区别。 到了五楼,六楼,也一样。 唯有七楼,舞台上方那一面房间,柳诗诗感觉到禁制波动。 四周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般,会自动避开那里。 就连小玉郎还未到拐角,就问她为何要去撞墙。 “前面没路,诗诗还要向前作甚?” 柳诗诗眨眨眼: “左边是舞台上方的隔间对吗?” “对啊” “咱们在舞台右侧的回廊对吗?” “对啊” “若我想去舞台上方的隔间,在你眼里当如何过去?” 小玉郎往回走了几步: “自然是从这里过去。” 但他下一瞬道: “前面没路,诗诗要去哪里?” 看来是只要去细想如何穿过去,就会混淆神智的防护禁制。 来春花会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能看破,想来施法之人,也不是泛泛之辈。道门术法又不是无微峰独有,但能做到如此不被觉察的,也当是与无微峰实力不相上下之人。 如此来看,倒也好找。 柳诗诗在纠结是否要穿过禁制上前探看。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小玉郎从半空中探去: “你先前交易那个物主出事了。” “不出事那才要遭。” 小玉郎回头问道: “跟他买了什么?拿什么东西换的?” 柳诗诗得意一笑: “用破他死劫,换了混着死气的霉运。” 小玉郎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诗诗还是太善良。金枝玉叶要用活人养,他若是牵连其中,死十次都不够他的果报。如此宽宏大量,在下心中甚是佩服。” “春花会的人看着我收了死气,也并未阻止,想来只要交易双方没有异议,就算自愿。” “这不是跟赌坊一样?只要没被抓住,就不算出千。” “当日王老爷平安归家,也算是福大命大。主家要是做什么手脚,他哪能看得出来。” “还没接过这茬呢?在下都说了,于他性命无碍。莫要随意插手。” 正说着,小厮突然不知从哪插上前来: “主家差小的来问:物主有异议,客官是否前去善后?” 小玉郎将柳诗诗护在身后: “诗诗只说破他死劫,没应他别的。人死了吗?没死就不必来请。” 小厮应一声“是”,又消失在人群中。 紧接着,打砸声,叫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旁边有好事者问: “怎么打起来了?” 一人答: “好像是物主东西卖了,拿到手的时候好好的,一会儿又没了。客人上门问罪。” 第10章 还没死 好事者摇摇头: “好歹等出了这个门呐。出了门谁知道谁是谁,这不是自找的么?” “可不是么?那物主早就卖完,灯罩都撤了,也不知为何一直没走。现下可不就打起来了。” 小玉郎看向柳诗诗: “还逛么?还逛上面就两层了。不逛,就回屋歇息去。” 柳诗诗点点头: “我还想去那边。”她指向刚才没能过去的地方。 此时小厮又冒出来,问道: “客官莫怪。这次是快死了,主家差小的前来请人。” 柳诗诗笑笑: “得,走吧。” 还看得挺紧,待会儿非要找个机会去瞧瞧禁制后面。 小玉郎在前,柳诗诗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孩童物主的房间。 原先见证的小厮仍在一旁。 孩童躲在角落,桌子凳子被砸得稀烂,屋内的装潢有刀砍痕迹,有烧焦痕迹,也有不知道什么造成的坑洞。一片狼藉。 物主躺在地上,五官看不出形状,衣服松散,似乎被搜刮了一番。他浑身血迹斑斑,胸腔起伏微弱,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怎么样?”柳诗诗问小厮。 “挨了几拳,被捅了一刀,斗法失败又受了内伤。” “就这?还不够啊。” “先前没来人之前,坐着凳子折了,站着平底摔跤,磕了一脸血。躺着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蛇咬,小的也不知多久没在会馆见过老鼠,窜出一群来奔着物主就去了,又伤上加伤。其他种种,跳过不表。” “没缺胳膊少腿,算便宜他了。” “这…还是少了的…”小厮欲言又止。 “哪里?”柳诗诗没看出来。 “那孩子从桌上下来要跑,物主去拦,孩子随手用碎木棍一插,呃………插中下身……” “哈哈哈哈哈哈!”柳诗诗这下开心了。“该!” “现下血流不止,怕是……客官还是先兑现交易吧。” 柳诗诗上前仔细看了看,又摸了脉。 “没事。死不了。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呢。挺顺利的。” 另一个小厮上前拱手: “主家请客官上座。还望客官不要推辞。” “怎么?怕我跑了坏了规矩?还是……”柳诗诗盯着小厮的脸,不想错过他的表情:“还是怕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小的不知。”小厮面无波澜。 也对,都是跑腿的,能知道什么。 小玉郎拉住柳诗诗,不动声色摇摇头。 柳诗诗拍拍他的手,走了半步。被小玉郎直接拉到身后。 “非去不可?”他问小厮。 “若是客官不愿,小的们也只是费些力气罢了。” “那在下可独自前往,留她在此地看着,有什么意外也好照应一二。” “这……”小厮面露难色。“小的请示一下。” 说完他退出房间,不知朝哪里去了。 “不可轻举妄动。”小玉郎回过头朝柳诗诗嘱咐道。 柳诗诗却不想错过面见主家的机会。看小玉郎神情严肃的模样,也不太想要“与性命无碍”的待遇。 思来想去,选了个折中的方式。 “实在不能推脱,就定咱们的隔间会见?好歹路熟。” 之前来探查的时候已了解一二,这次柳诗诗特意选的这个隔间,窗户后面就是会馆围墙。翻出去就能逃。虽然不知为何这个隔间一直没人,之前也是在那附近撤退的。 小玉郎想了想,赞同了她的提议。 直接问还在房间内的小厮,可否代为传话。 小厮拍拍手,有人从门外进来,小厮对他耳语一番,又给了对方一张符纸,那人接过就转身离去。 一盏茶后,有人来禀: “主家传话:若客官想好了,主家稍后便至。所以客官真想好了吗?” 柳诗诗觉得莫名其妙,小玉郎却若有所思。待他想了一阵,恍然大悟,要去捂柳诗诗的嘴,为时已晚,她已经应了。 “当然!” 小玉郎懊恼不已,恨自己手慢。 来人一脸钦佩: “烦请贵客移步,这里有人看守,有事自然会来请。” 此时楼下传出三声锣响。 duang!duang!duang!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连弹琴奏乐声都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整栋楼都炸开了锅。人群开始朝着三楼聚集。 什么阵仗??? 柳诗诗拉拉小玉郎衣襟: “怎么回事?” 小玉郎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也只是江湖传闻。春花楼有一间特殊的房间,开市点灯,必要买下主家一件收藏。但是没有人传出是哪一间,在下一直以为在顶楼这样的地方……但刚才那阵仗可能……” 小玉郎越想越懊恼: “早该想到的!不然它怎么会一直无人!” 柳诗诗却不以为然: “买就买呗。要是看不上眼,那不能怪我。” “必要买下。诗诗可明白?按平安扣的价值,可以一次成功闯山门,其他的只怕也是不相上下。这等物件拿出去,能换什么,诗诗心中可有数?” 柳诗诗心中还真没有太多数。 小玉郎看她这副没有概念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黄泉水和闯山门,哪个贵重?” “闯山门啊,若是成了无微峰座下弟子,黄泉路上多的是。不过能不能带出来就不好说了。”柳诗诗即答。 “那黄泉水尚且要半生魂或三世轮回去换…”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价了?” 小玉郎只得岔开话题: “重要的是,平安扣很贵重,主家其他的收藏也很贵重。在下只是一介凡人,能抵换的东西,也就买买丹药符咒这类。诗诗能换得起什么在下不知,怕就怕现下没有,换不起就出不了这个门。” “那咱们悄悄逃。”柳诗诗压低声音说道。 小玉郎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你以为黑帖的投名状,目标都是谁。在下知诗诗神通广大,但若是被悬赏,也是麻烦事一件。且在下与诗诗不同,家中族人还行走于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谨慎行事的。大不了打一架,正好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小玉郎见柳诗诗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颇为头疼,又无可奈何。 第11章 怨种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劝劝她,引路符能换的东西应该有个几件吧。 正想着,两人已回到隔间前。小厮们正进进出出,往里面搬东西。 桌子上百宝箱一件叠着一件摞出一人高。旁边有人在一件件展开百宝箱的抽屉和匣子。 地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几个小厮正在开箱,把里面的物件陈列出来。 有人在搬画轴,一张张挂到墙上;有人在搬八宝阁,刚放稳,就有更多的小厮,手脚利索将一层层空档填满;还有人往里搬笼子,搬到一半,似是感觉放不下,留了一排木牌挂在窗棱上,又招呼小厮们把占道的笼子又原路搬走了。 剩下一些小厮在清场。尚在三楼屋内的不让出门。各个门口都站一人看守。不在屋内的,全都赶出三楼。宾客们都挤在楼梯口扒拉着小厮往里瞧。一些有经验的,早就在楼上楼下回廊上挑选好最佳视角,整个春花会的宾客都在看热闹——主要是看柳诗诗和小玉郎的热闹。 好久没出这么大的冤种了! 人群攒动中似乎有开盘口的声音。 “我赌这俩开肠破肚地出来。”一黑裙女子道。 “要我说,还是神智全无吧?”一拄拐老汉道。 “诶~那姑娘可买了东西的。应该有点本事。那小白脸倒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我赌两个人进一个人出!”一白布粗汉道。 “那可是金帖进来的!我赌毫发无伤!”一书生道。 “金帖怎么了?金帖谁能保证宝贝多?指不定就那一件。你看其他金帖物主,谁这么倒霉偏去那间?我赌祸及全族!”一瘦猴道。 小厮穿行其间收好注金。 一场:到底怨种有多大的赌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场了。 柳诗诗站在门口,听到周遭传来的只言片语,尴尬地看看小玉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真的很想掏出铜钱给自己算一卦,又想起下山之前信誓旦旦答应念经师兄,绝不为自己卜卦,只能叹一口气。 待到小厮们将所有能放的放好,所有人都看向中庭。 “恭迎主家!”小厮们齐齐高喊。 一个青色人影从九楼腾空跃下,似飞鸟一般,落到中途,踩着栏杆借力,闪身飘进了三楼。待他站稳,柳诗诗才看清来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衣,与想象不同的是,此人面容温善,身型孱弱,一点儿也没有邪恶自大甚至阴险狡诈的面相,也不是五大三粗山大王的健硕。 看起来就像话本子里上京赶考,一定会被女鬼纠缠的文弱书生。 意外,真是太意外了! 主家率先进屋,柳诗诗和小玉郎紧随其后。 待三人进门,小厮在外面直接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主家在桌子边坐下,屋内的小厮们又各自搬了两把椅子在其下首。 他对两人伸手: “请。”声音也和文弱书生一般温润如玉。 小玉郎没敢坐,站在柳诗诗身前,遮住她半个身子。 柳诗诗也不想坐,琢磨着得从哪个先看起。 小玉郎拱手: “不知主家相邀,可有什么要事?” “与你无事。” 小玉郎心里咯噔一下。 主家看向柳诗诗: “姑娘如何称呼?”他想了想:“算了,说了也记不住。还是谈正事。” “不急,且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主家点点头。 柳诗诗凑到物品前边仔细查看,边问: “主家想要什么呢?” “我也不急,姑娘看好再说。” 柳诗诗心下了然。定是七楼时那一指,让他瞧出了什么。要是当时不来这房间,他也定要是找个什么理由强买强卖。真是瞌睡给人递枕头。啧。 大致瞧了一圈。 要么是跟求道有关,尤其是加入各大修仙门派的信物和物件居多;其次是神魂,神念相关的法宝和物件多。比如角落一个箱子上的影灯,燃烧神念可以复现记忆。再其次,咒物和附身物也不少。其中一只女鬼还在画中半遮半掩,隐隐逗弄之意。再其他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伐骨洗髓的灵果,断肢重生的膏药,请神的符咒,含有拳头大兽丹的活物,甚至一些道门中级法宝兵器也有。 总体感觉就是:需要的人可遇不可求,不需要的人随便可以弄到。比如柳诗诗这样。 “主家藏私了吧?” “姑娘何出此言?”青衣男子疑惑。 “会馆能售卖黄泉水与孟婆汤,主家藏品怎么可能就这些?” “啊~姑娘想要这样的啊?”主家恍然大悟。立刻去摸自己的芥子法宝—一枚玉佩。 从中掏出一根木棍,一方印章,一个黑碗。 “姑娘先看看,这些若看不上眼,我再拿别的出来。” “确实看不上…打鬼的,印魂的,乞命的。就这?与我毫无用处。” “哎~姑娘说的不全对,抗棍,可挡鬼差三鞭;魂印,可在神魂打上驱使标记;穷碗,姑娘倒是说中了。不若姑娘说个大概方向,我瞧瞧有没有。” 柳诗诗随口答道: “判官笔什么的有没有啊?” 主家顿了一下“还真没有,其他的有几样。” 接着他收回之前的,又重新掏出三样来:一根木棒,一朵花,一本书。 柳诗诗点点头:“这才像样!” 主家捏着衣袖角给她依次介绍: “还魂花,起死回生;功德薄,用得好位列仙班,用得不好也能称霸鬼蜮;至于这木棒,只是个招风引雷的兵器。” 柳诗诗看了那木棒两眼,很是满意。 小玉郎捏着扇子悄声劝道: “开口之前想想代价,千万别冲动呀。” 柳诗诗白他一眼,一副:我看起来很蠢吗?的表情。 “主家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吧?”她又问。 青衣男子谦虚道: “也不多了,拿出来就算姑娘看上,那可得生生世世都为会馆奴役,想来姑娘也不愿意。” “还挺会为我着想?莫不是怕我留在会馆,反而为难?” “姑娘说笑了。春花会最是讲究双方自愿,若姑娘不愿意,我怎好强留?” 呵,也就是即便愿意,也能有法子让我不愿意呗。 “那我可开口要了啊?”柳诗诗胸有成竹。 “请。”主家谦让道。 “你站上桌子。” 青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第12章 买下 小玉郎也愣了。 屋里的小厮们也齐齐愣了。 “姑娘想买我?哈哈哈哈哈!好!” 柳诗诗也学着主家的做派,伸出手: “请。” 轮到主家喊价。 小玉郎隐忍着怒火,悄声道: “诗诗莫要玩火!” “我心中有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哎呀……”主家还真的把桌上东西拢一拢,坐上了桌边,冥思苦想:“这倒让我不好开口要价了。让我好生想想。” 片刻之后,他有了决断: “本想留姑娘一双眼睛,那要不这样吧,起个魂咒便可。” 柳诗诗一下便猜到事关七楼隐秘。也想到他就是牵制自己灭了探究的手段,这方法不行,定还有别的方法。比如刚才的魂印。她自然也不会蠢到认为主家会真的心甘情愿供自己驱使。能划一点方便回来是一点,聊甚于无。 思至此处,柳诗诗点头。 小玉郎却横插进来: “不如在下替代诗诗与主家结契如何?” 青衣男子似是不悦: “就凭你?若是李丞相来,倒还可以商讨一二。” 主家没有继续说下去,小玉郎心头一紧,不敢再言。 柳诗诗见状,赶紧将他推出房间: “放心,我心中真的有数。不会有什么事。” 小玉郎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 眼见着屋门在他眼前关上,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李家的事,要尽快解决了。他暗自下了决断。 屋内主家掏出一张纸: “按着上面写的立誓即可。” 柳诗诗一眼便看到底: 踏入绝俗阵内必五感全失。 绝俗阵。记下了。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九花钉里取出一根银针,刺破食指,一手掐诀,一手就着血珠还未凝固的手指在空中迅速写下一行字。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柳诗诗在此立誓入魂,此生若踏入绝俗阵内,必五感全失。】 “哎!等等!” 主家随手弹了什么出去,只见噗呲一声,【此生】二字瞬间化掉,消失无踪。 “啊,失误失误。”柳诗诗脸上赔笑,心里却对他谨慎了三分。 连魂体都要规避,还真是滴水不漏。 “继续吧。”主家挥手。 接着柳诗诗化指为掌,用力向前一推。一行字似印入另一个空间,闪烁几下,很快消失不见。 “好了,轮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柳诗诗含着食指问道。 “雁归,若是诗诗姑娘不喜欢,也可以另起一个。” “这名字不错,就不改了。那你何时可跟我走?” “这个嘛…”雁归摸摸下巴:“至少十五日后。” 柳诗诗压根就没信,话风一转: “那个木棒,我要。” 雁归二话没说,扔给她。 柳诗诗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收进九花钉。 “本来还有别的事要问你,今日怕是没空了,明日再来找你。” 雁归点点头,朝众小厮指了一下柳诗诗,众人纷纷掏出符咒隔空写写画画,又烧掉。 此时外头有人叩门: “主家,近子时了。” “我也一同去?”雁归问道。 “也好。”柳诗诗点点头。 门开了。小厮们鱼贯而入,如先前那般迅速收拾搬来的物件,原样又搬出去。 待雁归和柳诗诗先后走出,楼里宾客一片哗然。 只有先前那书生欣喜若狂: “发达了!发达了!!这回发大财了!!!” “见那小白脸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赢定了!可恶!”白布粗汉意难平。 但更多的声音则是惊讶,竟有如此能人,能买得起主家藏品,江湖上还查无此人名号。 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四处打听小玉郎和柳诗诗来头。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留在原地,看那被寻仇的物主结果如何,柳诗诗会如何善后。 小玉郎有些忌惮雁归,与他不站在一处,依旧走在她身前,以便随时能护着她。 “还有一刻钟子时,他如何?”柳诗诗还未进其门,先声问道。 一直守在这里的小厮回道: “气息全无。以小的能耐看不出死活。” 柳诗诗走近一瞧,阳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熄灭。好消息是血止住了。坏消息,人也快凉了。一摸脉,几乎摸不到跳动。体温似乎也不如刚才。 “还真是自作孽。让他放了那孩童,偏要拦这一下。” 她看向雁归: “你说我救不救?” “本不该救,但子时未过,你还不算支付成功。” 柳诗诗想了想,那就用个最受罪的法子吧。 “抗棍拿来。” 雁归递给她。 接着柳诗诗让雁归支走所有小厮,关上屋门,给小玉郎一张符纸: “贴身揣着,蹲到角落去。” 他听话地接过挤到孩童旁边。孩童故意挪得离他远一点。小玉郎摸了摸脸,我这人见人爱的外貌,不应该讨人嫌啊。 “闭气!” 小玉郎屏息凝神,一把捂住了孩童的口鼻。 柳诗诗眼看下一秒,物主的阳火跳了几下,啪的一下,就这么灭了。 紧接着他的魂魄慢慢腾空离体,柳诗诗操起抗棍就是一下。 打得这新魂鬼哭狼嚎,魂体滋滋冒烟。 “回去!不回去我可要再打了?” 新魂只得躺回原样,但仍然不受控制地飘起。柳诗诗又抽一棍子。 新魂这次不敢嚎叫,感觉灵魂似要被抽成十瓣散开。努力聚拢三魂七魄,拼命钻回原本的躯体内。 柳诗诗第三下抽到空气中,新魂却嗷了一声,感觉抽在自己身上。 接着地上的人闷哼一声,魂魄归体。 小玉郎和孩童看不到,雁归却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棍是鬼差挨的。疼得龇牙咧嘴,勾魂锁都脱手了。 柳诗诗赶紧在物主灵台和双肩贴上固魂符。三团阳火,好歹幽幽地燃起来了。 鬼差只得拖着勾魂锁骂骂咧咧走掉。 “行了。” 小玉郎松开手,和孩童一道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他自己还好,就怕小孩被闷死过去。 柳诗诗把抗棍还给雁归: “接下来就该没事了,他现在这副样子也干不了什么。子时一过,愿意留他你们就留着,不愿意扔出去自生自灭也可。” 第13章 金枝玉叶 她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那孩童,颇有些于心不忍,走到他面前念了一段静心咒。 “你小小年纪受惊吓过多,对你弊大于利,要不要给你把这段记忆去了?”柳诗诗轻声问道。 孩童摇摇头: “我要回家告诉爹爹,让他为我做主!” 柳诗诗叹了口气,没敢直说:你就是被那最信任的爹爹给卖了。 “那你现在快走吧。记住,没出这个会馆之前,路上不要跟人讲话。”她嘱咐道。 孩童颤颤巍巍站起身,踉跄了几下,三步一跌两步一软地出了房门,消失在人群中。 许是忙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 柳诗诗强忍着睡意撑到了子时。子时刚过,她便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小玉郎见状,将她打横抱起就要离开。 雁归没有阻拦。 春花会要到寅时初才闭市。他还要留下主持大局。 ————— 柳诗诗在客栈睡醒的时候,小玉郎已经如往常一样摆好餐食,倒好冷茶。 她连饮三杯,夹了一只小笼包,蘸上醋,塞入口中: “你昨日和往常不大一样啊。” 小玉郎笑笑: “诗诗原来如此关注在下?” “雁归,啊,就是春花会的主家,为何与你提起李丞相?” 小玉郎还是那副模样: “在下如何得知?许是他看上李丞相什么东西?” 柳诗诗没信,低头默默继续吃。 小玉郎却挑起新的话题: “诗诗真买下那人了?” “…算吗?算吧…我也不确定。”柳诗诗歪着头思索道。 小玉郎从怀中摸出纸条放在桌子上,扣了扣手指: “金枝玉叶的事情已经追查了有段时日了,云台阁那边开始急了。再慢,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柳诗诗一目十行看完,直接掌心生火将纸条烧掉: “急也没用。生了大不了我给起个名。我跟你说,我可最会起名了,好听好叫还能旺父母兄弟。” “诗诗也不怕生下来个小妖怪。” “妖怪怎么了?妖怪也是条生命啊。” 小玉郎说不过她: “是是是,诗诗说的对,诗诗最良善。喏,尝尝这个。” 说着他夹了一块桂花糕到她碗里。 “对了,绝俗阵听说过吗?”她问道。 “未曾,有什么说法吗?” “嗯,和无微峰差不多实力的门派有多少?” “没有。” “能够着无微峰脚尖尖的呢?” 小玉郎思索一阵: “有,但不多。山华门,玉清观,卧龙山,嗯……然后就是些散道了。” “当今国师是出自于哪?” “枯窟道人?据说是散道,东华山下一个小道观出来的。” “依你看实力如何?” “自然是不及诗诗,但十之有三。” 柳诗诗有点失望: “才三?行吧……那李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玉郎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道: “当朝右相,朝中地位仅次于当今。夫人是安国公之女,膝下四子两女,小妾三房。世人评价多为赞誉,广做善事,实政也办得多。” 柳诗诗接过他手中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 “那你家呢?” 小玉郎笑了: “诗诗想知道?” “想说便说。” 小玉郎不敢卖关子,生怕她一会儿就失了兴致: “在下家中兄弟三人,父亲经商,母亲商户之女。在下排行第三,母亲现已过世,父亲娶了续弦,族中叔伯众多,常为了家中产业之事争吵不休。” “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柳诗诗眯起眼睛。“你家是不是说是续弦实为外室,你二哥哥本是外室子,你爹被说动了耳根子软,抱回家记在你娘名下当作养子养大的?” 小玉郎掏出折扇一挡脸: “诗诗料事如神,正是如此!” 柳诗诗疯狂翻白眼: “这不就是前几天茶楼说书先生讲的么?不愿说算了,何必戏耍于我!” “其实……”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柳诗诗捂住耳朵,懒得理他,一个闪身就窜到房顶。 嘴里没几句实话!不问了!以后再也不问了!谁问谁就是小王八! 亏得我昨天看他那事事当先的样子,以为他经过这些时日相处,有几分待人的真心!一觉醒来又变回去了! 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没人理。 柳诗诗穿梭在市井屋顶,享受着乘风踏步的自由,又一面对小玉郎的做派气愤不已。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落在春花会馆门前。 白日里的烟柳巷与昨夜完全是两种模样。干瘪,萧条,安静。 抬脚没走两步,便有小厮来领路。一路领她直接上了九层。 “白影,下去吧。” “是!” 柳诗诗推门而入,听见这两句,却只看到雁归一人坐在案几前。 透过他正后方的窗户,正好看到楼下舞台,想来昨日他就是从这里去到三楼。 “不愧是九层的风景”柳诗诗环顾一圈“视野开阔极了!” 雁归合上案头的册子,站起身来给她倒了杯茶: “姑娘喜欢就好。” 他唤人上了几样点心,全推到柳诗诗面前: “今日想问何事?” 柳诗诗也不客气,拿起便吃: “那人如何?” “捡了条命。”雁归拍拍手,不一会儿,两个小厮拖着昨夜的物主就进来了。小厮将人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经不经得住,转身就走。 “正好你也听听。”说完,柳诗诗放下点心,一抹嘴边残渣,从九花钉里取出一枚绿色丹药,塞进物主嘴里,一拍对方胸口,喉咙一滑。物主幽幽醒转。 “我问你,你姓甚谁?” “张…张大。” “你是如何得知金枝玉叶?” “狂白白介绍我一桩…买卖……说是做好了……赏…赏千金…” 柳诗诗看向雁归,雁归似心有灵犀插话道: “狂白白是个给人牵线搭桥挣佣金的小混子。” 第14章 审问 “是何买卖?”她继续问。 “他有个主顾,要…要人……有多少……都要……一月…最低…十人……” “你至今卖与他多少?” “三…三五十……有了……” “三十还是五十!张大,说清楚!” “八…八十三……人………大师…大师……某都是正经买卖……那些…那些都是过了衙门的……死契……” “那金枝玉叶呢?” “有…有一日,与狂白白一道…吃酒,他喝醉说…说走了嘴……说那主顾…有一…有一宝物……名曰金枝玉叶……养成…可……可增寿……食之……可…产子……子…子带天星…天星福禄寿……旺三代……” “你可曾见过?” “不曾…” “你术法又师出何门?” “狂白白…狂白白给的……说…说主顾……主顾嫌弃送…送去的人……运道不好……叫某……来这换些…再送去……” “提醒你死劫的是谁?” “不…不知……偶遇…一游方……” 柳诗诗挑眉: “一个游方道士的话你也信?” “托狂…白白…问了…问了高人……也…说一样的……话…” 雁归听完没有什么反应。 柳诗诗双手插胸看着他: “金枝玉叶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吧?” 雁归点点头: “确有此事。” “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雁归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收的。” “又怎么要卖?” “之前没见过,稀奇。拿回来看了一阵,不喜欢了。” “你倒是豁达。” 雁归笑笑: “东西太多,不差这一件。” 这豪横。柳诗诗咂吧咂吧嘴,多少有些羡慕。 “那卖给谁了?” 雁归翻翻册子,找到一页,指着说: “去年秋天卖的,卖给了一位女子。啊,换了个好东西,血红石榴簪。这簪子,不少人喜欢呢。” 柳诗诗探头过去想看,雁归啪一下又合上了:“主顾的隐私还是挺重要的。” “行行行,你说重要就重要。” 小气。她暗自腹诽。 “金枝玉叶之所以子带天星,就是吸了人的福禄寿运。能旺三代,那是累了无数人的份才能旺一支三代。张大,你猜它如何吸收人的运道?” “不知…” “养花还需要肥料呢。自己想吧。” 张大如摊烂泥趴在地上,隐隐有过猜想。如今听柳诗诗如此说,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心中一时不知该做何想。 柳诗诗又道: “张大,虽然你起初本无害人之心,后有所觉察仍然助纣为虐,引来凶星就是你的命数。然,你还不知悔改,为破劫,剑走偏锋,反而应劫。已经告诉过你,你曾有选择。此后你好自为之。哦对了,昨日为救你,我小小得罪了鬼差。他日你归地府,可能会比别的鬼,惨那么一点点。” 雁归听这话觉得好笑,哪止一点点,可得遭大罪呢。 张大还没来及细想这些,小厮又窜出来将他拖走,不知去向。 “那你呢?”柳诗诗神情严肃地看着雁归。 “我?没养过。” 柳诗诗没说话,只是一味看着他眼睛。 雁归只能实话实说: “养它我嫌臭。没它我也活挺好。” “最好没有。”柳诗诗这才抓过点心继续吃起来:“不然到时候缠上你,你苦心经营的春花会,可就都赔进去了。” 雁归惊讶: “还真有人养成了?” “可不,都快生了!到时候除了做法人那一支下三代,十族都得成人干。” 雁归摇摇头感慨: “执念可不是好事。能养出来,得花多少心思造多少孽。若是将这份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如何就不能过得安稳幸福。” 柳诗诗抬头: “你怎么说话跟我师兄似的?天天也说,做人要放下执念,什么过刚易折,什么这个那个的。” 雁归来了兴致: “哦?那姑娘如何看?” “嗯…”她想了想:“话本子里都说修道重要的是人定胜天,有破天的勇气也能斩佛杀神。要问我,我觉得莫名其妙。逆天改命又不是唯一一条道,天天逆天改命逆天改命的,那都这样,做神仙的不就都一个命?那还修什么道呀!” 雁归笑了起来,露出欣赏的表情: “姑娘若能这样想,也不失为自己的道。” “行了,”柳诗诗喝了口茶,揉揉吃饱喝足的肚子:“你也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少呢,也沾点关系。回头接生的时候,来搭把手。” 雁归不置可否: “昨日那位兄台去也是一样的。啊,他今日为何没跟你一起?” 柳诗诗觉得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 “你不认识他?” 雁归打起太极: “知道,但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一样?” “怎么?他没跟你说?”雁归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柳诗诗的肺管子: “那你去不去吧!不去,魂印给我!” 他揉了揉额头: “去。” 柳诗诗这才满意,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事……” 雁归食指挡唇: “不可说。” 个老狐狸。啧。柳诗诗本想套些绝俗阵的话出来,若是不愿答,那就套些小玉郎的事出来。总不好一拒再拒么。也不知他如何揣测,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后面还有想问的,一并给堵死话头。 柳诗诗不再纠缠: “那行,此事宜早不宜晚,何时能出发?” “午后便可。” 两人商定好十里坡相见,柳诗诗临走抓了一大把点心,才扬长离去。 待她离开,黑衣斗笠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雁归案几后: “主子真要卖身于她?” 雁归头也没抬,翻出新的册子,提笔书写: “自然不能。昨夜之事,迟早会传出去。未免口舌是非,坏了招牌,还是得为她奔走一二。” “那春花会怎么办?” “这不还有你么?” “属下无能,恐难担此大任。” 雁归听闻此话,停下了笔,盯着他道: “至多三年,春花会就可以散了,届时自会还你自由。但这三年内,必要继续办下去,还得办得好办得漂亮。你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 第15章 云水阁 黑衣人连忙跪地求饶: “属下绝无此意,也不敢有二心。只是这上上下下事务繁杂,势力牵扯颇多,属下并不擅长与人交际。若是办砸了,就是属下有十条命也不够弥补差错。求主子开恩!” “白影,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年有余…” “春花会如何从无到有一步步做成今天这样,你是看在眼里的。别的人我信不过,但只有你不可以推脱。况且只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代为掌管。且不说我不可能长期在外,即便届时你拿不定主意,来问我便是。此事就此定下,不必再说。” “是。”白影只得领命磕头。 ——————— 小玉郎和柳诗诗到达十里坡的时候,两人默契地当作无事发生,直接跳过上午的不愉快。 他没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何事。 她没闹脾气甩脸子或是追问他的事。 他还是一如既往鞍前马后,该准备的马车,该预备的干粮,该预定的客栈,全都一一办妥。 她该翻白眼的时候依旧翻白眼,比如现在。 “依在下看,还是不要与那人有所牵扯较好。难道在下还不够妥帖,不能让诗诗姑娘宾至如归,心有所属?在下莫不是要失宠了?唉…” 柳诗诗懒得搭理他的凄凄惨惨戚戚,干脆起身下了马车,将他的表演留在车厢内。 没想到雁归已经到了,正在后面的马车上掀着帘子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雁归挑了下眉,将帘子放下。 柳诗诗只得又回车上吩咐赶路。 在小玉郎的卖力表演下,柳诗诗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来不及去客栈开房,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云水阁。 一路长驱直入,由远及近的嘤嘤长泣不断。 领路的仆僮面露尴尬之色,只能当作没有听见,引着一行人进了里间。 推开房门,只见一相貌有七分女相的男子侧卧在草席上,挺着大肚子抹眼泪。 丝绸般长发散碎在脸庞,一汪清泉似的眼眸红红的,随着泪珠滑落,眼角泪痣让他显得令人怜爱别有风情。当然,抛开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不谈的话。 “娘子可算来了!快快快,给出云瞧瞧。这都一个多月没见客了,他这么哭下去,不说吓走了客人,对身子也不好啊。”跪坐在他旁边一稍显年岁,涂了厚厚脂粉的男子说道。 小玉郎掏出折扇打趣道: “出云公子毕竟是双身子的人了,可要注意些才好。” 一听这话,出云公子哭得更大声了,把头埋在身旁男子的胸膛里不起。 柳诗诗走上前去替出云公子号了号脉: “阁主借一步说话?” 跪坐在旁的阁主招手唤来仆僮,接过他的位置,起身带着一行人退了出去。 “如何?映湖娘子可有眉目?”阁主投去期盼的目光。 “还未到分娩之时,不过也快了。只要查到施法养护之人,便能解了。” “那可有线索?” 柳诗诗看向雁归。他只能凑到阁主身边耳语一番。 阁主沉思一阵,又摇摇头: “不应该啊…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符合描述,但…不应该啊……” 他引着众人到了自己的房间,翻找起账册。柳诗诗皱了皱鼻子,阁主的房间脂粉味格外甜得发腻。胭脂水粉瓶瓶罐罐满墙都是。熏得她有些恶心。 小玉郎也不大习惯,假装扇风,遮掩口鼻。只有雁归面不改色。 “果然没错!”阁主从散乱的册本堆中举着翻开的一页,继续道: “去年春天,张员外做寿,请了出云去府上献艺。事后张府又请出云去了两次。一次中秋,一次重阳。出云归来说是张员外有一女,张巧巧,言行有些疯癫,怕惹出事端,以后张府来人请,换别人去。 那之后确实有个红石榴裙蒙面女客带了两个仕女,来出云阁,指明要点出云。不过当日除了唱歌听曲,也未有其它。女客没呆多久,赏了就走了。 出云阁女客少见,女子来这种地方本就容易受人诟病,胆子大偷偷摸摸来也有,大多都瞧个新鲜,来的快去的也早。奴也是开门做生意,从不查问客人身份。难不成那女客是张巧巧?” 柳诗诗在心里将张巧巧列入嫌疑名单,问道: “阁主为何觉得不应该是张巧巧?” “映湖娘子有所不知。那张巧巧是张员外老来得女,千娇万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没有人见过她。只听闻姑娘十八了还没相中合适的人家。张员外宝贝女儿得紧,莫说出门了,在家中见男宾客那都是不让的。别说男宾客,媒婆都没见过真人,远远隔着屏风望了一眼就去做说客了。逛青楼?万万不可能的就。张员外在家修一座青楼让她逛,都不会让她往门外走。” 柳诗诗点点头,又问: “出云公子可有细说张巧巧疯癫之举?” 阁主想了想: “倒也没有。做这行的,客人什么奇怪的都有,今儿个要叫干爹,明儿个要骑大马,见怪不怪了。那之后张府也没再来请过,女客也没有再来过。” 柳诗诗听完,对雁归说: “那女客赏的就是金枝玉叶。想不想看看?” 雁归被勾起了兴致: “好啊!” 小玉郎主动包揽跑腿的活儿,片刻后单手举着扇面回来了,上面是一盆栽。 盆栽里是一株玉石茎金叶子植物,约有手臂高。叶子中间还有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随着夕阳闪烁出七彩的荧光,如梦似幻。根茎粉中带蓝,蓝中带紫,能看到里面金色的脉络一直延伸到叶子上。金光随着角度转变而时隐时现,精致又贵气。 “哎~好看!”雁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盆栽道。“我拿到手的时候,还是一颗七彩玉石果呢!没想到长成后还能这么好看!”他连连感叹。说着作势要去摘下果实。 小玉郎往后一缩手,将盆栽拿远了些,柳诗诗也同时打掉雁归伸出去的手,警告道: “出云公子就是这样中的招,看着看着就摘了一颗往嘴里送。你小心些!” 雁归假装刚回神,笑了笑。“多谢。”他其实想摘一颗留下,现在这样倒不好出手了。 “现在嫌疑人有两人,狂白白背后的主顾,红衣女客。若为一人,那就破案了。”柳诗诗总结了一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狂白白,问出幕后之人,还需要去拜访一下张巧巧。” 第16章 兵分两路 阁主一听: “狂白白?那个桥人?” “你认识?”小玉郎问。 “附近十里八乡挺有名的。牵线本事确实高,但给钱什么桥都搭,名声不大好。没打过几次交道,偶尔会带人来光顾云水阁。” “可有联络方式?” “奴不知,但阁里应该有下人知道。” 小玉郎主动请缨: “那在下随阁主去寻狂白白,诗诗去拜访张巧巧?” 柳诗诗想了想: “也好,那就兵分两路。不过,”她掏出一枚符纸给了他“带上这个,保平安。”又想了想,给他一小包药粉:“若是对方逃得快,把这个撒他身上。”再想了想,给了他一张引路符:“留了我的气息,谨防失散。” 小玉郎嘴角都弯到后槽牙去了,揣好东西,把金枝玉叶放回出云公子的房间,拉着阁主就往后院跑。 雁归瞧着,淡淡道: “你倒是护他。” 柳诗诗很认真地回答: “小玉郎还是挺可怜的。” “没听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听过。”柳诗诗接着说:“现下我觉着他可怜就护着他,他日我觉得他可恨就灭了他。” 雁归笑了: “你真这么想就好。” 柳诗诗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 “你讨厌他,他也讨厌你。你说你不认识他,他连你名字都不叫。为何?” “兴许第一眼就相互看不顺眼吧?有人能一眼望千年,自然也有这样两看相厌水火不容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柳诗诗歪了歪头,不再多想。 “走吧,去张员外府上,你瞧一眼张巧巧就知道她是不是红衣女客了。” 雁归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找出云公子要了个仆僮带路,向张府而去。 仆僮身份低微,只敢领两人到张府不远处: “像奴这样身份的人,不好在外乱逛。拐过去就是张府的大门,娘子与公子受累,得自己过去了。” “为何?”柳诗诗不解。 雁归直接赏了几枚铜钱,仆僮接过就远远跑开。 “下九流怎好青天白日在良民宅子附近乱走,被人瞧见了,可要传闲话。世人皆在意名声,你就当入乡随俗吧。” 柳诗诗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是不太能理解下九流和名声之间的关系。 雁归指一指张府的墙头: “走后门还是前门?” “啊?” “后门就翻进去夜探香闺,前门就得找个由头让张员外接见。” 柳诗诗是想走前门光明正大拜访,但有些担心张员外不会让张巧巧见客。心下犹豫不决,琢磨着能用什么方法两全其美。 在柳诗诗冥思苦想的同时,小玉郎正带着印礼赶往东市的牛巷。 印礼不像其他亲信常年在外,从牧州城开始一直带着一小队亲卫远远跟随着小玉郎。接到传信的时候正考虑找哪棵干净的大树睡舒服一点。见点了名要自己亲自出马,即刻施展轻功赶到了小玉郎身边。 东市买卖多,贫民也多。七拐八拐在交错的小胡同里绕了一柱香,两人才窜进牛巷。 小玉郎抬手,印礼躲到一旁。他叩了叩门,两轻一重。 片刻,有脚步声传来。 “谁?”声音贴着门板传来。 “问路的。” “什么路?” “过桥路。”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里面正有只眼睛透过门缝打量小玉郎。 印礼看准时机一脚踹开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下擒住对方,捂住对方的嘴压倒在地。小玉郎拍了拍下摆,不紧不慢走了进去,把大门关上。 一间简单的院子,只有一排横屋,一眼望到头。小玉郎走进还未熄灯的堂屋,印礼押着人跟了进去。 “狂白白?”小玉郎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印礼适时松开他的嘴,对方答道: “敢问得罪了哪路好汉?” 印礼踢了他一脚: “问你你就答!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是我。”地上的人衣服洗的浆白,没有补丁,一身短打,头发却精心束了个发髻。 小玉郎用折扇点点狂白白: “给你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你选哪条?” “好汉手下留情!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印礼又踢了他一脚。 狂白白连忙改口: “生路,自然是生路!” 小玉郎哗啦打开折扇慢慢扇着: “从今日起,你跟着他走,也就是跟着我做事。回头再给你个身份,具体做什么待他放你回来再说。” 狂白白不吃眼前亏,无有不应,连连称是。 “我问你,你给张大拉线的主顾是谁?” “是…天福大街张员外…”狂白白心下有数多了。“好汉可是要夺宝?我知道宝物在哪!” 印礼继续踹: “问为什么答什么!” 狂白白吃了痛: “去年张员外差下人找到我…找到小人,要买人,说是家中下人要换一批,托小人找个做死契的牙人。小人先找了王二。一开始以为是下人口风不紧,惹了张员外不快,换个十个二十个,也就差不多了。谁知道张员外还要买,王二说手头没那么多死契的仆役,向小人推了张大。但买的人那么多,进了张府小人也没见过第二回,一想到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小人也不敢多问多想。 今年年后,张员外说送去的仆从运道不好,给了本秘术,让小人学。还提了两嘴宝物的事。小人怕其中有诈,就推给了张大。后来张员外还是嫌弃,吩咐小人配合秘术去春花会换。小人依葫芦画瓢又推给了张大。就这些了。” “那你如何得知宝物在哪?”小玉郎继续问。 “小人猜的。张员外说金枝玉叶是珠中宝。小人觉着应当是在张家小姐身上。掌上明珠,珠中宝。又叫金枝玉叶。可不就是家中爱女么。” “那你可曾见过张家小姐?” “不曾…张员外宝贝女儿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 “那张家小姐一直未嫁之事可有了解?” 狂白白面露迷茫: “啊?这……小人就是个桥人……您要问哪家媒婆好,哪个刀客准,小人定会说桥南的王婆子,凤凰山的刀疤刘,您要问这个……小人就真不知道了……” 小玉郎啪一声收了折扇: “以前你可以不知道,以后,必须知道。” 狂白白琢磨了一圈,怎么感觉像是让自己去当探子呢? 小玉郎起身,径直离开院子。被留下的印礼吹了一声口哨,院外四面八方几个黑色人影窜进堂屋。 五花大绑将狂白白绑成了粽子,齐齐扛着,又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第17章 藏珠院 此时的柳诗诗和雁归,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跟在张府管家后头。 “小姐喜静,平时少说话多做事。” 两人齐齐称是。 “到了。” 管家停在后院门口: “进去直走到底,有内院婢女接应。”他看一眼雁归:“长这么高个儿,身无几两肉,小姐不喜欢穷苦相的婢女,回头跟厨房说一声加餐,吃得圆圆润润才有福气。” 雁归捏着嗓子称是。 管家目送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去。 柳诗诗摸出几张事先叠好的纸人,手指一划,边走边扔。纸人落地便撒开小短腿跑了起来,很快不知所踪。 雁归没想到柳诗诗会以乔装打扮的方式进来,摸了摸自己的发饰不大习惯: “有这必要吗?” “当然有。寻张巧巧不是更方便些?”柳诗诗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捉弄我呢?” 柳诗诗心虚道:“怎么可能?” 雁归摸摸下巴,不置可否。 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头。天色已晚,后院除了厢房廊下和路灯,没见着有所谓的婢女打灯前来接应。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柳诗诗一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感觉怀中突然一热,有个纸人被毁了。 立刻掐起手诀,试图共享视觉,用其他纸人寻找那被毁的位置。 她不断切换纸人的视角,最后终于在一张藏到花坛榕树后的纸人处,看到一位穿红裙的女子,把什么揣进袖口,朝院子里匆匆而去。 藏珠院,她记下院名,散去法术。轻轻推雁归: “你个子高,去那边树上瞧瞧藏珠院是哪里?院门口有榕树。” 雁归虚空踏两步上了树,望了一眼:有个院子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红雾,血光滔天。他快速记下方位和路径,跳下来: “带榕树的院子一时没看到,有一个院子却有些不吉。” 柳诗诗左右望望,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那就去你说的那瞧瞧。” 雁归点头,领着柳诗诗从路旁边的月洞门进了内巷,路上没遇到任何人,来到一处破旧院门前。 院子没有牌匾,多年未修缮的斑驳大门虚掩着。 柳诗诗闻到风中夹杂的血腥味与腐烂的腥臭味,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姐!千万不要!小姐!” 突然从附近传来一声惊呼。 柳诗诗和雁归四目相对,两人点点头,转身寻着声音找到了东北角另一处院子。 正是柳诗诗先前看到的,门口有大榕树的藏珠院。 “小姐!小姐千万别想不开啊!来人呐!来人呐!” 院子里脚步声渐起,柳诗诗和雁归趁乱混在人群中,进了藏珠院主屋。 只见一位鹅黄色衣服的婢女跪在地上抱着红裙女子边哭边叫小姐。 房梁上挂着一截白布,剪断的另一段散落在地。屋子里凳子茶碗食盒散倒一片。 几位婢女赶忙把小姐抬上床,其他人有的去往前院报信,有的去请府医,还有的七手八脚收拾起屋子来。 眼看一切有条不紊,柳诗诗意识到再站在这立刻就会被发现端倪,连忙拉着雁归往屋外走,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又绕到屋后趴窗户。 除了那位最先发现小姐的婢女坐在小姐床头哭得梨花带雨,其他人好像见怪不怪,只一味做事,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可是金枝玉叶买主?”柳诗诗小声问道。 雁归看得真切,摇摇头: “不是同一人。” “现下人多眼杂,我们先去瞧瞧破院?” 雁归点头。 两人瞧准时机窜进回廊,低着头假装匆忙朝院外而去。 刚到院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进来了。 为首的胖老爷神色紧张,后面跟着个中年人提着药箱被胖老爷拉着跑: “张老爷慢点,慢点!别拽别拽!” 雁归赶忙让路到旁边不起眼的位置,拉着柳诗诗蹲下福礼。 待到一群人全部涌进院子,柳诗诗和雁归赶紧朝着院门外继续走。 “你们去哪?” 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往小姐房里赶,你们不是藏珠院的人?” 柳诗诗只好转过身来,低头道: “我们是今日新来的婢女。管家说进了内院有人接应。左等右等等不见人,又听得姐姐叫救命,就赶紧进来帮忙。” “两位妹妹有心了。那你们怎么不去帮忙又要走?” “一时心急来了,发现这里能干的人多,感觉帮不上什么,就想回去继续等人,怕坏了规矩。” “且跟我来吧。”这婢女掏出帕子擦擦眼角,正是先前在小姐床前抹眼泪的那位。不知何时从里屋出来了。 她伸出手拉住柳诗诗走入回廊。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蔓延到柳诗诗身上。 雁归见她脸色不对,“哎哟”一声,佯装失足绊倒。柳诗诗赶忙挣脱婢女的手扶住他,嘴里还念叨: “怎么这么不小心?歪着脚了吧?我扶着你走。” 婢女回头看一眼,没有在意,领着他们到了院中东耳房。 “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吧。明日一早,我让掌事姑姑来领你们。今夜事多,怕是没人顾得上。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婢女福了礼退出去了,临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嘱咐道:“不要到处乱走,老爷不喜欢。” 两人连忙称是。婢女这才放心离去。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雁归才开口: “你可还好?” 柳诗诗摇摇头: “说不上来。一碰着那婢女就浑身不舒服。” “她是有些奇怪。先前还对小姐如此放心不下,现在出来得又这样快。行动也不似有功夫在身。” “我也看不出她异样。先前纸人被毁,就在这藏珠院附近,应当是有些蹊跷。现在行动不便,只能等夜深人静再说。” 雁归看一眼大通铺,欲言又止。 柳诗诗实在感觉心神不安,索性在通铺上找了个空位打坐内观。 从灵台识海,到心湖,再往下到丹田,没看出来有何异样。 她摒除杂念,开始呼唤念经师兄。 今日师兄回应得比往常要慢,她叫了好多声,才听到声音响起。 第18章 破院 “诗诗,你啊。唉。” 一上来就一声哀叹。柳诗诗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师兄,我刚刚和一个婢女接触,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不舒服,又看不出异样。” 半响,那声音回道: “你试试这样运气……” 念经师兄说一个方法,柳诗诗就试一个。一连下来试了十来个,念经师兄才确定原因。 “怕是被人强夺气运造成的不良反应,但你自身本能抗拒了大部分效果,对方只得手一丝,与你没有大碍。” 柳诗诗意外:“可那婢女不像修道人。” “或许有什么法宝在身,你要切切小心。还有,以后我可能不会这么频繁回应你,出门在外,定要当心,保护好自己为上。好生照顾自己,别疏于修炼。” “记住了师兄。啊对了,上次你嘱咐的切莫什么,没有听到,师兄能再说一遍吗?”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柳诗诗只得睁开眼睛。雁归正在桌子边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又是一阵脚步声,柳诗诗把窗户推开条缝。 胖老爷背着手,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带着府医和仆从,又哗啦啦全走了。 院中的婢女粗使也各归各位,几个人朝着耳房过来。 柳诗诗关上窗户,雁归也睁开眼睛。 他伸出双拳,掌心向上打开:一只手空的,另一只手心有半截香。 柳诗诗心领神会,四周望去,没有香炉,只能点了空手。 雁归躲到门背后。 柳诗诗听着脚步算准时机,在婢女们要推门的瞬间,先一步把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姐姐们回来了。”她露出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给四个婢女福了半生不熟的礼。 几个婢女一愣,为首的白衣婢女先开口: “你是谁?” “我是今日新来的婢女,被安排今天临时睡在这里。” “新来的怎么会安排在小姐院里?谁安排的?”白衣婢女上下打量着她。 “院中鹅黄衣服的姐姐领我来的。”说着她让出了道,只留下一人可过的空隙。 几个婢女听到如此,便打消了怀疑,径直前后进了屋。 柳诗诗在最后一人进门之后,迅速合上房门。 与雁归两人四手重重一劈,轻扶着几人让她们慢慢瘫在地上。 还真沉啊,柳诗诗心里嘀咕。 雁归指指大通铺,两人又挨个把婢女们搬到床上,被褥盖好。雁归从房间里四处翻找,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两床被子,放在空床位上,捏了捏形状。远远看去好像睡着人。 “你连这都会?”柳诗诗一阵感叹。 做完这一切,雁归悄声问: “现在走还是再晚些?” “现在什么时辰?” “还有一刻钟亥时。” “那便亥时再动。” 夜色越来越沉,直到外间传来两声更响,柳诗诗停下念了数遍的静心咒,与雁归对视一眼。 梆!梆!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趁着敲更的声音掩盖,雁归打开房门,和柳诗诗一前一后窜了出去。 两人翻身上了屋顶,柳诗诗这才看到雁归说的不吉是怎样一番光景。 “早知道是这样该先去破院,再来藏珠院。” 柳诗诗悄声道。 雁归指指破院门外,有一人正藏在阴影里。 “就等我们了,走吧。”说完他便先施展轻功离开了藏珠院。 柳诗诗紧跟其后,离近了才发现那人腰间别着把熟悉的扇子,是小玉郎。 雁归一落地,小玉郎就与他打在一起。 柳诗诗赶忙上前拉架,却被小玉郎一把搂过,转了半圈又护在身后。 “在下还以为是什么画皮妖怪,原来是春花会主家。夜半眼花,在下没认出来。见谅见谅。” 雁归懒得搭理他这拙劣的借口,只对着柳诗诗道: “进去再说。” 柳诗诗边进院子边嘱咐小玉郎: “你又打不过他,他宝贝还多,别惹事。” 小玉郎笑笑,不置可否。 进院门后,腥臭味更重。柳诗诗只得拿出帕子遮掩。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捂着鼻子问道。 “半个时辰前。狂白白那边都问完了。” “他人呢?” “逃了。” “给你的药粉没用?” 小玉郎一拍脑袋: “哎呀,在下给忘了。”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主顾是谁?” 小玉郎停下来,一时兴起卖了个关子: “你猜?” “啧,张家的人?” “没错,是张员外。”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等?” “点了引路符过来,见你们二人在门口折去了别的地方,瞧着那边兵荒马乱的,索性就在这等了。诗诗要是再不来,那在下就要去一间间房里挨个找啦。” 柳诗诗戳了一下他: “既然之前就认出来了,那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夜半眼花」。” 小玉郎打了个哈哈,又正色道: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都别动!”柳诗诗轻喝一声。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她从九花钉里取出木棒,朝着地上杵了几下,翻起的泥土微微泛红,腥臭味翻腾起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你们先别动。”接着柳诗诗取出三枚铜钱,念动口诀,扔到空中,铜钱围绕着她球形绕圈。 每次看到柳诗诗施展这一招「三星绕月」,小玉郎都觉得赏心悦目,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凡人之躯,又可能只要是柳诗诗,做什么都好看。总之,看着这样的她,他打心底里觉得她闪闪发光。 柳诗诗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乌云退去,月光明朗,才拿着木棒缓慢挪动步伐,以主屋前的院子中央为圆心,贴着边缘走去。 第一圈,无事发生。 第二圈比第一圈更靠里,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走到第三圈,她抬头看天,乌云又将月光遮了去。 柳诗诗立刻离开原地,贴着墙脚回到两人身边: “今天不行。在找到阵法前,我会先变成人干。要不还是从施法人那头试试。张员外买的人,自然问他更快。还有那婢女,也得想个法子看管起来,不能让她接触人,但也不能让她溜了。” 说着,她一伸手,三枚铜钱自动停在她掌心,随即收了起来。 第19章 小姐 随即收了起来。 小玉郎道: “刚刚还没说完,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谁在哪里?!” 一声厉喝打破夜空。 三人对视一眼,分头施展轻功逃出院子。小玉郎唯恐柳诗诗被盯上,故意逃得慢些,留下踪迹,希望自己能引走大部分注意力。 柳诗诗翻出张府,又绕到藏珠院耳房附近翻进去,装出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往茅房去了。 雁归则是逃了几步到没人的地方,从玉佩摸出一根蜡烛,施法点燃,端着闪烁蓝色火焰的蜡烛,大摇大摆按原路回了耳房。 雁归轻轻推开门,屋子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捏好的被子纹丝未动,她还没回来。 柳诗诗从茅房归来的时候,推开门也看到同样的光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雁归还没回来吗?明早怎么办? 正想着,突然视线里凭空多出一人。雁归正坐在桌边盈盈笑着,手上端着显然刚熄灭的蜡烛,还冒着一丝青烟。 “有点意思,这夜行灯哪儿来的?”柳诗诗饶有兴致地问道。 雁归当着她的面把蜡烛收回玉佩,神神秘秘地说: “无可奉告。” “两位妹妹还没睡吗?”鹅黄衣婢女的声音此时在门外响起。 柳诗诗和雁归心中一惊,猜测着她何时就在门外,是否听见什么看到什么。 “起夜了,现下正要继续睡。”柳诗诗打着哈欠含糊道。 “好生休息,莫要乱走。刚才府中进贼,怕是不安全。关好门窗,我走了。” 柳诗诗打着哈欠应是。 两人借着月光摸索上床,掀开捏好的被子,老老实实躺下。 半晌,柳诗诗眼皮子真的开始打架起来,屋外才响起离去的脚步声。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转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雁归,他呼吸缓慢而均匀。算了,明天再说。 柳诗诗合上了眼皮,努力把刚才的惊恐赶出脑袋,最终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最先醒的是白衣婢女。柳诗诗是被她摇醒的。 “都快点,快要睡过头了,别耽误当值!” 白衣婢女挨个叫醒其他人,除了雁归:她刚走到他位置前,他就睁开了眼睛。 白衣婢女一边催促一边洗脸刷牙更衣。 “手脚都麻利点!别愣着!” 柳诗诗学着她们的样子打水净面。雁归特意落到最后一个,虚擦了几下。等四个婢女出门,才开始认认真真净面补妆。柳诗诗也帮着给他重新扎好发髻。 掌事嬷嬷进屋的时候,雁归已经没有任何破绽。 嬷嬷板着面孔不苟言笑,挨个打量两人: “昨日新进府的?” “是。”两人低着头规规矩矩作答。 “新进府的得从粗活做起,规矩没教好,还敢往小姐院里钻?” 掌事嬷嬷盯了两人一阵,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嘴,拿了威风又耍不起来,只冷哼一声,领着她们去下仆房报道。 还没出藏珠院,又是那位鹅黄衣婢女在半道截住了几人。 “嬷嬷且慢,留下她们吧。正好院里少了几个人,这几日先由她们顶着。” “这……”掌事嬷嬷面露犹豫。 “我待会儿去向管事禀报,不会连累嬷嬷的。”婢女笑笑。 掌事嬷嬷看了看两人: “这样粗鄙恐碍着小姐眼睛。一个又高又瘦,走路跟个男人一样,一个又矮又呆,瞧着就不机灵。不如待老奴领下去教几日,小姐用着也舒心。” 婢女没有放弃: “无事,不用她们呆太久,至多两三日就行了。” 掌事嬷嬷还想再张口争辩两句,婢女一手拉着柳诗诗,一手拉着雁归扭头就走。 柳诗诗一个激灵,忍住甩开她的手的冲动,跟着进了主屋。 “你们伺候小姐几日,我还有别的事。端茶倒水喂饭喂药就行。若是小姐醒了,去找水仙。”她指了指正在屋内打扫的白衣婢女,正是早上摇醒柳诗诗那位。 “我就不多留了。”说完她福了礼自顾自出门去了。 柳诗诗拉着雁归进到小姐卧房,其他婢女都在外间打扫各司其职。 她从窗户边的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雁归也很配合地去床边把小姐扶起。 柳诗诗拿着帕子沾水湿润小姐的嘴唇,脖子上的勒痕格外扎眼。 “她拉你手时你什么感觉?”柳诗诗问。 “…说不上来。总归不太喜欢。” “得想个法子。” “要不让在外的兄台想想办法?” 柳诗诗认真想了想: “把小姐弄醒吧。她那么紧张小姐,应当就没空惦记我们了。昨夜那样,实在是瘆人。” “我怀疑她当时就在破院。”雁归压低声音说。 “也有可能。希望小玉郎能快些找张员外问出人。再被她碰一次,我可装不下去了。实在是难受得紧。” 柳诗诗借着给小姐擦嘴的功夫,从九花钉取出绿色药丸,塞进她嘴里,一拍胸膛,见得喉咙一滑。 小姐在雁归怀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雁归明显感觉到,女子抖如筛糠。她含糊不清地不断念叨着什么,边说边低声抽泣了起来。 柳诗诗给她念了几遍静心咒,小声问道: “你现下很安全,刚刚想说什么?” 小姐咬着嘴唇,眼泪跟珠子一样成串落下,半响她调整好状态,颤抖着说: “求小姐放过我吧……求小姐开恩……” 柳诗诗和雁归对视一眼。 “你说的小姐是张巧巧?” “是…求求了……求求了……奴婢…奴婢不想死……” “那你是谁?”柳诗诗问。 “奴婢是连翘……小姐的婢女……求小姐开恩……求小姐开恩呐……”说着,床上的人挣扎着就想下床跪下求饶。 柳诗诗按住她: “别这么大动静,待会儿把你家小姐给引过来。” 连翘这才缓缓抬头看了一圈四周,问道: “你们是新来的婢女?” “是。”柳诗诗点点头。 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快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快走!” 柳诗诗眼见按不住,给雁归使了个眼色。他一个手刀下去,连翘没了动静。 “等她状态好一点,再仔细查问吧。”柳诗诗叹气。 第20章 掌事嬷嬷 “她是连翘,那谁是小姐?”雁归问。 “比起这个,你见过那人,到底是谁?” 雁归思索一阵: “昨日见过的人都不是。” “莫非…得去张员外妻妾那里瞧瞧?” “或者,问问那个奇怪的婢女?” 柳诗诗摇摇头: “即便她有什么法宝在身,也比不上找到施法者来得紧要。出云公子那边还等着呢!” “那这样如何?”雁归摸摸下巴:“找个机会先把其他下人瞧一遍。待晚一点过来再问连翘,若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好用她牵制那个婢女,我们再夜探张员外那边。” “好。”柳诗诗点点头。 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午饭时间水仙进来交代,她和一位婢女先去食堂,然后轮到柳诗诗和雁归,最后是另外两个婢女。 不到一刻钟,水仙领着人匆匆回来换她们两,还不忘叮嘱: “你们也要快些,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后面还有姐妹等着。” 两人齐齐称是,快步离开了藏珠院。 跟着人流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食堂。 “路上没有。”雁归小声说道。 他又抬眼来回扫了几遍食堂里的人: “也不在其中。” “先吃饭。”柳诗诗建议:“还有人没来呢。” 于是两人真就跟着人群打饭端菜,找了个能直接看到大门的位置坐下,隐入人群免得出挑。 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两人慢了又慢,拖了又拖,只剩最后一口,假装数米。拖拖拉拉半天,还是没等到。 “干什么还不走?”掌事嬷嬷姗姗来迟,一眼就从大门看到两人在那磨洋工。“没规矩的贱蹄子!” 她一手一个抓起就拽到食堂外。 “这么喜欢吃,那就站站消食!” “可是嬷嬷,还有姐妹等着我们回去轮值…” 掌事嬷嬷拧了一下柳诗诗的胳膊: “她们吃不上饭还不是你们不守规矩!还敢顶嘴?”说完,她瞪了一眼她们自顾自进了食堂。 柳诗诗心里欢喜。终于有人给她递了一回瞌睡枕头。 “疼吗?”雁归问。 “还好。你别看我,看人。”柳诗诗一边揉胳膊一边嘱咐。 待掌事嬷嬷慢悠悠用完午饭,又指桑骂槐地教训了两人一番,最后“大发慈悲”地放她们回去轮值,都没有见到目标人物。 柳诗诗已经做好被婢女怪罪的心理准备,踏进藏珠院,四下无人,主屋的门却关着。 她拽着雁归再次绕到屋后趴窗户。 “小姐开恩…”连翘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只见连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你倒是命大。”传来的赫然是熟悉的鹅黄衣婢女的声音。 “小姐…小姐放过奴婢吧……奴婢还不想死……家中弟弟年幼母亲年迈,都指着奴婢一人养活……小姐开恩…请小姐开恩……” 连翘磕头咚咚作响,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余地。 “也行,反正扮做婢女的游戏也玩腻了,你瞧爹爹听见我上吊那样子。哼!”她发出不屑的冷哼:“临到死,也不让出院子。宁愿死在家里,好过死在外面。脑子不正常!” 连翘不敢作声,只一味抽泣。 “你演得比红芍要真实多了,扮我也扮得更像个小姐。”她拎起连翘的手: “啧啧啧,看看,哪是下人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爹爹知道是你也心疼,让你养好了伤再回房。哭什么?你代我被锁在这金丝笼里,我代你去照顾你的家人顺便看看大好河山,多好。”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低落下来: “爹爹原本也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也不行那也不准。别家小姐妹来串门,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不过,”她顿了一下:“我又找到了新的游戏!” 说完她三步并两步冲到窗前,猛地打开窗户,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诗诗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张巧巧异常开心地与她对视,心里想着:千…千万…千万别碰我! 时间似乎被拉长,张巧巧伸出手的动作在她眼里如同龟速又无法避开。柳诗诗的恐惧占了上风,完全愣在原地。 雁归一把抓过正在冒冷汗的柳诗诗,跳出三步开外。 “还是个会功夫的?”张巧巧挑眉。她一挥手,顿时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笼罩在张府上方。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更有意思了。你们先逃我来抓。” 雁归一时拿不准张巧巧要干什么,她却先不乐意了: “玩不玩了还?愣着干嘛?快点逃!” 雁归施展轻功提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柳诗诗赶紧撤。到了围墙面前,却发现怎么都越不过去。他跃起一丈,墙就高一丈三尺;他跃起两丈,墙就高两丈三尺。无论他如何高高跳起,围墙始终高三尺。 情况有点糟。他想,破阵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只能寄希望于柳诗诗能尽快恢复理智。 想到这里,他翻了翻玉佩里的东西,终于翻出一个水晶鼻烟壶。杀鸡用牛刀,有些肉疼。但顾不了这么多了。 雁归咬咬牙狠狠心,直接倒了一小撮,想了想,又再抖了几下,捂着柳诗诗鼻子,逼着她吸了进去。 霎那间,柳诗诗突然感到灵台一股清流注入,识海和心湖都从波澜起伏,又重回平静,不仅如此,还隐隐扩大了几分。 她眼睛开始恢复神采,感觉脑子破开混沌变得异常轻松,自下了无微峰,还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候。 “没事就好。”雁归看她恢复清明,松了一口气。 “抱歉,见笑了。”柳诗诗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此时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现下处境。 指着下仆房的方向:“去那,找人传信给小玉郎。” 柳诗诗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下仆房的院子里,头一个撞见的,就是掌事嬷嬷。 她拿着戒尺,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还是刚要回去。 “瞧你俩干的好事!老奴就知道!” 雁归顿觉奇怪: “你指什么?” 掌事嬷嬷听到雁归的声音,瞳孔放大: “还…………还是个男人……………这……这……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可怜的老爷!” 柳诗诗唯恐她在这里发作,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上手捂住她口鼻,直接押去了院中无人的空房。 第21章 根须 “你觉察到什么?”雁归收走嬷嬷手中的戒尺,来回摩挲。 柳诗诗松开手,掌事嬷嬷却没有大声求救,她理了理一丝不苟的头发,缓缓道: “这两年一到这样的天气,小姐的院子就会少人。原先是旧仆,后来是新婢。现在不分男女老少,一定会少。也许不知何时,就会轮到老奴。” 柳诗诗有个猜想: “难不成……你原本是想把我们带到下仆房,再找机会偷偷放走?” 掌事嬷嬷板起面孔: “就你们这样不中用的奴才,哪配在张府伺候。若有些面皮,就该趁早收拾收拾自己走!还有这位,”她抬眼上下扫了一遍雁归:“不知羞耻!不知羞耻!”连连摇头。 柳诗诗看着她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笑出了声。 “好好好,你帮我们送个信,待对方来人,我们尽快自己麻利地滚。” “这…”嬷嬷有些为难:“老奴事多,离不了张府。差个下人倒是可以。可,难就难在找谁。” “此话怎讲?”雁归问。 “能不能出得去,还得看运气。有的人可以畅通无阻,但有的,就不见得能走出府门。” “这样的事下人们不议论吗?”柳诗诗有些奇怪。 “议论过的人连接失踪以后,就无人敢讲了。”嬷嬷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柳诗诗给了她两道符:“这个你交给跑腿那人贴身佩戴,这一个,去云水阁交给阁主。过半个时辰再走,保管无碍。” 掌事嬷嬷接过,又理了理衣裙,正了正头面,一把拿过雁归手里的戒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你不怕她说出去?”雁归问。 “不怕,她若是敢说,就不会装聋作哑这么久。生死面前,她已经做了选择。” “那墙上的阵法可能解?”。 “能。” “那?” “解了也没用。喏。”柳诗诗从九花钉取出木棒,就在屋子里咣咣两下,把地板砸了个洞。 石板下的泥土里,混杂着根须一样的东西,闪着荧光,缓缓蠕动。 “这是?” “金枝玉叶的根。” 雁归有些惊讶:“云水阁里的只是枝桠?” “正是,有母木在破院,才能施法结阵,与人联结。” “你怀疑张巧巧就是那施法之人?” 柳诗诗摇头:“不是怀疑,是确认。” 她回忆起还在无微峰时,砍柴师兄授课的情景。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一点儿也没有仙风道骨的神韵,活脱脱一个樵夫。他神情严肃地告诫她,世上有些奇异之物碰不得使不得用不得。其中就有金枝玉叶。 “靠夺人三运而生果,果实食之可产子,子带三星旺三代,然只有母木三代可活。”柳诗诗念出砍柴师兄当时说过的话。 “三代原本就不是人或动物三代。”她继续道“只有施法与母木绑为一体,才能延至自身。张巧巧能夺人气运,虽不修道又有术法在身,其中怪异,唯有她借助了金枝玉叶的能力才说得通。” 但是,砍柴师兄只教了她如何识别,有什么神通,却没有告诉她如何降伏。更没有教她破法的方式。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是一步。 她指指根须: “出云公子要生了,母木也盘踞好整个张府。张巧巧很清楚我们在哪,谁在进出。破阵出张府简单,她可不会放我们走。” 说着她伸出手,用衣袖慢慢靠近根须。带着荧光的小细丝从根须上缓慢生长,拧成新的根须,似要攀上衣袖。 柳诗诗当机立断抽下头上素簪一划,衣袖齐齐被割断,根须卷着袖子的残片翻滚回土中。 雁归有些庆幸当初只是动了念头,却没有真的养它。反正也用不上,歇了弄回去观赏的心思。 待到柳诗诗施法破了阵,雁归已经卸了女装换回平日的青衫。 她有些惋惜,觉得他珠翠满头的样子更好看。 “原来还是位假娇娘?”根须突然膨胀,向上生长,凝结出张巧巧的身形,转瞬之间,荧光根须就化虚为实,张巧巧活生生地站在两人面前感叹。 柳诗诗与雁归即刻夺门而出,随着张巧巧一步步走近,谨慎地与她拉出安全距离。 “能破了我的三尺墙,有些本事。” “过奖。”柳诗诗笑笑。 “你长得也好看,早遇见该用你而非出云公子。”张巧巧叹气。 “诚然。”雁归坦然接受。“若是你来过春花会,就理应见过。” 张巧巧意外: “原来是春花会的人。小女子失敬。”她福了个礼,又道:“红芍那小妮子回来也未曾讲过春花会有如此俊俏书生,不然小女子定要亲自到访。” “怕是也见不上。”雁归淡淡道:“那日恰好想要那簪子,不然黑帖进门,可见不着我。” 张巧巧有些不快: “既如此,今日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说着,她就要扑上前,伸手去抓雁归。 雁归腾空而起,柳诗诗紧跟其后,两人越过后院,朝着前院书房而去。 张员外此时不在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柳诗诗随处找个椅子坐下,开始分析起来。张巧巧显然与金枝玉叶融合极深,要救人,要么断掉养分,要么破了破院的阵法,要么毁了她身上的“法宝”,而且单单毁了“法宝”还不行,至少她恢复了普通人的形态,剩下的事好办许多。可自己,一无法进入破院深处,二探寻阵法所在条件受限,三还不知道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放在哪,更无法近身。跟着雁归来到前院,显然他也想到,张员外能为张巧巧提供便利,审问他也许能省些力气。最不济,好歹是亲生父女,投鼠忌器,也能缓个一二。 休息了片刻,张巧巧并未出现。柳诗诗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但是张员外也同样没有去书房的迹象。 柳诗诗只得与纸人交换视角,瞧瞧张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揣着符咒的小厮已经安全出了角门。张巧巧在角门附近无人的假山后出现,但晚了一步。 掌事嬷嬷依旧板着脸在教训怠惰的仆从,戒尺敲桌子上啪啪响。 第22章 菜园 同住的四个婢女依旧在打扫藏珠院主屋的卫生。只是几个人面色紧张,时不时会看看天。 破院纸人无法进去,目前看着院门附近并无异样。 内巷没有人,花厅也没有人。 有了,张员外带着小厮正从大门朝着书房去,风尘仆仆,俨然刚刚归家的模样。 柳诗诗怀中又一热,又有纸人被毁了。检查一番,发现是角门那只。并不意外。 不消片刻,张员外已经走进了书房。看见里面坐着一男一女,又退了出去。 “张管家!管家!”他有些气恼:“都是怎么做事的?来人既不通报也不阻拦!今日是谁看守?打发到后院!” 管家气喘吁吁跑到张员外跟前,脸色苍白,许久,只憋出一个“是。” 张员外转身进了书房,面带温怒: “你们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 雁归举起玉佩,张员外显然认出来了,换了一副面孔: “原来是春花会到访。有失远迎。”说着还拱了拱手。 “长话短说。你买来的人都去了哪里?你女儿张巧巧怎么回事?”雁归问。 张员外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你可知你女儿去过云水阁听曲,对了,点的就是云水阁头牌—出云公子。” “什么???”张员外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逆女!这是要反了天呐!” 可是震惊过后,张员外的怒气,肉眼可见地迅速消了下去。他犹豫再三,还是张了口: “老夫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是老来女,对她极其宠爱无有不应。从小到大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头,养出一副不知轻重的性子。 去年做寿,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乐伶,想听一耳朵。老夫斟酌着请了云水阁的出云公子,既不是美色出众的名角,才华又比不上城中其他青年才俊,中规中矩,唱个曲助个兴也就过去了。 宠归宠,规矩不能坏,自然不可能让她见外男。谁知道中秋节,她扮作婢女,偷偷在出云公子去茅房的路上截住他。嘴里胡言乱糊不知所谓!此后就一直被严加看管在后院! 直到去年冬天,才发现后院的奴仆慢慢变少。” 他有些心情复杂: “一开始以为有逃奴,后来发现小女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稍有不快,就会有人失踪。小女后来才坦白,她偶然得了一件宝物,需要养。老夫只当是需要人盘玩,买几个人养个文玩又不算什么难事。 但买着买着,人不见多,还越来越少。府中一时间人人自危,传什么的都有,老夫不敢深想……但逐渐又有些怕她……那宝物怕是有什么神通……只能她要什么,老夫就给什么。只要不出后院,家中祸害,老夫还能……” 他咬了咬牙: “还能遮掩一二…” 说到这,张员外声音越来越小。 柳诗诗十分怀疑这只是他一面之词。 “你可知她如何养宝?又放在何处?” “只知道随身带着。” “他撒谎。”小玉郎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扭头,他正站在书房门口,朝着柳诗诗走去。 “你又是谁???张府居然守备如此松懈?”张员外有些不高兴。 “他一开始就知道张巧巧在做什么。也知道东西在哪!”小玉郎厉声道。 张员外见被人拆穿,也不气恼,只是不再言语。 “昨天就想告诉诗诗,张员外曾对狂白白说漏了嘴,他说宝物就是金枝玉叶掌中珠。他什么都知道!” 柳诗诗陷入沉思。一番思索,想通其间关窍,张员外怕和张大一样,都是执迷不悟的人。非要死到临头才肯断尾求生。 怀中又是一热,柳诗诗确信是破院附近的纸人被毁。 “本想省些力气,怕是不能如愿了。”她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去破院的时候,小玉郎特意拎着张员外一道。 “既然你已经有觉悟涉入其中,就该见证一下。” 张员外到底挣脱不过小玉郎的力气,只得乖乖配合。 柳诗诗在进院门之前,破天荒地算了一卦。还是那三枚铜钱,卦象为泰,此消彼长?谁是此谁是彼呢? “小姐饶命……饶命………”连翘的哭喊声远远传来。 柳诗诗不再犹豫,朝着小玉郎伸出手,他小心翼翼把裹着东西的符纸包,递到她手中。她留给小玉郎和张员外一人一只贴了符咒的纸人。 “你就在这里,看好他。”几人停留在昨夜的位置,柳诗诗向小玉郎嘱咐道。 接着,柳诗诗又一次抛铜钱,施展三星绕月。拿着木棒,沿着墙脚向连翘的声音走去。 雁归不放心地踩着她的脚印跟在其后。 待声音越来越近,腥臭味越来越浓,曾经从高处看到的血光之色也越来越重,视野也愈发受阻。他们已经绕到了主屋之后。这里有一片荒废的菜地。四周杂草丛生,但田埂还能勉强看出模样。 连翘被五花大绑,膝盖以下插在土中,衣服上染满了鲜血,看不出伤口究竟在哪。 她见到柳诗诗和雁归,越发拼命求救。 柳诗诗和雁归却都没有动。 还是晚了一步。柳诗诗心想。 雁归见过荧光根须的样子,自然不会蠢到认为她还有救。此时还能活着,恐怕是张巧巧故意为之。 柳诗诗第一次对着木棒掐诀念咒,在手中用力一晃,木棒赫然变成一杆短枪。她用力将短枪投向血色最深的方向。 片刻后,随着短枪自动归手,红光渐渐暗淡,柳诗诗和雁归终于看清菜园的真实模样。 柳诗诗想到了砍柴师兄说的养花之道:将鸡蛋壳倒插在花草植株之旁,壳里的蛋清自会流入土壤。 如同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数不清的人层层叠叠排列在连翘身后,有的已是白骨,有的还能认出模样。膝盖以下都插入土中。唯一相同的是:都十分干瘪。 “是她!”雁归指向插在连翘不远处的一个人。 红色的衣裙裹着勉强能认出来女子容貌的躯体。 是雁归的买主,应该也是张巧巧口中的红苕,还是阁主见过的女客。 第23章 蛋壳 “变成这样都看得出是谁?”张巧巧从人堆中从容走出。 “我自然有我的门道。” “那这样呢?”她抬起手臂,猛地一握拳。连翘迅速生机流失,皮肤塌陷,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干瘪得和红苕相差无几。 血色薄雾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还是能认出来。”雁归点了点太阳穴:“我能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你这样的,只能靠旁门左道借一些神通。” 张巧巧眼中止不住的兴奋: “吃了你,你的神通不就也是我的!”说着,地面泥土开始微微颤抖,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柳诗诗赶忙用短枪重重砸地! 连砸三下!她三尺之内的地面归为平静,而在这范围之外,无数细小的荧光根须正向外生长。 她拉过雁归: “不要离我太远,也别太近。” 雁归躲闪着铜钱,逐渐适应出一个合适的距离。 “我很好奇。”柳诗诗一边大喊一边偷偷一抖手,手中又多三枚铜钱:“你爹爹到底喜欢你还是喜欢儿子?” 张巧巧瞬间怒气上头,操控着根须攻击柳诗诗。 但每一次冲击,不是被三星绕月的铜钱打掉,就是被她手中短枪斩落在地,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巧巧借着根须四面八方变换身型,时不时左冲一击,右刺一下。柳诗诗和雁归背对背谨慎地捕捉她的位置,将偷袭悉数挡下。 “承认吧,张员外想要儿子,没有外间传言那般爱你。”柳诗诗观察着四周,预判下一瞬,张巧巧会从哪里冒出来。 “世间女子的苦,你同为女子,也应当尝过!为何要与我作对?” 张巧巧在她右后方一丈之处的视觉盲点窜出,两指一挥,根须直冲而下,快要撞上铜钱,又拐弯绕了两人一圈,冲着柳诗诗左边腋下刺去! 环绕的三枚铜钱极度调转方向,抢在根须之前挡了下来。 张巧巧见状又一挥,操控着第二簇根须从她右后方夹击! 柳诗诗夹住掌上偷藏的铜钱直接一甩! 铜钱如同开了刃的神兵利器,生生划开第二簇根须,朝着张巧巧命门而去! 张巧巧大惊失色,赶忙转移身形。 她站过的地方瞬间青烟一片。两枚铜钱插入土中,四周的根须也忌惮地散开。 再转眼,张巧巧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出现在人堆之前。 她紧紧握拳,人堆早已干瘪的躯体,又向下凹陷两分。但至此已经夺无可夺,窃无可窃。张巧巧试图拔出胸口没入三分之一的铜钱,一碰就是一缕青烟,疼得她面容扭曲。 “不好!”雁归见张巧巧抬头往破院大门方向望了一眼,大叫起来。 下一瞬,张巧巧从菜园消失,柳诗诗提起短枪就投了过去! 只听得张巧巧的惨叫声响起。 柳诗诗提脚快步沿着来时的路,绕出主屋背面。 远远看见一杆长枪,直插在小玉郎和张员外中间空隙。 张巧巧瘫坐在地,不断有根须从地面攀上,填补她身上冒出青烟的空洞。 “爹爹救我!”她朝着张员外哭喊。 而张员外已经吓坐在地上,半响才回过神来,带着惊恐的表情,指着张巧巧说: “你……你想杀我?你个弑父的不孝东西!白眼狼!” “爹爹不想要儿子了吗?爹爹当初不就是为了有个后,才要养出金枝玉叶!你要儿子传宗接代兴旺宗族!我就能换得海阔天空的自由!”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看上出云公子!想与他私奔离去!身为子女,你上不为父母宗族尽孝道,下不为家中后继无人舍身取义!让你招个赘婿!生个儿子为张家承嗣,是你该做的事!” 张巧巧停下哭喊,含着眼泪笑了: “招赘?爹爹招到了吗?爹爹一不肯牵线帮扶,二不肯钱财赠予,三不肯女婿归家,四不肯给女婿留后。哪个好人家的郎君愿意?也只有地痞流氓无德无才求口饭吃的阿猫阿狗才愿意。爹爹居然也肯将我嫁给那样的人!我不愿意!” 张员外瞬间来了气,插着腰教训起来: “我养你十八载!哪样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嗯?你要什么家里就给什么!给你绫罗绸缎,给你古琴玉器!你去问问!哪家的父母因为你要听曲就给你请人来奏?哪家的姑娘天天满屋子乱窜,好好的小姐不当,偏要去学那下人的做派?这些年不曾苛责与你!没想到养出个这么不知感恩又不知廉耻的东西!” 张巧巧仰天大笑: “爹爹可真会颠倒黑白!别以为我不知道!爹爹想讨好王知州!知道他就喜欢我这般天真烂漫性子的女子,不尊礼教又恪守女德!王知州比爹爹还老,古稀之年的糟老头子!爹爹从二十年前就想搭上这层关系!无奈子嗣单薄!得了我,又无所出!事情做了一半,你没得选了。”她神情落寞下来: “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前功尽弃。爹爹还是做了选择。” 张员外面露意外,叹了一口气: “女儿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爹爹好不容易有了后,便是女儿也欢喜。看着你从步履蹒跚到会跑会跳。怎么会为了求荣华富贵,就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出去?若是讨大人欢心,买个养女调教好了,也是一样的。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让你我父女生了嫌隙!” 张巧巧明显动摇了: “爹爹真不是因为讨好王知州,才将女儿囚禁在后院?女儿不信!王知州暴毙之后,爹爹才开始给我招婿!若是真心爱女儿,怎么不早点相看个好人家,条件还如此苛刻!时机怎会如此凑巧!” 张员外眼珠子转了又转: “…是……其实………” 小玉郎拍拍他的肩: “可得编好了,编实了。张老爷小命是攥在自己女儿手里。看见这杆枪没有?”他努努嘴。“娘子虽然法力无边,论交情,老爷就是个顺带的。若是假话戳穿惹怒了张小姐,猜猜娘子更愿意护在下还是护老爷?” 张员外咽了口唾沫,只得全盘托出: “一开始爹爹真的没有想过把你送给王知州!真的!要相信爹爹!只是……只是…” 第24章 雷劈 小玉郎踹了一脚张老爷。他赶忙继续道: “只是你七八岁那年,王知州问了两嘴……爹爹…是起过心思……但是!但是!爹爹没有囚禁你!这世道就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爹爹也没有强迫你学过女工女红,对你宽容至极啊!” 张巧巧瞳孔放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如此…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心里明知道是这样,亲耳听到还是令女儿心寒呐。不就是怕女儿见了外男,心中生出别样心思!不肯嫁给那糟老头子!王知州不喜欢被彻底规训的女子,还拿着世道遮羞!哈哈哈哈哈!爹爹一张金嘴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说着,她站起身来,除了铜钱插入的地方还隐隐冒着青烟,身上其余各处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见她伸出右手,虚空一抬,院子里的荧光根须全都露出地面。密密麻麻朝着屋前正中央汇集,而后从土里钻出一根手腕粗细,被拦腰砍断的植物根茎。与金枝玉叶的根茎一样,玉石般的光泽,内里还有金色脉络时隐时现。荧光根须不断向根茎缠绕,渐渐出现一整棵树的轮廓。 与此同时,整个张府脚踩土地的人,都感觉到莫名的头晕目眩。 “不能让它变成整棵树!”柳诗诗大喊。“快离开地面!”说着她身旁围绕的铜钱也散发出金光,聚集在地面,似在抵挡什么。柳诗诗腾空而起,跳到了院墙上,雁归在她几步距离紧跟其后。小玉郎抓着张员外也上了墙。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府中花草,竟都快速全部枯萎。然后是参天大树,纷纷开始凋零,树干枝桠也慢慢缩水,如同柴木易碎干瘪。 张巧巧满意地走到母木前,脚下生出根须,与母木联结在一起。 柳诗诗连忙伸手召回长枪,朝着天空隔空画符。符散,一道天雷劈下,正中长枪,雷光绕着枪身不散噼里啪啦作响。 她瞄准目标,轻轻上抛,一个转身踢在枪尾,长枪如闪电般直插入张巧巧胸口铜钱的位置。竟未能刺穿,只是将铜钱又压进去一半便落到一旁。雷光从枪身蔓延到张巧巧全身。她浑身青烟冒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张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张巧巧的法宝到底在哪!”小玉郎扯着软脚的张员外衣领,啪啪两个耳刮子抽上去,大声质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指着肚子喊道: “在…在神阙!” 柳诗诗闻言,双手掐诀,控制着张巧巧胸口的铜钱向下行走。 被切开肌肤的疼痛使张巧巧加大了根须的抽取速度。张府的血红雾气四起,浓到连小玉郎和张员外都能看见。 “诗诗!再快些!”小玉郎大声催促。 雁归见柳诗诗额头冒汗,在玉佩中又翻找一番,取出一个翠绿玉瓶,几步上前,将里面的浓桨灌入她口中。 霎时间,铜钱如同破竹之势猛地向下划开神阙,里面一样东西从张巧巧身体落出掉在地上。 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而母木的抽取速度也明显大幅度减缓。 柳诗诗又将长枪召回,再次向天隔空画符,又一道天雷劈下,她半点没有犹豫向母木投去! 长枪扎穿母木底部,随着青烟四起,树形逐渐散开,荧光根系也大面积化为乌有。 柳诗诗不放心,连画三道符!符散,三道天雷直挺挺劈向长枪! 轰! 轰! 轰! 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张府青烟四起,如同身处大雾之中。 柳诗诗不知道这算不算降服成功。伸手召回插在菜园的两枚铜钱,扔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异样。 她跳下墙头,捡起铜钱,身上环绕的铜钱也没有异样。 这才放心大胆,用手中两枚铜钱感知最后一枚的位置,拨开迷雾走到张巧巧身边。 雁归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追了上去。 “如何?”他问。 “不知道。”柳诗诗摇摇头。 她四处找了找,终于看到不远处地面上一颗染血的果实,如宝石般璀璨夺目。她摸出符纸,隔着将它捏起,认真地包起来。 雁归认出这一颗就是当初红苕买走的那颗。 “张巧巧以身养木,这可不是命大就能成事的。必有高人指点。”柳诗诗道。 她扶起张巧巧,掏出绿色药丸给她喂下。被铜钱划破的伤口,血慢慢止住了。 小玉郎一手提着张员外,一手捏着纸人,慢慢从浓雾中现身,与两人汇合。 张员外见张巧巧浑身是血,皮肉翻卷,心下一软,抱着女儿痛哭起来。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小玉郎看向张员外。 张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不该万不该呐!都是我的错!都是爹爹的错!就不该听信那游方道士的话!” 他擦擦眼泪,轻轻给张巧巧整理了一下衣饰,继续道: “王知州暴毙之后,我就歇了攀附的心思,想为女儿谋个好姻缘,能受得了她的脾气。怕夫家欺负她,思来想去还是招赘稳妥。 某日路遇一游方道士,他说我命中本有一子,但却是个女儿,定是之前做了什么折福之事。若是能补足这份福气,应当还能有子。他给了我一本秘术,能抽取他人三运,就走了。 我瞧不出门道也不懂如何使用。只当是本闲书,就束之高阁。 直到女儿院中事起,她拿出一颗珠子,说是金枝玉叶,个中种种好处,说得我颇为心动。她说:给我一个儿子,就不能有她这个女儿。一个孩子换一张断亲书,问我是否同意。 这一下不就和游方道士的话对上了吗?我一时糊涂,就同意了。但是血浓于水啊!我不明白为何女儿放着大好富家小姐生活不要,要去游历四方,她这样什么都不会,如何活得下去?便还是坚持为她招婿,想着万一她有了夫婿孩子,就不想走了。儿女双全,岂不是更圆满? 谁成想那日她截住出云公子,问他多少钱肯给她做个清倌的身份,她想去做下九流的行当。出云公子只当她言语疯癫,未曾搭理。但是我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离家,什么亲情名声都不要了! 我的女儿去做清倌?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丢不起这个人呐!便想要快快定下婚事。好牵绊住她。 后面就是她养了许久金枝玉叶,越来越让我觉得害怕,招婿的事不再敢提。再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这些了……” 第25章 影灯 “你还在胡说……”张巧巧悠悠醒转,看见自己躺在张员外怀里,推了两下,没推动,有气无力地吐出这句。 “你忘了之前如何诓骗与我,说王知州如何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中豪杰。有意无意将他塑造成一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儿。咳咳…… 若不是某日偷听到来府中玩耍的小姐们偷偷议论,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将我送给什么样的人!背后不知多少人耻笑我又蠢又痴! 王知州暴毙,你就琢磨着如何用我划最大的利益。正因为之前没人见过真容,你就想诓个好婚事,你那点心思权贵皆知,无人答应。” 她虚弱地喘了几口气,又道: “你又从游方道士那里听说有子无女,有女无子,得知金枝玉叶的妙用,便让下人编成故事讲给我听。草草选了地痞流氓议亲,就是逼我拿断亲书自愿换子。待我自愿去寻金枝玉叶,不沾你手。 那果子是你亲手放入神阙,也是你主动让人设法换运,想要尽快催熟。留着我,无非是怕那游方道士的话有假,你还能招赘生个孩子继承香火。” 说到这里她情绪激动,咳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叫你一声爹爹,是期望你还能对女儿念半分情谊,许多事我虽知晓,但一直不愿相信,如今,是半点情义也无。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开始讲起良心来了。” 她讥讽笑笑,又嫌恶地挪得离张员外远些。 一个说从头到尾被利用,一个说自己虽有罪过但还是拳拳爱子之心。 柳诗诗思索一番,问出另一个问题: “张员外可有真的做过折福之事?” 他垂下眼眸没有应答。 “他当年为了找个后台,确实行过不少贿赂。”小玉郎道: “一开始是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这些俗物,后来就是美人俊郎奇珍异兽。再后来,挡灾消祸越行越偏。诗诗当他是如何会跟狂白白有交道?若是正经买卖,找个牙行也能做得。” “行走在世各种艰辛,不找个官靠靠,怎么做得稳当?不止我在做,大家都这样!这就是世道!”张员外理直气壮嚷嚷。 “可你没有底线。”小玉郎取出一张纸条:“巴结王知州你搭了不少财力物力,最终连面也没见着,总是差那一步。你四处打听,知道他好女色,四处搜罗良家,只求一个机会。” “我是正经买奴!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小玉郎笑笑: “若是正经买奴,你何故十九年前遍请山人做法镇怨?在下能查到的就这么多。” 张员外板起面孔不再言语。 “查清缘由很重要吗?”雁归问。 “重要也不重要。”柳诗诗答道:“张员外引来凶星,这件事可得琢磨一二。现下母木谁也碰不得,置之不理它还会自行生长。总得找出真相,才知道是否对处理它有帮助。” 雁归点点头,从玉佩摸出她曾在春花会见过的那盏影灯。 柳诗诗挡下他:“神念燃了他可会失忆的。此法不妥。” “现下有更好的办法吗?母木现已脱离掌控,它可不见得有灵智可沟通。此时此刻,诗诗姑娘不觉得雾气淡了些吗?” 柳诗诗观察四周,刚才三步以内只有烟雾,现下视野已经扩至五步开外。不远处的母木轮廓也显现出来。这样下去,等不到天黑,白雾中的三运又会被它吸回体内。 “就用灯吧。”小玉郎下了决定。 柳诗诗只能点点头,不再挡道。 张员外见几人三言两语似乎做了什么对自己很不利的决定,慌忙撇开张巧巧,站起身就想逃,嘴里还嘟囔着: “还有没有王法了!” 雁归用手一指,张员外瞬间无法动弹。他这才不紧不慢走到张员外面前: “若是你自愿会少遭些罪。”说完,他将影灯放在张员外头顶,双手掐诀。 只见张员外耳朵冒出缕缕白烟,汇聚到影灯油盘。油盘未满,油灯自动亮了。 紧接着,火焰燃烧的烟尘又汇聚成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大师,某多年无所出,这该如何是好?”说话的看起来是正值壮年的张员外,肚子还没有现在这么肥硕,看着精神抖擞。 他对面的灰袍道士晃了一下拂尘: “阁下命中本有子女,但阁下拆散他人的亲子缘分,命数自然就变了。” “那…那若是某让那些人亲人相见?再广做善事呢?” “可弥补一二,但有与没有,还得看阁下能做多少?” 接着烟雾一变,这次张员外看着年纪稍大一些,对面还是那位灰袍道士: “大师!大师!某已经将那些人偷偷还回去,也不做那些勾当了。还是不见起色呀!大师可还有高招?” 灰袍道士掐指一算: “阁下只将活人送了回去,死去的正在地府告状呢!若是能平息她们的怨气,贫道还可一试为你开坛做法。去吧。” 烟雾散开又一次聚起,张员外喜笑颜开给灰袍道士送了一堆礼物。他将盖着红布的盘子朝道士推了推: “大师果然法力无边!内子已然有了喜讯。多谢大师为某操劳奔波。” 灰袍道士揭开红布一角看了一眼: “那也是阁下浪子回头,广结善缘。以后要多多行善切勿再重蹈覆辙。” 张员外连连点头称是。 画面一转,这次是女人凄厉的惨叫。张员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房间里乱哄哄的。 “用力呀,用力!大娘子坚持一下!” 此时一个小厮来禀报: “赵大人来传话,王知州有请。” 张员外看看房间,又朝院门走了几步,想了想折返回去,再顿了顿,最终,还是出了院子。 画面又一转。 张员外已是现在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正坐在轿子里,突然轿子急停,鼻头差点撞上木板。 一只手从外掀开轿帘,来人的脸却一片漆黑,似乎被抹去了相貌。这人盯着张员外看了一阵: “你命中本该有一子,但中途命数改变子女全无。现下又有一女。怪哉怪哉!”说完人就走了。 张员外追了出去: “大师请赐教!” 第26章 失忆 张员外追进一条无人小巷,对方才停下来: “你已有后,为何还要求?” “既然大师能看出来,必然有法可解。老夫不忍家道中落,若有解,老夫必重赏。” 对方挠挠头: “解是有解,补足善报便可。不过,你注定有子无女,有女无子。不如好好善待你的女儿,何苦非要执着求子?” “世道如此啊大师……家中无子,老了定要遭人欺凌,护不住家产,还无人撑腰。” “若是你肯散尽家财多做善事,自然无人觊觎,也不会欺凌于你。说不定还能得个好名声,民意替你撑腰呢!” 张员外疯狂摇头: “那不行…老夫这把老胳膊老腿的,冬日离不了银碳,夏日离不了冰扇。若是善款的问题,老夫定让大师满意。” 此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翻了又翻,终于在一页停下: “听说金枝玉叶的果子食之能产子。你若有缘,得之可偿所愿。我就是路过,就此别过。” 接着那人收起书,从巷子另一头离去。张员外追过去,人影已消失无踪。 他返回那人停留的位置,拿起一本薄书,翻了翻,收进袖子。 画面再一转,张员外面前还是那灰袍道士。 “大师可听闻金枝玉叶?” 道士苦想一番: “未曾。” “老夫不日前偶遇一游方,说老夫有子无女,有女无子,可有其事?” 道士掐指算了一番,睁开眼睛: “确有其事。” “那……” “天机不可泄露。但可以给你看一段往事。”说着,道士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他双指一划,里面出现了张员外在夫人生产之日的场景。 “赵大人来传话,王知州有请。” 张员外看看房间,又朝院门走了几步,想了想折返回去,再顿了顿,最终,还是出了院子。 半刻钟后,一只女鬼,飘进院内。她十三四岁年纪,还未插簪。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衣裙破烂,沾满血迹。 又有小厮跑进院: “老爷!老爷!老爷在吗?” 房里终于有婢女端着水盆出来: “你怎么来这找老爷?快走快走!忙着呢!老爷先前已经被请走了。去别处找!” 小厮急急忙忙又跑出院子。 女鬼在门口停了许久,房间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直到那动静让所有仆从都心惊胆战,动了要准备后事的心思,还遣人去禀报张员外,她才穿进了屋内。 不一会儿,一阵婴儿啼哭传来。整个院子气氛热闹起来。 到这里,镜子的影像消失了。 “若是你当日未去,便不会错过小厮禀报,也不会是她来转世。个中缘由你自己清楚。若是你还执迷不悟,神仙难救。言尽于此,去吧。” 画面重新凝结,张员外正在拍灰袍道人的马屁。 “大师好厉害!花草之道也如此高深!来来来,老夫敬大师一杯,先干为敬,先干为敬!哈哈!”说着他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道士跟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养花之法,张员外不时点点头,又夸赞几句,接着敬酒。 来回三巡,他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若是天材地宝,应当与养花养草一般无二吧?” “哎~怎么能一样?那些都不是在凡世能养活的东西,所需养分,怎么能和马粪草灰相提并论?就是人参都需要日月精华滋润,何况是其他的呢?” “哦?这般奇异?真是让老夫涨见识!” “那有什么?若是你入了几大门派,灵草灵树到处都是。灵丹灵药,只要舍得拿来养养花草,那叫一个美景!” “那可有人舍得?” “怎么没有?山华门就有一人,机缘之下得了棵灵木,此人以身养木,不仅养成了,还成了这人的本命法宝。此人叫什么来着?嗯……?想不起来了……” “大师连这都知晓,果然见识广呀。来来来,喝酒吃菜!”张员外倒了半杯与他碰了杯:“ 这以身养木是怎么个养法?” 道士摇摇晃晃去扒拉他衣服: “放在这!知道吗?就是神阙,神阙知道在哪吗?”他指指自己肚子“肚脐眼。每日修炼,丹田就滋养……嗝…灵木……滋养好了……就………变厉害了………” 道士声音越来越低,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打起呼噜来。 “就到这里吧…”柳诗诗朝雁归喊道。 雁归吹灭影灯,收了回去。张员外也恢复了行动。 他茫然看了看四周: “这怎么回事?张管家!张管家!来人呐!” 无人出现。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有什么冲老夫来!若是她作恶多端,也是老夫管教之过,放过她吧!” 说着张员外站在张巧巧之前,对几人祈求连连。 “他已经忘了。”柳诗诗摇摇头。“他是用本命法宝的方式去炼制母木。但好在张巧巧不是修道人,并未有炼制的效果,否则当场毙命。现下要将母木连根拔起,只怕还需一人与它联结,才好控制它挪出现在的位置。只要离开这片土地,我就能暂时将其封印,送离此处。” “那我来?”小玉郎自告奋勇。 “剥离果实后可要去半条命。你确定?” “我来吧……”躺在地上的张巧巧发出声音。“爹爹真是命好,忘了一了白了。我的所作所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呵。” “你现下再剥离一次,可就直接去地府报道了?”柳诗诗不赞同道。 “…也好。”她虚弱地笑笑“好过日日对着他,不知如何相处。” 张员外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喊着:冲我来,别动她! 柳诗诗掏出包着符纸的果实,再次确认: “你真的决定好了?” 张巧巧斩钉截铁: “我从来就不甘沦为棋子,怎么也要做一次执棋人。” 柳诗诗走过去蹲下,将东西塞入她手中。 张员外眼疾手快抢了过来,连带着符纸一起塞入口中,嚼也未嚼就咽了下去。 三人愣在当场。也看不出他肥硕的肚子是怀了还是未怀。 “你们不要逼她。我来做!我来做!人是我买的罪是我作下的!”张员外着急忙慌地求道。 小玉郎用扇子点了他穴位,众人将他晾在一边。 柳诗诗又掏出一个符纸包着的物件,正是小玉郎赶来时带的那个。递给了张巧巧。 第27章 事了 张巧巧费力拆开,里面的果实没有血迹。 “你倒是有备无患。”雁归看向柳诗诗。 “我直觉一向很准。”对此,她很有自信。 张巧巧费力地将其塞入神阙。身上伤口闪烁着荧光,快速修复起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薄,张巧巧伤势几乎恢复如初。 “动手吧。”柳诗诗催促。上前拔起插穿母木的长枪。 张巧巧上前摸着母木,手与那根茎有丝状根须连在一起。 随着她用力抬手,根茎的土壤松动起来。 她咬牙全力向上抬起,根茎大部分终于离开了地面,根须还顽固地牢牢扎根在土壤之中。 柳诗诗一记横枪扫过,根须齐齐断裂。母木顺利完全脱离地面。根茎底部的根须四处扭动,似在寻找可攀附之物。 地面的雾气又浓了一些。 “现在你集中精神,想象它会变成一个球,由大变小,压缩在一处。”柳诗诗嘱咐道。 张巧巧闭上眼睛努力尝试,直到出了一层薄汗,母木终于缓缓缩小。 待它缩到手掌大小。 “很好,稳住,别动。”柳诗诗又一记长枪,将母木与张巧巧的链接处斩断。 张巧巧冒出冷汗,背后全湿了。 “别怕,坚持住。”她安抚道。 紧接着柳诗诗从九花钉取出一张红色方帕,将母木包裹起来。它的根系不再向外扩张。 “十娘,劳烦照看几日。”她喃喃道。接着牢牢系好,将它整个放入了九花钉。 张巧巧睁开眼睛,整个人大汗淋漓。 “需要缓一缓吗?”柳诗诗看着她问。 “是有些害怕的。”她轻轻说。 柳诗诗将手中长枪化为短枪: “那我尽量快一些。免去不必要的痛苦。” 张巧巧此时才对自己即将死去,有了实感。 “我还是不甘心……” 柳诗诗点点头: “明白的。可是现下没有别的办法。若你还带着金枝玉叶,出云公子和张员外吞下的果实就会吸取你的三运。无非是现在解脱,还是过些时日的区别。那时你就会和连翘一样。现在这样还轻松些。” “那…”她目光黯淡下来“就这样吧。” 柳诗诗让小玉郎解开张员外的穴道,好让父女两道个别。张巧巧并不愿意,可柳诗诗认为去了地府很长时间才能相见。若有什么现在做了最好,免得心有怨气,最后难以投胎。 张员外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女儿就突然之间要阴阳相隔,问了也没有人回答他,柳诗诗只说好好道别,温柔些。 他对张巧巧说: “别怕,你爹我还是有些人脉的。别被这劳什子假大师忽悠住了。实在不行爹爹我去顶罪。当年确实一时糊涂,想将你送给…不提了……当初求神拜佛幡然醒悟才求来的你,爹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罪的!” 说着他上前想要拍拍张巧巧。 她直接打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准备好了。快些吧!”她被张员外一番话恶心得完全忍不下去。 小玉郎拉过张员外,柳诗诗对着两人一点头。举起短枪干净利落一划。 张巧巧瞬间瘫倒在地。 张员外瞪大了双眼扒开小玉郎冲了过去!扑在她身边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杀人???”他磕磕巴巴只吐出这几个字。 三人没有搭理他,四处查看掉落的果实在何处。 “你们在找什么?是为了杀人取宝???”张员外带着哭腔质问。 可仍旧没有人搭理他。 待柳诗诗从张巧巧衣裙褶皱里翻到那果实,又用符纸包起来收进九花钉。张府头上的乌云早已散去。 化作浓雾的三运,被太阳一晒,也逐渐各归各位。至于那些已经成为干尸的躯体,却永远定格在那个模样。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张府,留下号啕大哭的张员外在破院守着一堆尸体。 柳诗诗知道小玉郎会找人报官善后,这些都不需要她操心。 三人马不停蹄回云水阁看了一眼:出云公子的肚子终于恢复如常。 “放了一个特别大的屁!出云就好了!奴家还真是开眼了!”阁主连连称奇。 阁主千恩万谢,小玉郎趁机敲了一笔。金簪金镯金腰带,嘴上还说着“哎~阁主这是何必呢?” 雁归和柳诗诗站在远处没有兴趣看两人表演。 “此间事了,我该回去了。”雁归道。 柳诗诗并不意外,只是说: “你那两瓶东西不错。” 雁归有些肉疼,但还是把东西翻出来给了她: “鼻烟壶里的神息散少用。我这儿就这么一点。瓶子里的兽丹液易得,但工序麻烦。你斟酌着用吧。” 柳诗诗点头,又问: “春花会居然还有信物?” 雁归笑笑,翻出和他腰间一样的玉佩扔了过去: “只是寻常玉佩,拿去用便是。但少找我,就这么几日,我买的速度还比不上你要的速度。” “哎呀,雁归宝贝这么多,我拿的也就小指甲盖那么一丢丢。这都舍不得给?那我去研究研究避俗阵如何?” 雁归笑不出来: “别的就不多说了。你心下有数。不要轻易试探。” 柳诗诗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感叹道: “张员外果真命中无子呢。真想知道那日他被叫走到底出了什么事。” 雁归意有所指地答: “你找凶星问问不就成了?” “他?”柳诗诗摇成拨浪鼓:“避还来不及呢!算了吧…………有机会碰上可以顺道问问。但这辈子都不想碰上他!” 雁归点点头,拱了拱手,就此告辞离去。 第二日,柳诗诗和小玉郎收拾好了,就辞别离开云水阁。阁主欢天喜地把小玉郎这只吞金兽给送走。 坐在马车里,小玉郎问起金枝玉叶: “东西想好怎么安置了吗?” “让十娘给白鬼刀送去了。管一件是管,管十件也一样。” “那接下来………” “张府现下怎样?”柳诗诗打断了他。 小玉郎只好按下原来的话,继续道: “官府上门收尸,只说张员外疯了,养邪物,连女儿都献祭出去。” 柳诗诗点点头: “我还是不明白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有了后,还想要个儿子,也知道代价不菲,还要如此执着。” 第28章 入秋 小玉郎掏出折扇,扇了几下: “其实张员外更在乎利益。无后继承家业,他就不是家主,而是个等死的糟老头子。前半生铺垫了这么多,功亏一篑,还是心有不甘吧。何况年纪这么大了,更心急。” “不懂。”柳诗诗摇摇头。 “看看在下,家中两个哥哥,若是他们都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怎么会轮到在下去主事?有子还不行,还要好,要蒸蒸日上。守成可不是谁都能甘心的选择。” “那你说他最后哭的是唯一的女儿没了,还是损失太多,哭自己翻不了盘了?” 小玉郎笑得意味深长: “诗诗觉得呢?” 柳诗诗细想一番: “怕还是哭自己。真想有个后收个养子也可。旺三代才是他最想要的。” 小玉郎点点头: “在下也是如此认为。接下来…” “等十娘回来再说吧。”柳诗诗又一次打断了他。 十日之后。九月金秋。 天气凉爽了起来。 柳诗诗正蹲在屋檐下吐西瓜籽儿。 小玉郎给她倒茶切瓜,时不时扇两下。 “诗诗这么着急做甚?又没人跟你抢。” “我可得快些吃!吃个够本!再晚几日你就该说:哎呀,过了时令季节,水果难寻,一个西瓜得十两银子!然后就记我账上!” “在下在诗诗心目中如此奸猾?” “你没有自知之明吗?”柳诗诗又吐两下:“最近道上怎么讲我的?怎么讲你的?” 小玉郎笑笑不说话。 在等十娘的这几日,柳诗诗有意无意听到茶楼传言:春花会有两个了不得的人,得了主家青眼。全须全尾出来了! “一个号称映湖娘子,替人消灾解难做些法事;另一个号称玉面金兽,专负责坑钱!” “怪不得!怪不得!能从春花会出来,必然坑蒙拐骗技高一筹!虽然路不正,好歹是个人物。” “不过这两人搭档?有些奇怪啊?” “哪里奇怪?肯定是那小白脸,想了个法子,把映湖娘子给骗得团团转,甘心为他所驱!映湖娘子据说是有些真本事在身。若是遇上玉面金兽,可得大出血!” 柳诗诗没跟小玉郎讲过,但他也从心腹那多少听了一耳朵。 别人怎么想,无所谓,柳诗诗要也这么想,那可不妙。小玉郎不想她这样看待他,琢磨着要不要弄个英雄救美的戏码,打动她的芳心。 转念一想:就她手中那杆风雷枪,回头安排的人都折了,也救不上她。 “唉…”小玉郎只能重重叹气。 空中一只血燕扎眼得很,盘旋了几圈,飞到柳诗诗面前。她拿起一片喂了它。一人一鸟把整个西瓜全吃完了,柳诗诗才拍着肚子问: “十娘路上可安全?” 血燕跳到屋内,转眼化为一位红裙女子,恭恭敬敬答道: “谢娘子关心。一路平安,白鬼刀托奴带话:我这不是库房!别什么都往这儿扔!” 柳诗诗哈哈大笑。 “东西收好就行。他生气他的,我扔我的。” 十娘理了理轻薄的纱衣,也掩盖不住她的风尘气。白面红唇,配以流苏,花魁娘子做派十足。十娘有想过换一身,怕冒犯娘子,柳诗诗却说这样很好,赏心悦目。 “那奴先退下了。” 柳诗诗点点头。十娘化作一方红帕,落在了原地。 柳诗诗拿起帕子对着阳光照着看了看,帕上的美人图,对她笑了笑,害羞地拿袖子遮住了脸。 她哈哈大笑又收了起来。 “诗诗那登徒浪子的样啊。哎~~”小玉郎捶胸顿足: “怎么就不能轻薄一下在下?” “你收费贵,不敢。” “既然十娘已经归来…那下一步……”小玉郎吃了闭门羹,只能换个话题。 “我想去会一会国师。” “啊?为何?” “有一种直觉,避俗阵后的东西不简单。国师应当见多识广吧?想问问。”柳诗诗伸了个懒腰。 “那可要去京城?”小玉郎略有些紧张。 柳诗诗仔细想了想: “不去京城,去东华山。” 小玉郎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山华门离那近,要顺道去看看吗?” “到时候看吧?都是修仙门派,不见得是好事。”她懒洋洋地说道。 “那在下去安排。”说完,小玉郎收拾了果盘茶盏,退出了客栈。 按照以往经验,小玉郎不会太快回来。每当要去稍远一些的地方,他都会忙活一两个时辰。柳诗诗大概明白这些都是他悉心安排,才能让自己如此轻省。 有时候也有过一丝动容,但一想到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这一丝也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试试和念经师兄聊天吧。虽说上次有交代过不见得会回应,但万一呢? 打定主意,柳诗诗打坐入定,开始在识海中呼唤。 一连叫了十几声,师兄的声音才响起: “别叫了,脑子都要炸了……诗诗最近功力有精进。呼唤起来如雷贯耳……下次轻些……” 柳诗诗想到他头疼不已的画面,歉意地说: “抱歉啊师兄。师兄,你身体还好吗?我要去东华山转转。” “去那做甚?东华山妖兽多,离山华门不远,若是遇到危险可向山华门求救。” “嗯…去见见世面嘛…无微峰名声在外,也不知道其他门派究竟如何。想交流交流。” “交流什么?修仙心得?诗诗下山大师傅就交代了,只要渡了劫,归山就万事无忧。你要好好修炼,别浪费了大师傅一番苦心。” “记得的,记得的。”柳诗诗连忙回答,免得他一会儿又开始叨叨念经。 “无微峰各类传承都十分玄妙,你教了他们也学不会。人前少展露身手,怀璧其罪。” “懂的懂的!只是,有一事想问问师兄。”她本来已经准备问避俗阵的事,话到嘴边却道: “此行吉凶?” 那一瞬间,她没来由地直觉最好不要让师兄知道。总觉得会因此多生事端。 过了半晌,那声音回道: “有惊无险。放心去吧。” 得了准话,柳诗诗再唤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严格遵守着与师兄的约定,不为自己卜卦。但还有空子可钻么。 说到妖兽多,柳诗诗可来劲了。 无微峰一日三餐都得自己亲手解决,柳诗诗当年可谓山中一霸。 第29章 妙手堂 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哪个没尝过? 只是山里除了盐巴,没有别的调料。手法上也略显粗糙。 下山之后吃的多了,也渐渐琢磨出一二。除了烧烤蒸煮,还有煎炸焖烧炒。无微峰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做的泥灶。 修炼的洞府有砖灶,一开始好像是有锅的,后来不知道锅去了哪里,就干脆打趴妖兽,就地处理。 她还记得那是厨子师姐送她的一口银锅。刻了符文,无火自热。师姐天天教她烧菜烧饭,教了好长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才能勉强入口。 打猎的本事自然是砍柴师兄教的。比起花草树木,动物简单多了。 抡起斧子就干! 没斧子拳头也行! 像这把风雷枪,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插鱼。变成木棒还适合洗衣。 抡起来手感正合适。 说到洗衣,这木棒还真与浣衣师姐送的有几分相像呢! 不过师姐那个可变不出如此炫酷的风雷枪。短枪为风,长枪为雷。酷炸了! 砍柴师兄和她一道捕鱼的时候,就说过,要是有这把枪,事半功倍呀!雷一劈,一池子鱼随便扎。 还得是自己眼光独到捡了漏。想到这里柳诗诗开心得不行。琢磨着以后归山,定要拿着风雷枪炸翻一池子鱼,给砍柴师兄开开眼,让他羡慕眼红。 柳诗诗留下纸条,决定上街转转,最好买个锅,和一些调味品。试一试东华山的妖兽比起无微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闻西国下有三十个州,柳诗诗她们现下停留在湖州府。湖州府地处闻西国南方,江河湖海汇聚之处。往来行商频繁,交易众多。 闹市区各色小店一应俱全,往来商贩叫卖什么的都有。小到针线菜鲜大到箩筐首饰。愿意进店,有店员热情招待;路边逛逛,商品琳琅满目。 柳诗诗问了几个商贩,去哪买调料。几人也没有因为她不光顾自己而感到不耐烦。给她指了道,还顺便送了点试吃试用的小东西。 她不好意思白白收下,指点了几人摊位往哪挪一挪生意会更好,边走边逛到了一家食店。 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筐,葱姜蒜椒一应俱全。 她刚要走近瞧瞧成色,余光却瞥到旁边巷子口里的一家店。 妙手堂。 听上去像是家药房,却没有药香。 店门大开,基本没有人往里去。 “老板,这妙手堂卖什么的?” 胖老板停下手中的活路擦擦汗巾,出来看了一眼: “奥,那家呀?好像卖锅卖草药的。平时没什么人去。据说东西可贵了。小店今日新进的水葱,客官可要看看?新鲜着呢!” 柳诗诗答应一会儿来买,转身朝着妙手堂而去。 这是一家极为简单的小店。一个掌柜的,在柜台上打瞌睡。一墙药匣子也没有贴药名,只写着简单的编号。货架上只有几口黑炉和药瓶。连个端茶倒水揽客的跑堂都没有。 柳诗诗敲敲柜台。 “掌柜的?掌柜的!醒醒!” 掌柜小鸡啄米的脑袋一下清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朝桌面立牌努努嘴: 恕不接待外客。 又合上眼皮续上睡意。 柳诗诗想了想,拿出雁归给的玉佩: “掌柜的,你看这样算外客吗?” 他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待看清玉佩,立刻喜笑颜开: “哟,原来是春花会。楼上有请!”他跑到楼梯边扯着嗓子大喊“贵宾一位!楼上招待!” 安静的小店,才开始有了动静。 “客官请上座!”掌柜的伸出手。 柳诗诗没客气,直接踏步上楼,掌柜的没有跟在后面,回了柜台,只怕是又继续会周公去了。 二楼比一楼讲究些。多宝阁地毯长塌一应俱全。屋子里燃着沉香,烟雾缭绕,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长榻一侧坐下,立刻有人从里间出来。2个小厮一个端茶,一个捧上书册。 柳诗诗品了一口,梅香四溢,入口回甘。 翻开册子,看样子是商品目录。 这鼎那炉,各类丹丸。都没有标价钱。 翻了几翻,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家丹店。 一盏茶后,有管事的上前询问: “客官可有中意的?” “想买个锅。” “锅?客官是说炉吧?本店掌中炉卖的很好”他指着册子上一样说: “凌雪炉有保丹材不腐之效,很多人买去当个贮存箱一物两用,十分便利;还有这个,掌心炉,用掌心火就能炼丹,虽然炼不了复杂的丹药,却胜在小巧。初入丹道的人买的多。” 柳诗诗摆摆手: “想买个能煮肉的,能无火自热的锅。”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客官怕不是来砸小店买卖的?要买饭锅,街上就有三家。这里只卖丹炉丹鼎和丹药。” 柳诗诗有些惋惜,放下茶盏,歉声道: “原来此店没有啊。打搅了。”接着起身就想走。 管事见状眼珠子一转,喊了掌柜上来,嘀嘀咕咕一阵。随后赔上笑脸: “锅没有,但无火自热的丹炉是有的。客官稍等片刻。” 接着小厮轮流捧上礼盒,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件丹炉。最大也不过饭锅大小。 柳诗诗吩咐: “把锅底都翻上来瞧瞧。” 管事的这才稍许心安,看来多少是个懂行的。万一是来胡搅蛮缠的,春花会的人得罪了也麻烦颇多。 掌柜的白他一眼:“对不啦?我就说顶多傻一点,不然能有信物?”说完打个哈欠又下楼去了。 看了一圈,没一个符文和她师姐那个相像。柳诗诗也没觉着真的能有,不过来撞撞运气罢了。没有就算了。来都来了,随便买一个能做饭煮肉就行。 管事的看她神情试探道: “客官若没有中意的,不如去库房瞧瞧?” “也好!我要出远门,最好是结实些,轻便些,炖肉入味儿的。” 管事确信这是个大买卖,不仅人傻还挑!这些丹炉炼丹是各有千秋,煮肉那肯定是入锅就变灰了。 他盘算着领她去看哪些卖不出去的破铜烂铁,兴许能卖出去。兴冲冲地领她去了后院库房 第30章 烧水炉 库房是库房,开门的钥匙不一样,库房里的东西就不一样。管事犹豫了半天,终于在生锈的铜钥匙和铁钥匙之间,选中生锈钥匙开了门。 房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扬尘。 “客官莫怪,来的人都是来买丹炉的,像您这样买来煮肉的少。”他陪笑道:“没什么人买自然放得久些。” 柳诗诗并不觉得意外,尽管她知道这个库房还有别的空间。她又不买来炼丹,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她扫视了一圈,待灰尘消散,才慢慢走进去。 管事不敢打扰她,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 看了几排架子都是厚厚的灰,有一些地方还结了蛛网。 炉子大同小异,除了一些镶满宝石,看着更像是摆件,其他的不是又灰又黑,就是又厚又重。 她看着一件似乎很轻巧的铜炉,停下脚步。 “三重炉。可记下三道炼制过程,免得每次都一一看火。”管事在旁介绍。但他隐去了它的弊端:除了记下的三道,别的丹药压根炼制不了。 柳诗诗继续走,又在一件镶满宝石的银炉前停下。 “八宝炉。若是放入材料刚好八份,炼制成功能出现美景幻象,煞是好看。”同样的,弊端是药力下降三成,华而不实。 她指指角落里一个纸糊的炉: “这也能上火烧?” “啊…”管事一拍脑袋:“水火炉,只放金土木丹材,不用水火可炼。原来放在这里,哈哈。” 柳诗诗心下了然,换句话说遇水则破遇火则毁呗。 她逛了大半,指着后排架子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黑炉: “这个呢?” “嗯……这个啊……”管事想了想:“还真能满足客官所需。就是个烧水炉,煮水之类的液体热得更快。”他依稀记得是哪个农户在自己田里挖出来,实在没钱卖到妙手堂的。收来的时候除了农户说的烧水更快,也没见出有什么其他妙用。好在没花几个钱,卖不出去的也不差这一件。 柳诗诗轻轻拿起,扬去灰尘。比想象中轻巧,二尺来宽,倒也能炖不少肉。她试了试单手能提,就这个吧。 管事见状眉开眼笑: “客官打算如何支付?金银还是灵石?” “金银什么价?” 掌事思索一番,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两?”柳诗诗挑眉。 掌事心下大喜,五个铜板收来的,这玩意儿免费搭着送都没人要。面上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 “毕竟不是俗物么…能保持烹饪功能的丹炉,小店实在不多。要不?您再去别家看看?” 柳诗诗觉得这般大小轻重趁手的炉子倒是不多见,不然换个一般的店铺,顶多也就值五两。 她犹豫再三,问道: “你收丹药吗?” “收的。”管事更意外了。丹药可比金银灵石值钱多了。 柳诗诗摸出绿色丹药: “一颗。”她想了想,掰掉一半。“半颗,换这个炉子。” 管事没见过这丹药: “有何用处?” “续命。只要魂不离体,即便咽气,也能续上一阵。”想到这里柳诗诗又掰下一半。“还是四分之一吧。” 管事怕她还要继续掰,连忙夺过揣入袖子: “成交!” 魂不离体就能起死回生?开玩笑!就这四分之一都会被各方抢破头!管事的盘算着怎么偷偷昧下这四分之一的药丸,留作保命之用。大不了自己出个五两银子记在账上。 他边想着,边把柳诗诗恭恭敬敬给送了出去。 柳诗诗把烧水炉放入九花钉,才出门回到刚才的食店,葱姜蒜椒各要了十几斤,还有酱油食盐豆豉。让老板包好待会送到下榻的客栈去。自有一个小白脸付账。 胖老板脸都笑成花了,赶忙收拾收拾关了店门,回屋叫上老婆孩子,一起捡货打包。 看着时间还早,柳诗诗又逛了逛成衣铺子,各类小吃摊子。 待到身上现银花得差不多,才带着一堆打包的吃食,手里还捏着包团子,一口半个,打道回府。 刚到客栈大堂,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小玉郎结账。柳诗诗走后门儿溜回了屋子。 她把手上剩下的团子摆了个盘。小玉郎就推门进来了。 “往日都是你服侍我,今日换我服侍你一回。”她讨好地端起盘子,对他眨眨眼。 “诗诗还知道不好意思?”小玉郎不客气地捏起个团子塞入口中。 “不多不多。主要还是买了些调料,吃食。衣服该换了么,买了几身,也给你挑了些。” 小玉郎差点没被团子噎住。他翻了翻茶壶,空的。只能自己去要了热水倒茶,喝两口,把团子咽下去。 “给在下也买了衣服?” “是啊,你爱臭美,爱穿白。脏得也快么。放心,都挑的白色的。上山脏得快,所以买多了些。”柳诗诗嘿嘿一笑,拆了新的纸包,吃起蟹黄包来。 小玉郎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掏出钱袋,摸了二两银子出来,塞到她手里。心里却乐开了花。 “才二两?多给些吧……”说着柳诗诗伸手讨要。 小玉郎一拍她爪子: “诗诗也用不上那么多现银,挂帐不是挂得挺熟练的吗?” 柳诗诗一把护住桌上团子: “小气。那我也小气。不许吃!” 小玉郎气笑了,拆开桌上其他纸包,拿起就吃,还一边挑眉,一副:我就吃了怎么着吧? 柳诗诗只能使出绝招: “我要吃红烧肉!你!现在!立刻!去买!不然就把从云水阁那里得的金器都拿出来!” 小玉郎以最快速度塞下嘴里的东西,对她挑衅一笑: “得令~!” 扬长而去。 金器给是不可能给的。跑个腿的事儿,又不少块肉。 柳诗诗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吞金兽果然不是瞎取的外号。 “唉哟!”她舔了舔舌尖,一股腥味。咬着舌头了。 端起桌上他为她倒好的茶喝了两口,火气消散不少。 第二日,两人收拾好新购置的东西,主要是小玉郎在收拾。柳诗诗除了仔仔细细装好调料,和自己的衣服。就钻进马车等他。 一路上走走停停,主要是柳诗诗闻着食物的味儿就要停车。本要十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二十日才到。 第31章 益田县 到了连州府地界,两人打听了一番,最终决定在东华山下的益田县落脚。 也许是得益于山华门不远的缘故,益田县反而比来时经过的县城要繁华些。 一个小县城,光客栈就有七个。 “山华门和俗世接壤的镇好几个。只有益田县挨着东华山。来采买交易的人也多。”小玉郎走在大街上,向柳诗诗介绍道。 “那国师出身的道观在哪?” “东华山东北侧。”他又补了一句:“益田县在东南角,要翻半个山头。” 柳诗诗摩拳擦掌: “来都来了,就别半个山头了,整个山头都逛逛。锅我都买好了。” 街边山货铺随处可见,野味铺子,草药铺子,毛皮铺子,还有兽丹铺。 正宗山华门特产。诸如此类的招牌比比皆是。 丹店器店符店比湖州府更常见,光顾的人也更多些。 春花会在这里也有一栋七层小楼。不似之前开在烟柳巷那间风尘味十足,从外面看上去,更像是古玩店。还有人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连连摇头:“一幅仕女图要八千金???明明可以抢,还多给一幅画!” “春花会各地规矩不同呢。”柳诗诗感慨道。 “帖子应该没有特别的差异。”小玉郎用折扇抵住下巴,想了想:“许是离道门更近,很多东西就不见得稀罕。神神秘秘还显得煞有介事了。” “也是。”柳诗诗点了点头附和道。 就像小玉郎当初做跑堂那家店,若是只卖五生茶,早就关门大吉了。五生叶木县漫山遍野都是。寻常木县人都拿来泡茶做糕点。 但在凡世,五生叶可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常喝五生茶,生病都少一些。就像她换得烧水锅的药丸,也是拿五生叶的果子加叶泥,再活点珠玉粉—一种长在水边的杂草,木县人用来喂鱼的饲料,揉搓几下做成的。 她在无微峰时最擅长做这丸子。打不过妖兽总不能饿死自己。 也是在牧州府,才知道自己日日嫌弃的素菜丸子,于凡人还有续命之效。不过,续命归续命,能续多久,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若是春花会在木县开个店卖五生叶珠玉粉之流,还神神秘秘大半夜搞什么表演燃灯,还不如开个寻常茶店来得赚钱呢! “快快快!前面要开炉了!”旁边路人突然喊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朝前聚集。 柳诗诗看向小玉郎,他笑一下: “东华山特色:赌丹。” “怎么个赌法?” “诗诗有兴趣?不如上前一观。”说着,他搂住她的腰,两三步踏墙,跃上一家丹店对面的茶楼二楼。 小二见怪不怪地上前倒茶递册子。 小玉郎一看:千年人参玉鹿茸,双头熊胆炖熊掌,虎霸奔…… “这虎霸奔是?”他好奇问道。 “客官外地来的吧?就是虎霸鞭。”小二熟练地介绍。“都是本地特色菜,全是东华山特产,别处可吃不着。好多富商慕名而来呢!” 这也太补了!小玉郎琢磨出一二来。 “换张单子吧。”他敲敲桌子。 小二似有所准备,又递上另一张,这回单子上的东西与平日家常菜一般无二。小玉郎斟酌着点了壶甜饮,几个小菜,赏了银子,顺着柳诗诗目光看去。 丹店前院正有一尊两人高炉鼎微微摇晃,旁边一个帐房拿着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炉鼎。管事的站在另一侧。 人群围得前院水泄不通,有的人手里还拿着票据。 在所有人目光中,炉鼎停止了晃动。 “要开了要开了!”人群中有人叫喊。 接着一阵白烟升腾,炉鼎火光熄灭,飘起一阵丹香。 “糊了。”柳诗诗皱皱鼻子。 “诗诗懂丹道?”小玉郎问。 “不懂,不过,和我做饭做糊的气味一样。” 管事的去开炉膛,哗啦啦啦,一堆红丹倾泻而下,夹杂着不少黑色的丹丸。 账房立刻奋笔疾书。管事一边分拣一边唱词: “清心丸一炉!成丹三百!丹灰两百………两百一十!赤丹品相!凭票据取丹!” 人群中捏着票据的几人挤到管事面前,连连摇头。 接着管事招呼小厮把炉鼎抬走,又抬了个一人高的炉鼎过来。 “新炉一刻钟!” 人群散了一部分,换好丹药的几人也跟着离去。剩下拿着票据的,还在原地等待。 “清心丸有什么作用?”柳诗诗看了个大概,问道。 小玉郎招呼刚才的店小二回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提问。 “哦,治疗失眠。” “那赤丹什么品相?” “就比丹灰,就是废丹好上一些。” “普通药材也能安神,为何要买丹?”柳诗诗不解。 小二恭恭敬敬,有问必答: “那是这一炉炼得不好,上乘清心丸不仅能安神助眠,还能滋养元神,解丹毒,祛体内杂质,于寻常人来说强身健体少病少灾,于修道人来说去丹毒更重要。” “原来如此。”柳诗诗突然想起念经师兄说的,无微峰传承玄妙。这么一看确实如此。寻常门派修道还会积累丹毒,她对山门为何人人向往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那这一炉多少钱?”她又问。 “买丹去店里谈,这小的就不知了。不过看好炉买定离手,也可以几人合买一炉,能开出什么丹来,也看买丹人本事。要是开出来自己不想要的,也可以挂在丹店寄售。”说完,小二又添了茶,拿上赏钱暗自退下。 “诗诗要不要试试?”小玉郎眯起眼睛怂恿道。 “于我毫无用处,买它做甚?” 小玉郎换个了说辞: “修道人多用灵石交易,现下在下只有银钱傍身。益田县连个钱庄都没有,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总不好拿着葱姜蒜椒去结账吧?”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就你道理多。不过,就买一炉。万一亏了,风餐露宿也饿不死。” 小玉郎喜上眉梢,扔下银两。生怕柳诗诗反悔一般,先一步离开茶楼,进了丹店。 柳诗诗跟在后面,不情不愿地绕过人群,踏入店门。 小玉郎此时刚与掌柜谈妥,一个小厮候在旁边,显然都在等柳诗诗一道去选炉。 “这边走。”等柳诗诗到了小玉郎跟前,小厮领着他们朝后院走去。 第32章 赌丹 小厮领着他们从后院出去,走了颇有一段路程,一炷香后,才来到一间宽阔的院子。四周砖房搭建了无数隔间,每个隔间内都有一尊炉鼎,或大或小。 每个房间也有专人看守,但只是看守,他们并不操作。 “炼丹的都不是店中人。小店只负责看守和交易。缺钱的修士才来店中开赌炉。”小厮解释道。 “原来是好面子。”小玉郎笑道。 “所以,”小厮继续道: “其中也可能有丹道高手,能不能挑出好炉,看客官运气和本事了。” 说完他指指隔间外墙上的木牌,便候在一旁。 柳诗诗不紧不慢地从隔间门口一间间路过,走到三分之一,看了看里面的炉鼎——玉白色一人来高的大炉。停留了几息,又朝前继续。 待一圈走完。小玉郎悄声问: “十一号?” “不,买二十三号。” “那十一号可有什么玄妙?”小玉郎不死心。 柳诗诗笑笑: “某种意义上确实玄妙,但听我的,买二十三号就行。二十三号香味扑鼻,闻着就像师姐做的菜。” “那十一号呢?” “像烤妖兽肉。”她故意说道。 一时间小玉郎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贬,犹豫着去二十三号门口摘下号牌,又趁着柳诗诗没注意的空隙,偷偷摘下十一号牌,一起给了小厮。 柳诗诗此刻正细细观看那些炉鼎,与之前妙手店的有何不同。大炉整体似乎比妙手店给她看的小炉品质要好些,无论是材质还是符文。也许是炉身大,能篆刻更多符文,用得更长久,所以不惜材质。小炉倒是与妙手店相差无几。 待小玉郎与小厮交代完,柳诗诗还没看完。 “再看一会儿?还是现在走?”小玉郎问。 “走吧,想去符店买些东西。一炉多少钱?” “一百灵石,拿银子抵的:一千两。” “这灵石倒也不贵呀。怎么不直接去春花会换?” 小玉郎叉着腰: “在下就是把银子给扔水里打水漂玩,也不给他一毛钱!” 柳诗诗头疼: “你究竟为何如此厌恶雁归?” “在下看他不顺眼!第一眼就觉得不顺眼极了!” “你俩这话倒说的一模一样。”她扶额。“他也没对你做什么,不就说话傲了些。” “诗诗好没良心,在下为诗诗做了这么多,竟帮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一道来欺负在下。在下心都碎了…唉……”说着,小玉郎捂着胸口,亦步亦趋离开炼丹的院子。 柳诗诗早已习惯他时不时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充耳不闻权当看不见。 小玉郎埋怨归埋怨,还是陪着她去了符店,买了许多黄纸。她经过上次,觉得纸人还是该预先多准备些。平安符和引路符也不多了,还有隔绝法力神通的异符。 小玉郎看着满店的笔和朱砂还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液体: “这些不买点?” 柳诗诗摇头:“用不上。”她要是不能以气成符,拐杖师兄可得拿着拐杖追着她打。还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些光景,柳诗诗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屁股。 接着他们又去了一家杂货店。柳诗诗执意要买帐篷,小玉郎觉得没有必要。 “我要在山头多呆一段时日,你着急你自己走!” 小玉郎只好捧着帐篷雨布,水壶,软垫,被子,茶碗,还有锅架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零碎,活像去山中久住不归的行头,找店主买了单。 “诗诗连这些都买了,怎么不买个浴桶好洗澡?”小玉郎讥讽道。 “说的对!”柳诗诗又摸摸角落半人来高的笨重浴桶,见小玉郎五官皱成一团,哈哈大笑: “逗你的!这个是真用不上。” 出了杂货店,柳诗诗一拍脑袋: “还有最重要的一样没买!” “不会是恭桶吧?” 柳诗诗懒得搭理他,直接朝着街角的米店快步而去。 还真当是去野炊啊……小玉郎心下腹诽,但一想到好过去京城,也就不做他想。 有了前车之鉴,小玉郎爽快地给几十斤大米付了钱,通通系紧口袋,柳诗诗轻轻放入了九花钉,一副万事俱备,只待上山的架势。 看了看天,小玉郎提醒: “该去丹店了。” 柳诗诗一脸莫名其妙: “二十三号不是还早么?” 小玉郎摸摸鼻子,心虚道: “早点去等着,开了好立刻出发上山。” 柳诗诗不信: “莫不是你买了十一号?” 他掏出折扇一面扇一面打着哈哈: “怎么可能!反正现下就这一件事了,也可以去尝尝东华山特产么。” 柳诗诗不是很感兴趣: “那茶楼卖的都是边角料了,除了大补也没什么稀奇的。左右也无事,那就去看看吧。”她意味深长笑笑。 以小玉郎对她了解,这是不该多此一举买下十一号的表情呀! 揣着心中不安,他再次与柳诗诗回到了茶楼,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 这回小二只递上家常菜的单子,小玉郎点了些诗诗爱吃的,一边吃饭一边等开炉。 待他们用完午饭,被搬入前院的玉白炉鼎才开始有动静。 缕缕黑烟顺着炉鼎缝隙四散而出。 账房大惊失色,赶紧躲回店内。 管事的也哄赶人群,离出十丈开外。 “要炸炉!快跑!”随着人群里一声喊,刚还在前院瞧热闹的人,四散而开,纷纷能跑多远跑多远。 随着黑烟越来越浓,小玉郎心里越来越紧张。 待到黑烟完全遮住炉鼎膛火,看不出它是否熄灭。炉子又不冒烟了。 管事胆子大上前两步瞧了一阵:膛火已然熄灭。这才放心大踏步上前开了炉膛。 他唱道: “丹灰一炉!凭票据…额…可领柚子叶一把!” 小玉郎脸色铁青,柳诗诗拍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 “跟你说不要买!” “诗诗不是说玄妙吗?” “一丸都不成还不炸炉,这还不玄妙?”她边擦眼角的泪水,边说: “哎呀一千两银子,对你来说小意思啦。” 小玉郎哭丧着脸: “今次在下出门没带多少现银,除了赌丹那两千两,买完诗诗的东西就剩几十两了。” 柳诗诗支着头: “有我在,饿不死。再说不还有一炉么。” 第33章 转运 小玉郎瘫在椅子上扇着扇子: “已经说好无论品质如何全换灵石了。除了丹店符店这类修道人的店,普通日常所需,还得用银子。就是现在让人从最近的钱庄调钱过来也要三日,在下总不能三日全靠吃丹药度日吧?” 柳诗诗丝毫不担心: “上山就好了。实在不行去山华门打秋风!” 小玉郎一跃而起,狗腿地给她扇扇风: “那可就仰仗娘子罩着在下啦!” 接下来的时间,柳诗诗窝在客栈里折纸人。小玉郎去领了柚子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待他神清气爽地泡澡归来,柳诗诗的纸人已经折了一桌子。 “这么多了还要折?”他问。 “有备无患。”说完,她低头继续一丝不苟地裁纸,对齐边角,不紧不慢地折下一个。 小玉郎闲来无事,索性就在她房里坐下,开始规整今日买来的那堆东西。 两人都专注地做着各自的事情,阳光照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上,不知不觉已经偏西,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柳诗诗伸了个懒腰: “就这么多吧!” 她看着桌子上已经堆成小山的纸人,心满意足。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些,一股脑全扫进九花钉。 小玉郎忙完好一会儿了,看看天: “要不再住一宿?明早进山?” 柳诗诗摇头: “现在去丹店,然后直接进山,还能赶得上在山里吃晚饭呢!” 小玉郎拿她没办法,笑着说: “那就走吧!” 到丹店的时候时机正好。他们买下那一炉,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飘出丹香。 有了对比,连小玉郎都能区分这一炉和之前几炉,光是气味就高下立判。 药材香味混杂着几层变化的香气,说不出是食物,花朵,还是树木香料。似乎各沾一些,又闻不真切。 炉鼎冒出的徐徐白烟,在夕阳下,还折射出层层华光。 人群涌动,纷纷赞叹哪个好运气的,要发达了!人挤人的都想上前沾一沾这福气。 管事的见膛火熄灭,赶忙扒开闲杂人等,上前开炉唱词: “洗髓丹一炉!成丹七百!白丹品质!凭票据来领!”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生怕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白丹?!这买主发达了!”一人道。 “发达归发达,可惜是洗髓丹。只适合初入道门的人用。若是再好一些,凝霜丹或者炼神丹,那才叫一夜暴富!”一中年髯须汉摇摇头。 “可不是么,哪怕是驻颜丹,也比现在利高一倍不止。可惜,颇为可惜。”一帷帽女子惋惜道。 “你们看不上罢了,我可得囤一些回去。师兄弟们正好都需要,转手一卖,手头还能宽裕些。既然不买,都让让,都让让!”一素袍小道士接道。 一听这话,有人心思活络起来,顷刻之间,不少人围着管事询问买主是否挂卖,打算定价几何。 小玉郎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只能施展轻功越过前院,直接进店找掌柜商议。 掌柜认真核对了他的票据: “哟!原来是阁下!阁下大起大落,心境可还好?” 小玉郎笑笑: “还得是贵店柚子叶灵呀!洗完这不就转运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 “那阁下打算挂卖还是留用?” 小玉郎毫不犹豫定下: “一百丹留用,剩下全部挂卖。早先已说好,全都换成灵石。不过”他眯起眼睛笑道:“在下大喊三声贵店柚子叶灵验无比,掌柜免了手续费如何?” 正在掌柜犹豫间,管事的上来请示: “已有六七人询价,还有人打听炼丹师的消息。掌柜的可定下了章程?” 掌柜的抬抬手,继续对小玉郎说: “小店小本经营,手续费是免不了,但是可以降一降,权当结个善缘。” 小玉郎点点头: “好,那手续费就定原本的十分之一吧。如此便谢过掌柜了!”不等掌柜还价,小玉郎已鞠了一躬。 管事的插话: “有人出三倍价,掌柜快决断,小的好去回话。” “什么?谁出三倍?我出五倍!”院子里有人偷听到管事的话,叫喊起来。 掌柜见状不再犹豫,让管事捡了一百丹给小玉郎。剩下的连瓶子都没来得及装,便有人想买下带走。 掌柜带着小玉郎去到后堂,取了一万灵石给他: “寻常洗髓丹不贵重,约莫十灵石一丸。但是丹毒重杂质多,各人体质不同,需要的数量也不同。白丹的洗髓丹少见,丹毒轻微,杂质少,一丸可抵寻常几丸用,目前还没有个市价。先取一万灵石给阁下。待卖完,阁下记得来一趟本店,将剩下的细细对账过,再取走吧。” 小玉郎爽快答应,收下灵石便告辞。出去的路上,一边扫视店内,一边琢磨着下次来,再捞点什么走。 经过前院,他特地徒步出门,遇到人询问白丹的事,他就高喊一声:“丹店柚子叶灵验无比呀!全靠用它洗过才转了运!” 留下询问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我也没问这个啊……” 柳诗诗街边等了半响,才看见他挤出人群朝自己走来。 “怎么样?” 小玉郎微微一笑: “没亏本,小赚一笔!” 柳诗诗压根没信,只说: “太阳快落山了,快走吧!” 小玉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轻功,朝着东华山而去。 出了益田县,人烟明显稀少起来。柳诗诗想赶在入夜之前就找好落脚点。她不再顾忌,使出无微峰术法,踏空而去。 小玉郎确认已看不到她的身影,反而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休息。 不多时,印礼从树林中钻出,到了他跟前行礼。 小玉郎将洗髓丹分出四十丸递给他: “你与其他三人平分了。全都自己吃还是分给其他人,你们自己决定。狂白白那边如何?” 印礼收下丹丸,小心揣入怀中: “谢少爷赏赐。狂白白还未能出师。” 小玉郎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年纪已大,自不如从小培养,功夫之流,不必强求,其他的多把关即可。出师之后尽快送到印义那边,给他作个帮手。” “是。” “还有,”小玉郎顿了顿:“坊间可有灵石与银子互换的地方?” “这……除了春花会,都是私下自定。没听说过有专门的地方,个中详细还要问阿忠,他更了解。” 第34章 打猎 小玉郎听到这里,转了话头: “此番去东华山,议事不便,你们先自己定夺。上山之后凡人多无力自护,你就不必跟了。至多一月,”他想了想,改口道:“至多两月,两月后必然下山。若有急事,传暗信…算了,待我下山之后再说。” “是。少爷可要多加小心,保重。”印礼说完吹了几声哨子,朝着益田县折返而回。 而小玉郎赶到东华山脚的时候,柳诗诗已经扛着长枪坐在路边大石上,等候他多时。枪头串着野鸡野兔,都是一些常见的野味。 “你太慢啦!”柳诗诗埋怨道。 “哪里是在下慢,是诗诗道法高深,令人佩服。”小玉郎又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用着他自认为真诚的语调,拍着马屁。 柳诗诗拨下枪头的野味: “收好,这几个权当塞塞牙缝。我再去打一些。”说着她又要窜回林子里。 “哎哎哎!诗诗且慢!”小玉郎赶忙叫住了她: “那边是东北,要去道观得冲着那边走!”他指了指右手的方向。 柳诗诗思索一阵: “那你去必经之路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拿着这个,我自会找你。”说着柳诗诗塞给他一枚铜钱。“可先说好,这个可不能给你,别到时候不还给我。” 小玉郎笑笑,随手从腰间挂饰上扯了一段花绳,把铜钱穿在上面,挂在脖子上。 柳诗诗顿感不妙,伸手就要去抓。 “这个真的不能给你!别闹了!” 小玉郎连忙闪躲,用扇子一边招架一边道: “下山之后一定还!在下保证!对天发誓!以在下高堂起誓!” 柳诗诗闻言还是不放心,拿出红帕,嘱咐道: “委屈十娘看着他,别让他昧了我东西!” 说着将帕子扔到空中,还未落地就化为一只血燕,它喳喳两声,落到了小玉郎肩头。 做完这些,她才放心施展术法,钻入林间。 小玉郎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下复杂。 “你看她,到现在还这样不放心我。” 血燕叽叽喳喳一阵,小玉郎不懂鸟语,总觉得她骂得一定很脏。 “好了好了,我又听不懂,走吧。给你家主子当牛做马去!” 小玉郎正在砸桩支帐的时候,柳诗诗刚刚踏入妖兽出没的地界。 她踩在树干上,望着远远的山头,琢磨着到时候定要上去瞧瞧是个什么光景。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黑夜的世界来临。 东华山的妖兽们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地盘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柳诗诗着急吃饭,凭着无微峰的经验,飞到山岩附近,没走几步,便有一处半人高洞穴。 她心下一喜,收起长枪,拔下头上素簪,刚要化剑,犹豫再三,还是维持着簪子模样钻入洞穴。 甬道并不深,爬行没多会儿,便是尽头。草堆里趴着几只黑色短毛幼熊模样的妖兽,眼睛都没睁开,相互爬上爬下。 来的是不巧了。家长不在。 她只能原道爬出。仔细观察洞口的脚印,追踪而去。飞行没多久,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熊吼,她快速寻声而去,只见着一只双头熊与另一只背上插竹子的野猪扭打在一起。 竹背猪?这可是意外之喜!柳诗诗咽了口唾沫,提脚上前,屏息埋伏在野猪身后。 野猪正躲开双头熊重重一掌,弓起背。被打磨得十分锋利的竹尖,随着野猪蓄力一吼,从它背上弹射而起,齐齐朝着双头熊射去。 双头熊躲避不及,腿与肩部各被射中一支。还好皮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插入不深。 就这一瞬,柳诗诗化簪为剑,举手向野猪劈去。剑刃如过无人之境,就这么轻松地把竹背猪原地砍成两半。 “娘子好威风!”一位麦色皮肤的金发郎君凭空出现,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腰间挂满金穗金珠,在一旁鼓掌。 接着,他手指凭空一划,竹背猪被齐整分部位划成小块。自信地邀功道: “不用谢!只求……” 话刚说到一半,柳诗诗把剑又变回簪子插回头发,金发郎君瞬间消失。 双头熊看着柳诗诗,目光警惕。柳诗诗想了想,把猪头猪脚留下: “拿回家奶孩子去吧。” 也不管它听懂没听懂,换出长枪把地上肉块全串成一串,压根没看到两只熊头流下的四行眼泪,扬长而去。 小玉郎刚把劈好的木柴扔到地上,准备生火,就看到柳诗诗一手挑着插满肉的长枪,一手端着铜钱,从树林中钻出来。 “找的地方还不错。”她称赞道: “平地背靠高坡,还是片无草空地。若是离溪河再近些,就完美了。你经常风餐露宿?”她收起铜钱问道。 小玉郎在矮凳上坐下,一边把木柴搭成小山,又撒了几把枯叶,掏出火折子生火,一边佯装哀怨道: “是呀,继母过门怕在下挡了她亲生儿子的道,找了个理由就将年幼的在下送了出去。闯山门之前过过一段这样的日子。” 柳诗诗心里一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原本是想夸你见多识广,倒触了你的伤心事,是我的不是了。那,待会儿让你多吃两碗肉。” 说着她从九花钉里翻出烧水炉,把几块肉从长枪上撸下来扔进去。剩下的直接带着枪就地一插,准备待会儿都烤了。 见她这样,小玉郎后面准备好的说辞,什么诗诗可要对在下好一些呀,诗诗要对在下多喜欢一些呀,倒说不出口了。 血燕飞到半空化作人形走到柳诗诗旁边: “主子用剑了?” “嗯,他太烦了。用了一小会。” 十娘看着她手里的黑炉鼎,又问: “这是?” “店里买的,炖肉正好!我眼光怎么样?” “眼光极好!不过…”十娘欲言又止。 “怎么?”柳诗诗停下往里掰姜,看着她问:“可是锅有什么问题?” “啊…主子选的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就是小了些…” 柳诗诗瞬间意会: “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变大,多装些也给你分些!” 接着她拍掉手上的姜泥,试了几个法诀,都没有起效。 琢磨了一阵,鬼使神差想到厨子师姐,又试了她教的口诀,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第35章 龟苓膏 “算了,那我辛苦点多煮两锅吧!”她放弃了。 小玉郎打趣道: “你试试叫它呢?” 十娘瞪了他一眼。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又掏出蒜开始剥: “我要叫它变大它就能变大?那我不就是神仙?大大大!这样吗?” 话音刚落,烧水炉炉口扩宽,炉身也随之变化,成了一口大炒锅,锅两侧甚至还有小耳朵。 “话……话本子里都是真的啊?”柳诗诗惊讶地感叹道。 她只是学着说书先生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随手换来的黑炉还有些名堂。 十娘又变回血燕,去啄小玉郎的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我少说话多做事,别催别催!”小玉郎说完,赶紧架上锅架,提着木桶去远处小溪边打水。 溪水潺潺掩盖住十娘说话的声音。她在溪边低声训了几句小玉郎,又变回血燕落回他肩膀。 待小玉郎打水归来,柳诗诗已经煎出了猪油,混着葱姜蒜的焦香,令人食欲大开。 她撒了一小把花椒进去,又增香几翻。 “回来的正好!”她接过小玉郎的水桶,倒了一些在锅里,水没过肉,才停手。 “我又加了些肉进去。你去把剩下的烤了吧。”柳诗诗指指锅又指指立在地上的枪,朝小玉郎说。 小玉郎听话地找来树枝,把肉一块块串上,插在火堆四周立起。做完这些,他终于能坐回矮凳。掏出折扇一边扇风一边用衣角擦拭满头的汗。 “这是何肉?”他问。 “竹背猪。算是野猪吧。你要是遇到不足一人高的活猪,别跑,直接上树,越高越好。” “那要是一人多高呢?” “那就护住脸,收尸的时候好认。”柳诗诗笑道。 两三句话之间,水已沸腾,旁边的烤肉也噼啪油脂炸开。闻到这味儿,小玉郎又开启了新话题: “在下闻着,也不像那炉丹灰的味道呀?” “怎么不像?”柳诗诗支着下巴盯着锅:“不都一股淡淡的焦炭混着腥臭么?” 小玉郎仔细嗅嗅,似乎是她说的那样,但又不真切。 果然是凡人的限制么?他想。 “哎,说起来,我在想一件事。”柳诗诗拨了拨柴火。 “嗯?” “你说我那厨子师姐,该不会假装炒菜,实则在教我炼丹吧?” “何以见得?”小玉郎停下扇风,看着她问。 “丹香很像。” “那她教你的菜都用什么来做?可有丹砂雄黄这类常见丹材?” “那倒没有。全是无微峰山里的野菜野花和妖兽,有时还有溪边的鹅卵石。啊,石头是不吃的,炒栗子什么的很方便。” 小玉郎拿折扇支着下巴: “不然诗诗自己试试炼丹呢?” 柳诗诗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炼?下锅煮一煮?水开了就连汤带丹材吃掉?” 小玉郎哈哈大笑: “诗诗不是说去山华门打秋风么?寻一两本丹道入门来看看,应该不难。” 柳诗诗不置可否: “可以吃了,快快快!” 小玉郎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又盛了两碗出来,放在矮几上。 柳诗诗对着其中一碗空手画符: “十娘快尝尝。” 接着血燕化作人形,跪坐在矮几边,闭目深吸,露出享受的表情。 “可惜。”柳诗诗咬了一大口肉,说道: “这一只无丹。竹子也用掉了。不然煮出来的肉还带着淡淡竹香呢!” 小玉郎没见过活的竹背猪,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下次找一只一人多高的试试。好让在下大饱口福。” 到底东华山比不上无微峰物产丰富,只是山脚附近的妖兽,柳诗诗感觉就比普通野味肉有嚼劲那么一点。 深夜,在自己的帐篷里,她数着记忆中一只又一只味美的妖兽,逐渐昏睡过去。 次日,柳诗诗破天荒起得比小玉郎还早。她吹旺火堆,给自己煮了热茶。 等小玉郎醒来,她做出决定: “我想去山顶瞧瞧,我们沿着东面登顶再下山去道观如何?” 小玉郎一面拿着帕子洁面,一面建议: “若是先去道观,再翻过山顶去西边,正好去山华门岂不是更顺道?” 柳诗诗不赞同: “届时天气就冷了,上山怕你支撑不住。” 闻及此言,小玉郎十分开心: “诗诗果然心里有在下。” 两人用热茶就着昨晚的烤肉解决了早餐,商议好行程。柳诗诗先行一步继续探索东华山,小玉郎拔寨在后,沿着东面朝山上进发,继续寻新的落脚点。两人约好每日晚饭时相见。 这一日,柳诗诗打回来一头双头熊。比之前那只更重更大。她拦在金发郎君要切肉之前,剥下熊皮,交给十娘,让她帮忙缝两身御寒的外套。 第二日,柳诗诗打猎到独角蟒,还有被它毒液滋养出来的黑色菌菇。 “尝尝阎王菇”她给小玉郎夹了一筷子蘑菇,“一口见阎王。” 小玉郎已经把汤喂到嘴里,听她说这话,下意识咽了下去,猛地咳嗽起来。 柳诗诗哈哈大笑: “放心,加了独角蟒的兽丹,能解菌毒。” 第三日,柳诗诗带回来的妖兽,体型更加庞大。两人高的鞭草龟。 她死活要吃龟苓膏。小玉郎只能花了一夜一天,哪儿也没去,和十娘轮流值守,把龟壳一点不浪费地全熬了。 第四日傍晚,龟苓膏熬好的时候,柳诗诗带着玲珑果和金针蜜,还有一尾奇丑无比的鱼回来了。 “这金针蜜可难得,一点儿都不能浪费。”她嘴里说着,盛了半碗龟苓膏又倒了半碗金针蜜进去,半点不见得它有多难得。 小玉郎舀了一勺拌好玲珑果和金针蜜的龟苓膏放进嘴里,却不是想象中那么甜。玲珑果看着如红色宝石般晶莹剔透,却是松子一样的坚果口感。金针蜜说是蜜,还没有玲珑果甜,只是混杂着难以名状的水果味。像西瓜,像荔枝,像榴莲,又像柠檬,还有一丝丝清凉之感。 他慢悠悠品尝着自己费了老大功夫熬出来的甜品,问道: “这尾鱼打算怎么吃?” 柳诗诗想了想: “这鱼可能肉有点老,炖汤把肉化在其中吧。” 第36章 金针蜂 说着,她放下甜品,去鱼肚子里掏了掏。最后在鱼头附近掏出一颗护心镜大小的白色肉球,收了起来。 小玉郎见状惊叹道: “这么大的兽丹?” 柳诗诗点点头: “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打算回头让雁归做成兽丹液备着。” 听到这个名字,小玉郎觉得嘴里的龟苓膏变得没滋没味。他重重放下碗,站起身来。 “哎!你小心点!跟你说了这蜜难得!溅出来了都!”柳诗诗见状惊叫起来。 小玉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拿着一碗甜品撒气。正要去擦矮几上的残液,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晚啦。”十娘放下手中闻了半天的碗,说完又变回血燕飞到了空中。 柳诗诗只能摸出长枪,一掌将小玉郎拍出三丈开外,踏风而起。 血燕飞到小玉郎身后,化为人形,拉着他尽力避开战场。 “金针蜜要是落地,会引来金针蜂。吃的时候注意些便平安无事。你呀,刚那一下,溅到地上啦!主子的话你都敢不听,真是活腻了。” 小玉郎愣住了。暗自懊悔自己为什么为了这点小事耍起性子,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不拖累她,这是他现下唯一能做的。 “主子让我看着你,除了怕你不还那法器,还有保护你的意思。你真真是没有半点长进!”十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话音刚落,天空出现无数黑点由远及近,每个黑点都刮起一阵风。一时间,营地的矮凳矮几被吹得四散乱飞,周围的树冠也摇晃起来。 柳诗诗低头一看,来了火气: “就摘了你们一点点蜜,也没伤着你们。你们要是不识相,我可要连锅端了!” 蜂群没有任何回应,只不断地围绕在柳诗诗四周掀起阵阵狂风,似严阵以待,等着号令。 她用神念扫过这群半人高的妖兽,迅速找出它们的头领——一只左边触须被折断的金针蜂。 她看向它,握住长枪,时刻关注它的异动。 小玉郎躲在树后看着,十分不解: “为什么僵持在此?” 十娘回道: “若是动手那就得灭了整个蜂群,否则不死不休。颇有些麻烦。” 小玉郎有些慌,更加自责让柳诗诗陷入如此危境。 十娘见状安抚道: “只要你不冲动碍事,主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玉郎还没来得及细想十娘的告诫,蜂群动了。 其中一只立起尾针猛地朝前一扎,柳诗诗侧身躲过,尾巴扎入树木,澡盆粗的老树转瞬枯萎变黑,最后化为铅尘,风一吹就散了。 小玉郎心脏打鼓似的砰砰直跳。十娘死死拉住他向树林深处后躲。 “那蜜也不知有没有溅到你身上,现在你千万不能被看到。否则那树就是你的下场。” 紧接着,所有金针蜂都动了起来,纷纷立起尾针,上下飞舞,来回冲刺。 柳诗诗踏步躲过几只金针蜂,抛出铜钱展开三星绕月,长枪只挡不刺,几步乘风窜到头领面前,用枪指着它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一次机会,退不退!” 头领两只复眼映射出柳诗诗的身形,它也立起尾针,翅膀一扇,比其他金针蜂动作更加干净利落。 “好的很!”柳诗诗见状不再留手。 头领的尾针擦着铜钱而过,火花四溅! 她一个转身回手一枪只堪堪擦到头领的翅膀。 此时其他金针蜂蜂拥而至,柳诗诗的铜钱飞速旋转,四周火花不断,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球形烟花。 她横起长枪一扫,扫退一片,又缩为短枪,直接投出去,手指一挑。 短枪随着她指间方位变换,穿梭在金针蜂之间,有几只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腹部被刺穿,从空中掉落。 十娘见状,摸出针线,用指尖弹射出去,在营地上空迅速织起一张细密红网。 金针蜂掉落在网上,被她拨动手中与红网连接的线,又被抖落在红网外面。 随着柳诗诗掐诀念咒,短枪速度越来越快,枪身四周隐约出现风漩。 掉下的金针蜂越来越多,有几只血液溅在网上,使得十娘一哆嗦,咬牙拨动红线,将它们震出营地。 待短枪速度达到极限,空中还有十多只金针蜂凭借出色的闪躲和敏锐幸存下来。首领赫然在列。它偶尔出其不意发起奇袭,被铜钱挡下,就拉开距离观察着她。 柳诗诗知道它在等自己力竭的时候。短枪已经完全隐没在风漩之中,仍接触不到头领。 她将短枪召回,拿出兽丹液喝了一口。拔下素簪化剑,朝着头领直冲而去。 金发郎君又一次出现,他浮在半空中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打扮。 “哎哟!姑奶奶!怎么这时候才叫咱!”说着他配合着柳柳诗诗挥下一剑,同时手指一划,剑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无数,朝着金针蜂划去。 首领没有慌,悬停在空中,待到剑气接近,身体前倾,翅膀微颤,滑翔了一阵,再猛地调转方向,堪堪躲过擦身而过的剑气。 其他的金针蜂未能幸免,被切成几块从空中掉落。剑气滑行一段距离才散去,所经之处万物皆被斩断。远处的树冠被齐齐削平,落地一阵巨响,连天上飞鸟虫蝙,也纷纷落下,如同下起怪雨。 十娘见状头大无比,只能强撑着意志,拨动红绳。饶是如此,被金针蜂血液侵蚀的地方,红网还是变得稀薄起来。 “娘子怎地招惹金针蜂呀!这只是头领,回头蜂后还会派别的过来,咱可没法保证能收得住啊!一个不好削平半个山头,回头可不能罚咱!”他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继续道: “娘子要不直接去蜂巢把蜂后端了吧?这首领就扔它在这。娘子不会是担心它会去找小白脸的麻烦吧?哎呀,娘子怕什么?这种小白脸要多少有多少。娘子魅力无穷,自有无数的好男儿前仆后继愿意如咱一般跪在娘子脚下,俯首称臣!哎!娘子怎么不说话呢?娘子!娘子?” 柳诗诗也头大的很。 第37章 隐野真人 柳诗诗也头大的很。她就是烦他聒噪,才甚少使用这把万鸿剑。 “娘子莫不是害羞了?不敢看咱健硕的胸膛?娘子真可爱!那咱就给娘子看看健硕的腹肌吧!”说着金发郎君开始褪下那本就松垮的外衣,对着柳诗诗挤眉弄眼起来。 什么万鸿剑,该叫下剑! 柳诗诗拉着脸把长剑变回素簪攥在手中,单手挑起长枪又提气朝着头领而去。 头领见状原地未动,待柳诗诗近身才急速闪身,如此反复几次,一人一蜂始终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 柳诗诗见状袖子一抖,手指夹着两枚铜钱就射了出去。头领急速闪躲,其中一支翅膀却被铜钱打了个对穿。孔洞不大,对飞行似乎没有太大影响。 柳诗诗如法炮制,一面追击,只要头领急速闪躲,就扔出铜钱攻击翅膀。 几个回合下来,头领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觉察出柳诗诗的意图,立起尾针,不再拖延,与她正面交锋起来。 柳诗诗的三星绕月频频擦出数轮火花,她才将距离拉入风雷枪距离。 她看准时机,趁着头领尾针猛扎,迎击而上,借着铜钱抵挡的瞬间,猛扎几枪。头领反应迅速,侧过尾针抵挡住长枪,将枪尖格挡至侧边,两厢擦出刺耳的金属鸣响。 此时柳诗诗另一手趁机用簪子一划,终于划中了它!但伤口太浅,并未造成致命伤。 头领明显顿了一瞬,就在这个破绽露出的瞬间,她将长枪化为短枪,贴着头领身躯,调转枪头从背后直插而入,接着也不管插中没插中,她急速后跳拉开距离就开始隔空画符。 也许是那口兽丹液的加持,柳诗诗画符速度比之前快上许多,她一口气连画三道打入虚空。刚才还星明月朗的夜空,顿时乌云密布,连劈三道天雷! 轰轰轰! 紧接着,头领化作一团火球从空中掉落下去。 十娘见状连忙撤了红网,脚下一软瘫坐在地,连人形也无法维持,变为方帕,飘落在原地。 小玉郎见状,小心翼翼将方帕拾起,收到袖袋里,朝着火光的位置急步而去。 柳诗诗落到地上,散了周身铜钱,施法灭去了火焰。绕到它腰后,这才看清:头领浑身焦黑侧躺在地,翅膀和足脚已被烧得一干二净,腰腹相接的位置,插着风雷枪。枪尖插在接缝处,只没进去一指甲盖。 好险!若是一点没插进,雷击效果可大打折扣。再缠斗下去,恐怕还得用剑……一想到这里,柳诗诗头疼了起来。 此时,小玉郎从另一侧树林中现身,隔着老远关切喊道: “诗诗没事吧?” 柳诗诗大惊失色: “别过来!”她赶忙用手中簪子朝头领腹部划去! 果然如她所料,头领没被击穿要害,没有死透,它猛地弹射出腹中尾针,临死一击,却朝着小玉郎而去! 柳诗诗脑中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她已经挡在尾针射出的轨道上。 再下一瞬,肩膀一股剧痛。 最后的记忆,是小玉郎惨白的一张脸,不停地哭喊着她的名字。 他哭起来可真难看啊,一点也对不起唇红齿白小玉郎的名号,她想。 然后思绪落入了虚无。 十日之后,印礼接到了小玉郎的召集。 他在山脚下看到满身血污的小玉郎,一身白袍染得斑驳不堪,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嘴唇干裂面黄肌瘦,却抱着昏死过去的柳诗诗不肯撒手。 他接到了两个任务: 一、寻入道门之法。 二、送一封信去京城。 十万火急,务必要快,不得有失! 他咽下对少爷难道要抛弃家主身份的质疑,又听从吩咐寻了道医来替少爷看伤。 “公子身体强健,受的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道医如是说。 最先完成的是第一个任务,印礼随便打听一下,再买几个消息,很快有了线索。 第二个任务随着时间流逝也有了回信。 “少爷,入道门怕是行不通。”印礼在客栈房间,对着小玉郎禀报道。 小玉郎捏着信纸看完,点着烛火烧成灰烬: “无妨,我也只是试试。” “少爷仙缘已尽在木县,现下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印礼规劝道。 小玉郎抱起床榻上尚有一丝游息,半边手臂已从肩膀开始成为干枯黑炭状的柳诗诗,小心替她整理好衣领。又裹上毛绒披风。 “即刻随我去山华门。” 接着他抱着柳诗诗大步流星出门上了马车,快马加鞭朝着山华门而去。 经过三日颠簸,小玉郎从益田县不眠不休赶到了山华门。就在印礼要提前去叫山门的时候,却被小玉郎阻止了: “不必,此行不入山华门。” 说着,他指了山门一旁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说道: “接下来不用马车,走过去吧。” 小玉郎抱着柳诗诗下车,印礼想上前接过,替少爷一路背她过去。却被小玉郎无情打开手: “不要碰她!” “是。” 印礼只得默默行在他前面开道,踏上了这条杂草丛生的野路。 也不知两人走了多久,四周开始生起白雾。起初印礼回头还能看见少爷清晰的轮廓,渐渐地,只能恍惚间辨认出还有人在身后。 “放心走。不会丢的。” 小玉郎的声音近在咫尺,印礼放下心来继续缓慢前进。 又走了不知多久,浓雾逐渐散去。 小道尽头连着一处茅屋。 没有篱笆围墙,院子里晒着谷子,还有几只鸡在上面啄来啄去。 印礼上前叫门: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喊什么?喊什么???”一位脏兮兮的白发农家老头从堂屋出来,吹胡子瞪眼看着他。 小玉郎抱着柳诗诗上前微微屈膝,算作行礼: “李善人点拨晚辈来这里求隐野真人帮忙!” 隐野真人瞧了他怀中人一眼: “可有凭证?” 小玉郎走上前附着他耳朵低语一番。 隐野真人摸了摸自己的短胡: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进来吧!” 他领着两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几棵果树长得正旺,树下放着一把躺椅,一张矮几,一个泥炉,炉上还烧着水。院子另一侧有张长条石桌,桌边立着石凳。 “所为何求啊?”他在椅子上躺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38章 求救 “求真人救一救晚辈的妹妹!” 隐野真人瞅了一眼小玉郎: “这么紧张?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呢!” 小玉郎将柳诗诗小心放在石台上,去替隐野真人倒了杯茶。 “真人还是快看看吧…” 隐野真人没有起身,拿起茶杯嘬了一口: “不用看,没救。爱莫能助,请回吧。” 小玉郎也没有离开,从袖袋掏出红色方帕,继续道: “那请真人救一救这位吧!” 隐野真人接过方帕看了看,上面的侍女沾满大大小小的黑点,如同被浓墨泼洒一般。 “啧啧,你们怎么会招惹金针蜂?就这么着急送死?” 小玉郎没有回答。 隐野真人眼珠子一转: “那这么说,你们有金针蜜了?” 小玉郎从扇坠取出一碗龟苓膏,见到老头眼睛一亮,又塞了回去。 “事成之后这碗金针蜜鞭草龟苓膏,孝敬真人。” 隐野真人摸摸胡子: “哎,俗话说救鬼一命功德无量!也罢!我就出手救治这个女鬼。你可不能赖账!” 小玉郎又替他添了茶,口中连连称是。 紧接着,隐野真人把方帕挂在其中一棵果树上。他摘下其上一颗果子,想了想,又摘下一颗,用方帕盖上,下面又垫上符纸,摆在树干中间的空洞里。 接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木剑,插了符纸在树前挥舞,似在画阵。 他如此舞了一刻钟,符纸突然自燃。他用剑尖指着方帕下的两个果子,屏息敛气。 不一会儿,两个果子逐渐变黑,很快如同浓墨,紧接着枯萎开裂,化作黑灰散落在树洞中。 “好了!”他用木剑挑起方帕,递给小玉郎。 印礼看了半响,总觉得关键只在那果子和果树,中间那一段全都是表演。 小玉郎接过方帕,上面的侍女果然恢复如初,只是紧闭双眼,不似已经醒来。 小玉郎深鞠一躬: “多谢真人,待它醒来,谢礼自会奉上。” 隐野真人咂咂嘴: “啧,这么信不过?我说好了就好了。你要等就等,我这可没地方给你们一群人住!” 说完,他又躺回椅子,悠哉喝起茶来。 小玉郎揣好方帕,抱起柳诗诗回到前院,在茅屋旁边的空地上,吩咐印礼打桩扎营。 “少爷,那老头又没拦,直接走不行吗?”印礼一边干活一边问。 “那白雾是真人设下的迷阵,防仇家的。他不让你走你也走不出去。” “他还有仇家?”印礼好奇问道。 “有且名扬天下。”小玉郎说了这么一句,不再言语。 隐野真人到了晚饭时间才从后院出来,去鸡窝捡两个蛋。看到小玉郎的帐篷,愣了一下。 “啧!碍眼!” 说完,他转身去了厨房,自顾自炒起菜来。 柳诗诗躺在软垫上盖着厚被,方帕被放在被子旁边。小玉郎和印礼则和衣坐在帐篷入口两侧闭目养神。 过了夜半,十娘才逐渐恢复意识。她化为人形,才发现自己身在帐篷之中。脚边躺着她主子。 她跪下掀开被子细细查看一番,眼泪刷的一下就汹涌而出。 小玉郎听见动静睁开眼睛,起皮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十娘醒了?” 十娘眼色猩红,头发倒立,扭头就想抽他一耳光,不,这不解气,还得刺他个千疮百孔,弄个半死,再绑起来倒吊在树上,拿去喂狗! 待她看清小玉郎面容枯槁气色憔悴,火又熄了半截,最终擦着眼泪吐出一句: “早就叫你莫要碍事!” “是,是我的错。十娘怪得对,怨得对。”他声音开始嘶哑。 印礼看不下去: “少爷拼着一介凡人之躯从东华山将诗诗姑娘给带出来,即便有天大的错,也尽力弥补了!你这女鬼,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阿礼,不要再说。你让她骂,她骂过了怨过了,就好了。” 印礼瞧着十娘眼神渐渐恢复常人模样,心里暗暗佩服少爷! 十娘擦掉眼泪,一声叹息: “为今之计,只有去东华山顶的仙人洞府。那里应该有一些上好丹药。只是,” 她犹豫一阵,继续道: “奴不善打斗,能驱使青烟的只有主子。即便请到高人护送,最后一程,也只能靠你自己走过去。” 小玉郎点点头: “明早就出发吧。我已有对策。” 说完,他将一张纸条卷好递给印礼: “明天你就自己回去,把它交给…” 他沉默半响,终于咬牙吐出: “春花会的人。我会尽快下山。” 印礼见少爷这副模样,只能接过纸条称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印礼醒来,看不出少爷睡过了还是压根没睡。一大早忙着拔营,收拾好了,才启程离去。 血燕依旧落在小玉郎肩头。他抱着柳诗诗又进了隐野真人的前院。 “真人可醒了?” 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开了,白发老头一脸嫌弃地说: “你看这不是好了吗?啧。” 血燕化作人形朝老头盈盈一礼: “谢过真人!” 隐野真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哎!小事,小事一桩!” 小玉郎放下柳诗诗,让十娘半扶半抱着,从扇坠取出一碗龟苓膏,双手奉上。 隐野真人美滋滋地接过,迫不及待想一扫耳而光。他刚要沾唇,不放心地去后院摘了个果子切片放入其中。 果然有一些果肉变黑了。 他也不意外,只搅匀了这一碗,连着果灰带蜜全吃得干干净净。连着碗底都舔了两遍。 “嗯~~果然神清气爽!” 紧接着他将碗直接引火烧得通红,直至最后碎裂,才敢用符纸包着碗,在后院随便挖了个坑埋起来。 老头越是谨慎,小玉郎心脏越是难受。 “你怎么还没走?”隐野真人问。 “晚辈想问问真人可还想要金针蜜?” “唔……这一碗解解馋也就行了。我还惜命。”他摇头。 小玉郎笑笑: “无主之蜜,随便拿取。” “此话当真???”隐野真人眼睛亮得如同烛火闪烁。 “当真!只是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隐野真人眼里的光又瞬间熄灭,取而代之是一脸嫌弃: “要让我去杀了蜂后这等亏本买卖干不了。干不了干不了!”他连连摇头。 小玉郎继续道: “非也,晚辈只是想求真人护送上东华山。只护送,别的没有。” 第39章 抄近道 “别不是护送你逃离金针蜂追杀吧???” 小玉郎摇摇头: “金针蜂晚辈已经着人去解决了。只求尽快登顶。登顶之后,晚辈给你指那无主之蜜所在。真人只管带好大翁大壶,能装多少是多少。” 隐野真人有些心动。小玉郎不懂金针蜜价值,他却是懂的。 金针蜜是提升修为的大补物。于没有真气的凡人来说,只是一道罕见美食,但于修道人来说,它可以加速真气在体内循环流转。一些破境丹药都会用到这一味丹材,也只用一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他方才饮下半碗,明显感觉修为涨了一成之多,抵他日夜不断修炼十年。 但是金针蜂……他想到这里又犹豫起来。 小玉郎观察到他脸上表情变化,继续道: “绝不会与金针蜂对上。若晚辈食言,真人可当场击杀晚辈。” 隐野真人一脸嫌弃: “你的命值几个钱?杀了你与我有什么用?若你食言我当场就跑,留你几人自生自灭!” “好!” 于是老头钻回卧房叮叮当当收拾一阵,挂个破布袋,背着把木剑就出来了。 “走吧,我带你们抄近道!” 说着,他掩上木门。领着几人踏上羊肠小道。 小玉郎又抱起柳诗诗,不快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血燕停回他的肩头。 虽然走在来时的路,大雾过后,小玉郎却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路的尽头本应该是山华门的山门,他看到的却是无尽的山林。 他们已经进入东华山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东华山哪个方位。 直到走出这片密林,远远看见下方有零星几个道观,才意识到走出来的地方在西北方向。且已过山腰。 隐野真人拿着木剑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带着小玉郎又进了另一片密林。一路上除了虫鸣鸟叫,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以妖兽出没而闻名的东华山。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山头,只不过大了些高了些,路途也远了些。 路上好几次,小玉郎以为要一路直线攀登,但隐野真人却硬生生掉头选了另一条路前进。 小玉郎通常在这个时候,换个姿势抱柳诗诗,活动一下筋骨。 一路走到了傍晚,隐野真人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真人要在东华山里行夜路?”小玉郎忍不住问道。 隐野真人抬头看了看天,停了下来: “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也罢,休息吧。明日便能到山顶。” 说着他换了个方向,领着小玉郎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处爬满绿植的峭壁前。他拿着木剑挥舞几下,轻轻一拨,墙上的藤蔓便掉落在地,露出一个洞口。他走了进去。 外面看着仅能让一人通行,小玉郎跟进去才发现山洞里面十分宽敞,比起老头的院子,差不了多少。里面摆着石桌石椅,几张草席,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引来的天光,颇有豁然开朗的密室感。 再回头,藤蔓已经重新封住了洞口,点点夕阳从叶子的缝隙里洒进洞内,如同星星一般散碎。 血燕化作人形,先一步去整理草席。十娘用丝线织出一张红帕,擦了几遍才敢让小玉郎把柳诗诗放在上面。 隐野真人拿木剑拍拍草席,就算打扫过,一屁股坐在上面,从破布袋里取出个葫芦仰头就喝。 小玉郎见状,也从扇坠取出一个水袋。 十娘见状连忙抢过水袋: “奴家来侍奉!你歇着去吧!” 他扭头看了看隐野真人,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从扇坠里取出干粮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小玉郎看着毫无知觉的柳诗诗,硬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暴自弃。她还需要我。 隐野真人从破布袋里又掏出果子,一口果子,一口葫芦吃着。 “你们去山顶干嘛?”他问。 “救人。”小玉郎面无表情地回答。 “山顶据说有个仙人洞府,但我去了好多次,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处石梯。” “那送到石梯便可。”小玉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隐野真人却不想结束话题: “那洞府应该是真的吧?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好宝贝?” “晚辈不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为妹妹博上一博。” 隐野真人把吃剩的果核装回布袋,又拿了一个果子出来继续啃: “要有能治愈蜂毒的灵药,也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小玉郎只能睁开眼睛,看着他说: “仙人洞也是晚辈最近才听说,并不知真假……若是真人想一同去看看,那金针蜜,可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山华门每日弟子进出往来,说不定就能发现。” 隐野真人犹豫了一番。 “若是仙人洞不存在,真人岂不是白走一遭?”小玉郎又补上一句。 隐野真人想了想,没再继续开口。 小玉郎叹一口气,问道: “真人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假使晚辈进得洞府,可为真人取来。如何?” “此话当真?”老头两眼放光。 “当真。如此真人便两厢不耽误。也省得一番气力。” 隐野真人想了半天,最终开口: “若是有灵花灵草最好,没有就看看有无灵液,再不济,丹药也行。” 小玉郎点点头: “真人喜欢种树,晚辈见着差不多的就拿出来。” 老头瞪着他说: “灵液丹药也行!别只记第一个啊!” 小玉郎再次点点头: “记下了。” 几人不再交流,直到山洞没入完全的黑暗,月光透过藤蔓射了进来,如同银纱轻铺在地。 小玉郎不知道自己何时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他是被十娘叫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地上有无数的黑甲虫,更多的正沿着藤蔓的缝隙往洞穴里钻。 他扭头看向隐野真人,对方已经醒了。老头揉了揉眼睛,一脸嫌弃: “啧!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玉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之前在山林里也见过。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危害性,现在看来,是自己不在对方的食谱里。 甲虫都朝着隐野真人而去,有几只离得最近,似乎是破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引来了它们。 隐野真人大喊: “别踩着它们,一只也别!” 十娘用丝线织出细密的网,把柳诗诗整个罩在其中。 第40章 夜行 老头抖落布袋上的甲虫,从里面掏出半截香,翻来翻去,没翻到火折子。 小玉郎见状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直接扔过去,差点砸中一只甲虫。 隐野真人砸舌: “看着点呐!”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熏香,甲虫纷纷四散而去。但离得远的那群,还在洞口徘徊。 “半截香支撑不了多久,我本想着洞里安全些,能避开夜兽。”隐野真人抓抓头发,说道: “却忘记了化汁虫会钻进来。哎呀!失策!失策!” 小玉郎问: “现下如何?” 隐野真人想了想: “夜行山路了只能。出去解决虫子更容易,但只会引起更多的连锁反应。” 小玉郎看向十娘,十娘点点头。 于是他让隐野真人站到柳诗诗草席边,让十娘撤了网。他抱起柳诗诗,贴着隐野真人的后背,一起朝洞口走去。 隐野真人用木剑拨开藤蔓,化汁虫如黑色潮水一般朝四周退开。 接着三人一鸟出了洞穴,隐野真人提醒: “跟紧我!” 说完他提气,拔腿就跑。 小玉郎施展轻功,勉强堪堪跟上。 隐野真人左转右转,来到一片密林。他在一片四处是土包的地方,提前停了下来。 小玉郎认出是一种钻地妖兽的巢穴。 他直接反手将柳诗诗背在身后,几步踏木上了树。 一想到之前在这些钻地妖兽手里吃了大亏,他又换到更高一些的树干上。 紧接着潮水一般的化汁虫从密林中四面八方朝着隐野真人围拢,隔着五丈的距离越聚越多,整个地面都成了黑色。 隐野真人跳进土包之间的空地上,用力跺脚,这方跺完那方跺。 片刻之后,他嘻嘻一笑,熄灭了熏香。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几只白色长鼻兽从土包里接连钻出。 雪白的兽甲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它们先看了一眼隐野真人,鼻子却探到了化汁虫,然后纷纷扑进虫群,开始在里面打起滚来。 小玉郎这才明白,为什么黑甲虫叫化汁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钻地妖兽一碰就能灼伤自己。若不是当时已经吃了洗髓丹,只怕当场化为血汁也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黑甲虫被压碎的地方,纷纷被灼出坑洞。不过多会儿,地面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看得人头皮发麻。 隐野真人见虫群开始退散,飞身跃起,对着小玉郎喊道: “该走了!” 接着他在树干上从这棵跳到那棵。 小玉郎背着柳诗诗,学着他的路径,跟了过去。 过了没多久,隐野真人在一个十人怀抱的巨树前停下。 这棵巨树前有一汪池水。蓝色的发光虫和萤火虫在池水边四散飞舞,倒影在池水里,如梦似幻。 小玉郎不敢往前走。 他也认得这蓝色的虫子。 只见隐野真人用木剑割开巨树的树皮,用树汁涂抹裸露在外的皮肤。小玉郎有样学样,给自己涂完,又不忘记给柳诗诗也涂上。 树汁覆盖的地方变成和虫子一般的蓝色。隐野真人站在池塘边上,示意小玉郎也和他站到一处。 待小玉郎硬着头皮站到隐野真人身旁,白色长鼻兽从他们来的方向的地面钻了出来。 它们团起身子,向前急速滚动,似乎看不见池塘一般笔直朝着小玉郎的方向过来了。 白色长鼻兽没有意外地扑通掉进池塘。随着声音而动的,还有蓝色发光虫。它们围绕着水面低空盘旋。 长鼻刚刚探出水面,发光虫就落到了上面。 紧接着从虫子落脚的地方开始,燃起蓝色火焰,即便有水,也阻止不了火焰的燃烧。 浑身是火的白色长鼻兽发出吱吱的低吟,又沉了下去。 随着池塘里翻起一堆鱼肚皮。岸上已经没有剩下的白色长鼻兽。 隐野真人拍拍小玉郎的胳膊,轻手轻脚绕到巨树另一侧,又飞奔了起来。 这次路线笔直,他带着小玉郎一路奔出密林。小玉郎虽心下疑惑却没有多问,努力抓住他的身影,跟在后面。 密林之后是一处断崖。 “在这里等我一下。”隐野真人说完就跳了下去。 小玉郎走到悬崖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隐野真人抓着峭壁上长出的古树,荡来荡去,最终落到一个巨大的红色鸟巢里。 鸟巢里只有几颗红色的蛋。夜行的妖兽多凶残,小玉郎心里直打鼓。 若是大鸟归巢,发现蛋少了可不得拼命?他不敢再看。 不多会儿,隐野真人从悬崖下面跳上来,身上的破布袋不见鼓起。 但是他却取出三颗鸟蛋,递了两颗给小玉郎。 “看好!”他道。 接着他用一根手指在蛋壳上一击成洞,然后举起蛋,让蛋液顺着洞口滴到脸上。他举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够了。就将鸟蛋迅速换了个方向,收进破布袋。双手抹匀蛋液,把刚才涂抹的树汁全部洗掉了。 小玉郎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身上的皮肤洗净,没有一丝蓝色沾染。又如法炮制,将柳诗诗的皮肤也洗干净。 刚把鸟蛋收进扇坠。隐野真人催了起来: “快些!还有最后一步才算脱离危险!” 接着他再次提气狂奔,小玉郎只能颠了下背上的柳诗诗,再次施展轻功跟上。 悄无声息地,一道影子遮住了小玉郎头上的月光。他不敢抬头,眼角一扫地面。是一只巨鸟滑翔的影子。 小玉郎咬咬牙,再次提速,却怎么也跑不出阴影的笼罩。 隐野真人头也不回地带着小玉郎在悬崖边奔跑,跑到小玉郎就快要力竭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用桃木剑,朝着面前一块巨大的黑色巨石刺去!连刺好几下,小玉郎才跑到他身旁。 巨鸟的影子尽快也笼罩在岩石上。 突然岩石亮起一只黄色的圆灯,小玉郎定惊一看:这哪里是圆灯!明明是眼睛! 黑色岩石动了起来! 小玉郎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强忍着惧意,才没有跪下去。 第41章 本事 他能从这野兽手中死里逃生,将柳诗诗带出来,全靠一口气撑着,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四处躲藏!野兽追了他三天三夜,中间挨了它一爪。只有一步之遥就能扑上他的时候,它却掉头走了,他这才捡了条小命能活着见到印礼接应。现下他离它只有三尺距离,小玉郎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隐野真人。 野兽仰起头盯着巨鸟,没有动弹。小玉郎这才敢细细观察鸟巢的主人。巨鸟光是翅膀就达数十丈,暗红色的羽毛夹杂着黄色的杂羽。脖子处鼓出暗红色的肉囊,尾羽拖着两根鞭子一样的尾巴,底端还带着肉锤。 巨鸟扇起一阵罡风,悬停在野兽头顶,同样盯着它。两兽散发出的威压,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时间被拉长,小玉郎感觉两兽对峙得格外的漫长。 隐野真人轻轻拍拍他胳膊,指指身后的树林。 他轻手轻脚退到了野兽的视角盲区。 小玉郎有样学样跟着他向后倒走。没走几步,野兽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转向他们的方向。 隐野真人顿时僵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小玉郎也不知所措,本能地不敢动弹。汗水顺着鼻尖落了下来,弄得他痒痒的。但他只能忍着,生怕下一秒野兽突然暴起。 也就在这一瞬之间,巨鸟看破时机,一记尾鞭朝着野兽甩了过去。 啪! 它在空中甩了个空响。 这是警告。小玉郎猜想。 野兽不再关注小玉郎一行人,从地面跃起,向巨鸟扑去! “还看什么?快走!”隐野真人低声喝道。 小玉郎回过神来,转身就跟着老头往林子里跑。 待两人都进入树林,只听得一声兽吼!震得他两耳欲聋,心脏颤动! 隐野真人见他停下了脚步,一拍大腿,掉过头来推着他继续往树林里前进。 小玉郎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野兽和巨鸟的方向:一鸟一兽的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不知被推着走了多久,隐野真人终于开始放慢脚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他指指耳朵: “听得见吗?” 小玉郎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不是修道人,心神震荡一阵很正常。”隐野真人说道。“刚才叫了你半天也没跟上来,猜想是被吼声影响,现在缓过来了吧?” 小玉郎也找了块石头,将柳诗诗从背后换到怀中抱着,顺势活动了下手腕: “好多了已经,谢前辈关照。” 血燕不知道从林间哪里飞出来化为人形半蹲在小玉郎脚边,仔细检查着柳诗诗的状态: “连血瘴鸟都敢惹!还好主子没事!血瘴鸟出了名的护崽!下次可别跟着这老头胡闹!”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万物相生相克,用的好,那是本事!”隐野真人不服气地辩解道。“若不是我救了你,你还能在这飞来飞去?” 十娘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对着小玉郎说: “他的方法过于冒险,熟知此道的人也要万般小心以免差错,你切莫因为有高人在侧,就大意。” 小玉郎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啧”隐野真人不悦地说:“就不能夸两句本领高强?”说着他拿出葫芦喝了起来。 “离山顶还有多远?”小玉郎问道。 老头砸吧砸吧嘴看了看四周: “天亮出发最多两个时辰。但在那之前,要准备一番。”说着,他开始在破布袋里翻找起来。 他拿出三颗黄色的杏果,一条围巾,还有个小酒壶。 “果子你收着,让你吃时压入舌下便可,不要吞也别嚼。酒现在可以喝了,一口就好。御寒的东西有吗?” 十娘插过话: “有的。”她用丝线织出一块大红帕落在手上,另一只手掀开,原本空无一位的手中,多了两件叠好的毛皮大氅。 看到这两件大氅,小玉郎心中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十几天前,就在山中,柳诗诗在篝火下一边给他盛肉,一边舔着筷尖让十娘做两身外套,嬉笑打闹抢着多吃两口肉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接下大氅盖在柳诗诗身上,看着她苍白安静的脸庞,另一件死死捏在手里,没有言语。 “双头熊皮?够用了!”说着隐野真人继续交代: “天光渐亮,一会儿该降温了。冷了就披上。山顶还会更冷。”他披上了薄薄的围巾,刚围好,围巾自动向下生出一件同样轻薄的浅色长袍,看不出质地。 小玉郎揣好杏果,将大氅反手一披,系好领扣。在十娘的帮助下,又轻轻抬起柳诗诗,给她仔细穿好,然后如同雕像一样抱着她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鸟叫声渐起,隐野真人的声音打破寂静: “醒醒!差不多该动身了!” 小玉郎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第一次遇到柳诗诗的时候。仿佛又经历了一遍,也许是又梦见了一回。 隐野真人再不敢吃自己的果子,看着小玉郎不紧不慢,一副要死不活噎死自己吃干粮的劲儿,隔三差五就发出嫌弃的声响。 “啧!” “啧!” “啧啧啧!” “真人可是想吃?”小玉郎也终于有些烦了,如此问道。 隐野真人摆摆手: “早就辟谷了,只爱吃自己种的灵果。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人能把食物吃得如此索然无味如同嚼蜡的。这干粮是有多难吃。你要不爱吃,别糟蹋呀!” 小玉郎闻言露出苦笑,三两下把手的饼塞入口中,强硬逼迫自己赶快咽下。 “咳咳咳!” “我刚就在猜你什么时候能噎死自己,这下知道了。喝两口上路!喏!”隐野真人把自己的葫芦递给他,嫌弃地站起身来。 两口清泉水下肚,小玉郎感觉清爽许多。轻轻换过姿势,背上柳诗诗,跟着隐野真人出发。 血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不再敢轻易同行。 也许是适应了昨夜夜行的速度,一路上普通徒步,反而觉得比昨日更加轻松。 第42章 登梯 随着路程推进,小玉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寒冷,但是呼出的白气却越来越明显。周围动物的声音也越来越少,树林也越来越稀疏。走到后面,只有满地山石和杂草。 习惯了隐野真人突然的掉头,小玉郎猜想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能感知危险妖兽的逼近,看似在来回绕远,实则是最省时间的方式。 待到视野出现白雪覆盖的时候,隐野真人道: “把杏果服下。” 小玉郎单手从怀中掏出果子,先自己服下,又换手将柳诗诗抱入怀中,掰着她的下巴,用一根手指,轻轻将果子推入她口中。指尖沾过她的红唇。小玉郎愣了神。 “哎呀!好了没有?别墨迹了!”隐野真人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小玉郎偷偷舔了一下指尖,脸一下红了。 下一刻他又若无其事将她背到身后,跟上了隐野真人。 血燕在低空中叽叽喳喳一番。 隐野真人饶有趣味地边走边问: “小子喂个果子还能喂出心猿意马?” “真人在说什么?”他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茫然地看着老头。 隐野真人指指血燕: “她骂你登徒浪子不知廉耻。啧” “真人说笑了,自己的妹妹,能有什么别样心思?”小玉郎皱着眉头,用着莫名其妙的语气回问道。 隐野真人砸砸嘴: “啧!”不再言语。 待到地面已经变成全是白色覆盖,近处山雾弥漫之时,小玉郎对于寒冷才有了实感起来。他的四肢末端逐渐感到湿冷,不由得将露在大氅外的手往柳诗诗的大氅毛里缩了缩。 隐野真人举起了手,示意停步: “接下来你要走我走过的地方,不要动静太大,慢慢过去。” 小玉郎点点头。 隐野真人慢下了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小玉郎。 一开始他还能游刃有余地等小玉郎跟上,随着山雾越来越浓,他和小玉郎的距离只差一两个脚印。 隐野真人舔了舔唇,谨慎地迈出下一步。 小玉郎在踩上他这一步的时候,莫名觉得四周的浓雾里,似乎影影绰绰。他看不出是人还是妖兽的身影,只感觉自己并有被注意到。 他因此更加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那些影子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百步,却是耗费时间最长的路程。 足走了半个时辰,踩入下一个脚印的时候,身影才一瞬间全部消失。隐野真人踏步的速度也快上了许多。 走了不到半刻钟。 “啧,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了。杏果可以吐出来了。” 说着,隐野真人吐出了口中的果子,放回破布袋,又伸手向小玉郎讨要。 小玉郎一边吐出果子,转身换了姿势,捏开柳诗诗的嘴,小心用两只手指把她舌下的果子夹出,一边心想:沾了口水,还讨要回去?难不成下次还要用?还是…这两枚已经是被用过的……他感到一阵恶心。 隐野真人不以为然,当做没看到他微微嫌恶皱起的眉头,拿着果子在布袋上擦了几下,扔了进去。 “接下来走不了多久。”老头说道。 小玉郎点点头,心理有了准备。 白色的雪地偶尔露出下面的岩石。此时,小玉郎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悬崖,山雾和地面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几次都靠隐野真人喝止,他才发现多走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就在这纯白色的世界里,渐渐出现一座峭壁。 “到了。”隐野真人在峭壁前停下。 小玉郎看看峭壁两边,白茫茫一片。 “石梯在哪?”他问道。 隐野真人挠挠头: “你看不见这我可没辙。反正路呢我是带到了。赶紧把蜜的位置告诉我。快的话晚上就能喝上了!”他越说越开心,喜上眉梢。 小玉郎扭头望向四周,在找寻十娘的身影。 隐野真人心下了然,给他指了个方位: “在那上面呢!那什么!鬼姑娘,他找你!你下来!离这么远干嘛?啧”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娘远远从他所指的位置从山雾中现出身形。 小玉郎见十娘点点头,上前贴着隐野真人耳语一番。 “啧!这么麻烦??” “晚辈不如真人了解东华山,还请见谅。真人若是在山中见到此人,必知晚辈所言不假。” 隐野真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似要牢牢记住他长相; “姑且信你一回,若是你撒谎骗我,就是李善人亲自来也不好使!必要让你没个好果子吃!” 小玉郎连称不敢。 隐野真人瞪了他一眼,又如同来时那样,用木剑当作拐杖,不紧不慢沿着原路下山而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白色的世界。 十娘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小玉郎有些奇怪: “十娘?” “天梯不是奴走的,所以奴过不去。” 小玉郎突然想起那句:最后一程只能自己走。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梯在哪?十娘可指个方向否?” “就在你面前。” 小玉郎左瞧右瞧,面前只有被白雪覆盖的峭壁。 “你闭上眼睛向前走两步就知道了。”十娘说道。 小玉郎照着她的话,正对着峭壁,闭上眼睛,往前踏步。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撞上山体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再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段五人宽石梯,上面落满薄薄一层雪。立面裸露的石头使他还能清晰辨认出台阶。 “去吧,奴在上面等。别往下看。”十娘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他回头望去却发现只有原先的峭壁。如同声音从峭壁里面穿过来一般。 仙人洞府有奇妙之处,并不意外。 小玉郎颠了一下柳诗诗,对于她很快就能得救这件事,有了深切的实感。 索性不再犹豫,即刻踏上阶梯。 没想到第一步就刮来罡风,吹得他脸上生疼。一道风刃对着他面门劈来,他赶紧侧身,大氅上的熊毛掉了一把,散落在地。 他将柳诗诗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一鼓作气向上走了五步。 也躲过五道风刃。 再往上走,风刃增多了。由一道变做两道。只是侧身微移已不足以安全躲过。小玉郎打起精神,运用身法,向上又走了五阶。 第43章 进洞 到了第十一阶,风刃变作四道。 他凭借武功躲过,却没有急着向上走,看了看天梯尽头。百来阶。他心里有了准备。再次提气运功。 这一次他一连走了十九步,他勉强站稳在三十阶,躲过了三十二道风刃,喘着气,停留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重新运功,沉下心来,护紧柳诗诗,施展轻功向上而去。 到了五十一阶,他忽然发现,风刃从这里开始不再消失。一千零二四道风刃始终在他周围四面八方来回朝着他劈。 连调整气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玉郎必须在力竭之前,尽快走完剩下的一半路程。 来不及思考,他连续闪身下腰在空中转身,一招未稳又是下一招。 到了六十阶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躲闪全部的风刃,大氅上接连落下的黑毛在阶梯上格外显眼。衣服上也出现一道道划痕。血迹顺着破损处渗出。 只要能护着诗诗就好。他想。他将她更加贴紧在怀中,尽可能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和要害之处。 登上第七十一阶,小玉郎已经没有办法细数风刃。无数道风刃如同龙卷风一样围绕着他反复切绞。 他已然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靠着自己的肉身抵挡。很快大氅被切碎在风中,连同他的外衣也变得破烂不堪。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密密麻麻的切痕遍布周身。连面部也无法幸免。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脑子也逐渐停止了思考。只有心中一股执念支撑着他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前行。 登上八十一阶,他浑身上下都只有血色。手和脚都逐渐不像是自己的。风刃数量再次翻倍,整个风暴中心已然变成淡粉色。 他闻到风中的血腥味,无法辨别怀中诗诗是否安全。只有她的重量,提醒着他怀中还有一人。 持续的疼痛让他失去了一切思考。 登顶。 脑海中只有这两字。 到了九十阶,他已经无法直立。没有任何征兆,他感觉自己矮了一截。眼前一片漆黑,唯有意识尚存。 好重啊。 登顶! 身体好沉重。 登顶!! 脱离这种沉重感就解脱了。 登顶!!! 他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向前踏步,还是已经倒下。既然感到重,那诗诗还在身边吧。 走是什么样的姿势来着?爬呢?在向前吗?如果在这里倒下,是否算殉情? 登顶!!!! 登顶!!!!! 登顶!!!!!! 小玉郎爆发出一声怒吼! 运转所剩无几的内力,用尽最后力气,按照想象中的姿势跃起向前! 若是不行,至少要把诗诗送到上面,十娘自会照顾好她! 所以一定要让她登顶! 他加速运转体内的内力,即便能感觉到经脉膨胀,骨骼脆响,这副躯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散架。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矮了一截,再次跃起之后,更加疯狂运转内力!若是爆体而亡,至少能从这一切中解脱,也许爆炸掀起的冲击力还能将诗诗送到顶端! “你这是……何苦呢?” 十娘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小玉郎愣住,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转瞬变得清晰!五感迅速恢复,四下观望:自己的胳膊笔直架着柳诗诗在地板上,半截身子趴在十娘脚边。下半身还在台阶下,已然被绞碎成尘屑,混在红色的龙卷风中不知所踪。 十娘蹲下将柳诗诗从他手里接过: “上来就好了。唉……” 小玉郎向前匍匐挪动,下身随着离开台阶,血肉筋脉又从风中汇聚在一起,回到了他身上,重新组合成躯体原本的模样,连衣服和大氅都在,一样不少。 他连忙继续前挪,直到完整的躯体出现在地面,才松了一口气。坐起来摸摸脸又看看脚,活动活动筋骨。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忘念梯。”十娘轻轻说道。“心有执念者会被撕碎在罡风中。你若是能放下执念,就是段普通楼梯。放不下也只会被罡风撕碎送到起点,重新来过。”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你若真的自爆而亡,也只是白白给自己徒增痛苦。” 小玉郎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站起身问: “洞府大门在哪?” 十娘指指地面的尽头:一扇孤零零的拱形石门框。只有门框,没有门,更没有洞穴和屋子。仿佛它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周围云和雾混杂在一起,小玉郎不用深想都知道,只怕云雾缭绕之处,是万丈深渊。 他执意从十娘手里要回柳诗诗,仿佛使命如此,抱着她直走而去。 穿过石门没有任何阻力。 里面却是另外一副景象:屋子仿佛立于云海之上,窗外还散射着七彩云光。一些不知名的鸟兽在云海中上下翻滚。屋内陈设一应俱全,矮几木椅甚至纱帐。花架上还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梅花,开得正艳。 他将柳诗诗小心放在贵妃榻上,转头问随后进来的十娘: “丹药在哪?” 十娘走向一旁的侧室,不一会儿拿着玉瓶就出来了。 “三颗足矣。” 小玉郎接过,从里面抖出三颗米粒般大小的白色药丸,掰开柳诗诗的嘴,喂了下去。 “她怎么还没醒?” 十娘拍拍他的肩: “总要等一会儿才见效。”接着收走了玉瓶。 小玉郎搬了张凳子守在旁边。 十娘摇摇头,去了另一面的侧室。 不多会儿,她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上面放着茶壶和一碗肉汤。 “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好。奴去给主子再准备点清淡的吃食,一会儿她醒了定要用的。”说完,她将木盘放到矮几上就又进了侧室。 看到十娘如此笃定,小玉郎心下安定了一半。他解开大氅扔到一边,倒了杯茶。喝两口,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满上,走到柳诗诗跟前,扶起她,将杯子喂到她嘴边。 不出意外,茶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赶忙用衣袖替她擦了擦。又重新倒了一杯茶。 他这次自己先含下半口,俯身贴着她的唇埋下身去。 做完这些,小玉郎继续守在旁边。生怕她醒来看不见自己。 不多会儿,柳诗诗的身上飘起一缕黑烟,越来越多。风一吹就散落在空中。 第44章 解毒 持续了足有两刻钟。黑烟散尽。十娘也刚好从侧室端着新的木盘出来。 她看见矮几上的肉汤一点未动,叹了口气,将木盘上冒着热烟的粥摆了上去。 柳诗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仿佛回到了还在无微峰的时候。念经师兄日念夜念,念得她头昏脑胀。翻来覆去让她不得安宁。 梦里师兄还会时常叹气,叹来叹去,最终也只是用幽怨的语气继续念经。 有时师兄也会放她安生一会儿。她会梦见自己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沉沉睡去,也会有泡在水里荡漾的场景,还有的时候是在云朵上漂浮。 总之每到在梦中要舒服地睡过去的时候,师兄总会来吵醒她。 “师兄别念了……放过我吧…” 柳诗诗虚弱的声音淡淡响起。 “诗诗!诗诗!!”小玉郎赶忙跪到榻前,拉过她的手,不再是黑炭枯槁的模样。又向上掀一截衣袖,完好如初。 “主子醒了?”十娘围过去轻声问道。 柳诗诗眼皮抖动几下: “好吵……”缓缓睁开。 十娘和一个饿死鬼一样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十娘,他是谁……?小玉郎呢?他……没事吧?” 十娘和小玉郎对视一眼: “性命无忧,主子救下了他。主子饿不饿,奴喂你喝点粥吧。” 柳诗诗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十娘捅了小玉郎一下,悄声道: “厨房后面就是浴池。” 小玉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再一摸脸,笑了。转身离去。 十娘细心地将粥吹凉,才喂进柳诗诗嘴里。 柳诗诗起初觉得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待粥一入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粥里混着云鱼碎肉切得细细的,还有淬银芽,一种看起来很像豆芽的灵蔬。 一口咽下,她迫不及待自己拿着木勺吃起来。十娘笑着在一旁端着碗: “慢点吃,灶上还有。” 随着半碗粥下肚,柳诗诗感觉自己体力精力恢复迅速。一改之前病怏怏的模样,端起碗,将剩下半碗粥一饮而尽。 她递给十娘: “再来一碗。” 十娘掩嘴笑着接过,去了厨房。 柳诗诗这才伸伸懒腰,看向四周。云海之上的屋子?谁家? 她看着屋中陈设,各个都喜欢得不得了。琢磨着要是主人允许,要个一两件走。若是不允许。那就…… 她的眼睛在多宝阁上来回扫视。想着哪个能偷偷带走而不容易被发现。 十娘带着碗又回来了,递到她手中之前,还吹了吹。 这个碗也不错!不行就偷偷昧下这个碗吧! 柳诗诗一边用勺子往嘴里送粥,一边做下决定。 “我们在哪?”吃饱喝足的柳诗诗拍拍肚子问道。 “东华山顶的仙人洞府。”十娘接过碗勺一边收拾一边答。 “仙人洞府?那就是主人成了仙?话本子里的机缘之遇?东西可以随便取拿?” “有主人的,主人现下云游去了。主子要取用少拿一些,不然打上门来不好交代。” 柳诗诗看着十娘: “你认识?” 十娘点点头: “十分熟稔。云游之前曾托奴照看一二。否则也不会带着主子和外人轻易上来。主子休要将这些说出去,洞府主人不喜外人打搅。” 柳诗诗更开心了。有交情可以攀,看上眼的先拿着用用,回头寻到用不着的宝贝,跟主人换换也不是问题。 此时的玉碗已经入不了她的眼,琢磨着怎么也得翻个底朝天,看看洞府家底如何。 “外人是谁?刚才那个丑八怪?”她问道。 “嗯。是他将主人带到山顶。” “所以他是谁?” “主子亲自问吧。”说完十娘带着碗碟退回了厨房。 柳诗诗摸摸身上的大氅,感叹自己的眼光不错。双头熊皮就适合做大氅!她解下笨重的大氅,双脚下地,想起来走一走。 刚一站起,就有些腿软,不由得打了个踉跄。 此时一只白色衣袖快速搂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卷进怀里,又拉着她站好。 “你在啊?”她下意识认为是小玉郎,但一抬头又不太确定。 “啊……你……?” 小玉郎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不认得在下了?” 柳诗诗盯着他的脸,睁大眼睛,看了半响: “刚才的丑八怪是你???你……”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可是受伤了?中了什么诅咒?还是?” 小玉郎掏出折扇半遮住脸; “果然在下人只能以色侍人。没了好颜色,诗诗嫌弃起来了。好生伤心好生伤心呐!”说着用衣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期期艾艾起来。 这副扭捏造作的鬼样子!确是小玉郎无疑! 柳诗诗伸手去搭了他的脉,又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上身。一切正常,除了瘦了些黑了些丑了些,并没有其他异样。 这好办! 她琢磨着就要从九花钉里掏东西。一拍脑袋: “那日我中了蜂毒,营地的东西呢?” 小玉郎说: “都给你收起来了。一样不敢拉下。不过在下几番出生入死,诗诗不关心,只关心那吃吃喝喝的物件,唉……”他摇头叹气,说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说辞。 柳诗诗突然捂着肩膀: “哎哟哟!” “怎么了???”小玉郎大惊失色,上前查看。 “我得了重病!一听人絮絮叨叨就会死的病!好可怜的……”说着她眨眨眼看着小玉郎笑了起来。 小玉郎深叹一口气,只得收起后面的表演,从扇坠里一样一样把她的东西全都摆了出来。 她这样又不是一日两日,罢了罢了。 柳诗诗满意地扶着脑袋看着他: “师兄说了,此行有惊无险。那,惊我也受了,险嘛也没有。他一向很准的。或许你吃了些苦头,这我都能解决,你也没事,就很好。” 小玉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活蹦乱跳,这也很好。 “那鱼呢?”柳诗诗问。 小玉郎无奈地说: “为了引开妖兽,当作饵料扔出去了。” 第45章 进展 “可惜……可惜啊……”柳诗诗摇摇头:“那白凌鱼是潭中霸主,正好给现在的你补补身子还能美容养颜。其他的白凌鱼也有这个功效,就是效果大打折扣。我换别的法子吧。” 接着柳诗诗站起来,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腿脚。小玉郎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她走进厨房看了一圈,十娘正在坛子里翻东西。 柳诗诗把菜坛子挨个打开看了一遍,只有云鱼之类生活在云海的妖兽肉。 穿过厨房去浴池转了一圈,看到小玉郎换下来丢弃在一旁的泥泞衣服。他这么一个爱臭美的人,想必一个没有术法的凡人在妖兽丛生的山林里,带着昏迷的自己爬上山顶,定受了不少苦楚。个中艰辛,是从小就在山中修炼的自己不能体会的。 她有些动容,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小玉郎背着她将那些脏衣服一把卷起,一股脑通通越过窗户扔进云海之中。 柳诗诗又去到另一个侧室,整墙的书架只有一排玉瓶,其他的都是各种话本子,还有一些陶俑风车七巧木之类的民间小玩意儿。 她挨个打开玉瓶闻了闻。又塞好原样放了回去。 再往里间走,柳诗诗看了一眼,拦下了小玉郎。 “像是姑娘的闺房,你就……” 小玉郎自觉地停了下来,佯装欣赏外间架子上的玩意儿,又翻开话本子看起来。 柳诗诗在床前梳妆台的匣子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挨个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一亮,全都扫进九花钉,只留下一盒蜜膏在桌面。 她手指划过床上的被褥,又摸到上面镂空金玉枕头。刚拿起来,看了看外间的小玉郎,又放了回去。还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吞金兽啊!还是算了…… 离开内室的时候,她没忘记拿起桌上的蜜膏。外间的小玉郎正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要去拿陶俑。 “用这个吧,每日涂在脸上即可。”柳诗诗把盒子塞到小玉郎手上,还不忘嘱咐一句:“日日要记得。” 小玉郎摸摸自己剔去胡茬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看来在下的脸对诗诗来说,是真的十分紧要。唉,待在下年老色衰之时,怕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啦……”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你看这仙人洞府里的摆设,不也是处处华美,不是仙鹤梅花,就是云纹纱帐。仙人都喜欢好看的。难道你喜欢在家里摆白凌鱼那样又丑又难看的?你要真不在意,还穿什么白衣拿什么扇子?一身破布裹上了事!” 小玉郎笑着接道: “诗诗若是喜欢看,破布又何妨?或者……干脆破布也去了,省事。” 柳诗诗说不过他,拉下脸转身就走。 十娘从厨房出来看见柳诗诗半躺在贵妃榻上一语不发,小玉郎嬉皮笑脸地作揖求饶。想训斥他两句,想了想,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又咽了回去。 “十娘,把这件大氅烧了。”柳诗诗见她过来,指着小玉郎那件说道。 “在下错了,错了。不该言语轻佻,惹诗诗不快。别烧别烧,在下最喜欢好看的!诗诗貌若天仙超凡脱俗,所以在下这不日日围着诗诗转么!”说着他拿起大氅往身上一批:“嗯!诗诗眼光独到,这多好看!比破布好看多了!不穿破布就穿这大氅!” 十娘戳了小玉郎一下,低声说: “你呀,少欺负主子!主子要是真生起气来,可没有后悔药给你!” 小玉郎一脸委屈,大声嚷嚷起来: “在下哪敢欺负她?为了带她出山,被一漆黑妖兽追了三天三夜,命都要交代了!又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背着上了仙人洞府,唉!知道那妖兽多凶多大吗?三人来高!还能跟血瘴鸟打的有来有回!在下可是拿命护着诗诗呀!哪舍得欺负?”说着他捂着脸佯装伤心,眼角偷偷瞥向她。 柳诗诗闻言看向十娘: “果真?” 十娘叹了口气,点点头: “确有此事。只不过请了高人护送。” “如何请得动?”柳诗诗有些不信。 “拿金针蜜换的。”十娘答。 柳诗诗一拍脑袋: “哎呀!蜂后!我就说还有什么要紧的事给忘了!我得速速下山灭了蜂后!”她跳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不急不急!在下已请人去解决蜂后了!”小玉郎赶忙三步并两步拦下她。 “谁愿意收拾这等烂摊子?”柳诗诗问。 “给春花会去了信……”小玉郎只能实话实说,生怕她觉得放心不下,还要跟过去善后。 “你让雁归去?”柳诗诗睁大眼睛问道。 “春花会手眼通天,谁知道会派谁去解决?诗诗不如安心修养几日。” 柳诗诗换了个话题: “你说的漆黑野兽,是不是通体短毛,如豹如狮?吼声巨响,皮毛坚固,速度快如闪电?” “快如闪电没看出来,其他的确是如此。”小玉郎点点头。 柳诗诗低头思索一番,还是不放心: “你能逃出蜂群,怕是托了它的福。虎霸若是真心想捕猎,山中妖兽无一物是对手。” 小玉郎惊讶道: “那就是虎霸?既然如此厉害,那虎霸奔如何在酒楼卖?” “重点不在这里!若是雁归去斩杀蜂后,再遇到虎霸,前后夹击……不行!”她想到这里,按耐不住:“还是得去看看!” 小玉郎这下是真慌了,拉住她不撒手: “不行!诗诗大病初愈!就算主家亲去,他法宝众多,即便有所折损,也不见得有大碍!诗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不是剜在下的心么!” 柳诗诗愣了一下,不等细想,小玉郎将她整个人转身用力按进怀里: “即便所有人都死了,只要你活着就行!” 接着,他不由分说,捏着柳诗诗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 柳诗诗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他与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充满攻掠,强硬得令自己觉得陌生。 她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了他,转身提气,闪出洞府。 小玉郎用指尖细细摩挲自己的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就这么讨厌我?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也比我重要?” 十娘摇摇头: “她是奴的主子。她要做什么奴便跟着做什么。你好自为之。”说完,十娘变作血燕落在小玉郎肩头。 小玉郎笑了: “起码与她的关系有进展了。”说完,他转身将花架上的瓷瓶带梅花一并收入扇坠,也出了洞府。 第46章 出神 柳诗诗沿着门外的天梯一路浮空飞下山,一路畅通无阻。她落在一处岩石上,掏出铜钱卜出雁归的方向:西南。便一路直线奔去。 小玉郎走到天梯旁,心有余悸地向下望了望,问道: “只有这一条路下去么?” 血燕化作人形答道: “活物上山就这一条,下去可以走别的道,就是稍微绕一些。” 说完她变回血燕喳喳叫了两声,领着小玉郎向侧面的云海深处而去。 柳诗诗路上停下几次,用占卜来确认雁归现下的位置。驭空飞行了一个时辰,在东华山西南侧雪地边缘的密林里,发现树木倒塌的痕迹,还有几只金针蜂的尸体。 她降下高度,擦着树尖飞行,一路寻着越来越多的金针蜂尸体和打斗痕迹前进。 没看到雁归,却先看到虎霸侧躺在地。 它浑身灼伤,伤口还冒着瘴气。身上也有七八根蜂刺,被刺中的地方,周围浅浅一圈皮毛连同皮肤都成了焦炭。腹部一撮十字星状白毛的位置伤得最重,不仅血肉模糊皮肉外翻,冒着浓黑瘴气,还有被法术烧焦的炸痕,一根蜂刺整个没入其中。内里怕是已经中毒颇深,无力回天。 柳诗诗心里一紧,掏出铜钱再次校准雁归的位置。越过虎霸一路向西。 没过多久,她远远瞧见树林中有一处冒着更加浓烈的瘴气,黑色雾气直达树冠。她赶忙奔到附近,落在树干上观察。 一只死去多时的血瘴鸟尸体躺在地上,翅膀折了一支,尾鞭断裂,脖子被折断,伤口处全是爪痕,血液所沾染之处源源不断冒出毒瘴。已经有一些嗜毒的虫蚁在它的尸身上聚集。 她再次校准雁归所在,越过血瘴鸟继续向西。 不到一刻钟,林间成堆的金针蜂尸体吸引了柳诗诗的目光。 她在满地的虫尸中,终于看到一只个头极小腹部却是躯干数十倍的金色峰后。腹部本该有十根金针排列,现在却空无一物。它的肚子也肠穿肚烂,被捣得稀烂。还有一些食肉的藤蔓正穿插在其间,大口吸食蜂后腹部淌出的浓液。 这里离蜂巢已经很远了,柳诗诗不知道为什么战场被拉到这么远的地方。血瘴鸟不敌虎霸,金针蜂群起攻之,虎霸虽会有折损,也不见得会重伤没命,若是雁归连接遇上,几方混战,以他一人之力,也难以轻易脱险。除非小玉郎口中的高人也出手。 柳诗诗不知道事实其实与她推论的十分接近。她四下张望,没发现有人的踪迹。只有暗处被这顿大餐吸引而来的其他妖兽,在林间蠢蠢欲动。 她只得再次占卜,收起铜钱继续向西。 她绕过尸堆,正要离去,眼角余光却发现角落一只金针蜂的翅膀抖了几下。她摸出风雷枪,站在原地,盯着那只金针蜂,蓄势待发。 翅膀又动了,她立刻投出短枪,下一瞬一个青色的衣袖却从躯体下露了出来!她立刻变换手势,让短枪急速改变方向,扎在尸堆另一侧,一阵细小的尖叫声响起,藤蔓从尸堆四周扬起,缩了回去。 “啊……额……”柳诗诗愣了一下,又快步上前,唤回短枪。 细小的尖叫声又响起,变成了一阵呜咽。藤蔓再次缩回,裹在蜂后身上快成了个球。 柳诗诗嘴里默念:都是意外,纯属意外。 她用枪头翻挑几下尸体,雁归果然在下面。 他满脸血迹,气息虚弱,眯着眼睛看清来人是柳诗诗,下一刻就昏了过去。 柳诗诗变化出长枪,一枪挑开几只虫尸,小心翼翼把雁归从里面拖了出来。 她伸手把脉,内里伤的极重,面上的皮肉伤很浅。又给他摸了摸骨头筋脉,右腿小腿骨断成三截,左手上臂的骨头也被震碎。衣服上四处焦黑破洞斑驳,但没有伤到皮肤。这青衣想来还是件法宝。 不过,到底为什么会受到如此重的内伤?她一边思索,一边摸出绿色药丸,喂了他三颗。又拿出兽丹液一滴不留全喂给了他。 她不敢继续挪动他。只能站在旁边等他醒转。 一炷香后,雁归缓缓睁开眼睛。 柳诗诗抢先开了口: “别说话,你伤的很重。这里不安全,我要先把你挪到安全的地方。但你现在不能颠簸。” 雁归忍着剧痛,从玉佩里扯出一段轻纱。 柳诗诗将轻纱当作披帛给他裹好,雁归立刻缓缓浮在空中。 她牵着轻纱一头,边走边说道: “往山顶太冷,不利于你养伤。既然你一路向西是想去山华门求助吧。但从这到山华门需要几日。我手头只有保命的东西,你且忍耐几日。待你行动方便些,也好赶路。” 柳诗诗回头看着他,雁归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她权当他已经同意,拉着漂浮的雁归在密林中穿梭,快速远离那堆虫尸。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妖兽们已经一拥而上在尸堆上啃食。 柳诗诗拉着雁归,一路缓慢步行,沉默不语。雁归睡过去好几次,睁眼看到她在身前不紧不慢前行的娇小身影,又安心闭上眼睛修养。 柳诗诗时不时不经意般用风雷枪左戳一下,右刺一枪。自认为伪装得很好的植物与弱小妖兽,低吟一声倒在地上。一路上纷纷落下不少尸体。 她脑子里却还想着小玉郎的事。 他是何意?他钟情于我?为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开始第一面?为什么从来没有表露过? 不,他一直都在说。那些半开玩笑的“轻薄”“伤心”“喜欢”。只是她从来没有当真过。 话本子上说,讨小姐芳心欢喜是怎样?好像就是他那样。 但是他喜欢的是什么?无微峰弟子的身份?皮囊?还是像张员外那样,对成婚生子为家族助力有执念? 这么一想,好像一切说得通。娶一个无微峰弟子为妻,法术高深可倚仗,身份不显赫,但又轻易无人敢得罪。与他于家族中立足只有益处,又不会以婚事被拿捏。 可,已经答应帮他做靠山,处理他家中的事,即便受了他不少恩惠,也用不着以身相许这么严重吧? 想到这里,她松开轻纱,用长枪全力向前一扫,又朝着脚下地面猛刺进去,待枪头完全没入其中,才将其召回手中。 灌木之中一阵西西索索。没了动静。脚下的地面缓缓渗出红色。 第47章 借住 她又牵上轻纱继续往前走。 即便大部分都说得通,但她隐隐总有种还是不对的感觉。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若是以利为驱,他断不能做到如此死皮赖脸的地步。 但若说一眼万年,柳诗诗不觉得能说服自己。 她开始努力回想卜卦师姐讲的情爱故事。张寡妇和赵鳏夫如何战胜世俗排除万难,最终喜结连理的故事。 也是赵鳏夫今日送双鞋明日送把米,打动了张寡妇的心。 柳诗诗用枪头朝头上一划,落下一条开肠破肚的蝮蟒。 雁归睁开眼睛,轻动手指,在两人头上划出一个气罩,血污内脏才没溅落在身上。 柳诗诗并没有发现雁归的小动作,依旧沉浸在师姐的八卦故事里。 雁归叹口气,又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休养生息。 柳诗诗一路上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结论。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小玉郎,又该如何处理与他有关之事。 待她回过神来,转头查看雁归,吓了一跳! 离着她们三丈开外,一群妖兽黑压压地结成长队跟在后面,并不敢上前,只在后面啃食她一路以上打杀的尸体。 见到这位杀神转头看它们,一瞬间四散奔逃,窜入林间消失不见! 这要引来更多的妖兽可不妙。柳诗诗觉得应该找个临时的落脚点,先让雁归修养一阵,再快速赶路比身后多个尾巴安全得多。 打定主意,她抬头查看四周,不远处是山坡岩壁。不如看看谁家洞穴合适借来一用,大不了不吃它们,作为报答。 她收起长枪,拉着小玉郎,只用铜钱作为暗器击射护身。时刻不忘回头查看尾巴们是否还跟随在后。 待行至岩壁跟前,树林稀疏。尾巴们不好躲藏身形,逐渐散了去。唯有不死心的一小撮,还借着树影跟了一阵。直到远远看见柳诗诗沿着岩壁一路行去,钻进一处妖兽洞穴,才踌躇不前,最终放弃。 虽说是妖兽的洞穴,对人来说却略显阔余。两人高的入口,注定它弱不了。 这也是柳诗诗计划中的一部分。选个危险些的妖兽领地,打趴下主人,好有个打手。只说大慈大悲不吃它,留个性命用一用不算恩将仇报,嗯。 此处比起双头熊的洞穴要深得多。外间还算宽敞,往里走就逼仄了起来。她将雁归留在通道即将变得狭窄的拐角处。孤身一人继续探索。 接下来的路一片漆黑,她摸黑扶墙走了半刻钟,听到一阵呼噜声交杂。 这么窄的洞穴,仅仅比她肩宽略富裕一些,打起架来了不好施展身手。柳诗诗琢磨着如何将里面的妖兽引到外间一并解决。视线尽头却有天光。 她轻手轻脚走近一瞧,是一个与洞口大厅差不多宽敞的内室,顶却有数十丈之高。顶上通往外界,有脸盆大小的洞,四周有绿植遮盖。天光便是从这里照入洞内。 洞正中央铺着枯草与毛绒绒的野苇,上面趴着几只半人高的白色茸毛幼兽,正拱作一堆打呼噜。角落里还有辨认不出形状的妖兽骨骸和剩肉,散发着阵阵恶臭。 大人不在?更好办了。 柳诗诗重重咳嗽几声,整个内室充满了混响,很快惊动了几只幼兽。 “借你们洞府住几日,大人不在跟你们打个商量也一样。” 幼兽嗷呜嗷呜叫喊不停。有一只四肢站起,对她呲起牙来。 柳诗诗这才看清幼兽的样子,如虎如狮,通体白毛,腹部黑色,尾巴刚劲有力。洞穴的主人竟然好巧不巧,就是虎霸! 她走近幼兽,举起拳头: “看到没有?沙包大的拳头。好好说话,把牙收了。不好好说话,揍你满头包!” 领头那只开始嚎叫起来。 柳诗诗不以为然道: “叫爹娘也没有用!爹娘来了照打不误!” 可它嚎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剩下几只也跟着一起嚎叫起来。 柳诗诗不急了,站在原地干脆等着一家人齐齐整整,一块儿收做打手。 等了一刻钟时间,终于有一声啸吼从天光处传来!接着一只虎霸的脸挡住了天光,朝里窥探,柳诗诗原样瞪了回去。 洞顶碎石不断散落,虎霸顺着那脸盆大的顶洞扒拉几爪,坍塌一片,它纵身从外跃了下来。落在地上,扑通一声,扬起一片尘土。 柳诗诗刚要摸出风雷枪,黑色的虎霸用牙咬住领头的幼崽脖颈,叼着它走到柳诗诗面前,又放下了。 “什么意思?收买我?拿一只换一家平安?”柳诗诗盯着虎霸灯笼大的眼睛问道。 虎霸在幼崽窝前来回踱步,半响,又从窝里叼了一只出来,放在她脚下。 “你倒是识相。”柳诗诗拍拍手:“行了,以后你们归我罩着了。” 接着她摸出绿色药丸,扔在地上,一兽一颗。 “这两只我收下了,洞府借住几日,你呢,该干嘛干嘛,过几日我就走。” 虎霸还在踱步,最后干脆朝地上咣当一躺,露出腹部,似乎在给柳诗诗展示白色一字型杂毛。 “你问孩子爹啊?路上是见过一只虎霸尸首,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爹,就在离这离东边半日路程。要么你去瞧瞧?” 虎霸娘长啸一声! 震得洞中碎石纷纷落下! “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我还有个朋友在洞口,你别吓着他。早去早回。”说着柳诗诗挥挥手,也没管虎霸接下来要干什么。拍拍地上两只幼兽的屁股。 “你娘把你们抵债给我了,听话呢有肉吃,不听话呢,”她又举起拳头“沙包伺候!” 呲牙的小兽开始对着她狂吠。 柳诗诗看向虎霸娘: “还不走?一会儿管教孩子,你舍得看?” 虎霸娘转头舔了舔窝里剩下几只幼崽,原路纵身一跃,从洞顶窜了出去。 紧接着啸吼声一声接着一声,逐渐飘远。 柳诗诗盯着小兽: “你娘走了,可没人给你撑腰。现在服还是打完服?” 小兽不再吠叫,呲牙俯身,身体绷直。 柳诗诗直接一拳头砸鼻子上,喊道: “牙收不收?” 小兽一阵呜咽,抱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其他幼兽见状,安静了下来。 另一只被叼来的小兽,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第48章 修养 柳诗诗抱着安静的幼兽,后面跟着走两步跌一步的幼兽,一人两只就这么出现在雁归面前。 她拉上雁归,回到了洞穴大厅。找了个平坦的角落,将雁归浮空放置在那。 她拍拍怀中小兽脑袋,将它放在雁归旁边: “你,守着他。有动静就叫你娘。” 然后一脚踹中地上那只的屁股: “你跟着我出门。” 地上那只翻过身站稳又要呲牙,柳诗诗举起手,它只得收了阵仗,晃晃悠悠地嗷了一声,站好跟在她后面。 柳诗诗看它走路费劲,一把捞起,抱在肩上,提气施法踏空而去。 她在空中四处探寻河流湖泊,最好是个积潭。无奈这附近山石峭壁居多。只得换了个方向观望。 小兽从未来过如此高空,一开始还挣扎着要离开这个讨厌的人,后面嗷呜了两声攀在她肩头,爪子紧紧勾住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抛出去。 向南飞行一阵,果然发现流瀑。 柳诗诗降下高度,顺着瀑布一层层向下,找到一处深潭。 她摸出风雷枪,直接踏水而行,落到潭中央,扔入长枪。 直接隔空画两道符。 随着天雷轰隆两声劈下。水面雷光四溅。还未散尽,潭水翻涌起来。 几只大鱼翻起了白肚皮,密密麻麻的小鱼混在其中。 潭水中央一阵气泡,水面突然喷出三丈来高水柱,一只奇丑无比的鱼窜出水面,扬起一番高浪。此鱼身体如白银般亮眼,却没有鱼鳍。整个头部覆盖着暗色甲壳,坑坑洼洼,像岩石一般。眼睛长在头甲侧面,左右各四只。鱼鳃处如同莲蓬一样充满黑色孔洞,里面伸出数根触须来回扭动。鱼嘴更是锋牙利齿,层层叠叠如针尖一般长满整个口腔。远远看去,只想骂一句:什么怪东西! 柳诗诗召回长枪,取下素簪,化为剑握在手中,朝着鱼即刻展劈! 潭水瞬间一分为二,白凌鱼躲闪不及,脑袋挨了重重一剑。 “娘子就这么爱吃白凌鱼?”金发郎君用手一指,剑光围绕白凌鱼疯狂旋转,却始终破不开它的头甲。 “这一尾比上一尾年头久啊!娘子可真会挑!咱倒是想省力不破头甲,又怕娘子骂咱割坏了鱼肉,真真难做!” 说着,柳诗诗连劈三剑,都打在鱼头同一个位置。 潭水不断被劈开又回涌填满,一时间整个地方如同风雨大作,水浪四起,连潭边树林都被波及,地面湿了一圈。 金发郎君手指对着鱼头绕着圈道: “娘子好久也没叫咱了,之前那金针蜜味道可好?鱼肉可还鲜?娘子有没有给咱留个一碗半碗的。哎?话说娘子哪里弄来的小宠物?见着眼熟。还有上次那个小白脸呢?惹娘子嫌弃了?也是,哪有咱这样能文能武,还风流倜傥的英俊男子,讨得娘子欢心。” “青烟,闭嘴。” “娘子想快快完事?咱这就办好!”说着,青烟手掌一转,剑气加速旋转如枪尖一般对准被劈四剑的头甲之处,只听咔嚓一声! 甲壳破碎! “留下兽丹!”柳诗诗见状立马喊道。 青烟赶忙停下手势,散去剑气。 只见一尾无头鱼,脊椎托着一颗脸大的白色肉球,正要落入潭中。 柳诗诗眼疾手快,单手用长枪插中鱼身用力一挑,堪堪在它落回水面前,挑了起来。 “咱这回出了这么大力,娘子也给……” 话音未落,柳诗诗已经将素簪插回了发间。 小兽见着这一系列阵仗,抓着柳诗诗的衣服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她拍拍小兽: “可别尿我身上,要急去地上。” 小兽呜呜一阵,用头蹭了蹭她脖子。 柳诗诗觉得好笑,能感觉到小兽僵硬得跟个木雕一样,生怕多动两下,就被当作白凌鱼,绞得头也没了。 她将大鱼连同长枪收回九花钉,又用烧水炉打了满满的水,提气施术回了洞穴。 小兽落地的时候,抖得站不起来。踉踉跄跄去洞口外面找了个位置尿了一通。才又回到柳诗诗跟前,努力在她眼皮子下晃来晃去,露出腹部示好。 “行了,还记得不?听话有肉吃,不听话吃沙包。别挡着我做事。”柳诗诗走几步,它就过来蹭脚,颇觉得有些碍事。 雁归旁边的小兽看着它,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头。 被训斥的这只,屁颠屁颠跑到它同胞旁,乖乖趴在了一起。 雁归被此番热闹惊动,看着柳诗诗支锅片鱼下米炖鱼粥,还往里扔了两颗兽丹。 “大大大!” 炉鼎变成大锅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咕嘟起来。 整个洞穴飘满粥香。天色也暗了下来。 待到兽丹炖化,已是夜里。 柳诗诗去附近摘了几片大叶子,做成袋子的形状,往里倒了一些,喂给雁归喝下。 又给自己倒了一袋,喝了起来。 若是小玉郎在,更加方便些。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小玉郎,刚刚从云海中走出。 “也太远了些……”他埋怨道。 这路上,天地浑然全白,没有十娘引路,他根本分辨不出天南地北,不知昼夜。 只知道走了很久,四周除了云雾还是云雾。 终于走出绕远的下山道,才发现已经入夜,却刚刚走出白雪覆盖的山顶区域。 他靠着星辰,辨认方向,一路向东而去。 这边雁归被喂下五袋粥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正在加速复原,神识也修复了不少。 他屏息凝神,不断循环体内真气,尽可能地努力调养。 柳诗诗喂完病号和自己,又去喂了跟着自己这两只,再是巢中其他小兽,还留了一两袋粥在内室。 “你这么安静,叫雨落吧。而你”她指着那只前后判若两面的幼崽,眼珠子一转:“叫咪咪。” 小兽嗷呜几声,似乎不满意。 柳诗诗微笑着看它说: “那给你另取名字:风起,但我叫你咪咪,你敢不应?” 小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咪咪?” “嗷……”它只敢低低应了。 这一夜,柳诗诗抱着雨落和风起,就地睡在雁归旁边。 雁归仍旧身着羽衣,漂浮在空中,打坐调息了一宿。 中间似有妖兽闻见粥香在四周徘徊。到了小兽标记过的地方,又掉头走了。 第49章 出山 到了第二日,柳诗诗醒来就给雁归把脉。内里有好转。 她不想再睡在泥土地上。带着风起去林子里找野苇。 风起凭着巢中野苇的气味,指引她找到了一处野塘。岸边茂盛的芦苇如海浪一般随风轻扬。 她用素簪连划几下,割走需要的数量。 全然不管失去了遮挡物,暴露在外的水中妖兽,半露出蜥蜴般的脑袋,愣神的模样。就这么大摇大摆走掉了。 然后就是找新的积潭,炸白凌鱼。再连丹带走。回去熬粥。 如此反复五日。 第六日清晨,柳诗诗再一次给雁归把脉,满意地点点头。内伤已然大有好转。她看着四周这几日来逐渐添置的桌椅板凳。都是从山里东劈块木板西削块石头,一点点做好的。木碗木勺这种精细活,削了几次,还是让青烟来做省事得多。 虎霸娘多日不在,她倒不好扔下窝里几只先走。再一次进内室喂粥的时候。它已经静悄悄回来了,趴在窝边闭目养神。 听到柳诗诗进来的动静,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可是孩子爹找到了?”柳诗诗一边把木碗摆到幼兽面前喂粥一边问。 虎霸娘轻轻点头。 “可是我说的那只?” 虎霸娘又点头,接着不再动弹。 柳诗诗叹了口气: “兽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一点。我要走了。你几个孩子还小,可别整不吃不喝殉情那一套。”她看到它的爪子上沾满泥土,身形也瞧着没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壮实。猜想定是把相公尸首刨坑埋了。又守了几日,实在放心不下孩子,这才回来。 但是它的样子实在憔悴瘦弱。 柳诗诗倒了新的粥。又拿出一颗绿色药丸融了进去: “吃点吧,吃完了好好休息一天,今天我就得带着朋友和你的孩子走了。要不要和它们道个别?明日我就喂不了你们了。你且得一切靠自己。” 虎霸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如一块巨大黑色岩石。只有腹部微微的起伏,还能看出它是活物。 柳诗诗摇摇头,去外面带着风起和雨落进来。两只小家伙看到娘亲扑上去咬了咬。虎霸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只能转头和窝里几只闻来闻去,左抓一下右咬一口。 柳诗诗看着它们打闹,呆了一阵。直到别的幼兽在风起牙下,嗷呜嗷呜求饶。 她见虎霸娘眼皮子都没抬。只好叹一口气,拍拍风起脑袋: “走了,咪咪。还有雨落。” 风起弹簧一样松了口,依依不舍地从窝里出来,一步三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又看看虎霸娘。 嗷嗷叫了两声。虎霸娘依旧没动。 它跟着雨落,尾行在柳诗诗身后。直到过了拐角,再也看不见它们,才低下头一路向前。 烧火炉里还有半锅粥。柳诗诗连炉带粥一起收了起来。 其他的一样没动留在原地。 “今天御空飞行。”她对雁归说道。 雁归一手一脚现下能自由活动,没有取下羽衣,仍旧浮空在地。 “我来带路吧。多谢姑娘几日里悉心照料。” 柳诗诗摆摆手: “悉心谈不上,吃吃喝喝罢了。你不吃我自己也要吃的。回头你还要生骨接骨,这些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雁归点点头: “你那两只妖兽怎么办?” 柳诗诗想了想: “劳烦帮我抱着咪咪吧。”说着她提起咪咪挂到了雁归完好的右臂肩头,自己捞起雨落,走到洞穴外腾空而起。 雁归跟随其后飘了出来,单手抱紧风起,掐诀而起。他变换手势,羽衣下摆变长,再一眨眼,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七彩霓虹的纱尾划过天空,变成一个小点。 “这羽衣……是个好东西。”柳诗诗感叹如此美景,也提速跟了上去。 此时一阵啸吼从他们身后传来,响声惊起一片鸟兽飞起。 她拍了拍雨落: “你娘还是舍不得你们的。以后你们想家了,跟我说一声,也可以自己回去看它们。” 雨落六神无主地抓着她的衣服,如风起第一次一般紧张慌乱。它听见了虎霸娘的叫声,低低嗷呜两声,算作回应。更多地,还是死死抱住柳诗诗的肩膀,生怕自己摔出半空。 而此时的小玉郎,正赖在隐野真人的院子里,躺在他的椅子上喝茶。隐野真人在一旁给新栽的梅花浇水。不时给它翻一翻土。 “真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小玉郎扭头看他。 “啧,急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地拿小铲子铲起一块泥,又盖回原地。“不是说好了么?树活了,就跟你走。不过,说好了的啊,五年!就供你差使五年!你为主但我为客!” 小玉郎一口喝完杯中茶: “真人当是客卿,以礼待之。但真人已经侍弄几日,晚辈还要去寻人,怕耽误不起。” 隐野真人回过头,走近给他添上一杯: “催催催!就知道催!我还没说你!上次那金针蜜,说好无主!折了我一棵魔藤!还有其他零散的花草就不说了!事后还要我去接你!要不是看在这株落英梅份上!早就把你给打出去!” 小玉郎笑笑,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答应真人的事,自不会食言。但晚辈也没说过白给。既然买卖已成,自然是越快动身越好。” “这么着急是要去投胎吗?这树枝才入土不足三日,现在走不行!绝对不行!怎么也得等扎了根再走!” 小玉郎问: “那要几日?” 隐野真人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又来回翻了两下: “至少十日!” 小玉郎从椅子上站起,掏出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最多五日,五日之后出发!” 隐野真人没好气地答: “五日就五日……我还没问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先去山华门,而后你独自去京城!” “什么????”隐野真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去京城?我????” 第50章 山华门 小玉郎扇两下扇子不紧不慢道: “放心,路上自有人照应。至于国师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你还自有办法???”隐野真人一脸嫌弃: “上一次自有办法我折了好些东西!啧,这一次你自有办法,我还要折不知道多少!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一瓢水一粒肥养大的啊!就非得去京城不可吗???” 小玉郎一脸严肃盯着他道: “非去不可。此事只有真人能从中周旋一二。于真人不是什么大事,于晚辈,却是天大的事情。一路上自有人会告诉真人该如何行事。” 隐野真人似乎猜到一二,又咂舌: “啧!去一趟就去一趟。”他嘟囔一阵,又蹲回梅树前,继续小心打理。 小玉郎看向天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血燕停在果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转身他又躺回长椅,继续喝起茶来。 到了夕阳火红如血的时分,飞了半日有余的柳诗诗终于追上了雁归。 他停在一处断崖边,对面远远有座半桥。 “你这羽衣……可真是个好东西!”柳诗诗从他后面飞近,再次感叹。 “想要?”雁归笑了。“伤好了给你。” 柳诗诗喜笑颜开: “是你主动给的,不是我要的。”不等雁归改口,她又抢着说:“那,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呢,是轻了点,不过礼轻情意重么。我不介意的。” 雁归摇摇头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前面是山华门的登仙台。离东华山最近。过去就可以从法阵传入山华门主殿附近。” “那怎么停在这?” “登仙台是山华门圣地。不好擅闯。况且他们不关护山阵,我们也过不去。”说完他朝悬崖下指了指。 柳诗诗探头望去,悬崖下满是云雾,深不见底,但雾中似有什么巨型生物在里面蠢蠢欲动。 她第一反应就是:见过吗?能吃吗?好吃吗?转念一想,能支撑护山大阵的妖兽,怕是功力深厚,不好轻易胜之。 就连怀中雨落也开始局促不安,来回挣扎攒动。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等着雁归下一步动作。 雁归掏出玉佩,隔空传音: “春花会拜访山华门,劳烦通传。” 远远一个黑点上了桥,停留一瞬又下去了。 过一会又有个黑点飞到桥头,似乎是个人站在剑上,也同样隔空传音: “山华门恭迎贵客,可否移步正门?” “事出突然,只能借道登仙台。并非不愿从正门而入,还望门主海涵。” 那黑点回去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有三个黑点上了桥,其中一个黑点传音道: “拿着信物过来吧!” 接着雁归腾空,领着柳诗诗慢慢飞过断崖。随着离半桥越来越越近,柳诗诗才发现:这三个站在桥头正中的黑点,为首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旁边一男一女,一个鹤发竖起,一个青丝长披。三人都是上白下黑的装束,踏着飞剑,站在桥头迎接。 雁归从玉佩摸出山华门令牌,对柳诗诗嘱咐道: “牵着我。” 柳诗诗只能轻轻拉起他受伤的左手,并不敢用力。两人并肩飞行。 待到离桥越来越近,雁归刻意避开桥中央,朝着侧边直行而去。 待到约莫三十丈距离,柳诗诗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一层透明的薄膜。想必这就是护山大阵。 接着雁归提速几步落在了桥边上。 老道捋捋胡子,从桥中央朝着他走过去,笑呵呵道: “主家客气了!走正中也使得!”话虽这样说,但显然对他走侧道的行为更加满意。 身后的鹤发中年人,上前从雁归手里接过令牌恭敬递给老道,又与女修站在一处。 雁归见状说道: “借道只是其一,二来想在山华门修养几日。惊动门主大驾亲自迎接,怎好再不知礼数。”说着他拱拱手,算作行礼。 女修上前从怀中摸出一面桃花镜,对着雁归照了几照。回头跟老道耳语一番。 老道点点头: “小事一桩!权当在自己家吧!既然信物已经兑现,主家安心便是。鸣兰,你亲自为主家看诊。” 女修上前屈礼: “是。” “长青,你负责招待贵客,一应所需有求必应。” 鹤发中年上前弓腰: “谨尊师令。” 门主摸了摸胡子: “长青乃我座下亲传,性子古板了些,主家不要介怀。还有这一位娘子,带着妖兽进宗门无不可,可要小心看管,切莫伤人。” 柳诗诗点头记下。 接着门主又嘱咐道: “这位娘子视同主家,长青切莫怠慢。如此我还有要事,就不久留,就此别过。有事让长青来禀。” 说罢他深深看了柳诗诗一眼,御剑化作流星转瞬不知道哪里去了。 柳诗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多问。只能跟着雁归,在长青的领路下,沿着半桥侧道一路前行。 下桥之后是一条长廊,两边连着数间凉亭,长廊只有一人看守。 长青和鸣兰经过的时候,守卫抱剑行礼: “见过长老,兰仙子。” 长青摆摆手,转身进了一间凉亭,一阵光柱闪过,身影消失不见。 鸣兰在两人身后伸出手,说了一句: “贵客请。” 柳诗诗跟着雁归进了凉亭。 刚站定,脚下突然亮起法阵,四周华光耀眼,下一瞬,他们还在凉亭之中,眼前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开阔的平台右边是长阶,正有弟子匆匆往来。阶梯尽头似乎是主殿,旁边还错落连接着偏殿与亭台楼阁。平台左边也是长阶,向下还有大殿与分殿。 他们视线正对的地方层叠错落着空中廊桥,在树木与岩壁之间段段相连,岩壁和树冠上还有不少屋子,其中也有像他们所处的凉亭,里面有人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见之处热闹极了。 长青在凉亭外面轻咳一声: “贵客这边走。” 柳诗诗抬脚跟着雁归刚出凉亭,鸣兰从他们身后出现,又跟了上来。 长青领着他们路过主殿,从殿后的山道上了廊桥,转过七八道弯,来到一棵巨大古树的树冠,上面正有一所宽敞树屋。 “贵客这段时间就在这养伤吧。”长青说道: “这里离主殿近,视野极佳。每日还可看看山门名景,日出霞光。” 柳诗诗进屋绕窗一周,果然如长青所说,窗外能看到群山被云雾拥在怀中,主殿就在斜下方与树木葱翠相依,山华门众生一览无遗。远处还能看到天云交界之处。颇有种闹中取静之感。 第51章 治腿 长青见柳诗诗露出满意之色,又道: “屋中陈设若有不足,可现下吩咐,若是事后还需要什么,摇铃便有人来。”他指着树屋门口一盏铜铃说道。 柳诗诗这才仔细看了屋内陈设,竹榻竹椅竹桌,却只有一张宽大竹床。上面整齐摆着竹枕与被褥。 雁归抱起肩头的风起,放在地上: “多谢。耽务之急,还是看诊养伤。长老可准备些吃食,娘子好食佳肴,别的想到再吩咐。” 长青点点头,走出树屋不知道去了哪里。 鸣兰跟着进来,大手一挥,竹榻上多了几个软枕。她示意雁归躺下,柳诗诗见状连忙把雨落也放在地上,上前与鸣兰一道,小心合力将羽衣从他身上慢慢取下,然后收进了九花钉。 雁归笑笑摇头,一躺到软枕上,再也笑不出来。手臂一阵钻心疼痛,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来。 “暂且忍一下。”鸣兰一边说一边用手细细捏过他的左手与右腿,接着说: “手臂好说,碎得彻底,换一根倒是容易。只是要剖开取出碎骨。脚就麻烦些。”她又捏了几下腿:“疼吗?” 雁归摇摇头。 鸣兰站起身来,问道: “治好可得沿着旧伤打断骨头重新接合,你可能忍?” “只管治。” 鸣兰点点头,略思索一番,便决定好安排: “先治腿。待你身体精力恢复些,再换骨。若是有金子,可为你塑一根与右臂相差无几的骨头。若是没有,只得看门主是否舍得给出他的寒冰玉。或者你可有更好的玉器也可。” 雁归道: “金子这等俗物,春花会自然是有。但若要融骨,必要运送提纯耗费时日。我不便在外太久。还请去禀问门主是否舍得割爱。” 鸣兰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从怀里拿出一柄掌心大小的玉如意。转头问柳诗诗: “娘子是要在这里看,还是出去等?” 柳诗诗转身招呼风起雨落跟上,去屋外廊桥上看风景。 风起随她出门打猎的次数多些,此时已习惯高空,胆子也大些。走两步还跑一小步,四处嗅嗅望望,一脸新奇。 雨落则颤颤巍巍跟在后面,走一步停一下,走两步又抖三抖。 柳诗诗只好捞起雨落抱回怀中。一人两只在离书屋不远的廊桥上数下面有多少殿宇。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陷入了沉静。 柳诗诗没急着过去,只是盯着树屋大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鸣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断成两半的玉如意,一脸惋惜。 她见柳诗诗走近,将如意收入袖袋。 “一切顺利,注意腿好之前不要沾水,也别吃什么生骨的药丸。等换骨完再说。这几日还是给他调理内伤为主。我请示过门主再来。” “多谢兰仙子。”柳诗诗屈膝谢过,越过她进了屋。 雁归腿上绑着竹夹,脸色惨白,额头碎发沾满汗水,湿漉漉的。 “把玉如意都给咬断了?”柳诗诗笑着拉过椅子,坐在榻旁问。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柳诗诗见状用衣袖给他擦了擦了汗: “脸皮这么薄?不打趣你了。” 雁归抓住她的手撇到一旁: “想问姑娘好几日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顿了一下:“那小白脸人呢?” 柳诗诗突然想到从仙人洞府如何出来的,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雁归瞧见她这副扭捏模样: “吵架了?” “没有。” “他欺负你了?” “也没有。” “他差人给我递来书信,说你捅了金针蜂窝命不久矣,让我相助斩杀蜂后。你……可有事?” 柳诗诗眨眨眼睛: “我这不是好得很么?现在有事的是你。” “莫不是他趁你虚弱轻薄了你?” 雁归看到柳诗诗耳朵一下红了,心里有了数。 “你在躲他?”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跟雁归分享这些心事。踌躇之间,揉得怀中雨落毛发打结,疼得嗷嗷直叫。她尴尬地给它理顺,对着雁归笑了笑。 他见状继续问道: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 见她答得干脆,雁归又补充一句: “和喜欢风起雨落,喜欢吃肉,喜欢你的同门不一样的那种。” 柳诗诗愣了一下: “不一样是哪样?” 雁归只好换了个提问: “那你打算躲到几时?我还有账要找他算!” 柳诗诗避重就轻: “他也是救我心切,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对不住了。” 雁归瞄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你倒是护他。又怎么想到来救我?” 柳诗诗赶忙说: “绝没有看不起雁归身手的意思!就是听说他路遇虎霸与血瘴鸟,又请了你去收拾烂摊子。怕你万一运气不好,脱身乏力。本就是我留下的后患,自当好好善后才是。虽然还是晚了点,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出手相助的。” 她发自内心觉得他愿意斩杀蜂后,实在义薄云天仗义得很,语气不免真诚起来。 雁归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一阵沉默过后,长青在门外咳嗽两声,后面跟着提着食盒的弟子。弟子们鱼贯而入,将食盒里的餐食摆满一桌又点上屋内各盏灯,退了出去。 “这些都是山华门有名的特产,贵客可以尝尝。” 长青挨个给两人介绍起一桌菜:水晶鱼脍,五彩豆腐,蛇羹,火凤凰,竹背烧兔,石榴萝卜,闷鹿肉,最后是一碗甲龟汤。 “这壶酒是门主亲自酿的。用了守山神兽身上的鞭草和数十种灵果制成。名为山花酿。定要亲品。” 说着他倒满两个空杯。 “公子有伤,不可多饮,也不好挪动,应是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一张床了吧?” 柳诗诗点头。 长青见两人一直不说话,气氛不对,也不多留,带好门就出去了。 柳诗诗借花献佛,端着酒杯就喝: “鞭草滋补,山花酿对你恢复内伤有好处。先敬你一杯仗义相助,再替他罚一杯向你赔罪,最后祝愿你身体顺利恢复,早日做回威风主家!” 她连喝三杯,把他那一杯递到榻前,雁归接过就喝。 随即,一阵奇怪的沉默过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第52章 取玉 “果然好酒!”雁归笑着轻声说道。 柳诗诗将竹桌整个挪到榻前,和雁归一起品评了一遍桌上的饭菜。吃下一筷子竹背猪肉,却想起小玉郎没吃到肉带竹香的遗憾,走了一瞬间的神。雁归凑上来与她碰杯,喝过一口,便将那些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诗诗拦了几次,没拦下雁归饮酒的兴致。 “受伤的地方太疼了,这几日一直疼到现在。喝两口也好,这一顿就别拦了吧。”他淡淡说道。 闻及此言,柳诗诗也不好再劝,只是给他多夹菜,劝他多吃少喝。 一顿尽兴。 第二日柳诗诗醒来,已近中午,阳光晒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躺回的竹床,身上还盖着半截被子。 竹桌已打扫干净,被放回了原位。 雁归躺在竹榻上,盖着另一床被子。 风起雨落则趴在桌子下面打呼噜。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和衣睡的。身体微僵,于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记忆断断续续涌回脑海,雁归哭得稀里哗啦,红着眼睛说自己有苦无处诉啊,高处不胜寒啊,没有人能懂啊…然后她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我给你舞一曲,你就忘了。喝酒听曲看舞人间乐不思蜀! 再然后,雁归一直呜呜哭,拍着手说舞得好!她一直原地不停转圈,转到头晕眼花,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灵酒的好处之一,就是宿醉不头疼。待活动几下舒展好了,柳诗诗只觉得比往日身体更加轻盈,精力更加充沛。怪不得修道人就算辟谷,也不会忌酒。 她走近竹塌,雁归已经醒了,眼睛微肿。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的失态。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贵客醒了?不如先吃个早饭吧。” 还不等屋内人回应,屋外弟子齐齐喊道: “见过兰仙子。” “贵客还没起吗?” “听到屋里有动静,应该是醒了。”一弟子回道。 柳诗诗连忙打开门,将鸣兰迎了进来。 弟子们如昨日一般,又鱼贯而入摆上了清粥小菜,做完退了出去。 鸣兰看着柳诗诗的模样笑笑: “第一次喝山花酿都会贪杯。” 她用桃花镜照了照雁归,满意道: “没有乱动,还算听话。另一件,门主答应。只不过指明要娘子亲自去取。” “要我去?”柳诗诗指着自己问道。 “是,门主特地交代的。” “在哪?” “贵客先用饭,一会儿长青会来交代。东西取完明日来查看时,再给我就好。”说完鸣兰屈礼出了屋子。 一顿酒足饭饱。弟子们似乎掐着时间进来的,他们用两个大盆装剩下的饭菜,端到风起雨落面前,将桌子收拾完又退了出去。 长青与门外的弟子擦身而过,进了屋子。 “看来贵客对山花酿喜欢得紧。适才已经被兰仙子说教过了,公子伤好后再喝吧!” 接着他对柳诗诗拱了拱手: “师尊交代过了,命我领娘子去取寒冰玉。娘子若现下无事,随我来吧。” 柳诗诗看向雁归,他点点头。她这才跟着长青出了树屋。 风起饭吃一半,抬头见她要一个人出门,撇下饭碗跟了上去。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长青领着柳诗诗一路穿梭在廊桥上,走了十来段,进了山岩上一处凉亭。待他身影消失,柳诗诗和风起跟着也进去了。 光芒消失,眼前的景象变做室内。这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十人宽石甬道,两边石墙高耸看不到顶。她所在的凉亭破天荒的头一回不是只有六根柱子,每一面都填着石壁。 甬道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长青立在剑身上悬停在凉亭外。 柳诗诗也从九花钉扯出羽衣,披在身上。心念一动,就飘了出去。 果然是个好东西!她不由得再次感叹! 长青见她跟上,取出一盏灯,只提不点。另一只手拿着块石头发出荧白色弱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的路。 风起在地上一路小跑追赶着柳诗诗,黑暗于它来说与白昼无异,明黄色的眼睛在甬道里看着比长青手上的荧石还要惹眼。 不紧不慢飞了两刻,甬道还未到头,长青手里的灯,哗啦一声!自己亮了起来。 “师尊有令,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娘子得自己走了。尽头就是寒冰玉存放之处。我在这里持灯等候娘子。”说完,他挪到石墙边,让出道路,不再言语。 柳诗诗有些紧张,不知道门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雁归也没有任何提醒。看着灯笼照亮,却仍没有尽头的路,只能兵来将挡。 “咪咪,练你本事的时候到了!” 柳诗诗说完,学着记忆中雁归掐诀的手势,羽衣变长,下摆散出霞光。再换手势,她感觉眼前的景色没有变化,回头看长青,他手里的灯笼却变成了小小一个光点。 风起追了一段,停了下来。原地转了两圈,又撒开腿狂奔。 随着飞行时间越长,柳诗诗感到空气越来越热。五息之后,她终于看到甬道深处亮着暗暗红光。散去手势,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离红光越近,她就越觉得热。 待到她终于看清甬道出口连接着一间红光闪烁的宽阔石室,汗水已经浸湿衣服,贴着前胸后背,十分不爽利。 风起还在后面拼命追赶。随着它停下的次数越来越少,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柳诗诗回头看它,明黄色的眼睛一开始还是两个远远的小光点,再后来,光点沿着石墙左右移动,几个弹射过后,光点有了明黄色残影,弹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满意的笑了: “咪咪果然天赋过人。” 柳诗诗终于飞到石室入口,她停在门口向里望去:入口立于石壁高处,往下数十丈火焰熊熊燃烧,地面涌动着岩浆,缓慢流淌。室内没有阶梯,只有十根岩柱立在其间,中央最大的柱子上,闪烁着蓝色光芒。 她再回头,两颗明黄色光球就在几步开外,眨眼风起乖巧立定在她跟前。 柳诗诗摸摸它的头: “回去给你加肉!你也要教会雨落。知道吗?” 风起只听懂肉,张嘴流出一丝口水。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说完,也不管它听没听懂,柳诗诗心念再次一动,朝着石室正中央的蓝色光球飞去。 离近了,她才发现,蓝色光球中是一块手臂长菱柱状的玉石,通体结霜,闪烁着蓝色纹路。但那下面,还压着一只旧灯笼。 第53章 烤肉 柳诗诗掏出三枚铜钱朝空中一抛,又拔出素簪,做好准备才落到石柱上。 她将素簪化剑用剑尖一挑,玉石顺着灯笼的圆弧滚到了一旁。 紧接着火浪四起,灯笼亮了起来! 随着它慢慢升空,爆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火焰阵浪,以它为圆心朝着四周炸开! 柳诗诗连忙用剑气劈开热焰,空气卷着火舌冲开一条安全通道。 她本想趁此机会冲到灯笼下方,捡起玉石就退出去。 还没等她靠近,灯笼上亮起一只鸟兽图案。火焰一卷,火鸟从纸面上飞了出来!展开双翅在空中厉喝一声! 石室温度陡然升高,下方的熔岩咕嘟冒泡。火焰又上窜了一丈! 柳诗诗心下觉得门主扔给她一件麻烦事。却顾不得多想,又连劈几剑,打在火鸟身上,破出几道空隙,又迅速愈合了! “娘子捡到宝了!” 青烟浮在她身侧拍手道。 “烈火灯都修出器灵来了!虽然不如咱这样好看,但娘子若是能收服,也是一大助力呀!” 柳诗诗闻到空气中发丝烧焦的气味,没好气地说: “出去还能全须全尾再说。” 接着她对着火鸟奋力一劈,青烟手指一动,剑气绕着火鸟旋转切削。火焰被剑风劈开又愈合,虽能困住片刻,但几乎起不了更大的作用。 她对着火鸟左右双翼又各劈一剑!转身提速奔向寒冰玉的位置,一个翻滚,将它用剑挑起,收入九花钉。 就这么两下,青烟浑身上下瞬间结霜。气温稍稍降低了些,但很快火舌又舔了上来。 “娘……娘子………顾及着……点咱呐……” 他牙齿打颤,浑身僵硬。 下一瞬,火焰化开了冰霜,蒸汽腾腾之下,柳诗诗感觉皮肤开始刺痛起来。 火鸟又厉喝一声! 开始煽动羽翼!火焰随着翅膀煽动,形成一道道烈火弯刃,朝着柳诗诗劈来! 她不断挥舞万鸿剑,斩开火焰!堪堪能互相平衡之际,灯笼又开始炸出热焰。 一圈比一圈猛烈,一圈比一圈速度更加快! 柳诗诗改变策略,直接借着迅速挥舞剑气冲开焰浪的空隙,冲到灯笼面前!耍了个剑花一剑刺下! 青烟跟随她的动作,掐诀一指! 剑气分为数道!如同剑花一般快速旋转到极致!竟然出现莲花的残影! “万鸿化莲!” 青烟大喝一声! 莲花卷开柳诗诗身边的火焰,出现片片真空地带,又齐齐花瓣散尽!最后化为数把万鸿剑朝着灯笼纸面同时刺去! 火鸟见状朝着柳诗诗急速下冲! 她瞬间掐诀,身形化作七彩霞光退到石室墙上,重重砸出一声闷哼。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灯笼先被刺破,万鸿剑把它扎成了刺猬!火鸟随着灯火的熄灭,也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万鸿剑也消散在空中。 青烟急速奔向柳诗诗,扶住了她悬停在墙边。 “娘子这也太莽撞了!还好咱的剑够快!不然没死在烈火灯招式下,反而把自己砸死,可太亏了些!回头那小白脸哭坟,还不知道肯给你上几个菜呢!” 柳诗诗一听这话,烦得慌。推开青烟,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手中万鸿剑抖了几抖。 青烟捂着脸蹲在空中,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娘子砸坏了脸,可就没得看了!那小白脸走了,不就只有咱可以暖床么!娘子要用咱的时候,可没这么粗暴,打完架就要始乱终弃了!” 说着就开始埋头痛哭。 万鸿剑抖个不停,震得柳诗诗手麻。 她变回素簪,插回头上,簪子还在微微颤动。 此时周围火焰已经全然熄灭。石室暗了下来,地面散发出烧焦的气味,还伴有星点火光。 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她寻着明黄色的光点,回到入口抱起风起,让它给自己指路。 风起嗷呜嗷呜,不费多时,就引领她摸到了烈火灯。 经此一事,风起更加敬畏它的饲主,指东它不打西,喊坐它不敢立。 她将烈火灯抹黑收入九花钉。头上的簪子颤得令她心烦意乱,干脆取下一并扔了进去。这才缓缓出了石室。 一路上她闻到皮肉烧焦的香味,衣服磨蹭着后背的皮肤,传来阵阵撕痛。柳诗诗心思颇为复杂地摸着墙,回到了手持荧石的长青面前。 长青见到她灰头土脸,头发被火燎得乱糟糟,扶墙而归的样子,也不由得敬佩道: “娘子辛苦!” “我要吃烤肉。回去就吃!多弄些竹背猪来烤!别的也要!”见到长青,她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长青愣了一瞬,拱手称: “但凭贵客吩咐。” 又按着原路将她护送回了树屋。 长青送到门口,掉头去请鸣兰来医治。 柳诗诗踏入树屋的那一刻,雁归惊讶得从竹榻上坐了起来。 “怎会如此狼狈?”他关切问道。 柳诗诗摆摆手,有些烦闷。走到竹床边直接趴了下去。 雁归见她一副累狠的模样,也不多言。 风起回来摆出老大哥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在雨落面前来回转圈。雨落抬头看了它一眼,又趴下继续打盹。衬托得风起十分滑稽又自讨没趣。 送烤肉的弟子比鸣兰先到,摆了一桌各式烤肉,转身要走。 “且慢!”雁归轻声唤住送食盒的弟子。 “贵客还有何吩咐?” “去取些山花酿来。” “这………” “我不喝,给娘子取些。” 弟子犹豫一瞬,称是退下。 柳诗诗闻着肉香,从床上爬起,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就大口吃起烤肉来。 一边吃一边将肉扔到桌下分给风起雨落。 雁归一旁瞧着,不好轻易开口询问。 吃着吃着,柳诗诗抽泣起来。她抹一把眼泪,硬生生憋了下去,接着吃。 鸣兰这时候带着酒进来了。 她看到柳诗诗也是愣了一瞬,又把山花酿放在桌子上。 柳诗诗从九花钉先取出符咒,再隔着符咒捏住寒冰玉包好,放到了桌上。房间温度瞬间下降几度,升起丝丝寒意。 “先给娘子看伤吧。”鸣兰没有接寒冰玉,走到柳诗诗身后。 撩起她的头发,后背衣服和皮肤烧焦一片,融合着血迹粘合在了一起。 第54章 几个菜 柳诗诗拿起酒壶就直接灌了一大口。 果然如雁归所说,后背没有那么疼了。 鸣兰施术一划,屋顶垂下几片厚帘,将竹榻与竹桌分隔开。 她取出一柄玉刀握在手中: “你尽量别动,很快就好。” 柳诗诗再含一口山花酿在口中。点了点头。 鸣兰挥刀飞速几下,屋子里弥漫起血腥味。 柳诗诗觉得快受不住就咽一小口灵酒。四五口之后,玉刀还在继续割。 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 鸣兰见状停了下来: “你要么再喝点?” 柳诗诗又满满含了一口。 鸣兰这次更加快速削去烫伤的皮肤,没等柳诗诗咽完,已经开始上药包扎了。 待到鸣兰将帘子撤下,柳诗诗胸腔裹着白色绷带,头发也被修剪过,短了一截。嘴里一口酒一口肉吃着,好像没事人一样。 “伤好之前不可沾水,今晚过后酒也暂时别喝了。皮外伤好得快,之后再饮个痛快。”鸣兰一边施法收拾地上的血污和青丝,一边嘱咐道。 接着她顺便查看了雁归,确定没有任何异样,才拿起寒冰玉出了树屋。 柳诗诗喝着喝着,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雁归是条好汉!这么疼也忍得住。” 她拍拍自己: “我也是条好汉!我没叫!” “嗯,是,诗诗姑娘是条好汉。”雁归侧躺在竹榻上应和道。 “疼归疼!我想到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肉熟了好吃吗?这一下就馋虫勾起来了。我的肉好吃还是不好吃?” 雁归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猜也是好吃的!”柳诗诗自问自答。 “这点伤算什么?我是好汉!好汉不怕受伤!” “嗯是。诗诗姑娘特别厉害。” “青烟嘴毒!淬了三尺深毒!说得我可难受。” “他说什么了?”雁归问道。 “他说…他说…他说我要是死了,小玉郎坟头酒席一定不给我摆满七个菜……哇!!!”说到这里,柳诗诗还真的哭了起来。 雁归哭笑不得: “无事,他日有这么一天,我给你摆九个菜。” “真的?”柳诗诗一下收住了水龙头。 “比真金还真!四冷四热外加一个汤!” 她闻言笑了起来,推着一盘烤肉到桌边: “雁归果然义薄云天!你也吃,你也吃。” 雁归点头: “一会儿饿了就吃。” 柳诗诗又喝了一口酒,支着脑袋看着雁归: “你说,什么原因会让他近在山华门附近停留几日,但不来找我呢?” 雁归想了想,认真答道: “要么有事耽搁,要么就是打听你去哪里了吧?” “不对!”柳诗诗摇头: “他知道我一定会来山华门。他这么聪明,知道我去救你,就近就只有山华门最方便。就是有事!私事!他自己的事!” 雁归顺着说: “你不是说他身世很可怜吗?可能家里有什么变故吧?切莫多想。” “也对!”柳诗诗欣然接受,看着他问: “那你真的会给我上九个菜?” “真的。” “保真?” “保真,九个菜一个不少。” “我不信……菜名都报来我听听……” “………” 柳诗诗胡搅蛮缠一阵。趴在竹桌上沉沉睡去。 雁归起身下了竹榻,一瘸一拐地,将她小心单手捞起,挪到了竹床上。盖上被子,又回到了竹桌前。 他拿起酒壶,将剩下的山花酿一饮而尽。回到竹榻躺了下去。 这一觉,柳诗诗睡得格外长。梦里似乎念经师兄又来念过经。但他格外开恩只念了半宿,就放她安稳睡去。 待到睡醒,天光刚亮,柳诗诗起了个大早。 从昨日下午睡到现在,又得了灵酒滋补。她现在精力充沛极了。摇醒雁归,就嚷嚷着要一起看日出霞光。 雁归睁开眼睛瞧了一眼: “今天下雨,看不着的。” 柳诗诗不信。盘腿坐在竹椅上守在窗前。 直到乌云密布遮住太阳,她才失了兴致,回到竹桌前。 她从九花钉拿出烈火灯。六面灯纸都被戳破,其中一面上有一幅火鸟的图案,惟妙惟肖,与她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唤出青烟。剑不再抖了。青烟背过身不肯对着柳诗诗。 “这烈火灯如何修复?”她问道。 青烟偷偷瞄了她一眼,依旧背着她盘腿浮在空中。 “不说?”柳诗诗将剑甩在竹桌上,拿出长枪放在剑上。 远处乌云裹着雷光闪烁。她看着青烟说道: “要打雷了,我都不用画符。你不说就不说。山华门有的是人能问。” 青烟神色紧张起来。因为他也瞧见雷光受长枪吸引,朝着这边绵延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终究开了口: “只有一人能修。” “谁?” “……做你耳钉那位。别的咱真不知道了。娘子快把长枪收起来吧!看着怪吓人的!” 柳诗诗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看着青烟抓耳挠腮的着急样,才慢吞吞收起来。 可是这位大师也不知身在何处,法器暂时派不上用场。柳诗诗有点惋惜。 接下来三日,上午雷打不动的吃饭,换药,看伤,吃饭。 下午柳诗诗就去山华门藏书阁猫着。让风起自己带着雨落找个地方学会雷奔。 本想试试炼丹,看了一遍丹药入门,就被阁中收的杂文异事吸引了注意力。将这些抛在脑后。 这几日囫囵吞枣也看了些基础纳气煅体炼器入门。只有一小部分师兄师姐讲的一样,大部分全都不知所云。 比如这本引气之说:要气沉丹田,以呼吸吐呐。将大气之中蕴含的真气引入体内,经过七十二个穴窍,循环一周,回到丹田,是为一周天。 只有气沉丹田是一样的。她学到的是:气沉丹田,然后冥想。能摒除杂念最好,不能就干脆睡觉。什么时候脑子空白了,什么时候就算入门了。脑子空白又睡着了,再醒来,是为一周天。 像七十二个窍穴,一样的也只有窍穴的名字。不一样的是山华门施不同的法术要通过不同的窍穴。但她学到的是:打哪几个穴位致死,哪几个致残。施法怎么身体感觉舒服方便怎么来。 第55章 练剑 所谓根基差的人会有这样那样不适的感觉,她完全理解不了。什么叫真气流过有堵塞感,她只知道斗嘴斗不过心里会堵得慌。 看了个大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念经师兄说无微峰道法玄妙,说了也无人能学。不,别说学了,说了也不会有人当真,只会当做被戏弄,搞不好还容易惹怒心高气傲之人。 她还不如看看各种小故事来的有意思。 第四日鸣兰诊过雁归,表示今日就可以换骨。 “腿骨愈合比较稳定。重要的是内伤已好转许多。这几日食补效果甚好,玉骨也已削好。”她收起桃花镜。 “玉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自愈,但寒冰玉的寒气可以让它即便受损,也能冻住保持一定硬度。不过每日需要不断用益阳草贴在上臂,中和它的霜冻之力,以免波及自身。” 她顿了一下,掏出一颗丹药: “索性我还有一颗益阳草提炼过的益阳丹。这丹药不难做,但用得上的人少,炼的人也少,反而稀少难得。这一颗就赠与贵人。之后需要每月来取。当然,也可以用刚才说的法子,每日更换益阳草。” “门主不厚道。”柳诗诗看出山华门的意图,小声嘟囔道。 雁归却坦荡一笑: “如此谢过兰仙子。” “事不宜迟,就在这里换吧。我去取玉骨,丹药贵客收好。换完就可服下。”鸣兰屈礼退出了屋子。 “你不怕药里有别的东西?”柳诗诗偷偷问道。 “有,又如何?就算是金骨,也照样有别的弊端,然后再赠别的东西,结果都一样。”雁归想得透彻。 柳诗诗心里过意不去: “要是我能早点赶到,你也不用这样受人牵制。” 雁归笑笑: “姑娘又何尝没有受人牵制。” “魂咒对我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来去自由吃喝照旧。哪能一样?” “我说的是人。” 柳诗诗哑了声。转念想了想: “你先别吃那丹药。我去想想办法。万一呢?” 雁归看着她笑了: “好。” 柳诗诗出了树屋就往外走,向路过一名弟子打听山华门安静私密的地方所在。 “贵客要做何用途?” “拷…那什么,练剑!” 弟子一脸莫名: “练剑哪里都能练…安静私密?可是怕有人偷师?” 柳诗诗摆手: “这倒不怕,只是剑法有些凌厉,怕伤了人毁了殿就不妙了。好歹是来做客,不是来结仇的。” 弟子看她裹着绷带,半信半疑,还是给她指了个地方:存药阁。 她按着弟子所说,走过十二段廊桥,在一处凉亭里出来,又走了一段山路。然后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站进已经只剩四根柱子的凉亭。 再出来,面前是地处树林中的一座孤立大殿。木匾金漆已经脱色,写着存药阁三个字。 她走入其中,大殿虽旧,却干净整洁,只是没有一个人。 “有人在吗?”她喊道,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 柳诗诗来回逛了一圈再三确认此处无人。拔下素簪,唤出了青烟。 “娘子有何贵干?”青烟似乎还在气头上。 柳诗诗装看不见: “既然你是器灵,那火鸟也是器灵,你们相互能交流吗?” “看情况吧。”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只有两个选择。” “能是能…但是……” 柳诗诗拍手: “那便好!”她取出烈火灯放在地上,指挥道: “你问问它,为什么要用寒冰玉镇压?” 青烟挠挠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 “它脾气火爆,失了原本的主人,极难驯服又容易失控。门主收服不了,又给不出去,只能暂时用寒冰玉镇在灯内,存入地下,免得引起祸端。” “那益阳草如何能中和寒冰玉?” “这个不用问它,咱就知道。集万叶炼成益阳丹,每月服用,能自由接触寒冰玉而不受霜冻影响。最适合将其炼成法宝之人使用。不过,此法极为耗费益阳草,一般人也很难月月续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备着作为杀手锏使用。况且寒冰玉威力有限,方法麻烦,还不如咱这样能屈能伸,能打能削。绞杀敌人,苹果去皮都一样。” “若是将寒冰玉纳入体中呢?”柳诗诗问。 “啊……这?这……咱就不知道了……” “让你问它!” “…………它也不知道。” 柳诗诗思索一阵,还是觉得不放心。 “你让它现身,我有事亲自问。” 青烟挠挠头,闭目冥想了一阵。 “图案损坏,现不了身……”他见柳诗诗面色不好,连忙改口“用火烤一烤看看,也许能借形。” 柳诗诗看看四周,除了窗户木梁,什么也没有。 她一手挑着灯笼一手握着剑去了殿后,随便找了几根枯枝,用掌心火点燃,把灯笼放上去烤。 青烟欲言又止。有心想提醒想想还是算了。前几日那一拳还记在心上,他也是有脾气的器灵! 灯笼吸收了火焰,火鸟没有出现。但她发现纸面的裂纹,修复了一些。破损的地方却没有变化。 她干脆选了棵枯树,青烟一指,便齐整劈开断落在地。柳诗诗将木柴仔细架成圆锥,又围着它搭了一圈木架。再洒满枯叶,掌心火一点,不一会儿便烧旺起来。她将灯笼直接扔入其中,然后不时添柴,直到火焰一转,一只红色小鸡崽浮现在篝火焰尖。 “你如何愿意服?”柳诗诗赶紧问道。 小鸡唧唧几声。 青烟在旁翻译: “用本命火烧到它服为止…” 小鸡拍打翅膀,不停叽叽喳喳。 青烟收到柳诗诗眼刀,改了口: “它只听本命火比它强大的人…这不是和咱刚才说的一个意思嘛!” “那你可能中和寒冰玉寒霜之力?” “什么狗屁中和…一直也没压住过…”青烟看到她的表情,一脸无辜:“它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问你能不能?” “求我,看心情吧!” 柳诗诗一脸不耐烦,抽了几根柴走。小鸡唧唧喳喳又叫起来。 “威胁也没用!待我恢复器型!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她干脆一脚踢开半堆木柴,当着小鸡崽的面挨个踩熄。 第56章 重逢 小鸡崽借着摇摇欲坠的火焰,勉强还能保持住身形。 “能!每月让我烧它一日就行!” “我不信,那你之前怎会被镇入灯中无法化形?” 小鸡崽疯狂叽叽喳喳了一阵,拍打翅膀上窜下跳。 它叫了良久,青烟深思熟虑,总结出一句话: “无人执灯。” 柳诗诗得到想要的答案。踩灭了火堆,将灯笼捡了出来。 “呐呐呐!这就是我当年执掌的大殿了!”一阵人声从殿前传来。 柳诗诗收起灯笼插回素簪,连忙躲到树后偷偷观察。 有两人进了存药阁。 “嗯!看来还记得有我这号人,平日收拾得不错!” “真人如今都不在门中任职,还在意这些?” 柳诗诗认出他的声音,有些意外。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人是谁? “话不能这么说,想当年……”隐野真人一路走到大殿后门四处张望:“算了不提当年。” 小玉郎跟着走到殿后,围着熄灭的篝火堆转了一圈: “真人所属殿远地偏,平日也不像有弟子做事的样子,烤烤红薯倒是正适合。” “你知道什么?我乃存药阁阁主!执掌山门草木培育!就是门主来了,给不给药,给什么药,也得看我心情!当年得了一场机缘,草木之术我称第二,山门无人敢称第一!能在我阁中做事,修炼有无益处暂且不谈,灵石是不会缺的!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他看着树林定定出神,一拍脑袋“老了老了……说好不提当年……怎么又绕回去了……” 柳诗诗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血燕却先一步飞到她跟前,小玉郎和隐野真人视线齐齐看过去。她一时进退两难。 “小妹妹怎么躲在这里?你身体好了?”隐野真人先开口道。 小玉郎走了一步,又没敢继续往前。 隐野真人看看小玉郎又看看血燕悬停在旁的树,咂咂嘴: “啧!老头子我就不掺合了,你们俩聊。我去瞧瞧药圃。”说完他大步流星从另一个方向进了树林深处。 柳诗诗伸出手指,让血燕落在上面。慢吞吞从树后走出。 “好巧啊……哈哈” “都是在下一时莽撞,诗诗生气也是应该的。”小玉郎深作一礼,不敢抬头。 “嗯。我不生气。”柳诗诗看向别处,毫不在意地说道。 “诗诗嘴上说不生气,语气还是生疏,人也离得这么远。吓着了吗?也对。都是在下做事欠妥,不够周全。”说着,他又弯腰向下三分。 柳诗诗不想谈论这件事,转换话题: “那老头是谁?” “之前说过那位护送的高人,隐野真人。” 柳诗诗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玉郎见她一直沉默,不提其他,只好自己直起身子,问道: “这几日你可还好?身体恢复如何?人救下了吗?” “吃好喝好,还胖了一点。山华门厨子手艺不错。”她捏捏自己腰间的肉,终于忍不住望向他:脸色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肤色也白多了,这几日想来休整得不错,起码日日刮面,体格也比之前壮实了些。 她继续说道: “雁归算是救下了吧。去晚了点,现下山华门的兰仙子正在替他治疗。” 小玉郎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柳诗诗却本能退了一步,他顿了一下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笑着问道: “既然已经救下,他有山华门照看,在下也认了错,接下来该一道去国师的道观了吧?” 柳诗诗不太喜欢小玉郎现在这样急功近利的感觉,好似逼迫她将一切抹去,急于回到之前的样子。毕竟她还做不到当作无事发生。有的事情,虽然不必立刻想清楚弄明白,至少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她选择先发制人。 “嗯,求了隐野真人帮忙解围。他答应了。”小玉郎并没有为,自己没立刻去寻她的行为辩解。 柳诗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伸手放飞了血燕,说道: “雁归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今日来山华门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寻你。” “那你见到我了。”柳诗诗看着他说道。 小玉郎不喜欢这样的柳诗诗,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你说过要我去家中,替我撑腰,诗诗最讲信用,对吗?” 柳诗诗看见他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被抱住的时候,身体一瞬间僵直,想推开他,又觉得被如此紧拥,心中莫名安定。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小玉郎开心不过一瞬,柳诗诗却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招呼也打过了,我还得先把雁归治好。”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柳诗诗重新拿出灯笼,掌心生火将灯笼抓在手心。她另一只手不断变换手势,火焰从黄变红又转为蓝色,最后变为紫色。她额头开始冒汗,灯笼悉数将火焰全部吸收。不得已,她推动手诀,火焰竟变成层次分明的彩色。白焰上面依次从紫到蓝再到红黄。豆大的汗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脸颊,又从下颌滴了下来。 “啧!小妮子还真舍得。”隐野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走到篝火旁边嘟囔了一句。 小玉郎不明所以,低声询问: “可有不妥?” 隐野真人悄声对他说道: “她用本命火去炼制这灯笼,极为耗费心神。炼好了得一法宝,炼不好神智不清。不过看她这样子,问题应该不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应该?也许?大概?” 小玉郎闻言想上前,隐野真人却一把抓住,拦下了他: “别去!你去了一个不好扰乱心神,可是会反噬她的!刚才还说自己莽撞?这会子就全忘光了?啧!” 小玉郎斜眼看着他: “从哪儿开始听的?” 隐野真人嘟囔道: “就走的时候听到那一句,别的可真没听到!老头子我对你们这些情哥哥情妹妹的把戏可没兴趣!还不如养花养草来的有意思!”他一脸嫌弃地放开了他,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57章 算账 柳诗诗眼见着灯笼画有火鸟图案的那一面破纸,缓缓拼接在一起,裂缝慢慢消失。待到她快要力竭的时候,只有这一面被修复。她见状停下施法。直接对着灯笼发号施令起来: “还不现形?” 红色小鸡仔的幻影浮现在灯笼纸上,唧唧叫了两声。 “待会儿你想办法压制住寒冰玉。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完全。能做多少是多少。” 小鸡仔唧唧两声,身影便消失了。 隐野真人见状啧啧称奇: “还能这样???分几次炼?哎~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小玉郎捅他一下: “人也寻到了,真人何时出发?” “急什么?你这人就是急脾气!”他摸摸胡子:“故地重游,好歹呆几日看看昔日同门再走。再说,我还需要准备点东西。刚才去药圃看了,有几样正好这几日熟,摘了再走一样的。” 小玉郎知道他就想看热闹。 柳诗诗掏出神息散吸了一撮。闭目调养,待神识不再绞痛,才抬脚离去。 小玉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隐野真人随着他一起。 回到树屋的时候,鸣兰正在施法取碎骨。 柳诗诗一行人,站在外面的廊桥上等。 她从窗户外看到雁归上臂被划开好大一道血口,鸣兰一手握着桃花镜,一手用术法缓慢将他臂中碎骨,一颗颗隔空取出,扔入脚下水盆。 待到鸣兰用镜子仔仔细细检查过里面已经没有残骨,她隔空取出寒冰玉,蓝色的玉石已经被雕刻成臂骨的形状,蓝色的纹路在其中来回流转,发出淡淡光芒。 她在他手臂切口处一左一右贴上两道符,再一掐诀,上臂一字型的切口,被拉成菱形,雁归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鸣兰小心翼翼操控着寒冰玉,一头先插入切口,再向上一顶,将剩余的部分,顺着切口塞了进去。紧接着雁归的左臂瞬间结出一层薄霜,正缓缓向右身扩散。 鸣兰将伤口合上,用手一抹。上臂的伤口瞬间消失,仿佛切口从来没存在过。 她取下符咒,将上臂的血迹擦干。端上脚下的水盆,将屋门打开了。 “一切顺利,只要吃下益阳丹就大功告成。”说完她端着盆子匆匆离开,完全没理会突然多出来的小玉郎和隐野真人。 柳诗诗前脚进屋就关上屋门。 小玉郎本想后脚跟上,猝不及防被关在门外,鼻尖差一点碰上竹门,只能停下脚步,在外间等。 柳诗诗挨个关上窗户,取出烈火灯,唤出小鸡仔,将灯笼放在雁归左手手臂上。 小鸡仔没有动,唧唧叫了几声。 她只能燃起掌心火对着火鸟图案燃烧。 小鸡仔又唧唧叫了几声,顺着火焰窜到柳诗诗掌上,没了下一步动作。 柳诗诗思索一番,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上臂。 小鸡仔瞬间顺着她手臂一路经过肩膀,滑到另一只手心,又钻进雁归身体里。 雁归身上的薄霜渐渐化开,骨头之处隔着皮肤也上下流窜出红光。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极力忍耐。 柳诗诗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只能一只手烤着灯笼,另一只手握着雁归。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浑身虚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小鸡仔终于从雁归身上又顺着原样回到了灯笼。 柳诗诗连忙散了术法收了灯笼,踉跄几步坐到竹椅上。雁归吓得跳下竹榻想要伸手扶一把,她摆摆手,摸出神息散,用完就开始打坐。 雁归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行动自如,灼烧的痛感也全部消失。一股寒气被锁在上臂,并不似刚换之时沿着身体直逼全身。 柳诗诗神识绞痛消散得比上次更快,神识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她睁开眼睛,看到雁归坐在榻边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觉得担忧不如多给些兽丹液和神息散。”她笑笑。 雁归松了一口气道: “出来身上带的不多,回去多取些给姑娘。神息散虽然对强健神识有种种好处,但是用的太多,反而会揠苗助长,尽量能自己修炼就不要依赖。否则神识易溃散。” 柳诗诗点点头: “记下了。”她上前摸了摸雁归的上臂: “器灵还未复原,坚持这几个时辰,已经是我的上限。待我降服烈火灯,每月只需要火鸟焚烧玉骨一日,便不用吃益阳丹。目前还不知道你恢复多少,保险起见,七日后再施法一次。这几日只能一起行动,怕是要晚一些回春花会了。” 雁归拍拍她的手: “无妨。山华门有生骨灵药,只不过碍于换骨,才没有服用。腿复原也用不了七日。那边有白影主持,暂时可放心。” 暂时,那就是还是得尽快回去。 柳诗诗心里有了数,起身打开门窗,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小玉郎进了屋,看见竹床与竹榻虽然离的远但还在一个屋,顿时脸色不大好。 而隐野真人见到雁归,却惊呼一声: “是你??” 雁归看清来人,伸出手: “东西呢?” 隐野真人支支吾吾,眼珠子一转: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你们聊!”拔腿就跑。 柳诗诗不明所以,雁归又看向小玉郎: “该算帐了!” 小玉郎走到桌边坐下,道: “说吧。想要什么。” 雁归掏出抗棍: “挨我三鞭!” 小玉郎非常干脆走过去背对着他,生怕他够不着,干脆跪下,撩起头发,露出整个后背。 柳诗诗有心想拦,小玉郎却说: “这是在下与他之间的事。你情我愿。诗诗若是牵扯进来,两清不了。先出去吧,免得看了心疼。”他笑笑。 雁归也堵住柳诗诗话头: “姑娘切莫想着什么代他受过的念头。这三鞭谁也替不了!” 她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风起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带着雨落闯了进来。发现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顿时就要呲牙。 柳诗诗见状只能带着风起和雨落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春花会不做赔本买卖,雁归断一手一足,要小玉郎半条命,似乎也算公平。 只是想到一切因自己而起,心下有些复杂。 第58章 代价 血燕从空中看着这一切,落下化为人形,关上房门,走到柳诗诗身边,说道: “主子切莫自责,本就是公子惹的祸。就该他来受!” “可是……” 十娘摇摇头: “主子与雁归的交情,那是另外一码事。两两不可抵消。况且若不是他多事,主子怎会受此无妄之灾,又何须雁归断一手一足。给他三鞭已是看在主子的面上。” “当初若是我动手时,能将战场拉得远些,也不会……” 十娘拍拍她的肩: “主子应当知道他就是个累赘。若他不在场,全山的妖兽加一起又能奈主子何?” 柳诗诗蹲下戳戳风起的鼻子,惹得它呜呜低叫: “可我已经尽力弥补……这样也做不得数吗?” 十娘摇头道: “主子与雁归交好,公子就得喜欢他吗?公子就是不喜欢他,才要两清。主子切莫心生妄念,期待他二人交好。他二人就是水火不容!” 说完,十娘惊觉说错了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还未恭喜主子喜得两只虎霸使兽,还有烈火灯。” 柳诗诗指着安静趴在一边的小虎霸说: “这只叫雨落,这一只嘛……”她看着十娘问: “你猜?” “风起?” “不对,叫咪咪!”柳诗诗见被猜中,笑着找补了一句。 十娘笑着赞同: “咪咪是个好名字。” 柳诗诗知道十娘了解很多她不知晓的事,也知道问了也没有用,她被下了咒,说不出口。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有些不好受。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想到这里,她把众多疑问抛在脑后。继续逗弄风起和雨落。 而雁归则在屋里压低声音责问小玉郎: “你求到我跟前,就该知道代价不小!” “知道。”小玉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跟李丞相的事未了,又在这里装什么硬汉?” “与你何干?” “看不起你一副无能的样子!”说着,雁归重重的抽了第一鞭。 “这一鞭,是你请我出手!” 啪!一声下去。小玉郎只觉得头晕脑胀,神魂震荡。 “这一鞭,是你护她无能!” 啪!又一鞭下去,小玉郎背上已经失去知觉,疼痛深入灵魂,冒出的冷汗瞬间湿掉衣衫,喉头一口腥甜涌上,他硬忍下含在口里。 “这一鞭,是你做人无义!” 啪!最后一声鞭响结束。小玉郎再也坚持不住,张口呕出一大口血,扑倒在地!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他脑袋贴着地,瞪大眼睛看着雁归: “你……是……”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柳诗诗听到三声鞭响结束,急忙推门进屋,见到小玉郎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喂他吃下两颗绿色药丸,招呼十娘一道扶他上了竹床。 “这下好了,全都得养伤。”十娘摇摇头。 柳诗诗摇铃唤来长青,解释了下现状,又要了一张窄竹床摆在屋内。长青拱手: “但凭贵客吩咐。”又去请鸣兰。 鸣兰看了诊,只叹气道: “贵客们也太能折腾了些。”给几人都依次检查过,拿了不同丹药喂给各自服下。又嘱咐半天:要是主动寻死,她去秉了门主,换人来治。 十娘好说歹说劝住了鸣兰。 柳诗诗只觉得一切乱七八糟。小玉郎醒来又昏睡过去,雁归不愿搭理任何人,十娘忙前忙后进进出出,风起和雨落不时窜来窜去,偶尔在屋内展示一下雷奔的极速,打翻一片东西。她坐在竹椅上,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几日,柳诗诗除了养伤吃饭,就是炼化烈火灯。 小玉郎借着重伤每日哼哼,时不时喊疼,说诗诗吹吹就不疼了。 雁归除了当小玉郎这个人不存在,其他如旧。 十娘除了叹气就是摇头,也许是因为照顾风起和雨落的时间多了些,与它们熟捻起来。 已到十一月,东华山寒风凛冽,似有下雪的兆头。 小玉郎有大氅,但魂体受的伤,还是让他夜里浑身发冷。 柳诗诗本想让风起和雨落陪他一起睡,但两只小家伙不知何故,不太喜欢他,在他身边压根趴不住一会儿就想走。她无法勉强,只能做罢。 雁归换了另一身轻便的青衣,对寒冷没有什么感觉。柳诗诗猜想这件应该也是件法宝。 而柳诗诗,则因为每日炼化烈火灯,灯纸恢复越多,就越不觉得寒冷对她有任何影响。 只有风起雨落,每日掉一地白毛,长出厚厚的新毛。十娘每日给它们梳毛,任劳任怨地收拾。 也许因为柳诗诗将山洞中剩下的白凌鱼粥喂给小玉郎的缘故,他恢复的极快。就连鸣兰都惊讶他身为凡人,还能有修道人的体格。也曾动过心思收入山华门,但几番测试下来,除了体格较好,他没有任何天赋。就连外门的扫地僧,都有十窍穴打开,而他,浑身上下七十二窍穴无一孔通畅。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便歇了心思。 长青每日拜见送食,除了恭敬有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七日一晃而过。柳诗诗再次给雁归施术,烈火灯已完好如初。 如今她只需要一手挑灯,就可以灯笼自燃唤出小鸡仔。她觉得还是小鸡仔更可爱,不喜欢它原本火鸟的形态,更不喜欢它一出现,就周围烈火熊熊的麻烦。随意地取了名叫织机,只让它尽可能将烈焰锁在灯中。 冰火不相融,织机进入雁归,还是需要柳诗诗与他肌肤接触,最后选择两手相握。免得雁归撩起袖子,小玉郎就阴阳怪气:居然勾引诗诗!两手相握他也觉得酸,但想来想去,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小玉郎只好作罢。 整整六个时辰过后,织机钻回了灯笼。柳诗诗施术灭掉灯笼,将它收了起来。 雁归再活动胳膊,寒气也消失了。身体与之前一般无二。 他低头拆掉竹夹板,对柳诗诗行了一礼: “多谢。我不能久留,现在就得走了。此次恩情铭记在心。” “等等!”柳诗诗取出之前在东华山收集的兽丹,一股脑全给了他:“全给我做成兽丹液下次一并给我。” 第59章 正事 雁归接过笑笑: “好,回头我让白影亲自来送。下月我亲自来找你。” 说完,他出了树屋,将众人抛在身后。 隐野真人从窗户外探出半个脑袋: “那小子走了???” 看得真切,他翻身入屋,坐在竹椅上,自顾自斟茶喝起来。 “可算走了……” “你欠了他什么?”柳诗诗好奇的问。 “也没什么。”老头喝了口茶: “当日路遇受伤的虎霸,求他出手,许了一颗魔藤和一半金针蜜。”他话锋一转: “我为了救他,把魔藤给用了,这已经算给了吧?” “那金针蜜呢?”柳诗诗问道。 “吃了呀!没想到他都那样了,还能活着见面。总不能去院子肥料堆里翻吧?”隐野真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诗诗更加好奇: “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谁啊?老头子我隐居多年,只管种花种草,谁知道啊?” 柳诗诗觉得这事变得有意思起来。老头多半是为了自救,才用了魔藤,压根没想到雁归还能活下来。之后春花会若是把他列上投名状,他会怎样解决?再找金针蜜补给雁归,还是耍赖躲起来? 小玉郎见到隐野真人,收起哼哼唧唧的模样,盯着他认真地说: “真人该走了。” “急什么!催催催!不得等那小子走远了!”隐野真人不耐烦道。 小玉郎皮笑肉不笑看着他: “真人早点走,早点远离危险。他回去就要发江湖令讨债,此时不走,只怕麻烦更多。” 隐野真人皱起眉头: “你别唬我!” 小玉郎继续笑道: “晚辈请他出手代价三鞭,真人若想赖债,想想后果。” 隐野真人顿时停下喝茶的手,低头思索一番: “我瞧着那小子对你这妹妹挺好的,要不,跟着你妹妹一道躲躲债?” 柳诗诗也笑了: “前辈说笑了,若交情有用,他就不会躺在床上这么多天。”她指指小玉郎。 隐野真人一口将手中茶饮尽,一拍大腿: “受人之托,必当尽其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对小玉郎拱了拱手,一副正气凛然的架势,出了树屋。 “我何时成了你妹妹?”柳诗诗坐在竹椅上,支着脑袋问道。 小玉郎抓着自己的肩膀低头默不作声。 十娘见状插话问道: “可还要去国师的道观?若是要去何时动身?” 柳诗诗摸了摸自己新长出的发梢,她只是皮外伤,伤势早已痊愈。三人中,只有小玉郎伤在神魂,最需要养。好在他并不修道,也不会动用法术,养得时间长些多晒晒太阳,做做好事,自然就痊愈了。 “下午就出发吧。从山华门出去,只怕还要几日才能到。现下日头越来越冷,早点办完回城,也好过冬。”小玉郎抬头望着窗外说道。 柳诗诗甩开尾发,叉着胸说道: “最近新得了一样羽衣法宝,用不了几日,很快就能赶到。” “他给的?”小玉郎没有回头。 “你说雁归?是呀。” 屋子里一阵寂静。 直到长青带着弟子进来,也没有人开口讲话。 辞别的事情只能落到十娘头上: “主子与公子下午就要离开,这几日多谢山华门热情款待!” 长青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又特地差人多拿了三个酒壶回来: “师尊吩咐,贵客走时多带几壶山花酿,聊表心意。” 说完他不做挽留,直接转身离开,回门主那里复命去了。 一顿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得十分气氛诡异。小玉郎也不似前几天雁归在的时候那副需要人喂的娇气模样,破天荒地坐到竹桌前自己吃起来。 柳诗诗将酒收了起来,不敢让他喝。 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收拾好出发的行头。与柳诗诗一前一后出了树屋。 刚出门,就碰到长青去而复返,前来领路,鸣兰也在旁边。 鸣兰最后一次查看了小玉郎的伤势,嘱咐了几句,又跟柳诗诗交代,雁归腿骨虽已愈合,但没好彻底,还需要多多静养,免得伤及根基。 就这么一路交代着,将几人送到了大殿附近的凉亭外。 “门主听闻贵客想去外闻观,特地让送一程。”长青说道。“这里出去离外闻观不远。好过从山门绕远。我与兰仙子就送到这里,诸位珍重。” 说着他拱了拱手。鸣兰也跟着屈膝。 柳诗诗领着风起雨落站进去,回了礼。小玉郎和血燕紧随其后。未待站稳,凉亭已经法阵旋转,亮起光柱。 待看清眼前景象,小玉郎认出,他们已经到了外闻观山脚下。 他们走出凉亭,建筑物就消失不见。 “山华门看起来并不想让外闻观知道,他们还修了条近道。”柳诗诗边走边说道。 “嗯,其中颇有渊源。”小玉郎终于开了口。 风起和雨落跟着他们一会儿跑在前面抓蛾子,一会儿落在后面刨坑标记。 柳诗诗看着小玉郎裹着厚厚的大氅,面色苍白,不由得摸了摸他的手。冰凉透心。 她嘱咐十娘领着风起雨落慢慢上观。拿出羽衣披好,架着小玉郎,就掐诀化为一道霞光,急速朝着山道尽头而去。 小玉郎被柳诗诗一手抱腰一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感觉到她的体温慢慢传来,让心头的阴霾散去一些。但一想到雁归,又皱起眉头。 待到两人落到外闻观观门前,小玉郎的眉头仍然紧锁。柳诗诗不得不用手指给他撑开。 “这样不好看了。”她说道。 眼前的道观坐落于山华门东北面山腰。观门就比平常人家的院门略大一些,上面盖着茅草,连瓦片都不是。门匾是参差不齐的几块树板拼接而成,四周的篱笆,似乎也很久无人修剪。 两人抬脚前后进入观门,就有人上前迎客。 “善人要上香还是问事?还是打算小住修养?明贞可为善人引路。”来迎客的是一位看起来刚成年的小道士,道服旧得发白,头上一根打磨过的树枝当作钗条插在发髻间。 “小住修养。安排两个静室吧。”小玉郎说道。 “炭火烧旺些。”柳诗诗抬头看看阴沉的天,又补了一句。 第60章 讲故事 “外闻观出名的只有国师留下的阵法,妖兽不敢靠近,十分安全。常有人来观里借宿休整。”明贞边领着他们在树林里爬山路石梯,边介绍道。 柳诗诗闻及此言: “我还有两只使兽与一只役鬼在后面……若不能进观,劳烦师傅给安排个住处。” 明贞惊讶地转过头看他们: “这……外闻观只招待过人,这怎么安排?”他似乎自觉失礼,又整理好迎客的表情: “待明贞问过观主,再与善人回话。” 明贞带着他们爬过几层长长的石阶,走向大殿旁边的别院。路上遇到扫地的师兄弟,将两人的嘱托传了下去。 “快下雪了。”柳诗诗看着越发阴沉的厚云说道。 明贞转过身安抚道: “善人放心,屋子一定烧得热热的。” 小道士带着他们穿过竹林,在一排依竹而建的长屋前停下。 “左头这两间,便是善人的房间。剩下的暂时无人居住。”两间静室被安排在隔壁。明贞继续说道: “观中除了主持和师兄弟的院子,其他地方可自由行走。晚些明贞来领善人去食堂认路。走的时候结账即可。若无他事,明贞去为善人询问主持,就先退下了。“说完他行了个道礼,转身离开。 柳诗诗第一次在普通道观留宿,进屋发现只有寝具茶壶凳子,热水毛巾一概没有,觉得十分意外。 小玉郎在一旁解释道: “打水劈柴都要自己动手,毕竟不是旅店。”说着他转身要出去,柳诗诗连忙拦住了他。拉着他坐到炕上: “我去吧,你先暖暖身子。” 他也没有扭捏,直接应了下来。 待柳诗诗走远,小玉郎才脱下大氅盖在身上,倒下让后背贴着炕吸取更多的温暖。背上的皮外伤已经痊愈,但由内而外的疼痛一直没日没夜无休止。他琢磨着回头找隐野真人换点什么灵丹妙药来一劳永逸,不然这种钻心的痛,让他几乎要发狂。这几日已经十分克制隐忍,勉强装得下去。诗诗没有问,是他心下唯一的安定。只要不捅破,一切都还有转机。 柳诗诗当然不想问,她早就决定不过问他的事。性情大变,除了病痛折磨,就是心境变化。这段时间他也遭受了许多,一点都没变,才令人觉得可怕吧! 她问过观中弟子,去溪边烧了满满一炉水带回来。进屋看到小玉郎坐在炕上合上大氅,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其实冻极了。只能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握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暖和一些。 “直接去问主持,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我先去观中藏经阁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无古籍记载。再慢慢打听。”柳诗诗定下章程,便催促小玉郎躺下休息。自己则去了隔壁房间。 到了第二日,明贞顶着微雪,带来观主的答复: “观主不允入观,恐善人得另想法子。” 柳诗诗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只能让青烟跑一趟,照看好十娘他们。她背着把剑在道观里行走,引起一些弟子侧目。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她装作看不见那些人的目光。 藏经阁虽自由翻阅,柳诗诗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外闻观的书籍不如山华门,也不知国师得了什么机缘,走到今天的位置。阵法之类的书籍更是零散,全都是残卷,翻了几卷,连一个完整的阵法都凑不齐,更不要说避俗阵这种少见的阵法。 吃了几顿观中伙食,除了竹笋就是红薯青菜。一点荤腥都没有。柳诗诗觉得这样不利于小玉郎伤势恢复。抽空外出带着风起和雨落打猎,做好了偷偷带入观中分给小玉郎和明贞。 明贞坐在溪边边吃烤鹿肉边问: “善人既然如此厉害,何不下山避雪?观中贫苦,久待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柳诗诗琢磨怎么从他嘴里套话,想了想说道: “我仰慕国师,才来外闻观,听听他的传奇故事。外间那些讲的,哪有观中听得真实可靠?也不知主持是否肯讲一讲他成名前轶事,也好让我宣扬一番,让外闻观也跟着沾沾光出出名。” 明贞一脸茫然: “国师那点子事儿不是人尽皆知么?山下还有茶楼编成段子讲。明贞换米都听了几耳朵。讲的可精彩了!” 柳诗诗捡起石头,往水里打了几个水漂: “茶楼说书能有几分真?国师爱上山华门长老的大小姐,门不当户不对,最后发奋图强勤加修炼,打败长老座下大弟子想要迎娶,却发现另嫁他人,且郁郁而终,年纪轻轻香消玉殒。最后一路断情绝爱,当上国师。为当今处理了不少棘手之事。就这同样的路数,状元郎与青梅二三事也是这样写的。还有什么花魁与将军,不就是完完全全的翻版么?只不过一个是长老大小姐与外闻观小道士,一个是花魁娘子与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明贞瞪大眼睛: “花……花魁?这……这是什么故事呀?” “想听?”柳诗诗眯起眼睛问道。 明贞点头如啄米。 柳诗诗拿出烈火灯,放在地上,调节出合适的亮度为二人驱寒。 她支着脑袋回忆起往事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花魁叫红娘。貌美如花,清水出芙蓉。她最喜欢刺绣,绣品也得贵人门赏识。许多贵人,为了见花魁娘子一面,豪掷千金。出自她手的绣品,也是大家争相夺宝的收藏。老鸨精于此道,不让红娘卖身,就是要打造一个清丽的雅妓,让权贵甘愿奉为潮流,争相为了抬举身份而撒金雨。 花魁娘子年纪还轻,待到容貌不再,老鸨打算日后赚得差不多了,再物尽其用,还能再生一笔。” “这老鸨好黑心呐!”明贞咬了一口鹿肉,点评道。 “有这么一个雨夜,一个破落的男人,带着草标卷席,跪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卖身。权贵嫌他挡道,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还让小厮驱赶他。花魁娘子呢,恰好坐轿经过,见男人浑身是血,被人欺负。动了恻隐之心。掏钱将他买下了。偷偷带回去,当作小厮,养在身边。对妈妈说是投奔的亲戚,让他在院中作自己的护卫,一应开支她来付。 第61章 另一个说法 老鸨收了钱,红娘又风头正盛,便应了下来。 男人很是感恩红娘相助。也跟她说了自己的难处。本来是个镖局的少爷,无奈走镖失利,全部身家赔了进去,父亲殉职,母亲和其他亲人投奔老家途中喝了不干净的水,得了疫病没多久就相继都去了。唯有他一人活下来,无钱埋葬,才来插草标。” “还真真是个可怜人啊……” “红娘见过他身手,可怜他家世,不忍让他蜗居在勾栏之地,浪费自己的人生。就劝他去投军,将来混出个名堂,也能光宗耀祖,帮她赎身。男人不肯,非要给红娘当两年护卫再走,不然难以报答红娘的大恩大德。” “他好奇怪。”明贞眨眨眼睛:“给红娘赎身不更能报恩么?为何要赖着不走?” 柳诗诗笑笑: “哎呀,你继续听嘛。 两年时光很快过去,男人的护卫也当得尽职尽责。只是红娘出落的越发俏丽,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男人生出了别样心思。看着红娘与权贵们推杯换盏,为他们弹琴唱曲,为他们熬灯绣帕,有时还要被他们调戏。男人越来越醋意大发。觉得这样好的红娘,怎么就被权贵们当作个物件,摆在厅堂之上供众人赏玩。他很是不甘心。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投军。 红娘知道他想出人头地,赠了他银两盘缠,又与权贵周旋,帮他要了一封举荐信。 两人饯别之日,红娘摆了酒席送他。喝多了之后,又互定终身,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男人一去不返。可红娘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也不知怎的,红娘破瓜的消息被传了出去。 清丽雅妓的名号一瞬间就不值钱了。权贵们纷纷咂舌,说【哎,都在风尘中,哪有什么真莲花,说到底,也还是娼\/妇本性!淫\/贱难移!】” “怎么感觉是有人要害花魁娘子?” “老鸨收入一落千丈,干脆就把红娘推出去接客,弥补损失。她的绣品也被人纷纷丢弃。” “那男人投军也该回来给红娘争口气了吧?” “你怎么知道?” “故事都是这么讲的嘛。”明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柳诗诗支着头继续说: “红娘被逼无奈,只能走上接客之道。等了一年又一年,男人也没有回来赎她。有个好色又爱虐待小妾的权贵老爷看上了红娘,想娶她做第二十房小妾。红娘以死相逼,不肯听从。老鸨与老爷一合计,给她下了迷药,一顶小轿给抬到了老爷府上。 谁知道第二天,男人就来找老鸨,要给红娘赎身。 老鸨见男人已经是个有官衔在身的副将,两方都不敢得罪,就把红娘嫁人的消息告诉了男人。男人带着自己的下属,打上权贵老爷家要人。红娘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做他的夫人,只说自己心甘情愿嫁给老爷。当着他的面与他断情绝义。” “这么一说,还真与国师的故事有点像呢!” “后来男人心灰意冷,回到兵营,就一心求死,谁知道,就因为他杀敌拼命,最后竟然当上了将军。将军凯旋归来,还是想求个恩典,把红娘领回家荣养。谁知道呢?皇帝问权贵老爷,老爷跟他说【红娘已经难产去了。】将军十分伤心,每年都去红娘墓前敬酒做法事,以求她早日投胎,来世再报恩德。” “哎~”明贞唏嘘不已: “情爱之事都是如此遗憾。那男人要是听了红娘的话早早投军,早早来赎她,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柳诗诗看着他眨眨眼睛: “这个故事只是个话本子。真实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明贞好奇极了。 柳诗诗见好就收: “今日已不早,故事太长明日再讲给你听。” 明贞一脸惋惜。 “要不你给我讲讲道观的事吧?”柳诗诗歪着头说道。 “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嗯……山华门离外闻观不远,但外闻观却是个普通道观。这还挺让人好奇的。” “哦!这个啊”明贞揉了揉肚子,说道: “外闻观本是山华门外门弟子建的临时落脚点。后来人越来越多,就成了道观。有天赋的人不多,比不上山华门人才辈出。就做做山华门那等大门派看不上的普通俗务,也慢慢活到现在。说在东华山上,听着唬人罢了。这个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观主要面子,不让外传的。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被逮着现形,他还是会大发雷霆。” 柳诗诗恍然大悟,怪不得经书都是残卷与门外物。道观压根没有传承。那么国师的三成功力,可就耐人寻味了。 次日柳诗诗给明贞带去的是熊掌,拿荷叶包着,已经去过皮还冒着热气。 两人依旧如昨日一样,围着烈火灯坐在溪边,边吃边聊。 地上积雪已化,却比下雪之时更加寒冷。柳诗诗用自己的大氅当作坐垫铺在地上,一人坐一头。又继续起昨天的故事来。 “有一位会点术法的山门中人,听过昨日这个说书故事,好奇去了红娘埋葬的州府。谁知那州府竟然闹鬼。说是大宅院里好些老爷,和妻妾同床的时候,床头站着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朝他们索要绣帕。 一时间连医馆都生意红火起来。” 明贞歪着头问: “不该找和尚道士做法压惊么?去医馆有何用?” 柳诗诗轻咳两声,跳过这一段继续说道: “这位法师就被请去捉鬼了。然后发现这女鬼不是别人,正是说书故事里的红娘。红娘竟然一直都没有投胎。法师被红娘带到墓前才知晓,那将军根本就不是做的轮回法事,而是镇怨法事。” “啊???那红娘岂不是怨气深重?被心上人如此对待!” 第62章 明日 “谁说不是呢?但她还没有变成厉鬼,也是极有大德了。法师见她可怜,愿意为她消怨报仇。红娘就讲了另一个故事出来。 红娘成为花魁娘子不假,老鸨打造清丽雅妓也不假,权贵豪掷千金更是确有其事。但是,其中有个权贵,咱们暂且叫他二爷吧。二爷家中显赫,又极为得宠,在外面就是呼风唤雨的,身份尊贵又有父母遮掩,求仁得仁无有不应。唯独在红娘这里吃了闭门羹,记恨在心。 俗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红娘正是不懂这个道理,第一次老鸨出面以身体不适拒了。第二次,红娘以给贵人刺绣活不得空拒了。第三次老鸨不好得罪二爷,让红娘想办法周旋。红娘又直直地卖艺不卖身,给拒了。把二爷的脸打的啪啪响。虽然他就是个人渣,但被红娘如此直白衬托出来,可不就恼羞成怒了。 于是二爷找了个年轻乞丐,教他编了一套话,再许他重利,演了一出戏。乞丐顺利就被心软的红娘救下了。” “啊?那……那然后呢???” “红娘当日听完他的遭遇就愿意资助他投军,乞丐觉得红娘人美心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出三日就走了。二爷气红娘竟然如此善于蛊惑人心,也气那乞丐言而无信,费了一波周折,竟想办法打探到乞丐在军中的位置,拿着假身份把柄要挟他继续把戏唱下去,必要戳穿红娘假仁假义假清高的面具。 乞丐虽然为难过一阵,但舍不得眼前的好日子,虽然只是个大头兵,但有吃有喝有住,比天寒地冻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天的日子要好上许多倍,乞丐又回去求红娘收留,谎称投军被拒,只能做个护卫混口饭吃。红娘觉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就应了。” “红娘却有些太过于滥发善心了。”明贞咬了一口熊掌,含糊道。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乞丐当护院那段日子,确实喜欢上了红娘,红娘对他也有几分真心,但乞丐更嫉妒那些权贵。若是让乞丐去调戏权贵们的妻妾,他们定是要当场暴怒的,但反过来,权贵去调戏红娘,乞丐却只能暗暗咬牙。” “这……这乞丐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装得久了,自己就真信了吧?乞丐私下去求过二爷,说愿意娶红娘为妻,不要断了他军中生路,带着红娘远走高飞,离二爷的州府远远的做一对苦命鸳鸯就好。二爷一听哪肯,自己得不到的,还让乞丐得了。那还了得?二爷想了个馊主意,找了乞丐在军中的几个同寮。掏钱让他们去找红娘乐子。大老粗哪知道什么清倌红倌,一群人去了关起房门就要动粗。” “二爷更坏!”明贞吐了一口唾沫。 “乞丐在院里一听这事儿坐不住了,提刀进去也不顾昔日情谊,杀了个片甲不留!杀完之后又后悔自己冲动,得罪二爷还自毁前程,说了好些动听的话,骗红娘替她挡灾认罪。” “红娘不会连这也肯吧???” “红娘当然不肯,但是因为乞丐切切实实救了她,又不愿恩将仇报,便闭口不言。去牢里严刑逼供了几日,也不曾吐露半句。” “红娘好厉害啊!若是个公子哥,她去投军定有一番作为!”明贞不禁感叹道。 “最后红娘还是入罪了。” “啊???” “乞丐作为证人指认她如何事先藏匿凶器,如何灌醉几个大汉,趁他们熟睡之时轻巧杀人。又指认说几个大汉经常纠缠红娘,隔三差五去院里喝酒吃菜挂红娘的名头,欠下不少银两。总之,按了个说得过去又经不起推敲的名头,给红娘定了罪。红娘还是感念乞丐救命之恩,虽然心寒,倒也认命。此时二爷去牢里,打了个招呼,给红娘一夜翻了案,说成大汉自己喝醉比武,意外去世。将红娘给捞了出来。 二爷问红娘是否愿意接待他,红娘还是不肯。二爷却没有生气,直接送回院里走了。乞丐就在当日对着红娘用了强。第二日不知所踪。 再后来,满城传言,让二爷十分满意。乞丐这番接二连三的讨好,得了二爷引荐又回了军中。军中人精,见了二爷的关系,哪会不知道意图。不过几年,就摇身变成大将军荣归故里。乞丐这才知道,二爷在乞丐走了那天,去找了红娘,当日变成了红娘坐上宾。次日,红娘就自吊于室。乞丐猜测二爷把事情原尾讲给红娘听了,使她羞愤自尽。担心红娘死后会缠着自己,乞丐连接几日都梦见红娘索命,干脆找了个师傅,将她镇在墓中。” “那……红娘为何不去报仇,反而去寻绣帕?”明贞一脸不解。 “许是上天垂怜,围困红娘的阵法,在风吹雨打多年之后,自然损毁,使得她魂魄重获自由。但是那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一切时过境迁,仇人和仇人的子子孙孙相继也都去世。还记得她拒绝二爷的理由吗?” “记得,给贵人刺绣帕。” “她在寻那方帕子。那帕子她一直没绣完,那是她在人世间,除了仇恨,唯一的执念。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鬼差引渡,她若不找个地方依托,只能化为一方尘土。” “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绣完?还挺意外。” “都说画龙容易点睛难么。我是门外汉,不太懂,但拆拆改改似乎常有的事。”柳诗诗支着头说道。 明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法师帮着红娘找到了帕子,州府闹鬼的事也解决了。只是红娘还是想找仇人转世报复一番,所以直到现在还在找二爷和那乞丐的转世呢!”说完她看着明贞: “若你是二人之中一人的转世,怕不怕红娘半夜来找你?” 明贞泰然自若摇头: “若是前世债今世报,那明贞就是欠她的,有什么好怕的?两清之后,明贞还能求求阎王爷,让红娘下辈子做个好男儿去投军,也做个大将军,定比那乞丐实至名归!” 柳诗诗笑笑: “若我见到红娘,定将你的话带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明贞蹲到溪边洗手,洗完在身上擦了擦: “善人见过红娘?” 柳诗诗看着小溪: “世界之大,谁说的好?” 接着她没有急功近利,还是见好就收: “今日也不早了,明日再闲聊。” 第63章 下山 明贞点点头,擦擦满是油光的嘴,帮着柳诗诗收好大氅,一路护送回了静室。 “如何?”小玉郎养了几日,虽然恢复缓慢,也比前两日强了些,只是灵魂深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他半坐起靠在床头问道。 “明日再看看。”柳诗诗眨眨眼睛。她给小玉郎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 “说起来,国师的事,你知道多少?”她看着他问道。 小玉郎扯了一下盖在被子上的大氅,开口道: “不多,他与山华门女弟子,确有一段情缘。但并不像外间传的那样缠绵悱恻。” 柳诗诗点头道: “我也是如此觉得。外闻观没有道法传承,他多半是从山华门得了些机缘才修得现在的功力。你说起他,似乎也有真本事。最可能的就是女弟子传给他的。若是如此,拜访国师不如直接问山华门来得有效。唯一的问题是,之前在山华门中查阅典籍,也未曾看到类似的阵法。” 小玉郎缓缓道: “若是山华门本就没有,问也徒劳;若是有,既然不轻易让外人知晓,必是门中密法,问了还是徒劳。别说问山华门,即便你去问国师,他也不见得会承认。毕竟承认了,也就代表他从山华门偷师。这件事可大可小。” 柳诗诗支着头想了一阵,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虽然还有个办法更快查清,但却是最不想用的下下策。还是先试试别的,不行……再用那个吧。” “诗诗就如此在意这个阵法?” “嗯。”她点头道: “我直觉一向很准,你也知道。加上雁归如此煞有介事,放不下心来。” 小玉郎小心询问: “不如随缘呢?这件事并不紧急,也没有什么危害。若是有谋财害命之嫌,早就传出异闻。而且之前诗诗也说想试试炼丹。这些时日,在下怕是行动不如以前便利,年关又近,定要回家一趟。不如早些出山,什么都方便些。” 柳诗诗想了想,明日若是没有新的线索,似乎也只能像小玉郎说得这样。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次日,柳诗诗给明贞带去的是焖兔肉。她特意将骨肉切得碎碎的,免得看出它生前的样子,令人心生畏惧。 明贞端着小碗,如前两日一样围坐在烈火灯前,捏着筷子细细品尝。 “今日讲故事吗?”他含着筷子问道。 “不讲,明日我与那位公子就离开。”柳诗诗看着远处山林答道。 “奥……”明贞失望的表情写在脸上,筷子夹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柳诗诗想了想,问起国师的事情来: “国师的法阵如此厉害,观中有人会维护加固吗?” “不会的,只有国师自己会。他定期会回观检查。”明贞摇摇头。 “那他怎么不教给观中有资质的师兄弟?也好有个传承?” “明贞不太懂,但是有人也问过观主。观主只说此阵法术式极难,材料都极其难寻,即便是山华门弟子来了,也不见得能学会。咱们这些根基不如山华门的,就不要想了。” 柳诗诗回想入观的过程,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更不要说寻找阵眼之类的。破坏阵法引国师现身这一办法应是不能用。不合理的是,既然只有自己三成实力,这阵法却远超于自己功力之上,其中内情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深。 要不要深究? 她犹豫起来。深究对了解绝俗阵可有什么帮助?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 “国师一般多久回来一次?” 明贞咬着筷子回忆道: “没有特别留意过,观主说,六七年也有过,十年也有过,其中规律只有国师知晓。若是要回观,会提前通知观主做准备。” “会做什么样的准备?” “无外乎焚香沐浴,摆个祭台之类的。和普通大法事没什么区别。只是外闻观位置不便利,需要早早去县里换置。”明贞说起这些倒是熟稔,看样子也参与过。 普通人也能参与的法事,应没有任何异奇。观中众人看起来气息平常,不像有什么邪物作祟。 决定来外闻观,会不会是多想?依靠直觉行事,也不见得绝对准确。想到这里柳诗诗捏捏鼻梁,以后要改改凭借直觉的习惯才好。 接下来,柳诗诗和明贞有一搭没一搭真的开始闲聊。从观主如何爱面子,聊到师兄弟谁最爱打呼噜。明贞学得惟妙惟肖,惹得柳诗诗不时哈哈大笑。 待到天色渐晚,明贞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早点回去。 “明日还要收拾静室,方便后面的人借宿。” 柳诗诗点头与他一起收拾完,转身回屋。 一路上,她偷偷放下数个纸人。她还是想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即便纸人不见得能起到太大作用。至少国师回观,她也好有个消息。 小玉郎得知次日出山,松了好大一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入山已久,家里的事还需要跟上处置,还因为,国师与隐野真人之间的恩怨,不太想让她知道。这势必要牵出李家,后面更是会牵扯出自己一直想隐瞒的一切。 第一年已快要过去,他的时间不多了。 出观的时候,还是明贞引路。他早早候在静室外,不知是舍不得柳诗诗的肉和故事,还是担心两人不结账。总之一大早就候在外面,接了几日的食宿费用,又带着他们原路走过山路和石阶,回到了观门前。 “善人一路珍重。”明贞站在门口对他们行了礼,目送离去。 柳诗诗第一时间将发簪插回头上。十娘发现青烟消失,自然会找来。 两人边走边等,没过多时,果然血燕领着风起雨落与他们中途会合。 “先从益田县去连州府吧。繁华些。”小玉郎建议道。 柳诗诗看着风起雨落却犯了难。 “人多虽方便,但咪咪和雨落怎么办?” 小玉郎笑笑: “不难。这次不住客栈。在下赁个院子好了。” “也好。”她点点头。 下山柳诗诗不敢带着他御空。高空更加寒气逼人。原本两日就能到的路程,依靠烈火灯的温暖,停停走走花了五日。 这期间,柳诗诗把想吃的没吃过该吃的,都猎了个遍。 第64章 占院 冬日的白凌鱼并不肥美,逃过一劫。红狼与雪兔,却遭了殃。柳诗诗本想再看一看虎霸娘可还好,但思前想后,还是放心不下小玉郎,最终并没有去。 有了风起雨落,打猎的效率增加了许多。兽丹累积得比上山时还多。 小玉郎需要的是修补魂体的东西,兽丹与他毫无用处。柳诗诗也想过走一趟地府,但现下却不太方便。人多一些的地方,阳气充沛,走一趟无甚大碍。荒山野岭开冥道,阴气更重,对他养伤无益。 “十娘,外闻观有个小道士挺有趣的。” “有趣在何处?” “他听了你的故事,说你下辈子应投胎做个男人,指不定能当个大将军!”说完柳诗诗自己先笑起来。 十娘不好意思地掩嘴一笑。 终于入了益田县,先拦下柳诗诗的却是丹店老板。 “哎哟!贵人呐!可算下山了!要不要再去店里开一炉?”老板笑得脸上肉都颤起来,异常热情。 柳诗诗摆摆手: “不了不了,刚刚下山只想休息一番。” 小玉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等。跟着老板去了后堂。 老板见他脸色不如上山时红润健康,也不废话,直接拎出一袋灵石递给他: “扣除手续费,尾款一万二灵石。贵人收好。” 小玉郎接过,全然没有心思与老板周旋。借着身处后堂,偷偷给印礼传去密信,好安排之后的事。 两人没有去客栈,小玉郎带着柳诗诗去到一农家院子。沿途柳诗诗买了一堆零嘴小吃,边吃边感叹: “妖兽肉有妖兽肉的好,小吃也有小吃的妙。” 进了院子,风起雨落第一件事就是沿着墙根做标记。然后才撒了欢的四处嗅嗅翻弄农具。 “哎!咪咪别乱翻!学学雨落!” 风起只好跟雨落在院子里互相打闹,顺带磨爪子。 “益田县条件不如州府,将就一宿,待到了连州府,再赁个更好些的。”小玉郎插好门栓,对着院中的柳诗诗歉声说道。 柳诗诗咽下嘴里的糖葫芦: “山上也住得惯,这有什么?” “下月年关在即,在下回家来回需要半月有余。诗诗……”他欲言又止。 “哎,你若是想邀我去你家可以,但大过年的给人找晦气,不太合礼仪。换个时间如何?”柳诗诗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将话头堵了回去。并非不愿意去为他撑腰,他若是不在,去地府的事还方便些。 “留诗诗一人在外,在下不放心。今年没有办法,必须回去。明年年关可以一起在外。”他看着她,期盼她将自己留下。 柳诗诗奇怪地问道: “年关回家团圆不是应该的么?放心去吧!明年再说明年的事。” 小玉郎心里苦笑,面上不表,拉着她一起进了堂屋。 一左一右两间房,木板上铺着稻草,上面再盖一层薄褥子,就是农户的床。 柳诗诗吃饱喝足躺下就着。 小玉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下地走到柳诗诗房间门口,站了半晌,又回去躺下了。 血燕在堂屋房梁上看着这一切,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去连州府的马车比柳诗诗之前坐过的更加豪华宽敞,里面连烤火用的小炉子都有。也不知道小玉郎用了什么办法,从益田县这样的小县城找到如此格格不入的规格。 风起雨落没办法长时间在狭小的马车里长待,时不时要下车跑一段。 冬日赶路比平时要慢些,只因没有柳诗诗的一时兴起,反而比去益田县时要快些。不过三日便入了连州府府城。 过了城门,马车慢悠悠载着他们直接去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座宅府门口。 小玉郎先下车,扶着柳诗诗下来,再直接扣门。 印礼穿着仆人的衣服出来打开了大门。 “公子与娘子来了。”他不苟言笑地讲道。 柳诗诗看了印礼一眼,跟着小玉郎进了门。 三进的院子不算豪华,但处处修整得干净精致。园艺花草不见荒废,院内花架也无残叶在地。 小玉郎领着她进了主院,书房寝室一应俱全,房间中间还烧着暖盆,连烟都没有。 “你睡哪?”柳诗诗看着唯一一间寝室问道。 “书房。”小玉郎自然而然答道。他推开书房里间,还有一间内室,看起来原本的主人时常留宿在此。 柳诗诗了然。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单子推到一边。 “让你那个忠仆跑一趟,凑齐单子上的东西。” 小玉郎接过没有看,直接喊: “阿礼!” 印礼即刻从门外进来,接过单子,连问都没问,退出去了。 “在下还得处理些家事……”小玉郎说道。 柳诗诗起身将书桌让给他,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小玉郎叫住: “也不用回避。就是些文书批示。诗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看看书架上的册子,又按耐不住上前挑选起来。 其实小玉郎就是想她陪着,柳诗诗心里知道,他不说,她也不说。 她找了几本杂记和话本子放到贵妃榻的小几上,坐下支着脑袋翻看起来。 小玉郎看看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箱子册子。拿出一摞,搁置案头,也仔细一本本翻看起来。 除了印礼不时进来添茶上糕点,整个屋子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柳诗诗看完三本书,小玉郎案头的册子也没见减少,他看完一摞,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摞。她伸了个懒腰,有些坐不住了。 “我院子里四处转转去。”她抛下一句话,就自己出了门。 印礼与她擦肩而过,进了书房。久久不曾出来。 柳诗诗带着风起雨落绕着府宅大致转了一圈,除了主院和倒座房有人生活的痕迹,其他厢房都没有使用。厨房像修好后就只用了没几次一样,膛炉的黑灰都是浅浅一层。更不要说陈年油垢。 她去到后院,只有一个仆人在院中扫地。 “既然没有人用这些房间,那后院我占了。”她对仆人说道: “去同你主子说吧,再添置些架子柜子桌椅进来。以后若要进院需要同我讲。” 仆人低头领命带着扫帚去了前院。 她对着天空招招手,血燕落到地上化为人形,屈礼: “主子。” 第65章 尝试 “若是难受就不要维持人形了。”她对十娘说道。 “奴无事,公子上次找的高人医术不错,得了些好处,加上主子在山中给的补物,并无碍。况且院子人少,没有不适。” “可不要勉强。” 十娘低头谢过,心里却很是感激。 柳诗诗接着说道: “他下月回家,你远远跟过去。不要太近,别让他发现,也别太远,丢了我的法器。看到什么说不说由你,主要是那法器看好。” “是。” 柳诗诗想了想又嘱咐道: “若有什么事,你先护好自己,千万别硬碰,回来与我报信便是。我可没办法给你再聚一次魂。” 十娘点头称是,退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奴仆们带着桌椅家具停在院门口,印礼上前禀报: “娘子,东西齐了。” “一并送进来吧!”柳诗诗点头应下。 她看向正在院子里趴着摇尾巴的风起,它立刻抬头停下动作,小步跑到她跟前蹭腿。 “以后你和雨落就是后院的管家了。除了我,其他人都要经过我同意,你才能让进来,知道吗?” 风起歪着头,只听懂除了她谁也不能进。 柳诗诗看着它的样子,只能唤来雨落对着它又说了一遍。 雨落低声嗷呜一声,表示知道。 “真明白了?” “嗷呜。” “那去吧。” 雨落小步走到院门口趴下,风起转了一圈,趴到了它对面。 刚有个奴仆抬着箱子走到门口,风起就呲牙。 雨落嗷呜一声,风起只能收起牙齿趴下。 很好,看样子是明白了。柳诗诗满意点点头。 随着仆人进进出出,柳诗诗指挥他们把东西放到自己早就想好用途的位置。左右四间厢房,离门近的两间,一间放桌椅柜子和黄纸朱砂,另一间只放一面柜子;远的两间,一间摆上祭坛香烛蒲团,另一间只放软榻。 待印礼招呼众人集合退下,柳诗诗嘱咐了他一句: “以后进院跟风起云落禀报即可。还有,少吃丹药,过犹不及。去吧。” 印礼心头一跳,带着众人离开,自己则一路朝着书房去了。 小玉郎听完印礼禀报,没有抬头: “丹药之事听娘子的。怕是第一个照面就知道你乃我麾下。别的不要露痕迹就行。” 印礼行礼称是,又继续与小玉郎商议起其他事来。 到晚饭之前,柳诗诗都在画符。不为别的,年关将近,小玉郎又要走。手里没点银钱不方便。虽说报永通钱庄可以挂账,但自己手头有现银,有些开销也不必让他知道。 她已经琢磨好了,刚才话本子里说年关大家为了图吉利,特别舍得花钱,什么为了头柱香做散财童子的富户多的是。那自己画些平安符镇宅符之类的东西,也可以卖得好些。不过,无微峰的符可不好轻易外传。看过山华门和外闻观的典籍,她更加深刻理解师兄的良苦用心。她捡起生疏的朱砂符,一笔三停地画起来。 这厢算盘打得好,那厢算盘打得更加好。 饭厅设在主屋,晚饭席间,小玉郎就开始拨算盘: “诗诗若要卖符,让阿礼安排就是。在下回去会留下他给诗诗用。” 柳诗诗嘴里的饭还没咽下,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说: “你意思是我干活儿,他收钱?” “带着他付钱拎东西也方便啊。阿礼力气大着呢!”小玉郎笑得像只狐狸。 “我呸!“她吐出嘴里的饭: “你就是换个人管我手上的钱!不带这样的!” “诗诗说得哪里话?买卖要叫卖要推销要讨价还价,诗诗愿意自己去做?谁来画符?” 柳诗诗想想那些麻烦事,夹起一筷子菜默默吃起来,吃了没几口,啪地放下筷子说道: “那我手上要留五十两现银!一分不能少!” 小玉郎心头一松,还以为她会要的更多,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院子也不便宜,这么多奴仆吃食一应开销,还有炭火被褥家具符箓材料,年关一到都会涨价……” “五十两!”她伸出巴掌五指张开!盯着小玉郎狠狠说道。 “……那在下节衣缩食,给诗诗留出来吧……唉……”说着他还打开自己的钱袋看了看,仿佛里面没几块银子一般。 柳诗诗这才坐好继续吃饭,每吃一筷子都恶狠狠的,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小玉郎兜里的银子。 印礼在外间暗处听得心里毛毛的,暗自佩服少爷虎口夺食的本事。若不是少爷隔三差五带回巨款,一众亲卫开销和商铺周转,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迅速流转起来,少爷也很难如此迅速站稳自己的脚跟,与老爷和两位公子有博弈的资本。印礼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柳诗诗,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少爷一个不好惹怒她,哪天踩到老虎尾巴,又当如何收场? 且瞧着少爷对娘子的态度……印礼不敢深想,拼命将一切揣测抛到脑后。只当自己是个工具人。 连接几日,小玉郎都猫在书房里,有时处理文书,有时正在议事。除了一日三餐,柳诗诗基本见不到他空闲的时候。好在她自己也有事情做。除了画符,就是试试炼丹,然后偷摸着准备去地府的东西。 平安符和镇宅府画了一堆。每日都是印礼来取,取的间歇再汇报上次的售卖情况。柳诗诗心中渐渐有了数,给自己减少了朱砂符的绘制时间——每日一样二十张即可。余下的时间,则用在尝试炼丹上。 想到山华门的丹道入门,就四个步骤:准备丹材—备菜;按顺序放入丹材—下锅分炒;观察丹材变化再加入余下丹材—加入配菜;掌控火候。这不和做菜一模一样! 她数了数自己的素菜丸子,还有二十多个。虽说都能生吃,按照做菜的理论,蒸一蒸不是更好?那换成炼丹,不就是上炉蒸么?只不过做菜隔水放蒸笼。炼丹,想来这个水不必是普通意义上的水。她从收集的兽丹里翻了翻,找出五颗半个手掌大雪兔丹,扔进烧水炉里,又让织机去下面蹲着烧炉。 待到兽丹化成丹液,她再将素菜丸子拨了两颗下去。指着织机下令: “不许烧焦丸子,小心揍你!” 小鸡仔唧唧一顿叫。 第66章 意外 “不管!丸子毁了我就算你头上!”柳诗诗懒得跟它讲道理。 织机整个脑袋通红,又想到什么,连忙闭上眼睛,头的颜色渐渐变回明黄。只是时不时唧唧叫上一阵。柳诗诗反正也听不懂,干脆在院子里放了几把椅子,和十娘玩起翻花绳来。 等到花绳也玩腻了,她回到只有一面柜子的丹房,织机早就不在炉下。素菜丸子散发出清脆诱人的果蔬香。 柳诗诗揭开炉盖,一阵白烟带着一瞬的虹光消散。里面躺着两颗碧玉似的丹丸。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绿,闻起来比之前直接搓的丸子更香甜可口。 她取入掌中,对着天透过光线观察,除了格外晶莹剔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神一偏,十娘正坐在院中。柳诗诗干脆带着两颗丸子走到十娘跟前: “你一颗我一颗,尝尝!” “这……这是什么?” “素菜丸子!上锅蒸了一下,闻着味道不错!”柳诗诗直接将其中一颗塞她手上。 十娘无奈地掐了手诀。丹丸立刻化作一股淡绿色的烟丝进入她的口鼻。 柳诗诗等了半晌,十娘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好似已经入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她舔了舔手上剩下那颗的外表,比香味更加浓郁的果蔬香甜。又等了半晌,无事发生。干脆一口塞入口中。 没想到丹丸入口即化,只一愣神,便下意识喉头一抖,咽下去了。 紧接着一股温暖又清爽的奇妙感觉,从胸腔向着四肢与头顶延伸开来。她还没品出究竟是个什么效果,十娘却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柳诗诗看着十娘的面色从苍白变得有了一丝血色,魂体更加凝实,连身上的纱衣,也更像真正的布料。 嗯……以后不能随便蒸素菜丸子。效力在原本的基础上又翻了几番……若是被人发现……嗯……还不如趁早回山门躲起来算了。柳诗诗终于知道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生机。 “多谢主子。”十娘收了手势,浅浅一笑,变得更加明艳动人又娇羞。 “有福同享嘛!”柳诗诗心虚道。她按下自己的惊讶,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了五生丸的经验,后面的尝试变得更加简单起来。 离东华山远,有些东西不似之前那样易得。她还是从之前打猎收的东西里,东拼西凑出一道菜……一味丹药。去掉葱姜蒜之类的调料,把水换成兽丹或者凝霜草之类的东西。红狼兽丹,玲珑果,一点点鞭草龟的龟苓膏,再扔了竹背猪身上的竹子进去,最后用一滴金针蜜调和。新的一炉烧制时间更长,柳诗诗只想当甩手掌柜,一切都扔给织机。 开炉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咦?”柳诗诗发现烧水炉竟然变得没之前那么黑了。她揉揉眼睛,不像是错觉。 揭开炉盖,一阵白烟带着竹子的清香,出现几朵竹叶的虚影,又散了去。 这次里面是五十颗丹丸,通体荧绿,带着一个红点。 她收起丹药,看向院中,除了十娘就是风起雨落。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换个人试药。 风起雨落一只一颗,柳诗诗看着它们吞下,仔细观察起它们的变化来。 与上次不同,风起雨落该打闹打闹,该转圈转圈,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柳诗诗叹口气,歇了炼丹的心思。试药也麻烦,猜效果也麻烦。不玩了! 没想到第二天,十娘吵醒了柳诗诗,非要让她去后院瞧瞧风起雨落。 她看着一夜之间从白变黑,由小变大的风起雨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不会是吃完就变老的丹药吧?????” 柳诗诗赶紧找了个瓶子把荧绿的竹香丹装了起来,扔入九花钉再不愿想起它。 风起雨落一日成年也不尽然是坏处。至少风起没有之前那般两眼清澈一脸愚蠢。柳诗诗明显感觉和它们交流更顺畅了些。也算是福祸相依吧。大不了回头多揉几个素菜丸子,给它俩增增寿!想到这里,她才心里安定些。 算算日子,雁归也该来找她烧骨了。说好的兽丹液,也一直没有送来。 随着进入腊月,小玉郎反而更加忙碌。有时三餐也见不到人。 终于在一个中午,没有任何征兆地,印礼带着五十两银子到后院禀报: “公子家中突发急事,已经提前启程。公子让小的带话:待归来好好补偿娘子。” 柳诗诗抬起看着符纸的头,歪着脑袋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补偿的?” “走得突然,公子定是想向娘子赔罪的。” “……确实突然。”柳诗诗叹了口气,好歹道个别呢?她想到另一件事,喊起来: “十娘!十娘?” 血燕在空中喳喳叫了几声,柳诗诗与它对视一眼,目送着它远去。 伤感不过一瞬间,柳诗诗看到银子,又开心起来。一把夺过揣入怀中,嚷嚷着备车,要上街购物。 印礼本来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都没派上用场。面色复杂地去给柳诗诗准备车马。 而雁归亲自来找柳诗诗的时候,她正在白事店里挑蜡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柳诗诗看着雁归从门口而入直接朝着她走到跟前,有点惊讶。 雁归拿出三个瓶子: “做好没几日,想着今日亲自来,就直接一并带过来了。” “来的正好。”柳诗诗看了一圈蜡烛,都没有看得上眼的: “你不是有夜行灯么?借我一用。” 雁归眯着眼睛看她: “不行。姑娘又想去捅哪的蜂窝?” “那不能,就是想……走一趟……” “哪?” “嗯……”柳诗诗踌躇一下,想着怎么说才能让他答应借灯。 “不行。” “我还没说去哪呢!”她叉着腰喊道。 “姑娘无外乎为了两件事,要么邪物出没,要么为了那小子。最近连州府十分太平,不曾有何妖异传闻。定是为了那人。无论走一趟哪,我岂不是白打他了?”雁归抱着胸,态度极其坚决。 第67章 出事 “雁归……好雁归……”柳诗诗开始耍起无赖,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 “雁归哥哥~就借我用一下嘛……” 他丝毫不为所动。 “小气!”柳诗诗黔驴技穷,只能作罢。不借就不借!普通蜡烛也行,就是麻烦点。 印礼此时却急匆匆窜进店里,对着柳诗诗低声说了一句: “娘子,出事了!今日有买主来闹事!说买了符回去,家中人昏睡不醒!” 柳诗诗眼睛一亮,对雁归说: “正好手头有一事需要借灯,那你借不借?” “何事?”雁归眼神似乎并不相信。 “还不知道,去看了就知道了!”说着,柳诗诗拉着雁归一起出店上了马车。留下印礼在原地欲言又止,随即跟了上去。 柳诗诗抓住机会问起竹香丹的事情: “你知道有什么丹药可以让人一夜衰老吗?” “未曾听过。谁一夜老了?”雁归突然有了兴致,似乎希望听到小玉郎的名字出现在这件事里。 “风起雨落,喂它们吃了不知名的丹药,突然一夜长大成年。现下都不敢带出来,放在院子里看家护院。” “哦?竟有此事?丹药哪里来的?” “我瞎做的……”柳诗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来。 雁归面带惋惜,却仍旧说道: “回头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柳诗诗对于他的笃定有些不太理解。好像只要自己经手就不可能有毒害,她自己都无法确定之事,雁归却表现得丝毫不担心。 马车没行多久,在一家简陋的屋舍前停下。印礼坐在车前喊: “娘子,到了。” 然后过来掀帘放踏凳。 雁归不如小玉郎体贴,自己下车一旁等候,印礼则扶着柳诗诗下了车。 牌匾上写着:钱府。印礼自觉地上前叩门。 “是你?!你还敢找上门来???”一位衣着朴素,围着围裙的妇人开了门,见到印礼立刻脸色大变。 “在下特地带大师亲自来查看一二。”印礼似乎有点不太会应对这位妇人。 妇人在门口翻找一阵,拿出个扫帚: “赔钱!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家相公至今未醒!都是你这骗子害的!还看什么看???赔钱!!!”她边说边拿着扫帚挥舞,印礼闪躲两下干脆推开大门将妇人推到门后院中。 “非礼呀!!!!非礼!!!!!光天化日强抢…………呜呜呜呜呜”妇人打不过扯着嗓子喊了一阵,又被印礼情急之下捂上了嘴。 雁归摇摇头,先进了院门。柳诗诗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栓。 妇人见门栓都架上了,挣扎更加激烈,直接一口咬上印礼手掌! “哎哟!”印礼吃痛也没敢把手收回去。 柳诗诗戳一下雁归: “你去,你好看,那妇人兴许听你的。” “同为女子,姑娘去不是更方便?” “哎呀,听我的没错,你就去吧!”柳诗诗一把推他到妇人面前,压根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在。 雁归盯着妇人看了一会儿: “我让他松开手,姑娘别叫可好?” 妇人被盯得一阵脸红,扔下扫帚,整理一下衣襟,这才娇羞地点了点头。 印礼收回手掌,揉了揉掌中牙印,目光却没从妇人身上移开。 “见过公子。”妇人收起刚才那副泼辣做派,竟然真的如姑娘一样给雁归行了个礼。柳诗诗知道雁归有点用处,也没想到用处如此这般见效。不禁对妇人的两副面孔啧啧称奇。 “有何难处,姑娘对我讲。”雁归柔声道。 妇人如小女儿姿态掏出帕子,去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放软身段说道: “家中相公常日温书准备考官,前些日子小妇人去寺庙上香,想为相公求个逢考必过,出来的时候遇到有人摆摊卖符,想着,求过大佛,神仙也顺道一并求一求。摊子上只卖平安符和镇宅符。小妇人想走,却遇到有人过来出百两买镇宅符。” 百两?柳诗诗看一眼印礼,怎么没听说呢?印礼面不改色。 妇人揉着帕子继续道: “小妇人一时受了蒙骗,觉得既有人愿意出百两,定是多少灵验的。便花一两银子买了一张平安符回来,放在相公香囊里。谁知……谁知……第二日相公就不省人事,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如今还昏睡在屋内!”说着妇人抓着雁归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雁归似乎有些尴尬,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妇人攥得紧紧的。 “咳咳……姑娘……莫急,这符若是真都出自我身后的映湖娘子之手,一定灵验。何不让我们看看你相公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好帮忙一二?”雁归借着转身介绍柳诗诗的机会,终于甩脱妇人之手,站远几步走到柳诗诗身边让出道来。 柳诗诗一挑眉,这是不想管? 妇人透过手帕上下打量一番柳诗诗,一瞬收了哭哭啼啼的表情: “就凭她这个黄毛丫头???那符定是假的!还敢卖一两银子!定是找了托来骗小妇人!”她插着腰,表情激动: “今日小妇人找到摊主,这骗子也在!只退了一两银子,对医治相公的事却百般推诿!”她扭头看着印礼,狠狠瞪了他一眼: “妇人担心家中相公无人照看,拿了一两银子便回来喂米汤。今日你就是不来,明日小妇人也要找上门去!赔钱!通通给我赔钱!”她大手朝着众人指指点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闹了起来。 柳诗诗又戳雁归: “哄她两句,她这样喊下去,没事都要惹出事端。” “你去。” “你去!” “我去灯就不借了!” 柳诗诗叹口气,没想到雁归如此厌恶妇人。想想小玉郎苍白的脸色和始终寒冷的体温,只能迎难而上,走上前去: “姑娘先起来吧,地上凉,免得伤了身子。”说着就要去扶她。 “叫谁姑娘呢???年纪轻轻还占小妇人口头便宜???”妇人瞪着柳诗诗喊了起来。 柳诗诗头大,雁归叫就能息事宁人,自己叫怎么就火上浇油?只能改口道: “钱夫人快起来吧。”她将她搀扶起来,扶着她进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 第68章 演戏 “符确实是我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相公出事,我不可能不管。但是总得让我瞧瞧才知道怎么回事么。”柳诗诗尽可能耐心地笑脸相迎。 妇人一脸不屑: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我还说问题大了!耽误了相公考官,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得你赔!” 柳诗诗揉揉太阳穴,也有些招架不住妇人,只能说: “这样吧,我送你相公一卦,看看他是否有缘官场。再指点一二,作为弥补可好?” 妇人一脸瞧不上: “胡编乱造我也会!什么弥补不弥补的!要弥补掏银子!” 雁归见状拦了一手: “映湖娘子为何为他白白卜卦,不如让春花会拿去拍。拍个千两万两都有人排队。她若不愿,赔银子了事。” 妇人闻言,眼神半信半疑起来。 柳诗诗偷偷给雁归比了个大拇指:高! 雁归干脆从怀里翻出一大锭银子摆在桌上,问妇人: “可够?不够姑娘要多少?无论多少,她这一卦都卖得起价。不过可说好,收了银子就不能再找她麻烦,否则春花会就会找你麻烦。” 妇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道: “那赔一万两!” 雁归干脆地拍出一张银票扔在桌上: “拿钱还是算卦,姑娘可想好。” 妇人此时反而犹豫起来。她看着桌上的银票和银锭,又扫视一番雁归,再盯着印礼观察一阵,最后视线落到柳诗诗身上。 过了半晌,咬牙道: “那就……为相公算一卦吧……” 总算接过这一茬,柳诗诗松了口气,道: “先让我瞧瞧钱相公现下如何。” 妇人目光随着雁归收起银子和银票,才飘回柳诗诗身上,起身领着众人去了卧房。 房间和院子一样简陋,木床木桌木凳,有个铜盆木架在角落,多余的装饰一件没有。妇人坐到床边,端起桌上的米汤,拿着调羹又喂了起来。 柳诗诗朝帐中看去,一个中年书生气度的男子,穿着白色寝衣,留着八字胡,静静躺在床上。怪不得那妇人对雁归另眼相看,她就喜欢这一款。 她让妇人把平安符取出给她看一眼,又翻了翻钱相公眼皮,给他把了脉。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并无其他大碍。想要看看其他的,想了想钱夫人做派,她有些犹豫。 待妇人喂完米汤,几人轻手轻脚回了堂屋。 柳诗诗二话不说就摸出铜钱放到龟壳里晃了几晃,任由三枚铜钱撒落在桌上。 水火未济。 这是能中还是不能中? 本来能中,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见得能中? “如何?”妇人见柳诗诗沉默不语,眼神关切地问道。 ”嗯……”柳诗诗斟酌着言辞,生怕说错一句,妇人又开始闹腾。 “平卦。只要继续努力,有望高中。” 妇人一下面容舒展开,喜笑颜开: “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柳诗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问问: “钱相公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事?任何事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怎么?可是有变数?”妇人神色又紧张起来。 柳诗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刚才在屋里查看,确认平安符朱砂已燃尽,显然用过了。用过了,就是挡了灾。一个天天在家温书的公子,如何横来灾祸?家中又无孤魂野鬼,两人气息也平常,没有异样。只能从过往上看看,再想个法子避开钱夫人查看细节。 “钱相公天天在家温书,怎么可能突然就昏睡不醒,其中必定有缘由,夫人如此期盼相公有所成,必然希望他平安康泰。此事依我看更像人为。” “人为?”妇人喃喃道,陷入沉思。 过了一阵,她似乎没有太多头绪: “相公除了温书和抄书,不常出门。平日都是小妇人替人浆洗也顺带帮相公卖抄好的书,养家糊口。主顾家做了很长时间,实在不觉得有得罪什么人。相公为人和善,与好友也是经年的交情。中秋还一块儿喝了酒,也没听说有什么矛盾。志趣相投得很呢!”她抬头又盯着柳诗诗,眼神不善: “除了买了那道平安符!就没有别的事!” 柳诗诗就怕她这样变脸如翻书,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雁归的袖子。 “那钱相公的好友中,可有同届赴考的?”雁归插话道。 “……嗯……有三人,李公子王公子和赵公子。赵公子就住在隔壁,两人也经常一起互抽书文背诵。几人都知书达理,一心向学,从来不参与那些诗会酒会。因此相公与他们也十分交好。” “依姑娘所见,几人才学如何?与钱相公相比,谁最有可能高中?” “赵公子呀!赵公子年纪轻轻又极为刻苦,我家相公考到一把年纪,才中了秀才,是几人年纪中最大的。李公子与王公子家里有私塾,听说请了有名的大儒教书,才学名气也在我家相公之上。几人倒是不嫌弃赵公子和我家家境贫寒,时常也接济一二。” 听起来也不像是陷害嫉妒,谁会闲着没事去嫉妒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柳诗诗听完两人谈话,还是没有得出有用的结论。她只能再拉拉雁归袖子,对他耳语道: “你牵住她一时片刻。我再仔细瞧瞧钱相公。” 雁归颇有些无奈地皱起眉头,收起自己的袖子,却开始跟妇人唠起家常来。 柳诗诗见状与妇人打了个招呼: “我来瞧瞧你家风水,钱夫人不必动,就与雁归聊着吧!” 钱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快去快去!”一副不要打扰她俩聊天的嫌弃模样。 柳诗诗装模作样,在这个一进的宅子里逛了一圈,又从后窗翻进卧房,掐起手诀,对着钱相公一指。 没想到阳火尚在,魂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捏着手指从他头顶拽了一丝阳火出来,放在烈火灯里,又收了起来。原路返回堂屋。 正听得钱夫人问: “公子家住何方?可有妻妾?家中以何为生?我娘家有个侄女……” 柳诗诗没着急进屋,想看看雁归是何表情。躲在门后偷听。 “娘子回来了,钱夫人还是先听听她如何说吧?”雁归站起来就将柳诗诗从门后拽出来,狠狠飞了她一记眼刀。 第69章 借路 钱夫人被搅了兴致,表情不大高兴: “娘子可有看出什么?” “屋内风水平常,也不似有人做法。只是钱相公的魂不知道神游何方,才一直昏睡不醒。” “那……既然映湖娘子号称自己法力高深,叫个魂应当不是难事吧?” 这下柳诗诗被噎着了,这法子它听都没听过,她不会啊!只能又偷偷扯雁归的袖子。刚扯两下被雁归反手一把握在手心不让动弹: “各家术法有道,映湖娘子修的不是那一派。”雁归对着钱夫人解释道: “找应当是能找回来,但门中秘法不方便为人所观。待我们回去准备一番,定当尽快让钱相公醒来。”说着雁归就要告辞。 “哎哎哎!人没醒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不行!” 印礼挡下她: “近日会再来,若是不来,夫人可去摊子上找我。今日出来什么行头都没准备,夫人若是强人所难,在下也可以换个强硬的法子。”他眼神看向堂屋角落的一捆麻绳,钱夫人顺着他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气呼呼地说道: “好!今日就放你们走!若是相公治不好,我天天去闹!” 雁归头也不回地拉着柳诗诗出了钱府,边走边埋怨: “再扯给扯坏了。” “你这青衣宝贝还怕扯坏?”柳诗诗觉得他有点找茬。 “今日穿的是普通衣服……”说着,雁归给他看了下袖口的针脚,果然有几根线有些松散。 柳诗诗不以为然: “无事!赔你一身!你这件多少钱?” “五十两。” “什么?!”柳诗诗顿时大叫起来,觉得自己手头银钱不保!“什么衣服这样贵?五十两???一件连个绣样都没有的青衣?金子做的???” 雁归在她面前走了两步: “你再仔细看看?” 青衣在光线下,隐隐有些金色纹路,柳诗诗聚精会神看了半天……还真是镶了金子……金丝在锦缎不起眼的角落阴绣了花纹。阳光折射下能看清一二,煞是鸡肋。豪横就得绣在明面上! “不好看!”柳诗诗如实答道。“不让扯就不让扯,我可没钱赔!” 雁归笑笑: “也没让你赔。让你行为注意些罢了。” 二人待印礼出来,一同上了车。印礼脸色更加古怪,坐在车前问: “娘子可要回府?这位公子要去哪?” “回府。他也一道。” “……” 马车没用多少时间,就停在小玉郎找的宅院外。 印礼一路上随着着两人走过前院,直奔后院。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看得柳诗诗有点烦躁: “无事,你如实跟你主子说,他不会有意见的。” 跟到后院门口,柳诗诗见印礼还不走,只好停下脚步直接赶人: “回去当差吧。” 他深深看了雁归一眼,转身退走。 柳诗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小玉郎讨厌雁归,连带着下人也有偏见? 进了院子,雁归明显顿了一下。风起雨落还想像之前一般,要扑上去蹭蹭。两只一人高的黑兽猛地闪出来,雁归不禁后退两步。 “咪咪!雨落!别闹!”柳诗诗见状喊了一声。 风起雨落只能改了方向,绕着他走了两圈,嗅一嗅,又轻轻蹭蹭他衣服。 雁归摸摸雨落的头,就跟着柳诗诗进了有软榻的屋子。风起雨落也跟着进去转了几圈。 “它俩这样,你还觉得是好事?” “嗯,好事。与寿命无碍,甚至还比之前长寿些。风起雨落怕是有了兽丹了。” “啊???”柳诗诗莫名其妙:“就这个岁数?这个年纪?就有兽丹了???” “本来还需十年才成年,之后看着机缘才有兽丹,短则几十年长则遥遥无期。你那丹药怕是有些玄妙,让它们增了不少功力,外表像成年虎霸,内里说不定还是小孩子心性。” “不不不,要按你这么说,不应该保持着幼年模样,就直接有丹么?” “妖兽与人不一样。不见得是随年纪改变外貌。” 柳诗诗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砍柴师兄也没讲过。想了想叫魂的说法,她也没听过,无微峰也不是无所不晓,再想想风起雨落的表现,不由得信服。竹香丹太扎眼了,还是收起来少用为妙。 “躺下吧。”柳诗诗指着软榻说道。 雁归听话地和衣而卧,柳诗诗唤出织机,抓着他的手,像上次一样让器灵经由她进入雁归体内。这次准备齐全些,她特地并排放着两张软榻。即便需要长时间接触,她也不用像上次一样拼体力。可以直接在另一张软榻上打坐养神。 等到织机唧唧叫着回到烈火灯,已是第二日中午。冬日的太阳洒满了房间。两人同时睁开了眼。 “好了,我要先睡一会儿。”柳诗诗松开手,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去钱府?” “白天去不了,晚上……看吧?让阿礼,就是那个管家,去跟她周旋。” “那……” “你人可以走,灯留下。”柳诗诗说完,打开房门,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 “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雁归不放心地说。 “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睡觉了。睡醒叫你。” 柳诗诗出了后院,一路甩甩胳膊,活动活动腰,回了主院卧房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夜里。冬日天黑的早,问过印礼,戌时刚过,正好办事。 柳诗诗带着刚要的食盒去到后院,特地嘱咐风起雨落别让任何人靠近。才带着雁归推开有祭台和蒲团的房间门。 “夜行灯给我吧!”她说道。 “你可以用,但得我拿着。”雁归翻手拿出黑色蜡烛,拒绝了她的请求。 “也行。” 柳诗诗把食盒中的鸡鸭鱼肉一样样取出,摆在祭台上。台上没有神位雕像,也无字书。她又往蒲团上一跪,掐了个手诀。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借厚土路一过。”仿佛只是单纯地告知一声。 接着她站了起来,示意雁归点灯 ,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人一道一步步朝着祭台走去。 明明蒲团离祭台只有三步路,柳诗诗带着雁归愣是走了二十来步,还没有走近祭台。 “闭眼。”她嘱咐道,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找人 再向前走了一段时间,她终于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好了,睁眼吧。”她说道。 除了雁归手上那根蜡烛的光辉,勉强照亮脚下的黄土,除此之外黑暗中再没有任何亮光,能给他们指引方向。 走了一刻钟后,远处终于出现一两点星火。再走一段,星火越来越密集。 “可别搭话。”柳诗诗又一次低声嘱咐。 雁归默默地走在她身侧,什么也没说。 随着离星火越来越近,两人才能看清星火其实是在人形虚影的体内。也就是俗称的魂火。密集的魂火正是人山人海的魂魄聚集。远远看着只感觉如同银河落地,近前能听到人声嘈杂。 “哎哟,你踩着我了!” “都是做鬼的,谁踩得着谁???” “让让让让!别挤别挤!” “哎!那死小子插队!!!!” 柳诗诗引着雁归穿梭在鬼群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给两人让出了道。 这正是夜行灯的妙用之一,百鬼避让。看到行路如此便利,她暗自庆幸说动了雁归。不然用普通蜡烛来办事,和鬼魂打交道还得费一番功夫。 穿过鬼群,四周慢慢亮了起来,如人间一般,开始房屋楼舍林立,路与人家从简陋变得精致。只不过所有地方都是幽蓝色的照明,本就是冬日,阴风一吹,整个人又产生三分寒意。 四周的鬼魂,比刚才那群鬼,魂体更凝实,除了看上去不像活人红润,身上完全看不到魂火。他们或聊天或行路,唯一相同的是见到柳诗诗和雁归,都选择主动避让。 行至一处分叉口,有个黑袍黑帽,帽子上插着白蜡烛,腰间别着黑铁爪的男子从暗处冲了过来。远远喊道: “哎哟!大人怎么下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 男子跑到跟前停下,对着雁归行礼: “大人可是有事要办?小人这就带大人去殿里。”他看了柳诗诗一眼:“这位是?”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她自报家门。 “哦!娘子居然跟大人认识!”男子一副怪不得,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并这边走吧!” “不去殿里见府君。”雁归赶紧截断男子的话: “我陪姑娘来,主要是她有事。” 柳诗诗表情微妙地看了雁归一眼,随即附和道: “没错,我只是路过,顺便去冥河转转。” 男子一听这话,有些为难: “娘子可是要去采药?府君怕不见得准……前段时间阳间来了个人,卷走了河边不少灵花灵草,府君震怒,不让采了……” 柳诗诗惊讶地问: “即便花叶上的露水也不让采了吗?” 男子表情一下轻松了许多: “这倒没说。娘子只管采露水,别动其他就好。” 柳诗诗这才放下心来,与男子道了别,抬脚就走。 “嗯?可还有事?”她走了两步,发现男子继续跟在边上,停下脚步问道。 “无事。随便走走。”男子笑笑,也不离开,只离着两三步距离跟着。 柳诗诗有些无奈,任由男子一路跟到了冥河。 黄泉落下的水,聚集成河就是冥河。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泉上接的才是黄泉水,用得好长生旺财。而冥河,里面全是翻滚的黑灰怨气,冥河水却只有化魂销骨一个用途。其中差异之大的原理,师兄师姐们从没有讲过。只说河边走走无事,别沾冥河水就不会有事。 河边常有花草石头,大多都有聚魂养魂的功能。算是应了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句话。 而小玉郎那点子魂伤,叶上露水足矣。 柳诗诗沿着浓墨一般的冥河,走了一小段,果然如同男子所说:岸边花草稀疏,零星点点。岸边鹅卵石中本该混有随处可见的莹光碎石,眼下确是难得才看到几颗。这人也太不留余地了!她要是府君,转头就勾了魂来扔到冥河里化了了事! 好不容易找到一小丛花草,她拿出之前在仙人洞府梳妆台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就着瓶子小心翼翼将叶子上的露水滴进去。待她翻完了每片叶子,晃了晃小瓶,超过半瓶,够了。 “娘子也采完了,小人送两位出去。” 柳诗诗却拿出了烈火灯。 “正事还没办呢!稍等片刻。”她燃起灯笼,又融入之前取的一丝钱相公阳火,挑着灯原地转了两圈。灯火在一个方向微微地变亮了一些。她抬脚扶着雁归朝那个方向走去。 男子还是保持距离跟着他们。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每到灯火变暗,柳诗诗都原地转圈来确认方向。走出冥河,在灯火带领下,来到一条大街上。随着灯火越来越亮,几人停在了一处坊屋外面。里面正传来丝竹之音,夹杂着喝彩声。 “嗯!高!实在是高!” “妙!词妙得很呐!” “来来来!当喝一杯!喝一杯!” “当不得当不得!惭愧,惭愧得很!” 男子看看坊屋,面露不解。 “安乐坊就是一群穷酸书生,搞什么雅会的地方。娘子怎么找到这里?” “雅会?那就没错了!”柳诗诗确定钱相公就在里面,向男子点头示意: “劳烦鬼差大哥帮忙。” 男子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上。 “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雁归补了一句。 被称作鬼差的男子,得了令,一脚踹开纸门,大喊: “都干什么呢?谁在闹事!” 柳诗诗抬脚进屋,发现一群鬼魂被他一句大喊镇住了场子,全都僵在原地,有的正端着酒杯,有的正弹着乐器,有的正推手婉拒,齐齐看向门口。一时间寂静无声。 她慢慢接近几人,通过灯火煞白,确定了推酒的人,正是钱相公。但是他并不是床上躺着的中年人模样,而是更加年轻俊朗的少年郎,依稀能看出与现在的钱相公有几分相似。 “钱相公,你夫人很担心你,快回家吧!”柳诗诗劝道。 钱相公一脸茫然,结结巴巴答道: “我,我才十八,尚……尚未娶妻,哪……哪来的夫人?” “那钱相公是如何到的此处?可有死时印象?” “什么……死?我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不死的?你这姑娘好生奇怪!第一次见就要咒我!” 钱相公神情认真,理直气也壮了起来。 第71章 回魂 鬼差仔细看看席间几人,凶神恶煞地说道: “你们几个怎么拉着生魂在这里饮酒作乐???待我禀了府君,让你们再往后排排!” 其他几位书生打扮的鬼叫苦连天: “差爷明鉴呐!我们哪懂这些?就是见他孤身一人在街上游荡,才好心叫到安乐坊,免得被骗了去!哪知这位公子文采好又志趣相投,多饮了几杯又多聊了会儿罢了。哪里分辨得出是新鬼还是生魂!”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好心呐!”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生魂!” 鬼差大手一摆,对着钱相公说: “你身无魂火,又魂体凝实,怎么甩下肉身来了地府?速速回去!不然呆久了你就一直留在这了!” 钱相公只当他是寻常官差,不见惧色: “什么魂什么地府的?你身为官差,我等又未违反律法!饮酒作诗也要管吗?王法在哪里?天理在哪里?” “钱公子别说啦!” “别说啦别说啦!” 其他鬼拉着钱相公的袖子,纷纷小声劝道。 “哎!你们怎么回事?”钱公子似乎酒劲上了头: “刚才不还一个个说什么做人要有风骨气节,不畏强权。我等又未曾做什么坏事,干什么要怕?我知道了!”他指着鬼差开始情绪激动起来: “定是你想吃拿卡要!找茬要贿赂呢!世风日下……小小官差都能如此耀武扬威,腐朽至此,万民生存又如何艰难。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呀!” 柳诗诗看着钱相公如同血气方初入社会的年轻学子一般愤世嫉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茬。想了想问了一句: “那钱公子不是要考官,做个好官为民请命么?现下哪有功夫喝酒作诗,该当回家温书。” 钱相公一拍脑袋: “没错没错!得回家温书,早早考了秀才,才好进京考举。”他端起酒杯对着几人一一面过: “钱某今日得见几位,此生大幸。来日做东宴请几位,今日就在此别过!”说完,一口饮下杯中酒。摇摇晃晃出了屋子。 鬼差挨个瞪了其他几人: “都规矩点!嘴也封严实!” 他狠狠警告一番,才跟在雁归后面出去。 柳诗诗一行人来到大街上,她拽着钱相公不让他到处乱走。钱相公嘴里嘟嘟囔囔: “男女授受不亲!有辱斯文!”一边摇摇晃晃,挣扎几番,便作罢。 鬼差看向雁归,犹犹豫豫。 “我今日未曾来过,也没有生魂误入。你一向尽忠职守。”雁归心领神会,安抚道。 鬼差喜笑颜开: “那小人送大人回去。”说着,狗腿地在街中开起道来。 “去去去!一边去!别挡道!” 柳诗诗拽着钱相公袖子,扶着雁归肩膀一路跟着鬼差走了良久。直到房屋变得稀疏,周围灯光也暗淡,鬼差才停了下来。 “小人还要回去当差,就送到这里。” 他抱拳目送柳诗诗一行人走入魂火密集之地,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离去。 穿过鬼群,柳诗诗停了下来: “走这边。” 她拽着迷迷糊糊的钱相公,看向另一个方向。雁归点头,随着她的步伐前进。 走了一刻钟,还是一片漆黑。 “闭眼。”柳诗诗提醒道。 再走一段时间,耳边开始响起远远的狗吠,树叶摇晃的沙沙声,空气也感觉温暖了些。 柳诗诗睁开眼睛,已经入了钱府的院子。 “到了。”她轻声提醒。 雁归却没有灭灯,轻轻对着堂屋掐了个手诀。屋门自己缓缓开了条缝。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卧房,钱夫人却不在里面。正好!柳诗诗心中感叹。她将钱相公的魂魄拽到床边: “到家了,该睡了,躺下吧!” 钱相公迷迷糊糊就上了床,顺着肉身的姿势躺了下去。合为一体。 她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拿了以气化的平安符,换下他香囊里的旧符。站在床头念了一段祛晦咒。直到钱相公的肉身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才拍拍雁归,一同离去。 雁归本想直接出院子,柳诗诗却想看一看钱夫人在哪。她站在另一侧房间窗户前朝里瞧了一眼,里面桌上摆着一桌剩菜,还有一壶酒两个杯子,钱夫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怪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宴请宾客?一时间,柳诗诗脑子里冒出【红杏出墙】四个字来。 出了院子,两人不再顾及,施展术法,在夜行灯的掩护下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后院。 刚落地,风起雨落就跑过来四处嗅闻。雁归灭掉蜡烛,两只黑兽被吓得嗷呜一声后跳起来。 “嘘!咪咪雨落都乖一点。”她轻声嘱咐。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院子外面响起印礼的声音: “娘子可在?” “在的。正好!”柳诗诗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大门,把装着露水的瓶子塞到他手中: “快马加鞭给你家主子送去。千万要尽快服下。也别想着留用,时间长了就失了药效。去吧。” 说完她就要关上院门,印礼却一动不动还没走。 “还有事?”她不解地问道。 印礼踌躇一阵,开了口: “那位公子是要在府上留宿?” “怎么?”雁归闻声一把拉开院门站了出去:“我留不得?” “敢问公子打算留几日?” 雁归摸摸下巴: “那要看姑娘留我几日。” 柳诗诗感觉这两人之间对话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只能顺着雁归的话头往下说: “你要有事,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你要无事,明日随我去钱府,那夫人……”她想起钱夫人的做派,皱起眉头顿了一下: “我实在应付不来。对了,今日钱夫人可有找你闹事?”她说到一半转头问印礼。 “下午来了,在下打晕给偷偷送了回去。还留了一两银子。” 雁归带着笑意插话道: “听明白了?姑娘要留我给她做个帮手。” 印礼还想说些什么,柳诗诗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不由分说对印礼道: “好了,快去送东西,别杵在这里。” “是。”印礼只能攥着药瓶闪身离开。 她关上院门,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管家也对你怪怪的?” “我倒觉得很正常。” “哪里正常?” 第72章 赏月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我刚让他的主子吃了这么大苦头,还能忍着不动手,已经算客气了。” 雁归边说边走到雨落旁边,摸起它的背来。 “也对。”柳诗诗觉得合情合理。又想到夜行灯的事,试探道: “你夜行灯来路不正吧?” “怎么不正?虽说春花会不见得名声好,但交易全凭自愿从来未曾破例过。” “既然如此,为何不敢去殿中见府君?而且,”柳诗诗蹲到他旁边,也摸起雨落的下巴: “你好像也不愿意表露身份。难不成,犯了什么事?怕被认出来?” 雁归停下动作,看着她柔声问道: “姑娘好奇?” “好奇啊!” “有多好奇?” 柳诗诗低头想了想,说道: “好奇到有些怀疑,你就是鬼差口中说的那个采药人。” 雁归揉了揉雨落的肚子,风起也靠过来蹭柳诗诗,他低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若就是我,姑娘当如何?” 柳诗诗惊讶极了,春花会主家宝物极多,有什么不能徐徐图之,还非得惹出这等麻烦事?怪不得不肯借灯,难不成惹怒府君的不是一件两件? “……就……嗯……就……挺没想到的。”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和雁归认识不过一两月,也算有点生死之交的意味。我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好奇归好奇,早知道你如此不方便,我不借灯自己去也行啊。各中缘由若是触了你的伤心事,不说也可。” 雁归干脆席地而坐,靠在雨落身上,支着脑袋表情落寞地看向夜空: “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为了救人。” 这个表情这个情节,她熟!不就是话本子里的为情所困么! “难不成是为了心爱的姑娘?” “嗯,当时她性命攸关,情急之下,我使了些法子,弄到了夜行灯,走了一趟。” 柳诗诗也学着他就地坐下,靠在风起身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后来呢?” “后来费了很多功夫,总算救回来了。” “那怎么不见你与她情意绵绵修成正果?若是她知道你夜不归宿,住在这里,不得吃醋嫉妒?” “她不会嫉妒吃醋。” 柳诗诗顿时八卦心思大起: “该不会,她不喜欢你?” 雁归换了个姿势,托着脸答道: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她就可以了。” 柳诗诗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那姑娘知道你救了她吗?” “不知道。” “知道你为了她得罪地府吗?” “不知道。” “那她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哎~”柳诗诗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说他傻吧,感觉有点风凉话,毕竟子非鱼,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乐在其中?劝他换个人喜欢吧,好像有点不合时宜,这话自己来说,没什么用,除非他自己想通。 想起之前还留了一些山花酿,拿出来就地一人一口喝起来。 “我是不太懂为什么雁归不敢说,喜不喜欢,问了就有结果了。被拒绝也好断了念想,为自己活着,恣意潇洒,有何不可?” 雁归从她手中接过酒壶饮了一口: “问不问也不是很重要。不知道也不重要。” “该不会你救了她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她吧?” “见不见也不重要。” “厉害!”柳诗诗从心底里佩服雁归这般做法。一门心思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甘愿付出一切。换做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胸襟,或者说执念?才能既不想要,又默默付出。 “姑娘可能还不太懂。就像你今日走这一趟,让那小子慢慢养也可。何必又欠下人情,做这锦上添花的事?” “那怎么一样?我这是随手能做,你至今还未被地府通缉,也算是有点运道了。虽然做不做,他的伤会好,看着他整夜难眠,心里还是想做些什么的。” “姑娘说的就是我所想的。你看?这不都一样。” “哎!先说好,我这不算欠下人情!”柳诗诗不知道怎么接雁归的话,干脆转移话题聊起别的来: “有借有还么!这不是好好还给你了,也没出什么事。你要觉得不满意,这酒别喝了。”说着她就要去夺他手中的酒壶。 雁归笑了起来: “好,喝过这壶就当两清。” 柳诗诗觉得雁归有时候还是挺爽快的,干脆将那一整壶让给他,重新拿出一壶喝起来。 “我还是挺佩服雁归的。若是我自己,很难为任何人做到这一步。” “姑娘道法高深,怎么会杀不掉金针蜂?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为了护那小子。如今倒说这话,显得有些可笑。”雁归露出揶揄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啊……额……嗯……那……那……你光说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那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柳诗诗慌乱地硬生生转了话题。 “她开心,最重要。” “含笑九泉也可以?” “若是她自己愿意也可以。” 柳诗诗摇摇头,觉得雁归八成脑子坏掉了。平时看着一些话本子里情情爱爱,有时也会觉得其中一些表现不可理喻。但像雁归这样,实属算不上正常。 雁归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扭头问道: “我这样让姑娘害怕?” 柳诗诗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 “害怕倒谈不上,只是有些惋惜。好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为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舍身取义的。若是换个两情相悦的姑娘,岂不是美事一桩?那姑娘要是含笑九泉也可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救她?” “因为她当时不快乐啊!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柳诗诗心中有个猜想: “所以,你用了影灯?” “倒不是因为这个,结果来看有这一层原因吧。” “哎!那她现在快乐吗?” 听到这个提问,雁归定定看了她一阵,才答道: “挺快乐的。” “看我干嘛?” “看你醉了没有。回头又发起酒疯,还得将你弄回床榻。”他似乎想到之前她醉酒的丑态,笑了起来。 第73章 关系 柳诗诗有一点恼羞成怒: “光说我!你不也是喝醉了唠唠叨叨说这说那的。现在想想,就是说那姑娘吧!”她干脆站起身来,捂着胸口,模仿道: “心事无人知,高处不胜寒,我苦啊……太苦了……嘤嘤嘤” 雁归就地抓了一颗石子朝她扔过去,柳诗诗闪躲两下,见他耳根有些红。连忙摆手说: “不闹你了不闹你了。你先开始的么……” 雁归收起剩下的酒,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明日还要去钱府,就不多聊了。我也不能在外太长时间,尽早了事的好。姑娘快回去歇息吧。”说着,他将柳诗诗拉起来,半赶半送地推到了后院门口。 柳诗诗还未尽兴,但想一想钱府的事,觉得言之有理。虽然找回了魂魄,但还未找出始作俑者,后面也不知道要忙活多久。便听话地收起酒壶,拍拍自己衣服。 “那我就回屋休息去了。你呢,以后心里憋得难受也可以找我说一说。下回再喝。”说完转身就走。 雁归却叫住了她: “若易地而处,我这些做法,姑娘会觉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柳诗诗从来没想过,不自觉地代入自己和小玉郎。若是小玉郎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会怎么想?她思索了一阵,不太能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未等她想清楚,雁归却开口道: “无事,答案也不重要。快去吧。” 他转身关上院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柳诗诗心中有些感慨,世人皆有自己的苦,好像什么人也不能例外。她想了想自己,除了手上现银不太宽松,也未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世间行走实在无聊,回山门就是。走到哪里想做什么,也是兴致使然,做了就做了。如果人活着必然要有一个执念,自己也并没有这样的念头。即便死后去了地府,她也有信心能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思及此处,她更加感谢师门。若不是在无微峰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何有底气产生这些想法?师门给了我一身底气,日后定当做无微峰的底气! 她暗自在心中做了决定,不由想到了师兄师姐们,不知他们过得可好? 一路散步回到卧房,她久违地决定和念经师兄聊聊天。 在床榻上坐好入定,唤了师兄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他的回音。 “诗诗何事唤我?” “师兄最近可好?其他师兄师姐最近过得如何?还有大师傅都安好吗?” “大师傅行踪不定,未有召唤,自然是无事。其他人……应当还好,无需担心。” “师兄也不知道?” “诗诗怎么想起问这个?” “快过年了么,自然是会想的。师兄师姐们教我一场,希望大家都好。” “回山门后,都有各司其职的事情要做。他日待你结束游历,也有你要做的事情。平日里都忙着手头的事,见面的时机不多,若是有事,大师傅会第一个先知晓,自然也会传令。”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便好!”柳诗诗心里为众人感到高兴,又好奇问道: “那师兄现下在做什么?” “自然是修炼。” “不是问这个,想问师兄在山门做什么?” “一些份内之事。不提也罢。快过年了,玩乐之余别懈怠修炼。” 柳诗诗听出他转移话题的生硬,不好过多追问,只能顺着话题接下: “近日都在画符炼丹,还去了一趟地府。啊,对了,师兄可知道国师?” “有些许耳闻。枯窟道人,师出外闻观。” “外闻观没有传承,但国师给外闻观结下的阵法却远超我的功力。一个无名小观,能教出比肩无微峰弟子之人,甚是奇怪。” “其中是有些机缘。” “师兄知道?” “知道不多,和山华门有些渊源,个中细节却不太清楚。” “我想等国师修阵的时候再去外闻观一趟。” “唯有一点,无论如何切莫介入国师与山华门之间的事。除了这件事,可安心去。” “为何?” “有因必有果。若是内里隐情颇多,诗诗如何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只是好奇的话,旁观者清。” “记下了。若是过年不忙,能再找师兄多多聊天吗?”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柳诗诗只能作罢。也许是师兄的提醒让她有些心虚,她竟破天荒地开始修炼起来。 待到运转两个周天,外面已响起鸟雀叽喳的声音。 睡了两觉,神清气爽!柳诗诗久违地感受到修炼后的裨益,以后还是应该多多修炼,都快忘了它带来的浑身舒畅之感。 她唤来印礼,让他去请雁归一同吃早饭。 “对了,东西送过去了吗?”她追问一句。 “已连夜快马加鞭送走。至多三日便能到公子手中。” “三日啊……”冥露的效力三日就会开始衰退,但若是收到就一饮而下,也能有个八九成效力。她嘱咐道: “想法子再快些,确保三日内你家主子能喝下。” “是。”印礼自觉退下。 吃饭的时候,柳诗诗头一回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雁归淡淡地,各样菜式浅尝辄止,而她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全都一卷而光。 对比之下,自己好似饿死鬼投胎,不太文雅。见雁归收了筷子,她也只好放慢速度,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不必顾忌我。姑娘想如何做就如何吃。我已辟谷,本也不需要吃饭。” 柳诗诗有点意外,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雁归也是道门中人,但他从来不谈及自己修为的事情,她也不好问。好像从上次山华门归来之后,他自己的事情讲得多了些。不,也不是归来后,确切地说,是第一次喝醉以后,他似乎变得亲近些了。在那之前客气有余,但甚少交心交底。 酒是个好东西!柳诗诗感觉自己领悟到一种拉近关系的世俗之法,不由得自豪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她干脆把剩下的小菜扒拉到自己碗里,一阵吸溜,碗里干净见底。 她拍拍肚子,摊在椅子上,喝两口茶塞塞缝,又想起一件事: “辟谷到底是如何修得?” 第74章 再入钱府 “啊……也对。无微峰与其他门派修炼方法不太一样。普通辟谷,吃丹药即可。待到习惯了丹药带来的感觉,再调动真气,让身体一直保持那个状态便可。”听到她的提问,雁归似乎没有想到会被问这样一个问题。 “丹药?感觉?”柳诗诗只觉得一顿不吃饿得慌,保持饥饿的感觉如何受得住?那不行!后悔昨晚没多问念经师兄一嘴。 “急不得。”雁归柔声安抚道: “每个门派都有其修炼方法。迟早也会领悟的。说不定你们那一派就是一直吃,吃到腻味,自然就辟谷了。” “有道理!”柳诗诗觉得他说的这个理由十分有说服力!一定是这样的!嗯! 这番之后,她干脆放开肚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连去钱府的马车上,也带了三碟蝴蝶酥。 印礼比之前表情更加古怪,但还是听命准备了一堆零食小吃,放在柳诗诗经常会活动的地方。 一路马车行至钱府,柳诗诗感觉有点吃撑了。下车前,还专程喝了几口茶水,才揉揉肚子踩着凳子下地。 雁归摇摇头笑了,从怀里摸出两片山楂片: “也不怕积食。欲速则不达。” 柳诗诗不好意思地接过吃下,歇了往死里大吃大喝的心思。 刚走到门口,院子里传出来一阵人声: “相公!别闹了!” “我钱某满腹经纶!誓要为国为民!为了苍天百姓!舍身取义又如何!别拦着我!” “相公!相公!哎哟……”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来人呐!来人呐!!!救人呐!!!” 印礼本要叩门,闻声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只见钱相公,拿着一张白布写满血书,正在往身上披,钱夫人趴在地上死死拽着他的衣服,被一路拖行。 钱夫人见到雁归,眼睛一亮,站起几步冲到他跟前跪下: “求公子救救相公!救救小妇人”说着就要上手去扯他的衣摆。 雁归脸色一僵,后退半步,把柳诗诗推到身前。 柳诗诗只能赶紧将钱夫人扶起,没想到她不依不饶朝着雁归扑过去。印礼见状分身乏术,只能先拉住钱相公,一脚踢起一块小石子,击中钱夫人后膝,她直接又跪了下去。 柳诗诗给雁归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安抚钱夫人。 雁归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虚扶一下。钱夫人踉跄两步,明晃晃地故意摔向雁归怀里。 刹那间,雁归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硬挺着没有直接推开钱夫人。直接掐诀招来一阵歪风,吹得钱夫人倒退两步堪堪站稳。他赶紧闪身躲到柳诗诗身后,不肯近她半步。 “你们是谁?为何闯进我家?”钱公子一脸怒气冲天: “还跟杨氏拉拉扯扯!莫不是奸夫???好好好!我还未死你就这般水性杨花!今日不若一封休书给了你!也免得你害怕受牵连!与你那奸夫过快活日子去!” 说着他开始剧烈挣扎,踩了印礼几脚,费劲挣脱就朝着堂屋冲过去。 印礼一个手刀劈晕了他,将人扶住,拖进了屋内。然后才去关上院门,以免引起注意。 钱夫人见雁归如此不待见,满脸尴尬,面对印礼直勾勾的眼神,不好发作,只能带着众人进了堂屋。 “今日早晨喂米汤的时候,相公就醒了。”她似乎有些害怕印礼,没有提及昨日的事情。 “当是如此,昨晚我设法将他的魂引了回来。”柳诗诗点点头。 “但是他醒了以后,就喊着官场腐败,欺压百姓。身为读书人,当为民请命之类的。在桌前咬指,就着床单写了一封血书,说……说是……”她压低声音继续道:“说是要上京告御状……”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人是醒了,但瞧着疯了。这等事情要是传了出去,还未出城门,只怕是要全家下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钱夫人蒙着帕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柳诗诗看向雁归,雁归摇摇头,怎么也不肯应对钱夫人。 她只好叹了口气,上前伸手拍拍钱夫人的后背: “慢慢说。别着急。钱相公状告何人何事呢?” 钱夫人哭了一阵,抽抽嗒嗒应道: “就是不知道啊!” 印礼扒下钱相公身上的白布,在桌子上摊平给柳诗诗过目。上面歪歪扭扭写的都是些【朝堂腐朽,官官相护,受贿成风。如此以往,国将不国】的空话。一件实事都没有。他又不在朝堂之上,如何知道官官相护?他也不曾送贿,被人索贿,如何又能知道受贿成风? “你平日可有遇到官差索要好处?”她向钱夫人问道。 “未曾有过,工钱都是主顾账房算好的。去卖书,也是直接跟书店老板结账。平日里也就买个柴米油盐,哪有什么机会与差爷打交道。” “那赵公子,王公子和李公子呢?他们可曾遇到官官相护的事情?” “未曾听说……李公子家里有远房是做官的,王公子只是个富户。平时里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也不见李公子抬出身份来压人。他要不说,压根就不知道呢。赵公子和我家相公一样,除了读书,就是抄书。也不曾听闻和官差打交道之事。” 该不会他受了鬼差那事的影响,有点脑子不清醒吧?柳诗诗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件事可能性最大。便走到卧房里,对着钱相公开始一遍遍念清心咒。 钱夫人见映湖娘子施法去了,顺理成章拉着雁归开始絮叨起来: “连累公子了。” 雁归面上不显,却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钱夫人。 “钱相公为何会觉得姑娘有奸夫?” “唉……”钱夫人叹了口气,擦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娘家有个侄女,刚刚及笄,一直没找到钟意的人家,托小妇人替她相看。见了好郎君,自然要问上几句,打听几句。相公撞见几次,误以为小妇人生了别样心思,怎么解释他都不信。为人姑母,帮衬一二自然是应该的,但是相公不认这个俗理。只说我……”她蒙着帕子又开始哭起来: “只说我见了男人就贴上去,招蜂引蝶不知廉耻!枉我为他做牛做马供他读书考试!小妇人心寒呐!” 第75章 书店 雁归觉得钱相公会误会实在是太正常了。 “昨日钱夫人可曾见过什么人?”柳诗诗念完咒进了堂屋,边走边问道。 “见过一位冰人。与她吃了两盏酒。难道不行?” 钱夫人对柳诗诗的态度可算不上好。 柳诗诗觉得有些奇怪。 “那冰人夫人以前认识?” “第一次见。就是来给侄女说媒的。” “说的哪家?”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钱夫人收了委委屈屈的表情,开始不耐烦起来。 柳诗诗换了个问法: “你将平安符放入钱相公香囊后,你家还来过人吗?” “来过,书店老板上门来询问书抄得如何了。” 冰人和书店老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雁归悄悄询问道。 “新符被毁。”柳诗诗低声道。 她思索一阵,对钱夫人嘱咐道: “你相公若是醒来还是发疯要走,你且不要心软,将他关在房中。逼不得已,用麻绳捆起来也好。再差人报与我。另外,若是有人再来你家,要记下。” 话音未落,院门外有人叩门。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钱夫人站起来,去开院门迎了客。 “赵公子?你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钱大哥,早上又听闻街坊说你们家好像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他。” “赵公子有心了!还拿这么多东西来?真是太客气了。” “钱大哥可安好?” “他现下睡着呢。家中有客,不便多讲,回头来家里吃饭。也好跟你钱大哥聊几句。” “奥!是我唐突了。既然有客,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隔着墙喊我,刚辞了工,这几日都在家专心温书,夫人可不要见外!” “一定一定!回头来家里吃饭啊!” 钱夫人招呼几句,目送赵公子离开,这才提着纸包,关了院门回到堂屋。 “隔壁赵公子,年末了,来年要下场,辞了工刚回来。”钱夫人将纸包放在桌子上,解释道。 “赵公子做什么工?抄书在家抄不行么?”柳诗诗好奇问道。 钱夫人眯着眼睛想了一阵: “好像哪个道观还是寺庙,找人抄经书。每日来回路途不便,赵公子索性就在那边住下了。” 柳诗诗不放心地去了卧房查看重新换掉的符咒,并无异样。还好是自己多心了。 “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钱夫人了。刚刚说的事,要牢牢记在心里。”柳诗诗回到堂屋再三叮嘱道。 钱夫人却面露犹豫。 柳诗诗见状问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她认真地问道: “我家相公,真能高中?”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回她这个提问,只能敷衍道: “先过了这个坎,有命在,才能想别的。好好照看他,若是能一切顺利,下了考场,自能见真章。” 钱夫人表情放松不少,但转脸又对着柳诗诗喊起来: “若是不能高中!我定要天天去闹你!” 柳诗诗一阵头疼,大手一挥,招呼两人赶紧离开。 “面皮这么薄?”柳诗诗坐在马车里笑道。 雁归压根不接她话茬,一副懒得同你讲的样子,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书店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首元书局。柳诗诗抬头看了看店名。 印礼上前低声禀报: “确是这家。” 琐事有人操劳的感觉确实不错,怪不得小玉郎总是消失一会儿,却能带着消息和周全的准备回来。柳诗诗想了想自己若是有几个亲卫的感觉。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顶用的除了十娘,别的都各有问题。十娘还需要时时将养,总不好让她操劳过度。 “要不……给我几个人呗?”柳诗诗小声询问雁归。 雁归即刻否决: “除了白影,我也没有信得过的人手。总不好把他给你。” 柳诗诗没注意到印礼的表情充满意外,叹了口气。也是,信得过的心腹,哪能说有就有?想想青烟,织机,还有风起雨落,各个都是拆家好手。别说出去办事了,赔得倾家荡产几率还高些。 雁归见她如此惆怅,出了个主意: “妖兽也能化型,不如将你那丹药试试喂给雨落?” 对啊!柳诗诗一拍手,还有这个方法呀!但是转头她又有些顾忌: “东华山上妖兽大多不如无微峰,无微峰尚且没见过化型的妖兽,也许妖兽与普通走兽差异甚多。我那丹药又是随手炼的,要是出什么差错,那可如何向它娘交代?” 雁归轻笑一声: “试试而已,没让你一股脑全填了。不行我帮它护法。” 柳诗诗一听这话,喜笑颜开: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一会儿回去就试!” “是,不算交易。” 得了准,柳诗诗迫不及待地向老板询问起来,一心只想早些完事,回家折腾两只黑崽子。 “客官,本店真的不卖这个……”消瘦的老板似乎不善言辞。 “佛经道典都没有?仕女图总有吧?” “真没有……瞧瞧招牌,首元书局!本店就卖些四书五经,游记杂学,大多给学子用的。要不您上西市瞧瞧?那边有家书画坊,东西杂得很,定有客官所需。” 老板说起自己的东西,颇有些骄傲,瘦弱的身躯挺得直直的,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姿态。 “难道冰人说错了?”柳诗诗装作惊讶道。 “什么冰人不冰人的?本店是书局,不是媒婆巷。” 柳诗诗一脸歉意地对老板说: “有位冰人为我说了媒,她说赵公子最喜欢首元书局的佛经道典和仕女图。我本想买一些去送他,既然店中没有,怕是那冰人说错店名了。为难了老板,是我的不是了。” “赵公子?哪个赵公子?” “车马巷钱府旁边的赵公子。” 老板恍然大悟: “哦,他啊!赵公子人不错的,钱府钱相公倒是常给本店抄书,冰人怕不是把两家人记混了?” “啊?这也能记混?” “钱府钱夫人好像在为自己娘家人相看公子,偶尔倒是听钱相公说起。不过没听说赵公子要说媒啊?客官要不要打听一下那冰人底细?万一收了好处就跑路,这等骗子也是有的。” 老板好心地提醒起来。 柳诗诗假装慌乱地揉捏手帕,吞吞吐吐道: “……这如何打听 ……” 第76章 化形 雁归适时插话: “我这个妹妹不见南墙不死心的,早就说了那冰人不能信,舌灿莲花说得那赵公子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不,陪着来买书赠君子。若是老板知道内情,不如帮我劝劝她。家中父母甚是担忧呐……” 老板一听这话,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家的孩子,点点头,也帮着雁归劝起来: “赵公子与姑娘倒是配得很,一个才华横溢一个貌美贤良。但是那赵公子,家境清寒,又舍不得让好姑娘跟着她吃苦,一直不敢谈婚事,对外都说中了举人再托人说媒。眼下大考在即,他肯定日日温书的,哪有功夫找什么冰人媒婆去说亲。不如这样,你若真有心,待他考完,我跟他提一嘴。你俩来书局相看一番,也算是美事一桩。至于那个冰人,就不要再搭理了!她定是说完就要好处,对否?” “对!”雁归附和道: “说是赵公子不日要上门,家中清贫,做个排场也好,要点银子帮他装饰一下门面。” 老板冷哼一声: “就为了骗银子罢了!赵公子才不是那等弄虚作假之人!骗钱也就算了还败坏名声!说出去,还以为读书人都只想攀富权贵,沽名钓誉呢!” 柳诗诗见状赶忙询问: “那……那……老板可有相熟靠谱的冰人?我……我还想再打听打听赵公子……” 老板思索一阵: “这……还真没有,家中子女皆早早成婚,当时找的冰人,现在还做不做这一行都难说了。若是别家公子,我还真不太熟,因着钱相公,见赵公子机会多,若信得过我,可为姑娘保一回媒。” 雁归对老板摆摆手,拉到一边悄声说道: “家中早就给她看好相熟的人家了,老板劝劝她就好。若真把赵公子牵扯进来,说他横刀夺妻,那就麻烦啦。” 老板赶忙道了歉: “是我唐突了。唉,父母之爱为之计长远兮。”他摇摇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又好言好语劝了柳诗诗几句,让她不要再搭理那冰人,跟父母好好商量婚事,家里人总不会害她。劝了良久。柳诗诗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感激地谢过老板,跟着雁归回到马车上。 刚坐下,她就收起懊悔的表情,拿起蝴蝶酥就往嘴里塞: “累死我了……” “你直接说钱夫人推荐你去问他不就行了,非得绕这么大圈子。”雁归笑道。 柳诗诗喝了口茶,咽下嘴里的蝴蝶酥: “那不行,就是不能牵出认识钱府的事情,不然打草惊蛇。拿着赵公子做了个说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那现下如何?” “嗯,老板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气息平常,瞧着也不像认识那冰人。人也怪好的。怕是被人当了刀子。” “冰人那边还去看吗?” “不去了,估计也和这老板一样,问不出什么来。老板和冰人一天天迎来送往的,见过人多不胜数,各个都去查探,累死自己都没有用。不如等背后那人多下几次手,再找找那些刀子的交集之处,反而更容易些。” “那就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吧。” 柳诗诗点头。吩咐印礼打道回府。 事不宜迟,赶紧趁着雁归在的时候,试试他说的法子。万一出什么差池,让他使出浑身法宝,定能为雨落消灾解难。他可是能将心上人从地府聚魂都要拉回来的人,当年没用完的东西,漏一点出来,不比自己现凑轻便许多? 想到这里,柳诗诗越发觉得当日在春花会拍下他,是个明智得不能再明智的选择。虽说不能当个正经仆人来差使,比起小玉郎这样的门外人,更加能解燃眉之急。 说起来,真正遇到难事的时候,雁归总是愿意出手。虽说其中有些代价,但他不愿意,也无可厚非。如此仗义,定要对他好些才是。 柳诗诗对雁归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要不,我送你一卦?当做一直以来照顾有加的谢礼?” “不必。” “哎呀,别不好意思么。你也说我一卦千两万金的。帮你算算红鸾星正缘在何处,也算帮你一把!” 雁归突然一脸正色道: “不可!”他似乎感觉自己有些过分敏感,声音缓和几下道: “若你执意要算,待会儿护法可就要收费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连正缘都不想要?”柳诗诗只好作罢。 “嗯。” “唉,天涯何处无芳草。为难自己多难受啊。你看我,就不爱为难自己。” “千金难买我乐意。”雁归执拗地回道。 也是。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劫。我若随意插手,不见得是好事。若是能平安度过最好,度不了,嗯,那再想法子帮帮他得了。情情爱爱的能有什么大事?不是死去活来就是活来死去。实在救不了就去找府君,让他跟心爱的人下辈子绑在一起,和和美美度完一生,指不定就飞升啦。 “我也很仗义!”柳诗诗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自顾自地自豪起来: “认识我你也不亏。” 雁归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露出哄小孩的神情: “是是是,好汉一条义薄云天。” 一路风风火火回到后院,柳诗诗从九华钉里扒拉半天,才找到竹香丹。 她将雨落唤到面前,仔细想了想。一颗多少年修为啊?五十年?一百年?若是五十年,给它来十颗,先填个五百年功力再说!反正剩下四十八丸,绰绰有余。 她倒了几下在手心,数了数,又倒几下。最后犹豫半天,还是只留下十丸,剩下的装回瓶子收起来。 “都是你的,慢慢吃!”她伸手到雨落面前,等着它低头一口吞下。 “嗷呜?”风起从旁边晃过来,瞧见了。闪身挤到雨落身边。 “哎!咪咪!!”这不是给你的还未说出口,风起已经舔了一舌头卷进嘴里。柳诗诗一瞧,不多不少,正好五颗。她狠狠瞪了风起一眼。 “嗷呜……”风起刚咽下去,瞧见柳诗诗的眼神,身体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耳朵和尾巴都服服帖帖耷拉下去。 雨落低头也舌头一卷,一口咽下就回到院门口趴着。 第77章 护法 “接下来呢?”柳诗诗问雁归。 “等啊……上次多久才有变化?” “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才发现。” “那只能等了。”雁归走到院子中的空椅前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只漆黑虎霸。 柳诗诗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干脆去画符,打发时间。晚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柳诗诗担心有异,并不敢单独留下风起雨落。 直到夜里,还未曾有任何变化。 “太无聊了……”她坐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 “护法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雁归似乎习以为常。 “你以前也经常替人护法?” “倒也并不经常。” “那你倒是坐得住。有些厉害。” “是,经常被人这样夸。” “是那心上人夸的吗?” “嗯。” 自从那晚以后,雁归倒是更加频繁地谈起这些事,柳诗诗只感到一阵腻味。干脆换了话题。 “你说钱夫人多久才会来找我们?” 雁归摸摸下巴: “那要看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说?” “若是取命,很快会再出手,若是为了别的,那就遥遥无期了。” “说起来也确实奇怪。”柳诗诗托着脸,盯着风起雨落道: “引魂去地府,像是要取命,但为了什么呢?钱相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 “也可能挡了道?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要灭口。” 这倒说得通。 “若是春花会,如何灭口?” 雁归不假思索: “直接买命就好,灭什么口?口碑经营,不干那平白造孽的事。” 柳诗诗觉得他纯粹歪理: “隐野真人欠的东西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是想问,有没有上黑帖通缉?放心吧,不过一颗魔藤加半窝金针蜜而已,犯不着。自有别的安排。” 柳诗诗刚想问是什么安排,雁归却打断了她: “开始了,你看好。” 风起雨落身体突然开始冒出徐徐白烟,越来越浓。不一会儿将它们整个包裹其中。 白烟形成一个球形,逐渐看不到它们漆黑的皮毛。烟雾围绕着球体飞速旋转,月光和星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凝结成散碎的光点,一并被引入球体。 “这是?”柳诗诗惊讶问道。 “星月华光。这两只虎霸跟了你可真走运。”雁归感叹不已。“若不是不修星月之法,我都想要一些丹药来服下。” “好说,你修什么样的法门?我若是见了适合你的,也给你炼一些。” “果真?” “果真啊!以我坟头九个菜起誓!”柳诗诗信誓旦旦,她记得雁归的仗义。 雁归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清风之法与……算了……” “别算了呀……”柳诗诗觉得他吞吞吐吐不干不脆的,有些扫兴。 “别的你帮不上忙。清风法门还容易些。就这个吧。” 柳诗诗好奇极了,还有自己帮不上忙的法门? “说说呗,万一运气好有机缘遇到呢?” “莫要探听门中密法。”雁归干脆换了个说辞。 简单却有效。柳诗诗顿时歇了心思。清风说是容易,却脱离五行,金木水火土才是最容易弄到材料的。哪些妖兽有类似的术法,回头遇上了,连骨带皮一起端来,再弄点灵草灵药,怎么也有法子炼出一二。 “行,包在我身上!红鸾星不让算,这点子事还是小事一桩。”她拍拍胸脯,极力表现得像个江湖好汉,引得雁归一阵轻笑。 谈笑间,星月华光已不再落下,似乎趋于饱和。白烟的球体凝固成硬质的白色薄壳,停止了旋转。 静等了一阵,壳上出现一道白光,似裂缝般越来越长。最后裂缝完全覆盖到壳上每一面。下一瞬,消失不见。 烟雾缭绕间,里面赫然有人影。 雁归按住柳诗诗肩膀: “先别去。静观其变。” 柳诗诗只好重新坐好。 烟雾并没有散去,但却变得越来越稀薄。过了半响,柳诗诗才看清:白烟正缓缓被两人吸入体内,两人轮廓变得逐渐清晰。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最后一丝白烟被吸进。风起和雨落才动了起来。 “啊……啊……嗷呜……”率先张口的是位黑衣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表情凶狠。 “见过……嗯……娘……娘子……”接着开口的是位黑裙女子,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柔柔弱弱,面目恬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两人相貌三分相似。柳诗诗一眼就分辨出谁是雨落谁是风起。 “哎,以后不好摸雨落的毛了。”雁归爽朗一笑,引得柳诗诗想入非非。想到他之前与雨落的互动,将妖兽替换成现在的模样。一场风流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戏码很快在脑海中成型。 风起雨落说话还不太习惯,磕磕绊绊,但能勉强听懂雨落的话。至于风起,柳诗诗觉得他只是模样变了,行事做派还是妖兽模样。 “辛苦雨落多教教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哥哥。”柳诗诗无奈地嘱咐道。 “弟弟。”雨落轻声纠正道。 “原来是弟弟……”怪不得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柳诗诗戳戳雁归: “要不风起你带回去教教他,跟白影学学。” “你舍得?” “……”柳诗诗顿了一下:“还真有点舍不得……但他这个样子,出门行走也不方便。”她看着风起摸摸耳朵,蹲在地上找尾巴的样子,有点心累。 “行,就当报答你助我修行。”雁归爽快应下。 “哎!也别太为难他……”柳诗诗觉得若不是自己把他带走,他那副妖兽的霸道模样,在山上指不定多逍遥自在。雨落虽合心意,但在山里,怕是活着要艰难些。迟早要回山门,也不能留他们一辈子。长远之计,还是不要磨掉太多风起的棱角。 “知道了。瞧你为人父母操心的模样。”雁归揶揄起来。 闻及此言,柳诗诗一下对书店老板那句:父母之爱计之长远兮,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怪不得虎霸娘再不舍得,也要装作不闻不问,将他俩送到自己身边。也是为风起雨落博个机缘。 第78章 不是大夫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野兽尚知为孩子谋出路,张员外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现在都儿孙满堂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野兽的差距都大。” 雁归拍拍她的肩, “想家了?”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肯过,非要给自己找点罪受。颇为愚蠢,又无可奈何。” “要不过年你也回家看看?” 柳诗诗摇头: “不了,父母早就投胎去了。兄弟姐妹记不太清。” 雁归一时语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好转回风起雨落身上: “放心,风起定帮你教好。经此一事,你也算学到一些。以后若是再遇到需要护法的事情,千万不可急躁,出了差错,容易危及性命。” “若当时上前会如何?” 雁归认真想想: “不好说,也许并不会说话,也许丢了关键的修为,又变回妖兽也说不定。” “啊?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守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兽型,还得再守一次。不要不要不要……累得慌。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 一想到小玉郎不知道风起雨落现在这个模样,等他回来,定要吓他一吓。柳诗诗想到他可能会因此维持不住伪装的嬉笑假面,不由得有些期待。到时候,来个什么戏码好呢?她开始编排起来。 而被柳诗诗念叨的小玉郎,此刻正在家中书房坐着。 “她果真如此说?”他看向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亲卫,手里拿着小巧的玉瓶。 “是,请少爷立刻当场服下。” 小玉郎微微一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打开瓶子喝了半口,似乎又想到些什么,留了一半在瓶中。 “拿去给阿信,让他想法子跟阿义一道,将李家撬动一二!”他将小瓶子扔回亲卫怀中。 “可是娘子说时日太长,便是普通露水……” “那就想法子在失效之前,把事情办妥!” “阿忠那边如何?” “信物已准备归还王李。” 那就是没用上。小玉郎有些烦躁。 “隐野真人那边呢?” “这……小人不知。得问印义大人。” 小玉郎捏捏鼻梁,虽在家中,也并不是想见印义就能见,明面上印义服侍大老爷,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随意传他来见。那就是明晃晃打父亲的脸面。 家主的位置还是坐得不够稳当,这一清晰的认知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怎么还没走?”他睁眼看见亲卫还跪在下面。 亲卫不敢多话,只拿了几张纸条递到小玉郎案头。转身快步退出书房。 小玉郎挑眉一看,怕不是什么好事。 待展开纸条扫一眼,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再看其他几张,气得他直接掀了桌子。一脚踢翻屋内的百宝阁,屋里陈设被砸的乒乓乱响! 院子里仆从杂役面不改色各司其职,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只有刚刚光速退下的亲卫,一步三回头,似是放心不下。最后想了想,还是快步离开了院子。 过了一刻钟。翻砸的声音终于停下。 屋门咣啷一声,打开了。 小玉郎整理了一下衣襟: “去禀报一声,我要见大老爷。” “是。”门外仆从领命匆匆而去。 ——————— 第二日下午,印礼才匆匆向柳诗诗禀报:钱相公又开始闹腾了。 柳诗诗出门的时候,听到街中议论纷纷,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么?车马巷有个钱相公,去了趟地府,受了阎王爷封,醒了就要为民请命呢!” “我怎么听的是钱相公一心考官,读书读傻了?现在疯疯癫癫的。” “这鬼神之事谁说的好呢?暂且不说地府受封真假,为民请命也是好事吧?” “可最近也没有什么冤假不公,请哪门子命呐?” “这就不知道了……好像跟官场有些关系……” “嘘……这么大声做什么……咱平头老百姓,操得哪门子官老爷的心?” 柳诗诗在马车上听了一耳朵便放下窗帘。传出去了?还这样快? 雁归看着她道: “看来目的是曝光背后的事情。” “嗯,之后去拜访李公子吧。” “好。” 到了钱府,门外就听见钱夫人呜呜哭泣。 “相公这样小妇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人莫要过度伤怀,未曾看医,也未必是疯癫之症。”赵公子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柳诗诗和雁归对视一眼,印礼上前叩了门。 钱夫人打开院门,擦着通红的眼睛,没了前几日的气势,怏怏地将几人迎进院子。 一位蓝衣书生,插着木钗,一脸书生气极重,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他正把长袖挽上胳膊,查看手臂上的伤痕。 “这位就是隔壁赵公子。”钱夫人介绍道:“这几位是……” “春花会。”雁归抢在柳诗诗面前报了名号。 赵公子露出意外的表情: “居然是春花会?”他看向钱夫人: “可有从他们手里买过东西?” 柳诗诗连忙说道: “他是春花会的人,我不是。东西从我手里买的,银子都已经退了。” 钱夫人点头默认了说辞。 赵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夫人可千万莫要跟春花会的人扯上关系。” 钱夫人点点头,又说道: “相公昏迷不醒就是他们救回来的。只是……只是没想到……”她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自从嫁进钱家,福没享几天,苦吃了不少,现下相公又疯疯癫癫……日子还这么长,后半辈子该怎么办呐!” 柳诗诗看一眼雁归,雁归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看来怎么也不肯哄两句钱夫人了。她正要上前安抚,赵公子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既然有大夫在此,夫人就别伤心了。赶快让大夫看看钱大哥吧!” “不是大夫,是大师。”钱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师!大师!映湖娘子,快看看相公吧!” 说着钱夫人抓着柳诗诗的手就进了卧房。 钱相公嘴里被塞着帕子,五花大绑被捆在床板上,他睁着眼睛瞪钱夫人,嘴里还嗯嗯呜呜个不停。 赵公子跟着进了屋,拉过钱夫人低声道: “怎么不找大夫先找大师?夫人也不怕被人骗了去!” 第79章 清醒 赵公子上下打量一番柳诗诗和雁归,又对钱夫人说: “若是试一试无妨,但夫人还是警醒些。钱大哥苦读多年不易,谋财倒也罢了,就怕他们要害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吧!若是夫人不方便,我去跑个腿。” 话音刚落,赵公子就出了屋子。钱夫人叫了几声,也没拦下。 她只好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赵公子热心肠,莫要见怪。” 柳诗诗取下钱相公腰间香囊打开一看,符又毁了。她当着钱夫人的面,将毁掉的符取出给她一观,又放了张新符进去。钱夫人脸色肉眼可及地变得不安起来。 “昨日我们走后,可有外人来过?”柳诗诗问道。 钱夫人点头: “谨记娘子嘱托,只有一人来过。上午主顾家差婆子来问为何还没去上工,跟那边打了声招呼请了几天假在家照看相公。” “几天假也让你请?” “主顾家一向心善。进门让婆子看了相公,就答应了。” “主顾是哪家的?” “安平街杨家。杨家信佛,最是慈悲。小妇人也知道一般主顾家哪有这么好心,但……眼下……相公实在离不得人……”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 柳诗诗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慢慢说。” 钱夫人擦擦眼泪: “相公昨日下午醒来,都还一切正常。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与同窗饮酒,来了三个人将他赶回家,催他考取功名。他还说,指不定是个吉兆,老天爷托梦给他,让他努力读书,来年必中呢! 谁知道,相公温书半宿。睡了一觉,中午起来,又喊着要上京!小妇人拿着麻绳也抓不住相公,隔壁赵公子闻声赶过来帮忙,这才一起制服了相公,将他捆在床上。小妇人又害怕他大声叫嚷,引来祸事,便……堵了嘴……” 怪不得今天态度比前几日好多了,原来钱相公也清醒过片刻。 先是冰人,然后是书店老板,现在是杨家的婆子和赵公子?柳诗诗为钱相公把了脉,如上次一样,除了营养不良,看不出别的来。她只好站在床头,用手隔空遮住钱相公的眼睛,默念清心咒。 钱相公刚开始还挣扎不断,随着一遍遍咒语声起,他开始慢慢变得平静,也不再说话。待柳诗诗念了一刻钟,收回手。钱相公眼神清明,柳诗诗干脆拔出他嘴里的帕子。 “夫人?这几位是?我怎么被绑在床上?” 钱夫人大喜过望: “相公!相公你好了?”她抬头谢过柳诗诗,就要开始松绑。 “暂且先别。”柳诗诗拦下了她,看着钱相公问道: “你记得我吗?” “你是……”他的眼神充满困惑。 “那他呢?”她指指雁归。 钱相公看了一阵,表情渐渐变得恍然大悟,又惊讶起来: “是你们???” “是我们。”柳诗诗点头道: “前几日你魂魄离体去了地府,并不是做梦。引你回来费了些功夫。你可记得醒来之后的事?” 钱相公表情有些不解: “不是做梦?那梦中那个差爷是谁?” “不管阳间事。放心。” 钱相公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柳诗诗只好又问了一遍。他歪着脑袋不确定地说: “和夫人聊了梦中的事情,以为是个吉梦,就温书去了。再一觉醒来就是现在。但是,这两日总梦见要去上京……还……还……写了……封血书……说起来手指也疼……和梦里咬破的位置一样有伤。” 分不清做梦和现实的边界?柳诗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夫人!大夫来了!”院子中赵公子喘着气大喊。接着他拉着一位白帽子的老者,提着医箱匆匆忙忙进了卧房。 赵公子挤开柳诗诗和雁归,让大夫给钱相公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翻了眼皮。大夫一摸胡子: “也没什么病。平日多吃些鸡鸭鱼肉就好。着急忙慌赶过来,还以为要出了人命呢!” 赵公子听完这些,有些傻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大夫连连道歉,又一阵风一样将大夫给送走了。 钱夫人不知所措地看着柳诗诗: “大师……” 柳诗诗朝窗外看去,赵公子在院门口给了大夫上门的诊费,谢了又谢。她不想当着赵公子的面处理,便说道: “钱相公,你这几日暂且忍耐,被绑一绑也是为了避免祸事。我明日再来。” 她又对钱夫人叮嘱: “还如昨日一样,记下来过的人,赵公子也不例外。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 钱夫人着急又无奈,却不得不恭敬地将几人送出去。 “多谢大师。” 院门口与赵公子打了个照面,柳诗诗看着他: “赵公子也少往钱府跑,免得风言风语传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 赵公子脸一下涨得通红,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气,与院中的钱夫人寒暄几句就要告辞。 随着马车缓缓起步,柳诗诗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思索起来。 “可是在想文昌君?”雁归轻声打破了沉默。 “是。学子去拜文昌理所当然,但极少数的人认为他也掌管梦境。” “城郊道观定供奉文昌,可要一探究竟?” “先从李公子家出来再说。” 她放下窗帘,看向雁归: “出来几日了,不需要早些回去吗?” “三五日尚可,再久麻烦些。”雁归顿了一下又开口: “可是觉得我在不方便?” “倒也没有。怕你家大业大的,出什么差池。”柳诗诗笑笑: “若是春花会恰好有什么与梦境有关的法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雁归一副怪不得的表情: “在这等着我呢?有是有的,不见得有用。” 柳诗诗眼睛一亮: “说来听听?” “梦蝶可曾听过?” “奥……还真没什么用……”她有些失望。那不过是用来安神助眠的小妖兽。麟粉一撒,三声就着。无微峰里到处都是。她睡不着时,也偶尔逮一只放在洞府里。 “那就没有别的了。梦之一事,与神魂相连。神仙托梦也好,先人托梦也好,没有神魂入梦,何来托梦一说?喝药也助眠,吃丹药也有助眠的法子,未曾听闻有什么别的控梦之术。” 第80章 李公子 这些倒与柳诗诗所知道的一样。 闲谈间,马车停稳,雁归掀开车帘。 “咦?” “怎么了?”柳诗诗问道。 “没什么。”他只意外一瞬,便下了车。 柳诗诗跟在后面下去。 这是一座围墙绵长,黑瓦灰墙的府邸。大门比起她暂住的府宅要宽上三分。牌匾上写着【李府】,门口站着两名护卫,中门大开着。 印礼将马车停在府门侧边,上前与护卫搭话。护卫转身进了门,不过一会儿跟着一位管家出来了。 “贵客亲至,有失远迎。”管家客客气气地对着雁归鞠躬: “只是老爷不在家。不知春花会有何要事?可需要将老爷请回来商议?” “李家公子可在?”雁归应道。 “在的。” “带路吧。” 管家对着护卫低语几句,便从中门,将几人请了进去。柳诗诗看着护卫一个去了外面,一个则朝着院子里面匆匆去了。印礼知趣地从侧门进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柳诗诗后面。 “公子来年下场,近日都在温书。也不出府门,不知……”管家边走边试探。 “大可放心,就是来瞧瞧可有什么买卖能做。” 管家松了一口气: “是老奴多嘴了。”便不再说话。 柳诗诗心中有些怪异,但不好开口问。印礼为何报的春花会的名义? 进到前院书房门口,管家自己先进去禀告一声,片刻又出来对着众人道: “请。” 柳诗诗与雁归一道走进书房,印礼没跟着进去,站在书房门口候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下李铭,不知诸位有何贵干?”李公子从书桌前起身对两人拱手,白皙的皮肤纤长的手指,无一不显露出富家公子养得细皮嫩肉的娇贵来。与钱相公饱受蹉跎的中年人相貌形成鲜明对比。 雁归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听闻李公子与车马巷钱相公和赵公子交好?”然后他自顾自地在客位上坐下,一点没有做客的自觉。 “是,有何不妥?”李公子答道。 柳诗诗跟着雁归坐下,扫了一眼干净的桌面。李公子心领神会,喊管家入内。不一会儿,便有茶水糕点被小厮端了进来。 雁归似乎很满意他的做法。 “李家人才辈出,李公子将来也会有一番作为吧。” “过奖过奖。”李公子谦虚道: “钱大哥与赵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让我身边的映湖娘子来说吧。”雁归适时将柳诗诗推了出来。 “钱相公前两日的事听说了吗?”柳诗诗开门见山问道。 “不曾,最近都在家苦读,哪有功夫关心别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诗诗斟酌了一下: “他近日读书过劳,精神不太好,老梦见自己要为民请命。钱夫人托我们来帮忙一二,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心结未解,才如此这般。” “心结?”李公子眯起眼睛思索一阵: “钱大哥除了想早日中举,是个心思正派之人。倒也没有别的。平日聚会喝酒,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远大抱负,只说钱夫人跟了他多有吃苦,早早做了官,也好让她摆摆官夫人的架子。” “如此恩爱?”柳诗诗觉得不太像啊: “钱夫人近日为娘家人相看公子,钱相公对此可有微词?” 李公子笑了起来: “人前不曾说过,但钱大哥多少是有些紧张钱夫人的。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因为读书花了许多银钱,很多事有心无力,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夫人,才拈酸吃醋。实则对他夫人喜欢得紧。” 搞了半天那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柳诗诗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那你们平时喝酒吃茶,都聊些什么?赵公子又住在隔壁,可有什么争执?” “大多都聊一些时政,再不然思辨一番。赵公子在我们几人中,是最有希望考中的。平日他忙得很,不是去赚钱就是读书,聚会都得紧着他的空闲,能聚一番都难得,哪有机会吵架呢?”他想了想又问: “可是因为钱大哥吃醋?哎,不会的。钱大哥对赵公子十分欣赏,连我和王公子都崇赞有佳。他人又侠义心肠,绝不会对钱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钱夫人只当赵公子是自己弟弟,两家关系好着呢。” 这不更奇怪了吗? “钱夫人似乎很喜欢读书人?”柳诗诗问道。 “是。”李公子点点头: “钱夫人母亲在大官府中做过丫鬟,还了自由身才生了她。她自小向往官夫人生活,喜欢读书人情理之中。钱大哥也很好啊,年纪轻轻考中秀才,虽说熬到现在还未中举。但其实钱夫人对他很看重的!” “那赵公子如此年轻有为,钱夫人不该……?” 李公子摆摆手: “绝不可能。赵公子虽说家道中落,祖上也是官家出身。钱夫人是有些喜欢看俊俏公子,不过也就看看而已。她对自己的家世还是有些自卑的。” 终于引入正题了! 柳诗诗接机问道: “听闻李公子有远房在做官?对官场一事可有了解?” 李公子神情严肃起来: “家规严格,不让借着那位大人名号做事。连州李家虽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也犯不着沾那五服之外的光。娘子还是不要多问那位的事。” 柳诗诗只能换了个说法: “并无打听牵线的意图。只是钱相公梦中总梦见官官相护的事情,以为白日里从你或者赵公子那听说过什么,记在心里,才日日梦见被鬼差欺凌。俗话说日有所思有所梦。他现下几日未睡好,憔悴得很。” 李公子闻言放松下来: “竟是如此?” “心中可有眉目?” 他思索一番,带着犹豫说: “确有一回,赵公子醉酒说起过他的家世。那也是个可怜人呐。他呀,祖上犯过事,具体说的不是很清楚。但到了他这一代,才让重新考功名。不过,也不曾涉及什么相护不相护的。更谈不上为民请命的地步。就那么几句,钱大哥居然就上了心,还真是性情啊!要说朝纲腐败,都是前朝的事了。个中详情娘子还得去问赵公子。” 第81章 无忧观 果然是跟赵公子有些关系吗? 柳诗诗转了话头: “大考在即,李公子可有去拜文昌君?” “当然拜过!”他举起香囊: “家母和妹妹都去为我求了逢考必过。文殊菩萨也都求过,香囊都快塞不下啦!”他摇摇头,面带宠溺地笑道。突然他想到什么,似乎自言自语道: “说到文昌君,王公子跟我讲过几句,说他们生财有道。我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书中自有黄金屋,拜个神仙,还能有什么生财之道?” 李公子又问道: “莫非二位就只是为了钱大哥的事特地奔走一番?” “是。受人所托么。” “看来钱夫人还真是心疼得紧,只是睡不好都要请春花会来查探。哎,回头我也央求父亲母亲给我说个那样的媳妇。真是一心向着夫君,羡煞旁人呐!” 柳诗诗见着李公子这样,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说道: “若是有空,也可去探望一下钱相公。有了人气,还能压压惊。” “那是自然!” “既如此,就不打搅李公子了。”柳诗诗站起来就准备告辞。 雁归却坐着未动,他对柳诗诗说道: “你先出去,我还有话跟李公子讲。” 柳诗诗眨眨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出了书房。 几句话功夫,李公子亲自送雁归出来。他一路亲送到院门口,刚有新来的马车停稳。 “父亲回来了,可要打个招呼?”李公子问道。 “不了,还有要事在身。你自去与他商议。”雁归头也没回,扔下这句话,从中门而出。 管家顾不上招呼他们,正为李老爷鞍前马后。 印礼一路无话,跟着柳诗诗与雁归上了马车。在前头问: “娘子是回府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柳诗诗想了想: “去拜一拜文昌君吧!” “现下去?到了道观时辰就不早了。” “正好住一宿再回。” “是。” 印礼转头扬鞭赶马。 “谈了买卖?”柳诗诗坐在雁归对面好奇问道。 “是,还未定下。” “嗯~?” 雁归见到柳诗诗露出想知道又不好打听的神情,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春花会的事,姑娘就莫要过问了。” 柳诗诗只好作罢,转头看马车外的风景。 这次路途便远了,约莫一个时辰,才驶到道观脚下。柳诗诗看着蜿蜒的山路,希望它不要太长。坐了那么久,走走虽然也好,半日都在奔走,身体有些疲惫。 印礼三两步施展轻功,先去观中先行安排。雁归行走如常,看不出疲色。只有柳诗诗走一步歇两下,走两步活动活动手脚。慢慢地上到道观山门。 无忧观的镇石立在山门边上。山路比想象得要近些。 往里再走一阵,路当中立着黑色的大鼎,里面插满了香。有的已经燃尽,有的刚燃了一半。香灰满满地装了三分之二,可见来观中祈福的人也不少。 大殿内一位灰扑扑的道士,抄着手迎了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上香还请明日赶早。” “刚刚管家已前来定了静室。”柳诗诗说道。 “奥!这样啊。请随贫道来。” 道士没什么表情,带着两人去到主殿侧后方的院子。 “无忧观平时没什么人借宿,条件略简朴,善人莫要见怪。观中不提供素斋,善人请自便。”他刚要走,又转头停下脚步: “早课善人若是不参加也无妨,上香从辰时开始。早去早上。”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诗诗推开厢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板只有稻草带着席子。地板也脏乎乎的。房间里连个画像都没有。很难想象香火鼎盛的背后,静室却如此天壤之别。不是说生财有道么?难不成都换了金箔,给神像贴金衣了? 印礼此时来请示: “可需要在下去附近农家换点吃的?” 柳诗诗点头。印礼领命退走。 雁归进了屋子就没出来。柳诗诗只能用羽衣垫在席子上,勉强坐得下去。 吃过印礼带来的红薯与土豆,柳诗诗决定干脆修炼到天明。 第二日,一声鸡鸣过后,无忧观里渐渐热闹了起来。道士们有条不紊地在观中穿梭往来。柳诗诗没有做早课的想法,简单收拾一番就去敲响了雁归的房门。 “要不要一同打猎去?”柳诗诗看着雁归问道。 “不上头香吗?” “没有什么想求的,就不与那些人争了吧?” 雁归却有自己的想法: “大殿也不是只有文昌君,财神也好,武昌也好,总归还有些其他神仙。我想去瞧瞧,顺道求一求。” “你那么多宝贝还需要求神仙?”柳诗诗打趣道: “若是你立刻飞升,靠着攒下来的家当,自己就能上供桌了。” 雁归没有接过话茬,从玉佩里翻了翻,取出一碟子糕点和竹筒,递给了柳诗诗: “无非是嫌弃伙食不好么。吃点这个,去上头香吧。” “好!”柳诗诗愉快接受了这个交易,接过竹筒打开一闻:一股香甜的气息,似乎是果汁,又比那浓稠一些。她翻出之前剩了许多的龟苓膏倒进去,就着糕点一口一饮吃了起来。 随着观中再次热闹,道士们纷纷从大殿后面的另一个房间,四散到观中各处。 “走吧,开门了。”雁归信步闲庭地向着大殿而去。 有道士正把大鼎里面的香根拔出来,收集到一起,再细细把香灰压平。似乎是为了方便后来的人插香。一些人拿着扫帚抹布鸡毛掸子穿梭于各殿,还有人从背篓里拿出红布签筒,在入殿必经之路支起了摊子。 “善人可要上香?”昨日面无表情的道士正要进大殿,看到雁归问了一句。 “是。” “拜一位还是都拜?”他摸了摸袖子,翻找了一阵,没找出什么。 “都供奉哪些?” “月老,财神,文昌,武昌。” “没有三清?” “观小,摆不下。往来香客也都多拜这些。三清挪到观主院子附近,观中弟子供奉就好,不受香客。” 雁归点点头: “都拜吧。” “女善人呢?” “不了,我看着就好。” 第82章 上香 道士让两人在殿外暂且等候。自己进了大殿,与其他弟子交代。 很快,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一众道士站在殿外,如同护卫一般,围绕着几个殿的屋檐,站得整整齐齐。 面无表情的道士,从里屋带出四束香,每束三根,用红纸带封着,郑重其事递到雁归手上。 “主殿供奉月老财神,左右分殿是文昌武昌。善人可以开始了。”说完他与其他弟子站到一起,等着雁归上香。 雁归将一束香点燃,举过胸前,就在大殿外对着主殿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将香齐齐稳当地插入大鼎的正中。 “紫气东来!”众道士齐齐大喊。 第二束也是如此这般,插香的时候前后错落开,依旧在于正中。 “福泽苍生!”众道士又齐声喊道。 分殿的香,雁归却选择不插在大鼎。他拿着剩下的两束香,先去了右殿,在神像前燃香躬身拜过,插在供台上的香炉内。柳诗诗在门口瞧着神像腰间的长剑,认出那是武昌君。 “香火鼎盛!” 左殿的文昌君也没什么特别的。柳诗诗看不出蹊跷,只等雁归拜完。 “万世不衰!” 随着最后一声贺词落下,柳诗诗才注意到香客已经开始聚集在大鼎不远处。道士们拦下香客,给了雁归充足的时间完成头香的仪式。待雁归走出左殿,香客们才纷纷涌进来。 柳诗诗看着这些人,大多都去了文昌君的殿,想到考试在即,也并不意外。但是书生打扮的人却明显多于老幼妇孺,这却有些奇怪了。即便求神明保佑是买一份心安,但考试重要的还是实力。现下非年非节,这么多学子来拜,不如在家读书更实际些。 众道士已经回到各自岗位。面无表情的道士手里捧着木箱子走过来问雁归: “可还要卜卦解签?” “暂无需要。”雁归随即将一张银票投入木箱。 “无量天尊。”道士施了个道礼,带着箱子转身离去。 “终于有一些道士样了。”柳诗诗感叹起来。 她和雁归站到人群角落,看着算卦的摊子人群络绎不绝。虽说也有妇孺,但学子们却无一例外都会去。 “要不?你去算算?”她提议道。 “你算我都不愿意,何况他们这群门外汉?” “看出来了?” “是,上香做派不像正经道观,倒像……”雁归摸着下巴斟酌道。 “酒肆打赏?”柳诗诗接过话头。 雁归不置可否。 柳诗诗盯着卦摊上的学子,并未看出什么异样。 有一人算完匆匆离开,却不经意间被人撞倒。 “小心点儿!长眼了没有?”对面的人颇有些不耐烦。 倒在地上的书生,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袖袋,摸到什么之后,才想起对眼前的人道歉认错。护着袖子小心翼翼地出了无忧观。 柳诗诗心生一计,拉着雁归也缓步朝着卦摊过去。 又有一个书生离开了卦摊,她赶忙将雁归一推,撞到了那位书生。 “你这人好生无礼!”书生气愤地对着雁归埋怨。 “抱歉,脚下没站稳,你没事吧?”雁归说着就要去搀那书生。 书生护住袖子,不让他近身。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左右无事,这次就算了!” 柳诗诗躲在旁边,趁着雁归袖子扬起,偷偷贴了一只纸人在书生身上。她眼看着纸人跳到他腰带上,又费力爬进了袖袋,这才满意地跟着人群脚步离去。 出了观,印礼早已在马车上等候。她在车厢中坐了没多久,雁归也进来了。 “回府!”柳诗诗喊道。 又是一个时辰的回程。柳诗诗无心观赏路上的风景。不时通过纸人的视角查看书生的动向。他袖袋里装着银钱、签文、汗巾和一个小纸包。像是包着药粉,但观察许久,也不见书生将纸包取出来用。她只好耐心地等待。 一整个下午,柳诗诗都在查看书生。发现他出了道观,就去买了吃食,又买了些新书,回家则规规矩矩背书。他记忆力似乎并不算好,一本书翻来翻去翻了个下午,背诵内容还停留在刚打开的第一页。 雁归趁着这个空档,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叫来了白影,将风起交给了他。而雨落也在雁归的教导下,开始认字学习做人的技巧。 到了晚饭,柳诗诗报复性地点了一桌子肉菜,拉着雨落一块儿在饭桌前坐下。 “以后就可以一起吃饭了。会用筷子吗?我教你。”柳诗诗非常开心地给雨落介绍起来。 用爪子扒拉和用筷子,必然难度不同。雨落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勉强能将筷子夹在手指间而不落下。她费力地想让狮子头两边的筷子聚拢,试了数次,还是夹不起来。 柳诗诗哈哈大笑,用筷子戳中肉丸,挑了起来。 “也可以这样。” 雨落依葫芦画瓢,一根筷子戳了两丸,心满意足地咬起来。 除了雨落的面前食物残渣一片狼藉,一顿饭吃得柳诗诗十分满足。雨落看看雁归和柳诗诗面前的整洁干净,又看看自己的面前,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第一次做人嘛……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比雨落还笨呢!”柳诗诗笑着说。 “娘子……小时候?” 柳诗诗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 “我小时候呢。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经常打架吵架。桌子上抢饭,手慢则无。我呢。是家里排行第四,听说爹娘去世前还又添了新丁。那时候,别说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抢了往嘴里塞也是常事。” “吃不饱,所以出家?”雨落缓缓地用着她能想到的词汇问道。 “非也非也!”柳诗诗摆摆手: “闯山门就是个风俗。我们家人人都去过。到了六岁,就该启蒙了。顺道闯一闯山门,图个好兆头。老家乡县都这么干。万一呢?” “姑娘家里还请的起教书先生?”雁归品了一口茶,插话进来。 “送几个鸡蛋送个菜送个红薯,还是给的起的。请到家里没那个实力,找个钱相公一样的秀才,每三日花半天时间教书识字,倒还平常。有时候一整村只凑请一个先生,也没什么压力。” “娘子……小时候……喜欢什么?” 第83章 王公子 “嗯……”柳诗诗歪着头想了想: “发呆。小时候喜欢坐在院子里,看小鸡啄米,看鸟雁飞过,看鱼塘的鱼吞虫,看蚂蚁搬家。那个时候每天就是发呆,看看这些那些,想一些有的没得。再来就是喜欢爹娘做的饭菜啦。猪油炒青菜,可香!” “都想些什么呢?”雁归淡淡问道。 “为什么小鸡是啄米,而鱼是吞食。蚂蚁的嘴长在哪里,鸟雁能飞,鸡鸭为何不能翱翔?诸如此类的吧。” 雨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不出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柳诗诗想起在山门前的日子,觉得很惬意,一家人嬉笑打闹,热闹的很。哪怕自己并没有参与这种打闹,只是旁边看着,也觉得有意思。入山门之后的日子也有意思,不一样的充实,从什么都不会,慢慢地变成现在这样,时光流逝可真快啊。 “欲速则不达么,雨落,不要着急。慢慢来。”柳诗诗从她身边走过,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卧房。 柳诗诗一晚上不时查看书生,他还是在背诵温书,连笔都没有动过。不禁有些无聊。 待到困意袭来,柳诗诗想睡前最后一次查看,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书生打着哈欠,拿出了药包。里面果然是淡蓝色的药粉。纸人摇摇晃晃在袖子里站稳,透过袖口能看到书生将其倒入茶杯中,搅了搅,一饮而下。随后连衣服也没换,灭灯上床睡下。 过了一刻钟,书生又坐起来了。安静而又利索地坐到书桌前开始读书,仿佛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这次明显记忆力好了不少。背诵的速度,竟比起白天来快了一倍不止。书页翻动一阵,来回背了几遍便是下一篇。 一开始还是平常的四书内容,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柳诗诗似乎听到背诵内容中,夹杂着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词句来。 待到漫长的黑夜缓缓度过,书生背诵的内容,最后竟只剩这几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背诵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画面令刘诗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待到纸人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背诵声戛然而止。书生冷不丁地站起来,同样安静而又利索地躺回了床上。 躺下不到一刻钟,附近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书生这才缓缓醒转。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坐回书桌,打开昨日翻看的书本,一口气背出了一半。 “效力还是不如前了啊!七日后还得再去。” 柳诗诗听到这里,断开了与纸人的联系。她打了个哈欠,决定睡醒再处理一切。钱相公是否也服用过药粉?她带着这个疑问,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不是自然醒的。印礼在房门外大喊: “娘子!娘子!钱相公又出事了!” 柳诗诗与睡意搏斗了一阵,最终坐了起来。天色已到傍晚,她喊上雁归就一道出了门。雁归建议带上雨落,也好给她涨涨见识。柳诗诗在车厢里给雁归和雨落讲了昨晚看到的事情,猜测了一阵,最后觉得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有结论。 一路上雨落云淡风轻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只有紧紧攥住衣裙的手,能让人觉出她的紧张。 “害怕人?”柳诗诗问道。 雨落摇摇头,斟酌了一番: “怕人和人。” “怕人多?” “怕打不过。” 雨落语气十分认真,似乎每个人都有领地,超出领地之外,只有厮杀一条路。看着人来人往的灯红酒绿,不由得会担心爆发领地之争。 “人呢,是可以和平共处的。有好人,也有坏人。现在你可能分辨不出,人多的地方,不要轻易动手。”柳诗诗摸摸她的头,就像摸动物的脑袋一般。 头发的质感还是没有毛皮舒服啊,柳诗诗感叹。 ————— 到了钱府,却与前几日又不一样。安静得令人意外。 印礼连门也不叩了,直接翻身进了院子,拿下门闩,打开了门。他先行一步去探路,不过片刻又回到柳诗诗面前禀报: “没有人。” 柳诗诗朝隔壁赵公子院里使了眼色,印礼点头又从院墙翻了过去。 “你是谁?!” “别动手别动手!” “你怎么会在我家?!” 几人叫喊的声音传来,有意外有劝服有惊慌失措。接着一阵拳脚动静,以“哎哟!!”一声重归平静。 柳诗诗与雁归雨落一道行至赵公子家门口,等了半天,印礼才打开大门。 赵公子家连牌匾都没有,门口一块木牌挂在上面写着【赵宅】。 一进院门,钱夫人正在院里给赵公子脸上擦药酒,旁边一个圆脸的公子正在揉自己的手腕。 “大师终于来了!”钱夫人抬头看见柳诗诗,如同见到了救星。 “夫人怎么就如此轻信她?”赵公子嘟囔起来。 “就是!依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圆脸的公子附和道。 “赵公子王公子,小妇人知道你们都是好心,大师应有几分真本事的。还是不要得罪了好。” 钱夫人信步上前拉住柳诗诗的手,满面愁容: “相公今日又发疯了……上午还好好的。到了晚饭,王公子恰巧来探望,小妇人瞧着他一天一夜都无事,一时心软松了绑。几人去赵公子家吃饭聊天。喝醉了又开始要写血书。这才三人一道将他暂时绑在了赵公子家中。” 柳诗诗顺着她眼神朝堂屋扫去,钱相公被绑成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堂屋角落靠着墙。口中塞着抹布,振振有词地嗯嗯呜呜。嗯呜一阵,便开始用脑袋砸墙。吓得钱夫人赶忙问赵公子要了棉被垫在他脑袋后面。 柳诗诗费力地从钱相公腰间掏出香囊,打开一看符还是毁了。她只能按照上几次一样,换符念咒,先让钱相公恢复清明。 “娘子正在给这位相公施咒。不要上前打扰。”雁归拉住了雨落说道。 “王公子可是与钱相公十分交好?”他转身问起圆脸公子。 第84章 神助粉 “那是自然!”王公子一脸自豪,转瞬又质问道: “你跟着那女骗子一起,难不成想连着我们一起骗吗?” 雁归提起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王公子瞬间表情僵硬。 “哎哟!误会误会!”他捶了一下赵公子肩膀: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春花会这一茬???” 赵公子一脸毫不在意地说: “怕什么?不打交道就没事。” 王公子恭敬对雁归行了个礼,问道: “钱大哥的事,可有法子?若是钱大哥拿不出来价码,不如说来我听听,看看能否帮衬一二。” 雁归点点头道: “此前你曾对李公子讲过无忧观有生财之道,其中内情知道多少?” 王公子看看赵公子,将雁归拉到一边: “莫要在赵兄面前提起……他对这件事义愤填膺得很!”王公子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无忧观在卖药,号称神助粉,食之读书犹如神助。还说得神神叨叨的,是什么文昌君显灵赐下的。” 王公子一脸不屑地继续说道: “这种伎俩瞧得多了,无非是什么上瘾的东西换个名头来卖罢了。不过此药在州府学子之中很是出名。我们几人都不屑这种旁门左道,靠真材实料也能取胜。” “你确定你们几人都没有用过?”雁归认真地问道。 “当然!连背书注解都成问题,还下场考什么?无非是那些人临时抱佛脚孤注一掷罢了……民生策论不过关,没什么意义。这点我们几人都深以为然。尤其钱相公,几次下场都输在这两个方面,他感触最深刻。没用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雁归思索一阵,又问道: “也许钱夫人听信传闻,偷偷买来用呢?” “绝无可能!”王公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喊了起来: “无忧观只卖学子!都求到眼跟前了,谁还会考虑它是否有效?若是卖给其他人,指不定找人瞧出其中门道牵连一片!都还得引荐了才让买呢!不得不说,此计甚妙!来买的不怀疑,怀疑的不让买。若是我落榜,去弄个不太光彩的买卖,直接搬它这一套来,就能赚到不少!” 雁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提议道: “若是你肯帮忙,钱相公的事可解。这交易如何?” 王公子有些犹豫: “哪方面?钱?命?人?” “不危及性命,无病也不致残,出钱出力不超出你能力范围。” 王公子颇有些不情愿同春花会扯上关系的样子: “这……” “既然不情愿那就作罢。” 雁归转身要走。王公子咬咬牙还是拉住了他: “听说那位娘子算卦极准,钱大哥可是真的能中?” “十有八九,但卦象一事,人遁其一。依我看,早解决早准备,自然中的几率更大。” 王公子深吸一口气: “行!我应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雁归笑笑: “去买几包神助粉来。” 王公子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 “这好说!从没钱的学子手里收购一下,也凑得到。” “然后你服下。” 王公子被雁归笑得有点汗毛直立,露出一丝懊悔来。 雁归拍拍他的肩: “放心,保你无事。事不宜迟现下就去准备吧。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上门,我们也会做万全的准备。” 王公子闻言咽下一口唾沫。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找赵公子与钱夫人告辞,匆匆离开。 柳诗诗念咒完毕,钱相公清醒了过来,她取出他口中的抹布。 “嘶……头有点疼……”他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茫然一瞬就猜出发生什么事,不由得有些沮丧。 “相公!”钱夫人闻声扑上前去,埋头在他肩上就开始呜呜哭泣。 “夫人受累了……” “相公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柳诗诗看着这两人恩爱模样,有些腻味,开口询问道: “这期间除了王公子,可有人来?” 钱夫人赶忙擦了眼泪,答道: “没有别人了。只是中间小妇人曾出门一趟,买了菜回来。” 柳诗诗查看钱相公的新符,安然无恙。既如此就该排除人的载体。不是人,那就是物。 她拿出新的符,在赵公子院里把他们吃饭临时支的木桌条凳,酒壶饭菜,全碰了一遍,没有异样。又翻墙去钱相公卧房和书桌前,将她认为可能经常接触的物品也都碰了一遍。毫无反应。接着是厨房,灶台上还摆着赵公子前两日送来的纸包,其中一个被拆开了,里面是红糖块。逐一碰过,也无异样。 柳诗诗叹口气,可千万别是术法。否则还得守人。昨日守了一夜书生,现下就睡眠不足。再守人,可得熬鹰了…… 抗拒归抗拒。柳诗诗还是在钱相公院中抛下几只纸人。才翻过围墙,回到赵公子院中。 她见着赵公子一脸又惧又不屑的表情,想打开他的话匣可不太容易。招手让雁归扛起钱相公,将他送回自己房中。又打发钱夫人回去养足精神,好好照顾她相公。 这才坐在赵公子对面的条凳上,开始拉起家常来。 “我这个仕女,叫雨落。她心性与常人不同,你要是一直这副挑衅的样子,她会以为你要同她打架呢!” 赵公子压根不信: “你与那公子,衣着简朴但华贵,怎会找个痴傻的女子做仕女?” 闻及此言,雨落一掌劈断旁边的条凳,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赵公子吓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心性与旁人不同,并非痴傻。早先家里出了事,家道中落,父亲亡故,母亲还在,带着一众子女不好养活,这才抵给了我。” “可是犯了事?” “她们这一族天性力大又身手敏捷,所以一直被排挤。不是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若要说犯事,谈不上,只因为被世俗所恐惧,才被欺压。她也就养成了时刻警醒的心性。” 赵公子似有动容,叹了一口气: “世道便是如此不公。”他收起不善的表情,对雨落微微一笑,努力让自己显得友善些。 柳诗诗见状继续问道: “赵公子可是感同身受了?” 第85章 背书 他点点头: “这样的例子举不胜数,周围见到的,经历的,都是如此。巷子头的王大娘,就因为是个寡妇,三天两头有人说她不守妇道,非说赚的钱都是皮肉生意。菜市的李大汉,就因为眼睛有点斜视,被人当作不敬挑衅,时常挨打。其实他们只是不一样,便日子过得艰难许多。世道真是残酷啊。” “确实令人惋惜。雨落运气好,跟了我,三餐不愁,吃住照应。若是王大娘,李大汉,除了靠自己博一条生路,也没有别的法子。赵公子胸怀大志,又才学有成,若是将来做了官,定能让这些苦命人有个依靠!” 赵公子摇摇头: “父母官哪是这么好做的。我祖上……”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肯跟人同流合污,被诬告斩首。父亲,还是被流放以后,才生下来的。祖父祖母一生吃尽了苦头,还未待我长大成人就去了。父亲母亲也因为罪臣之后的身份,而被肆意欺压。上告无门,无人肯相助,只能靠我考取功名,替家族翻案,除了罪名,让父母可荣养天年!只是这一路走来,瞧着比我过得还惨的人比比皆是,心下不忍又束手无策。 好在,认识了钱大哥和王兄,这世间并非没有正真之人!无论几人中谁考中,我都为他们高兴。” 赵公子一脸欣慰,似乎十分欣赏他的几位至交。 这倒是与传言能对上几分。柳诗诗无法完全确认赵公子跟钱相公的事情有关联。如他所说,考中功名为家族翻案,才是最好的办法。他对几人的情谊不似作假,又何必搞出这些事端?而且,雁归刚刚跟她提过神助粉的事,做这些这又是为了什么?保险起见,她还是将赵公子列入嫌疑名单。 雁归从院墙那头翻过,来到几人面前。 “安顿好了。走吧。” 他见到被劈断的条凳,摸出十几枚铜钱摞在桌上。印礼见状退出院子。柳诗诗也点点头,对着赵公子行礼告辞。 路上,几人交流了一番,和柳诗诗想的一样,赵公子定然与这些天来的事情有些关联。具体是幕后黑手,还是被人当了刀子,似乎有些不太确定。那些拜访过钱相公的人,除了王公子,交集点还无法确定。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府,凭借着印礼得到的消息,半道绕路去王府接上王公子,才一道马车回了家。 王公子本想自己单独一辆马车过去,但雁归并没有答应。 “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不用带小厮,直接走吧。” 王公子拗不过雁归的身法,拒绝了也没有用。直接被带到了马车上。 一路上四人相对无言。雨落时刻盯着王公子,充满戒备。 到了后院,印礼没有得到进院的允许。只得守在院门外候着。 柳诗诗将几人带到院中,自己去画符的房间拿了一堆黄纸,凭空以气画了一堆符箓。 她从雨落手里接过之前吩咐过,从书房里挑拣的一摞书,递给了王公子。让王公子直接就在院子中坐下。又将二十四张符,分三层沿着八个方位依次摆好。 “茶水呢?” 雨落从丹房里端了出来。 “喝吧,放心。”柳诗诗对着王公子说道。 王公子只能从袖袋摸出一包神助粉,放在茶杯里用手指搅匀,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抱着书本,靠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他便昏睡过去。在椅子上打起呼噜来。 柳诗诗赶紧拉着两人站到王公子背后方面,避开他的视线范围。 符箓没有任何异常。 约莫一刻钟,王公子呼噜声骤然停止。西面最外层的符箓燃起来了,不一会儿便燃尽,冒出一股黑烟。 王公子身体猛地坐直,摸黑翻开第一本就开始背诵。这是本话本子,他念了几遍,就开始背下一页。如同那个书生一般。 院子里除了厢房门口点着灯笼,月光也淡淡的。王公子背诵却没有因为光线原因变得迟缓。 柳诗诗和雁归、雨落就这样守在旁边等了半宿。话本子只剩几页,终于西面第二层符箓燃了起来。 她低声对着雨落耳语: “你沿着西面一路向外去,看看这条路上都谁还醒着,进去偷偷看看。”她想了想: “算了,有光的人家你偷偷进去看看就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说完,她干脆贴了几张纸人在雨落身上。也不知道她是否能领会自己的意思。目送着雨落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王公子下一句的背诵便开始出现“为天地”,却还不能成为完整的句子。这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同。看来幕后之人,是一点一点将这些语句,潜移默化植入到服用者意识之中。 眼看话本子就剩最后一页,王公子背完,停了一阵,书本翻页声响起。下一本是游记,背诵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西面符箓没有因此而产生异常。 只要背书,便没有施法的迹象?那么问题并不在背书本身和背什么书上。 柳诗诗特意嘱咐过第二本游记最好挑薄些的游记,第三本才是要紧的。 不到一个时辰,王公子将游记背完了。柳诗诗中间不时通过纸人查看,除了半夜去茅厕的,以及秦楼楚馆,大户人家都鲜有亮灯的地方。 第三本是诗经。其中不乏一些【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清廉耿介,无私无我】的诗词,与被植入那几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现在为止,王公子还没完整背出“为天地立心”。只是在几页背诵中,夹杂着半句。 前面的诗词,王公子与之前一般无二。只不过涉及正气凛然的词句,王公子的速度会慢一些,反复背诵的次数也会多一些。仿佛一个天资聪颖的学子,颇有欣赏,不禁来回多念了几遍一般。 她再通过纸人查看,确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学子,还在挑灯夜战。没有任何其他不寻常之处。 除了速度延缓,也就仅此而已。符箓还是没有其他变化。 第86章 西边 直到王公子背完《无衣》,柳诗诗打起了精神。 王公子翻过一页,开始背诵横渠四句——也就是被植入的那四句诗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柳诗诗回府之后特意用纸条抄了一遍,夹在诗经中这一篇,一并递给王公子的。她想知道,这四句诗到底会触发什么? 待到王公子几遍顺利背完,果然有了新的变化。他背诵中被植入的信息,不再是那四句,而是“前朝有帝”。 雁归闻言与柳诗诗四目相对。两人心下都有了计较。 随着时间流逝,王公子很快脱了诗经,此时,西面符箓最后一张终于燃起。他如同那位书生一样,来回反复诵念“前朝有帝,名为英赛。只知享乐,朝纲腐坏。” 柳诗诗赶紧查看纸人,远处只剩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再向外,那就是府城郊外,一片漆黑。但最后一户,竟是个早起的包子铺,一位大娘正在和面揉面,准备剁馅包包子。柳诗诗只能收回视线。 她走上前去,念咒施法,将这些记忆尽可能地从王公子脑子里剔除。 雨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亮起。而王公子已经躺在椅子上又打起了呼噜。 “以后他不能再服用此药。现下虽然清除记忆就无事,长期服用会对他神识造成不可恢复的影响。”柳诗诗说道。 雁归点点头: “此法颇有些奇异,不像是道门术法。更像……” “妖兽的天赋?” “没错。” 柳诗诗想到这种植入神识的控制之法,妖兽之中有几类擅长。其中昆虫类的最为常见,还有肉食性的草藤也有。剩下就是个别鸟兽吼叫。她翻出王公子袖袋里剩下的两包神助粉,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只看出有大量的梦蝶麟粉。其他的并不太容易辨认……”柳诗诗举起药粉给雁归瞧了瞧。 雁归用手指沾起一点嗅了嗅。 “有些烧过的草灰?不,不像草灰,总之有些烧过的东西的粉末混在里面。” 柳诗诗又给雨落闻了闻。雨落皱起鼻子,赶紧打开了神助粉。 “脑子虫,臭!” 雁归和柳诗诗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尸脑虫?!?!???” 这是一种孱弱的寄生妖兽,与蠕虫一般,通过寄生在宿主尸体上生存,只要吃光大脑,便钻入地底化蛹产卵。它会用微弱的力量控制尸体行动说话,让它化蛹之后尽可能呆在宿主比较多的地方,以便后代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来源。 昆虫类的妖兽,普遍都有虫后,背后之人,若是控制虫后用这种方式为其他人洗脑,倒也算合理。可是,钱相公与王公子是活人,尸脑虫并不寄宿活物。里面不可能混了尸脑虫的虫卵。还有引魂出窍一事,也并非尸脑虫可为。 “尸脑虫烧成粉末,倒是对神识有些影响,容易催眠操控。但这还不足以解释全部。”雁归摸了摸下巴说道。“还有别的东西。” “骨头。”雨落淡淡插了一句。 “什么骨?”柳诗诗连忙问道。 雨落想了半天,最后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一味摇头。 “你见过吗?”柳诗诗换了个问法。 “没有。” “妖兽?” 雨落点点头又摇摇头。 “像你这样的妖兽?” 雨落摇头。 那会是什么?像妖兽?又不是妖兽?又不是化型的妖兽? 随着鸡鸣声此起彼伏传来,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王公子打了个喷嚏; “秋月!被子!” 他在椅子上翻了几下,又搂住自己缩成一团。 柳诗诗只好让雁归将王公子挪到他临时落脚的屋子里,给他盖好棉被,又留了烈火灯在屋内取暖。 几人直接去主屋饭厅边等早饭边继续商讨。 “钱相公极大可能用过神助粉。”柳诗诗干脆先说出结论。 “但据王公子所说,这可能性不大。无忧观并不卖给妇人,钱相公也未曾去无忧观求过。”雁归思索道。 “两人症状有相同之处。都会引起符咒反应,都有类似梦游之状,还会记下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柳诗诗用手指敲敲桌子:“背后之人定是通过什么方式,将药粉下在了钱相公身上,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翻出前朝的事情。但还是有一点说不通。” “其他学子未曾闹出离魂之事?” “对。钱相公定有什么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才要不动声色取他性命。” “不如?”雁归插着手看向柳诗诗。 “好。”柳诗诗心领神会。唤来印礼,对他耳语一番。 “先养精蓄锐吧!吃饱喝足睡好再说。”柳诗诗定下章程。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 几人睡醒,已是傍晚。印礼记下柳诗诗的叮嘱,若是钱相公又有动静,暂且不要管他。而王公子被留在后院,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让离去。 “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柳诗诗如此嘱托。 分了些人去无忧观盯那卦摊道士的动向。 赵公子家附近也留了服用过洗髓丹的人远远地观望,谨慎听从柳诗诗的:不要近前。 “如何?”柳诗诗吃着晚饭,问印礼。 “一切如常。” “如常?钱相公呢?”柳诗诗有些意外。 “也如常。” 柳诗诗眼珠子一转: “让人将卦摊道士手的神助粉,全劫了!” “现在吗?” “难道要等明天?现在,立刻,马上!劫完再盯着那道士。” 印礼领命下去安排。 “等等。”柳诗诗叫住了他。“等下要去钱府。” “是。” 王公子与印礼擦肩而过,进了饭厅: “吃饭都不叫我!” 他随便找了个靠门附近的位置坐下就毫不客气地夹菜。 “那你怎么知道在吃饭?”柳诗诗吃了一口问道。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闻着饭菜香味过来的。”他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路上没有人拦,府里也太松散了。” “要是拦你,你还能坐在这吃饭?”雁归笑笑,夹了一筷子肉给柳诗诗。 “等下要去钱府,你也一起。”柳诗诗说道。 “好。不过……” “放心。”雁归对王公子笑笑,“已经差人去你家打过招呼了。这几日安心住在院里,等事情结束。” 第87章 测试 “能不能……” “不能。想要什么跟小厮护卫说,能准备的自然会为你准备。带人进来不可。”雁归直截了当戳破了他的心思。 “那什么,不带小厮,就想让秋月过来……” “不能。”雁归斩钉截铁拒绝。 王公子只能不再提起,默默扒饭。他看了雨落半响: “要不……” “不能。” “我还没说呢!” “那也不能,雨落是姑娘的侍女,不是奴籍。你想都不要想。”雁归似乎有些不耐烦。 王公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使劲儿夹菜。一副别的事情不行,吃饭总不能亏待自己的架势。 谁也没注意,印礼在墙角满面愁容地偷偷放了只鸽子出去。 「又多一王姓公子,宿在后院。」 印礼想了想小玉郎发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待到几人酒足饭饱,天还未彻底暗下来。 刚上马车,印礼禀报,赵公子不在府中,出门去了。 几人又挤在一辆马车,直接去了钱府。 这一次,钱夫人似乎完全将之前的事情抛在脑后。如同寻常妇人般接待了几人。 “大师来啦?哎哟,王公子也在,快些进来!进来!” 她看到雁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 “吃饭了吗?没吃在家里吃点?相公在书房呢!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她将几人引进书房,转身朝着屋外去了。 钱相公在书桌前抬头,连忙站起来行礼。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前几日还未曾谢过,实乃钱某之过。王兄也来了?” 他看了看狭小的书房,领着几人到院子里,围着矮桌坐下。又搬了几个矮凳,招呼着印礼和雨落也坐。 印礼坚持站着,雨落将凳子挪到柳诗诗的身侧,安静坐下。 柳诗诗知道钱相公说的是地府之事,不想细谈,只淡淡揭过。 “你现下好了?” “目前一切如常,多谢大师消灾解难。”钱相公站起来又深深行了个礼。 “可还未解呢。今日我们不是来看你的。”柳诗诗将他扶了起来。“是为了替你彻底消灾解难,而找你相助的。” 闻言,钱相公有些诧异,坐下问道: “还未解?需要钱某做些什么?” “钱相公可知道神助粉?” “旁门左道,都是不好好读书的人找的心理安慰!没甚用处!”钱相公一脸不屑道。 “就是!我们四人都不屑跟需要用到的人来往。”王公子附和道。 柳诗诗摸出昨日剩下那包药粉放在桌上: “今日来此就是需要钱相公饮下神助粉,好查找幕后之人。” “什么???”钱相公控制不住大嚷起来:“你是怀疑我用过神助粉???” “十有八九。” “钱某虽不才!好歹二十岁就中了秀才!犯不着用这种东西来助一臂之力!”钱相公似乎被激怒,脖子都红了:“几次下场未曾中举,蹉跎到了现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弱势在哪!它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大师莫要羞辱钱某!” 柳诗诗只好安抚道: “并没有怀疑钱相公主动饮用过。只怕有人下药!为今之计,只有让你饮下,查探背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但是这药,对人的神识会有损伤。也不知道你被下了多久,我无法确定钱相公如今饮下,是否会伤及身体。你也可以拒绝,我再想别的法子。” 钱相公看向王公子,似乎更信任他的判断。 “我为了帮钱大哥,以身试险,喝完睡了一觉,没什么感觉。但是娘子说不能饮,应当有什么说法。”王公子认真地说道:“钱大哥还是慎重决定的好。” 此时,钱夫人端着餐盘过来,将盘中菜品一一放在桌子上。又对雁归道: “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否吃的惯,小妇人只会些家常菜,将就吧。” 雁归假装没有听见,柳诗诗只能接过来应道: “我们在家中已吃过饭了。钱夫人不用如此客气。还有,雁归已定了亲事,钱夫人还是看看别家吧。” 柳诗诗话说得直白,钱夫人老脸一红,有些想发作,又顾及相公的事情,只能憋出一句: “大师张口闭口就婚配不婚配的,可不太文雅。” 而后,匆匆回了厨房。 钱相公看着夫人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别的法子,大师可有把握?” 柳诗诗想了想: “两个法子都并无十足把握,现下这个速度更快些。钱相公少受些折磨。另个法子,钱夫人就受累得多看顾你一阵。毕竟,不知道中途是否还会反复发作。” “那就……听大师的吧。”闻言,钱相公当即做了决定。 柳诗诗点点头,不再言语。等着钱相公一个人吃完了饭。就着热茶,将神助粉倒入其中,让他饮下。又催促他进屋,趴在书桌上休息,围着他的椅子摆了三层符箓。 院里钱夫人一个人坐下吃饭。王公子陪着她闲聊,印礼也守在一边,防止她进去打扰。 第一个燃起的是西北面的符箓。柳诗诗连忙吩咐雨落向西北而去,不要引人注目。 接着钱相公猛地坐直了身躯,翻开桌面的书本,开始背诵起来。与书生和王公子并无不同。 这就奇怪了,难道判断有误?柳诗诗陷入沉思。如果他的异样,是长期被人下了神助粉,那么就会立刻开始直接写血书,嚷嚷着要上京。而不是如此这般正正经经背书的模样。 念着念着,一股阴风吹了起来。柳诗诗连忙施法查看,钱相公的阳火缓缓暗了下去。 雁归刚要出手,被柳诗诗拦住,她摇摇头。 两人站在钱相公背后等着。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乘风而来,又瞧不真切。 窗户外,王公子和钱夫人都能感觉到温度下降,钱夫人起身去厨房温了酒,又端到王公子面前。印礼眼神隔着窗户远远投向柳诗诗,柳诗诗同样摇摇头。 柳诗诗和雁归聚精会神地盯着钱相公,眼看着他的阳火越来越暗,魂魄不稳,似乎要破体而出。屋内一切没有异样。 突然一颗石头从院外打了进来,嵌在书房墙壁中。柳诗诗抬头看向窗外,钱夫人的影子,发生了异变! 第88章 何氏 三人的影子,只有钱夫人的浓墨如黑,与周遭影子形成鲜明对比!因着灯都点在屋内,影子都朝着院门的方向,只有她的影子反其道而行之,朝着屋门的方向投下。 “糟糕!”她扔下一句话,夺门而出!直接掏出风雷枪往钱夫人影子里远远投去! 只见影子扭动几下,避开风雷枪扎入的位置,迅速拉长!朝着书房窗户扩散而去! 正在与钱夫人聊天的王公子,抬头看见此景,嘴巴大的压根合不拢,差点从凳子上摔下起来! 柳诗诗扔出三枚铜钱,直插入窗户与钱夫人之间地面,影子似乎没意料到这一手,差点撞了上去。柳诗诗又召回短枪,迅速朝着影子连击几下!终于在影子溜过窗台的时候,结结实实插中影子所在的之处。 钱夫人也如同被定身般,僵在原地。王公子一阵腿软,终于摔倒在地。颤颤巍巍指着钱夫人,又看看面不改色的印礼,一句话说不出来。 柳诗诗赶忙隔着窗户对钱相公施术念咒,又打了三张符在他阳火的位置。慢慢地,钱相公魂魄与肉身融合稳定,阳火也恢复如常。柳诗诗又念咒消去他此番记忆。 忙活了半个时辰,钱相公才趴在书桌上睡去。 柳诗诗散了术法,三层符咒,除了一开始被燃尽那张,其他并未有变化。 地上的影子不断翻卷,但未能撬动风雷枪半分。王公子躲在印礼身后,半个身子都要挂在他身上。 柳诗诗前去查看钱夫人。她的眼睛罩着一层白翳,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手里还捧着酒杯,似要饮下。 “没事,钱夫人只是中了邪。”她松了一口气。 “中……中……中邪???”王公子颤抖着说道。“那……那那那……怎么办?大师?” 柳诗诗召回铜钱,伸手一抖,铜钱成了八枚,她一把射出,铜钱围绕着影子在八个方位没入地面一半。 “要是最后一枚也在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差一枚只能用这个方法暂时封住它的行动。若是能交谈,省去不少麻烦。她抽出素簪,犹豫几下,终究没有化剑,只是握在手中。 “速速现出原形!”她朝着影子喝道。 黑影翻腾几下,聚成女子的容貌: “大师且撤了那宝器。” 柳诗诗朝着雁归使了个眼色,他从屋内出来,握住风雷枪,轻轻一拔,便化为木棒。 接着黑影朝着四周窜了几下,每到一处,似乎被铜钱连接的无形之墙拦下,撞了几下,无力破开。只得缓缓回到正中,开始聚拢。片刻间,黑影拔地而起,聚成女子的身形,下一瞬,紫裙白衣,黑发如瀑,女子的容貌变得清晰可辨,不再是一团黑影。 她扑通一声跪下: “求大师饶恕!小女子也是逼不得已……” “你姓甚名谁,且先道来!”柳诗诗大喝。 “小女子乃何氏,本是黄泉路上候着投胎的普通女子……无奈被一道士捉住,被他差使,只能今日附身在那位夫人身上……” 柳诗诗又对雁归使眼色,雁归握着手里的木棒就是一下! “啊!!我说我说……小女子确是何氏,一道士说能帮我早些超度投胎,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何事?” “将……将……那位公子的魂留在地府七日即可……”何氏颤颤巍巍指了钱相公。 “七日?”还未等柳诗诗使眼色,雁归直接又一棒子打过去。“七日之后他就被永远留在地府。你怎会不知?” 何氏哭得花枝乱颤,抱着被打的地方连连磕头: “知道的知道的……大师开恩,大师开恩!” “照实说!” “那道士……那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到小女子,要我帮他取那公子的性命。小女子不肯。他便说,只要留住他的魂在地府七日即可,其他的……其他的他来做。不会有损阴德。” “上次他离魂出体,可是你引走的?”柳诗诗问道。 “……是……但小女子并未对他做什么!只是引他去喝酒!想着……想着……喝多了就……”何氏心虚地低下头去。 “那道士说你也信?钱相公若是因此而早亡,你和那道士必然背上因果债!”柳诗诗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投胎是阴间的事!那道士如何插得上手?若是他术法高深到能行走地府,还需要用你来做恶?” 何氏顿时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对啊……对啊…………他骗我……他骗我!” 柳诗诗见何氏还有商谈余地,便说道: “如今你尚未酿成大祸,附身引魂也是过错。如若你肯将功补过,我可让地府不追究这些,否则,受刑受罚免不了,还要继续延缓投胎时日,阴德损失,下世颇多苦楚。” 何氏将信将疑地看着柳诗诗,并不言语。 雁归见状,只能取出夜行灯点燃。 “哎呀!人呢?!”王公子惊呼起来。 下一瞬,雁归灭了蜡烛,何氏恭恭敬敬地叩拜雁归: “原来是大人!小女子自然愿意将功补过。” “哎呀!!!他又出现了!!!” 柳诗诗指指钱夫人: “何氏,既你已知其中利害,该做什么,自然心中有数。我现下撤掉铜钱阵,若是想跑,还有魂飞魄散的手段。” “大人在此,不敢造次……小女子必然尽心尽力。”何氏转身对着柳诗诗恭敬说道。 柳诗诗大手一挥,铜钱全部回到手上。 何氏直起身,走到钱夫人身边,伸手从她头顶抓出一团黑雾捏在手里,黑雾不一会儿与她合为一体。 下一瞬钱夫人动弹起来。 “哎?王公子?你怎么去那儿了?”钱夫人饮了半口酒惊叹道。她转头看见柳诗诗和雁归,眼睛已恢复如常:“大师可是完事了?” 柳诗诗点头: “算是完事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你待会儿将钱相公挪回床上睡吧。” 说着她进屋收拾了剩下的符箓,留了一枚给钱夫人,就招呼着王公子和印礼离开。 “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鬼?”王公子靠着柳诗诗和雁归的举动猜测道:“钱大哥是得罪什么人还是得罪什么鬼?才有此一难?还有,那位公子刚才怎么不见了?莫非是我眼花?” 第89章 漏泽园 “就是你眼花呀。”柳诗诗被王公子追问的头疼,敷衍道。 马车只能容纳四人,雨落虽然未归,但何氏只能飘着跟回去。凡人与鬼接触太多,轻则倒霉,重则生病。柳诗诗又给了王公子一枚平安符。 一路上,王公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虽然他并看不到何氏,那影子和阴冷做不得假,头一次见识到如此场面,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凡人最好少接触这些。”柳诗诗语重心长对王公子说:“容易引来凶星。” “凶星?” “轻则家破人亡,重则魂飞魄散。” “那……那是什么?”王公子咽了口唾沫。 “总之少接触就是了。”柳诗诗不想他了解太多,知道越多越牵扯得深,就越容易遇到凶星。 回了府,柳诗诗不让王公子跟着,带着雁归和何氏进了贡台的屋子。王公子偷偷摸摸想要在门口偷听。 “哎哟!谁呀!”他被人一把瓴起衣领,拽回了自己房间。 雨落淡淡地看着他: “待着。”说完,也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回来了?”柳诗诗抬头见她进来。 “嗯。” “如何?” “很多骨头,石头。有人。” 雁归闻言琢磨一番: “墓地?有人祭拜?” 柳诗诗唤来印礼,要了张城中地图。找到现下自己住的后院方位,以及钱府的位置。西与西北延长一比划:确是墓园——漏泽园。 “漏泽园就是安放无人认领尸体和穷苦人家遗骸的地方。”印礼解释道。“刚才来报,赵公子去了漏泽园,卦摊道士也出门朝着那去了。但是赵公子祭拜之后已经打道回府。两人前后脚进的园子。” “哦?赵公子祭拜的谁?” “没有名字。像是新墓。” “看看道士去做什么。都盯着。” 印礼领命退出后院。 “那么何氏,你与那道士如何接头?他长相如何?”柳诗诗对着站在角落的女鬼问道。 “都是他唤我,至于长相……若是见到必能认出。” 柳诗诗思索一番: “那你且附在……”她翻了半天,只找出来雁归给的玉佩。“先附在玉佩上。若是见到那道士,你告诉我。” “是。”何氏化作一缕黑烟钻进青玉,玉佩颜色暗淡了几分。柳诗诗将玉佩牢牢系在腰间。 “今夜就到这,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去漏泽园一探究竟。” 第二日,依旧是四人同行。出了西城门,一路向北,不到半个时辰,便是漏泽园所在。只有简单的树篱沿着起伏的大小坟包围了一圈,入口处有个茅草屋,算是看守。简陋的木牌潦草写着【漏泽园】,挂在篱笆上。 入园没有任何阻拦,茅屋里似乎没有人。柳诗诗拿着从雁归那借来的罗盘,一边参照地图,一边寻找符咒方位的交集处。 “这么大墓园……有的连名字都没有……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王公子走了一阵,不由得抱怨起来。 四周的坟茔有的插着木牌,有的就是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偶尔几座坟前留有纸灰,却连供品都没有。越往里走,坟茔青草纵生。似乎长时间都没有人祭拜打扫。 柳诗诗托着掌中罗盘,来回转身,最终停在西面的一座坟前。上面插着木牌,朱笔写着:刘二。坟前祭品还在,几张黄纸上摆着馒头。 “可是这里?”柳诗诗向印礼问道。 “不是,赵公子祭拜的是另一头。这却是卦摊道士来祭拜的坟。” 雨落悄悄拉拉柳诗诗的袖子: “坟头土,骨头,粉。” 所以神助粉里还混着人骨的粉末????? “那刘二可是像妖兽又不是妖兽?”柳诗诗连忙问道。 “是那个气味。”雨落点点头。 柳诗诗让她指出气味最浓的地方,扒拉了一些拿帕子包好。又重新从其他坟上拨了点土下来填回去,看着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记下刘二的名字,柳诗诗让印礼带路去看赵公子祭拜的新坟。一路向出口处走了半响,终于在漏泽园南面,看到那座名字都没有的土包。坟前除了三炷香,什么也没有。 是召鬼来询问?还是找官府询问?柳诗诗一时之间犹豫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几人痛哭的声音。几个赤脚农夫打扮的人,身着白衣抬着草席来到漏泽园门口。 本以为茅屋没有人,但此刻,却有声音从里间响起: “站住!有文书吗?”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干瘦男人,站了出来,拦住农夫的去路。 “有的!有的!”农夫中一老叟递上了纸条。 干瘦男人草草看过,却不让道。 后面一位年轻些的农夫,低着腰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 “大人拿去喝酒,就当吃席吧。” 干瘦男人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最终让开了道。 柳诗诗见状有了主意,对印礼低语几句。 印礼快步到茅屋旁边,摸出银子塞到干瘦男人手中。 “向大人打听点儿事。” 男人上下扫了一眼印礼,懒懒答道: “说。” “南面有座新坟,”他指着方向说道:“那坟埋的是谁?大人可知一二。” 男人想了想,时刻不忘注意那群农夫的动静。 “义庄拉来的无名尸。是个乞丐还是孤儿来着?记不住了!” “那……?义庄可有说明死因?” 男人瞧着远处的农夫们找了一处空地开始挖土,不耐烦道: “去义庄问呐!我哪知道?” 印礼又塞了一块银子: “那园中有坟,写着刘二,大人可知一二?” “叫刘二的多了!哪记得住那么多?” “昨晚还有道士来祭拜呐,大人再想想?”印礼小心提醒道。 “记不住记不住!”男人摆摆手,就差要赶人。 印礼只好又塞给他五两银子: “什么小事都行,大人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道士来祭拜的应当不多吧?” 男人掂了掂银子,突然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他低头思索一番:“年中道观确实送过一人来,说是孤苦伶仃的穷苦人家,禀了官府代为安葬。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怎么不葬在观里,也省得走一趟文书流程。不过既然文书通过了,就代表身份死因没有疑问。也就葬了。隔三差五来祭拜的道士也就那一人。确实扎眼的很,不过我管他作甚?不过,”他又望向农夫的方向,继续说道: 第90章 勿鸟 “那道士偶尔会带坟头土走。邪门得很。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说完,他朝着农夫嚷嚷: “哎!哎!哎!撒什么撒什么呢?!只许埋人!都给我停手!” 他拿起门边的扫帚就朝着正在撒纸钱的农夫们奔了过去。 待到柳诗诗走到茅屋,印礼一五一十报了一遍。 柳诗诗不觉得区区坟头土能与尸脑虫粉与梦蝶麟粉,有什么可媲美的功效。那混着的骨粉才是重点。她手上没有器具,只能借雁归的地盘,去连州府的春花会继续下一步动作。 而王公子听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你知道什么?”雁归盯着他问道。 “也……谈不上什么重要的。”王公子摩挲着手指说道:“先前赵公子跟我们几人凑了笔银子,说是路上遇到个孩童,马受了惊,当场给踏死了。他送到义庄又无人认领,等案子结了他于心不忍,就给掏钱葬了。官府结论是意外,蜜蜂蜇了马。来祭拜这事,倒不曾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指不定是葬的别人呢?” 柳诗诗看向印礼,印礼心领神会,悄悄退下。 “若是同一人,心有怜悯尚可理解,祭拜……却……”雁归觉得没那么简单。 柳诗诗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卦摊道士,但她冥冥之中却总觉得和赵公子脱不开干系。但是什么将他们连在一起,却仍然缺失关键的拼图。 “什么?去春花会???”王公子听到接下来的行程连连摇头。“进去能全须全尾出来吗???我就是想帮帮钱大哥!没有蠢到送上门当肥羊!” 雨落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反手一抓,拎鸡仔一样拎着他进了马车。 一路上王公子絮絮叨叨,雁归闭目养神,雨落时刻盯着王公子,而柳诗诗却在想小玉郎。 几天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送去的露水喝了没有?魂伤可好全了? 被念叨的小玉郎打了个喷嚏,整理了下衣袖,重新挺直身躯跪在宗祠里。 “少爷认个错,就过去了,大老爷得哄,不能正面硬刚。”旁边站着印礼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玉郎没有说话,只继续跪着。旁边放着没动过的饭菜和叠得整整齐齐未曾打开的厚棉被。 印义摇摇头只能带上门出去。 ————————— 待到柳诗诗一行人到了春花会楼,王公子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跨过大门,他判若两人,一言不发,深怕一句话没说对,就被人诓了去。 雁归回了自己的地盘,如鱼得水。人一下车就有伙计上来接应。 连州府的春花会开在赌坊聚集之处。从运来赌坊旁边的巷子进去,背后就是春花会的五层楼。几步阶梯上去,进了一楼,摆设布置却像典当行一般:一长溜的柜台后面坐着几个伙计,桌上摆着天平,砝码,小秤……正等着客人拿帖上门典当。 “你还真是……”柳诗诗觉得雁归把因地制宜这个词做的十分具象化,不知道该夸赞他脑子灵活,还是视财如命。 王公子进门看到这阵仗,离得伙计远远的,生怕被人看中什么,强硬地典了走。 伙计带着众人一路上了顶楼。推开房门,白影正在矮几前奋笔疾书。 “来了?何事?”他头也没抬。 雁归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 “休息会吧。”端起旁边的茶水递给了他。 白影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才抬起头。他顿时侧过身子,俯首行礼: “主子回来了!太好了……主子若是不来,属下就该去寻了!” 说完,他似松了一口气,赶忙从矮几前站起来,退到下首。 “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退下了。” 但他压根没听雁归接话,闪身就出了门。 雁归摇摇头笑笑,只能接过他的位置坐下。吩咐道: “给娘子准备间房间,她需要的东西,从库房里找出来摆上。”便拿起笔书写起来。 伙计称是,瓴着柳诗诗与其他人,去了四楼,找了间视野宽阔的房间,将几人领了进去。 柳诗诗写了张单子,药筛,药杵,各色妖兽骨,一盆清水,一沓黄纸,几只空碗,还有一生香。 伙计带着单子下去,不一会儿便差人送了进来。 王公子找了个位置在房间里坐了下来,东西不敢吃茶叶也不敢喝,干坐在旁边发呆。 柳诗诗吩咐雨落去挑选气味最接近的妖兽骨,坐在桌前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晒土。从最开始的晒出石沙,又筛出细沙,几遍过后,桌子上剩下的是灰色的粉末,有泥土也有骨粉。 她将雨落挑好的几根骨头,使唤王公子用药杵捣成细细粉末。各自分开摆在不同的碗里。 待到骨头全部捣完,她捏着一生香,用手指一划,直接放入清水中,竟直立不倒。 “一生香本是用来查探尸骨生前身份的,只是为了辨别到底是人是妖,我做了些改动。”柳诗诗做好这些说道。 她用掌心火点燃香,待香雾沉在水面,用空碗舀了一满碗,按个倒入放了骨粉的空碗里。她将之前筛好的灰色粉末分成几堆。等到混着骨粉的水开始映出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影像,又挨个倒入灰色粉末。 接着她在空中画了符,挨个打入碗内。 只见其中一碗水沸腾了起来! 柳诗诗见状有些惊讶,仔细一想又情理之中。 “这碗是什么?”她问道。 “呜呜鸟。”雨落应道。 “勿鸟?” “什么是勿鸟?”王公子好奇问道。 “叫声如同叫喊‘勿要勿要’,听多了会被操控心智的一种妖兽。一般会操控活物自己入潭或者跳下悬崖。它们就可以直接吃肉。只要闭上耳朵,或者干脆震聋自己就不会受什么影响。肉不大好吃,臭。” “你……”王公子咽下后半句话,“勿鸟和刘二有什么关系……?” 第91章 闲谈 柳诗诗缓缓说出自己的推论: “妖兽化型我见得不多,不代表它不存在。是否为刘二本人还不能确定,土中混杂的骨粉与勿鸟恐怕有些血缘关系。若是妖兽,不会只是沸腾,应当直接化气。比如勿鸟化身为人,与人繁衍生子,留下后代。” “那这骨粉???” “应当为了加强神助粉的效力。不过这法子也太阴毒了,死后还要将人挫骨扬灰……”柳诗诗觉得对人性的了解还是过于浅薄:“难不成是那道士的仇人?” 此时伙计在外敲门: “有人求见娘子。” “进来吧。” 门外进来一人,正是打探回来的印礼。 “那无名坟是慈善堂的孤儿,身份没有可疑的地方。那日上街是要去码头做力工。不过,踏死他的车马,却有些微妙。” “哦?”柳诗诗好奇了起来。 “车马是城中陈员外家的,正请了无忧观的道士去家里作法。” “请的哪位道士?” “道号普闻。” “观中哪一位?” “特地核实一番才回来,就是那卦摊道士。” 柳诗诗闻言将香灭了,简单收拾一番,就要去楼上与雁归告辞。雁归有心想跟着他们一起,一唤白影出来,他就跪下劝雁归留在楼中主持大局。柳诗诗并不觉得他有义务一直帮自己办事,见他事务繁忙,干净利落地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出了春花会。 “普闻昨晚取了土,今日必有药粉。你且再盗一次。盯紧他和赵公子。一旦任何一人出门,我们立刻去漏泽园。还有,刘二为人身份样貌可有记录?若有誊抄一份尽快取来。”柳诗诗对印礼交代道。 “是。那现在去哪?” “西面城门附近找个客栈歇脚,再去附近茶楼转转。” 印礼得了令,扬鞭赶车。 “我还要在外多久啊?”王公子在马车上问道。“还得回家温书呢……” “快了。”柳诗诗应了一句,不再言语。 印礼赶着马车在城西客栈停下,自己去与老板订房喂马。柳诗诗站在街头,瞧见不远处正有一座茶楼,直接信步而去。王公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跟在后面,雨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到了茶楼,柳诗诗直接在大堂要了个位置。 “就不能弄个雅座么?”王公子抱怨道。 柳诗诗没有搭理他,坐稳就有伙计上来问话。 “来一壶茶,一盘瓜子。”她吩咐道。 伙计唱完就下去准备了。此时茶楼表演正是中场休息的时间,说书已经结束,唱曲还未开始。大厅里人声鼎沸,嗡嗡的嘈杂声围绕在几人四周。 “连个曲儿都没有,没意思。”王公子左右看了看,有些扫兴。 “也不是来听曲找乐子的,少说话,多听。”柳诗诗敲敲桌子。 雨落却显得有些紧张,她第一次来到人群如此密集的场所,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 坐了不多会儿,闲言碎语如料想般传入耳中。 “哎,牛马巷那事儿听说了吗?” “嗨,都是谣传,请了个大夫就好了。” “谁说的?我跟你讲,这里大有文章!” “能有什么文章?不就读书读傻了,一时急病,喝两副药就能好。东街王婶儿的媳妇也这样。老想要个孩子,没过几天肚子大的跟十月怀胎一样!不也是两副药下去就好了。这叫什么来着?癔症!对!我家隔壁郎中就这么说的。” “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个更夫打更经过牛马巷,听了一两耳朵,事关前朝。” “嘘……小点声!不要命啦?!这也能乱说?!” “我家婆娘的侄女嫁到更夫隔壁的大汉三婶家去了,都是亲耳听见亲口跟我讲的!说是前朝余孽在背后蠢蠢欲动,想为当年的事翻案!” “翻案?哪件?莫非……” “不可说不可说。就那么几件,需要翻案的还能是哪件?背后水深着呢!就跟刚才说书故事一样精彩。不,有过之而无不及呢!那说书人的故事………” 柳诗诗竖起耳朵等了一阵,那几人却没有继续再讲。开始聊起先前说书人的故事来。 王公子见伙计上了茶水瓜子,索性捏起瓜子嗑起来。声音又吵又频繁。 “看什么?吃瓜子都不行?”他见雨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让人感觉有些毛毛的。 柳诗诗见状也伸手嗑起瓜子,雨落这才将视线从王公子身上移开。 “你这侍女也太奇怪了……” “是有些不一样。王公子莫见怪。” “倒让我想起一些事来。” “哦?”柳诗诗来了兴趣。 “早先还没想到,如此听了一耳朵,突然想起,之前,就是那之前。”王公子伸手指指天:“你懂吧?确实有一些事闹得人尽皆知。虽说我还不是那一辈的,未曾亲历,但是多少也流传下来一些故事。” 他喝了口茶,接着嗑瓜子。 “说来听听?”柳诗诗接道。 “就是闲谈啊,闲谈。这个这个……”王公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个地主老爷家大业大,生了三个儿子。地主老爷呢,平日里饮酒作乐,也不管事。所有的活路都是他的管家来做。管家就很威风了。连地主老爷三个儿子都得巴结管家,才能活得滋润一些。 但是时间长了三个儿子不高兴了。家业又不是管家的,怎么用能不能用还得听他的?三个儿子轮流跟老爷诉苦,老爷却嫌弃他们耽误自己和小妾寻欢作乐。 三个儿子就先想了一计,找了个道士,说老爷最得宠的小妾是妖怪变得。道士用了些法术,把小妾打回原形,地主老爷吓得呀!啧啧啧。连夜将小妾浸猪笼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也不管了。 有人就说那小妾是冤枉的。道士用了些障眼法,偷天换日罢了。小妾临死都还发毒誓说自己清白无辜。死后她家人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她眼睛闭上。” “所以小妾的家人因此获罪?”柳诗诗猜测道。 第92章 小妾 “那倒没有。”王公子咬碎嘴里的瓜子仁儿,继续说道:“地主老爷听说小妾死不瞑目,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被蒙骗了,赏赐了一些财物给她的家人以作安抚。那一家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收下买命钱。 三个儿子又去跟地主诉苦管家的事,没了小妾,哎,地主老爷喜欢上跳舞了。整日和舞姬呆在一起,有时还穿上舞姬的衣服一块儿跳几步。 三个儿子又想一计,还让那道士出马,说小妾冤魂不散,被逼迫去勾引地主老爷。咬死冤魂说是管家逼的。 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管家没去地主老爷家帮工之前,是山里的猎户。出门见到一只兔子被豺狼追,赶跑了豺狼。兔子过了些许年就化成人身来报恩,那时管家都已经在地主老爷家干活了,什么也不缺。管家就让她去勾引老爷,好让他牢牢把持地主一家。” “所以,地主老爷听信谗言。让管家一家因此获罪?” “那也没有。”王公子拍拍手上的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地主老爷经过上次一事,对道士并不全盘信任,听了也没说什么。而且奇怪的是,也没有去查那道士的底细。 三个儿子见地主老爷久久未曾发作管家,只能要求分家。分家嘛,不得让家族耆老出面么?就想让地主老爷在耆老面前收敛一点。结果地主老爷当着族长的面死也不答应分家,还说要将家产全部留给小妾肚子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早早夭折了么?”柳诗诗疑惑问道。 “还真没有,收尸的是小妾的家人。你猜怎么着?”王公子一挑眉,压低声音说道:“孩子从母亲尸体肚里爬出来啦!小妾一家人又惊又喜给偷偷养在自家院子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地主老爷知道了,看三个儿子如此不孝顺,拿不到钱享受就要分家,干脆一分也不想给他们留。” “那三个儿子肯定不干,就……一不做二不休?” “也没有。”王公子摆摆手:“管家得令,收回了三个儿子的家产和居所。全都挥霍在地主老爷的享受里了。佃户活不下去了,就想翻身呢! 三个儿子又生一计,干脆住到田庄上。与佃户早出晚归一起干活,混熟了以后,就开始琢磨着伙同佃户一起找地主老爷要家产。时间长了,还真有不少人被煽动。就挑了个灾年,齐齐窜到老爷家里抢粮食抢银钱。三个儿子趁乱,从小妾家,把最小的弟弟偷了出来,跟老爷对峙,要家产还是要最小的儿子。” “老爷怎么选的?” “你猜?” 柳诗诗托着脑袋思索一番: “都没选。” “哎呀,果然是大师!”王公子一拍桌子,引得周围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继续讲道:“地主老爷直接让管家提剑出来,砍杀三个不孝子孙!养尊处优才干了几天农活,哪能跟猎户出身常年干活的人比?自然是抢回了孩子,一切平安无事。” “那三个儿子因此获罪?” “也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王公子给柳诗诗添了半碗茶,继续嗑瓜子:“地主老爷只是将三个儿子赶到田庄上,什么也没做。管家呢,做主发了粮食和银子,让佃户日子过得宽松一些。相安无事了就。当然,除了地主老爷还是一味地醉生梦死不务正业。” “那还真是奇怪。最后地主老爷怎么换的人?” “因为那道士呀!那道士明面上是三个儿子请的,实际上啊,是地主老爷弟弟的暗棋。即便管家把这份家业管的再好,人嘛,总有疏漏的地方,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庄头就开始学着地主老爷做土皇帝了么。时间长了,难免欺上瞒下,佃户生不如死。 最后地主老爷的弟弟,买通了庄头,又说动了佃户,再加上道士说些什么神神鬼鬼的话,把地主老爷给关起来了,自己去管理家产。家中耆老呢,又因为上次老爷不给面子,默许了这件事。弟弟转头把庄头全端了,买通那几个也扒了一层皮留了一条命。” “原来是这样……”柳诗诗对英赛的政权如何被颠覆有了具象的认知。“那……管家和小妾的儿子呢?” “这就不知道了。”王公子摊手:“地主老爷没几年就去了,弟弟拿出遗嘱证明老爷把家产全留给他了。管家在老爷被关起来之后也不见踪影,小妾的儿子被管家救回来之后,没人知道在哪。小妾一家也随之搬家。弟弟当了地主之后,也没有管这些人。” 他想了想,纠正了说法:“至少明面上,没有管过这些人。私底下……就……谁知道呢?” “那道士后来可是成了地主家的入堂宾?”柳诗诗确认道。 “是的。”王公子边点头边嗑瓜子。“不过这个故事颇多离奇之处,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当个奇闻逸事听听就行了。切莫深究。” “那小妾依你看,是真妖怪还是假妖怪?” 王公子歪着头眯起眼睛,沉默半响瘪着嘴道: “不好说。没有今天这一遭,我肯定觉得是编的。长这么大哪见过妖怪?不过……万一呢?” 柳诗诗点点头: “十有八九就是这万一了。” “啊!?!”王公子惊讶地站起来,没忍住大喊一声。 周围的客人开始不耐烦地指责。 “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对不住对不住。”王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赶紧对着众人作揖,一阵抱歉后,又坐下了。他压低声音问道:“真……真妖怪?……那……那……她那个孩子?” “应该活下来了。不然怎么会有骨粉?”柳诗诗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本人应该不在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又只有骨粉能证明确实存在过。若是留下一子半女,有些事还说的通些。” “你该不会是想说赵公子就是那一子半女吧?”王公子犹豫半晌,慢吞吞说出心中揣测。 “有这个可能。他的故事你们几人也听过。对得上。” 第93章 设计 王公子坐在椅子上插着手,不再讲话。 茶楼舞台上来一老一少,年轻的穿着旦衣,老年人坐下架起二胡。旦衣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像模像样。只是二胡的乐曲略显单薄,更与唱词格格不入。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停下说话,认真听了起来。 待到一曲唱完,鼓掌的人寥寥无几。 王公子正色道: “我不相信赵公子是这样的人。” “想了半天就在想这个?”柳诗诗有些意外。 “嗯!”王公子狠狠点头,一脸认真的模样,引得柳诗诗摇摇头笑了起来。 三人在茶楼又听了一出戏,一段评书,没有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这才回了城西客栈。 一进客栈屋子,印礼就叩门,进内禀报。他将这一下午搜集到的信息,都一股脑报给了柳诗诗。 “你是说,刘二,是普闻的堂弟?”柳诗诗听完他的禀报,不由得确认一遍自己没听错。 “是,他对外是这样讲的。可要再去找人核实刘二出身?” “原本以为是仇家。族亲却葬在漏泽园?”柳诗诗百思不得其解。 印礼见状递上誊抄来的仵作记录,还附带了一张相貌图。 柳诗诗接过问道: “刘二死因是?” “自缢。他平时靠普闻救济,打打散工为生。不过此行,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何事?” “无忧观有个免费识字的学堂。所以才香火鼎盛又无人过夜。大部分都是为了学字认字,隔三差五去上香。香要钱,学堂不要钱。” “都是何人去学?” “三教九流都有,愿意去就可以。” “何人授课?” “极低的价钱请的书生,前段时间是赵公子,这段时间换了别人。大部分人都是选择用神助粉当作工钱。倒也不缺先生。” 柳诗诗看着手里的画像,普普通通二十出头青年人,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太阳穴上有颗痣。 她抬头见到印礼未走,问道: “还有什么?” “刘二也在学堂中。” 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柳诗诗拿着画像思索着,丝毫没注意印礼离开。 她拍拍玉佩: “何氏,轮到你出场了。” 玉佩飘出缕缕黑烟,聚在屋子角落的阴影里,化作人形对她行了礼。柳诗诗上前耳语一番,将画像递给了她,心里暗自希望自己的计策能奏效。 黄昏过后,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印礼来叩门了。 柳诗诗拉着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王公子,出了房门。雨落见状,干脆上前抗起迷迷糊糊的王公子,与柳诗诗一道施展功法朝着漏泽园而去。 印礼在后面吃力地追赶,只勉强能不被甩下。 到了漏泽园附近,柳诗诗绕过平坦如川的墓地,从松树林中躲藏身影靠近西面。 年过五十的普闻正笔直站在刘二的墓前,黑暗中什么都没做,似乎只是盯着坟茔发呆,脚下隐隐约约摆着个篮子。 柳诗诗拍拍玉佩,何氏缓缓出现,又化作一个男子的容貌,走出树林。 “谁?”普闻喊了起来。 何氏赶忙掉头又进了树林。 普闻揉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三步并作两步,向松树林走来。 何氏适时在他三丈开外显露身影,将他引向漏泽园南面。柳诗诗也跟随着普闻的移动,朝着南面躲藏。 普闻一开始还急急行走,走到一半,似乎觉察出不对。干脆放慢脚步,走了一阵,便不走了,站在原地等待。 何氏见他没有跟上来,再一次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 “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出来!”普闻直接朝着漆黑的树林大吼起来。 柳诗诗拉住雨落,对她摇摇头。王公子也被这一声吓得完全清醒过来,差点要发出声音,却被雨落伸手捂住口鼻,严实得快要闭过气去。 过了半晌,有脚步声响起,远远一个人影朝着松树林过来。 “谁在那!报上名来!”普闻对着那人影喊了起来。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包括普闻。 “影儿怎么来了?”普闻压低声音问道。 何氏见状干脆回到柳诗诗身边,以防露出破绽。她对柳诗诗指指普闻,就化为一股黑烟又钻回了玉佩。 “见过太叔公。”赵公子对普闻行了礼。 “不是说过,若无必要不要相见么!” “晚辈并不知道是太叔公在此,听见有人叫喊,过来瞧瞧罢了。” 普闻摸着胡子略思索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人假扮二子引我与你相见,必然是知道了什么。” 他朝着树林深处喊道: “出来吧朋友!若是有误会出来谈谈!” 柳诗诗没有动。 王公子此刻却挣扎不已,拼命拍雨落的手,脸色由红转紫。 柳诗诗无奈只能拍着手从松树背后露出身型,直到雨落松开一些力道,王公子不再发出动静为止。 她没有走近赵公子与普闻,远远地问道: “你二人辈分也差的太大了。父子的年纪,确是爷孙的辈分。该不会……” 闻言,普闻与赵公子对视一眼,赵公子拉住了普闻,摇摇头。 “原来是映湖娘子。”赵公子站出来对柳诗诗抱拳:“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娘子,要被娘子设计?” 柳诗诗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思索待会儿打起来,怎么才能不伤人性命,又能困住两人。 “钱相公的事,赵公子参与多少?你装作知己好友,却害他性命,不觉得太虚伪了些?” 赵公子一愣,看向普闻。普闻冷哼了一声。 “在下实在不知道娘子说的什么事。你莫要装神弄鬼拿糊弄钱大哥家的手段来糊弄我。” “哦?你真真不知道?”柳诗诗轻笑一声:“你的好叔公可专程驱了鬼去害你的钱大哥。也对,他若不是怕你知道,完全没必要费如此大周章,力求神不知鬼不觉。” “太叔公?”赵公子看向普闻的眼神,透露着询问。“不是说好了吗?” “哼!若你早听我的,也引不来这小妮子,事情早就成了!现在节外生枝!还是你太心慈手软!”普闻嘴上说着,手却缓缓伸进了袖子。 第94章 失策 “别乱动!”柳诗诗摸出风雷枪,“老道!你要是乱动,我就当场击穿你这好玄孙的胸口!”说着,她瞬间驱动短枪绕着松树飞了半圈。 普闻只好将手又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太叔公!”赵公子拉住普闻:“只要待我考中,不就能翻案了么!你为何……” “你未曾亲历!根本不知道上面的心狠手辣!”普闻背过身去:“那可是推翻先帝的旨意,大不敬的帽子压下来,你如何知道光靠你中状元就一定能成?” “所以不才做了众多准备,为此造势么!但若随意取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不有了新罪名???翻案意义何在?!”赵公子激动了起来。 柳诗诗见状,干脆添了一把火: “你那太叔公,还把刘二给挫骨扬灰加在神助粉里。啧啧啧。多大仇多大怨啊!” “你胡说什么!”赵公子生气了:“江湖骗子不愧是骗子!就知道信口开河!我家的内情,你根本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管那么多闲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现在离开我就当你今日从未来过!” “你还想护着她?”普闻冷笑一声:“怎么?在你眼里,你太叔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怎么不是?”柳诗诗继续浇油:“你敢说慈善堂的孤儿不是你设法灭口?!” 赵公子有些焦急: “你莫要空口白牙凭空污蔑!” “急什么?”普闻拉开赵公子,将他护到自己身后:“影儿还是心太软,没关系。脏活你太叔公担了。谁叫我是长辈呢?” 说着,一只猫头鹰飞到他旁边的松树上,紧接着无数鸟雀扑腾着翅膀落在他周围的树枝上。树背后也走出几只野狗,虎视眈眈地看着柳诗诗。 “今日你走不出去这片林子,可还有遗言?” 柳诗诗抬头看了看头顶树枝上盘着的蛇群,个个对着她吐信,随时会扑上来咬的架势。她有些担心王公子被误伤。 “这话且等你追上我再说!”她腾空而起,转身朝着南面飞奔而去。 “太叔公!太叔公!” “不用劝!她留不得!” 赵公子气喘吁吁在后面追赶,普闻提气急行边说边朝着柳诗诗靠近。 柳诗诗确保普闻能跟上,放慢了速度将兽群与两人引到树林深处。她估摸着距离,瞧见眼前有一片开阔的林间区域,干脆就在那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普闻带着野狗追到林地边缘。他放慢脚步,后面跟着呲牙咧嘴的野狗群,头上盘旋着各类夜行鸟雀。四周的蛇鼠,也纷纷向着她缓慢窜出。 “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安眠的风水宝地?也省了我的功夫。”普闻咧嘴一笑,停下了脚步。 “既然我无路可逃,你不如索性说个明白,也好叫我做个明白鬼。” “呵,死于话多的事见多了。活得久还是有些好处的。你若束手就擒,也好给你个痛快。”普闻十分谨慎。 “那好吧,我给过你机会了。”柳诗诗叹了口气,扔出三枚铜钱。 下一瞬,隐藏在四周草叶之间的毒蛇与野鼠,一拥而起,朝着柳诗诗聚拢。 她将长枪插入脚下地面,踏空几步升到树冠。直接隔空画符推了出去! 轰隆! 一道天雷劈向地面!烤肉焦香味四起! 柳诗诗召回长枪化为短枪,操纵着它在野狗群来回穿梭! 嗖嗖几声风响!野狗嗷呜一声,全都瘫倒在地。 她躲闪着鸟爪,又手指一挥,短枪头向上一挑,在空中连接刺破鸟雀的身躯! 不过三息之间,飞鸟如雨落般纷纷坠落在地! 她手指再一划,短枪冲着普闻而去!他提脚要逃,短枪已经到了喉间!堪堪刺破他的皮肤,没有再向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柳诗诗落到地上,小心地踩着一地的尸体间隙慢慢走去。 “哼!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普闻冷哼一声,干脆停在原地。 待柳诗诗走到普闻面前, “手下留情!!!”赵公子的声音从后面远远传来。 柳诗诗只不过移开目光看了一眼赵公子的方向,普闻从袖内抓出一包粉末直扬向她面门。 “咳咳咳!你干什么?!”柳诗诗挥手扬开空气中的蓝色粉末,呛得不行。 “你!你究竟什么人!?”普闻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为何对你不起效?!” 柳诗诗拿出帕子擦拭,将脸上的粉末抹净。 “勿鸟那点伎俩……”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眼皮子止不住打架。下一瞬便昏睡了过去。 失策!忘记梦蝶的麟粉…… 她的意识快速散开,失去了知觉。 ………… “女侠!女侠!!手下留情!!!她只是睡过去了!没死!!!王兄王兄你也说两句话啊!” “我说什么?我小命都攥在她手里……我也打不过啊……” “影儿!不必求她!大不了一死了之!” “太叔公!都这样了,您就不能服个软吗?!” 柳诗诗睡得正迷糊,被几人声音吵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吵死了!让不让人睡了!” “你看你看!她醒了!我没骗女侠吧!” 柳诗诗顶住困意睁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场景。 普闻的胸口被一只毛茸茸的黑爪踩在地上,后爪的主人正是雨落。她四肢都是兽爪的形态,圆圆的耳朵和尾巴在人身上显了形。她一只手抓着赵公子脖颈,尾巴不耐烦地抽打着地面,扬起一阵尘土。王公子在她身侧三步距离,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他面前的地面,都是被雨落的尾巴砸出的深坑。王公子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柳诗诗坐起来揉揉太阳穴: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王公子应道:“你再不醒,你这侍女就要大开杀戒!将在场的人都杀了!” 她缓缓站起身,摸摸雨落的耳朵: “好雨落,放下赵公子吧。我没事。就是睡过去了。” “真的?”她盯着柳诗诗看了一阵,似乎若有什么差错,就要一爪子捏死赵公子。 “真的没事。”柳诗诗对着她原地转了一圈。“皮都没擦破。” 雨落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听话地松开爪子。赵公子咳嗽几下,摸了摸脖子:一圈爪印。 第95章 绿帽子 “娘子,娘子!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太叔公吧!”赵公子跪下就磕头。 “你有什么面子?”柳诗诗莫名其妙。 “那!那看在钱大哥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放过他好让他去杀人?”柳诗诗觉得赵公子是不是被雨落吓糊涂了,脑子不清醒:“若是看在钱大哥的面上,该立马结果了他了事!今日是我修为高深,不受其害,但还着了道。若是普通凡人,命早就交代了,你如何求得下口?” 赵公子闻言停下了动作,瘫坐在地。 “影儿求她作甚!一人做事一人当!事都是我做的,人都是我杀的!要命一条!拿走便是!” 雨落闻言用力压下爪子,普闻闷哼一声。 “轻点,别踩死了他。我还有话要问,暂且留他一条命。”柳诗诗劝道。 她召回长枪和铜钱,收了起来,就地席地而坐。 “我问你答。”她看向赵公子。 “好!只要能救太叔公,你问什么我都说!” “影儿!抄家的罪……唔!……”普闻被爪子压得说不出后面的话,痛得五官缩成一团。 “都什么时候了!太叔公!有命在才能讲以后!若是现在交代在这里,家里的人不也翻身无望!迟早还是会死!” 普闻闻言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他是前朝太子的后代?” “……是……”赵公子似乎没料到柳诗诗问得如此直白。 “你呢?” “祖上是……前朝首辅……” “哦~?”柳诗诗愣了一下:“你叫他太叔公?跟你沾亲带故?前朝太子……难不成……????” “哎哟没想到皇帝还有绿帽子!”王公子听了这些顿时来了精神,眼珠子都亮了。 “……是……”赵公子似乎艰难地承认了一件屈辱的事情。他叹了口气,一鼓作气:“日后也要昭之天下,现在讲了也就讲了。”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抬头讲述起来。 “祖上做到前朝首辅,为那昏君守住最后的清明。没想到昏君在朝臣家宴的时候,看中臣妻,借故将人扣在宫中。对外宣称人已送出宫去,宫中又多了一位良妃。 祖上也设法与良妃接触,想要救她出来。但是昏君以九族威胁,良妃不得已只能留在宫里保全家族后代。直到几位皇子争权开始,家族被牵扯其中,良妃被逼死在御花园湖中。祖上以辞官相逼,求回了她的遗体。” “首辅倒是懂得明哲保身。”柳诗诗点点头称赞道。 “怎么不是重情重义?”王公子插话道。“赵公子倒是随了家族传承。” 柳诗诗摇摇头看向王公子: “当时情景若是真如你所说,辞官才能保得性命。良妃的尸体怕只是个说辞,首辅在赌昏君足够昏庸。” 赵公子点点头: “祖父确实也如此说的。辞官才是目的。没想到昏君不仅同意让良妃还姓归家,还同意与祖上合葬,怎么也不同意辞官。那时候还赏了一堆金银,只要求月月能去墓前祭拜。” 柳诗诗指指太阳穴: “英赛莫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不知道……”赵公子摇摇头:“传闻他行事做派与常人确实不同,祖父也说那昏君称帝之后,在位时间越长就越看着不太正常……” “原本是正常的?” “祖父说太爷爷讲昏君还是皇子时,根本看不出来是那样的人。” “你继续说。”柳诗诗说道。 “后来遗腹子的事情出来,家族商议当作自家孩子认下,不想与那昏君牵扯太深,更不想卷入皇位之争。没想到昏君在一次祭拜的时候,听到婴儿啼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瞧了一眼,就认定那是自己与良妃所生,要立为太子!” “可有对过记录?孩子到底是谁的?” “对过……首辅设法弄到宫中记录瞧了一眼,又自己回忆过,很难确定……” “不对啊?照你所说,良妃进宫许久,难不成?”她想到了话本子里的情节。 “…………是……”赵公子咬牙认下:“本就是昏君夺人之妻在前,良妃一直……私下与祖上有首尾。” “霍!皇帝绿帽子还戴的真够大的!”王公子惊讶大呼起来。 “那皇帝还真真宠爱良妃,娶回去供着,都不用点手段?良妃应该不是寻常人吧?”她问出心中猜疑。 “全如娘子所说……那良妃……本是祖上山中捡回来的女子,不知出身不知父母。首辅废了好大功夫说服家中,才迎娶了她进门。祖父说到她被昏君强抢,家中老人还埋怨那女子是红颜祸水,早知道坚持不娶回来,就没这些祸事。” “怪不得,那良妃还真的是妖兽。” “这?!”赵公子闻言有些震惊:“国师批命是真的?!” “光靠这些药粉,哪能控制到这个地步?你没想过其中缘由?” “我……我以为是太叔公道法高深……” “你就是吃了不懂道门的亏。”柳诗诗叹气道:“道门术法操纵神识的有,托梦的有,催眠的有。但是如同神助粉这般,混淆梦境与现实还能在神识下种下暗示,单个分开都好说,全部聚在一起的一个都没有!那是因为良妃压根不是人,生下来的孩子,带有妖兽血统。你太叔公如此长寿,也是因为血脉受益,前朝太子必也长寿。” 赵公子想了一阵,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太叔公那一脉自祖上就定下成年必入道门的祖训。我还以为是为隐藏前朝太子身份保命避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吧。后面呢?” “后面如传闻那般,太子被昏君又抢了回去,好在太子都是首辅照顾起居,那昏君只是每日探望,直到被皇子打上殿门劫持了去。首辅将太子救回来之前,就跟后来的新帝做好了交易。救人之后马不停蹄离开京城,举家搬迁。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那你们要翻什么案?这不挺好的么?”柳诗诗不解。 第96章 诓骗 “新帝当政后,食言了!”赵公子咬牙切齿:“待登位,他即刻清算官场!当初帮助过他的没帮助过他的,甚至像我家祖上这般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也不曾放过!当初只说沦为布衣平民,三代不入朝即可。后来居然赶尽杀绝,想拿着窝藏前朝太子的罪责以谋逆诛九族!首辅为保下族人,只身与新帝和国师谈判一宿,最后保下祖父那一代的性命!还要沦为奴籍!太爷爷临死前将一切讲给祖父,后来又讲给父亲,再后来讲给我。父亲母亲为了脱奴籍已经熬尽心力!只盼我能翻身入朝,将谋逆一罪平反!即便不记祖上曾经为国为民,免去冤罪也是他们欠我们家的!” 柳诗诗思索一番,看向普闻: “你们就是这么诓他的?” “你什么意思?”赵公子皱起眉头。 “说的都是事实!”普闻终究还是接了话。 柳诗诗摇摇头: “谋逆一罪有还是没有尚且两说,但你父亲?还是祖父?曾被立为太子。” “父亲!”普闻忍不住纠正了她。 “你父亲曾被立为太子,而国师又堪破玄机,只怕是首辅为了保你父亲,举家牺牲。赵公子一脉才是正室所出,皆为凡人。你祖母,若是要进门,只怕是妾室。你们与皇家的恩怨,诓着首辅一脉为你家出头。还不是骗?” “一损俱损!这不是哪一脉的事!” “好,那就当你确是首辅所出。良妃被困于宫中,只怕她还与首辅另有个孩子,可对?” “哼!”普闻不置可否。 “那刘二实则姓赵,就是你的好侄子,你亲叔父所出可对?” “……” “你祖母为了保下你叔父,用了血脉之术,控制了昏君,可对?” “……” “但她害怕夫君被害,又舍不得自己当时的荣华富贵,本可以早早带着孩子逃走,却又留在宫中翻手云雨,极为享受权力,可对?” “……” “国师觉察她的身份和意图,恐她及血脉祸乱朝纲把持天家,才要与新帝决定赶尽杀绝,可对?” “……” “你现在好意思说你不是诓赵公子?他重回朝堂,除了能给家族翻案,重要的是能给你这样的身份过个明路。道观苦啊,山珍海味都吃不了。你一身操控他人的本事,干什么不能成?非要过着清苦的日子?若是你想,你也能捞个当朝首辅来当当,可对?” “谁稀罕那个位置!” “哦,那就是找国师报仇了。”柳诗诗心下了然。 “若不是国师逼死了祖母!我现下就是皇帝!干的哪是每日算卦的江湖勾当!以我之力,还能将闻西国带上另一个高峰!“普闻激动地喊起来,满脸通红,青筋直现!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做想。 过了良久,他颤抖着说:“所以你要杀了钱大哥灭口!也要杀了那慈善堂的孤儿!还要逼死二叔?!将他挫骨扬灰?!只为了你能有朝一日……不认家门?!做那昏君的孙子?!?!” “胡说!跟你说过!二子是自缢!他……”普闻想到刘二,气势弱了下来:“他心肠如影儿一般软!早就跟叔父说不要送他过来掺和!叔父还是要将他送到身边!只因为替我赶车,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便自缢一命换一命………蠢人!蠢人一个!” “那孤儿和钱相公又是如何得罪了你?”柳诗诗顺势问道。 普闻不肯开口,赵公子说了起来。 “我们平时在无忧观议事,那孤儿原本是学堂识字的学生。有一日议事被他撞见,太叔公就想将他灭口。我阻拦多次,未必他听到了,但每每去找他,都是掉头就走。太叔公说……说……只怕是听到了什么……才如此忌讳。便……” “如此说来你也知情?” “不不不!我并不知情!太叔公再三保证不会要了性命,说想法子弄伤他,让他不要外出,就不会在外面跟人说,再想些法子将他的记忆给抹掉即可。太叔公说好了还和常人一样!他说他之前都这么处理的!未曾出过差错!” 柳诗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公子: “如此麻烦的法子,不如灭口简单。你就这么相信你太叔公?” “如今家族尚能立足于世,也有太叔公与他父亲那一脉在外游走寄钱补贴一份力。他既然身赋异禀,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吧?” 柳诗诗有些惋惜: “你明明心中有猜测,但不敢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否则也不会凑钱替那孤儿办了后事还时常探望,因为你愧疚于心。” 赵公子被这一番话,说得无法反驳,只能低头不语。 “钱相公呢?我猜猜,大概也是因为撞见你们议事?这次你铁了心要护下他?所以你太叔公才如此行事?”柳诗诗说道。 “……不……不是的……”赵公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说道:“钱大哥,是瞧见太叔公找我去学堂讲课……我本说服了钱大哥,接过了疑心。太叔公也答应不再追究……” “哎?你这一说好像真想起有这么个事儿勒!”王公子插话进来:“当时大家都觉得赵公子养家不易,还如此心善,并未多想。” “你看,”柳诗诗看向普闻:“若是你不对钱相公下死手,这件事就压根不会被人怀疑。” “哼!”普闻根本不搭理。 “好了,如今事情原委也了解清楚了。赵公子,你打算如何?”柳诗诗拍拍手。 “……既然太叔公不想认家门,那赵某不敢拦太叔公的路。除了读书考中功名,其他不再参与。” “那你呢?”她问普闻。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可不行,即便将你交给官府,你也有法子出来。我且想想你的去处。啊,对了,何氏还有账跟你算。” 一听这名字,普闻脸色暗了几分。似乎他很清楚其中利害。 “神助粉可有解药?”柳诗诗继续道。 “哼!” 柳诗诗只好看向赵公子。 “未曾听过……若有也只有太叔公知道。”赵公摇摇头。他沉默半响,问出心中疑问:“首辅迎娶山中女子过门,可也是被……” 第97章 疑点 柳诗诗笑了: ”怎么可能?逼死之后,天大的能耐也散了。首辅那之后早该清醒,应是有真情。至于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身死,会化为原形。为了遮掩这件事,首辅甘愿背下这堆烂摊子也说不定。若你祖上是被蒙蔽,你可还要翻案?” 赵公子沉默良久,也没得出结论。 “雨落,你押着他回去。”柳诗诗指指普闻。“赵公子早些回去吧,天色已晚。至于王公子,你是要回家还是跟着一起自便。” 她朝四周看了看,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观望半晌,也没觉察出异样,只得作罢。 王公子扶着树干借力,试了几下没站起来。 “要不……还是再叨扰娘子几日……?” 雨落尾巴轻轻一勾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起站好。收起踩在普闻胸口的后足,闭目沉思。 再睁眼,兽爪已经恢复人形,耳朵和尾巴也瞬间隐去。 王公子打了个踉跄,扶着树干才没又腿软摔下去。 雨落抓着普闻的肩,将他反手押在身前。跟上了柳诗诗的脚步。 “哎,等等我……” 柳诗诗听见王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出树林。 直到几人离开漏泽园,都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正躲在林间目送他们远去。若是柳诗诗看见,定要大喊一声晦气! “哎,这就完事了?还以为能再捞些功德。可惜!”人影喃喃自语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待回到后院,已是后半夜。柳诗诗把普闻关在供台的房间,雨落留在屋中看守。 王公子头一回自觉地默默回了屋子,躺在软榻上努力尽快入睡。 印礼接下柳诗诗吩咐即刻送去春花会的信封,在没人的角落拆开看了一遍。最后原样收好,又放飞一只信鸽,才连夜去春花会送信。 柳诗诗则有些睡不着,回到主院卧房躺下,将整个事情几人说辞又想了一遍。 普闻的疑心虽重,但钱相公只是知道两人在无忧观有交集,就需要灭口?理由太过牵强。而钱夫人被何氏附身一事,仅仅因为人与鬼的差别,也不太合理。赵公子断亲如此干脆利落……一家人扶持已久,准备已久,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而最奇怪的是普闻,尚且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皇室血脉,就如此笃定地展开行动,实在是……还有那良妃,虽说先前觉得唯一能解释她控制英赛,是为了沉迷权势富贵,但如今细细想来,妖兽的心性不见得会为了这些东西有所动。其中恐怕还另有缘由…… 她来回反复思考推演,在不知不觉中脑袋变作一滩浆糊,沉沉睡去。 也许是梦蝶鳞粉的药效甚好,柳诗诗破天荒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太阳晒醒。 睁开眼睛,太阳高高在日中,屋子里洒满了阳光。 “醒了?”她刚出卧房,就见着雁归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来多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不久,两个时辰。”说着,雁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着急忙慌地差人送信来,我当出了什么大事,一早就来了。” 柳诗诗心下愧疚: “要不,边吃边谈?”随即吩咐印礼去唤酒菜来。 “之前说过,我已……” “辟谷了嘛,知道。这不是,你什么也不缺,赔礼也不知道给什么。只能一顿便餐聊表歉意。望大人大量,原谅则个~”柳诗诗说到后面,学着前几日戏文里的小生,给雁归讨好作揖起来。 “也不知道你跟着他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雁归摇摇头轻笑一声,瞧不出生气的模样。 柳诗诗顺杆直上: “就知道雁归哥哥最好了~~雁归哥哥才不会随便生气呢~~~~” “行了,正经点。”雁归嘴上这么说着,耳朵尖却有些红。柳诗诗心里偷偷笑道:还拿捏不了你? 随着一桌餐食布下,柳诗诗收起调笑,开始谈正事。她将昨晚来龙去脉与雁归讲了一遍,并说出自己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的几个疑点。 雁归摸着下巴: “现下赵公子在何处?” “昨日他自己走了。应是回家了。派了人远远盯着他呢。” 他点点头: “暂且先继续盯着,普闻还需要再审问一番。”他给柳诗诗夹了一筷子肉:“让何氏找他讨债,我们且先看戏。” “我也是这样想的。”柳诗诗咽下嘴里饭菜赞同道。 她取下玉佩放在桌上,唤出何氏。 一股黑烟过后,何氏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那道士的事情,你今日与他做个了结,了结过后,便送你回去排队。”柳诗诗并没有在意她的举动,吩咐道。 “那……大人可会亲自护送?”何氏的声音从桌底传来。 雁归面露难色,没有立刻回答。柳诗诗见状接过话头: “你家大人平素事务繁多,哪会事事亲为?我给你找个鬼差,送你回去。” “这……” “那要么现下即刻魂飞魄散也可。”说着柳诗诗就朝雁归索要抗棍,啪地用力拍在桌上。 “既如此,那麻烦大人和娘子了。”何氏应下又钻回了玉佩。 两人聊了一阵前朝的故事。大多是良妃的一些传闻,除了祸国殃民的妖妃名声在外,还有一些关于国师与前朝赵首辅的野史。 尤其是赵首辅路遇报恩故事,俗得不能再俗。 “有说是狐狸精,也有说玉兔精,也有说是天上的仙女,因英赛不得天道,被神仙降下惩罚。”雁归淡淡说道。 “良妃确是妖兽化型。但报恩,也未必不是真的。英赛嘛……可能就是个工具吧?你瞧瞧雨落,跟着我这么久,也没见她沉迷什么吃喝玩乐权力这那的。妖兽看待世界的认知,根本和人就不一样。我更相信那些故事都是后来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此事牵扯国师,你不要太过入深。” “你怎么跟我师兄似的,也说这话?” “国师虽说不如无微峰弟子实力,但也是得道高人。他自有他的命数,你救下钱相公就行了。” 柳诗诗想到师兄叮嘱,无奈道: “知道了知道了!可别像师兄一样念我。” 第98章 补偿 吃完饭,又歇息一会儿,一直等到正午阳气最重的时辰过了,柳诗诗才抬脚去向后院。印礼和雁归都跟在她后面。 “哎?王公子怎么没来吃饭?”她突然想起王公子昨夜还跟着回了院子,依他亏待不了自己的性格,早该嚷嚷着过来了。 “吓着了,自己偷偷在后院找我要了饭菜,吃完又睡了。” “哎,怪我。一会儿给他压压惊。”柳诗诗想到,定然是自己中招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被雨落吓着了。 走到后院门口,印礼还跟着。 “我怎么觉着,雁归一来,管家就防贼似的去哪儿都盯着?” “哪里的事,公子将小人指给娘子,定然是要处处帮得上忙,才好不负公子所托。” “这事儿你帮不上。退下吧。” “是。”话虽应了,印礼却没有离开,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柳诗诗叹口气: “为了你好。一会儿阴气重,你不离远些,少说也要倒霉一段时间。我也没办法分心到人人都照顾到。走吧,你在这就是拖后腿。” “是。”印礼还是没动。 “啧。你家公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要命的事儿也敢往前凑?站远点。去前院门口守住众人,别往里进!一会儿鬼差上来,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还要我再借春花会的东西去地府给你们挨个寻魂???” “……是。”这回印礼动了。他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朝着前院走去。 雁归摇摇头笑了,推开院门自顾自进去。 柳诗诗只觉得莫名其妙: “管家到底盯什么?总不能怕你偷东西?” “姑娘不懂?” “不懂。” “那是怕我偷人。”雁归哈哈一笑。 柳诗诗更加莫名其妙: “偷谁?春花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稀罕他家几个亲卫管事?”她翻了个白眼。又想到小玉郎那副吞金兽的嘴脸,觉得若是他,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便撇在脑后不再多想。 柳诗诗走入供台的房间,普闻正跪在蒲团上,似在打坐。雨落靠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娘子。”雨落轻轻喊了一声。普闻没有动。 柳诗诗点点头,等雁归进来关好房门,她直接隔空画符,轻轻一推。整个房间顿时阴寒四起。她手指朝着屋门一划,透过窗户的天光,也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微微照亮着室内。 她取下玉佩唤出何氏。 普闻这才有所反应,转过头来看着柳诗诗。 “又何必咄咄逼人?”他问道。 柳诗诗顿时不乐意了: “骗鬼的是你,怎么叫我咄咄逼人???” 何氏上前质问普闻: “老道!你当初与我怎么说的?帮你引魂,不损阴德!还能助我投胎!你可是骗我?!” “骗了又如何?能为我所使,该是你的福气!若事成,紫气加身,你也能受恩泽。也不算全骗!”普闻理直气壮得很。 “地府鬼魂众多,你如何挑中了何氏?”雁归插话道。 “自然有我的法子。”普闻压根不想透露半点。 雁归摸出功德簿,却并没有翻开: “你若实话实说,那咱们用简单的法子。你若不肯说,那用复杂的法子也行。” 普闻瞧见功德薄,瞳孔微微放大,一改之前的态度: “既然大人在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是那孤儿的血亲。我本想招那孤儿的魂来驱使,没想到招出了她!” 何氏怒目圆睁: “我只有一子尚在人世,你说招魂?!你什么意思?!” 何氏愤怒得发抖,整个魂体浑浊起来,黑色的烟雾不断从她身上缕缕渗出。 普闻干脆破罐破摔: “你儿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已经死了。坟就在漏泽园,怎么你没见过吗?影儿去祭拜那个就是。” 何氏瞬间被黑影整个罩住,化为影子,冲进普闻的影里,就要附身上去! 雁归按住柳诗诗肩膀,示意她先静观其变。 普闻脸上窜出黑色网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正常,影子也沸腾起来,冒着黑色的泡,如同沼泽一般。他挣扎了半天,脸颊整个要被黑色填满,突然大喝一声: “滚出去!” 黑色网状瞬间退下脸颊,影子也突然拉长闪到角落,化出何氏的身影。她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瞪着普闻喘气。 附身果然并不是件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柳诗诗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何氏朝着雁归连连哀求: “大人!我儿实属被无辜牵连!这老道有些道行,小女子报仇不成心有不甘,求大人帮我一帮!” 雁归指指柳诗诗: “求错人了。” 何氏见状赶忙跪好朝柳诗诗磕头: “求娘子成全!娘子大恩大德!小女子记在心间,即便回了地府也日日为娘子诵经!” 柳诗诗有些头疼,问道: “你想如何?” “一命抵一命!” “你也瞧见了,我布下聚阴阵,他阳火已弱,你也奈何不了他。命不该绝之人,你如何取他性命?” 何氏愣在原地,似乎想到自己无依无靠的孩子就这么轻易被人取了性命,还无法对他做什么,不由得哭了起来。没有眼泪,空哀嚎的声音,尖锐到让柳诗诗耳朵刺疼。 她赶忙伸手制止了她: “你先别哭,换个别的法子行吗?比如取他点东西?” 何氏闻言,收起了哭声,抽抽嗒嗒问道: “有什么用?” 柳诗诗想了想: “诸如运道福气寿命康健功德一类?你留着也行,回去地府找到你的儿子,给他也行。对你们转世终归有些好处。也算做补偿?”她看向普闻:“你可愿意?” 普闻冷哼一声: “有本事你就来取!” “呐,他答应了。何氏,你意下如何?” 何氏恶狠狠地看着道士,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勉强应下。 柳诗诗朝着雁归伸手: “夜行灯借来一用。”她见雁归没有动作,只好继续说:“不下去,就在这用。” 雁归这才叹了口气,将蜡烛翻出来递到她手里。 柳诗诗用掌心火点燃夜行灯,普闻见状突然不安起来: “等等!我方才可没有答应!” 第99章 不对劲 “那你说怎么办吧?”柳诗诗已消失在几人视线里,空气中响起的声音还能证明她尚在此处。“要么你主动给,要么我请人来办,你自己决定。” 普闻有些躁动不安,额头也隐隐渗出汗来,他沉默一阵,问道: “只有寿命可补!二十年阳寿!” “你害我儿后半辈子都没了!二十年阳寿怎可能补?!” “这辈子也用不上,下辈子多二十年阳寿,能活挺久了。何氏,你也不知道你儿这辈子是否就是命数如此。若我请出鬼差,他不答应,你连这二十年也没有。应不应,快点!” “三十年!” “只有二十年!” 柳诗诗见两人磨磨唧唧: “得得得!我这就请人!” 普闻见状赶紧说: “二十五年寿命!要就要不要拉倒!” 何氏瞪着他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成交了?” “哼!” “是!” 接着柳诗诗开始喊道: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奏请府君!附近鬼差有谁在?要事商议!” “我都答应了!你为什么还要请人!”普闻怒吼道,太阳穴青筋直起。 “娘子,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供桌上缓缓显形,赫然是上次去地府领路的男子。他看向雁归,“大人也在呐!”说着,朝雁归行了礼。 柳诗诗灭了蜡烛,将夜行灯还给雁归。 “咦?”鬼差打量了一圈屋里众人,目光落到何氏与普闻之间:“你为何在此?快回地府!还有你!怎么不在道观?瞎跑什么?” 柳诗诗插话道: “这老道害了何氏的儿子,愿意用二十五年阳寿换何氏怨气平息。请你来做个见证,回去禀报府君。” “好说!”鬼差拿出文书与笔,龙飞凤舞写了一阵,递给柳诗诗看看,又递给何氏与普闻看过。“没问题你二人按个手印,我带回去给府君过目。” 柳诗诗见到文书上普闻的真名没有声张。 普闻见状没好气地按上自己的手,似乎被灼烧一般,迅速缩了回来。何氏随后也按下手印。 “顺带问问,何氏和她儿子,目前投胎排到哪里?”雁归问道。 鬼差心领神会应道: “下月就轮到他们了。” 雁归点点头不再言语。 “那辛苦鬼差大哥将何氏顺路带回去,至于这老道……” 鬼差走到柳诗诗耳边低语: “娘子为人心善,但他祖上与府君有点私交,我能做主也就这些了。” 柳诗诗只能作罢: “那就不为难你了。” 鬼差收起文书: “走吧!快点!我还有一堆事儿呢!”他赶着何氏与他一同走向供台。 何氏回头对着雁归和柳诗诗深深拜下一礼,转身从供台上消失。 柳诗诗捏捏鼻梁,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尤其是看到文书上的名字,确切地说是姓氏,想到国运之争,这岂是她小小无微峰弟子该管的闲事? “你起个魂咒,我就放你离开如何?”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普闻应道: “什么内容?” “不滥杀无辜。”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可曾见过朝代更迭,没有无辜之人的血?”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你此刻应该远离俗世,专心修道!你也可以不答应,但若是府君知道你干的这些事,是否还肯庇护,你自己也想想。” 普闻立刻败下阵来,二话不说就咬破中指,在空中一阵写划。柳诗诗将那符咒反手一推,却推进了普闻体内。 “你!!!” “确实信不过你。这副肉体也有诸多便利,万一哪日你修成换魂之法,让你的族人用它做恶,颇多麻烦。” 普闻见被戳破心思,也不再争辩。他冷哼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就想走。 “且慢。”柳诗诗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普闻明显不耐烦起来。 “解药。”柳诗诗伸出手。“你给钱相公和钱夫人都下了什么?” 普闻没有回答,只摸出一个纸包: “神助粉没有解药。不继续服用,七日之后自会自动失效。这个给钱夫人服下即可。” “是什么?” “自己辨!”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踏步打开屋门径直离去。 屋门被打开,阵法被破。整个屋子瞬间恢复了常温。 “不对!”柳诗诗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追。 “别去!”雁归直接拉住她胳膊,强硬拦下:“救下钱相公即可!” 柳诗诗打开纸包闻了闻,果然如他料想:是钱夫人的发灰混杂着符灰。 普闻早就修成了换魂之法!那钱夫人之所以容易被附身,就是他在里面推波助澜! 既然能破开阵法,修为定然不如他表现出来那般无用!他定是为了替人遮掩!遮掩什么?换魂?谁?钱夫人?不,他愿意给解药就不在乎!担心府君发现……定是不该换之人…… 糟了…… 她冲到院门外喊来印礼: “你即刻去赵公子院中查看他人在哪里!” 印礼闪身消失了一阵。 再回来,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不知所踪。 “昨夜盯着他回家,没有任何异常。早上也正常起床洗漱温书。方才去问,说是上了趟茅厕回屋,就不见出来。进去查看,没有人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柳诗诗叹了口气: “无事,人都撤了吧。此事到此为止。神助粉的事情报与官府知晓,不要再有人服用就不会出事。” “是。” 柳诗诗看着雁归: “你知道什么?” “有人在春花会大肆购买梦蝶。别的,与你知道的一样。” “真的?”她盯着雁归的眼睛。 “真的。春花会从来不管此等闲事,买卖成了,谁还管他背后的事。” “那你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却要看着我追查下去。” 雁归抄着手: “也是接了白影的手才知道的。那会儿姑娘不早查出来了吗?” 柳诗诗只能作罢。 雁归拍拍她的肩: “这件事与你的因果只有钱相公。救下他,别的不要管。既然给了你解药,你也做了保险,那老道也不会再动手。至于别的,你不能管,也管不了。” 所以赵公子身体里,究竟会是谁?是良妃?是前朝太子?还是什么人? 第100章 除夕 “走吧,去给钱夫人送药。”雁归提脚出了远门。 雨落不想跟着去,死活要在院子里睡懒觉。柳诗诗只好留下她,与雁归两个人坐上马车。 一路上,印礼不是踢到脚趾,就是鞭子不小心抽到自己。坐在车前一直不断地:哎哟!嘶! 柳诗诗心道他这是没听劝,趴了墙角。本想给他张符,又觉得该给他个教训。瞬间歇了心思,将摸出来的符又塞了回去。 再次造访钱府,钱夫人与钱相公可谓是琴瑟和鸣。一个人看书写字,另一个研磨添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大师来了?”钱夫人见柳诗诗和雁归从敞开的院门外进来,快步从书房出来,迎了过来。 “这几日你二人可好?”柳诗诗问道。 “好着呢!”钱夫人掏出帕子掩嘴一笑:“相公每日温书,对小妇人恩爱更甚从前。” “你娘家侄女的婚事呢?” “推回娘家了。”她引着几人在院中坐下,又为几位倒了茶水:“过了这一遭,我算是想明白了!相公要是高中,再为娘家相看,容易得多。这节骨眼上本末倒置,相公若是因此受了影响,得不偿失。万一落榜,别说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就是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也统统白费。不如先做好一件事!让相公没有后顾之忧。” 柳诗诗见她能有如此领悟,只怕卦象的“未济”已成了大半。当即举起茶杯恭贺道: “那就祝夫人心想事成,钱相公金榜题名!” 趁着钱夫人不注意,将药粉偷偷投入茶杯,递给她,看她当面饮了下去。 不多会儿,钱夫人似想起了什么,收了笑容: “银子已经用了!可别想着讨要回去!” “不讨要。”柳诗诗觉得好笑。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都走吧!”她突然变回了初次的那副变脸模样:“无事别打搅相公温书!考不上,我还得去找你!”说着,她起身就赶客。 雁归见状跑得比谁都快,生怕她回过神来,又开始缠着自己。 柳诗诗被钱夫人推搡着推出了院门。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啪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 印礼坐在马车上愣愣看着他们: “被赶出来了?” “算是吧。” “可需要去教训一番?” “得了吧,不见得是坏事。把雁归送到春花会,之后打道回府。” 闻及此言,印礼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 没了需要解决的事情,柳诗诗这几日都是画符,偶尔炼个丹,剩下的时间都是教雨落识字知礼。有时候拿着印礼当练习对象。 “如果他是位老爷呢?” “见过老爷。”雨落福身行礼。 “如果他是位陌生年轻人呢?” “见过公子。”雨落微微屈膝。 “如果他是个小孩子呢?” 雨落只对他点点头。 “如果他是个有权有势老爷家的小公子呢?” “……”雨落看向柳诗诗,眼神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询问。 “你来!”柳诗诗对印礼喊道。 印礼别别扭扭学着姑娘福身: “见过小少爷。” “会了吗?”柳诗诗对着雨落眨眨眼睛。 雨落摇摇头。 柳诗诗扶额头: “你来教她。不用太全,差不多够用就行。” 印礼挠挠头: “差不多够用是差多少?” “就是……嗯……”柳诗诗想了想:“能看出是我的侍女就行。别太规规矩矩,又不是真让她当丫鬟。也别让人瞧出太多破绽,怀疑她的身世。” “奥!懂了!”印礼恍然大悟。 “懂什么了就懂了?” “小门小户的婢女那样就行。不多话,有基本礼数。” 柳诗诗想了想,还算中肯。便点头同意了。 把这事儿甩给了印礼,柳诗诗清闲了许多,随着年关在即,能做的事越来越少,不免无聊起来。 府里众人在印礼的指挥下,早早备好了米面肉菜,连过年的灯笼窗花,也开始装饰起来。众多杂事,皆无需柳诗诗操心,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日,下起了鹅毛大雪。 柳诗诗一直在屋子里发呆到午后。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地面,向印礼问道: “今日什么日子?” “回娘子,除夕了。” “能做锅子吗?” “蔬菜只有白菜萝卜,肉倒是有不少。” “那不必准备了。今日众人放假吧。不必守着我。该回家团年的都回家团年,回不了家的都过自己的去。我下午出去一趟,不用跟着也不必寻来。” “娘子几时归?” “看心情吧。”她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出门转转了,闲得慌。” 印礼刚要张口,柳诗诗伸出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家公子要求你跟紧了我。我也不为难你。我不是你家公子的囚犯,大家差不多得了。” 印礼心中斟酌一番,最后称是退下。 柳诗诗叫上了雨落,两人连马车都不让准备,就这么徒步出了门。 风大雪大又是年关,州府里小商小贩都早早关门打烊。马路上人都没几个。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轮车辙。 一连走了几条街,都没见着开门的肉菜铺子,只有零星几个酒楼还照常营业。 “要不你闻闻?哪里有好肉好菜的香味?大过年的我也懒得去山上打猎。”她对雨落建议道。 雨落闭上眼睛,嗅了一阵,带着柳诗诗七拐八拐穿街走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熟悉了起来。 “这不是运来赌坊吗?” 雨落朝着赌坊后面的五层楼指指,没再说话。 柳诗诗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打秋风,四处望望,街角有个正在插木板准备关门的酒家。她赶在掌柜关门前,买了几坛最贵的,提溜着拐进运来赌坊旁边的巷子,进了春花会楼。 楼门虽然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柜台窗户已经上了锁。柳诗诗径直上了楼。 来到五楼一路畅通。刚要推门而入,房门却先一步被打开了。 白影与柳诗诗四目相对。他扭头喊道: “娘子来了。”随即让出了道。 柳诗诗与雨落进了屋,白影关上房门又回到雁归身边站着。 “我还以为你要出门,结果只是开门迎我吗?”柳诗诗好奇向白影问道。 第101章 吃锅子 “是要出门,送风起回娘子那里团年。既然娘子来了,省得我跑一趟。”说着他拍拍手,风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身出现,落在地上,单膝跪在柳诗诗面前喊道:“见过娘子。” 柳诗诗将他扶起,“白影教了你些身法?” “是。” “刚才那一招用的雷奔?” “是。” “还学了别的吗?” “主要是防身杀敌的招数。” 柳诗诗满意点点头, “学得不错,讲话也利索多了。” 风起昂起头咧嘴一笑,满脸得意地看向雨落,让柳诗诗一眼就想到风起还是兽形时的趾高气扬模样。 雨落只看了他一眼,不再搭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风起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在下能力有限,只能教到这里。若风起还需要更上一步,还请娘子再为他找个高人。”白影插话道。 “不必。凡人的功法也未必适合他们。短短一月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谢!”柳诗诗说着给白影郑重行了一礼。 柳诗诗在九花钉里翻了翻,翻出之前在外闻观打猎采集的兽丹。一样挑了最大的一颗,塞到白影手里。 “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这个就当作年节礼吧。” 她又想了想,拿出一颗绿色丸子: “这个就当感谢你做了一段时间风起的师傅。避着人用。” 白影看了一眼雁归,见到雁归点头,才谢过收下揣在怀中。 “今日来有何要事?”雁归索性停了笔,收拾起来。 柳诗诗将几坛酒往桌上一摆: “怕你除夕孤单,特意找你来吃个年夜饭。” 雁归一看那酒名: “巷尾飘香酒家买的?这可真真特意。” 柳诗诗颇有些心虚道: “过年了嘛……就他家还开着,我抢着关门前买的最贵的!心意重要么!”她看了看众人,“如若无事,白影也一道留下吃饭吧?” “娘子有所不知,年末才是春花会最忙的时候,需要盘账点货,虽不营业,也离不得人手。”白影回道。 “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雁归摸摸下巴: “姑娘说得也对,明日再做吧白影。” 白影有些喜形于色,十分开心地问道: “那娘子想吃什么?在下去准备。” “锅子!糕点!瓜子!果脯!多多的肉!咱们就吃个热闹!” 雁归闻言吩咐道; “辛苦白影去准备吧。年关没什么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白影称是,却拉着风起一道离去。风起眼巴巴地向雨落投去求救的目光,雨落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柳诗诗看着风起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还好,还是那只咪咪。原先担心被白影训成翻版的担忧也一扫而空。 她见雁归重新提笔,问道: “不是要休息么?怎么还写?” “你就是想吃锅子,现下都去做了,也不是为了找我谈天说地,当然要知趣一点,该干什么干什么。” “看你这话说得。”柳诗诗讪讪笑了,只好拿出之前没喝完的山花酿:“当然是真心怕你孤单,特特来陪。回头想你心上人想得难受,哎呀~一个没忍住又哭起来,那可丢人。” 雁归闻言啪地放下笔。 “真……真生气了?不会吧……”柳诗诗有点心虚。 “没有生气。”雁归皮笑肉不笑地开始收拾那一摞东西。取出山花酿也摆到桌子上。“既然姑娘雅兴如此,自然作陪。赏雪!饮酒!” 说着他举起酒壶对着桌子上柳诗诗那壶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哎哎哎!我错了错了!不该逗你,让你想起伤心事。别生气别生气。”柳诗诗头一回有点不知所措,她拦下雁归灌酒,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好弥补错处。 “是我!是我孤单,想要人陪!特地来打搅你。觉得你不会介意!” 雁归闻言停了下来,柳诗诗见状继续说: “这不是不太好意思,就……硬说是来陪你。” “果真?” “果真!” “怎么不以你坟头九个菜起誓?” “啊……?”柳诗诗没料到雁归如此介意:“那……那……那……” 雁归见她如此,见好就收: “行了,不逗你了。以后少说她的事。” 柳诗诗连连答应,决定再不敢拿他心上人寻他开心。 两人一时无话,看着窗外缓缓落下的雪花,沉默了一阵。直到风起献宝似的端着八人的大方桌进屋,气氛才活跃起来。 大方桌上已经摆着切好的几盘肉。他直接连桌带菜稳稳放在屋子中间,一点儿没撒,扬起头又去看雨落。 “行了,知道你厉害。”柳诗诗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周围的木椅说:“那些都拖过来摆好。” 风起卖弄似地一脚挑起个椅子,轻轻一抖,椅子就到了掌中。一手一把椅子,轻松举起,特意绕到雨落面前给她瞧瞧,才放到方桌四周。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和他去外面打。”柳诗诗悄悄对雨落说道:“别弄坏东西就行。” “无事。”雨落看风起的眼神跟看个现世宝一般。 白影提着大锅进来,将它置于大方桌的空洞里。又拉着风起出去了。 “借你烈火灯一用。”雁归伸手。 柳诗诗心领神会,直接将灯放在桌底,唤出织机来。 “好好煮,今夜开不开心靠你了!” 织机叽叽喳喳一阵,却还是拍着翅膀浮到锅底。 “行了行了,回头有机会找些什么火晶火源的喂你。不让你白忙活。”柳诗诗刚说完,织机就不再叫唤,老老实实地当烧火工。 白影和风起再进来,头顶着碗,双手层叠摞着搭成六层的菜碟。他们将碗碟围着大锅放好,就着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相聚便是有缘,不必讲究礼数。”柳诗诗坐在雁归下首招呼起来。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雁归在主位坐下。 柳诗诗提起带来的酒坛: “还是有自己带的花,大家分了吧。”说着,她给每个人都满上,又清了清嗓子: “就一句话:感谢今日的锅子!干!” 众人笑了起来,纷纷碰杯。 “干!” 第102章 包饺子 除了雁归浅浅各尝了几筷子,其他人都爱好吃肉。准备得充足,但风起还是非要抢雨落下筷子的那片。雨落筷子不太熟练,如此反复几次被抢几次,不由得狠狠瞪了风起一眼。柳诗诗踩了风起一脚,他只能乖乖给雨落夹了满满冒尖的一碗肉。 白影吃得不紧不慢,适时也与几人碰杯。喝得稍微多了一点,就开始嚷嚷着要教风起划拳。 柳诗诗除了埋头猛吃,中间不时跟雁归聊几句,就是望着雪景发呆。 “上一次看到这般满眼白雪,还是在东华山顶。” “哪个雪景好看些?”雁归问道。 柳诗诗支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各有雅致吧。东华山顶属静,今日这般飘摇,也不错。” 雁归跟她碰了个杯: “敬此景。” “敬此景。” 一顿锅子吃吃停停,吃到了入夜。白影和风起早就醉倒在侧,嘴里还嘟囔着谁输谁赢。雨落找了本书,安静地坐在旁边看。雁归回到了条几前继续书写。柳诗诗则躺在贵妃榻上吃着果脯。 “过年应该有压岁钱吧?”她突然想到这一茬。 雁归停下笔: “还有新衣服放爆竹拜大年。” “嗯……”柳诗诗翻了个身:“想吃饺子。” “没吃饱?” “没有。突然想不起我娘包的饺子什么味道,想尝尝。” “那你等我一会儿。” 雁归说完,继续书写。屋子里逐渐安静得只有书页的声音。 随着夜越来越深,风雪也已停下。黑夜衬托得星星如同宝石般璀璨醒目。 终于,雁归搁了笔。将书本整理好放到一起。 他没有叫醒白影,自己出了屋子。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盆面粉,一大桶水,盆里还搁着擀面杖。 雨落见状帮忙把大方桌上的空碗给收拾起来摞到空椅子上。刚要上去接手,被雁归拦住了。 “你没做过,就先看着吧。” 雨落闻言坐了回去。 接着,雁归挽起袖子,熟练地加水和面。不一会儿一个面团被揉成型。他不知道从哪摸出块旧面团揉了进去,揉好就晾在一边,开始将桌上剩下的生肉生菜给汇聚到一起。 柳诗诗压根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他揉搓成肉团以后,两手左右来回互倒,肉团渐渐就变成了碎馅团。 做好这一切,雁归又坐下喝了会儿酒。将剩下多余的菜碟全放到矮几上。就开始掐面团擀皮。 柳诗诗看得眼睛都直了。记忆里依稀还记得家里也是这样做的。但是那都是六岁之前的事,还从来没从头到尾看过饺子是怎么包的。更没见过有人能包的又快又好。 “将来春花会要是开不下去,你倒是还能开个饺子馆。”她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是吗?”雁归笑笑,手上却没停下。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堆生饺。 “想试试吗?”雁归抬头问雨落。 雨落赶忙走了过去,兴致勃勃学着刚才看过的样子,包起饺子来。 “你呢?”他看向柳诗诗。 柳诗诗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加入了他们。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将剩下的饺子全部包完。 雨落看了看雁归包的,完美无瑕;看了看柳诗诗包的,奇形怪状;再看了看自己包的,不知所云,有的连口都没封上。不禁叹了口气。 “我教你。”柳诗诗将开口的饺子拿了起来,慢慢在雨落眼前捏了几下,只有口完美封上了。 雨落认真看了半天,再重新试了试,终于从不知所云升级到奇形怪状。云淡风轻的脸上,不禁有了丝丝笑意。 雁归将一堆饺子悉数下了锅。 就在此时,突然窗外响起一声炮仗! 乌————咚!!! “什么人?!”白影一下被惊动,瞬间站直了身体。他揉揉眼睛:“子时了啊?” 紧接着,鞭炮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地炸响。 然后是烟花,在天上开始炸出一朵朵吉祥图案。 风起也被惊醒,捂着耳朵屋子里四处找地方躲。 柳诗诗看着窗外的烟花,不禁走到了窗边。 “这么热闹?” “嗯。”雁归站到了她旁边。 柳诗诗的眼睛里映射着烟花的倒影,还有星光的闪烁。雁归看了她一阵,将目光转向夜空。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嗯,国泰民安?”柳诗诗答道。 “你自己的事呢?” “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达成的愿望。非要说的话,再有些山花酿就好了。” “哎哟!有饺子!”白影叫了起来。 柳诗诗立马回到桌前:“还没熟呢!” “看着熟了呀!要不我先尝尝?”话音刚落,白影两指从热锅里飞速划过,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就塞到了嘴里。“嗯,是没熟。”说着他又夹了一只。 柳诗诗白了他一眼,拿着漏勺就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刚要坐下,想了想,又给雁归舀了一碗,放在他的位置上。然后依次给雨落和风起都盛好。这才坐下开始吃。 吃了没几口: “哎哟!”她捂着腮帮子,牙被咯得生疼。张嘴一吐,一枚金铜钱落到了桌上。 “娘子运气真好!”白影对她恭贺道。 “这是什么?” 雁归转头回到桌前:“咬钱,图个吉利。收下吧,就当压岁钱了。” 柳诗诗拿着金铜钱来回摩挲,反复看了一阵,似乎有些年头。她正好缺一枚铜钱,回头将它临时顶一顶正好。 “那就多谢啦!”她开心地收到怀里。 几人就着饺子又开始喝酒。白影拉着风起非要划拳。也许是爆竹声的催化,也许是无事一声轻的自由。这顿酒,喝得比之前尽兴多了。白影胆子大到谁都拉着喝两杯,什么由头都要碰一个。 以至于几人什么时候彻底醉倒过去,谁都没有任何印象…… ………… ……… …… “柳!诗!诗!!!!!!!!!!” 平地惊雷一声炸响! 柳诗诗被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感觉到有人抓着她的胳膊,一把被拽起来。然后就对着她一顿摇晃质问。 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腹中一顿翻滚。 “唔……唔……呕!!!!” “你!!!!” 那人放开了她。 柳诗诗眯着眼睛吐了半天,一张温水泡过的毛巾敷上了脸,她终于逐渐清醒了起来。 第103章 宿醉 “这男人是谁?!” 她擦干净嘴角,打了个嗝,揭开毛巾一看:小玉郎正站在她面前,指着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的风起对她厉声质问。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回来早了???” “是挺早……” “你!!!!”小玉郎抓着胸口一顿怄气,蹲到地上站不起身。 柳诗诗看看风起胸口的口水,依稀对昨晚有点印象。 似乎是逼着他变回兽型,想要个皮毛枕头。后来……却没什么印象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雁归怎么没拦他一拦?” 没有人应她。她扫了一眼四周,自己正坐在后院的软榻上。 啊……果然喝得太多……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唉……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铜钱,东西还在。第一时间将它收在九花钉里。 小玉郎蹲在地上还不住地絮絮叨叨,时而激动时而内伤般不得动弹。柳诗诗压根没有半点想搭理他的意思。 “雨落!”她喊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娘子。” “你来解释,我再睡会儿。” 说完,她原样躺了回去。 雨落伸手抓过小玉郎肩膀,两人一高一低僵持了一瞬,小玉郎还是被雨落直接一巴掌带了出去。 随着小玉郎咆哮几声,再就变成窃窃私语。 柳诗诗继续枕着风起睡了过去,只想赶快摆脱宿醉的痛苦。 睡了不知多久,柳诗诗才缓缓醒来。宿醉的头晕恶心消散了不少。地面的呕吐物已被打扫干净,风起也不知所踪。她伸了个懒腰,朝着饭厅而去。半路才回过神来,记起早上的事情。 她进入饭厅的时候,小玉郎正坐在桌边,一见到她就让印礼上醒酒汤。 “卧房里有衣服,去换了吧。” 柳诗诗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闻言直接钻进卧房换掉一身酒气的旧衣。 房间桌子上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柳诗诗看着形状拆开了一个扁平的纸包,果然是条素色长裙。她三下五除二褪掉外衣,在空中施术,又走过浮空的法阵。瞬间浑身异味全无,发髻也自动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如同彻底搓了一遍澡。 她换上长裙,拆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里面是码好的柿饼,个头匀称果肉饱满,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她捏起一片塞入口中,又拿了两片在手上,才磨磨唧唧回到饭厅。 “你没在家中与亲人团年?”她最终先开口问道。 小玉郎盛了一大碗醒酒汤推到她面前: “在下思念诗诗,就提前回来了。” 柳诗诗突然觉得柿子齁得慌,低头喝汤来掩饰表情。 “在下为了能早日回来,特地求了父母,连日赶路日夜兼程。”他说到这里咳嗽了起来。 “不是给你送了药?身体怎么还是如此孱弱?” 小玉郎咳了半天,拿帕子擦了擦嘴: “许是药效过了,没有全好。” 柳诗诗伸手就去替他把脉。 “好了大半,剩下就养着吧。多晒晒太阳。” “无碍,这副身躯残了也得回来见诗诗。”小玉郎说不了几句,又开始咳,眼角还偷偷瞥她。 柳诗诗本就没有想问责今早的事,此刻心中多是对他身体的担忧。 “既然没有好全,该在家里多休养一阵再赶路。昨日大雪,身体受了寒,怕是要喝段时间苦药了。” 小玉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今早是在下莽撞,误会了诗诗,都是在下的不是。若惹了诗诗不快,在下甘愿受罚。”说着他又开始咳,咳得扶住桌子站也站不稳。 柳诗诗见状连忙扶他坐下。 “被吵醒确实不大高兴,但也没有生气。你既有病在身,还是多休息。” 小玉郎小心观察着柳诗诗的表情,继续说道: “诗诗见到在下不开心吗?” 柳诗诗抬起头: “没有啊?何出此言。” “屋里的礼物可还喜欢?” “喜欢!”她举起手里的柿饼笑笑:“有心了。” 小玉郎见柳诗诗继续低头喝汤,只好将凳子挪得离她近一些。 “那……在下也送了礼物……诗诗是不是……” “啊?”柳诗诗愣了一下,回道:“有!当然也准备了!”她从九华钉里翻了一阵,咬牙拿出最后一瓶山花酿摆在桌上:“最后一瓶了。我平时都舍不得喝的。”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塞进了小玉郎手里。 她赶忙低头继续喝汤,多看一眼都想反悔。不等小玉郎再开口,她回到卧房拿上一整包柿饼,匆忙去了后院。 回来就没好事!这么一会儿就要走了珍酿!气死我了!柳诗诗颇有些心疼,却还记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刚进入后院,十娘已经在院中等候。 “见过主子。” “风起呢?” “被管家叫走了。” “雨落?雨落!” 雨落从屋檐上翻了下来。 “你看着后院,别让任何人靠近。” 雨落得了吩咐又飞身上了屋顶。 柳诗诗这才拉着十娘进了丹房。 她架好烧水炉和烈火灯,才坐正问道: “一路如何?” “得主子机缘,并未出什么事。” “那就好。那他的事说来听听吧。” 十娘站到柳诗诗身侧,将所见所闻贴着她的耳朵缓缓道出。 “印家的三少爷?”柳诗诗有些惊讶。“那印家什么来历?” 十娘又继续说了一阵,柳诗诗眉头紧锁。 “居然在朝堂站了边?既然他不打算科举入朝,那定是要举荐。印家打算走哪一路?” 十娘摇摇头: “奴不知,只听到保皇派。” “继续。” 十娘讲到后面,柳诗诗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他管的也太宽了!我跟什么人来往,轮不到他来发话!” 但她一想到十娘说的,挨了一顿鞭子,又在祠堂跪了三日,才求得父亲松口放他出来,日夜兼程回来想与她一道过年。无奈大雪行路难,才晚了一日。又有些动容。 “依你看,我于他,有何用处?” 十娘抬头看了一眼柳诗诗,踌躇半天没有开口。 “挑你能说的说。” “一半真情一半……”十娘没有继续说下去,改了口:“奴之愚见也未必准确。” 第104章 元宵 柳诗诗有一些意外: “居然有一半真情?” 她原本觉得对小玉郎这样善于逢场作戏的人来说,三分交心已是极限。听到十娘的评价,不免对他有一些改观。 “他家族关系如何?” 十娘摇摇头: “只知道不太和睦,未曾见过他与兄弟姐妹来往。” 柳诗诗抄着手问道: “那,依你看,他之前所讲家中之事,有几分真?” “大宅门的事,不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平常。但奴只看到这些。” 柳诗诗点点头。只怕有六分真。看来,小玉郎也不是一句实话没有。 讲完这些,十娘化为侍女帕落在地上,柳诗诗将她收起,又叫上雨落,杀去了前院。 “管家呢?”她一进书房,就冲小玉郎喊道。 小玉郎唤来印礼,风起跟在他后面。 “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风起雨落不是你的下属!你的管家也不是我的仆人!”她看向风起:“站过来!” 风起闪身站到雨落旁边,大气不敢出。 “诗诗可是恼管家给在下传信?”小玉郎笑道。 “是!我做什么事,并不需要事事与你禀报!你这样做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小玉郎点点头对印礼道: “阿礼,听见了?” 印礼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下: “都是小人的错,惹了娘子不快。不关公子的事!小人领罚!” 柳诗诗火更大了: “你少拿他来顶错!若没有你的授意,他会这样做?!” 小玉郎又点点头,拍了拍衣服。走到印礼旁边,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都是在下的错,惹了诗诗不快,在下认罚!” 说完又咳嗽起来。 柳诗诗愣了一下,火还没撒完,戏也唱不下去了。她站在原地,听着小玉郎咳嗽声越来越大,只能硬搬了个台阶: “下不为例!” “谢诗诗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玉郎笑着对她抱了拳,抬脚想站,却没站起来。 印礼见状十分配合地过去扶他,还说道: “少爷刚罚跪过三日,又跪!身子不要了?!” “谁叫在下做错了事呢?惹诗诗不开心,就是天大的罪过。”说着,他又咳嗽起来。 柳诗诗摇摇头,转身带着风起雨落出了门。论演戏,真真不是他的对手! 接下来几日,小玉郎都在养病。柳诗诗除了时常带他晒晒太阳,用烧水炉给他熬特制的药,出门比起之前频繁多了。 她还记着对织机的许诺。之后用到它的地方不会少,即便她已尽力修补,但依旧能感觉到现在的织机与她当时对战之时,实力仍有差距。 尤其是雁归的手骨,每月一次,实在是麻烦。若是能尽快让烈火灯更上层楼,说不定能一劳永逸。 她四处查阅书籍游记,打听消息。茶楼也隔三差五去逛。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明天要去给雁归医治,顺道打听点消息。”柳诗诗在晚饭时,对小玉郎说道。 “一定要明天吗?” “明天不行吗?” “明天……”小玉郎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是元宵节。” “奥……”她完全忘记了这茬。“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倒也没有。诗诗不想在府上过节?” 柳诗诗想了想: “过也可,不过也可。若是你想,那就过。” 小玉郎笑笑: “明天一起去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行。”柳诗诗没有多想,即刻应下。 到了第二日,柳诗诗有些后悔了。 “诗诗多日叨扰,在下今日特地来谢。”小玉郎见到雁归第一句话就有些阴阳怪气。 雁归头也不抬地应道: “应该的。谢就不必了。” “主家客气了,还是要谢的。”说着,他吩咐印礼捧着一堆纸包上前。白影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场面一度尴尬。 柳诗诗只好岔开话题: “今日是来替雁归治病,顺带想打听一下火晶火源的消息。客气来客气去太见外了。若是忙,我改日再来。” 雁归闻言搁了笔。 “不用改日,走吧。白影带路。” 白影瓴着柳诗诗,与雁归一道出了房门。将小玉郎和印礼留在屋中。 “少爷,你看……”印礼手里还捧着东西。 “放在桌上。这礼必须送出去。” “他们明摆着看不上咱们,何必呢?” 小玉郎脸色冷了下来。 “看不上是他的事。你莫去触他霉头。春花会目前得罪不起。” 印礼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少爷硬在得罪主家,嘱咐自己有什么用? “是。” 柳诗诗前脚刚在会楼客房里唤出织机,小玉郎带着印礼后脚就进来了。 “你们忙,我就看看。” 她知道小玉郎不放心,故意来守着。懒得搭理他,随他去。按着之前的方式,躺在雁归隔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待织机回到灯中,已是清晨。柳诗诗睁开眼,小玉郎还坐在屋里。她这才琢磨出味儿来。医治需要一整日,压根过不上节,他就是来守人的。无非是孤男寡女那一套。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想。 小玉郎见二人醒来: “饿了吧?借后厨煮一锅元宵一会吃了,正好过节。” 雁归起身看也不看: “正月十六过得哪门子节?” 他甩下一句话,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白影进来说道: “娘子问的事已查到了。消息放在主子案头,自己去看吧。” 小玉郎让印礼跟着白影,把带来的元宵给煮了端上去。自己则跟着柳诗诗寸步不离地去了雁归的房间。 柳诗诗进门就直接拿起案头的书信展开看了起来。 “诗诗,怎好失了礼数?自己就上前去拿?”小玉郎跟了过去。 “你怎么回事?进了门就尽说些怪里怪气的话?”柳诗诗此刻后悔的情绪到了巅峰。 小玉郎也只是笑笑,没接她话茬,拉着她坐到客人的位置,一切行事挑不出错,但又让柳诗诗觉得十分不自在。 雁归一句话没说,只低头奋笔疾书。 柳诗诗一目十行看完。 “黄岩州好像有火晶。太好了!” 黄岩州就在连州隔壁,临海。至多五日可到。 此时印礼端着三碗元宵进来,在几人面前各自摆下。 雁归仍旧没有抬头: “此间事多,你们吃完无事就回吧。” 第105章 如意村 柳诗诗觉得雁归也被连带得说话奇怪。她看到碗里白嫩的元宵,四个胖胖地挤在一起。还是忍着不快,几口吃完,才插着腰对雁归冷哼一声,拿走他案头一碟糕点,扬长而去。 “毕竟还是男女有别。你与他注意些。”小玉郎在车厢里再次老生常谈。 “注意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楼里又这么多人。再说他有心上人,痴情得很!” “他与你讲的?”小玉郎有些意外。 “是,不过雁归介意别人讲他心上人的事。你可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柳诗诗咬着糕点应道。 “打算几时启程去黄岩州?” “你若无事随时可启程。不过,还是再修养几日的好。” “也好。”小玉郎支着脑袋说道:“在下且先再养养风寒,顺便也安排一下。知道要去黄岩州哪里吗?” “在一处临海洞穴里。叫如意村。” “如意村?”小玉郎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哦!那里!因村子形状像玉如意得名。好,我去安排。” 他掏出折扇啪地一打开: “先说好,如意村可是渔村,除了海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吃的。到时候别抱怨吃食不好。” 柳诗诗挡住他要扇风的架势,手指一弹,折扇又啪地收了回去: “大冬天的扇什么风?路上多带点吃的不就好了?” 几人三言两语定下章程,此行便就这么定了。 柳诗诗从来没有见过海,师兄师姐们也鲜少说起。砍柴师兄偶尔在教她辨识妖兽的时候,会提到海边的风景。小玉郎也没有去过海边,不像以前那般能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解描述。 起初柳诗诗对如意村还充满期待,随着几日的准备——柴米油盐蔬菜锅碗瓢盆被褥,还有铁锹和一些常用药品。她感觉比起上东华山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橘子白菜成筐地囤,小玉郎坚持这些都是必要的。柳诗诗渐渐只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渔村是真的很偏,有备无患。”小玉郎这几日把这句话几乎当作口头禅挂在嘴上。 柳诗诗去跟雁归打了个招呼,定下下月的医治时间。 “若是下月十二还不联系你,自己找过来吧。”她如此交代。 雁归忙着新一年的营业安排,让白影记下,便匆匆走了。最近半年跟着柳诗诗四处奔波,春花会已许久没有收到上好的奇异之物。柳诗诗却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在人间流通,若是不怀好意的人拿着,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乱子。 而与雁归的坦诚完全相反,小玉郎对家里的事闭口不谈。除了偶尔作出一副病西施的模样,看得柳诗诗不能不管。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提。柳诗诗有心想打听一下朝堂之事,小玉郎也总是咳嗽,或者喊着头疼,打断她的话题。 自从上次当着印礼的面跟小玉郎发过火,她也不太好意思去问印礼。只能晃荡在茶楼里,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试图弄清楚朝堂局面。而小老百姓最爱谈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传闻,听来听去,除了知道哪家姑娘嫁不出去,求了国师批命;哪个大人的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孩子都能下地跑了;谁家的小妾跟着府里小厮私奔,找也找不回来。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几人终于启程出发。三辆马车有两辆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柳诗诗让风起离车一段距离警戒,顺带让他沿途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随着空气越来越潮湿,他们逐渐进入黄岩州地界。 未出正月,开店做买卖的人还是稀少。柳诗诗也没什么机会买东西。除了路面结冰,走得慢些,不过四日,便进了如意村。 说是个村子,其实也就是个集落。绝大部分人家都把房子建在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上。 “一旦涨潮,地势低的人家就遭殃了。”小玉郎如此给她解释。 从车窗远远望去,海边有不少小船。也有几户零星的屋子,门口立着渔网,建在离海岸更近的地方。但看起来屋子破旧不堪,用木板拼了又拼,补了又补,勉强能住人而已。 印礼将马车停在村中地势最高的一户二层楼带院子的农户人家前,一行人下了车。 “村长答应将他儿子的屋子租借给我们。走吧。”小玉郎说着,推开虚掩的院门,进了院子,直接上了二楼。 印礼在后面一个人忙前忙后搬行李。雨落看着院子里挂着的咸鱼干,目不转睛。 “看到马车,就知道客人到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柳诗诗转头看见一个弓着腰面容沧桑的老人家走了进来。年纪虽大,但健步如飞。一身的腱子肉,早些年也是吃过苦的模样。 “见过村长……?”柳诗诗猜测着行了礼。 “老朽正是如意村村长,姓韩。”韩村长看看柳诗诗又看看雨落:“城里的年轻人就是好呀!跟朵花儿一样!来了就当自己家吧!”说完,他要去帮印礼一起搬行李。 印礼推辞再三,韩村长还是拿了筐白菜,乐呵呵地搬到了自家的厨房。 “放心,不会贪你们的。”他出来的时候呵呵一笑,露出一嘴老黄牙。 不多会儿,村长的儿子儿媳也回来了。他们晒得一身黑,进了院子,看见马车就喊: “爹!可是客人已经来了?怎么不来叫我,我们也好帮忙呀!” “叫你们干吗?又没多重的活儿!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明日就可以上祭!” 韩村长对着柳诗诗介绍道: “这是老朽儿子,韩云,儿媳妇王氏。这位是……” “映湖娘子。”柳诗诗自报家门,指着雨落道:“这位是我的侍女,雨落。” 韩云身材和他爹一样壮实,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见过两位姑娘。” 第106章 上供 王氏戴着蓝色的粗布头巾,身型和韩云极为般配,笑起来也是一口白牙。 “你们忙,我去做饭。”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韩云打完招呼就帮着印礼把三辆马车先后赶进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好在咱家院门够大!再窄一拳头,可就进不来了!”韩云哈哈笑道。 小玉郎此时从二楼探出头来: “韩村长!” “哟!公子已经上去了!”韩村长抬头眯着眼睛望去:“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儿媳妇给你打扫打扫!” 小玉郎信步下楼边走边说: “无妨,都是小事。在下见院门虚掩,家中无人,就擅自进来,还望韩村长不要见怪!” 他走到韩村长跟前,却没有行礼的意思。 “不见怪不见怪!小公子在村子里选了韩家下榻,才是荣幸呢!”韩村长转头喊了起来:“王氏,那咸鱼给客人做两条!还有白菜,瞧着给料理了吧!” “好嘞!” 韩村长推开一楼的门,让韩云把褪色的小木桌擦了又擦,直接在炕上坐下。堂屋简陋,连幅装饰的画都没有。除了放着小木桌的土炕,一张方桌,几张条凳,便没有别的东西。韩云转身出了堂屋。 柳诗诗跟着小玉郎进去,坐在条凳上,转头一瞧,雨落还在院子里盯着咸鱼,不由得笑了出来。 小玉郎在韩村长对面坐下。 “刚才听见明日上祭?可是村子里有什么大事?”他问道。 “奥,如意村的习俗罢了。每年要给海女洞上供。这不,云儿和王氏一同去打年糕鱼饼,扎祭纸。” “怎么选在这个时候?非年非节的。” “可不是说么?” 韩云端着茶碗和茶壶进来,给几人倒了茶,在柳诗诗对面坐下了。 韩村长喝了口茶,继续道: “往年都是惊蛰以后出海之前上供。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冬天的还有鱼群在附近活动。村子里几个族老一合计,说是海女洞显灵,让今年早早能出海,不如提前祭拜,也好图个丰年。” “海女洞有什么来历吗?”柳诗诗问道。 “嗯!可是大有来历!娘子算是问着了!”韩村长眉飞色舞地娓娓道来:“如意村家家户户打渔为生,但早年一直收成不佳。上面的村子打完,鱼群游到这里的就没多少了。卖了鱼再换点柴火,自己都吃不上几条。哪像现在还能晒干了留着招待客人。 有一年,突然海洞里传来嘤嘤的哭声。一开始都以为谁家媳妇受了委屈在那哭呢!但谁也没见过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就以为闹鬼。有的人就害怕水鬼索命,偷偷烧点纸钱。结果只要去拜过的人,都能打着鱼!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去祭拜。整个村子收成一下就好了起来。 有胆子大的也进洞去瞧谁在哭。去的人总是第二天被发现昏迷在村子其他地方。说只知道里面住着神女,神女看如意村风水好,要住在洞里修炼成仙,不要去打搅她,就给一些庇佑。那之后,大家就约定俗成地每年祭拜两次,一次出海前,上供些吃的喝的;一次渔期后,最大的鱼都留给神女。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神女就传成了海女。那个海洞也就有了海女洞的名字。” “那庇佑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自从有了海女洞,上面那个村收成就一直不如如意村。鱼群也往那边去,但停留不了多久就会来这里。这个事传了几代了。而且,海上的妖兽都鲜少来如意村。不然怎么会有人敢住在海边?” “那现在还能听到哭声吗?”柳诗诗好奇问道。 “那哪能啊?神女早就成仙走了!以前上供,还要给衣服被子什么的。现在早就换成祭纸扎的东西。这可是村长代代相传的故事。别人那可听不全呢!” 韩村长颇为自豪地笑着饮完一碗茶,韩云立刻添上。 “这附近还有其他海洞吗?”小玉郎问道。 “有,多的很。”村长话头一转:“你可别乱进洞啊!涨潮可是要人命的!尤其是海女洞。没有神女的时候,就没人敢随便进,出过不少人命。要不怎么说他们胆子大呢?” 此时王氏端着大菜盆进来,里面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韩云连忙接过放到桌上,随后跟着王氏去厨房帮忙。 雨落闻着味儿进了堂屋,毫不客气地坐在门口的条凳上。 韩村长去卧房翻了半天,拿着一个小葫芦和两个酒杯出来。 “难得小公子做客,喝两杯吧!” 不等小玉郎拒绝,韩村长把酒菜分了两份,一份放在小木桌上,一份留在大桌上。王氏随后端了些花生米炸小鱼的下酒菜进来,上齐了一桌,也坐了下来。 “都是些寻常家常菜,可不要嫌弃。”王氏在围裙上擦擦手,伸手给几人盛了粥。 柳诗诗连连谢过,双手接下。 一顿接风饭,吃得众人酒足饭饱。只有韩村长还拉着小玉郎继续喝,意犹未尽。 柳诗诗找了个借口不再陪着他们,直接去二楼休息。 “把风起叫来。”她吩咐雨落。 雨落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揪着风起的耳朵进来了。 “野哪儿去了?现在还不回来?”柳诗诗不太高兴地问道。 “一直在附近呢!”风起掰开雨落的手,揉了揉耳朵:“娘子要打听么,蹲墙角去了。” “如何?” “都在说明天海女洞的事。没别的。” “以后每日晚饭时要回来。” “是。” 柳诗诗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你晚饭怎么解决的?饿了吗?” “吃过了,不饿。” 柳诗诗瞧见风起下意识摸了腰袋,没好气地嘱咐道: “别见着什么都去拿,不然揍你!” 风起攥紧了腰袋,应道: “知道了。” 柳诗诗从袖子里摸出散碎银子,递给了他: “拿去放在你偷了东西的人家院子里。” “怎么能叫偷?” “不问自取就是偷!” 风起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干巴巴地应道: “是。”转身出了门。 雨落目送他带上房门,问道: “娘子偷了公子不少东西吧?” “那怎么一样?” “有何不一样?” “他同意的。随便拿。” 雨落似懂非懂,又问道: “假如在海女洞里,你捡到宝贝呢?” 第107章 观礼 柳诗诗一下梗住了。在东华山顶,她不也拿了洞主的东西。虽说之后会弥补,但随便拿,本就是不合规矩。 “如果失主找上门,要我还,他能证明东西是他的,那我就会还。如果没有失主,或者没有找上门,那就不算偷。” “若是你吃了呢?失主又找上门了。” “呃……” 柳诗诗觉得这个话题得谨慎回答,一个教的不好,养出两个江洋大盗可不行!“那就用别的东西赔给他了,只能……” “那对方要是坏人,你还给他会荼毒苍生呢?” “呃……” 柳诗诗此刻真想一头撞死,起码不用回答雨落的提问。 “其实我也没细想过。”她只能坦诚说道:“只能一件事论一件事吧。村民家里储藏的食物,都是赖以生存的食粮。若是其他人抢你嘴里的饭,你可会生气?” “会!” “那自然是了。抢夺就会产生仇恨,仇恨就会带来争执,争执会引发战斗,战斗的结果只有伤亡。他若是问你要吃的,你愿意给吗?会生气吗?” “不愿意,会生气的!” “呃……”柳诗诗头一回觉得自己在说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若是念经师兄在这里,定然讲得头头是道!半个时辰也不带歇的。 “你这样理解吧,这就是人群体生活,甚少争夺的一条规则。就像你在山中画了地盘,就没人会轻易骚扰你一般。要拿有主之物,必须问过主人同意,不然为什么做人?毕竟人不是禽兽。” 雨落听完点点头,说道: “那我想吃楼下的咸鱼干……” 柳诗诗戳她脑袋: “出息!我去帮你问!” 柳诗诗得了王氏同意,拿了两条咸鱼给雨落。韩村长与小玉郎还在屋里喝着,几人把酒言欢到后半夜,最终韩云与王氏以第二天还要早起,从韩村长手里拿走酒杯,将他劝回卧房。 “改日再喝啊!小公子!”韩村长摇摇晃晃地喊着,被儿子媳妇扶着进了屋。 小玉郎含糊着应下,印礼也扶他上了楼。 路过柳诗诗房间的时候,他驻足停留半晌,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一大早,王氏就起来忙活了。 盆碗碰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柳诗诗睁开眼,小玉郎一如既往地给她端来了早饭,贴心地倒上热茶在旁边。 “要去看看吗?” “去看上祭?”柳诗诗穿好衣服掀开了床帐。 “当然是海女洞。” “定然要去。不过,”她想了想:“要避开人群进去才好。” “那是自然,不如跟着祭祀去看看在哪,也省得再问路。” “好!” 两人吃完早饭,同韩村长一说,他当即喊来韩云,领着一道去了。 沿着山坡向海边行了一段,海腥混杂着咸盐的气味随风灌进鼻腔,柳诗诗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娘子还不习惯海风吧?”韩云背着竹背篓走在前面,转头问道。 “是有些不习惯。”柳诗诗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小玉郎立刻大跨步走到她前面,挡去一些劲风,柳诗诗心里流过一阵细微暖流。 走了一刻钟,海滩近在眼前。已经有村民聚集在海滩上,三人扎堆两人面对地闲聊着。他们也带着竹背篓,此时都放在脚边。白布盖在上面,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云哥来啦!” “哎,小云来啦!” “韩小哥这么早就来啦?” 村民见到韩云,纷纷转过脸来打招呼。 “来了,带了几位客人观礼。” “好呀!吃早饭了没?没吃一会儿上我家吃点儿去?”一位大娘招呼着柳诗诗一行人。 “洪大娘太客气了!都家里吃过了。”韩云一边放下背篓,一边笑道。 他扫了一眼海滩上的人,问道: “人来齐了吗?” “没呢!大壮让咱们先过去摆东西,他们那摊子一会儿就来!”一位面貌精神的青年喊了起来。 韩云点点头朝众人一挥手: “那就带上东西走吧!我们先过去!” 人们纷纷提上背篓,聚拢朝着海滩右侧前进。 走了不一会儿,平坦开阔的海滩上出现了石山。石山下面正有一个天然洞窟,长着黑漆漆的大口,静静立在那里。 韩云走到石山附近的碎石后面,掀开一片巨大阔叶,下面露出一张供桌来。 “提前放在这的,省得时间太赶。”他解释道。 韩云随口喊了个人过来一起,将桌子抬到洞口,擦干净。就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香炉和水果来。 “还得多谢小公子送的橘子!”他笑道:“我挑了几个最大的供上!” “客气,回去你再拿点,与村长和王氏分着尝尝。” 其余的村民也到了洞口附近,放下自己的背篓,从里面拿出年糕鱼饼。有的人家手巧,捏了个寿桃的形状,有的则是做成简简单单的圆饼,摞起来就放上。 随着人摆放的供品越来越多,供桌上的食物碗叠着碗,成了座小山。 最后一人摆上自家的酒壶,桌子已经放不下了。 “刚好赶上!”一个粗糙的络腮胡大汉,气喘吁吁跑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布包袱。 后面跟着几个人也喘得厉害,各自都背着大包。 韩云接过几人的包袱展开,全是各式叠好的纸衣纸帽,全是姑娘的样式,还有一些贴了金箔的纸卷,做成了钗环首饰的样子。 他将所有祭纸轻轻堆在供桌前的地面,回头望了望众人: “这回人齐了吗?”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 “应该齐了!” “齐了!” “都到了!” 接着韩云捏着香,站在供桌前喊道: “那就开始吧!” 村民闻言纷纷跪地。 “如意村村民,今日特来祭拜海女娘娘!谢海女娘娘保一方平安!” 其他村民也喊道: “谢海女娘娘庇佑!” 接着韩云点燃了香,跪下拜了三拜。 “咱们用拜吗?”柳诗诗站在人群侧边悄悄问小玉郎。 “观礼而已,不用拜。” 村民们跟着韩云叩了三个头。韩云站起身,将香插在了供桌上的香炉里。 接着络腮胡汉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捏着一件衣服样式的祭纸点燃,将它扔在纸堆里。慢慢地,火旺了起来。 第108章 鲛人 所有村民开始低头假装哭泣,呜呜地干嚎着。就连韩云也捂着脸嗷呜起来。 “怎么跟哭丧似的?”柳诗诗不大喜欢这个仪式,不吉利。 “学海女娘娘吧?”小玉郎猜测道。 众人一直持续哀嚎到供桌前的祭纸全部烧成了灰,声音才渐渐停了。 雨落突然拽了拽柳诗诗的袖子。 “怎么?” 她贴着柳诗诗耳朵说道: “洞里有人。” 柳诗诗拍拍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韩云站起来喊道: “礼成!” 村民才纷纷站起身,收拾着自家的背篓,三三两两聊着天,结伴离去。 “怎么还不走?大壮?”韩云收拾着自己的竹背篓,看着络腮胡大汉站在旁边,不由得好奇问道。 “等你呀!想吃嫂子做的那口饭了。”大壮搂着他肩膀熟络地嬉笑道。 “行,一会儿回去我让王氏弄几个你爱吃的菜!”韩云笑着背上了背篓。 小玉郎走上前看着小山一样的供品问出心中疑问: “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吗?” “对,要放三天才会收。到时候小公子也可以一起尝尝。” “尝尝?”柳诗诗惊讶极了:“三天不都臭了?!吃了会生病的!” 韩云露出和他爹一样自豪的神情: “这就是海女娘娘的庇护之一。供品放三天从来不会馊臭,每年大家都聚在一起分食,算是个热闹。娘子到时候也可以尝尝各家手艺。”他指着其中一个菜碟说:“诺,那个蝴蝶一样的年糕,就是我家夫人捏的,没被海女娘娘娘吃掉的话,记得抢快一点,手慢就抢不到啦!” 小玉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他告诉韩云,想与柳诗诗在海边散散步,就不跟着回去了。韩云给他大概说了说赶海的注意事项,嘱咐下午就会涨潮,千万别逗留太长时间。小玉郎再三保证记住了,韩云才结束了叮嘱,与大壮说说笑笑地走了。 “涨潮之前能出来吗?”柳诗诗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别进去太深就好了吧?”小玉郎也拿不准时辰。 他们先沿着石山向右侧继续走了一阵,果然如韩村长所说,到处都是海洞。小的也就拳头大,大的也有几人来高。 海女洞的特别之处目前看起来,只有位置离陆地是最远的,其他的洞穴基本都在浅滩上。 小玉郎观察了一下四周: “人都走了。我们折回去吧。” 柳诗诗看向雨落,她点了点头。 几人干脆施展轻功,几步回到海女洞口,一个闪身,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洞穴里。 “管家怎么不进来?”柳诗诗回头只见到两人。 小玉郎向前边走边道: “万一出事也好有人去搬救兵,总不能都困在里面。” “有道理。” 柳诗诗转头让雨落带路,让她凭借过人的听力,在前面开路。 海水腐蚀的洞窟,石头粗糙又容易掉下沙砾,岩石上层层不同颜色的线如同糕点分层一般,里面还夹着石化的小海螺小贝壳。 越往里走越黑,慢慢地开始出现了分岔路。柳诗诗拿着烈火灯照明,紧跟在雨落身后。 雨落走一会儿听一会儿,直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柳诗诗自己都记不得过了多少个岔路,队伍才停了下来。 这是又一处分岔口,柳诗诗面前有三条路。雨落指了指左边那条,没有出声。 柳诗诗与小玉郎对视一眼,灭掉灯笼,屏气敛息,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慢慢摸了进去。 没走一会儿,眼前有了光亮。洞穴的空间也变得宽广起来。光亮是由地面的水池里散射出来的。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使得它发出莹莹的蓝光。 柳诗诗正想上前看个仔细,水面突然冒起气泡。她借着荧光,拉着两人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不一会儿,哗啦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柳诗诗不敢动弹,静等了一阵,偷偷探出头去想看看。 “什么人?!”居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柳诗诗有些紧张,她只是想探头,但还没动呢!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若是功夫了得,在洞窟里面她可施展不开。 “我看到你了!”男人大喊道。 柳诗诗和小玉郎对视两秒:小玉郎压住她的肩,她反手将他押到身后,直接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我没有恶意。”她举起双手看向水池。 一个人身鱼尾的长发半裸男子,正半个身子露出水面,警觉地看着她。 “鲛人?”柳诗诗不自觉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这不是海女洞吗?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柳诗诗反问道。 鲛人似乎被将了一军,索性转移话题: “关你什么事!” “那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如何?” 鲛人高傲地抬着头,用下巴看她: “那你要往里走还是直接出去?” “往里走是哪?” “哪也不是。” “可我还不想出去。不如聊聊天?”柳诗诗试图套点话出来。 鲛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失去了踪影。 哎!不聊就不聊,好歹打个招呼啊!衣服都被打湿了! 就在柳诗诗想招呼小玉郎和雨落一起站起来的时候。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半人高! 那鲛人又回来了! 他直接破水而出,跳上了水池岸边,落地没几瞬,鱼尾化作蓝色长纱袍,他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多了两人?!”鲛人看到探出半个身子的小玉郎和雨落,露出不安的表情来。 “本来就是一起来的,我走得快,他们走得慢。刚到,刚到。”柳诗诗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鲛人不敢上前,随手指了个角落: “你们站到那边去,站远点!” 柳诗诗只好拉着有些生气的小玉郎,和目不转睛盯着鲛人的雨落,挪到了角落。 “能吃吗?”雨落悄悄问道。 “最好别吃……” “那就是能吃!” “不能!”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鲛人肉眼可及地紧张起来。 第109章 交换信息 鲛人站在原地,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柳诗诗: “我正是为了追查此事而来。族长注意到海域温度异常,可是你们在里面搞鬼?” 柳诗诗摆摆手: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注意到异常过来查探一番。” 鲛人并不太相信: “你们人族狡猾奸诈,这片海域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异常。平时就什么垃圾都往海里扔,保不齐这次也是。焉知你说的是实话?” “我确实无法证明,你可以保持怀疑。”柳诗诗坦诚道:“既然目的一样,不如交换一下所知信息?也好过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你先说。”鲛人有些心动。 “我是来找火晶的,从春花会得到消息有可能在如意村。至于是在这个海洞还是别处,就不知道了。听闻鱼群冬日也在附近活动,想来就在这附近。” 鲛人低头思索一番,说道: “既然你如此有诚意,告诉你也无不可。这片海域有异常灵力波动,如果是火晶倒也说得通。鱼群活动与水温升高有一些关系。但此事有违天和。冬日鱼群回游去温暖的海域,产卵再游回来,才能保持与天敌对抗的活力。族长担心此事会引起鱼类放弃回游导致种群大量死于天敌。我一路顺着灵力波动找到这里,还未查出源头。” “原来如此,确实是件大事。那你可在那水池里得到什么线索?”柳诗诗还从未从鲛人鱼群的立场想过火晶的问题。 “因着灵力充沛,水池内繁衍许多喜食灵力的荧光藻类,想来离源头虽不中也不远矣。” 柳诗诗点头赞同他的推测。 “尚不知火晶是突然出现还是慢慢在此形成,听闻鲛人对灵力较为敏感,你可有什么感应?” “守卫来报是突然发现异常。但我们只对水里的灵力感应超常。若是本身在岸上,又因故落入水中,也未尝可知。” 柳诗诗十分感谢鲛人的倾囊相告,但同时又觉得他过于没有戒心,讲的话与他表现出来的戒备,完全不相符。她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鲛人族都很容易轻信于人? “不如兵分两路,你在水中继续探查,我们在路上查找,若是找的是同一个东西,必然会再相遇。届时再分享新的消息如何?”柳诗诗提议道。 鲛人也只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他没有留下姓名,转身跳入水池,衣裳被水一淋瞬间化为鱼尾。看得柳诗诗新奇不已。 “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一次,还是觉得有些奇妙。”她小声对小玉郎说道。 鲛人尾巴一翻,消失在水池中。摇曳的荧光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小玉郎笑着应道: “既然诗诗喜欢,回头去抓一尾养在家里,好日日欣赏。” “可别!”柳诗诗打心底里不喜欢他的想法:“机缘得见已是幸运,关起来算什么?虽然不是同类,他也不是宠物。” “好,诗诗心善,不关。”小玉郎接着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柳诗诗唤出织机,让它凭借同源的吸引负责带路。 “有把握吗?”小玉郎问道。 “若确实此洞确有火晶,十成把握。”柳诗诗十分自信:“但若不是火晶,或者不在此洞,怕是无功而返。” 小玉郎摇摇头: “那快走吧,争取赶在涨潮前出去。” 柳诗诗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小玉郎紧跟在她身后,雨落则默默地负责断后。 走出遇见鲛人的洞室,前面的路又如同来时那般岔路颇多。织机站在灯头,一遇到岔路就挥舞翅膀。举起左翅就走左边,举起右翅就走右边。若是多条岔路,它就朝着感应到的方向飞一小段,等众人跟上再落回灯头。 如此一路绕来绕去,又走了半个时辰,海洞却不见尽头。 “还有多远啊织机?”柳诗诗有些想折返。 织机只是歪着脑袋看她。 “算了,多余一问……再走半个时辰还没到,就折返吧!”柳诗诗做下决定。 小玉郎也赞同: “好。” 三人一鸟加快了脚步,干脆施展功法,尽可能加快行进的速度。即使如此,洞穴也仍然没有尽头。比起这件事更加奇怪的是:洞穴的宽窄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按理说越往里走不该越窄吗?”柳诗诗说道。 “海水腐蚀的方式与山洞不一样,很难说。走到头,是另一处海岸也说不定。”小玉郎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闻言,柳诗诗有些心下不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说道: “折返吧!” 小玉郎也停了下来,雨落撞到他后背,咚的一声闷响。 “嘶……好。”他揉揉被撞疼的肩胛,转身与雨落调换位置。 雨落摇头不肯让道。 “怎么了?”柳诗诗好奇地问道。 “向前继续。现在就跑。” “后面有人?” 小玉郎却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 “洞穴地势一直微微下倾!已经涨潮了!” 说着他拉着柳诗诗就向深处去,边跑边喊: “一会儿海水灌进来,只有向前才是唯一的出路!快跑!” 柳诗诗闻言,甩开他的手大喊: “织机!前面带路!别偷懒了!” 她抽出羽衣往身上顺势一披,架住小玉郎半个身子,心念一动,加速飞了起来。 “抓紧我,我不敢飞太快,容易撞到岩壁。别让我分心!”她如此交代道。 小玉郎直接搂住她,尽可能让自己身形不碰着四周的石头。 随着织机在前面照亮通路,柳诗诗再快,也无法发挥羽衣极限的速度。并且洞穴四扭八拐,笔直的路极少,不时还需要减速转弯。 如此飞了一段,柳诗诗闻到空气中浓厚的海腥味。 “糟了!看准时机闭气!”她大喊道。 紧接着,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冲击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击打岩壁!地面也震动起来!声音由远及近! 转瞬水汽轰鸣已到了身后! 柳诗诗来不及多想,赶忙收了烈火灯,又大喊: “闭气!” 说完她猛吸了一口空气!下一瞬全身便被水浪击打到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疼得漏出去半口气!小玉郎也在他身边被冲到岩壁上! 海水几息之间填满整个洞穴! 第110章 冲散 小玉郎紧紧抱着柳诗诗的腰,想尽力借着水流向前方快速游去。 水流的力量却将几人不断冲击到各个岩壁拐角。没过多时,吸入的空气已快耗尽。柳诗诗明显感觉到自己无法用上力气,只能被水流卷着冲向不知道什么地方。连小玉郎和雨落是否在周围也无法确认。 翻腾几次,终于海水猛地灌入口鼻,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 …… … “咳咳咳!” 柳诗诗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咳嗽了起来。 “咳出来就好了。”她听到鲛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一只手将她扶起,另一只手在她背后拍了几下,她又咳出些水,嗓子生疼。 “好了,这下应该没事了。” 柳诗诗望向周围,自己仍然在海洞内。这是洞内一片水池的岸边。与之前的荧光水池不同。眼前的池子明显与海相通,浓烈的海腥味,让她不由得又干咳了起来。 扶着她的正是先前见过的鲛人。 “其他人呢?”她问道。 “我只在水里看到了你,大概被冲散了吧。”鲛人见她精神好些了,便站起身来。“你们也太鲁莽了。怎么走得如此深入?” “一时大意……”柳诗诗不敢去想小玉郎和雨落是否还活着。“这是哪里?” “一路顺着水路追查灵力源头,就到了这里,还在海洞中。你要想出去,要等明日退潮。” “我……我想去找他们……”柳诗诗抬头看着鲛人询问道:“你可有法子带我下水?” 鲛人摇摇头: “若要带你,需要避水珍珠,身上没有带。若是回去拿,也要明日了。他们若在水里,等明日早已经凉透。” 柳诗诗心里一阵抽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不见得一定出事,那个黑裙的女子,若我没看错,是虎霸?” “是。” “虎霸在水中也有一定自保之力。运气好被冲到高地,也还有一线生机。”鲛人安抚道。 那……小玉郎凶多吉少? 柳诗诗下意识闭上眼睛去感应铜钱所在。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发现羽衣还在身上,于是掐诀烘干全身的水汽。 “这术法极妙!”鲛人惊叹不已。 “你若帮我一起找人,我教你。” “好呀!” 柳诗诗将身上的铜钱托在掌中,顺着铜钱指示的方向,向岸上走去。 鲛人在后面喊道: “你走这么快我跟不上呀!” 柳诗诗只得等他迈着不太熟练的步伐到了跟前,抓着他一起腾空而起。 她以尽量不直接硬撞上岩壁的速度,飞速朝着小玉郎的方位而去。肩膀手肘却不时蹭到了四周。 “哎!哎!你看着点呀!疼!!!”鲛人喊了起来。 柳诗诗并不理会他的抗议,一心只想赶在小玉郎有性命之忧前能找到他。 一刻钟后,她终于在一个巨大的洞室内,见到被冲到岸边的白色身影。 她扔下鲛人飞奔上前,翻过身子一看,果然是小玉郎。她连忙伸出手指去探气息,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气息微弱,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来帮忙!”她朝着鲛人大喊。又学着鲛人拍打她后背的样子,去拍小玉郎的后背。 “哎呀!你这样没用的!等我来!”鲛人远远喊道。但他似乎对使用双脚行走这件事十分不擅长,柳诗诗看不下去,只能飞过去将他揽腰扛起,一口气搬运到小玉郎跟前,扔了下来。 “快救人!” “凶什么!”鲛人不大开心地从身上摸出一颗手掌大的珍珠,放到小玉郎嘴唇上方,又捏开他的嘴,口中振振有词。 柳诗诗心里焦急,却只能干等着。 不多会儿,小玉郎口鼻中的水缓缓腾空拧成几股,旋转着被珍珠吸入。 鲛人就这样举着珍珠施法,直到小玉郎开始咳嗽起来。 柳诗诗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拍起后背来。 这回,小玉郎咳出残余的水,手法起了作用。 “这是哪里?”小玉郎声音沙哑地问道。 柳诗诗这才仔细打量起洞室内部。 巨大漆黑的洞室,海水占据绝大部份面积,但水流隐隐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她唤出织机,让它向水面远处飞去。黑暗中有了照明,这才让她看到岸虽宽阔,却有一座石桥在水面下,连接着岸边向漆黑的洞室深处延伸。织机飞到成为一个小光点,仍然没有看到尽头是什么。 她将织机召回,几人面面相觑。 “似乎被冲到一个……密室?”柳诗诗不确定地答道。 鲛人走下岸,沿着石桥的位置进入水中。他趴下身子想游动,却发现水只没过手掌。 “你们可要前去看看?”鲛人在水里喊起来。 柳诗诗给小玉郎喂下绿色药丸,关切说道: “你若是需要休息,可在岸边等我。雨落还不知所踪,我得试试寻她。” 小玉郎脸色随着药效渐起恢复了许多,只是被冰凉海水一浸,忍不住打寒战,牙齿咯吱作响。 “一起去吧。她中途、中途将我推了一把,才、才冲到这里。与你一起,有、有意外,胜算、胜算还大些。” 柳诗诗施术给他烘干了水汽,大喊道: “去!雨落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鲛人从石桥上别扭地板动鱼尾,弹跳入海水中,似乎等着柳诗诗出发。 “要飞一段,你还有力气抓住我吗?”她温柔地问道。 “无碍,诗诗抓紧我也一样。” 说着,小玉郎半个身子靠在柳诗诗身上,直接手臂连带肩膀架了上去。柳诗诗搂住他的腰,又将烈火灯递给小玉郎挑着照明。掐起法诀就腾空化作一道七彩霞光飞速朝黑暗而去! “乖乖!”鲛人泡在水里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发出惊叹!随后他俯身没入水中,也开始摆动鱼尾。 半刻钟不到,柳诗诗眼前的黑暗出现了变化。 石桥的尽头出现阶梯,向上几阶连接着宽阔的长方石台。一人来宽的细窄瀑布分着几层,左右错落着从岩壁上方落下。错落之处各有不同的建筑,岩石雕刻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如同人工制造的景致。虽有涓涓细流,却并不嘈杂。各个建筑之间还有石梯连接,有的亭子边还栽种着树一样的大红珊瑚。 第111章 石屋 柳诗诗抬头向上望去,石梯左右折转,一直向上而去。她驱动羽衣放慢速度向上不断攀升,终于飞过最上层的瀑布,看到岩壁顶上是一面开阔的平地,不远处,一间石屋依水而立,一座水车立在屋前的池子里。 洞室的天花板十分高,悬浮在岩壁顶面,倒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你先在上面等我,我下去接他。”柳诗诗缓缓落到地面,待小玉郎在平地站稳,松开手,又跳了下去。 她本以为会在岩壁下等上一段时间,刚落到石台上,却隐隐瞧见一团黑影从水下由远急速接近! 还未等她决定是战是逃,黑影破水而出! 鲛人用力一摆尾!一跃而出跳到了石台上。 “不愧是鲛人!”柳诗诗不由得感叹道。 “你的术法更厉害些!”鲛人的鱼尾又化为长袍,他依旧走得颤颤巍巍。 “那不一样,我这是法宝,你是天生的。”她上前架起鲛人,依着之前那般搂住他的腰身,腾空而起。 “哇哇哇!!!!你也不事先说一声!!!!”鲛人声音颤抖起来,满是慌张。 柳诗诗带着鲛人一同落在岩壁顶面,他脚下发软,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 小玉郎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咯咯笑起来。 “灵力波动如何?”柳诗诗问道。 “应当离源头越来越近了。”鲛人缓了缓,站起身来。 柳诗诗点点头: “那我们去瞧瞧石屋。” 说完,她带着探究的心思,朝着石屋而去。 小玉郎将鲛人搀扶着,一同跟随在后。 待几人走到近前,柳诗诗才发现水车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转动着,汲起池中的水,让它缓慢流向瀑布。而水池就是个普通池子,只比水车大上一倍。看不出水源从何而来,又如何驱动水车。 她走到水池边嗅了嗅,又伸手捧了一掌水尝了一口。 “淡水,还挺甘甜。” 鲛人绕着池子走了一圈,说道: “里面似乎有东西,但仍然不是灵力波动的源头。” “要不要取出来瞧瞧?”小玉郎提议道。 柳诗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先找雨落要紧。” 鲛人却跃跃欲试: “感觉应当是个水族的宝贝。” “别去拿。”柳诗诗制止了他:“若真是曾经在此的神女留下的东西,只怕有些来头。万一有什么机关,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好吧。”鲛人有些不舍地看看水面,最终还是听从了柳诗诗的建议。 走近石屋,那屋子如同普通的农家瓦房一般。只不过屋顶窗户,全部用石头雕刻堆砌而成。原本是门和窗纸的位置,是不同贝壳串起的门帘,静静悬挂在那里。 “这里应当没什么人会来,自然也不需要闭户。” 柳诗诗自言自语道。 她抬脚进了屋子,里面是石桌石凳。墙上挂着竹篓蓑衣。上面积满厚厚的灰尘,几人走过的地方,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她去两边侧室瞧了一眼,一侧是石床,上面铺着竹席,已经腐朽。另一侧是石灶,有些瓶瓶罐罐还摆在灶台上。角落里堆积着各色贝壳。 “难道是神女隐居在此?”柳诗诗不禁脱口而出。 “说不定。”小玉郎应和道。 “你们说的神女,究竟是谁?”鲛人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小玉郎将韩村长的故事对鲛人讲了一遍。 “啊……她啊……”他似乎对故事中的神女有些眉目。 这回换成柳诗诗感到好奇了。 “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就是知道。此事当时族中都当作闲谈来听。就是与情郎私奔的小姑娘,也没什么稀奇的。” “什么样的人揣着宝贝,又花这么大力气做了这样一个住处来私奔?” 鲛人摊手: “我怎么知道?人类奇怪的地方又不是一件两件事,比如外头那群村民,每年都去喂鱼,也不知道为什么。” “喂鱼?” “每年那群村民祭拜过后,就有人将他们堆积的食物,揉碎扔入海中。不少鱼群爱来等着吃呢!” “谁喂的?” “我怎么知道?只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姑娘后来如何你知道吗?” “那谁能知道?当年他们吵架,搅得海域附近的族人都出来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有这么个事。我们也没那么闲,还得跟到人家炕头去瞧瞧和好了,还是干嘛去了。总之吵了几次,就没再见过了。” 柳诗诗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既然雨落不在此处,我们走吧。”她当即出了石屋。“海洞四通八达,这里也不与海水相通。这附近还有哪里有与海相通的水池?” 鲛人被小玉郎搀扶着出去,在她身后应道: “我并不熟悉海洞内的通道,若不是追随灵力而来,也撞不到你。连个具体位置都没有,即便让我下水帮你找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啊。” 柳诗诗看到石屋后面是另一个出口。继续深入洞穴,还是回头搜索其他通道?她一时间犯了难。想到这里,她摸出龟壳,放入铜钱摇了几下,看到卦象,心中有了答案。 “继续去找火晶吧。雨落应当在那附近。” 鲛人自告奋勇要带路,小玉郎只能扶着他走在前面。 得了卦象提示,柳诗诗心下安定不少。雨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她想到另一件事:她对待雨落和对待小玉郎,终究是不同的。 洞中不见日月,也不知时辰几何。鲛人带着他们一直朝深处而去,走了不知道多久,空气逐渐感觉温暖起来。就连烈火灯也灯火摇曳,似乎受到同源影响。 “看来离得不远了。” 鲛人点点头: “确是如此。” 几人借着烈火灯的照亮继续行进。潮湿的洞穴也随着靠近源头而变得干燥。 在经过一个满是晶石的洞室之后,鲛人停下了脚步: “应当就在前面。警惕些。” 第112章 火晶 柳诗诗从小玉郎手里接过烈火灯,与他们换了位置。 鲛人擅水,若是遇到危险,在此地恐怕派不上用场。 她放出织机继续引路,不到半个时辰,织机停在洞穴的墙壁前,不再挪动。 柳诗诗看看左右两边: “不能绕行吗?” 织机扑腾翅膀,努力向墙壁中挤进去。但它只将墙壁烧出一个黑洞,看着柳诗诗又开始叽叽喳喳。 “你若是变大了,几人命都要交代在这里。我来吧。” 柳诗诗猜测着它的意图,拒绝道。 她抽出发簪, “你们都往后走远些!” 鲛人不明所以,只有小玉郎拉着他逃也似的向外奔跑。 随着发簪化剑,柳诗诗举剑用力一刺。墙壁如同豆腐一样被刺开一个狭窄的深洞。 她等了一阵,青烟终于现身。 “娘子这次怎么要做贼?” 青烟手指轻轻一动,剑气围绕着剑身飞速旋转。 柳诗诗再一刺,墙壁瞬间被钻出半人来高的深坑。 “还没见底?”她看着坑洞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这墙可厚着呢!娘子若是想刺穿,可得……” “不行。”柳诗诗打断他:“你收着些,还有别的人在洞内呢!” 青烟似乎为了自己不能展现威武而有些惋惜: “哎……好不容易被唤出来,还是这些小事……娘子就不能……” 柳诗诗没等他开始絮絮叨叨,又连接刺了好几下。随着青烟手指一弹,剑气瞬间深入坑洞,砂石乱飞!溅到连诗诗脸上一阵刺疼。 三息后,柳诗诗见到坑中出现一个白点,即刻收了剑。 坑洞四周的砂石还在掉落不停。她让织机围绕着四周放出火焰,让石头微微凝固。 坑洞已经被开出一人来高的宽度。她走入其中一脚踹向白点! 哗啦啦!一阵碎石掉落的声音。 这墙终于被打通了! 一股热浪从对面涌出! 织机扑腾着翅膀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 柳诗诗喊道: “过来吧!”随即又用发簪划了几下墙壁四周,让出口更规整些。 她弯腰穿过坑洞,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惊讶! 春花会的情报没有错,确是火晶! 这是一间被修整得十分方正的宽敞石室,做工似乎与之前的石屋相似。石室中央摆满了花盆,花盆中全是火晶!火晶似乎被精心堆砌出来,像凌霜花一般,在黑暗中发出浓烈的红光,煞是好看! 唯有一盆之中的火晶少了一瓣花叶,花盆面前的地面,被灼烧出一个深深的坑洞!似乎这颗充当花瓣的火晶意外掉落在地上,已经融化地面沉入地下去了。 织机在花盆间来回旋转吮吸,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不急于一时,你等等。”柳诗诗大手一挥,将所有花盆连带火晶尽数收入九花钉。唯有落入地下那颗无法取出。 鲛人和小玉郎弯腰进来,只看见织机在地面的一个小洞边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我怎么感觉温度似乎没有刚才炙热?”鲛人有些不解。 “织机收了烈火罢了。”柳诗诗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鲛人走到小洞旁边,点点头: “应当是这里了,里面有东西。” “应当是火晶掉入地底,落入海水中了。”柳诗诗揣测道:“你打算怎么办?要收走还是?” 鲛人摇摇头: “我只是奉命查看,既然是火晶引发,还需要回去禀明族长,带齐法宝再来处理。” “我有一法。”柳诗诗不怀好意地笑道:“让织机下去炼化了它,就能皆大欢喜。” 鲛人闻言: “还有此法?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小玉郎站在一边瞧着,偷偷笑了。 “那可不行。”他出言阻止道:“那不能让诗诗白做呀!” “也对。”鲛人点点头,:“若姑娘肯出手帮忙,我承你一个人情!” 未等柳诗诗拒绝,小玉郎连忙说道: “不至于,拿避水珍珠来换就行。” 鲛人有些意外: “这样就可以吗?” “呃……” “当然可以。本就是举手之劳,欠个人情说重了,就当交个朋友吧。”小玉郎打断柳诗诗的话,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 “避水珍珠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若姑娘不嫌弃,回去取来送你。” 柳诗诗瞧着小玉郎那狐狸模样,有些心虚: “就当留个念想吧,拿个两颗就行。” 鲛人满脸高兴,一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的感激模样: “那就劳累姑娘了。”说着他拱手谢过:“族人唤我海昌。” “映湖娘子。”柳诗诗也报了家门。 柳诗诗对着织机小声交代一番,织机迫不及待钻入地面,带起一条火尾。 “炼化还需要一些时间,且在此处等等吧。”柳诗诗就地坐下。 而小玉郎和鲛人,也开始攀谈起来。 小玉郎忽悠人的场面好久没见过了,柳诗诗看着他与海昌称兄道弟,颇有些怀念。 她偷偷拉过小玉郎嘱咐道: “差不多得了,别贪心不足生出仇怨。海昌心性纯良,你别坑害他。” 小玉郎眯着眼睛看着她: “你不也没说实话么?” “那件事说不说与他无碍。倒是你,我要不拦着,你还不得将人骗光?” “在下哪有如此黑心?都没要他护身的珍珠……” “合着你连这都惦记???好歹人也救了你的命呀。你倒是报恩啊!” “报了呀,这不留下他护身珍珠了吗?” 柳诗诗对他的强词夺理翻了个白眼,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小玉郎与海昌在石室内谈天说地,只有柳诗诗一个人在想事。 花盆应当附有阵法,所以海昌感觉不到灵力突然消失,只觉得温度降了下来。那么此处是谁布置的?神女?这个独立的房间又是做什么用的?卦象显示雨落离此处不远,那她又在哪里? 柳诗诗在两人谈话声中,想着这些疑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那两人也靠着墙壁睡过去了。织机还没回来,她重新闭上眼睛。 突然,怀中一股温热传来。 纸人被毁?! 她施展术法切换视角,从钱相公家看到外闻观!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她心中计算着投放的纸人,还未等算出个所以然来,怀中又接连热了。 第113章 汇合 被谁发现了?! 她快速切换视角,终于意识到外闻观的纸人越来越少!什么人来了外闻观?!国师?还是别的能人异士? 待她透过外闻观为数不多的纸人四处观察,道观一如既往。纸人无论躲藏在何处,总是视线戛然而止,连如何被毁,谁出的手,都无从知晓。 她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等从这里出去,必要偷偷去一趟外闻观一探究竟。 织机回来的时候,柳诗诗正打算喊醒两人。 “醒醒,准备出去了!”她挨个摇晃小玉郎和海昌。 小玉郎只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而海昌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突然之间,原本四周平整的石室凭空咯哒一声! 所有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不约而同只有同一个念头:有机关?! 未等几人有所反应,一面墙壁上的石块突然向上抬起!一扇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人愣了一下,随后互相检查四周触碰过的地方。 “机关应当不在此处。”小玉郎下了结论:“若是声音或者重量触发,早就打开了。” 柳诗诗借着织机照亮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一张石台。 “织机,你进去飞一圈。” 织机喳喳叫着穿过墙壁上的门——无事发生。里面的景象随着它的照亮变得清晰起来。 石台上躺着一位女子,看上去栩栩如生。她的身体周围放着各类晶石,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你们都看到了?”柳诗诗向两人确认道。 “嗯。” “看到了。” “那间石室让我感觉……不太好。”柳诗诗斟酌了一下:“那个摆放的方式,像是……墓室。” 小玉郎拉住柳诗诗: “无论她是谁,我们既已准备走了,就此离开吧,不要节外生枝。” 柳诗诗看向海昌。 “这是你们人族的事情,我只答应帮你寻人。”海昌摆摆手,似乎十分抗拒掺和进去。 柳诗诗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去查看,海洞那一侧却传来了碎石掉落的声响。 她没有多想,赶忙提着烈火灯从坑洞钻了出去,却没有见到异常。 “只是自然掉落……吗?”她自言自语道。 但接下来她清清楚楚听到洞穴远处又传来碎石零星掉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过去看看。”她塞给刚刚钻出坑洞的小玉郎一张引路符。“你二人行路不便就慢慢跟上来吧。” 柳诗诗不等两人回应,寻着声音,驱动羽衣追了上去! 随着她加速,引发碎石掉落的动静也逐渐加速! 直到柳诗诗在海洞中跟随声音七转八拐,最后终于在一个宽阔的洞室里追上对方的时候,她发现了两件事。 “雨落?!”她看到熟悉的黑裙,大喊起来。 “娘子?!”远处的身影停下脚步,也喊了起来。 “你怎么到了这里?” 此处正是之前经过立着石屋的洞室。 柳诗诗连忙飞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四处检查。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为什么要逃?” 雨落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无论如何,你没事就好。”柳诗诗确认她没有外伤,不由得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找了你很久,你被冲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这里面洞室众多。发现你们都不在,就想着先出了海洞,去找风起。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在身后追赶。早该想到是娘子的!” 柳诗诗不放心地塞给她一打印路符: “是我思虑不周。拿着这些,里面有我的气息。走散的时候,可以用符找到我。”说着,她教了雨落几个手势,又叮嘱道:“除了咪咪,这些符不能给任何人。你要收好。” 雨落记下术法收好东西继续道: “海水冲击来的时候,我用爪子扣住石壁,才勉强没被冲走,但是只来得及托了一下公子,他就被冲走了。娘子没事才是大幸!”她紧紧握着柳诗诗的手,有些自责。“之后用尾巴震断了一条通道,扒着石壁去了地势比较高的洞室,又因为海水灌了口鼻,嗅觉失灵,只能尽可能朝着高一点的地方走,总能走到地面。水中行动不是我的强项,所以……” “你做的对!”柳诗诗拍拍她的肩。“你要活下来才能救助到其他人。不必愧疚。” 雨落闻言眉头展开,直接扑到柳诗诗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好啦好啦,其他人也都没事。” 她对雨落讲了一遍事情经过,还拉着她去看了石屋和水车。 小玉郎带着海昌匆忙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水车边坐着聊了许久。 “哟?人已经找到了?”海昌看到雨落,说道。 “我算卦一向很准。”柳诗诗自豪道。 海昌开心地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 “净术?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有空!” “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就是现在才有空,你忘了?”海昌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你们要等退潮,还有四个时辰。” 柳诗诗意外: “你怎么知道具体的时辰?” 海昌指指自己: “水族都知道。” “那不如就在石屋等退潮,然后原路出去吧!”小玉郎建议道。 “不行,我学完了就要回去禀报。不能久留。”海昌摇摇头。 “我也觉得不要呆在石屋更好,总觉得是种打搅。”柳诗诗拒绝了提议。“向下的楼梯中间还有石亭和石台。不如在那里休息,走得时候也方便些。” 小玉郎略一思索便赞同了。几人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一路上柳诗诗教了海昌几个手势,又跟他讲了诀窍。 走到半空的石亭之时,海昌已然能施展成功。 “多些娘子!净术甚是有用!以后淋到水也不至于立刻变回原形。”他拱手郑重鞠躬谢了柳诗诗。“那我就先回去跟族中禀报了。退潮的时候,会来通知各位。有缘再见!” 说完他直接从亭子飞身跳入下方的海水中,咚!地一声水花四溅!远远地变成水中一个小黑点。 第114章 躲藏 柳诗诗站在亭子里对着海昌的方向挥挥手,一条鱼尾扬起又没入水中,海昌的身影消失了。 “这种时候是真方便啊!”小玉郎不禁感叹道。 三人聊了一阵这期间各自的经历。 “你是说,石屋是海洞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小玉郎摸了摸下巴。 雨落点点头。 “我们进去的石室附近却没有水。那边到底是哪?该不会已经远离海边,到了内陆?”柳诗诗推测道。 “也许真是这样。在下更好奇是谁每年都来喂鱼。” “我也好奇,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我还有别的行程。尽快出去吧。” “这不像诗诗呀。”小玉郎打开折扇看着她:“平时这样的事,都巴不得埋伏几天都要知道是谁,怎么今次这么着急走?” “你更奇怪,好像巴不得我留下来探查背后的故事。” “哪有?”小玉郎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说起咸鱼干的几种料理之法来。 直到话题终于说尽。四个时辰实在是漫长,柳诗诗开始打坐修炼,而小玉郎靠着亭子的柱子继续打瞌睡,雨落则是守在柳诗诗身边寸步不离。就等着海昌来通知他们。 惊动柳诗诗的,是水声。 不是鲛人跃出水面的破水之声,而是某种细小的物品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的声音。柳诗诗很清楚地听到声音的源头从他们上方传来。 有人在水车的池子附近。 雨落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声音,她却一动不动。 柳诗诗耐着性子一直等到雨落弯腰对她耳语,才决定要上去瞧瞧。 “刚刚感觉到一股气场,怕惊动对方,我没敢动。” “做得好。” 柳诗诗扔下这句话,站起身。最先发现的异样,是细窄的瀑布消失了。 她飞身上去,远远就发现水车一动不动。水池仍旧满满的,却不再沿着凿好的水槽流向石壁之下。 有人取走了水池中的东西。 “你守着公子保他平安。”她对着跟上来的雨落嘱咐道。“我去瞧瞧,若是时间不长就回来与你们汇合,若是时间太长,等潮退了你送他出去,再带着咪咪来寻我。” 雨落站在原地不肯离去。柳诗诗摸摸她的头: “放心,我还有十娘陪着。去吧。” 雨落只能乖乖沿着楼梯下去了。 柳诗诗转身驱动羽衣,又用铜钱算卦,确定了对方的方位。一路安静地疾驰而去,却对这条路感觉有些熟悉。 在最后一个分岔口,她确定这是去往石室的路。墙壁上被砸出的坑洞已经被人堵上了。被粗糙地修整了一番,仍有不少大一些的碎石散落在周围。 她唤出十娘,化为血燕,让她为自己探查一条新的能连通石室的路。 不过多时,血燕安静地回到她面前,引着她走了岔路的另一个方向。 拐了几次,柳诗诗见到另一面岩壁,血燕从岩壁下方的草丛里钻了进去。她拨开这处明显非常突兀的草丛,赫然是一个低矮洞坑,她趴下爬了进去。 另一头却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说为宫殿也不为过。从天花板到地面分为三层石台,每往下一层石台就宽一些。十六根三人宽的石柱从上到下地伫立在石台其间。地面的正中放着几块石板,一个白色长袍的黑发男子正围在石板前摆弄。 而柳诗诗爬出来的地方,正是最上层的石台,她轻手轻脚躲到石柱后面。趁着男人不注意,从角落换到离他近一些的石柱背后,躲起来偷偷观察。 其中一块石板已经熄灭,石板上的花纹,正是凌霜花的模样。正中央的石板上面有一块微型石台。 这莫不是……柳诗诗不敢确定,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其他几块石板有着各自的花纹,正泛着不同颜色的亮光。男子摆弄一阵,将一块新的闪着蓝色花纹的石板放了上去。取掉熄灭的石板。又将几块石板的方位顺应某种规律调整了一下。 柳诗诗看到他调整的方式确信了:这是某种阵法!而且自己取走的火晶,正是阵法的一部分!此人是来修阵的! 而石台上的女子,恐怕就是阵眼! 她却认不出这个阵法与其作用。 柳诗诗躲藏好,一直耐心等到男子修复完石板的阵法,又施术在石板附近上了新的法术,随即离开了这里。 她飞身靠近石板,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仔细观察石板的摆放位置。 共有九种不同颜色的石板,花纹大多以植物为主。蓝色新换的石板上面是电藤的图案。 她看了看四周,每个方向各有一条通道。她选择与男子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的通道,走了进去。 里面如同火晶的房间一般,摆满了花盆,花盆组成建木花的形状,里面装的是水晶珊瑚——一种晶莹剔透,如冰柱般的罕见珊瑚。 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条通道,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条通道和火晶房间一样,连接着躺在石台上的女子的房间。 她让血燕进去飞了一圈,并无异样。 正在纠结是否要闯进阵眼,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他去而复返了?! 柳诗诗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好!他要进来! 顾不得多想,柳诗诗闪身进了阵眼的房间。 下一瞬,她眼前一片漆黑!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连空气和风的触感也完全失去所感!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没有异常,还能正常呼吸;又走了一步,没有摔倒;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四周,身体虽感觉不到存在,但手会有阻力,并不会穿过去。 这么说……她心中隐隐有个推测。但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伸出手,感觉不到血燕是否落在她手中。只有一股力量,拽着她往某个方向而去。 走了没几步,力量消失了。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她不知所措。 被发现了?还是十娘在保护她?此刻的柳诗诗完全不得而知。 她只能选择相信十娘。 第115章 咒现 黑暗寂静中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没有任何参照,她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恐惧、焦虑、慌张……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逐渐攀上心头。 她不知道要在这样的状况下持续多久。理智告诉她,需要耐心等待变化。盲目行动也只会遭受更多创伤。 她干脆集中精神,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开始呼唤师兄。费了好大劲几次压下不安,最终还是成功进入心念合一的状态。 “师兄!师兄!” 可她喊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股力量又拽着她移动起来。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下一瞬,她恢复了所有感知。 十娘的背影出现在面前。她正拉着柳诗诗的手,走到石室的角落里。 “贴墙站好。”十娘将她推到墙壁夹角,尽可能让她远离中间的石台。“奴猜测这里是阵法的边缘,刚才见主子一动不动,怕是受了什么影响。” 柳诗诗踮起脚尖,背靠石壁,两只手紧紧贴着墙,指尖穿来粗糙石砾的摩擦感。松一口气之后,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多谢。刚才也是你拉着我吗?”她问道。 “那男子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瞧了一眼就走了。奴只能拉着主子躲在石台下面。” “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多少抗拒接近石台,但当时没有别的办法。走到这里,那种抗拒的感觉消散不少,才将主子推过来。” 柳诗诗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 她看向四周,石台上五颜六色的晶石映射出四周严丝合缝的墙壁。通道已经消失了。 “他走了多久?” “几息时间罢了。石门落下,奴就过来了。” 柳诗诗有心想去看石台上女子的面容,但实在不想再次体验五感尽失。 如何从这里出去?快想想。脑子转起来! 有了! 她唤出织机与青烟。 “炼化所有火晶需要多久?”她问道。 “一个月。”青烟代替织机答道。 “你保持半人高的体型融化石墙,需要炼化多长时间?” “一日时间。” 青烟懒洋洋地浮在空中,不以为然道: “娘子用咱不是更快?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柳诗诗无法解释只要挥剑,身体必然有一部分会进入绝俗阵内。到时能否控制万鸿剑都两说。 “那你现在就开始吧。” 柳诗诗小心取出九花钉中的火晶,放在脚下。又驱动羽衣浮空,省了些力气。 只能闭目修炼,以打发时间,等待织机的动作。 这一日,柳诗诗有些后悔没有习得辟谷。身体无法抗拒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几次修炼都因此而中断。 她尝试呼唤师兄好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猜想这里也许有别的阵法阻断了神识。 待到织机完成炼化叽叽喳喳了好半天,柳诗诗才收了功。 她回忆起石板摆放的方位,再对应之前火晶的房间看到石台的角度。 “去女子脚正对的那面墙,烧穿它!注意一下温度,不要将众人卷进去!”她指挥织机道。 织机喳喳几声,贴着墙角飞了过去。刚贴到她说的那面墙。 轰!的一声陡然身型涨大!织机从小鸡仔变成半人高的火鸟,贴着墙壁,身体开始由黄转红。 洞穴内的温度突然升高! 柳诗诗只觉得口干舌燥。 十娘化作血燕躲在柳诗诗肩后,适时给她渡去一丝阴冷的气息,让她感觉舒缓一些。 “织机!尽快!” 阴气容纳多了,也是死路一条。现下也只是饮鸠止渴罢了。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不利! 织机叫了一声,身体由红转蓝! 霎时间石墙如同豆腐一般,被化出一个鸟身的坑! 石室中的温度再次升高!柳诗诗只觉得空气猛然变得稀薄!呼吸十分困难! 她用力大口喘着气,肺腑中却没有多少空气通过!就在意识快要变得模糊的时候。 “主子!好了!” 织机变回黄色小鸡仔的模样飞了回来,石室的温度也缓缓下降。 一股凉风从融化的石洞中吹来。柳诗诗大口呼吸了半天,才缓过来劲。 “将我带到隔壁的石室,小心不要让羽衣碰到石头。” 融化的石墙,还闪着红色的暗光。屋子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 十娘化作人形,点点头,拉着柳诗诗贴着墙角而动。 柳诗诗又一次陷入漆黑与寂静之中。不由得又难受起来。 好在这一次忍受的时间,比上次快多了。 刚恢复五感,她就扭头去看石台上女子的容貌。 可惜这个角度,除了下巴始终看不真切。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原本摆满火晶的房间,现在只有一颗银色珍珠。它静静浮在屋子正中央的花盆上方。浓厚的水汽,与织机刚才施展的高温形成薄薄的水雾填满整个房间。至少比刚才要凉快许多。 柳诗诗贴墙走到之前开过洞的那面墙——它已经被人填好,并加固过了。黑色的岩石说明那男子也想到用燃烧之法,将碎石融化与原本的石壁融成一体。 若是用青烟强势劈开,不影响到阵法惊动那人有些难。在它旁边的石壁再开个洞?应该会轻松许多。也不容易引起洞穴坍塌。 她想到这里,便定下主意。 抽出素簪化剑就向石壁刺去! “娘子早该让咱来办么!”青烟絮絮叨叨地手指一弹,石墙瞬间哗啦啦碎了一地! 柳诗诗刚要连刺。 “别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诗诗连忙收了剑。 只见一颗嫩芽钻出石墙,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嫩芽钻了出来,它们很快连成四四方方一片藤蔓之姿。 “推墙。轻一点!”那声音喊道。 柳诗诗伸手朝着藤蔓纠缠的墙壁轻轻一推,整面墙轰然整齐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她挥去眼前的灰尘,看到了熟悉的青衣。 “赶快出来,我还得将墙补回去!”雁归手里拿着一颗种子,藤蔓正是从那种子里生长出来,钻入墙壁。 柳诗诗连忙带着血燕钻出了石室。 第116章 麻烦 “你怎么……” 雁归打断了她的询问,掐诀施法。手指一挥,石墙自己立了回去。再做几个手势,藤蔓慢慢缩回幼芽,沿着钻入的缝隙退出石墙,最后回到种子内。 “就知道捅篓子。”雁归反手收起了种子,看着柳诗诗直叹气。 “总之,多谢了。”柳诗诗对他拱手郑重道谢,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出去再说吧。”雁归没有受她的礼,直接朝着海洞内走去。 这不是柳诗诗来的路,她怀疑雁归对此地了如指掌。 雁归带着她到了一处洞室,里面突兀地铺着一块圆形的石砖。 他带着她站了进去。光芒四起,转眼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野外草地上。 这是,东华山的传送法阵??? “若不是我路过海洞,你是要憋死在里面?” “哪有……我那不是正要破墙么……” 雁归一时被噎住,继续叹气道: “怪我,早该想到这附近出现火晶,自然不会是天然形成的。” “这么说你知道那姑娘是谁?” “什么姑娘?” “石室里躺着的姑娘呀!” 雁归只犹豫了一下,便反应过来: “忘记你看到的,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那石屋呢?” “什么石屋?” 柳诗诗将石屋与海女洞的传说与他讲了一遍。 雁归捏着鼻梁,皱着眉头: “真是麻烦!这件事我一点不想知道,甚至压根不想搅和进去。你自己决定吧。” “海昌说……啊,海昌是我路上遇到的鲛人。” 柳诗诗又将海昌的说辞,与一路上见闻讲给了他听。 雁归干脆捂住耳朵: “没听见!听不到!别讲了!” 柳诗诗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这么了解海洞?” “路过。” “你怎么知道可以路过?” “春花会自然有春花会的消息。” 雁归话中带着不想与她继续纠缠的意味,带着她离开了这片荒郊野岭。 待到行至能看到山户的地方,雁归说道: “我还有事要去办,就不多送了。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进城。城中有永通钱庄,自可与那混球取得联络。” 说完他转身离开,也不多听柳诗诗多说一句。 眼见着雁归几步就消失了踪影,柳诗诗对着血燕问道: “那姑娘该不会就是他心上人吧?” 血燕摇摇头。 “也对,若真的是,被拿来做阵眼,他岂不要跟始作俑者拼命?” 血燕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走吧,赶紧进城与他们汇合。我还要去趟外闻观呢!”柳诗诗将这些放在一边,收起了羽衣,施展轻功飞奔而去。 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这是黄岩州下面的赤城。满城都是珊瑚店。 柳诗诗问路到了永通钱庄,只报了自己的名号,掌柜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派人给小玉郎送信去了。 第二日,柳诗诗刚刚在客房睡醒,便听到熟悉的动静。 掀开床帐一看,果然是小玉郎在倒茶摆饭。 往日他都是嬉皮笑脸满心欢喜地做这件事,而今日,他却面色复杂一语不发。 “醒了?”他瞧见柳诗诗,立刻换上笑容。 “嗯。这么快就赶来了?如意村离这里可不近。” 柳诗诗坐到桌前,如往常一般喝粥吃菜。 “日夜兼程,一日足矣。” “哪有一日?一夜便到了。雨落和风起呢?” “在楼下。” “你们怎么出来的?” 小玉郎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放在桌上。 “海昌给的。他当日没来,派了个小章鱼送过来的。雨落带路瓴我出了海洞。你呢?” 柳诗诗隐去雁归救她出来那一段,将其他事情都讲给他听。 奇怪的是,提到石台上的姑娘的时候,他也说了和雁归同样的话: “此事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为何?” “麻烦。”小玉郎只说了这两个字,不肯吐露更多。 柳诗诗说起要去外闻观的事情,小玉郎不置可否。 “你往日都会说要去安排准备,今日怎么反应平平?” 小玉郎摸着怀里的春花会递来的纸条不吭声。 “诗诗。” “嗯?” “你何时去我家?” “这么急?” “有些。” “去你家,你有什么具体安排?” 小玉郎又不吭声了。 柳诗诗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 “外闻观的事探查完了,就去!” “当真?” “当真!” 得了准信,小玉郎喜笑颜开,又变回之前的模样,给她夹菜添茶。 柳诗诗也想知道,有财有人的印家,到底要她做些什么?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怎么也要请动她。 这一次去外闻观,柳诗诗拒绝了马车。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有了风起雨落的帮忙,一行人三日不到,就赶到了外闻观山脚。 小玉郎不如柳诗诗有羽衣驱动,行动方便自如。他被风起雨落轮流背着,靠两人雷奔跟在柳诗诗后面,一路上晃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到了山脚,柳诗诗却不想上去。靠得太近,怕是会被人发现。她抛下十只纸人,操纵着它们乘风飘入外闻观。纸人顺利进了道观,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却如之前一样,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柳诗诗安顿在山脚的林间,时刻通过纸人监制着道观的一举一动。 直到夜半时分,终于有了动静。 从来没进去过的观主院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纸人贴在院子墙头,只看见三个人影映在窗户上。 “别激动别激动!” “观主竟要帮着外人?别忘了外闻观靠着谁存活至今!” “此事本不想参与!但没料到你丧心病狂至此?!” 这……声音?!柳诗诗微微意外。果然为了心上人算账去了吗? “此事不宜宣扬……”被称作观主的人,试图劝和。 “本就与你们无关!宣扬不宣扬的我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待他和山华门的人找上门来!你敢当面说?” “找上来又如何??这话我就敢当面说!” “各种内情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到时候别来求我!” 屋门咣啷一声被人打开,雁归摔门而出,气呼呼朝院外走去。他经过墙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第117章 追踪 这一眼柳诗诗与他四目相对,吓得赶紧让纸人低头藏起来! “外闻观虽不曾参与其中,也会被牵连在内,国师还是再考量考量……”观主的声音继续传来。 “考量什么??那是他们逼人太甚!观主现下贪生怕死想划清界限?当初用得着我的时候,你们是如何说的?嗯?” “无量天尊……” “装什么装呐?当初……” 正听到关键部分,柳诗诗怀中一热,纸人却又被毁! 她赶忙切换视角,但只不过几瞬,纸人连接被毁。 到底是谁下的手?国师?另外的人?总不能是雁归吧?柳诗诗无法确定。偷听到的只字片语,似乎是国师与山华门之间的恩怨。和臆想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稍有出入。 说到国师与山华门,也就和当年的山华门女弟子有关联。那么“他”又是谁?雁归似乎对其中内情十分清楚,若去问他,他会说吗?他口中的有事就是来找国师对质?国师突然回观是为了什么?加固阵法?为什么观中却没有任何提前准备? 柳诗诗有太多疑问,却不知道谁能解答。若是雁归有意隐瞒,问也没有用。况且,上一次毁掉纸人的若不是国师,还有另外一个高手……吗? 原本只是想趁着国师在的时候,打听绝俗阵的内情。现在,只能等雁归离开,再看是否有机会与国师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柳诗诗招手唤风起附耳,对他嘱咐了一阵,塞给他几张纸人,就目送他离开。 “怎么了?”小玉郎问道。 “我想与国师见上一面,但现下时机不太合适。” “他回道观了?”小玉郎露出意外的表情。 “看样子是。” “那诗诗如何打算?” “嗯……”柳诗诗托着下巴,说道:“先等咪咪的消息吧。运气好的话,他走之前能说上话。若实在不巧,那就得去京城了。” 小玉郎看不出什么神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休息了一阵,小玉郎不再头晕想吐。但他异常地话少,让柳诗诗不由得担心起来。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无碍。”小玉郎摇摇头。 “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切莫逞强。” 小玉郎闻言笑了笑。 一阵沉默过后,柳诗诗还想说点什么,风起却回来了。 他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好了,而且,巧得很,刚放好就有人离开道观。” 柳诗诗特意让风起将纸人放在守护阵法极限外侧,好监视进出。没想到这么快有人离开。 “可有看清什么模样?” “男的。” “没了?” “没了。” “衣服呢?打扮呢?” “紫袍男子,有胡子。长胡子。”风起说着比划了一下胡子的长度,一直到胸口。 道观里除了道袍和雁归的青衣,紫袍? 柳诗诗当即提气去追! 风起雨落见状拉着小玉郎一道跟随其后! 柳诗诗切换纸人视角,很快捕捉到一个远远的身影,朝着东华山东侧而去。那身影速度极快,似乎用了什么法宝。 她只好驱动羽衣,加快速度!生怕跟丢了人,之后去京城不知道又有什么麻烦事。 风起雨落见状开启雷奔状态。风起一把背过小玉郎在背上,双脚下蹲,只蓄力一瞬,便如闪电般蹿了出去。 柳诗诗好不容易保持男子的身影在视线内,但始终是个黑点。她不敢全力驱动羽衣,彩色霞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但追了半个时辰,黑点最终还是消失了。 她沿着对方消失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似乎对方只是跑着跑着,就凭空消失一般。 凭空消失? 她放慢速度贴着地面仔细搜索。终于在一棵大得过分的古树下发现了异常。 古树四周灌木茂盛,但只要扒开一丛,便能发现古树是中空的。里面突兀地铺着石砖地板。如同海洞里那般。 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进入其中。 风起雨落应当能照顾好小玉郎。不能跟丢国师更重要! 随着眼前强光一闪,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石洞中。 走出石洞,四周是石板砌好的宽敞道路。十二根大石柱立在道路两侧,道路尽头似乎是一间宫殿。她抬头向上望去,天花板也砌着石板,但缝隙中露出的树木根须,让柳诗诗十分确信自己处于地下。 她不敢直接走在石道正中,太显眼了。闪身出了石洞,就朝着石道两边的柱子后躲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她这才浮空驱动羽衣快速飞进宫殿入口。 入口立着一面影墙,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但她顾不得细看,快速越了过去。 影墙后面的大厅,让柳诗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海洞中见过的,有着三层平台和巨大石柱的房间,石板还如她之前见过那样放在房间中央。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诗诗突然想到小玉郎与雁归的劝诫:看见也要当作没看见,不要对任何人讲!麻烦! 作为阵眼的女子,莫不是……莫不是传闻中……与国师有着情爱纠葛的山华门女弟子?! 她是死是活?! 等等……国师出世,按照赵影和普闻的说法,至少有百来年,四代人!若是修道有成,长寿也算正常。那石台上的女弟子看着还是年轻时的模样,要么少年有成!功力深厚!才能驻颜在年轻的容貌时。要么……就是年纪轻轻早已亡故!国师用了些术法才让她尸身不腐。 柳诗诗倾向于后面的推测。若是年纪轻轻的天之骄子,早该闻名天下!而且,以国师的修为,压根困不住那女弟子!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柳诗诗摇了摇头,将一切清出脑子。当误之急,是赶紧出去!此等辛秘,搞不好要引起山华门和国师之间的争斗!不知道才不会被卷进去!国师身后是朝堂,山华门背后是修者,若是举着大义的旗号拉帮结派寻仇……柳诗诗不敢往后想。 她驱动羽衣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影墙,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宫殿入口。她躲在石柱后面谨慎地一点一点退向传送法阵,时刻注意宫殿内部是否有动静。 第118章 小老鼠 退到一半,还有三根石柱就到石洞的距离,宫殿里突然传来一阵骂声! “哪个天杀的王八犊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此地!!!若是被我抓到!定要大卸八块!!!!露华……露华……可恶!!!扰了露华清净!那就去给她作伴!!!”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平静下来。 “露华……露华……你不会怪我吧……露华……我本想让一切保持原样……但是没来得及找到修补的替代品……临时用一下,等我,等我再寻一寻,寻到了,就把它放回去。” 说的是那珍珠的事?露华……难道海女洞的神女,和国师的心上人,是一个人?! 绝俗阵,是为了遮掩什么而存在的阵法???天机?人和物?不,当时小玉郎和风起雨落,甚至十娘都能看见,并不会遮挡视线和认知。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并不想靠近。但若是进入其中,也无任何实质影响。 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知道? 不对……除了十娘和织机,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看到的是怎样……而且除了我和十娘织机,并没有人真正进去过。 柳诗诗突然觉得一切的理所当然,似乎中间存在着一些不合理。 十娘是鬼魂,织机和青烟是器灵。只有我,才是活人。 柳诗诗陷入思考,却丝毫没注意到,说话声已经消失,四周寂静一片。 待她回过神来,后背一阵冷汗。躲在石柱阴影里不敢动弹,生怕一点动静,就被国师听到。 半晌之间,整个宫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一清二楚。 柳诗诗耐心贴着石柱,压低自己的呼吸声,尽可能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有只小老鼠进来,躲到那里去了。” 国师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吓得柳诗诗头皮发麻。 不应该被发现得这么快呀! 柳诗诗脑中刚刚响起这个念头,下一瞬,一张人脸凑到了她跟前! “抓到了!” 一个面容刚健,留着黑色长胡子的中年男子,从石柱旁边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 柳诗诗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这羽衣……”国师站到她面前,捋捋胡子:“有些眼熟……” 柳诗诗不由得后退两步。 “你……你是谁?” 国师没有搭理她,转身走到道路中间。 “小老鼠还反问起我来了?你自己看看!” 柳诗诗走到国师身后,不敢离他太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宫殿的影墙上正记录着她如何进入其中,又如何离开的影像。她看到自己出了大门闪身躲到了石柱后面,鬼鬼祟祟的身影,确实十分可疑。 只记录大门进出吗?还好……柳诗诗松了口气。 “你都看到了什么?”国师问道。 柳诗诗还没有决定好要怎么说,国师又道: “算了,看没看到也不重要。既然你进来了,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国师转过身看着她,似乎在盘算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提问呢!你是谁?这里是哪?我怎么从树林走到这里来了?” 柳诗诗选择装傻,手背在背后偷偷一抖,掌中铜钱已经准备好。 国师轻笑一声: “在我的地盘上,还想搞小动作?” 柳诗诗心里一紧,赶忙伸手想抛出铜钱。哪知道下一瞬,她却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石砖缝隙里的藤蔓已经攀上了她的衣裙,禁锢着她的四肢猛地一紧! 国师捋着胡子走到她面前,盯着羽衣看了半天。 “实在是眼熟……怎么像……” 话到一半,他突然一顿,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天助我也!” 柳诗诗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摸不清他究竟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国师弯腰掐断地上的藤蔓,柳诗诗动了几下,也没挣脱开身上缠绕的那些。 “放心,不会要你的小命。”国师捋了捋胡子继续笑道:“无微峰弟子可有用得很,你听话一点一会儿放你走。不听话,我也留不住你。至于你看见什么,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下一瞬,他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盯着她道:“但你身边的人,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比如,俗世中的某个重要的人,亦或是帮助过你,对你有恩的人,又可能只是认识你的某只野兽,甚至,还可能是某只鬼魂!” 柳诗诗被国师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他什么意思? “我呢,道号无息,记住了吗?”国师也不等她回答:“记住了就好。”接着,他伸指掐算几下:“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 无息指指自己的嘴: “管好它。” 随即手指一挥,藤蔓猛地干枯断裂,纷纷掉在地上。 柳诗诗不明所以,活动了下四肢,并没有感到异样。 国师……是个怪人。 柳诗诗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赵影、普闻与无息,事情远远没有完。 “去京城吧。”国师说道:“你也可以不去,不过到时候,由不得你。” 他说完大手一挥,一阵罡风卷着柳诗诗落入传送法阵,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她已经被传到了空心古树中。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雁归一脸严肃地站在古树外,似乎早在这里等着。 柳诗诗拔下素簪,想走出古树重新传送回去,与国师大战三百回合,再将事情问个一清二楚! 谁知道她走回树中,法阵却不再闪光。 “还要继续吗?”雁归抄着手看着她。 柳诗诗收起了武器,穿过灌木走了出去。 “你知道多少?” “你指哪些?” “所有的事。” “问题太宽泛了。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柳诗诗就知道他会打马虎眼,干脆换了个提问: “无息为什么认识我?” “你为什么觉得他认识你?” “他叫破我的身份,还说羽衣很眼熟。” “如何叫破?” “他知道我是无微峰弟子。” “我也知道。”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知道!”柳诗诗有点不耐烦他的答非所问。 雁归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告诉他的。” 柳诗诗直觉他说的虽是实话,但并不完整。想要再问,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切入重点。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我知道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你为何要告诉他?” “划算的买卖。” 第119章 突发恶疾 柳诗诗觉得这样问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便又换了个提问: “他为何让我去京城?” “他刚才说的?”雁归挑眉。 “是。” 雁归摸了摸下巴,思考一番,给了一个确切的回答: “因为你一定会去。” “他卜算如此厉害?”柳诗诗有些意外。 “国师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我一直想让你避开这些事,你偏要往上撞。” “避开什么?” “国运之争。” 雁归说完这四个字,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古树。 柳诗诗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就是个下山来历世的小小弟子,跟国运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会被卷进去? 若是说小玉郎被卷入其中,倒还合情合理。 等一下!? 难不成,从进了木县茶馆那一刻,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因为他?!”柳诗诗在雁归身后喊道。 “你才想明白?”雁归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跟你说。我什么身份又能置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雁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两条路:回山门;去京城。你如何想?” “回山门不行,去京城也不想。”柳诗诗插着腰道:“我倒要看看,能奈我何!” 雁归摇摇头: “天命难违呐!” 说完他不住摇头叹气走了。 柳诗诗还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等着,一眨眼,雁归已经失去了踪迹。 远远有一个黑色身影却朝着她光速闪来。再眨眼,雨落来到了自己跟前。 “娘子,公子突发恶疾!” “边走边说!” 柳诗诗闻言跟着雨落飞速而去。 “风起背着他走到半道,他开始呕吐不止,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开始浑身抽搐。我与风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停下来寻娘子。” 柳诗诗几息就跟着雨落到了小玉郎所在。风起正抱着他,躲在树阴后面。 “怎么样?”她问向风起。 “昏迷不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柳诗诗赶忙为他把脉,魂伤好了不少,只是……她对医术并不精通,若是修道之事倒能看出一二。小玉郎只是肉体凡躯,伤不在神识也不在神魂,若是寻常病理也就罢了,她只知道他脉象不太正常,却看不出是什么来。 “走,去医馆!” 柳诗诗让风起背上小玉郎,飞速朝着最近的益田县而去。 她记得丹店附近有家医馆,一路全速飞行,一行人在夜空中留下一路霞光。 ——————— “怎么样?” 柳诗诗看着被她不顾时辰叫门起来的医师,睡眼惺忪地给小玉郎把了脉。 “在下不才……未能看出……”老医师惭愧地作揖道歉。“不如去府城找更好的医馆吧!比如杏林苑就不错。连州府人尽皆知。” “他这样能撑到府城吗?”柳诗诗担心地问道。 “那……”老医师皱起眉头,思索一阵:“那去山华门……奥……不行,那位大师已经云游去了……” 老医师原地转了两圈,眼睛一亮: “有了!去隔壁堂州!堂州的堂万城离益田县更近,那里有位小有名气的医师,名为万里,只是脾气有些怪,娘子尽可一试!” “堂万城在哪个方位?” “益田县西门出去,顺着官道一路沿着西南下去,最多三日就能到。比起连州府,要近得多!” “多谢!”柳诗诗将自己手中剩下的银子全部给了老医师。转身吩咐风起背上小玉郎,带着雨落跟在后面,风风火火离开了医馆。 官道十分好辨认,柳诗诗却不走在其上。远远保持着能看到官道的距离,才方便施展术法飞行。 凭着一路风驰电掣地驱动术法和羽衣,三日的路程只花一日,几人便日夜兼程,在清晨赶到堂万城门外。 “确定是这里吗?”风起颠了一下背上的小玉郎。 柳诗诗看着城门上的大字应道: “就是这里。” 几人散去功法,装作常人般,徒步过城门。 守城的士兵不苟言笑,见着几人,例行盘问起来。 “出示文碟!”士兵伸出带着老茧粗糙的手。 柳诗诗摸出一枚无字无图令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士兵本要放行,旁边又来一人,喊住了他们。 “且慢!”这人也是士兵打扮,但其他的士兵对着他略显恭敬。柳诗诗猜测应当是这群人的上官。 他指着小玉郎问道: “你们是要带他来看病?” “是,大夫介绍我们来找名医万里。”柳诗诗如实答道。 上官拉过其他士兵嘀嘀咕咕一阵,退到了后面。原本放行的那位,走上前来,拉着几人离开了进城的队伍。 “若是要看病,我护送你们去。”士兵依然不苟言笑。 “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柳诗诗不明所以。 “最近阳城有传闻闹疫病,未曾证实。你们虽然从连州过来,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柳诗诗压下想问阳城在哪的念头,配合道: “那劳烦小哥带路了,正好我们也不知道医馆在哪。” 士兵面无表情,提着长枪走在他们前面,一路领着几人从北城门入了堂万城。 堂万城与柳诗诗见过的城市都不太一样。整个城镇都是灰白色的。 灰墙灰瓦刷着白漆,西北风一起,将墙上的石砾卷入风中,刮得人脸生疼。地面都灰蒙蒙一层薄薄的沙砾。 绿植有归有,也灰蒙蒙一层沙尘。整个城市如同蒙着一层灰纱,任何颜色都不鲜亮。 士兵带着她们一路向南,过了城中心,还没有改道。一直走到远远要看见南城门的时候,士兵才领着他们一拐,到了西南角的一条小巷里。 柳诗诗观察四周,全是酒肆。各色锦旗交错挂在店门口,上面全都写着大大的一个【酒】字。 “怎么会把医馆开在这里?”柳诗诗小声嘀咕了一句。 士兵回头道: “你不是要找万里?”他抬手一指:“喏,那个就是。” 柳诗诗顺着士兵指去的方向,看到两家相邻酒肆的小道,墙角根下有一人坐在地上,浑身污秽,缓慢地嘟囔着。一看就是喝多了醉倒在地的酒蒙子。连扶墙回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吐在了自己身上。 第120章 万里 “他就是?”柳诗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名不名医不清楚,叫万里又会看病的,城中就这一人。”士兵停下脚步并不上前,有些嫌弃地捏着鼻子道:“大白天就喝得烂醉如泥!” 柳诗诗上前拍了拍酒鬼的肩膀。 “可是名医万里?能否为我朋友诊病?” 酒鬼一身酒气,打了个嗝,挥手挡开柳诗诗: “老规矩挂帐!我还没喝完呢!继续上酒!” “万里?”柳诗诗又试着叫了他几声。 “催什么!酒来!”酒鬼大喊一声,又嘟嘟囔囔将头扭到一边。 柳诗诗有些不耐烦跟酒鬼掰扯,伸手掐诀就要去点他。 “你干什么?!” 酒鬼大喝一声,同时动作利索地反手打散了柳诗诗掐好的手诀。 他认得手诀?难道是修道之人?! 柳诗诗惊讶之余,又觉得,既然这样好办多了。 她拿出雁归给的玉佩,在酒鬼眼前一晃。 “大师可否为我朋友诊病?” “大师?谁是大师?”酒鬼左顾右盼瞧了半天,最后眯着眼睛看向柳诗诗:“你不会在说我吧?” 柳诗诗点点头,将玉佩举到他眼前。 酒鬼看了半天,又一挥手打开了玉佩: “拿酒来!有酒再说!” 柳诗诗觉得老医师说的没错,他是脾气有些怪。山花酿只剩手里最后一两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从九花钉取出酒壶,打开盖子在他鼻子下晃了晃。 “嗯!?这是什么?” 酒鬼一下张开眼睛坐直了。 “这回可否为我朋友诊病了?” “好说好说!” 柳诗诗一看,他也不胡言乱语了,精神头也起来了,一下从稀里糊涂的醉酒状态,恢复成常人的神态。若不是嗜酒如命,那就是:装的。 酒鬼扶着墙站起身,走出墙根,就看到守城士兵。 “哎哟,峰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酒鬼对着他打起招呼来。 士兵捏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例行公事,你动作麻利点儿!别过来!” 酒鬼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路过士兵的时候,踉跄一下,撞到他身上。衣服上的污秽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对方身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给峰哥擦擦!” 酒鬼说着就翻过沾着污秽的袖子,要给士兵擦拭。 “站那别动!你别过来!走开!你还想给抹匀了?!” “哎哟!我是好心呐!踹我干什么!” 士兵干脆竖起长枪,撂倒了对方。 酒鬼就地哇哇吐了一阵。整个地方变得更臭了。 “姑娘非得找他不可吗?要不我给你另外推荐个吧?”士兵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城中还有个医馆,大夫师从杏林苑,名声颇好。不如找那边去看?” “不行!”酒鬼嚷了起来。“那酒是我的!我先要的!给那老头作甚?!他能喝明白吗?” 酒鬼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就朝巷子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愣着干嘛啊?走啊!” 柳诗诗只好跟在酒鬼三步外,随着他晃晃悠悠的步伐,朝着南城门出去了。 医馆开在郊外?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柳诗诗一行人,被带着走过一片玉米地,然后是一片麦田。沿着田野走了半响,酒鬼终于在一间篱笆院子前停下。 “陋室待客,莫要嫌弃。” 说着,他推开有同没有也并无区别的篾条编织院门,进了茅草屋。 风起背着小玉郎跟了进去。 柳诗诗和雨落紧跟其后,一进门却傻了眼。 一地的画纸竹纸,有的还是纱巾或布帆。上面画满了看不出形状的图案,乱糟糟地堆了一地。 一张桌子,上面除了笔墨,也放满了这些东西。椅子被埋在其间,勉强能认出形状。 风起站在门口,无处下脚,生怕踩中重要的东西,生出事端。 士兵也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要不还是去另个医馆吧?”他悄声询问柳诗诗。 酒鬼用脚拨开一地的纸布,勉强清出个过人的窄道。他走到椅子前扒拉几下上面的东西,直接坐了下去。 “坐,你们也坐。” 柳诗诗看了半天,都没看出第二把椅子来。更不要说给病人看诊的软榻、木床。 除了士兵,几人只能走进去站着。而士兵则站在门口,一副不乐意进去的模样。 柳诗诗拿出酒壶: “这是山华门门主酿的灵酒,山花酿。大师先给我朋友诊病,事了酒壶奉上。” 她给他瞧了一眼,不敢多显露,生怕被发现只有一点点而非一整壶,就收了起来。 酒鬼懒洋洋用袖子擦拭着胸口和下摆的污秽。 “诊什么病?我又不是大夫!峰哥没跟你说吗?就领着你来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不是把小翠的病看好了吗?这位姑娘从连州府特意来找你,还说是有人介绍。也不知道你平日在外都怎么招摇撞骗的,名声还到了连州府去了!” “哎!瞎说!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看病!都是你们一个劲儿瞎传!我就是个画画的!” 说着,酒鬼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口水。从身边的纸布堆里,翻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纱布。冥思苦想一阵,突然睁大眼睛!一阵游龙走凤下笔!一气呵成之后,还满意地点点头。他再签上自己大名。 “拿去!酒给我吧!” 柳诗诗看着桌上那张鬼画符,说是字又不是字,说是画也不是画。一团乱线带着墨点,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唯有他的签名,歪歪扭扭依稀能辨认出【万里】二字。 “我要这个有何用?劳烦大师给我这位朋友看诊吧!” “大师不敢当!可我就会这个啊!”酒鬼见状又去翻纸:“要是觉得不值那壶酒。”他翻出几张来拍在桌上:“那我多画几张!” 柳诗诗一阵头疼。 “不如大师先看看我这位朋友吧!”柳诗诗让风起走近万里,将小玉郎从背上放下,好让他望闻问切。 万里挠挠头,又看了看几人。 “我真不会看病……” 柳诗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你当日是怎么给小翠看病的?” 第121章 沙画 “哦,那事儿啊?”万里站了起来:“早说啊!来吧!” 他领着几人穿过这堆纸布,越过堂屋,去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大片整理得平整方正的沙地。除此以外就是日常使用的水缸、菜缸和柴堆。连个躺椅都没有。 “创作,不拘材料!” 万里说完,就让风起将小玉郎扔到沙地里。待小玉郎的身体在沙地印下一个人形,万里又让风起将他扶起来,不要破坏沙坑中的形状。 接着,他蹲在柴堆前,翻到一根木棍,比划一下又扔掉,再翻下一根。连接扔掉几根木棍,下一根一到手里,他挥舞几下: “嗯!就你了!” 万里拿着木棍站在沙地前闭目凝神。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他一下步动作。 “嗯嗯嗯!应该就是如此,不错!” 万里一面嘟嘟囔囔,一面点头。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捏着棍子在沙地上龙飞凤舞划弄起来。 柳诗诗看不出所以,只觉得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对对对!还有这里!”万里瞟到沙地一角,又将棍子划到眼神所及之处。 “嗯?这是什么?”他动作停止了下来,沙地中某个方位,被棍子划过了数次,变成一个三指深的沙坑。 柳诗诗对照着小玉郎的身体和沙坑的位置,似乎在心肺附近。 “不管了!”万里戳了两下,似乎没有更好的灵感,干脆绕过沙坑,继续在其他地方画了起来。 随着万里时而傻笑时而喃喃自语,整个沙地被棍子划了个遍。 一刻钟过后,他扔掉棍子,对着柳诗诗自豪地说道: ”大功告成!如何?可是佳作?” 柳诗诗上前一看,一团乱线遍布小玉郎印下的身形,心肺附近深坑赫然在其中。其他部分的乱线甚至延伸到五指。 “这个坑是?” “笔力晦涩,每次到这里就感觉不顺畅,可能下面有小石子?”万里干脆蹲下去抠沙坑,折腾了半天,没抠出什么来。“怪了 ,这沙地我平时都有整理。碎石早就筛过几次了。”他插着手想了半天:“可能还是功夫未到家吧……哎……” “你也给小翠画了?” “对啊!她那幅,涩滞的地方在膝盖。等她走了以后我还重新筛了三遍沙子呢!” “后来呢?你对沙画做了什么改动?还是?”柳诗诗好奇问道。 “那倒没有。她给我看了膝盖的旧伤,我瞧着那伤口的疤痕泉思如涌!顺手又在她膝盖上画了几笔。那姑娘可开心又满意,连连道谢呢!” 柳诗诗心中有了数。 “那你要不要试试在我这位朋友胸口作画?” “这一幅还不满意啊?”万里憋着嘴,有些不情愿:“事先说好,没有灵感我也画不出什么来,但这幅画完,酒得给我!” “好,你给他画完,就给你。” 柳诗诗指挥风起就地扒开小玉郎的上衣,心肺之处,赫然有一团黑色蛛网般的纹路,显露在皮肤之下。 “这?!”万里愣了一下,冲到小玉郎身边,干脆把他上衣整个扒了个干净。除了胸口,其他地方都如常。万里又将他翻了过来,后背心隐隐发黑。 万里冲回屋子,在书房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到底放哪去了?”他将翻出来的书直接扔到地上,左顾右盼地搜寻。“我印象中记得看到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但是哪本书来着?” 书本被他翻落在地,发出啪啪的声响。 士兵站在屋门口,握着长枪动也不动: “又怎么了?” 柳诗诗进了屋应道: “病在心肺附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位大师诊病的方法有些少见,却十分准。” 士兵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万里一声大喊: “找到了!就是这本!” 柳诗诗凑上前去,书名写着《玉清经》。万里翻了几页,又快速向后翻看。 “后面呢?!”他来回又翻了几遍。“后面哪里去了?!” 书本的线订有些松散,封底缺失,后半本似乎被撕掉了。 “可有影响?”柳诗诗问道。 “当然!他这个花纹,罕见的很!哎呀说了你也不懂!”万里抓抓头发,又继续翻书架上剩下的书。 “完了完了……就带了这一本出来……哎呀哎呀!那酒怎么办啊???” 柳诗诗看着他抓耳挠腮,十分烦躁的模样,推测小玉郎的身体恐怕不是什么容易医治的小事。 “既然不止一本,大师还可以去取吗?” 一听这话,万里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踩着纸布间的空隙,坐回了椅子上。 “取是……能取……就是……” “可有难处?” 万里手指敲敲桌子,低头冥思苦想了一番。他眉头紧锁,面露纠结。最后,嘭地一拍桌子! “取!这就去取!不过,”他蹲了一下:“你们得跟我一起去。别到时候把酒给了别人!” 说完,他就钻回卧房,不一会儿拿了个打开的包袱出来,对着书桌上的笔墨挑挑拣拣,塞了几件进去。 “很远吗?”柳诗诗见到他打包袱,有些意外。 “不远!三日就到。”万里边给包袱打结边说。 “三日?!”柳诗诗回头看看,被风起整理好衣饰的小玉郎,有些担心地问:”我这朋友可能等得???“ 万里一拍脑袋: “也是……过几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画的东西也不会一样了。你等等。” 他从包袱里捡出一支笔,放进嘴里舔两口,走到小玉郎身边,扒开胸口一阵挥动。 “好了,我给打个小稿,之后画的时候也好抓住灵感!” 柳诗诗走过去将他被扒开的衣服又整理好,看着他胸口的一团乱线,略有些不安。 “放心!三日还不至于掉色!我这是玉脂墨!懂吗?”万里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回头看了柳诗诗一眼:“看你那样子也不懂。” 她不是担心掉色,单纯对万里的方法是否有效心存疑虑。笔墨治病?听都没听过。 “走吧!快去快回快饮酒!”万里出了屋门回头催促道。 士兵退了几步,避开万里的一身酒气。看着柳诗诗叹了口气。 “他若是治不好,姑娘记得来城门寻我,我带你去医馆!” 第122章 取书 “多谢峰大哥。”柳诗诗领了他的心意。 风起背上小玉郎跟在柳诗诗身后也出去了。雨落却拉着柳诗诗低声问: “这个人可靠吗?若是时间耽搁了,不如现在直接去老先生说的杏林苑……” 柳诗诗也有些犹豫。 “现在跟他出发,三日还有个可能,若是现在去连州府,与这里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我怕……” 雨落叹了口气道: “那就快快去吧!我背着他领路!”一想到得背着那样的万里,雨落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群人出了院子,士兵直接告辞,回城复命。 待他走远,看不见身影,柳诗诗直接拉住了万里。 “干嘛?我只卖艺不卖身!”万里一脸严肃,伸手就要去打开她的手。 她施术朝着他衣服一点,浑身的衣服洁净如新,连身上的污垢也一扫而光。 “诶?这什么术法?”万里有些新奇。 “快些取书去吧!酒不要了吗?” “正事重要!对对对!”万里一拍脑袋,朝着西边的村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 雨落对柳诗诗投去感激的目光,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万里拦腰扛起。 “哎哎哎!!!干嘛呀!!???光天化日强抢良民???” 几人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即刻施展术法,朝着西边直线冲去。 “这边!哎呀!慢点!不是!那边!!!这么快干什么!?!?” 一路上,万里一直大呼小叫。他并不适应如此电光火石的速度,雨落时常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如此赶路到深夜,反反复复地走回头路,一群人被折腾得够呛。 柳诗诗终于在又一次走错路后,提议道: “今夜休息一宿吧,不要连续赶路了。” 风起雨落点点头,停了下来落到地上。只有万里望了望四周,一脸不可置信: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休息???” 柳诗诗看向四周,找了块平坦开阔的石地,取出烈火灯点亮,唤出了十娘。 “主子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夜宿?”十娘一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场景,就有些心疼柳诗诗。 “哇!”万里看着十娘,却挪不开眼睛。“姑娘可真美啊!要不小生给你做幅画留念吧!” “接下来的事劳烦十娘了。”柳诗诗累得不行,连打猎的力气都没有。 “还请主子召出青烟。” 柳诗诗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青烟一出来,十娘就把他和风起一起拉走了。只有雨落还留在原地陪着柳诗诗和万里。 “我实在累得不行,雨落照顾好自己,也看好公子。我先睡了。” 柳诗诗一坐在地上,就开始眼皮子打架。交代了一番,闭上眼,就打起呼噜来。 这一夜,师兄又入梦来念经。梦里念经师兄长吁短叹地说她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柳诗诗争辩了几句,说教却更厉害了。她只能连连求饶,事事答应,糊弄了过去。即便如此,念经师兄也没有停止碎碎念,告诫她最近自己会来得更少些,之后会越来越忙,让柳诗诗一定要保重,什么都比不过平安最好。 柳诗诗被念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几人在吵嘴。 “你个登徒浪子!” “哎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生这是发现美!欣赏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十娘,不要搭理他!” “哎,姑娘别走啊!你们挡着我干什么?” “你敢对十娘动手动脚?待会儿娘子醒了,咱可保不住你。自求多福吧……” “青烟,你倒是帮忙呀!” “怎么帮?切成肉片?” “都别吵了!” 十娘一声大喊,几人安静了下来。 “都干嘛呢?……”柳诗诗头痛欲裂。 “惊扰主子了。”十娘柔声请罪。 柳诗诗睁开眼,看见万里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画了一半的棉布,被风起拦着。雨落则将十娘护在身后。青烟浮在空中看热闹,扭头看见柳诗诗醒了,直接贴了上来。 “娘子,要切片吗?” “切什么切!”柳诗诗将万鸿剑变回簪子插回发间。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万里手里的棉布,上面半幅美人图画得似模似样,虽然并不高明,但比起之前的一团乱线要强多了。 “我还没画完呢!” “十娘同意了吗?没同意,你这幅图没收!” “我画的!你凭什么没收?!” “凭十娘是我的人!”说着,柳诗诗直接将棉布扔在烈火灯上,一瞬间火苗燃烧殆尽。 “哎呀!我的画!”万里着急忙慌扑过去,连块灰都没捞着。他瞪了柳诗诗一眼,又看了看十娘,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张纸: “我再画就是!哼!” 柳诗诗对着雨落使了个眼色,雨落会意。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万里扛在肩上,就施展雷奔到了空中。 “赶路吧!” “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酒重要画重要?”柳诗诗对他喊道:“若是画重要,事后让你给十娘做一幅也可。但酒可就没有了。” 万里闻言顺从了几分,最终冷哼一声,不再继续闹腾。 柳诗诗收起十娘的红帕和其他的东西,驱动羽衣跟了上去,风起继续背上小玉郎跟在后面。 飞了半日,路程快了起来。原因无他,眼前只有一处山,万里指着山顶说在那。 不再需要确认方向,几人一鼓作气直线向着山顶飞奔而去。 “哎哟!慢点!慢点!!!!上山太快要生病的!!!!” 柳诗诗没有搭理,径直朝着山顶而去。又飞了半日,直到穿过云层,她还没看到山上有什么建筑。 她绕过一处山峰,又向上升高了一些。太阳在山峰间留下的夕阳,在山峰之间反射出几闪金光。 柳诗诗定睛一看:那似乎是琉璃瓦片?她朝着金光处飞近,才慢慢看清。 这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中间的青瓦宫殿,瓦片和树林混杂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墙壁也与山石的灰色混杂一体。三面环山,让这座宫殿并不容易被发现。唯一的一处缺口却没有阶梯,很难想象如何登山进入宫殿,里面住着的人又如何出来。 莫不是与山华门一样?有传送法阵? 宫殿正面的平台立着青瓦灰柱的山门。 第123章 玉清观 柳诗诗飞到近前,落到平台上,抬头一看。 【玉清观】三个白色大字写在青色的牌匾上。 万里师出玉清观?! 柳诗诗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去杏林苑。既然到了道门中,能做的事,能解决问题的人自然更多。 风起和雨落随后跳到平台上,走到柳诗诗身边。 “万里!万里?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雨落答道。 柳诗诗有些紧张地检查了一遍万里,外表看着没有异样。但是小玉郎却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似乎情况危急! 柳诗诗一刻不敢停留,连忙带着几人穿过山门。 “什么人!报上名来!”穿过山门的一瞬间,有个声音远远传来。似乎对方在某处屋顶上监视着几人。 “玉清观万里回来取物!还有一病人危急!求玉清观出手相救!”柳诗诗一边喊一边找寻声音的源头。 “万里?!哎!!!传令下去!万里回来了!” “什么?!哎哟!万里师叔回来了?!” “赶快通知玉渺峰和玉华峰!还有掌门!算了!都通知一遍吧!” 很快人声嘈杂,热闹了起来。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青瓦屋顶上,逐渐冒出人群身形来。清一色灰袍青纱,披着长披风一个个在屋顶上四处奔走。 不多时,一个年纪轻轻的弟子从屋顶上飞了下来,他的披风只有半截,有些怯生。 “病人在哪?”他小声问了一句,脸就红了。 风起连忙上前,将小玉郎放下来给他看。 他瞧了一眼,就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塞入小玉郎口中。 “含化即可,上山太急了。没什么大事。” 他说一句,脸就红一分。 柳诗诗只盯着小玉郎的呼吸逐渐平缓,脸上红潮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也淡了几分。 “还有他,昏过去了。”雨落放下万里接道。 “啊……真的是万里师叔……”小弟子也塞了一颗珠子在他口中,然后飞快地吩咐道:“别跟他说见过我,一会儿自会有人接应。” “多谢!”柳诗诗郑重拱拳行礼,一抬头,人却不见了。 这个万里……是深受爱戴……还是恶名在外?柳诗诗有些摸不定主意。 接下来一群弟子蜂拥而至,为首的是位长袍老道。老太太穿着和弟子一样的长袍,只是兜帽放下来,不似其他人一样都罩在头上。 老道慈眉善目,白发盘成圆形,插着银白色的珠钗,两缕耳发垂到胸前。 柳诗诗觉得她应该再拄拐杖,形象才更符合印象。但老道身子骨看起来十分硬朗,走路健步如飞。她赶到万里面前,仔细瞧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玉郎。最后才对着柳诗诗行礼。 “原来是无微峰弟子上门做客。这边请。” 说着,老道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领着一群人朝着大殿而去。 风起和雨落还来不及背人,跟随而来的弟子已经懂事地将小玉郎和万里扶起,跟在人群后面一路而求。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映湖娘子。” “奥,娘子可唤老身玉梅长老。” 玉梅长老走在柳诗诗前面,不断有弟子路过,纷纷抱拳对玉梅行礼,叫着“见过长老。” 她对着弟子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身乃玉华峰长老,”她说着,指向了大殿东面的一座山峰。“不孝徒弟没给娘子惹出什么祸吧?” “哪位徒弟?”柳诗诗不明所以。 “还能有谁?”玉梅长老扭头看了一眼万里。“他是老身座下不成器的弟子。自从下山历世,就甚少归山。他那个性子,在观中就不甚讨喜,也不知道在外有没有闯出什么祸。” “万里在世间名声尚可。我是求他治病才找上去的。他虽然脾气怪了些,但世人对他的医术颇有赞誉。” “是吗?”玉梅长老脸色和蔼了几分:“也不算辱没玉华峰的传承。” “敢问万里学的是何种医术?颇有些奇异。”柳诗诗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别人宗门的传承,有些僭越,忙补了一句:“我只是有些好奇,若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玉梅摆摆手: “他呀!也不知道算是有天赋还是怪才。正统的术法,全都没一个精通。唯有和绘画纸笔沾边的事情,颇有研究。他那根本不是医术,若是要说,更像画符。” “还有这种方法?”柳诗诗仔细一想,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在什么上面画不是画?只要有效,也没人规定必须黄纸沾朱砂。就比如她自己用的符,有时连黄纸都不需要,又何尝不是同个情形呢? “那画你都见过吗?”玉梅长老问道。 “见过。”柳诗诗点点头:“欣赏不来,又瞧不出作为符文的功效。” “那就对了。”玉梅长老赞同道:“万里算是很难放对位置归类的怪才。若是实战,那三脚猫功夫谁也打不过。若是画符,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医术一说,也并非是他主动探究,只是恰好那时那刻那个图,与人体经脉窍穴有相同之处。有的时候,他画的东西能意外地起到意想不到的用处。” 怪不得作为修道人,他过得如此困苦。哪怕下山算命打猎替人驱鬼也能多少赚点收入。他要是一直以卖画为生,没饿死都算他运气好了。 “此行来玉清观,可有什么要事?”玉梅长老又问。 “我的一位朋友急病昏迷,本想让万里诊治一下,但是他坚持要看一下书,他手头的经书已经破损,特意回观来取。” “哪一本?” “玉清经。” “奥,玉清观入门经书。观内弟子人手一本。倒不是什么大事。”玉梅长老点点头。 “可那与治病救人有什么非看不可的理由?” 玉梅长老看着天空说道: “娘子也看到了,玉清观地处高空深山老林,又无路进出。未修出所成之前,很多事都要自己解决。比如空气稀薄时的治疗方法。那本书算是能正常在观中生活的一本指南。若是连那书上的都做不到,也很难集中精神修炼,会被困在环境造就的琐事中,这也算是观中筛选的一种方式吧。你看。” 第124章 玉华峰 玉梅长老指向道边一位行色匆匆,挑着粪桶的中年弟子,他连斗篷都没有,肩膀只扎着与斗篷一个颜色的围巾。 “他到了这个年纪,还得靠做苦力来换取清气珠。” 她又指向身后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弟子,柳诗诗人认出便是先前给小玉郎和万里喂珠子的那位。 “玉林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自己做出清气珠,他已经投入老身门下,虽然目前修为尚浅,照他这个速度日后定有所成就。” 玉林被一席话说得脸红了起来,赶忙躲到了旁边师兄姐的身后。 玉梅长老带着柳诗诗朝东一拐,却没有进大殿。 “娘子着急救人,就不一一见过了。先去玉华峰,安顿你的朋友吧。” 说着,她走到路尽头,有几道铁索连着远处的山峰。 玉梅摸出一枚普普通通的叶子扔到铁链上,瞬间变大成为可容纳三人的大小,自己站了上去。 “你跟我来。”她朝柳诗诗招手。 柳诗诗也站了上去。叶子看着软榻榻的,但站上去却感觉踩在坚固的物体上,四平八稳。接着玉梅掐起手诀,叶子直接沿着铁链滑动起来。 柳诗诗回头看到其他长袍弟子也扔出叶子,每人带着两位半长袍的弟子跟在后面也滑行起来。所以,能不能施这叶子的行动之法,便是长袍长短来区分修为的分水岭吗? 高空中风起云涌,罡风乱流不断。叶子却没因此而产生丝毫摇晃,平稳地载着两人在铁索上高速滑行。柳诗诗看着站在前面稳如泰山的玉梅长老,有些暗暗佩服。她虽然也站在她身后,那是因为自己施术抵消了罡风的干扰,而且即便如此,还是被风吹得有些晃动。她回头看向后面的长袍弟子,每个人也都稳如泰山。半披风弟子却有些艰难地晃动身体,似在努力抵抗。 也许这就是玉清观独有的秘术。 滑行多时,铁索向上延伸。叶子不仅没有减速,还保持着刚才的速度,高速向上而去。这时候,有弟子开始从中途跳下叶子。柳诗诗低头一看,跳下去的弟子都稳稳落在了屋舍洞府之间。原来功力不到家的弟子出行只能搭顺风车。 “那些无法自由出行的弟子若是要去大殿怎么办?”柳诗诗好奇问道。 “找会的人载他们一程。” “那若是没人愿意载怎么办?” “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借飞禽走兽也可,自己做宝具也可。看个人机缘如何了。” “那万里这样的呢?”柳诗诗有些好奇。 玉梅长老笑了起来: “他啊……拿一些图换,有的是人愿意。” “什么图?” 玉梅长老笑而不语,柳诗诗却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铁索尽头,一座宫殿越来越近,玉梅长老却没有滑行到底。她变换手诀,叶子滑出了铁索,顺着风缓缓飘向中间一座灰色青瓦的屋舍。 “这里离玉华峰的药堂更近。你们就暂且安顿在这吧。” 随着叶子缓缓落地,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屋舍门前。这座屋舍半边建在悬崖上,只有半边落在地面。阳台延伸出去的部分,下面支着数根粗壮的柱子。正门在地面这侧,上几个短阶,进去就是宽敞的待客厅堂。 柳诗诗回头望去,几位弟子已经带着其他人落了下来,众人正扶着万里和小玉郎,跟随其后进入厅堂。 厅堂左侧正是宽大的阳台。右侧是书房。 “这观景台风景不错,娘子应当会喜欢。” 朝着厅堂往里走就是走廊,两边全是客房。 玉梅长老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简单的摆设如同客栈一般,虽然简单,但物品俱全。 “你们离开之前可以暂住在此。” 柳诗诗谢过,却不知道此种照顾可有什么条件。 “玉林!”玉梅长老喊过去。跟随进来的弟子立刻有一人应道:“长老!” 她对着柳诗诗笑吟吟说道: “这几日玉林就留在这里帮忙,就算是见见世面。你可要多担待一些。” 她转向对着上前来的玉林道: “跟着娘子和你师叔打打下手,有什么能做的能学到的就是你的本事。莫要辜负老身的期望。” “是。”玉林赶忙低头行礼。不用看柳诗诗都知道他又不好意思了。 “啊,一人恐怕不够。”玉梅长老又望向弟子,看来看去,干脆对着玉林吩咐:“你再去点几个人来,人选就你自己定吧。” 几位弟子已经将小玉郎和万里扶进了客房。风起和雨落也各自确定了自己要住的那间。 玉林没有抬头,拱手称是。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厅堂。 玉梅长老摇摇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面皮薄了点,胆子小了点。让他待客也是希望能改善一下他的个性。次数多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柳诗诗点点头。 玉梅长老转身对柳诗诗继续道: “此次万里归来,老身还要去同掌门通报,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有什么事差遣玉林来吧。待万里醒了他也知道要做什么,该去哪里找谁。” 柳诗诗恭敬谢过玉梅长老的盛情,送她与其他弟子出了屋舍,才回到房间查看小玉郎。 他脸上的红潮已经全部褪去,呼吸也没有异样。胸口的黑纹也和当日看到的一样并无变化。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厅堂坐下。 她唤出十娘,对她讲了一遍现状。十娘非常体贴地开始烧水倒茶,为众人操劳起来。 此时已经入夜,喝了两壶茶,玉林都没有回来。 “要不,让青烟去附近打猎吧?”十娘建议道。 “也好。”柳诗诗总不能饿着昏睡的小玉郎。她刚要取下发簪,却有弟子进来了。 “玉华峰玉蝶” “玉华峰玉石” “候听娘子差遣!” 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是长披风,男子却是半披风。两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站在柳诗诗面前行礼。 “来得正好。”柳诗诗放下手。“敢问二位,餐食如何解决?清气珠效力多久?” 第125章 万芍仙子 玉蝶和玉石对视一眼,坦言道: “玉清观内有食堂,若是需要可为众人带饭。但是……现下食堂已经休息……” “清气珠需要每日服用,玉林会做,我们可以每日给带过来。” “带过来?”柳诗诗有些意外:“他不亲自来吗?” 玉蝶说道: “玉林怕生……”后面却欲言又止。 玉石看了一眼玉蝶,胆子大一些: “玉林和万里师叔此前有些过节,特意托我二人来代为行事。” “原来如此……”柳诗诗想到之前玉林对万里的躲避,倒也不好勉强。她想了想,吩咐道:“劳烦你们二人带着我这两位侍从去弄点吃的喝的。其他的等万里醒来再说吧。” 玉蝶玉石应下,带着风起雨落出了屋子。 十娘说道: “此番主子要在观中待多久?” “看公子什么情况了。”柳诗诗叹口气,又问道:“万里还没醒吗?他的状况并不严重,此前在观中修行,早该习惯才是。” 十娘进屋看了一眼,回来禀告: “打呼噜呢。只怕生活方式常年不太养生,如今正在熟睡。” 柳诗诗按下心头的一丝焦急,只能先等他醒来再说。 这一夜柳诗诗睡得很早。连日奔波,她也没有好好休息。心里装着事儿,总是有些不安,第二日一有点动静,她就醒了。 万里正坐在厅堂中看书,旁边只有玉石。 柳诗诗来到厅里,风起和雨落也不在。十娘也不见踪影。 “醒了?”她问道。 “回娘子,师叔一早醒了就要了书。玉蝶带着你的红裙侍女去食堂了。至于另外两人,从阳台上跳下去就不知所踪。” 玉石应了,万里仍在翻书。 “不用管那两人,估计上哪儿玩去了。”柳诗诗在万里对面的主位坐下,敲敲桌子。“如何?可有端倪?” 万里翻回一页摆到桌面: “你看,是不是很像?” 经书页面上赫然记载着小玉郎身上的病症和花纹。 “腾柳毒?” “腾柳生活在云海之上。寻常很难遇到,但玉清观建在云海上,却较为常见。”万里指指上面一条带着翅膀的蛇说道:“这还是画得不尽实,腾柳哪有鸟的翅膀?是云朵一样的雾翅。”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我来画,绝对不画成这样模棱两可,必叫人一眼看出它的雾翅来!” “既是如此,那观中应当有解药吧?”柳诗诗看向玉石。 “若只是被腾柳喷了一口毒瘴,玉林就有解药。但……”玉石又看回了万里。 “你再仔细看看?”万里指向书中花纹的图案。 柳诗诗观察半天,只觉得差不多。她拿着书回到小玉郎的房间,扒开胸口一一对照。 “看明白了吗?”万里跟到屋门口问道。 “书中花纹是蛛网带尖丝,但他的蛛网却是圆头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纹路连接处更圆润一些。” “所以这解药,有用却也无用。” “因为混了别的毒物?”柳诗诗推测道。 万里挠了挠头,一脸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有没有混入别的毒不清楚,但是没什么灵感。要我画也行,不会太好看。” 换句话说,不一定能根治? 玉石插话进来: “娘子不如找药堂的万芍仙子瞧瞧?她是玉林的师父。论丹药岐黄之术,也算是观中第一了。” “好呀好呀!”万里喜笑颜开:“万芍师妹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如何了,走走走!去瞧瞧……去给公子瞧瞧!” 柳诗诗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万芍仙子定然姿色不俗,像画美女图是真,给小玉郎看病只是顺带的。 不等其他人回来,万里让玉石背上小玉郎,硬要拉着柳诗诗上索道。 “师叔,得等玉蝶回来。”玉石指了指他的斗篷。 “哎!对!把这茬给忘了。”万里一拍脑袋,在索道前四处张望。 来往的弟子不少,他叫住一个独自滑行的年轻男子对他嘀咕几句。男子痛快地让他们站上叶子。 三人的叶子站了四个人,有些拥挤,但勉强能站下。 男子与万里站在前面,柳诗诗和玉石则紧贴在两人身后。她悄声问玉石: “为何你的同门如此痛快就答应了?” 玉石愣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 “师叔美人图很受一些师兄弟的喜爱。”他又补了一句:“我不爱看的。” 柳诗诗有些莫名其妙,爱看又没什么,自己也喜欢看十娘的侍女绣帕。 直到到了目的地,几人落到药堂前,万里偷偷摸摸塞给那男子一沓纸,露出一角被柳诗诗瞄到。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而且想得大错特错。那哪里是美人图!分明是避火图!!! 怪不得玉梅长老说他有自己的门道! 万里迫不及待地进了药堂,却被门口两位弟子拦下。弟子指了指屋子旁边的一块石头。 上书 【万里不得入内!】 “哎呀!都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至于么?” 玉石背着小玉郎带着柳诗诗却通行无阻。 “哎!你们怎么能甩下我一个人呢!哎!” 柳诗诗看着他被拦在屋外,悄声问玉石: “他对万芍仙子做了什么错事吗?” 玉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偷偷给她作画……呃……别问了……也不要提起……万芍仙子忌讳。” 柳诗诗只感觉一阵恶心……只是画寻常的图,犯不着如此深仇大恨,除非借着万芍仙子的脸去画……避火图……想到这里,她更恶心了。前日因为十娘作画的事几人吵得不可开交,也不是没道理的!早知道就该让青烟片了他! 下一瞬,想到小玉郎的病,柳诗诗颇觉得麻烦。琢磨着一会儿若是万芍仙子能给小玉郎诊病,趁早把此人甩掉,不打交道! 玉石进了里间通报,弟子去了又返,领着他们去了三楼一间房间。 “进去吧。”弟子打开门对几人说道。 柳诗诗跟着玉石进入房间,上首的藤椅边上站着一位娇媚富贵的女子,红唇黛眉,一身暗红色长裙,裹着大红披帛,正在给屋内的鲜花浇水。 真是人比花娇!柳诗诗不禁想到了说书先生的这一句。 “见过万芍仙子。”玉石拜道。 第126章 两个方法 “嗯。”她慢悠悠地停下浇水,柳诗诗只觉得她什么动作都适合入画,也怪不得万里会如此惦念。 “听说贵客是来求医的?”她摆弄着花朵的枝叶。 “是万里师叔带进来的。” 万芍仙子脸色瞬间不悦,玉石赶忙找补道: “这位娘子的朋友似乎中了腾柳毒,但又不似普通的腾柳毒。师叔学艺不精看不出来,弟子擅自作主让贵客来仙子处,好叫贵客瞧瞧咱们玉清观的本事。” 万芍仙子脸色好了一些,转过身来: “瞧可以,但要给我取来一物。” “何物?”柳诗诗问道。 她慢悠悠坐回藤椅,仪态万千,一挥批帛,只叫人目不转睛想一直盯着看。 “玉清观建在云雾山顶,山顶有一湖名曰镜湖。湖中有一宝物被遗落其中。你,”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柳诗诗:“将它取来。” “具体什么样的宝物?” “一面镜子。据说镜子里面有天界甘霖,我要拿甘霖来养花。” “好。”柳诗诗点头应下。“还请仙子为我朋友尽力救治!” 万芍仙子手指一弹,一颗冰晶花出现在空中,它只有指尖大小。她驱使冰晶花贴着着玉石背上的小玉郎全身经脉走了一通。冰晶已染成黑色。 仙子手指一握,花瞬间碎裂成粉消失不见。惋惜地摇摇头: “他得罪了何人?竟然被下了如此阴狠之毒?” 柳诗诗闻言紧张了起来,摇头什么意思? “有……救吗?” “有。” 柳诗诗松了口气。 “两个法子。”万芍仙子伸出两根纤纤玉指:“一个简单的,一个难的。你选哪个?” “当然选简单的。” “进宫盗宝。” “啊?!”柳诗诗惊讶得合不拢嘴。“那……那难的呢???” “取凤凰血。取到即刻能解。” 柳诗诗脑子里一片混乱。 “凤凰???神兽???哪里有???” “我怎么知道?”万芍仙子支着脑袋轻笑:“要是知道,那它就是简单的法子了。你找到踪迹之前,他还能活着就算走大运了。” 万芍仙子换了个姿势说道: “你这位朋友中的不是藤柳毒。虽然里面有藤柳的毒丹,还混杂了地卯、火阴、海枯、沉蚀之毒。五行凑了个齐整,全都用毒丹炼制。须得连续下七年才能种上毒根。何时毒发还得连续有七日引子。毒发之后,从内里开始融化,外表看着如同常人一般。等着蛛网遍布全身,五脏六腑连同脑花都会化为血水,无力回天。” “既然仙子知道得如此清楚,定然对此毒来历了如指掌。难道它就没有现成的解药吗?”柳诗诗越听越心惊。 “此毒鲜有人知,只因制作它的人早已不在人世。毒药和解药唯有此人才有,本就数量稀少。若不是我与那位去世的前辈有些渊源,你只有给你朋友收尸的份。如此刁钻罕见的毒也能被寻到,你这朋友的仇家,来历可不小。” 万芍仙子整理了下批帛继续说道: “皇宫之中有一秘宝,名曰凤血石。里面封存着一滴凤凰血。你去盗来,我自有法子解了。” “那……那……他可能……撑得住?”柳诗诗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万芍仙子笑了笑: “去取镜子,我自有法子。” 说完,她唤来了玉林,将柳诗诗单独送出了药堂。 一出药堂,万里就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小林吗?”他绕着玉林转了一圈,点点头:“长高了,也壮实了!更好看了!” 玉林连忙躲到柳诗诗身后。 “如何?师妹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柳诗诗没心思搭理他,还在想着刚才万芍仙子的话。下毒七年?引子七日?他家里……究竟…… 可惜他这次没带着管家出行,否则定要逼问出个所以然来! 玉石随后也出了药堂,万里见柳诗诗心事重重,干脆去纠缠起玉石来。 玉林拉拉柳诗诗的袖子: “师尊命我带着你去镜湖。趁现在走吧!”说着,他拉着柳诗诗逃也似地离开了万里的视线。 柳诗诗想带上风起雨落,问一问上次的事情。坚决要回崖边客居一趟。 玉林只好又点了一位长袍弟子带他们回客居。 刚一进门,就闻见饭菜飘香。玉蝶正和众人一道吃着早饭。 柳诗诗见风起雨落和十娘都在,直接说了要去镜湖一事,风起抓起碗里的饭菜囫囵吞枣咽下,雨落也尽可能保持礼貌的姿态,快速地吃完了饭。桌子上散落的狼藉,让十娘摇摇头,她上前清理了起来。 玉蝶见状只能放下吃到一半的碗筷,帮着十娘收拾起来。 “你安心继续吃吧。我与他们先走了。”柳诗诗将玉蝶按回座位上,拉着十娘离开了厅堂。风起雨落也紧跟其后。 玉林点了另外的两名弟子送行。生怕和万里在半道撞上。 随着叶子离玉华峰越来越远,柳诗诗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和万里究竟有什么过节?” 玉林脸一下又红了,不肯言语。 直到叶子越过大殿的中轴线,一路沿着索道向着后山而去。柳诗诗终于远远看到一个湖泊。 “镜湖在玉渊峰上。玉清观六座山峰,只有玉渊峰没有长老统管。所以山里妖兽也多。”玉林说道。 柳诗诗点点头,留一些野生的场所给弟子练手,宗门常规做法。毕竟实战才能验证修为。 “不过放心,镜湖附近没有藤柳。”玉林又道:“它们喜欢躲在云里。” 长袍弟子驱动叶子缓缓落到了湖泊附近的一块大岩石旁边。 “只敢送到这里,几位请小心行事。”弟子嘱咐几句,又翻身施展功法上到了索道上,驱动叶子回去了。 柳诗诗看着岩石上红字写着【镜湖】。四周全是碎石。几条索道在高空远远连接着湖泊后方高耸的山顶。 眼看离着湖泊没有几步,索性徒步走了过去。 “雨落,你还记得当初看到海洞内石室的事吗?” 雨落点头。 “我也记得!”风起连忙叫道。 “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一扇窄门。”雨落回道。 “里面呢?” “有座雕像。” “对!”风起附和道:“一座女子的石像。” “还有呢?” 第127章 镜湖 “没了呀!”风起应道。 “除了雕像,确实空无一物。”雨落点点头。 “雕像记得样貌吗?” 雨落摇头。 风起思索了一阵: “挺普通的吧。就是街上那种石俑……娃娃……我说不清楚。就是普普通通的样貌。看过就忘。” 玉林好奇地插话进来: “那座雕像有何奇特之处吗?”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才好奇。”柳诗诗转移了话题:“万里可有为你做过画?” 玉林脸一下又红了,最后艰难地点点头。 “可是因为只画了你的相貌?添了些不文雅的姿势?” 玉林一下蹲在地上捂住脸不走了。 柳诗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瞎猜的!我也没见过。万里这个泼皮就该让青烟直接切成肉片!” 玉林小声地说道: “万芍仙子喜欢好看的弟子,药堂大多弟子都各有千秋……没少被万里师叔骚扰过……我们都很讨厌他……” “那买画的人呢?” “也讨厌……但是师叔最讨厌。” 柳诗诗拍拍他的背,柔声说道: “等我取了镜子,赶紧下山!把他扔出观去!反正他也只是辈分高,术法平平定然回不了山门。你呢,好好修炼,争取能早日把他打一顿!” 玉林却摇摇头: “师叔的术法虽然平平,但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他进山门的那刻,就会被打死在当场……” 这个说法倒是令柳诗诗有些意外。 “而且,”玉林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他除了对作画这件事十分恶劣执着,其他事情,还是会帮着我们的。” 这样?还是个有些善良的变态?柳诗诗实在想象不出善良和变态是如何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根本无法理解玉林的心情。只好指着远处的镜湖说: “反正现在你离他远,走过去就更远。你也说这里妖兽多,停在半路也不见得安全。” 玉林捏着袖子,慢慢站起来,脸还是那么红。沉默了半天,点点头,开始继续朝镜湖前进。 镜湖如其名,湖面如同镜子一样倒映着天空和四周的风景。水面平稳鲜有波澜,若不是偶尔的波纹反光,很难让人立刻意识到它是个湖泊。随着几人越来越近,柳诗诗发现湖泊比她以为的更加广阔。湖面上弥漫着些许云雾,湖水清澈见底如同仙境一般。 玉林似乎也被这美景治愈,转头已经将万里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着眼睛四处观望。 “第一次离镜湖如此之近!”他感叹道。 “你们平时不近前?”柳诗诗问道。 玉林点点头: “嗯!听说以前是能来附近的。但是自从宝物落入湖中,四周妖兽被吸引聚集,掌门就不让靠近了。我入观时间不长,没赶上时候。” “聚集?一路没看见什么妖兽啊?”风起背着手四处观望。 “不在岸上。甘霖灵气充沛,水中多。你可别……”玉林转过身去解释,却看到风起趴在岸边去看水里。“哎!!!”他连忙冲上去拉风起的衣服。“别靠太近!” 风起刚被拉动,湖水猛然凝结成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 “哇哇哇!!!”玉林吓得大叫起来,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绿色的玻璃珠朝大手扔了过去。 轰!哗啦啦啦! 大手被炸的溃散开来,一时间水花四溅!镜子般的湖面瞬间景色破碎,荡漾起来。 风起赶紧退了几步,远离湖岸。 “力气还真大!”他说道。 柳诗诗见状召出长枪,三步上前,将玉林和风起一枪一个挑起甩离湖岸。 “哎哟!娘子怎么突然……”风起在空中喊着,话音未落,湖水发生了异变! 一瞬间,湖水凝结出数只巨手,猛然从湖面钻出,朝着附近胡乱砸去! 柳诗诗扔出铜钱浮空飞起,朝镜湖中央扔出长枪就开始隔空画符! 轰! 整个湖面雷光四射! 轰! 巨手动作僵持一瞬,却还朝着四周砸去! 轰! 巨手终于溃散,湖岸边水花四溅! 雨落捞起玉林跳到了岸边树上观望。而十娘则在风起坠落的地方织好了线网,稳稳地接住了他。 然而,下一瞬,湖水又重新凝结成数根巨手,齐齐冲着柳诗诗砸来! 红娘见状在柳诗诗和巨手之间猛然施术织了新网。 然而湖水却穿过了红网,毫无阻力地继续向前! 柳诗诗拿出烈火灯,挑灯掐诀。织机尖喝一声,从灯笼中以火化型钻出,身体变大了数倍!朝着巨手扇动翅膀! 一阵火浪朝着巨手而去!交错之后,巨手少了一些,又小了几圈速度也慢了下来。霎那间镜湖四周雾气弥漫。 织机见状继续煽动炎翅!火浪一阵接着一阵。直到巨手软趴趴地砸在了柳诗诗身上。她感觉如同被泼了一身温泉水,暖暖的,还挺舒服。 烟雾弥漫间,湖水没有新的动静。 她召回长枪,提着灯朝湖中央靠近。还未等路程过半,湖面中央突然变形拱起,水面如同曲面球体一般越来越高! 她朝着岸边极速后退! 嗷!!!!! 哗啦啦啦啦啦!!!! 水面破体而出一条湖水凝结而成的龙!它巨大的身躯只有上半身露在湖面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柳诗诗! “你们掌门怎么没说里面的妖兽是水龙呀?!”柳诗诗朝着玉林大喊。 水龙一动不动与柳诗诗在空中僵持着。 织机的身形此时只有水龙上半身一半大小。还没有炼化完所有火晶,此时的织机无法与水龙正面冲突!柳诗诗意识到这件事就将它收回灯中。 “你们保护好自己!”她大喊一声,就对着灯笼掐动手诀。 风起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弹跳冲到雨落身边,一手一个扛着下一瞬跳到出了十丈开外!十娘见风起远离战场,也就近找了棵粗大的树木,躲到了背后,织网将自己包裹成线团一般。 只见烈火灯以灯笼为中心开始炸开一圈火浪! 火浪还未到巨龙身上,被它爪子一挥浇灭了。 第128章 水龙 柳诗诗干脆收了铜钱和长枪,继续掐诀。火浪一下又一下连接炸开!一次比一次更猛!速度越来越快! 巨龙挥爪浇灭了大半的火浪,但它动作缓慢,仍有少部分炸到了它的躯体!被火焰蒸发掉的部分,又被湖水填充上! 但火浪还在加速!几息间,湖水已经蒸发了半人来高!整个地方充斥着闷热的蒸汽!让人十分不舒服。 巨龙似乎感觉到持续下去对它过于不利。终于大吼一声!朝着柳诗诗挥爪砸去! 柳诗诗收了烈火灯,拔下素攒化剑,朝着巨龙连劈四下!最后一刺! “娘子怎么跟它打起来了?” 青烟手指一挥,躲到了柳诗诗身后。 剑气旋转破开了龙爪,将它刺出一大洞!爪子砸到地面,柳诗诗和青烟轻松从洞中穿过。 地面被砸出一个半人来高的深坑!但是一瞬间土壤开始发芽长出绿草,似乎得到了甘霖的滋润,变得生机勃勃! 还未等柳诗诗反应,下一爪又到了跟前! 柳诗诗又连劈几剑,刚穿过另一只爪子被剑气破开的空洞,一条水龙的尾巴又迎面砸了过来! 柳诗诗反应不及,被尾梢扫中一只手!瞬间被水流带走,困入了巨龙尾巴之中!呼吸困难起来! 她立刻闭气,刺出三剑! 剑气破开龙尾,她从中掉了出来! 刚要调整呼吸,好施术飞行! “不好!”青烟大叫一声,朝着水龙脑袋冲了过去! 柳诗诗咳了几下,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却看到水龙抬头后仰,一个喷吐!高速喷射的水流朝着柳诗诗的方向射来! 这要中了,人都成酱了!柳诗诗脑子里这一个想法!连忙挥出两剑! 此时她却觉得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整个人飞离了岸边! “打不过还可以逃呀!娘子这么拼命作甚?”风起的声音在她腰间响起。 下一瞬,她被风起带到树上站稳。她咳了几下,这才缓过劲来。 “颇为棘手。”她看着被水龙喷吐过的地面,直接形成了一个小池塘,深不见底。而青烟正操纵着剑气一路劈开水龙的攻击,飞到了它面前。 柳诗诗刚想召青烟回来,一切却安静了。 她瞧着青烟与水龙四目相对,插着手对它说了什么,水龙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青烟浮在空中盘腿坐着,跟它絮絮叨叨了半天。 最后水龙一个摆尾砸向青烟,他瞬间被裹入水龙体内! 柳诗诗这下却不急了。青烟又不是人,不需要呼吸也能活着,她想看看青烟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青烟顺着水龙的尾巴一路游向它身体腹部,直接沉入了湖水下! “再过十息,就召青烟回来。若是他也没辙,今天就撤吧。回去休整一番,做足准备再来。”柳诗诗对着风起交代道。 雨落带着玉林也来到了树下。她跳上树干,递给了柳诗诗一粒透明药丸。 “玉林给的,吃了会好些。” 柳诗诗含下清气丸,瞬间呼吸如常。这药丸没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含在口中,有股清幽的气体缓缓渗出,深入肺腑。 “这东西不错,回头找玉清多要一些。” 柳诗诗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 刚要把剑收起,水龙却直接沉入湖底,消失不见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青烟才从湖里钻出来。他散去剑气,慢慢朝着柳诗诗的方向过来。 “你们先别过去,我去看看。”柳诗诗扔下一句,飞了过去。 “没事了,镜子在湖底,咱跟它谈好了。”青烟懒洋洋地说道。 “谈了什么?” “当然是说娘子神通广大人美心善,劝它跟着娘子混呀。它同意了。”青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诗诗觉得青烟在胡说八道,但从他嘴里问话,问个十天也不见得在点上。 “此次咱立了这么大功劳,娘子是不是也该放我出来活动活动?天天困在簪子里无聊的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子难道不想咱吗?咱这身子骨,这身形,多孔武有力呀!”他说着撩起袖子,鼓起肌肉给柳诗诗展示了一番。 柳诗诗一阵脑仁疼,又担心水龙出现异变,只能任由他在一边叽叽喳喳。背着剑,翻出了海昌给的避水珍珠含入口中,跳进了湖里。 她没用过避水珍珠,但直觉就应该这样用。 进入湖水呼吸自如,效果也就仅此而已。 镜湖里只有水藻水植,连条小鱼小虾也没有。干净得不合常理。朝着湖中央游走了一段,她终于知道为何不合常理了。 湖底中央堆积着无数尸体,有妖兽的也有鱼虾的,还有人的,堆成一个环形。那中间应当就是宝物所在。 她仔细看了看尸体,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怕都是溺死在这里。 她小心绕到环形尸堆上方,钻到环形中间。离近了才发现,湖底泥藻埋着个东西。半个木盆露出地面。她捏住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拉了一下,淤泥四起,湖水浑浊了起来。她干脆忍着恶心掏了掏盆内堆积的淤泥,再一用力,整个木盆被拔了出来! 湖水越发浑浊,还散发着恶臭。 柳诗诗一刻也忍不了,赶紧拿着水盆浮上水面,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待上了岸,她回头一看镜湖:清澈见底的湖水从中间整个都浑浊不堪。那些原本沉在湖底的尸体也一个个都浮了上来。空中弥漫着恶臭,与之前的秀丽风景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 柳诗诗此刻只想洗个澡,收起了万鸿剑,两根手指捏着盆,朝镜湖附近的索道而去。 “回观吧!走了!”她在林间大喊。 风起雨落才带着玉林回到来时的路上。血燕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跟在几人不远处。 柳诗诗施术想去掉身上的污秽。淤泥好清,但那股恶臭……实在经久不散…… 玉林捏着鼻子躲在风起身后。 “我去多叫几个人来。”说完,他朝着索道跑去。 风起也捂着鼻子站远了几分: “娘子这尸臭……不好去啊……” 雨落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得离柳诗诗最远。 第129章 水镜 “拿着!”柳诗诗将木盆递到风起面前。 风起直接跳到一边: “别拿过来了!鼻子都要没了!” 野兽的嗅觉灵敏,太过为难了吗?柳诗诗叹口气,只能自己带着木盆,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不一会儿,三个玉清观弟子下到了地面,猜拳决定了谁负责带柳诗诗回观。 一个苦瓜脸的弟子哭丧着脸过来: “走吧,我送贵客回观。” 也不知道他天生就是一副倒霉相,还是真的特别倒霉,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总之,一行人顺利回玉清观。 柳诗诗心中过意不去,临走对那苦瓜脸弟子说: “若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今次麻烦你受累遭罪,定弥补一二。” 苦瓜脸弟子摆摆手: “客气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贵客不必挂在心上。” 说完,他转身要走。玉林却让他等一下。 “我去找万芍仙子要些香丸,就不进去了。” 玉林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四处探望,万里并不在场。但他仍然拉着苦瓜脸的弟子快速离去。 柳诗诗回头要进屋,风起雨落连忙站远给她让道。血燕跟着飞到她附近,却也没有落在肩头。 “娘子先请。”风起伸手。 她叹口气,随即进屋。 “有这么臭吗?” “是有些臭不可闻。”十娘也捂着鼻子应道。“尤其这个木盆。” 十娘匆匆进了里间,一顿忙活。 风起雨落压根没有进屋,不知道哪里晃荡去了。客居内只剩下柳诗诗和十娘。 柳诗诗看着木盆,如同普通的洗衣盆一般大小。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青苔和淤泥。 她去到柴房,从水缸里舀水出来冲洗。冲了几遍,恶臭不减分毫。 “不是面镜子么?如何化形?”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玉林进来送香丸的时候,十娘刚布置好热水浴桶。从他手里接过香丸就扔到了柳诗诗房间内的浴桶里。 “师尊吩咐一会儿带娘子去见她。”玉林站在厅堂对十娘说道。 “那你且等着吧。”十娘给他上了茶,又回屋伺候柳诗诗沐浴去了。 香丸下水不过片刻,满屋都是花香。 “如何?有好闻一些吗?”柳诗诗褪掉外衣站进了浴桶。 “味道更奇怪了……奇怪的臭。”十娘挽起袖子就给她搓身。 柳诗诗散开头发,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再冒出水面,终于闻到了十娘说的奇怪的臭味。初闻有些香,再闻夹杂着臭,最后恶臭的味道更浓烈,但还混合着花草的香甜,让它层次更加丰富地令人觉得恶心。 十娘就着香丸泡过的水给她头发抹上皂荚,揉搓一阵,眉头皱了起来。 “实在难忍就出去吧,剩下我自己来。”柳诗诗见她动作停顿,跑去开了窗户,不由得过意不去起来。 “奴忍得住!花楼里什么客人没有!这点区区小事!这点区区小事!!难不倒奴家!!!” “哎哟!十娘你轻点!头皮!!头皮要掉了!!!” 十娘逮着柳诗诗的头发一阵猛搓!柳诗诗从未见过如此斗志昂扬的十娘,连带着头皮被扯得生疼!好不容易捱过了洗头。十娘又开始搓泥。 “十娘!十娘!皮!皮要破了!!!” 柳诗诗不叫还好,一叫十娘更加卖力!整个皮肤都被搓得火辣辣的!感觉被上了一次酷刑! 一桶水洗完,十娘还不让她走。换了桶干净的水,又把余下的香丸全部扔进其中,她将柳诗诗整个人都按了进去。 “熏死我了!这水现在甜得发腻!”柳诗诗拼命挣扎露出头来,难受得不行。 十娘贴到她近前闻了闻。 “奴家再去烧水!主子别起身,继续泡着!” 柳诗诗不敢反驳,只好应下。 十娘刚出了屋门,她就赶紧从桶里出来。看着放在角落的木盆,整个扔了进去。 “你也来泡一泡,总不能我一个人受苦。” 木盆飘在水面荡漾几下,柳诗诗将它一翻,就装满水沉了下去。 不多会儿,奇怪的臭香味渐渐消散。 “这么有效?”柳诗诗用力嗅了嗅,转头去看木盆。 木盆还是原样,但是浴桶里的水变得清澈无比,伴随着水中味道逐渐消失,浴桶也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柳诗诗伸手将木盆拿出,轻轻嗅了一下,似乎臭味消散了许多。 她干脆带着木盆重新进入浴桶,整个人浸入水中,尝试掐诀施术。 一连换了几个手势,最后一次,木盆瞬间变成一面同样大小的水镜,里面正有一只鲤鱼大小的水龙在游来游去。 怪了,和万鸿剑化型一样的法诀。难道他俩真说好了? 她拍拍镜子,水龙游了出来,喷了一口液体,整个浴桶的水变得晶莹剔透,还隐隐散发着灵气。 甘霖? 她在浴桶中揉搓几下头发。确保自己身体每个毛孔每根毛发都浸入这桶稀释过的甘霖之中。 这次冒出水面,她明显感觉到臭味已经所剩无几。看向四周,她将衣服也悉数也扔入其中。待全部浸湿又揉搓几下再取出来,仅存无几的恶臭也全然消失。 柳诗诗有些开心,搞不好这衣服沾了甘霖能化宝也说不定。她施术将一身连带穿戴全部烘干,看着盆里的迷你水龙,问道: “青烟真跟你说好了?你跟着我?” “嗯……”一声沉稳的低音从水中传来。 “你会说话啊!?!”柳诗诗惊讶起来。 “嗯……” “早先你怎么不说???” “……” “除了‘嗯’不会说别的?” “嗯……” 柳诗诗顿时觉得失望。 “聊甚于无。你刚喷的真的是天界甘霖?” “……” “不是?” “嗯……” “什么山河精气之类的灵液?” “……” “也不是?” “嗯……” “和天界甘霖差不多的东西?” “嗯……” 柳诗诗心下大喜,但又觉得麻烦。她很想知道这东西有何妙用,叫什么,但这样一条一条猜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干脆换了话题。 “待会儿有个漂亮姐姐要问你借一点灵液,你能借吗?” “……” “一口也不行?” “嗯……” 第130章 封毒 “不都说龙性本……” 说到此处,柳诗诗一下脸红了。怪不得它肯给这一口! 待会儿怎么跟万芍仙子说??? 十娘推门进来看到柳诗诗已经穿戴整齐,叫了起来: “主子怎么起来了?没洗完呢!” 她低头看向浴桶,又嚷起来: “香丸都浪费给它了!暴殄天物!” 柳诗诗站过去给她展示: “那水龙给了灵液,臭味都消除了。不用再受刑…不是,不用搓洗了。十娘放心吧。” 十娘瞪一眼水龙,拿着烧好的热水又出了屋门。 柳诗诗看着浴桶,却拿出烧水炉,将浴桶中的水装得满满当当。 “可不能浪费!” 剩下的该怎么处理她还没想好,水龙绕着镜子转了一圈,将水系数卷进镜子,自己也盘着水浪回去了。 “你就叫采浪吧!”柳诗诗觉得这个名字极为适合它,也不管水龙是否喜欢,拿着镜子放入九花钉,就开门而出。 玉林喝了一肚子茶水,早已觉得无聊。柳诗诗来的时候,他拿着清气珠当玻璃球打弹子玩。 玉林赶紧脸红着收起清气珠,紧张地说: “师……师尊有请。” 柳诗诗装作没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自然地点头跟随而去。 到了药堂,玉林瓴着她进了三楼。 万芍仙子正捏着扇子赏花,扇起一阵香风。 “这么快就拿到了?不愧是无微峰弟子。”万芍仙子称赞道。 柳诗诗见着美人持扇,颇为养眼。但想到灵液的求取条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只能先拿出水镜,递给万芍仙子: “镜子是拿到了,给不给还要看它。” 万芍仙子点点头,并不担心。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阵,又拿出一个玉葫芦。她伸手指了指葫芦,水龙从镜子里窜出来绕着万芍仙子飞了一圈又贴上她的脸蹭了蹭,对着葫芦吐满了灵液,就要顺着脖子向下游去。 “想得挺美。”万芍仙子扇子一扇,水龙就被一阵香风卷回了水镜。 柳诗诗目瞪口呆。果然美人都是天道宠儿,连器灵都要区别对待几分!? 万芍仙子塞上玉葫芦,又把水镜还给了她。 “怎么不留着?我瞧着那器灵对仙子很是中意。”柳诗诗有些意外。 “只要一些甘霖罢了,留着它?有一个烦人精就够了。”万芍仙子脸色顿时不悦起来,她用帕子沾了混着香丸的水,狠狠擦了遍采浪粘过的地方,又将帕子扔到一边,看也不在看第二眼。 这么嫌弃? “师妹果然想我了?哈哈哈!”万里此时大笑着从门外进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万芍仙子,根本眼里没瞧见柳诗诗和其他弟子。 万芍仙子更加不悦: “请你来是有事!那位公子需要你下笔封毒。” “好说!师妹开口,师兄自然无有不应!”万里窜到万芍仙子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 “咳咳!” “哎呀,你怎么在这?你那位朋友呢?” 柳诗诗指指屋内软榻上的小玉郎。 “喔!那你忙你的。我跟师妹说说话!” 万芍仙子推开离得越来越近的万里: “这就是那位公子,快去吧!” “好说好说!” 万里嘴里一直说着好说,却半点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万芍仙子只能对着他轻轻一扇,一阵风卷着万里到了小玉郎榻边。 他掏出笔,在口中舔了两下,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摸出东西来: “师妹那方香帕可否赠与师兄作为谢礼?” 万芍仙子没说话,柳诗诗看着他这个阵仗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着万里不管是否得到同意,赶忙从桌子下面捡起帕子,揣入怀中。眼睛看着万芍仙子,就要对着小玉郎下笔。 “哎哎哎!!!好歹看着人啊!”柳诗诗受不了了,直接上前将万里的脑袋掰回来。 “哎?你这朋友怎么在这?” 柳诗诗翻了白眼,直接扒掉小玉郎的上衣,不停地将万里走神的脑袋掰回来指着说: “万芍仙子让你下笔封毒!看着点画!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见他还是心不在焉,只好悄声说道: “你在仙子面前展示你的绝学,指不定她就觉得你本领高强,高看你几分呢?” 万里一拍脑袋: “对啊!”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我用独门秘法,将他命给保下!”他又扭头对着万芍仙子补了一句:“师妹可看好了!” 接着万里收起嬉皮笑脸的浪荡模样,盯着小玉郎的蛛网看了一阵,闭上眼睛进入入定状态。他的手悬浮在小玉郎胸口,不一会儿,便挥动毛笔,在上面龙飞凤舞行走起来。 这一次与往常都不一样。万里在小玉郎胸口画的东西神形兼备,形态清晰可辨! 那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上共有九只凤凰!每一只形态各异,树顶那只正展翅高飞,最靠树干的正卷成一团,凤翅正遮盖住半身。 蛛网的纹样填补了树枝分叉的枝叶,万里飞速添上几笔,与原来的笔画形成树木的叶簇,整个画栩栩如生,似要破开皮肤冲出现实来。 他将小玉郎翻过身,又在背后发黑的地方画了一轮圆日。 待最后一笔离体。小玉郎整个身体一阵灵气腾升,又化为虚无。 “大功告成!”万里睁开眼睛,看也不看小玉郎一眼。就拿出方帕,凑到了万芍仙子身边。 “那师妹不如……让我作画一幅?” 万芍仙子面色一变,拿起扇子就要用力扇去。 “且慢!”柳诗诗大喊一声。她拿出山花酿,拔开盖子: “大师酒不要了?” 万里鼻子扭动两下,眼神终于转向了酒瓶。 “灵酒好啊!快给我!” 柳诗诗举着酒瓶退到窗边: “大师自己来拿!” 眼看着万里快步上前,就要夺酒,柳诗诗一个眼疾手快,塞上瓶盖就将酒瓶用力扔出了窗户! 万里跟着就跳出窗户去拿! “我的酒!我的酒!!!” 玉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惊讶得合不拢嘴。 “愣着干嘛?!关门关窗!别让他进来!”柳诗诗指挥玉林道。 他对柳诗诗伸出个大拇指,转身就去关上门窗。 万芍仙子用扇子罩住半张脸,咯咯笑了起来。 第131章 戳破窗户纸 “没想到娘子也是个妙人。这份人情我领了。尽快取来凤血石,我定当全力解毒。” 她想了想,觉得这还不够,又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只手镯,给她戴上。 “莫要推辞,就是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儿吧。其中神通,你日后会领会妙处。” 柳诗诗看着镯子,看不出材质,只觉得上面的鲜花雕刻得十分灵动,各类花都有,围成一圈,煞是好看。 玉林看了一眼,有些羡慕。 万芍仙子再一扇,一阵风将小玉郎卷得站立起来。 “你也快走吧!莫要欺负她!” 小玉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满屋子的人: “难道诗诗……终于忍不住将在下轻薄了吗?” 万芍仙子闻言有些不喜,直接吩咐玉林将人送走,转身侍弄花草去了。 玉林帮着小玉郎穿戴好,领着他们上了索道。 “师尊很喜欢你啊,还将花镯给你了。”玉林说话间有一股酸味。 柳诗诗摸着镯子问道: “好看是好看,是个很厉害的法宝吗?” “倒也谈不上厉害……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一直想要好久了。师尊不肯给,非要等我会炼所有药堂的丹丸,才愿意赐下……” “既然答应你了,必然不止一个镯子,你安心修炼,肯定会有的。” 玉林听完这话半点没有被安慰的样子,只把他们送到客居,连索道也没下,又继续走了。 柳诗诗驱动羽衣带着小玉郎进了客居。 “这里是……哪个门派吗?”小玉郎一进屋,开始询问起来。 “玉清观。”柳诗诗应道。 十娘刚出来就见着柳诗诗带着清醒的小玉郎回来,事情已经解决,不由得开心了一些。 “公子醒了,主子可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人给你救治。” “救治?”小玉郎不明所以。“在下就记得之前风起雨落带着在外闻观外赶路,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再醒来就在刚才那位仙子的屋内。” “你不是早就醒了?还猜不出缘由?”柳诗诗没好气地说道。 小玉郎笑道: “也没猜到多少。只知道诗诗用山花酿与一位大师换了救治之法。现下也没事了,该高兴才是!不过,”他拉着柳诗诗坐在椅子上:“诗诗终于对在下有些心思,在下真的很开心!一会儿回房……” 柳诗诗抽出手打了他一拳: “那是给你画符封毒!你现在要保证身上的画不要掉色,可万万不能失去它的庇佑!洗澡下水都暂且缓缓吧!” “封毒?” “此毒乃五行毒物的毒丹制成,需要七年种毒根,又需七日下药引才能毒发!你第一次毒发就找到万里大师给你封了毒,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下毒之人你可心中有数?” 小玉郎笑笑: “无非是继母哥哥父亲那几人,还能有什么别的?” “就这样?”柳诗诗看着他轻描淡写,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去找他们要解药?同他们算账?” “既然做了,怎么可能留下解药?”小玉郎不以为然:“既然在下没死,账迟早要算。不过,现下诗诗的心意更重要。为了救在下,可吃了不少苦?可累了?可瘦了?可想跟在下回家了?” 柳诗诗觉得时机正好: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一直叫我跟你回家,到底为什么?” 小玉郎闻言更加开心: “当然是谈婚论嫁啊!” 柳诗诗莫名其妙: “谁要跟你谈婚论嫁?” 小玉郎将她一把拉过抱在怀中,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你知道我中毒了,如此大费周章救了我,还说你不喜欢?上次虽然唐突,但,你也未曾说过不喜欢,那你就是喜欢!喜欢当然要谈婚论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我可不是那等随便戏弄他人的负心汉,做了,自然会负责到底。” 柳诗诗觉得他完全就是歪理邪说: “我也从没说过喜欢!你莫要乱说!” 小玉郎却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你现在都没从我身上下来,你还说你不喜欢?” 柳诗诗却盯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 “我并不知道对你是否如话本子中写的那般有男女之情,但是现在,确实很累,想歇一会儿。其他的却都不能保证。”她靠在小玉郎怀里,疲倦地说道:“我最近真的,有些累。” 小玉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抱着她跟抱孩子一样,搂在怀轻拍: “这样也可。只是累了,找我靠一靠也可,即便如此,做一对这样的夫妻也不错。反正你也没有别的人选,为何不就直接选我?” 柳诗诗咽下心中的话,没有言语。这些累,全都跟他脱不了半点关系。若是与他一路相伴,她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如何。只是此时此刻的怀抱温暖,她有些舍不得离开。 “飞凉,你知道我与你不同。我不一定要选择结婚生子,而你却肩负印家家主重任。若是我历世完毕回归山门,便再也不会下山。” 小玉郎被叫破身份,却也没恼。 “都知道了?” “只知道冰山一角吧。” “这就是我自私的地方吧。即便如此,还是想强留你在身边。若你不愿,也没关系。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你看,你现在不就习惯了我,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吧?” “若我想走你留不住我。” “没错,但你现在没走,以后,就未必留不住。”小玉郎轻声细语呢喃,如同暗示一般。 柳诗诗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顺其自然吧。”她最终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小玉郎却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十娘,朝她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十娘不为所动,轻手轻脚退出了厅堂。 这一觉,是柳诗诗这几日睡得最好的。连日奔波的疲倦,外加担忧的事情也有了好的进展,心下放松一夜无梦地到了天明。 她起床来到厅堂,正要起个话头,跟小玉郎说起去京城的事。玉林却大呼小叫地进来了。 “娘子!娘子!师兄托我来找你!快走吧!” 第132章 苦瓜脸 他进来见到已经带着餐食而来的玉蝶和玉石,放慢了脚步,重新摆出稳重的样子,对着柳诗诗抱拳: “娘子,昨日送你回来的玉龙师兄还记得吗?” “苦瓜脸那一位?” “呃……正是他!”玉林没想到柳诗诗说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又继续急急说道:“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受伤颇重,师尊已经去了,他特地嘱咐我来找你帮忙,现下无事的话就走吧!” 柳诗诗想到昨日小苦瓜玉龙憋着恶臭一路送她回客居,难为他如此遭遇,点点头。 “既然答应帮他一次,自然是要去的。你可知道个中详情?我们边走边说。” 小玉郎却拦下玉林: “先别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娘子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不如你坐下一同把早饭吃了,等娘子侍从回来,也好一起去。” 玉林有些犹豫,小玉郎见状又安抚道: “你师尊既然已经去了,不见得会有事。假如师尊也解决不了,娘子去了,只怕也一时半会难以解决。” 柳诗诗看了看阳台外面,自从她从镜湖回来,确实一直没见到风起雨落。 她走到阳台上呼喊一番,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十娘倒是多拿了几双碗筷出来,似乎笃定风起雨落一定会回来一同吃饭。连同玉林的份也准备好了。 玉蝶和玉石在旁边有些尴尬,虽是同门,似乎插不上话。只能假装自己不存在,默默地陪坐在侧。 玉林最终还是点头坐下。 “不知道师叔什么时候会过来,我等不了太久……长话短说尽快吧。” 玉蝶接道: “万里师叔昨日喝完酒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清早在药堂耗着呢!师尊发了好大脾气……最近众人都不敢触她霉头。你一直呆在药堂,不知道吗?” “早上玉梅长老唤我去问镜湖之事,到现在还没回过药堂。” “奥?镜湖怎么了?”柳诗诗坐下,捧起碗问道。 “取宝之后,镜湖变得恶臭不堪……周围的妖兽不再聚集是好事,但是也滋生了其他问题。长老问了问详情……” “其他的事情?比如?” “镜湖内已经没有活物能存活,水质受了污染……玉龙师兄也是倒霉……他平时都在玉华峰活动,昨日路过玉渊峰,听闻镜湖有变故,今日好奇去瞧瞧,一个走神,从索道掉入镜湖中。爬上岸就赶紧回来了。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何来惊吓?” “我也不知道,他现下语无伦次的,说什么见到黑白无常来索命?” “长老如何说?”柳诗诗想了想,却更在意别的。 “长老没说什么……倒是掌门召她去商议处理镜湖的事情了。” “那万芍仙子呢?” “没见着师尊,其他师兄弟去请的。” 看来万芍仙子要自己取镜的事情,玉梅长老也知情。只是没料到后果如此,也没做过什么准备吗? 柳诗诗正想着是不是该去镜湖一趟,让采浪放一滴灵液进去,风起雨落却回来了。 “娘子好了?”风起高兴地凑到柳诗诗身边仔细闻了闻,被雨落拍了下脑袋。 “疼!” 小玉郎点点风起: “不合规矩!太失礼了!” 风起只好坐到一边,跟雨落一起吃起饭来。 “既然人齐了,吃完就去瞧瞧玉龙吧。”柳诗诗定下行程,一桌子人开始聊起别的来。 玉蝶,玉石在和玉林交换万里的消息。 风起和雨落则跟柳诗诗说起近日的行程。他们这几日在云雾山逛了一圈,找妖兽打架练武去了。云雾山大部分妖兽都不敌他俩,唯有云层之中,不敢踏足,似乎有种危险的气息! 柳诗诗猜测腾柳蛰伏其中,靠着野生的直觉,风起雨落避开了危险。 小玉郎和十娘则默默吃饭,他也想找十娘攀谈几句,十娘却压根不搭理他。 吃完早饭,风起和雨落跟在柳诗诗身后,风起悄悄跟她说,他们不太喜欢这个公子。柳诗诗没说什么,毕竟在他们还是幼兽的时候,就不待见小玉郎,如今这般也正常。也许是小玉郎生长在俗世,与她与虎霸对于世间的认知全然不同。她作为人类行走于世能理解一二,但风起雨落,却无法理解所谓的大家族,所谓的规矩。合不来也是正常。 “不喜欢少接触就好了。” “我可一路背着他上山诶!对小爷我这个态度?不喜欢!特别不喜欢!” “你都跟哪儿学的???”柳诗诗听着他一口一个‘小爷’,有些不自在。 “云雾山的妖兽让给我的!它就自称小爷,被我打败了,就喊我爷!” “……行……吧……”柳诗诗最终接受了风起的自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却对雨落认真嘱咐:“你可千万别自称小娘!两个词意思完全不一样!” 雨落摇摇头: “我没有他这么想当山主,家中亲人和娘子安好就行。” 柳诗诗这才放下心来。 山主啊,一山之王!群兽之首!还是有些霸气的。柳诗诗觉得风起若有朝一日能做东华山山主,那也挺拉风的! 一路上闲聊几句,几人分开几批由玉清观弟子带着去了玉龙的住处。 小玉郎似乎因为昨日挑破了心思,不再装疯卖傻,好像一年多的演戏,就是为了昨日的那一番话一般。 柳诗诗对于他谈婚论嫁的打算,越发谨慎了起来。 玉林引着几人去到一处院子。外面看着灰墙青瓦,与一路上见到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仔细一看,似乎没什么东西是完好无损的。瓦片缺了几片,窗户坏了两扇,墙角掉了墙皮,连地砖,都有一块缺着角。 房子并不破旧,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 进了院子,万芍仙子娇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不必担心,掌门已经召了各殿长老去商议了。至于你身上的异味,待映湖娘子来了,自有办法祛除。你先好好安养。” “可……可是……我亲眼所见!” “已经说了不下三五遍了……若真是黑白无常,玉清观怎么会无人知晓?此等异常,掌门第一个就会通知大家。还是再给你点一朵安神花吧……唉……” 第133章 面见掌门 柳诗诗进屋的时候,万芍仙子正在玉龙床头放了一朵淡粉色的多瓣花,花心中燃着火光,也不知道它如何能长燃不灭。一股淡雅的花香在室内蔓延开,柳诗诗觉得心头松弛不少。 “来了?”万芍仙子见着柳诗诗进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先告辞。” 说完,她头也不回领着随行的弟子出了玉龙的院子。 玉龙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见到柳诗诗上前就抓着她的手哀求: “贵客!贵客!你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亲眼见到黑白无常来索命!” “你慢慢说,别着急,说仔细点。”柳诗诗拍拍他哆嗦的手安抚道。 小玉郎见机给她端了把椅子放在床头,柳诗诗没有坐。她让玉林找个空碗来,往里倒了碗烧水炉里的洗澡水,哄着玉龙饮下。 一屋子的恶臭顿时消散殆尽。 玉龙见她如此神通广大,顿时心下安定了不少。 “今早我就是,就是好奇,去镜湖瞧瞧。远远地看到湖边有个人……” “站在湖边哪里?” “湖对面!他一身白衣,远远的对着湖搅啊搅的!他在收集湖里的浮尸!”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是黑白无常?” “他瞧见我了!对我勾勾手!我就掉进湖里了!真的!我在观中驱叶飞行已经多年!怎么会突然掉下湖去?无论御风还是护体,早就十分熟练!可连万芍仙子都认为是一时走神失手,但我绝对没有看错!就是他勾了勾手,我才掉下去的!” “离得那么远,你怎么看得清?”小玉郎笑了一下,插话道。 “我就是知道!” 柳诗诗扯扯小玉郎袖子:“你别刺激他……” 玉龙顶着一张苦瓜脸,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愁眉苦脸的表情让他更显苦闷: “掉下去的时候我也施法御风,可就是怎么也不管用!落入湖中腥臭灌了七窍!差点以为要死在湖里!所有术法都不好使!我,我是游回岸上的!” “后来呢?” “后来那人留下一句‘最多七日’,就不见了!”玉龙惊恐地抹着眼泪:“我年纪还这样轻!怎么就只有七日好活了!呜呜呜!” “万芍仙子诊治过了吗?她怎么说?” “仙子……呜呜呜……仙子说我身上没病……说我脑子有病……呜呜呜……”玉龙边哭边说,让他的苦瓜脸显得更加难看了。 柳诗诗盯着玉龙看了一阵,说道: “要不,给你算一卦?” “多谢娘子!” 柳诗诗拿出龟壳铜钱摇了摇,只看了一眼掉出来的铜钱,就赶紧收了东西。 “你呢,命里小灾不断,大祸没有,刚才给你喝了祛晦的灵液,也能让你晦气霉运少几分。不过终究是你命中会一直倒霉,若是一直遇事顺利,只怕有杀身之祸。小灾就受着吧。黑白无常估计就是来瞧瞧,你运气不好撞上了。没大事。” “他说‘七日之内’呢!” “七日之内不要接近镜湖就没事,你在玉华峰呆着,哪里也不要去,好好修炼压压惊吧。” 闻言,玉龙收了哭声,小声问道: “真的?” “真的。” “那我当时怎么法术都施展不了!” “你现在试试呢?” 玉龙勉强掐诀一指,空碗浮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娘子!” 柳诗诗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这七日好好在玉华峰呆着,千万别出去,记住了吗?” “不用死了!太好了!我记下了!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柳诗诗见玉龙已经不再惊恐,带着一群人出了院子。 “你这个师兄,天生运气不好,你们玉清观的其他人去镜湖,顶多小病小灾,但他若是沾染几次那湖水,可要倒大霉。指不定还真会有杀身之祸。” 玉林直接愣在当场。 “那……那……” “我瞧着他心里紧张,没给他说出利害,只要他好好待着,等我去净化了镜湖,自然无事。就怕他乱跑,你最好喊几个人看着他。” 玉林听出其中严重,当即应下去找人看守。 小玉郎见玉林走远,才问道: “那铜钱被遮住一枚,还有一枚正在转,为何你不等卦象落下就收了铜钱?” “落下我就要被雷劈了。”柳诗诗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我能算之事。” 小玉郎闻言面色紧张了起来: “那这七日之说……” “无事,我心中有些眉目那人是谁。不是黑白无常,尽可放心。至于‘七日’,反正有人会倒霉,是谁就不知道了。只要玉龙不碰见那个人,不会有大事。事不宜迟,一会去找掌门知会一声,找一些运势好的弟子跟着去祛晦净湖!” 柳诗诗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的卦象,没想到镜湖的异动招惹凶星前来。若只是浮尸,他万不会走此一趟,里面只怕还有内情——玉清观有人作恶。想到之前张员外的事,她心中有些沉甸甸的。这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玉林安排好看守玉龙的弟子,领着柳诗诗一行人去了玉清观大殿。 “我是无权直接见掌门的,只能通报一声。”他歉意地对众人说明,就急匆匆奔着大殿门口的弟子通传去了。 弟子听他说完,进了殿内,很快又出来了。玉林对众人招招手:“掌门有请!” 柳诗诗快步上前跨过大殿的门槛,玉林却没有跟着进去。 “你不进?”她扭过头问道。 “……掌门没有召见不得擅自入内。”玉林颇为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柳诗诗直接将他拉进队伍: “你是目击者,个中情形你最清楚。走吧。” 玉林面上一红,挣脱了柳诗诗的手,默默跟在了后面。 玉清观的大殿全都是祥云图案装饰。四周的柱子上雕刻着各色鸟兽出没于祥云之中。殿外明明没有风,殿内却不断清风拂过。连大殿的天花板,都布满云朵。柳诗诗走入大殿,就能感觉到头顶云朵里躲着什么。 风起雨落更是神色一瞬紧张了起来。 第134章 点人 “大概是护观的驭兽,只要不动手,不会有事。”她对着风起雨落嘱咐道。 小玉郎闻言抬头看了看层叠的云朵,它们缓慢移动着,有的还在慢慢翻腾,却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殿上一卷长帘,隔开了掌门与众人,台阶之上的玉石座椅也雕刻成云彩模样。椅子背后的屏风也是晶莹剔透的玉石,一鸟一蛇模样的生物,在云朵中翩翩起舞的姿态。 云朵中的是斩风鸟与腾柳吗? 五位长披风却不戴兜帽的长老,带着门人站在长阶下两侧。柳诗诗一进门,众人就停止了说话。她认出了玉梅长老,万芍仙子和万里正站在她身后,旁边还有别的弟子。 “无微峰远道而来,玉清观未曾接风,还切莫见怪。”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卷帘后传来,座椅上的人影动了。两位侍女掀起长帘,掌门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柳诗诗看着向她走来的童子,心中有些意外,但还是行礼道: “本是救人心切,玉梅长老安排周全,万芍仙子与万里大师术法高深,我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童子拖着长长的白色披风走到她面前,反而对着她行了个礼: “多谢娘子出手取镜。” 殿内其他人也纷纷对着柳诗诗行礼。 “多谢映湖娘子!” 掌门童子起身接着说: “事情万芍仙子已经说了。那镜子落入镜湖中后,四周妖兽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人都争着要去夺甘霖,久而久之就变成凶兽蛊杀,老夫一直担心最终会有妖兽杀出重围夺得法宝,成为一方祸害!她未曾告知镜子还有器灵护宝,让娘子受险了。” 柳诗诗有些新奇小童子嘴里冒出老夫的画面,面上却还是谦虚道: “有惊无险,多谢掌门关怀。不过,镜湖之事没有做过任何准备吗?” 童子拖着长披风走回台阶,索性坐在上面缓缓说道: “水龙娘子也见过了,玉清观除了老夫和几位长老之外,无人能在水龙手下能过三招,只要近前必被溺毙。老夫也没有把握能够驯服那水龙还能全身而退。思虑再三,还是静静观察着异变,等待高手出世破局。定期派弟子上山清理妖兽,延缓蛊杀成局,禁止靠近镜湖,已经是老夫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玉清观这一代人才凋零,实属无奈之举。” 童子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娘子解决了如此难题,作为掌门该重重谢过!娘子有什么要求可提一提,玉清观虽不如从前鼎盛时期,比医治个凡人更好的谢礼还是有的。” “此事不急。”柳诗诗想之后慢慢琢磨索要什么,提起了正事:“当务之急是解决镜湖净化之事。水龙在湖中虽然有隐患,但它也保了镜湖一时平安,净化湖水不至成为恶瘴血池。现下水镜已取,湖水污染严重,如此下去,恐会引起新的祸患。” “娘子说的是。”童子点点头:“老夫正与众人商议此事。依娘子看有什么解决之法?” 柳诗诗有些意外掌门如此依赖外人来解决玉清观的事情。水镜的事情是这样,宁愿折损外人也要保存门中人,现在净化湖水的事情也是这样。但她还是坦诚相告: “净化之事,我有法子,还需掌门点一些运势旺的弟子来相助。” “弟子修为不高,如何能帮上忙?”童子站起来看了看几位长老:“不如,从五位长老和下面的人里选吧。” 柳诗诗摇摇头: “这个法子,运势才是重点,修为反而起不了大用。”她干脆点了玉林:“比如这位玉林,他最近运势不错,能去最好。另外此事宜早不宜迟,玉龙的事情,与那湖的异变有些关系。七日之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还请掌门尽快拿定主意,迟则生变。” 童子与几位长老对视几眼。还是玉梅长老先表了态: “掌门,老身愿意从门下点人借给娘子驱使。” 借?柳诗诗突然觉得这个字说的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表态。 “掌门,我也愿意!” “小生也愿意!” “老子也愿意!” “还有我!” 童子轻轻抬手安抚: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心系宗门。”童子抖了一下披风,走回了玉椅坐下:“事不宜迟,那就召集弟子在殿前集合,让映湖娘子点人吧!” “是!” 接着殿内有弟子退下去传话。不多会儿,一阵铃铛频繁响动,长久不停。殿外渐渐热闹了起来。 柳诗诗走出大殿,想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形。 只见殿外的大广场上有十几个弟子已经到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索道上滑行。不断有人从索道落到地上。 小玉郎借着人声嘈杂,偷偷对柳诗诗说道: “玉清观在三大宗门里面,实战实力是最弱的,但他们在实战外的其他方面却名声在外。尤其掌门玉童,驻颜有术可见其丹道造诣之深。一会儿你若是要讨要,可以作为参考。” “你就尽想着这些?”柳诗诗挑眉。 “怕你吃亏啊!”小玉郎掏出折扇,扇了起来。“玉清观近些年来是有些衰落,个中理由不是很清楚。水镜的事情,他们不见得乐意你取走。” “什么意思?他们想留着让自己人去成为最终的蛊王?” “不无这种可能。” “那为何还要我去取来?”柳诗诗有些不太能理解。 “意见不见得都统一,你切莫大意。玉童我还看不出立场,万芍仙子既然愿意让你去取,自然玉梅长老是赞同被取走的。要走的甘霖,指不定就是为了炼制什么特殊的丹药,养个天之骄子出来重新振兴宗门。其他长老的立场……就不得而知了。假如玉童不支持取镜,那你净化镜湖之时,就是夺宝的好时机。” 柳诗诗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他说的确与掌门的话对上。 “玉梅长老为何说借人?”她又问:“这不是玉清观息息相关的事情么?” 小玉郎扇了两下:“若是折损,你得负责救回来。恐怕,天之骄子的人选,她门下就有。” 第135章 最后一人 都是群老狐狸!柳诗诗顿时有些不喜玉清观。她看了看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玉林,见他正在清点人数,觉得他应当就是人选之一。听话还天资聪颖,有些运道还做事有章法,若她是掌门,定然砸下资源重重培养。害羞什么的,多与人打打交道就好了。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玉梅长老当初不就是如此打算的么?否则以他半披风的身份,如何驱使长披风弟子为他办事? “好!到时候重重宰他一笔!”柳诗诗不太喜欢被人当枪的感觉,这个场子,迟早得找回来。 小玉郎笑了。 谈话间,整个广场已经站满了人。铃铛不再摇动,五个方阵分开列在下方。 “玉龙和看守他的师兄弟没有来,还有未入门的弟子也都没来。”玉林凑上来解释道:“这么多人,娘子看看够吗?” 柳诗诗有心想从所有人里挑,但玉龙那副样子,算了,随他去吧。至于未入门的弟子……她想了想,这么多人也挑得够人数,若是不够再说吧。 她点点头,等着玉童掌门和几位长老姗姗来迟,才正式开始。 “镜湖之事今日宗门要选几人去处理,被点中之人不得推辞!”玉童发了话,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处理完各自去所属长老那里领嘉奖,内容由各位长老自定!” 一罚一赏,广场上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请。”玉童让开道,让柳诗诗上前。 “前三排的人都可以走了。”她只一眼就打发几十个弟子走。 “左侧第二列,右侧第一列都走吧!” 几十位弟子不明所以,只能在各自长老的目光中站到广场边缘。 柳诗诗看了半晌,剔除明显倒霉,头顶冒着黑烟的一些,剩下的人运势混杂在一起,她得走上前观看。 淡淡的红光和淡淡的灰气混在人群头顶,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来它的存在,更不要说分辨是谁散发出来的。 她走到人群前喊道: “被我拍到的人都走吧!”说着,就连接拍了几人的肩膀。 她一排一排观看,一连拍了头顶泛灰的几十人的肩膀,不确定的弟子,先掠过。 第一圈走完,广场上人只剩下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站开些。”柳诗诗发话道。 随着人群移动,柳诗诗上前又拍了一半的人。头顶上的灰气跟随着弟子移动,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如此这样三轮过后,广场上只剩下三十人。那些不确定的,微弱不顺的弟子,都被清出队伍。 接下来是从中挑选运势依次强的。这才是最麻烦的。 三十人头顶的红光依然微弱,果然普通人小确幸才是常态。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矮子里面拔将军,就这样吧。 “玉林!上前来!”她朝着大殿的方向喊道。玉林红着脸一路小跑站进了人群。 她让玉林依次站在弟子旁边,红光被玉林的运势引动的,全都清出场去。 不一会儿,场上只剩下了四人。 柳诗诗对玉童点点头。玉童看向几位长老。 “玉渺峰玉蝉。” “玉潭峰万言。” “玉岚峰万惜。” “玉青峰玉珏。” 几位长老依次报下弟子名号。玉童点点头:“教得不错,跟着娘子去吧!” 柳诗诗却走上台阶提出另一个要求: “还请掌门差人领我去看一趟未入门的弟子。” 玉童有些微微意外,但很快调整好表情: “有劳万楚长老走一趟。” “是。请跟小生来吧。”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轻长老,领命对着柳诗诗说道。 其他被选中的弟子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只能跟着柳诗诗一行人呼啦啦去了。 万楚长老领着几人出了广场,朝着宫殿最边上的甬道而去。 “未入门的弟子,都住在地势相对较低一点的地方,偏僻无可厚非,但对身体负担更小些。” 柳诗诗点点头,一路楼宇宫殿越来越稀少。 “入门才可拜入长老门下,择峰而住,所以平时峰下宫殿中除了掌门和守卫,就是未入门的弟子最多。”万楚长老继续解释。 待到出现一排简陋狭促的屋舍,万楚长老才停下脚步。 “到了。”他顿了一下大喊起来:“玉清观弟子可在?” 过了一会儿,只有一人开门出来。 “见过长老与师兄姐。”来人二十出头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其他弟子都出门做工去了。现下只有我在,昨夜值守,在屋中补觉。” 柳诗诗摇摇头,万楚长老却给了他一颗清气丸: “今日掌门派小生来关心一下众位弟子修炼进度,只有你在,就赏给你吧。望你勤加修炼,早日择峰。” “谢长老!”来人拿到珠子喜笑颜开,又想到什么,对着长老说道:“牛大哥应当要挑柴回来了。长老若是走几步就能碰到。” “还知道给同门讨赏?”万楚长老笑了笑:“好,那就走几步。你快忙去吧。” 万楚长老轻车熟路领着柳诗诗一行人走向挑柴的必经之路。除了玉蝉,其他弟子都对此地颇为熟悉。 “还要走?”玉蝉偷偷问旁边的玉珏。 万楚长老闻言对柳诗诗解释道: “掌门出自玉渺峰,择弟子会有些便利。其他几峰长老就属玉青峰择弟子最难。都是从这里苦熬多年上来的。” “长老怎可灭自己威风!”玉玦不赞同道。“玉青峰有玉青峰的好!” 万楚长老点点头: “也是,换做其他峰下弟子,哪敢像你这样接话呛声!”说着他就着手里的清气珠直接砸向玉珏。 玉玦反而高高兴兴一个转身卸力又接下玉清珠:“多谢长老!” “让娘子见笑了!”万楚长老有些不好意思道:“玉青峰都是些皮猴。小生以身作则,以礼教化也难改变一二。不过他们心性都坚韧善良。娘子大可放心使唤!” 柳诗诗觉得万楚长老压根就没想教化,只不过扮出一副文人模样,来为他们的失礼做个说辞罢了。没大没小又脸皮厚,才是玉青峰的特点吧? 第136章 起阵 玉珏转手就把清气珠送给了玉蝉:“送你了!知道你定然不缺,师兄罩着你,嘿嘿!” 玉蝉推辞不过,被硬塞入手中,只能收起来。玉珏送完就当没这回事,继续跟着队伍行走。玉蝉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偷看他。 瞧瞧!脸皮厚的好处就出来了! 柳诗诗看在眼里,又去瞧小玉郎。只见小玉郎一副赞赏的眼光看着玉珏,眼神回转看到柳诗诗盯着他,从扇坠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糕点递给了她。 “手上只有这个,回头给你寻些好吃的,让你不必羡慕!”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拿走了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确实合口,果然论脸皮厚小玉郎榜上有名! 这时,迎面走来一中年人,挑着两担柴,与万楚长老一行人正面相遇。 “见过长老!”中年人退到路边放下柴,对万楚长老行了个礼。 只见此人头顶红光清晰可见,虽不是福泽深厚之人的运道,确是比其他弟子更加浓厚的红光。 万楚长老朝着柳诗诗看去,她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回长老,弟子明牛二。” “牛二,掌门有令,点你随行处理镜湖之事。事成之后可向掌门讨赏,具体要什么你可要仔细斟酌。” 牛二抬头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但是……这柴?” 万楚长老掏出一袋清气珠塞给他: “现在就要走,你先拿着。宗门要务为重。”接着万楚长老转身喊道:“玉珏!帮他把柴送回他住的地方,尽快与娘子汇合!” 玉珏应下,闪身过去挑起柴就一溜烟跑了。 “有牛二,就差不多了。走吧!”柳诗诗说道。 “去哪?”万楚长老问道。 “镜湖,现在就走。” “什么准备也不做?”他有些意外。 “现下就走!随机应变吧。就此与万楚长老别过。待完事后自会向掌门禀报!”柳诗诗不由分说,就带着众人朝着最近的索道走去。 小玉郎偷偷夸了她两句: “还知道避免长老们暗中布局。做得好!” “要你说?”柳诗诗觉得小玉郎这几句夸得太虚伪,懒得搭理他。 现下一共十人一鸟,分作几批去往镜湖。柳诗诗让牛二跟自己一路,打算让随后而来的玉珏送行。玉林本想与柳诗诗一道,闻言只能作罢,选择与小玉郎作伴,由玉蝉送行。风起雨落和万惜臭味相投,一路上都在讨论如何打架,自然一组。沉默寡言的万言则带着血燕一起走,人鸟语言不通,倒也相得益彰。 前面几组人跳上索道,已经远去。玉珏才姗姗来迟。 “走吧,就等我们了。”柳诗诗对着气喘吁吁的玉珏道。 “啊?还以为能和玉蝉师妹一起呢……”玉珏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掏出叶子施法。 “牛二才是此次行事的重中之重,又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你倒还嫌弃上了?”柳诗诗不禁觉好笑。 牛二一脸懵逼地听着两人对他的看中和嫌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努力装做自己不存在,默默地呆在一旁。 柳诗诗在路上对牛二说了一遍镜湖的来龙去脉,以及此行要做的事情,牛二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参与?修为身手术法皆为下乘,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呢?”他问道。 柳诗诗想了想: “到时候再说。若是遇到不认识的人,记得告诉我。” “不认识的人?”牛二想了想:“玉清观弟子众多,我不认识的很多啊……” “遇到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了。不过此行希望大家都遇不到。” 玉珏分神问道: “就为这事?那长老出马不是更容易探知气息?” “不一样,你们几人都是观中近日运势最高的,有你们在,再做个阵法,净化镜湖十拿九稳。” “啊?!”玉珏更加失望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被娘子看中,搞了半天……唉……这样何时能娶玉蝉师妹回家啊……” 柳诗诗笑而不语,玉珏的这个愿望会比他想象的实现要快。 待到落地,其他人已经在镜湖的大岩石前等着他们。 一见柳诗诗露面,几名弟子围了上来。 “请娘子指示!” 只有玉林有些心有余悸地躲在小玉郎身后,似乎还对上次水龙之事有些惧怕。 “十娘!”她喊了一声。 万言被十娘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一会儿你与万言,万惜,玉珏,玉林,玉蝉五人做个五运阵,顺带保护万言。”她又指了风起雨落:“你二人各自保护玉珏玉林,还有你,”她点了小玉郎:“你跟着玉蝉,万惜你自己可以吗?” “几人中老子修为最高,自保不在话下!”万惜粗鲁地拍拍身上的肌肉,自信地挺起胸膛。 “牛二跟着我下湖!” 几人各自地听从柳诗诗的指挥。只有玉珏和小玉郎心不在焉。一个盯着玉蝉,一个看着牛二。 “维持好阵法即可,若是见到不相干的人,报与我知晓即可。其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管。记住了吗?”柳诗诗再次嘱咐。 众人称是,一起朝着镜湖而去。 牛二瞧着从没有来过的玉渊峰,两边树林倒塌大半,地上还有深坑,以及远处传来的恶臭,他不禁捂上了鼻子,神色凝重。 “放心,我护你平安。”柳诗诗安抚道。 可这句轻飘飘的话并不能让牛二放松丝毫,尤其在湖边看到褐红色的湖水,里面还泡着不少的浮尸,岸边寸草不生,一个忍不住朝着路边吐了起来。 浮尸数量比之前更少了,柳诗诗四处望了望:有新的坟包。 果然是他么!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柳诗诗观察一阵,没有异动,随即对着十娘使了个眼神,十娘点头。她变出丝线,系在五人身上。 “你站这,你站在对岸,还有你!站那边!”她指挥着几人。 待五人确认自己的方位,拉着无限延长的丝线,围绕着湖走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上。 第137章 净化 万惜站的最遥远,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的湖对面。而离入口最近的是小玉郎和玉蝉。玉珏见状稍稍心安了一些。万言与玉玦左右两侧第二远,玉林与风起站在右侧比小玉郎稍远一些的位置。 十娘手指对着线一弹,原本松垮的丝线立刻紧绷起来。五名弟子同时将丝线挽上手腕,玉林还不放心地在身上也缠了几圈。十娘再一弹,丝线更加紧绷,玉玦和玉蝉被拉得动了半步,不得不又多挽几圈,唯有万言轻轻松松的,只挽了三圈,却没有任何影响。 十娘第三次弹线,众人稳如泰山。 “阵起!”她大喊道。 接着拉扯着丝线手中掐诀,先前还是绕着湖一圈的五角空心线圈,瞬间分化出几股丝线将几人直线相互连接,十娘对着丝线连点几下,每一下都有新的丝线画出新的形状,几下点完。五人方位中间已经以红网结出几层图案叠加的复杂图文。 “走吧,该我们了。”柳诗诗拉着牛二道。 牛二有些愣愣的,看着红网阵法中间还有极大的空洞,似乎能猜到要去到中心,却不知道如何不碰到红网而进到中心区。 柳诗诗拿出水镜,召出水龙: “送我们过去。” “嗯……” 水龙游出水镜,躯体变为一人多高。它伸出一只爪子又让爪子单独涨大几分,让柳诗诗和牛二站了上去,托着两人飞到了红网中心。随着柳诗诗让水龙降低高度,牛二稳稳地贴着湖水水面悬停在了阵法中央。 红光一闪,阵成! “你不要乱动,也别沾到湖水。记得吗?”她嘱咐道。 牛二哪见过这般阵仗,点头如捣葱老老实实站在水龙爪子里不敢动弹。 柳诗诗含下避水珍珠,直接走出水龙爪。 扑通! 掉入湖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牛二赶紧离她跳下的地方远了半步,生怕沾上湖水。 下了水,和柳诗诗想象的不太一样。本以为凶星是来积攒功德,浮尸应当没有异常。 然而不过一日,一部分尸体竟然悬停在水中,有化为立尸的迹象! 有怨。什么怨?柳诗诗百思不得其解。 妖兽也好,人也好,争夺水镜是自愿的。昨日来也没有感受到怨气附身。那就是新成的? 这些生物死去不知道多久,新死的腐朽的混杂在一起,若是魂魄未去投胎,不早就……柳诗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果然是凶星来过才出现的异样吗? 柳诗诗叹气,只能按照计划,摸出水镜,放在湖底中央。 她静静等了一阵,湖水的血污与散乱的尸体又如同之前那般,围绕着水镜在四周形成一个圆环堆叠在一起。立尸也朝着在圆环四周飘了过去。 她瞧着这几具立尸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掐诀对水龙传话: “留一点灵液在池中!” “……” 这么不愿意? 柳诗诗眼见立尸越飘越近,心中警铃大作,干脆掐诀一指,强制从水镜中拉出一滴珍珠大小的灵液。 “呜……呜……呜……呜……” 水龙的声音持续传来,柳诗诗听不懂它什么意思。 眼见灵液就要与水镜断开,化入池中,柳诗诗却感觉一团阴影聚拢在她身上。 抬头一看,几具立尸赫然在圆环尸堆上一一排开,面朝着柳诗诗,将她围在中间! 有人在操控他们! 柳诗诗手指猛然一松,散掉了术法,灵液回到了水镜,立尸也静静地没动。 她头皮发麻,脑子飞速旋转。 若是取出灵液,几具立尸怕是要争夺,镜湖不见得能净化,反而依尸还会成妖,现下进退两难。取走水镜,它靠着尸体迟早成妖;留下灵液,它只会更快成妖。 除非……将尸体全部拉到岸上,烈火焚烧再暴晒几日! 想到这里,她对着水镜驱动术法,湖水涌动几下,卷起漩涡,又从漩涡中化出几只大手,托着湖底的尸体,从四面八方伸出镜湖。 牛二站在湖中央,看着湖水从褐红色渐渐变得清澈!然而从红网下涌动一阵,就有大手托着尸体,从五人的缝隙之间,推上来一具具尸骨。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尸体腐烂程度不一,看得他胆战心惊! 如此推了半刻钟,圆环的尸堆已经清理得所剩无几,而立尸却纹丝未动。 柳诗诗只能耐着性子等圆环全部清理完毕,召起地上的水镜,漩涡随着它移动开始朝着其中一具尸体卷动! 立尸在漩涡中坚挺了数息,终于被搅得随波旋转起来!柳诗诗见状立刻掐诀!几只巨手同时将它推出水底! 湖面上的牛二眼前突然冒出一具尸体!吓得差点跪下来! 尸体被湖水推到高空,高高跃起!水龙尾巴一甩,将它拍到了岸上早先被击打出的深坑中! 少了一具尸体,几具立尸似乎收到影响,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如泰山。柳诗诗如法炮制,很快将剩下的立尸全都卷出了湖水! 牛二连接见了几次尸体被抛出书面,渐渐习惯多了。 水龙将几具尸体全都拍进了同一个深坑! 岸上其他几人见状也惊骇不已!只怕有尸变!所有人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柳诗诗此刻再询问水龙: “这下能舍灵液了吗?” “……嗯……” 得了准话,她赶忙将镜子放回池子中央,随着镜子中一滴水滴慢慢鼓起,脱离水镜。池水一霎那清澈无比!阴寒也消散了了几分!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召回水镜! 只听见:哗啦啦! 远处水里一阵碎石落下,将镜湖搅起一片浑浊! 她赶忙收好水镜,静等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发生。似乎只是自然坍塌。 柳诗诗不再多想,钻出水面。水龙另一只爪子一托,她就站到了牛二旁边。 “有何异常?”她一边施术烘干,一边问道。 “嗯……除了尸体被推出镜湖……没别的。” 第138章 寻尸 柳诗诗留下牛二维持阵法,踩着湖水形成的巨手上了岸。 她施术将尸体全部归拢到同一个深坑。唤出织机就朝着坑里燃起大火! 看到织机蹲在坑里忙活。柳诗诗这才对着十娘点点头: “收阵吧!” 接着水龙将牛二托回了岸边,自己也缩小身躯回到了水镜中。 十娘大手一挥,丝线瞬间消散,其他几人也几步上前汇合到柳诗诗面前。 “如何?可有异常?”她向众人问道。 几人摇头说一切如常,十分顺利。 柳诗诗点点头,刚放下心来,却顿感异常!不对!碎石落下处于万言和玉惜的方位!没有任何异常? “可曾感觉地面有震动?或者听到任何响声?”她问二人。 “没有啊,老子警醒着呢!”玉惜斩钉截铁答道,万言只是默默摇头。 柳诗诗赶忙扭头朝着织机大喊: “翻开深坑底部!” 织机翅膀一抖,煽起一阵炎风。面上烧焦的尸体被卷得翻腾到一边,很快看到了坑底——立尸不见了几具,坑底有几个深洞,不知道通往何处。 逃了!柳诗诗顾不得他想,直接对十娘喊道: “施术追凶!” 十娘有些为难: “光靠丝线,未必能准确沿着洞穴找到通路……若是有些活物寻路……” 闻言万言对着树林的方向低声念了几句,一群掌心大小的金尾鼠从四周聚了过来。万言伸出手,其中一只跳进他掌心,他低声念了几句,金尾鼠回到鼠群一顿吱吱叫喊。 柳诗诗见状连忙让织机收了满坑的火焰,为金尾鼠让出道来。 万言伸手对着深坑一指,金尾鼠纷纷跳了进去,有一撮体型较小的刚窜进去又逃了出来,似乎被烫得吱哇乱叫,消失在林间。体型较大,尾巴整个金色的金尾鼠不受影响,越过烧焦的尸体钻到了洞附近。 十娘赶紧施术将红线缠绕到到那几只金尾鼠尾巴上,它们对着万言的方向吱吱叫了几声,万言点头,它们这才钻入深洞。 “怎么回事?”万惜后知后觉地问道。 “湖中有几具尸体,似乎要化为立尸,我将它们全部推出湖底,就是为了焚烧灭迹。没想到有几具逃了!”柳诗诗指着红线进入的洞说道:“背后操控之人为保立尸,已经操控着尸体钻地逃了,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事。” 玉林睁大眼睛惊讶道: “可……可昨天来还没有这些呢?” “怪就怪在此处。”柳诗诗点点头:“一夜之间竟能做到如此程度,有违常理!” 玉蝉也赞同道: “若要化为立尸,需要有天大的怨气和不甘心,又魂魄不得离体。若非天时地利人和,很难达成。即便是人为制造,一夜之间……做法半年一年都是常事,背后之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恐怕不是什么正道。” “哦?照你这么说,有正道的法子?”柳诗诗有些意外。 玉玦插着手接道: “大小宗门中确有炼尸的门派。有名的比如龙吟宗,都是得了逝者准许。麻烦是麻烦了一点,胜在不损阴德。” 柳诗诗更意外了: “还能积德?龙吟宗做什么的?” “普通法事也做,但与逝者打交道更多。下水捞个尸,寻尸送回故里,补尸修尸,与尸体有关系的都做。” 倒是更像丧葬一条龙的延伸服务,怪不得。 “就没有什么话本子里的邪修炼尸一统天下吗?”柳诗诗好奇问道。 “哪儿那么容易啊!”万惜不屑地说道:“且不说下面有下面的秩序,光是太阳一照就功亏一篑,还斗法?老子两拳上去就散架了!什么铜尸铁臂,都是假的!” 也对,尸解成仙不也得尸体碎了才能成,成仙都如此难以保存尸身,何况别的。 “这就好办了。”柳诗诗突然觉得万言果然是个不错的帮手,成年金尾鼠皮毛水火不侵,又善寻味钻洞。他第一时间能想到召来驱使,找立尸不是手拿把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中一根红线动了一下。 “如何?”柳诗诗问道。 “其中一个洞口找到了……”十娘看向镜湖。 柳诗诗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一只金尾鼠正从湖里爬上岸。 果然湖下的砂石滚落有些名堂!可……为什么逃向镜湖?柳诗诗突然反应过来,一时间后背直冒冷汗! 湖里还有一具躲在泥层里!灵液化水的时候它就在附近! 立尸的目的就是为了夺灵液,虽然稀释之后功效大打折扣,但它仍然得了些好处!灵液对它到底有什么益处???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剩下的丝线都依次动了起来。 “奴已做好标记。” 还剩最后一根还在不断拉长。 十娘手指一挥,除了最后那根,其他的丝线断开。 众人围在深坑边等待着。 玉珏趁此机会拉着玉蝉聊些有的没得。牛二则是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万言则掏出一些东西,喂给了前来索要报酬的金尾鼠。风起雨落站得离深坑远一些,风起各种从白影那显摆学到的功夫,雨落看了一会儿就跟他过起招来。玉林咬着手指和小玉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柳诗诗却只盯着最后那根红线,目不转睛。 “动了!”她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结果。 十娘断掉最后的红线,说道: “标记已经做好,可以挨个查看了。主子想从哪里开始查看?” 柳诗诗想了想: “由近到远吧!” “那奴来带路。”话音刚落,十娘化作血燕飞到空中,喳喳叫了两声悬停在空中。 柳诗诗留下织机继续焚烧,务必要烧成灰烬!这才带着众人施法追赶血燕。 刚刚乘着叶子掠过镜湖,血燕就降下高度,停留在坟茔附近。 柳诗诗落地跟着血燕走了几步,在新起土坟之间的土里,赫然找到一截线头。她扒拉了几下,洞口被草草埋掉,上面还挂着几片烂肉。应当有一具从这里逃了出去,趁着她焚烧的间隙逃向了树林深处。 “咪咪!你去追这一具!保命优先,不管追到追不到夜里回来禀报。”她向风起下了令。 血燕叼回红线,领着众人又腾空而起。 随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万惜先叫了起来: “这不是去玉岚峰的路吗?!个天杀的!居然将尸体藏在玉岚峰?!” 第139章 暗道 血燕在山峰一处背阴的树林间停下,众人也跟随着落地。 一处长满蘑菇,被树冠遮得密不透风的林地上,突兀地立着一个树桩。血燕在树桩附近叫了几声。 万惜快步上前一看,树根处赫然一个大洞,一截线头缠绕在树桩露出的根须处。 “个老子的!这一具玉岚峰搜遍每一寸山林必定给它找出来!你们等着!”万惜捏得拳头咯嘣作响,头也不回地御风而去。 柳诗诗见状决定去下一个地点,玉清观的几人却露出担忧之色。 “……岂不是说……?”玉蝉欲言又止。 玉珏掏掏耳朵: “有内鬼就处置了他!” 但玉蝉却更加谨慎: “只怕得了授意……” 小玉郎不点破,柳诗诗也明白他们说的是水镜的事情。若是长老或掌门授意,此人即便就是玉清观的人,又能如何? 现下她只能装作听不明白,招着众人继续赶路。 “走吧!争取在太阳下山前找到所有洞口。”她说着就站上了玉珏的叶子。 下一个地方如玉清观几人担忧般,在玉渺峰一口荒废的水井里。玉蝉慌忙告辞要去禀告长老。队伍又少一人。 接下来的地点,没有意外,玉华峰的药堂,玉青峰的演武堂,玉潭峰的藏宝阁,都在不起眼的偏僻之处,发现了洞口。万言和玉林相继回去找长老禀报,只有玉珏让牛二帮忙跑一趟。 “总不好叫娘子自己在观中来回,有我在也能方便些。”他做出一副东道主模样。 柳诗诗却明白,他是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还有?会在哪?”柳诗诗瞧着血燕没有停下的意思,越来越不明白为何立尸分散逃向了这些地方。 这一次,血燕飞向了大殿,它不敢擅自下落,只对着大殿叫了几声,又领着众人一路向西飞去。 玉珏看不明白,柳诗诗却是懂的。有一处洞穴在大殿内,十娘碍于护宗兽的原因,并不敢带人去找。 这一路比之前的路程都要远,这恐怕就是最后那根丝线标记的洞口。 一路飞出玉清观,血燕还在向东。越过玉潭峰后面还有别的山峰。 待到几人到达云海与山峰交接之处的悬崖之上,血燕终于停了。它对着悬崖背靠的一个石洞叫了几声,落地化为人形。 “最后一处就在洞内。” 石洞似是人工凿出来的,她走进去就见到里面又有三个洞门。左侧的洞口旁边躺着一截线头。十娘走过去拾起,朝里面望了一眼。 “有楼梯。”她说道。“要下去看看吗?” 柳诗诗摇头,指着另外两个洞门: “雨落,其中一个你去探路,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找到出口回来报我,保命为先。” 话音刚落,雨落化作一道黑影闪入最右侧的洞门。 柳诗诗看看小玉郎和玉珏: “我们三个就走这条路吧。” “三个?”玉珏不解:“那她呢?”她指指十娘。 “她有她的去处。” 柳诗诗对着十娘耳语一阵,十娘点头化作血燕就飞出了洞口。 玉珏跟着血燕朝洞外看去,没多会儿,它在云海中化作一个小点,很快消失了踪影。 “再往东不就是村落了么?”玉珏看向柳诗诗:“你怀疑背后之人在附近村子里?” 柳诗诗不置可否,拉着小玉郎进了洞: “快走吧,快点出去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玉珏眼见柳诗诗已经抛下他进了洞门,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只能跟了上去。 暗道两边没有火把油灯,几人一路摸黑,虽没有岔路,走了半响也没有见着出口的模样。 “没想到山峰之中,还能有如此暗道,不知道是何人所做。”玉珏不禁发出了赞叹。 柳诗诗摸着墙壁,应道: “开凿得粗糙,也需要经年的功夫。” “观中同门众多……若是查起来……不知道得罪多少人……”玉珏叹了口气。 小玉郎却笑了: “掌门可会同意查?谁来当这个出头鸟?万楚长老吗?” 玉珏没接这个话茬,只加快步伐,想尽快出去。 几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从另一头被茅草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洞口钻出来。 “这是……?”柳诗诗看着夜空,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有青瓦灰墙,俨然还是在玉清观内。 玉珏带着众人走近那院子,小玉郎却先认了出来。 “这不是玉龙的院子吗?”他小声说道。“这里是玉华峰?” 柳诗诗干脆进院查看一下玉龙。院门口没有人看守,进了院子,屋门口也无人。屋内点着灯,传来说话声。 “玉林小师弟不放心你,师尊也不放心。你就先修养几日吧,过几天再出门。” “在屋里呆着闷得慌……我这都一整日没下床了……” “那师兄在院子里走走,莫要出门。” “那有什么好走的?好歹让我去食堂转转吧……” 柳诗诗闻声推门而入: “玉龙养得如何了?”她喊道。 “见过贵客。”两名负责看守的弟子见到来人,行了礼。 “见过师兄。”玉珏也行了礼。 玉龙正坐在床边想要穿鞋下地,两位弟子站在他旁边劝解。 柳诗诗瞧着玉龙身上的灰气稀薄了不少,但仍在缓缓散出。果然命这个事,可避不可改。 “你这几日先别出门。这才一日,受了惊又沾了那湖水,煞气满身,出门可要倒霉。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 柳诗诗下了结论。 “看,贵客都说了,你还是别乱走了。”旁边一位弟子也附和道。 玉龙下床穿好鞋,别别扭扭地嘟囔: “院子里转转就转转……” 转身出了屋门,绕着圈在院子里散起步来。 “二位师兄心系同门,也是劳苦功高。”玉珏适时地恭维道。 柳诗诗趁着几人寒暄,自顾自地查看起玉龙的院子。她左转转右瞧瞧,没有立尸活动的痕迹。但是洞口为何离玉龙的院子最近?因为他倒霉? 柳诗诗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结论。只能回到屋内,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活动身手的玉龙,嘱咐道: “这几日你们辛苦些,过了这几天,他就没事了。我也是顺道路过过来瞧瞧。一会儿还要去同掌门禀报镜湖之事。” 第140章 被留 两位弟子连声客气道一定照看好玉龙,毕竟是同门。 柳诗诗就此告辞出了院子。 “如何?”小玉郎跟着出了院子,向柳诗诗问道。 “没什么。”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玉龙,他健步如飞地满院子溜达。 “这玉龙师兄,还小有名气的。”玉珏插话道。 “就因为他倒霉?” “倒霉倒谈不上,就是做什么事必出纰漏。这些年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不让他掺合。小祸小灾倒也没什么。” 说着,玉珏瓴着两人上了索道,将他们送到大殿。门口的弟子见着几人,就抱拳: “掌门正候着呢!” 柳诗诗点头入内,没想到几位长老和掌门,还有回去报信的几人都在。 牛二与万楚长老站在一起,衣服已经换成了半披风的弟子装。 “来了?”玉童掌门站在台阶上问道。 “镜湖已经顺利净化。不必担忧。”柳诗诗如实禀告。 玉童点点头: “刚刚都问过话了。做得好。只是那立尸的事,娘子可有眉目?” 小玉郎不动声色拉了拉柳诗诗的袖子。 柳诗诗只好换了副说辞: “还没有查到一星半点。只知道有条暗道,从玉华峰通往观外。” “掌门下令将此暗道封了吧!”玉珏请求道。 “就你多嘴!”万楚长老将他拉到身后,狠狠打了他脑袋一下。“掌门的事你也敢插嘴?此事几位长老与掌门定夺,玉蛮!领着你师兄滚回去!” 牛二领命,拉着玉珏退出了殿外。 几位长老瞧着万楚护犊子,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不是说功课还没完,就是修炼不利要罚,全都把弟子支了回去。 殿内只剩下长老、掌门和柳诗诗、小玉郎。 柳诗诗见状心下不安,找了个说辞。 “既然之后的事是玉清观内务,我就不好掺合了,我与公子也回去准备准备,不日也要启程。” “哎~娘子不急。”玉童拖着披风走回了玉座,侍女将帘子掀起又放下,柳诗诗看不清他的表情。 “娘子远道而来,也未曾领略玉清观内风景。不如多留几日,玉清观也好尽尽地主之宜。听闻山华门门主将他亲自酿的山花酿赠了娘子。老夫亲手做的也只有各类丹药,娘子不如挑上一点带走?也好扬扬玉清观之名。” 柳诗诗想了想,一口应下。 “之前掌门说要谢我,那就不推辞了,一会儿让我去挑上几样宝贝,到时候掌门可别不舍得啊!” 玉童见状咯咯笑了起来: “来人!瓴娘子去库房!” 一位侍女从台阶上下来,对着柳诗诗行了礼,瓴着她去了后堂。 “真留?”小玉郎悄悄问道。 “不然呢?”柳诗诗背着手跟着侍女,“真要强留 ,今日拒绝明日还有别的由头。敬酒当然更好吃,他可别后悔就是。” 小玉郎闻言笑了起来。 “那……”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把你本事拿出来。”柳诗诗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想榨点油水回去填他的小金库。往常拦着也没少连吃带拿,这次不拦着,柳诗诗也抱着想看看好戏的心态,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侍女一路听着两人低语,似若充耳不闻,将两人带到一处房间,就要掏钥匙。 “哎!换把钥匙。”柳诗诗喊住了侍女,她指着侍女手中的钥匙,点了一把金的。“这把吧!” 侍女只好放下铜钥匙,换成她点的那把,打开了门锁。 一推开房门,一屋子霞光闪烁,小玉郎不得不拿扇子遮住了眼睛。 里面全是流光溢彩的各类珍品,从法宝到丹药到功法,修道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应有尽有! “差点意思。”柳诗诗摇摇头,一脸失望:“比起春花会的收藏,还是差一些。” 侍女面上不显,让柳诗诗进内随意挑选。小玉郎刚要跟上,却被侍女留在了门外。 “掌门只说让娘子挑。”她机械地说道。 柳诗诗回头看着小玉郎: “无事,你就在门口等着。” 小玉郎给她使了个眼色,柳诗诗顺着他目光看去:一顶流光溢彩的金色法冠。 想要这个?华而不实的……柳诗诗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法冠收入囊中。 “咳咳……”小玉郎门外咳嗽起来。 柳诗诗又顺着他目光看去:金葫芦。 行行行……她又拿走了。 一连拿了几样全是华而不实的金造之物。门外侍女露出了不屑的讥笑。 柳诗诗瞧见旁边一个锦盒里摆着枚金印,犹豫了一下,还是连着盒子收走了。 再走了走,她觉得没什么好东西,就继续走向了丹药瓶瓶罐罐摆放的架子。 上面的东西连标签都没有。柳诗诗瞧着瓶子不错,正好缺点保持药性的丹瓶,非常干脆地拿了十几个。 门外侍女脸上的笑容都要遮掩不住了。 柳诗诗干脆问起来: “解毒的药丸是哪些?就是解腾柳毒的。” 侍女收了笑意答道: “此等丹药掌门不做,得去药堂。” 柳诗诗点点头: “那就这样,这几日玉清观内所有的解腾柳毒的药丸都给我吧。” “待奴向掌门请示。”侍女话说得恭敬,却没有离开。 柳诗诗见目的达到,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 除了那枚金印,其他拿到的东西用处都不大,而解毒丸,对她来说,才对之后的计划有更大用处。 侍女带着两人回到大殿,几位长老与玉童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行,我不同意!” “小生只是建议……” “轻重缓急,总得判断一下……”玉童正说了一半,侍女上前对着他耳语一番。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准了。正好各位长老都在此。”玉童当着柳诗诗的面说道:“娘子这几日在玉清观,若是需要清毒丸,管够。玉梅长老,”他点了老太太:“此事由药堂全权负责。” “是。”玉梅长老领命。 “那就不打搅玉清观议事了。”柳诗诗识趣地告辞。 玉童点点头,差侍女将她们送回客居。 一出大殿,里面又炸开了锅似地继续吵了起来。 柳诗诗无心听他们商讨,只一心想着风起雨落还有十娘探查得如何。一刻不停地回了客居。 玉蝶与玉石正在大厅内摆放饭菜。 第141章 狩猎 “就娘子和公子回来了,其他人呢?”玉石问道。 “晚点回。” 玉石看着一桌子饭菜犯了难。 “没事,都放这,等他们回来了不会浪费的。”柳诗诗安抚道。 一顿饭没人说话,也许是忙了一日都累了,柳诗诗破天荒地早早要回房休息。 小玉郎想找她说说话,也以身体为重早点休息,劝回了房间。 最先回来的是十娘。 未到半夜,血燕扑腾着飞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如何?” “确如主子猜想,出口的云海是腾蛇巢。” “实力比起守山兽如何?” “虽不及也差不了多少了。” 得了十娘的消息,柳诗诗突然兴奋起来。 “明日可做的事情那就多了。”她说完这句,就让十娘好好休息。 第二个回来的是雨落。轻柔的爪子踩在阳台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换回人形才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右边暗道出口附近是掌门的院子。好不容易才躲过众人悄悄回来。” 柳诗诗点点头,并不意外。 “在哪个山峰?”她又问道。 “不在六峰,在大殿后面。” 立尸逃向了大殿,暗道也在掌门院子附近。玉童掌门若是不牵扯其中,很难令人信服。 与回去休息的雨落擦身而过的是一身狼狈的风起。 “追上了么?” “追上了……碎了……” “碎了?”柳诗诗意外。“哪里发现的?你与其交手了?” “那哪能?”风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玉渊峰与云海交接的偏僻之处追到的。发现的时候就碎了。一路上惊动了山中妖兽,这才拖到现在才回来。好在都打赢了!”风起叉着腰,似乎在等待柳诗诗的称赞。 “知道你厉害,快去休息吧。明日让你打个够。”柳诗诗顺势夸了一句,就将他劝下。 如没有意外,其他几具立尸都与腾柳巢穴有些关系,护观兽也是腾柳。别的事情管不了也不好插手,狩猎总该留不下话柄了吧? 柳诗诗打得主意就是狩猎腾柳。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打算做什么 ,终归有一环与腾柳有关。直接整座山给卷了,护观兽给他留下,不成气候的幼崽也放过,不至于灭绝。但其他的,统统给刮了!兽丹的全都收起来给雁归,肉嘛,好吃就吃了,不好吃做熟了喂风起! 打定主意,柳诗诗安然睡下。梦中还在馋腾柳的肉,烤了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一大早,玉蝶和玉石就来了。 “今日你们自己吃吧,我要去山中狩猎。”她向两人试探道。 “那娘子路上小心。”玉石司空见惯,可见狩猎妖兽在玉清观也是寻常之事。 玉蝶拿出一个布包袱,里面都是药瓶。 “师尊命我将药送来,应当够娘子用了。” 柳诗诗大手一挥全部收入囊中,却补了一句: “明日也送吧?” “啊?”玉蝶愣了一下:“这么多还不够吗?” 柳诗诗转头看看身边的几人: “公子毒未清,还有两个侍从与我,四个人,这一包袱够吗?” “不……不够吗?”玉蝶一脸茫然。“清毒丸一刻钟便能完全清毒……这一瓶寻常弟子够用一个月了……这里是二十瓶,就是天天住在山中,四个人也够一年了。” “不够的,明日再送吧。”柳诗诗想了想:“待我狩猎归来再看看是否需要翻倍吧。你让药堂尽量备着。” 玉蝶只好应下。 几人直接从阳台跃下,柳诗诗驱动羽衣带着小玉郎。 “先去哪?”风起喊道。 柳诗诗一路朝着玉渊峰而去: “去你昨日找到碎尸的地方!” 她放慢速度,让风起在前带路。几个跳跃间,风起化作一道电光,在树林顶尖来回闪烁。雨落不甘落后地紧贴着风起。 柳诗诗则贴着电光的尾巴,扬起霞光。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含一颗清气珠。”柳诗诗对着小玉郎嘱咐道。 他面色苍白,笑了笑,本想逞强说无事,下一瞬胃部一顿翻涌,呼吸也困难了起来。不得已,只能掏出玉林送来的清气珠含了下去。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悬崖峭壁之上,云海翻腾着在地面缓慢移动。云雾缭绕之下,此处如同仙境一般。 风起落地指着一堆碎石说道: “昨日就在这发现的碎尸。” 现下,碎石之间还散落着几根碎毛,尸体已然不见。显然,它是妖兽的尸体,被其他妖兽分食倒也说得过去。 十娘落地放下小玉郎,对他嘱咐道: “你一会儿找地方躲一躲。”她又召出十娘,血燕从她指尖跃起,朝着云海深处飞去。 “都准备好!”她看了看风起雨落,也拔下簪子。 “娘子终于让咱出来透透气啦!”青烟看到云海,颇有些开心。 柳诗诗瞧他一眼: “这几日你就自由一点。” “哦?多自由?”青烟闻言眼睛都亮了。 “除了活人、屋舍和兽丹,放手去做。” 青烟摩拳擦掌,对着柳诗诗千恩万谢,夸了又夸。 小玉郎见状却面色铁青。心道:玉童掌门可真真是惹了柳诗诗不快了。那领路侍女也是,忍了半路了,最后怎么不多忍一下,库房门口的讥笑,怕是火上浇油了。 他提气飞身后退,钻入树林还是觉得不安全,找了个山坡,躲在后面探头关注着他们的举动。这里已经离悬崖极远,但小玉郎对自己的处境是否安全,没有万全把握。可再远,就看不清几人动作,届时更判断不了安全区域。他思索再三,还是躲在这里,提起十二分精神,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后撤! 柳诗诗闭眼感受到小玉郎的位置,对他如此谨慎是既好笑又赞赏。 她举剑向天,就这样静静等着。风起雨落一人蹲守在她一边,雨落化出半兽的形态,也目不转睛盯着云海。 四周风声潇潇,偶有几声鸟雀叫。不多时,血燕踉跄着从云海中缓缓飞来。 风起刚要动,柳诗诗却喊住了他: “再等等!” 血燕奋力拍打翅膀越来越近。后面空无一物的白色云海终于有了动静! 第142章 蝗虫 云海突然被搅动,整个被羽翼掀开!后面数十条黑色鳞甲泛着彩光的腾柳正卷曲着身体,用翅膀扇开云海朝着血燕追来! “就现在!”柳诗诗一声令下,风起雨落如同离弦之箭弹射了出去! “你们小心点躲开我的剑!”柳诗诗大喊道,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听见。下一瞬,她挥动万鸿剑朝着云海连劈十剑! 青烟随着她挥剑的动势手指也快速挥动! 霎那间,剑气分化成几十道,卷开云朵朝着腾柳劈去! 整个天空的云雾被一扫而净,万里无云! 而下一瞬,腾柳全都断成数截,纷纷从空中掉落!最前面的那只,口中信子就要卷到血燕,还未等它有反应,连头带信子都碎成几段! 整个空中下起一阵血雨! 断块间电光几闪!风起雨落各自抱着一堆兽丹落在悬崖上。 “落了几颗……”风起有些不好意思。 雨落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将所有兽丹放在地山,又跳下悬崖。 血燕终于飞到近前,柳诗诗伸手接住了它,仔细掰开翅膀查看了一番。 “没大事,受了点外伤。”她拿出清毒丸吃了一颗,才拿起一颗兽丹,将它碎成几块,又混着消毒丸画符喂给了血燕。 “我就说不够么……”柳诗诗见着血燕吸入兽丹缓缓恢复了精神,翅膀被折损的地方又立刻长出了新羽,不由得感叹起来。 云海被打散,一条连接着悬崖的细窄索道显露出来,另一边连接着云海深处。 “娘子可要过去?”青烟问道。 “当然!”她一边碾碎清毒丸,撒到余下的兽丹上,一边说道。“等雨落回来就继续往里。” 话音刚落,一道电光闪过,雨落抱着五六颗兽丹落到了悬崖上。 柳诗诗瞧着她浑身粘着血迹,不由分说喂了颗清毒丸。 “我呢?”风起指指自己的嘴。“啊……” “你七窍又没沾到毒血!今日清毒丸不多,省着些用吧。” 若是小玉郎在此,就该吐槽:这叫“省”?! 而小玉郎正远远地看着几人几下就将腾柳绞杀殆尽,但柳诗诗仍未收剑,他也不敢擅自上前。 柳诗诗处理好沾着毒血的兽丹,驱动羽衣,沿着索道一路而去。风起雨落则踩着索道跟在后面。 随着她深入云海,但凡云层较厚的地方,随意一劈,就有腾柳被劈碎掉下。 柳诗诗在前面劈兽开路,风起雨落在后面掏丹捡丹。 一路上几人如蝗虫过境般,一条腾柳也没放过! 血燕飞在空中看着他们,喳喳叫了几声落到了柳诗诗肩头。 云雾被剑气劈得越来越稀薄,索道尽头连着另一个山峰。山峰上赫然是一块凹陷平地,从外面看上去,只能看到四周的石峰,压根看不出来凹陷的平地上,摆放着几颗蛋。蛋的周围还有一堆小腾柳,黑压压的一片,卷曲着身体纠缠在一起。 “也不能叫它们无人喂养。”柳诗诗想了想:“留一只成年的把它们养大吧!”她对着青烟喊道。 也不等他回应,她跳入高空,对着山峰四周又连劈数十剑! 剑气将巢穴四周的云海劈得一干二净!无数腾柳碎断从空中纷纷落下! 唯有一只没了云海的遮掩,正盘在山峰四周对着柳诗诗吐信子! 柳诗诗下一瞬飞到它近前: “留你一命你还这副德行!不然劈了你留别的也行。” 它瞬间收起了信子,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附近还有别的腾柳吗?”她盯着它的眼睛问道。 腾柳没有回应。 柳诗诗叹了口气: “那我自己去找吧,你好好养孩子就行。” 说完她腾空对着四周云海连番劈砍!巢穴方圆十里晴空如靛!一片成型的云朵都没有! 她落回幸存者面前,浮空对它说道: “你们与人做了什么交易,我虽不清楚,但今日之后,本分一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心中可有数?” 腾柳点点头,本想习惯性伸出信子,露了个尖尖,又收了回去。 柳诗诗见状看了看不远处的两道电光,回到了索道路径上,等着他们。 一刻钟过后,风起雨落窜回索道,柳诗诗这才往悬崖而去。 几人在悬崖落定,柳诗诗一剑将索道砍成几段。而盘在山峰上的腾柳似乎心有灵犀般,煽动云翅。巢穴四周很快就被云雾覆盖,它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地上的兽丹,继续碾碎消毒丸撒上。 “这就一瓶没有了。哎!”柳诗诗处理好兽丹,发出了如此感叹。 “这回我可一颗没漏!”风起叉着腰对着她邀功道。 “是是是,咪咪最厉害!”柳诗诗看着他手臂上的一道划伤,喂了他一颗清毒丸。“小心些,今日还得去别的地方呢!” 雨落看着风起一句话没说,伸出完好无伤手臂指了指。他这才发现被鳞片划到的小伤口,不由得撅起了嘴。 “这里就这样了,接下来按照昨日发现的立尸的地方依次狩猎吧!”柳诗诗收好东西,对着几人道。 “咱今日能外出一天!?娘子可真真是心怀慈悲!大善人!”青烟又开始吹捧起来。 柳诗诗叫上小玉郎,带着几人先去镜湖,让水龙汲水将满身的血污洗去,才向下一个地方进发。 “若是发现了立尸,即刻抓来,切莫交手或损坏尸身。”她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总觉得,它就在腾柳巢穴中。” 青烟不明所以,风起雨落跟他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娘子又卷进事里了?哎~说倒霉也不知道娘子是不是比那弟子更倒霉。”青烟浮在空中盘着双腿吐槽起来。 小玉郎此刻却心思复杂。帮忙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不跟着,也放心不下柳诗诗。他久违地感受到与宗门之人的差距,又不知道该如何摆正自己的心态。 柳诗诗感觉到他的一反常态,似乎能猜中他心思般安抚道: “回头还得靠你跟玉清观的人将这些事搅和搅和。跟着更好,免得不好编话来圆。” 小玉郎被一席话说得瞬间释然。也是,她也有不擅长的,否则怎么会需要引路人? 第143章 万山大王 只是柳诗诗明显感觉到,青烟似乎也不大喜欢小玉郎。平日他诸多聒噪,动不动就说小玉郎是小白脸如何这样如何那样。小玉郎现在跟自己一道,青烟反而话少了些,小白脸也不再随意出口。她细细一想,好像青烟几乎没有跟小玉郎在她面前讲过话。除了十娘,身边的器灵似乎都不太待见他。包括风起雨落也是。 她之后定要找个机会问问。 思索间,几人已经落到玉岚峰。昨日还空无一人的山林今日却满山都是弟子。 “你们是谁?”离得近的一名弟子大喊起来。“鬼鬼祟祟地在玉岚峰做什么!” 一只大手拍了他一脑袋: “那是玉清观的贵客!” 手的主人走上前来行礼,正是万惜: “娘子今日怎么想起来玉岚峰?” “掌门留我多住几日,我就来瞧瞧风景。”柳诗诗找了个说辞。 “玉林怎么没陪在左右?”他问道。 “陪着哪有自己找个野趣有意思?”小玉郎上前插话道。 万惜哈哈一笑: “也是!玉岚峰正在搜山找昨日那立尸!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他指了指附近的蘑菇:“这是玉岚峰名产,想吃的话我准备些,娘子可不要亲自采。”他又指了指西边:“那边风景不错,娘子可以去瞧瞧,但别往山上走太远,有腾柳出没。虽说玉岚峰年年都清理几次,娘子是外客,小心些好。” 柳诗诗正愁不知道往哪里去,听见万惜的话,顿时眉开眼笑: “好!那我就过去瞧瞧!” 与万惜告辞,她驱动羽衣带着几人快速到了万惜所指的山峰西面。 果然如他所说,一览众山小!宽阔的空谷层层叠叠展现在眼前,颇有些俯视天地万物,顿感自身渺小的心旷神怡。 她与小玉郎驻足看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 “走吧,上山!”柳诗诗搂着小玉郎转头向山顶而行。 “娘子不悟道了?”青烟抱着脑袋仿佛随意一问。 “悟什么道?”柳诗诗不明所以。 青烟叹了口气,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越往山顶走,云雾越深,云海近在咫尺,柳诗诗才将小玉郎放下。 依旧是小玉郎负责躲好,血燕去引腾柳,柳诗诗劈开云路,风起雨落收尾。 不过是几招下去,玉岚峰也晴空万里。 “果然年年清理,比起玉源峰,就少了很多。”柳诗诗有些惋惜。看着脚边只有之前一半数量的兽丹,觉得再搜刮搜刮,也许还有漏网之鱼。 玉岚峰四周没有索道,尽管如此,她依旧寻着云雾找到了三个腾柳巢穴。一阵砍劈她留下三只成年腾柳,对它们告诫了同样的话。玉岚峰背阴的树林,也罕见地有了太阳的照射。 只是不多会儿,被留下的腾柳又煽动云翅,涌起云雾,阳光被遮去了大半。 又用去一瓶清毒丸,柳诗诗收好了兽丹。 一个上午就如此收获,她觉得开门大吉! “不出三日,这周围的腾柳就被娘子给绞光了!”青烟感叹道。 “啊?还需要三日?”柳诗诗却觉得太慢了。“我还想着今日就办成呢……” 青烟却说道: “这边少,不代表其他山峰附近的少啊……比如东边的山峰……只怕一日有些难……不过有咱在!将山削平了留不下活口!” “还是……留点吧。”柳诗诗觉得赶尽杀绝实在不好,连忙拒绝了青烟的提议。 日到中午,柳诗诗干脆去玉岚峰打了个秋风。说是蹭顿饭,其实还是想探听些消息。玉岚峰愿意搜山,那就是反对留尸,既然反对,总知道些内情。 万惜听到柳诗诗想吃蘑菇,开心极了,亲手摘了一箩筐,带到厨房去料理。玉岚峰长老得知消息,非要亲自作陪。 “人称万山大王,叫长老也行,就是文邹邹的,听着不舒服!”万山长老一脸络腮胡子,性情与万惜一脉相承,爽朗又粗犷。 他带了几壶好酒,唤了几个相貌出众的弟子在侧。尤其还给柳诗诗安排了个俊朗的弟子斟茶倒水,搞得她有些不自在。 “不喜欢?”万山长老想了一阵,拍了下大腿:“让玉毛进来!” 不一会儿被称作玉毛的弟子上前,圆圆胖胖,浑身带毛。胡子不说,还有浓密的胸毛。皮肤上的卷毛远远看去,如同浑身有一层黑色勾边。 “玉毛可是玉岚峰首屈一指的美男子!我以为姑娘大多喜欢文文雅雅的,没想到姑娘与玉岚峰如此情致相投!来来来!该喝一杯!喝一杯呐!” 说着万山长老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玉毛强势地插入 柳诗诗与小玉郎之间,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给她倒了一碗酒。豪气地又一饮而尽。 不是,不是给我倒的吗?柳诗诗一阵茫然。 玉毛饮完又倒了一碗递给柳诗诗,眉毛挑了挑,一副:就这还拿不下你?的模样。 柳诗诗左右看了看,女弟子都一脸桃花眼地看着玉毛,甚至先前陪她的弟子也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风起雨落神情也和玉岚峰弟子相似。 她将杯子推给了小玉郎: “青天白日的就……不喝了……” 小玉郎拼命忍笑,被柳诗诗连踩三脚也没忍住,只能端起酒碗一边喝酒一边掩盖笑意。 “来来来,尝尝这蘑菇,十里八方就云雾山有!不过,玉岚峰上长得最好!玉清观每年就靠这个也能得一笔营收哩!”万山长老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蘑菇到柳诗诗碗里,卖相瞧着不太有食欲。长老却一口蘑菇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柳诗诗浅尝一口,鲜嫩多汁,美味程度和外表乍然相反。她眼睛一亮又夹了几筷子入碗。 “哈哈哈哈!娘子识货!”万山长老大笑起来。 柳诗诗吃了几口,思考着如何切入话题。“说起来,玉清观,为何有的弟子名号为万,有的名号为玉?” 万山长老与小玉郎碰了个碗,喝了一口才说道: “原本是从玉从青从万从无,现下就只剩玉和万了。无字辈都已仙去,再过几年,才轮到新的弟子从无。至于青字辈嘛……”他犹豫了起来。 第1章 无微峰 闻希国无人不知无微峰。 说得出名头的名人轶事,无微峰弟子必占一席。 无微峰择弟子不同于其他门派,无需等待挑选比试。 先从牧州城南门出去,随便走走停停。 约莫三日路程,能见到木县界碑者为过一关。 有人走了三年五载才以得见,也有人随意野地里躺两日,第三日就能一眼看到。 看到界碑,能入木县者,为又过一关。 能过此关而未入山门者,大多都留在了木县,日子过得平淡又带着烟火气。 从木县能踏上山路者,为再过一关。 闻希国一年四季都有人闯山门。 婆媳吵架,孩子不想读书,离家出走,闯个山门吧! 情侣私奔,夫妻赌气,闯个山门吧! 甚至于天晴气爽,踏青无趣,相约一起闯山门,也是民间颇受欢迎的提议。 即便三日后安然回来,大家也乐意齐聚一堂,吃个饭喝个酒,聊聊这次闯山门有什么趣闻。俨然已成闻希国全民津津乐道的一大民俗风情。 谁才是真正的无微峰弟子,一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有人认为是名侠双影剑,只因其剑法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 也有人认为是名声在外的鬼娘,只因她处事从不以正邪为分,与其他门派也完全不同。 还有人认为是云绣楼的苏大家。只因其成名技法云绣无人能模仿。 “若非无微峰弟子,怎么可能针脚如沙丝线如云?就是知道她怎么绣的,也做不到呀!” 有好事者还真去问过苏大家。 “我若说不是,就有人信吗?我若说是,又有人信吗?谁见过无微峰弟子信物或凭证,亦或是任何标识?哪怕是独门功法?” 正因为没有人见过,茶余饭后,人们乐此不疲地当作谈资打发时间。 而那些被证实身份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结局: 出世之时,才被人知晓。 “原来是他!” 好比二十年前的白鬼刀。年纪轻轻一头白发,专爱惩治各类江湖骗子。闻希国这些年连拍花子卖假药的都少了很多。 莫骗白鬼刀,一度还成为商人交易之间的毒誓。 直到五年前,白鬼刀出世。 他的街坊邻居看见他似要搬家,这才知道, “我要回无微峰了。有缘再见!” 那日与白鬼刀同住一条街的人,特意聚在一起喝了顿酒。 “原来是他!果然是他!也应当是他!”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推杯换盏间此起彼伏。 大家谈论着早该发现白鬼刀的异人之处——对骗子的异常敏感。 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否在撒谎。若是无微峰弟子,就是修了传说中的天心通,后脑勺上多长两只眼睛,那都是理所当然。 白鬼刀的好兄弟王李,自然也被提起。 王李在白鬼刀出世之前就回老家成亲去了。白鬼刀去喝喜酒的时候,还送了杂七杂八一堆药,从滋阴补阳到保胎催奶,可谓是一条龙服务。 参与婚礼现场的帮厨举着酒杯,信誓旦旦道: “药材整整装了一个牛车!那王李脸都绿了。生怕新妇误会自己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人接道: “白鬼刀也许怕他走了以后,王李吃到假药吧?” 隔壁的老头摇摇头: “谁知道呢?无微峰弟子想法多少有点无法揣摩。” 另一人感叹: “可惜了,日后江湖骗子卷土重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人道: “以后怕是慢慢就听不到——莫骗白鬼刀,了吧……” 这一夜,无数人讲述着白鬼刀的事迹,他的名字,今夜之后,前面永远会跟着——无微峰弟子,这五个大字。 王李这之后,本本分分做起了生意。凭借着白鬼刀昔日好友的身份,诚信务实被视为商号的口碑。他也谨守着这份默契,一直勤勤恳恳,毫无意外地生意兴隆起来。 与他合作的商人们,也鲜有欺诈之行。要么一开始不合作,要么合作就不能被王李中断。 否则整个闻希国的人都会知道这个被王李抛弃的商人是江湖骗子。 像是某种保证,王李的商号不再是生意本身。 与白鬼刀闯荡江湖的十五年,时常被人问起。王李心情好的时候,会挑些不为人知的小插曲讲讲。但大多数时候,只愿意讲众所周知,铲奸除恶的旧事。 他新婚得的那一车药,是白鬼刀一部分最终用不上的东西。 那一头白发,其实是某种罕见的疾病。 每一次的铲奸除恶,都是希望落空的恼羞成怒。 他十五年也未曾寻到医治之法。 最终选择回无微峰,因为命不久矣。山门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只有无微峰,还有一丝变数。” 他如第一次见到王李时,直视着对方,眼不达底。 王李知道,他回山门,即便能活,也不会再入世。这是无微峰的规矩。 而王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木县——那是他们相识之处。 也许能进入木县,但白鬼刀已经故去。或者,根本无法再次看到界碑。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保重。” 这一幕,王李深深刻在脑海里。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传闻中的白鬼刀,比真实的他更完美,更理想,更英雄。即便,那都是被曲解的形象。 人死为大。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世,最终,还是留下英名更好吧。 无微峰的玄之又玄,几乎与闻希国的历史一样悠久。 朝代更替,国却还是那个国。 王李止步于木县,看不到山门里的世界。 他现在该做的,是把商号经营好。把家照顾好。把日子过好。 春日的微风,却吹得他昏昏欲睡。 在又一次点头后,王李努力睁眼,才看清眼前的纸上墨团四溅。 这下彻底清醒了。 第2章 访客 王李立刻搁笔收拾起来。 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又发现茶水所剩无几。 正想唤人烧水添茶,有人来禀: “老爷,铺子里有两位客人求见。一男一女,递了信物,说是老爷见了一看便知。” 话毕,递上一玉佩至案头。 王李无奈放下茶碗,抬头一眼便露出震惊。 玉不是什么好玉,样式也谈不上精美,普普通通的平安扣,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看向小厮。对方继续秉道: “男子锦衣华服,似是有些背景;女子素衣荆钗,却为主事的。此刻已迎去后面花厅,未敢怠慢。” 王李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任由小厮引路。 回想起这枚平安扣还是一穷二白的自己当年亲手送给白鬼刀的生辰礼,连刻意用络子遮住的裂纹,都一如当初。 就是不知喜讯还是噩耗。 一时间王李思绪翻涌,心中惴惴不安。 临近花厅的时候,王李差一点走错路。直到小厮叫住他,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放缓脚步,从容踏进房间。 一个照面,诚如小厮所言。 白衣华服男子见状起身,素衣荆钗女子后一步也起身一同拜见。 王李见状心中了然。 “在下王家商行王李。” “在下小玉郎,这位是映湖娘子。此番来代旧人报一声平安。” “只有平安?” “只有平安。” 王李一时间百感交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小玉郎定定没有动作。 王李知道接下来才是正事,这一句带话也只是引子。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李大约猜到几分,却不敢摆出主家派头,转眼看向女子。见女子没有异议,才告罪一声,带着小玉郎去往后头的书房。 “既然找到王某这里,那便是缘分。其中玄妙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小玉郎微微一笑。 王李不禁有些感叹这毛头小子运道不错,哪像当年自己的稀里糊涂。 “若王某力所能及,无有不应。既然有你,想来所求也并非泛泛之事。不知外头那位想走何道?” “不可说,说破即无道。王老爷既如此有诚意,不如……” 小玉郎毫不客气伸出手掌讨要。 “你倒是不客气!呵!”王李嘴上嫌弃着,却还是掏出商行令牌直接抛了过去。 小玉郎掏出扇子啪地一挡,再转一圈,令牌稳稳落在扇面,随着他轻轻一抖,又滑落手掌。 “王老爷大义!在下所求之事还未出口,便先赠如此大礼。令在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呵!得寸进尺!不好意思是真没看出来。 “若是外头那位,全副身家给了她也无妨,但你,某只是借!臭小子莫要砸了王家招牌!” “省得省得。”小玉郎嘴上这样说着,手却飞速将令牌揣到怀中衣服里间,大有一副到手就是我的了,天王老子也甭想拿回去的架势。 “还有何事相求,赶紧说了!”王李看他那架势就糟心的慌。 “倒也不是难事,给在下与映湖娘子弄两张春花会金帖即可。” “啥玩意儿????春花会?????金帖?????你当菜市场买白菜呢????????!!!!!” “哎~王老爷说笑了。若是寻常之事,何故求到王家商行,王老爷自是心中有数才对。”小玉郎依旧笑道。也不等王李拒绝,擅自拱手退了出去,仿佛求人的不是自己,只是来传令一般。 王李揉着鼻梁,半晌没出声。 待到小厮来回话:贵客已走。才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想了又想,王李唤来心腹三才。 “今年春花会怎么个章法?” “老爷怎么想起这茬?咱家不是从来不掺和进去么?” 三才见王李愁眉不展,不敢多言,只得继续道: “帖子和往年一样,分金、红、黑三种。黑帖易得但要交投名状;红帖倒是有钱就能换得,但需巨资;至于金帖么…今年是主家出面以物换物。” “拿什么换?” “只要主家首肯,什么都能换……” 闻言王李更加头疼。 “老爷…春花会势力庞杂,您不是一直不许有任何往来么…今次是有何难关?要不说于小人听听,小人想想办法。” 王李倒是想说,但又说不清楚。 “王家自然是走正道,也并无难关,此次受人所托,只得走一遭。三才,依你看,拿什么去换,最可能换得金帖?” 三才心中一惊,老爷这是欠了多大的人情债,非得招惹春花会。 春花会本身无他,就是个黑市。但是它麻烦就麻烦在什么都交易。但凡世上有的,叫得出名的,都能买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可能被人骗了去。 这与王李立足的根本截然相反,不仅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商行招牌,才严令不得涉足其中。若是命丢了,还不是最糟的,连魂被换走也不稀奇。一个不好牵连无止尽才是最令人担忧。 那投名状就是个杀手任务。人命尚为最简单的入场券,若是以物易物,不敢想要拿什么做代价。 “这……依小人所见,怕是无微峰的东西最世间少有。若是拿记忆或白鬼刀留下的药材,可一试。” 王李闻言,起身亲自去了库房,挑了最上乘的几样药材,便起了马车,朝他最不想去的西郊去了。 本想把三才留在家中,免得有什么意外被牵连进去。三才却担心老爷势单力薄,心力不足。硬是跟了过去。 一路上主仆二人相对无言,也不知此行是好是坏。 约莫两个时辰,马车停了。 三才搀扶着王李下车,环顾四周。 旁边就一间常年路过的破庙。 三才随着老爷走到破庙屋后,是一片竹林。 继续朝竹林深处前行,约莫一炷香,又是一片墨竹。 王李站在墨竹林前,喊道: “王家商行王李前来拜会!” 第3章 换帖 半响,人声从背后传来: “已看过了,回吧。” 王李赶忙回头,只见一黑衣人带着蓑笠悄无声息站在不远处,借着竹林的遮挡,面容看不真切。 “劳烦通传主家一声,看看是否有商量余地。”三才朝黑衣人鞠了一躬道。 “主家已知晓,才遣我出来回禀。话已带到,速速离去。” 话音刚落,黑衣人失去了踪影。 两人四只眼也未曾看到他如何消失。 至此,王李说不好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又愁了三分。 再想别的办法! 思及此处,他叹了口气,如同来时的步伐,不紧不慢转身就走。 “慢!王老爷且留步!” 王李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三才眼疾手快,上前拾起—一张金色无字书签。 “这…………” 王李和三才大眼瞪小眼。 “是金帖吗?” “小人也未曾见过……” “先收着吧…” 三才得令谨慎收好。 王李朝墨竹林拱手: “主家可有需要?” 此时王李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面上虽不显,但生怕提出的条件自己支付不了。 “你腰间所挂何物?” 这声音与刚才黑衣人不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又十分遥远。 王李低头一看。 正是先前小玉郎与映湖娘子送还的信物。那枚平安扣与其它香囊挂坠,一同系在腰间。 王李心中一番计较,先取下香囊: “此乃家妻所做,有安神之效。” “不是这个!” 又取下挂坠: “此乃王某今年寻得玉猴闹春,翡翠中的极品,把玩起来……” “不是这个!” 他故意摸过玉环,又解下腰带上的玉带扣: “此乃…” “王老爷!!!” “啊?这个也不是吗?莫非主家是想要最后一样平安扣?平安扣乃是至友所留,意义非同寻常。实在是换不得。三才,把金帖留在此处。” 闻言,三才就去翻找收好的书签。 还没等翻弄两下,三才手肘就压过一把刀鞘,他抬头看去,刚才的黑衣人赫然拿武器连刀带鞘压着他的手,不好轻易动弹。 “还就不必了,这平安扣我要定了。” “主家不会想要杀人越货吧???” “三才!不得胡言!春花楼最是讲究双方自愿,主家说换必然是换。” 许是见着主仆两人一唱一和,主家不大得劲。又实在想要那平安扣,只能继续: “王老爷还想换什么?” 王李心中斟酌一番: “五张金帖。” “哈!亏你喊的出口??两张金帖!” “三张金帖!” “就两张!” “两张金帖加一个要求。实在不能再让了!” “哦?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日后若有所求,主家必应一次。” 声音没有回应,王李心里却在打鼓。虽不知为何主家看上平安扣,但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大用。两张金帖也换得,怕要是直接换,肯定亏。但若是这个要求超出对方预期,又担忧竹篮打水一场空。 半响,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成交!” 王李如释重负,取下平安扣交给黑衣人,又让三才接过他从怀中摸出的另一张金帖和信物——一截平平无奇的树枝。 “在墨竹林里点燃树枝,主家必亲临。”黑衣人交代完,又故技重施。整个竹林只剩下王李和三才两人。 这次没有任何插曲,王李与三才都回到了马车。 车夫在回去的路上描述了一番他遇到的怪事:明明药材盒子捆得好好的,眨眼功夫,绳子松了,掉了一地。害他一个人在那收拾了半天。 待回到宅院。王李点灯在书房,却无心睡眠。 三才候在旁边,似懂非懂。 “三才,老爷我现在一阵后怕…” “老爷是担心先前戏弄一番,被主家记恨?” “有这原因,但还有别的。” “老爷是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是福是祸啊……唉…” “老爷不还求了一道保命符么?想来问题不大。大不了求春花会保王家世代平安富贵。” “也……只能如此了……” 言罢,王李摆摆手。愁容满面回屋睡觉去了。 ———————- 小玉郎接到王老爷消息的时候,还在给映湖娘子买早点。 这老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不可小觑。 他慢悠悠地把吃食挨个仔细包好,来传话的小厮再三叮嘱,尽早去府上别忘了,才转身离去。 小玉郎仿佛没当回事,笑容满面回到客栈,轻手轻脚推开映湖娘子的屋门,开始给她摆盘。 茶刚倒好。帐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小玉郎抬脚就要窜出去。 “不必躲了。就在屋里等吧。” “听诗诗的。” 话虽这样说,人却面朝着屋门,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直到映湖娘子,也就是柳诗诗拉开床帐,他才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 “今早王家来信了,已经办妥,一会儿就可以去取金帖。” “嗯。” “那,咱们去春花会买什么呢?” “去了才知道。” “那咱们带些什么呢?” “问了才知道。” “那………” 诗诗突然抬头定定看着小玉郎: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有耐心?” 小玉郎打开扇子: “也不是很有耐心,只是对你有耐心。” “我与他人有何不同?” “因为我是你的债主。” 柳诗诗看着他的眼睛,盯了一阵,丝毫看不出撒谎的迹象。只能作罢。 “都半年了,诗诗一点不信任在下,令在下好是伤心,伤心至极呀。”小玉郎作势抹了抹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从无微峰到这里,你一直就这副癫怪模样。从不以真面目示我,一问到关键问题又不似在撒谎。我知人人都有隐情,也不愿过多干涉。罢了,就如此这般相处,也没什么不好。” 小玉郎在折扇后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在下早上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给你买的灌汤包,据说是当地一绝。尝尝看,爱吃明天还买。” 第4章 初见 柳诗诗没有回话,一边吃着一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小玉郎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茶店跑堂,自己则是无微峰刚下山入世的弟子。 山中修炼十二载,直到某日师兄传大师傅令,命自己下山入世。 自小闯入山门的柳诗诗,第一次与人打交道,便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无比殷勤,实则完全不知其所想的小玉郎。 小玉郎也不是他本名。 只记得当时阳光正好,她站在茶店门口,他则刚招呼完上一位客人,一转头的灿烂笑容,晃得她愣了神。 许是被这皮相迷了眼,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店。 然后就是人心险恶的套路,哄得她点了一桌好茶好点心,一算账,兜里师兄临别赠的二两银子连一半儿都不够。 小玉郎的相貌有多阳春白雪,他的算盘就有多响。 “哎呀客官,您这是钱没带够是吗?本店概不赊账,但是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债。” 柳诗诗以为他要讲做工抵债,没成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她大腿,说要跟着她云游四方。 木县也有自己的风俗:撞仙缘。 无微峰弟子代代屈指可数,自她踏出山门之时,整个木县谁会不知道她就是新入世的小仙人。 也不知从何时传出的流言,小仙人入世定会需要一位引入俗世的领路人。谁要得了这份荣幸,小仙人手指头缝里漏的就足以享用一世。 渐渐地,为了公平争夺这领路人的资格,木县自发约法三章,譬如:小仙人主动找上谁,那就是谁的机会。能不能成,看个人本事,但不能抢。 但这一切,柳诗诗还无从知晓。 她现在就是只手足无措的鸭子,脑子里只有:“干啥?干啥???这是要干啥????” “客官无钱付账,那在下便用自己工钱去垫,这样在下就是客官的债主,未免客官逃债,自然是客官在哪在下跟到哪,客官就算是无微峰弟子,下山入世,那在下也要跟在屁股后面收账!” 柳诗诗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无赖阵仗,摸遍全身,一时间竟还真找不出什么抵押物脱身。 思来想去只得道: “不如我送你一卦,卦金抵这顿饭如何?” “那不行。在下就要真金白银。” “那这样。你跟着我去最近的城镇摆摊算卦,得了卦金立刻抵帐如何?” “那行。” 柳诗诗意外他答应如此痛快,正松一口气,又听道: “最近的牧州府离木县三日路程,路上没有客栈馆驿,客官可有马车?打算如何解决在下的衣食住行?” “我还要负责解决你的衣食住行??” “借债都有利息,在下跟着客官收账这几日还没有工钱,不找客官要工钱,只要解决路费食宿,便是利息也算便宜的了!” 柳诗诗一口闷气没提上来。 三日而已,三日而已。下山入世不就是为了历人事。 谁叫我一时色迷心窍,都是该! 那时的柳诗诗压根没想到,当初的三日竟跟到了现在。 思绪回到现在,柳诗诗狠狠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玉郎,手却挺实诚地捏着筷子继续往嘴里喂吃食。 “说起来,诗诗最近也不问还欠多少了?”小玉郎突然开口。 “问什么问?我看你就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今日住店你垫付三两,明日吃饭你垫付二两,总之垫来垫去,越欠越多!我还问它干嘛? 回回都说的头头是道,什么糖葫芦摊子上卖十文,你这鞍前马后挑选又带回来的心意值一两。铁了心就着我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非也非也,是诗诗这辈子欠的。”小玉郎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地收了桌面的残羹剩饭,扬长而去。 柳诗诗不是不知道他另有目的,但半年以来,除了异常没脸没皮跟着她,倒也对她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日常行走还便利不少。 也动过心思替他算上一卦,但隐隐总觉得这样不好。 再说,他送自己的九花钉,与他扇坠是一对空间法宝。似是有什么渊源和内情。也许时机到了,他自会吐露实情。 柳诗诗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耳垂上的九花钉,不需要耗费任何灵力便可开启。 山门中修行时,也曾听师兄师姐讲过,世间法宝都需要灵力标记,为防偷盗,自是标记过后才能开启。尤其可搬运藏物的空间法宝,更是设置重重禁制,以免被人觊觎。 这九花钉却反其道而行之,既没有禁制也无需标记,一副中门大开,随便取用的模样。 一路上却平平安安,无人惦记。想来这上面也有些门道,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所做,做了些什么手脚。若不是小玉郎主动告知,自己也没想到那扇坠还是个法宝,只当是个花样特别些的寻常物件。 还是先解决手头春花会的事,之后有机会,定要亲自见见这位大师,讨教一番。 喝罢最后一口冷茶,柳诗诗放下思绪,出了客房。 小玉郎早就备好马车在客栈门口候着,一如既往的殷勤。 第5章 平安扣 那厢王李已经催三才去门前看了三次。 “回老爷,还未曾到。” 王李心下始终难安,至今也不知映湖娘子与小玉郎到底此行有何打算。 待三才跑到第五次,终于领着人进了花厅。 王李连忙迎上去: “昨日劳烦二位传信,还未曾谢过。今日略备酒水,聊表心意。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柳诗诗点点头,跟着王李进入花厅坐在下首。小玉郎紧随其后。 王李刚坐定,看一眼三才。 三才心领神会,让闲杂人等退下。 王李这才开口: “某幸不辱命,金帖在此。” 三才立刻向柳诗诗和小玉郎呈上还带着体温的无字金色书签。 “某有事不明,还请二位解惑。” 柳诗诗又点点头。 王李见状胆子大了些: “不知二位可知这金帖用处?” 柳诗诗开口接道: “金帖可交易春花会上一切,不受限制。” “那昨日送来的信物,可还有别的用处?” “有,也没有。” 王李见映湖娘子没有接着说下去,只得全盘托出: “这两张金帖正是用昨日信物所换,今年春花会金帖,主家只肯以物易物。王某不知其中缘由,提了些要求,还小小得罪了主家…” 柳诗诗有点意外: “你拿去换了金帖?” 王李心中咯噔一下。 柳诗诗见他面色不好,继续说道: “无妨。那平安扣与你,换得春花会要求用处还大些。只是见白鬼刀珍藏至今,知道被拿去换了金帖,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王李见状,叹了口气: “某也不愿割爱。既然二位求上门,也多少知道春花会做派,主家志在必得,若是当时不换,不见得能全身而退。东西没了事小,一家老小还有商行一众人等全靠王某养活,能全须全尾回来,王某心满意足。” 柳诗诗疑惑地看向小玉郎。 “确是如此。”小玉郎低声道。 柳诗诗歉声道: “我对春花会了解不多,虽听过传闻一二,没想到名声做派这样危险,难为王老爷还为此入险境奔走,实在是思虑不周,是我的不是了。” 她想了想,掏出一张符纸放在桌上: “此物赠予王老爷,还望王老爷不要嫌弃。” 王李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赶忙让三才把东西收好,已经琢磨着回头一定要贴身佩戴,连用哪个荷包装都想好了。 小玉郎适时接道: “王老爷不必心忧,在下与映湖娘子只是去买东西,不会有其他牵扯。春花会虽有些诡秘,但历来买卖自愿。若王老爷当时执意不换,顶多吃点苦头,性命还是无忧的。” 王李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既然当时无事,那以后自然不会有事。 眼看正事基本谈完,王李带着柳诗诗和小玉郎去花园游览一番,又展示了历年收集的赏玩,兴致勃勃地向两人,主要是向柳诗诗介绍。 柳诗诗兴致缺缺,有一茬没一茬悄悄跟小玉郎搭话。小玉郎则时不时地卖力捧场。 “你刚说的吃点苦头有多苦?” “缺胳膊少腿吧,放心,死不了。哎哟,王老爷!这是好东西呀!” “你当初可说的不是这样啊!只说难在牵线搭桥,不会有事。” “王老爷这眼光!绝了!这不没事儿么。在下也没说错啊,普通人压根不知道上哪找主家。即便知道,也不见得能见到人。” 柳诗诗见小玉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不悦: “你知道什么?那平安扣可助他再见一次白鬼刀!他本仙缘浅薄,现下白鬼刀如此处境,要是没了那平安扣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再说那主家也不知是何居心。若是为山门招来祸端,我拿你去填界碑!” “嗨,你不是给了他引路符了么?再说见不见也就那么回事吧。你要拿在下填界碑,那待你归山,就能生生世世守着你,也挺好。” 柳诗诗见他顺杆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小玉郎见她脸色不悦,难得认真道: “凡人俗事多牵挂多寿命短也烦恼多。王老爷见了白鬼刀,也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只会徒增烦恼。了却尘缘虽对白鬼刀是一种解脱,但留有牵挂,也未尝不是一种坚持下去的力量。你莫要擅作主张。” 柳诗诗一时无言,她最受不了就是他这样。认真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偏偏还说的有理有据。也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王老爷至雅至善!如此雅物,自然是配美人相得益彰!在下借花献佛,给映湖娘子戴上如何?” 王李喉头一梗,自然连声应下。 臭小子这是准备来打劫呀! 在损失了金玉葫芦,金童九转莲花,金丝素纱,金蝉……一系列物件之后,三才终于来报,酒席已经准备妥当。 王李逃也似地赶紧让人领着入席。 “在下这是是帮你挽回损失。那引路符只换这点俗物,还填不了他得的好处。”路上,小玉郎悄悄解释。 柳诗诗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 ——— 一顿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小玉郎主动告辞,王李也没有挽留。 算算时辰,离春花会开市还有些时间。小玉郎提议四处逛逛。 “还是为交易准备点东西以防万一的好。” 柳诗诗对这件事也好奇很久了,今天终于决定问一问: “哦?我以为你又到了要跟人接头的日子了。” 小玉郎愣了一秒,又很快释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借口去钱庄的时候。”柳诗诗没好气地说道。 “那不就是刚到牧州府那天?” 柳诗诗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你没钱赖着我三日,拿了钱不走,还好心订客栈,买吃食,一应日常所需皆包。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打算找人把我给卖了,指了两张纸人去替我瞧瞧。就看到你在钱庄二楼与人交头接耳。 接下来每个月你都消失至少半日。要么借口买东西,要么借口去澡堂子。就想看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到今日都不曾说漏半分,城府深厚啊,小玉郎。”越说到后面,柳诗诗越戏谑一分。 “既然知道那在下就不瞒你了,确实需要处理一些家中俗事。”小玉郎掏出折扇边把玩边说道。 第6章 钱庄 “那你干脆回家如何?既然家中俗事繁多,看起来你也得家族重用。如此倚仗之人,怎会放你去木县当个跑堂的?” 柳诗诗满脸写着:编,你接着编。 小玉郎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心慌,压下心头悸动,耐着性子道: “在下与族中关系错综复杂,牵制颇多。闯山门也是为避祸。能平安长到十八载,已是极限。”他苦笑一声继续道: “诗诗无微峰学艺已成,半年以来也感受到与凡人的差异,在下迟早要归族理事,但不是现在,至少在能自己主事之前,还不能。” 柳诗诗见状,倒不好继续再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到自己幼时,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依稀记得也会为了一口饭一件衣服争来夺去。小玉郎怕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自然争抢更多。于是转头岔开话题: “等等,你才十八???” “怎么?不像?” “啧啧啧,看你待客殷勤娴熟的样子,王老爷长王老爷短的,还以为久经世事,起码二十有八!” 小玉郎却没有生气,笑道: “诗诗受用就行。” 这一句给堵得柳诗诗说不出话来。她打算换个方式找场子: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你当初主动实话实说又何妨?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我本事比你高啊。这点小事,罩一罩你又何妨?以后有难处别神神秘秘地忍着不说,万一我能帮上忙呢?比如去你家下几个阵法,做几个风水局什么的。保你平安不是难事。” “那诗诗打算何时去在下家中拜访?”小玉郎眼带笑意。 “你何时想回族中?”柳诗诗觉得还是得当事人拿主意。 “自然是越快越好,但今日不是还要去春花会。先解决眼前吧。” “既然是你的事,你安排。” 小玉郎见柳诗诗没有继续追问,心中略有些失落。转瞬又将失落压入心底。 抬眼一看,恰好不远处就是永通钱庄。 “既然话已说开,在下得去议事。若是想逛逛,报永通钱庄名号可记账,小商小贩怕是没这规矩,你可省着点手上的现银。若是不想,直接回客栈等也可。待在下完事,咱们客栈见。” 不等柳诗诗回答,小玉郎匆匆离去。 柳诗诗其实对自己以外的事,也不是那么非知道不可。 只是今日一问,小玉郎这个人在她心目中变得真实了一些。 半年来也开始习惯了人间烟火,早已没有刚下山时的好奇与雀跃。逛一逛还不如和以前一样,和师兄聊聊天呢。 无微峰这一代,共弟子十二人,柳诗诗排行十二。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师兄排行第几姓甚名谁,但却是跟她最亲近,说话最多的师兄。 无他,这位师兄负责朝她念经。 经文柳诗诗是一句没听懂,念是日日念夜夜念,念到她听多了也就会念了。但没有人给她释义,想来大师傅觉得没必要释义吧? 无微峰只有一位师傅,就叫大师傅。 柳诗诗没有见过大师傅,十二年来负责教导她的也是前面十一位师兄师姐。也不知道大师傅是类似掌门的继承名号,还是压根就没有大师傅。其他师兄师姐,除了教习时间柳诗诗问话也不见得答,即便答也很简短。只有这位念经师兄,在她下山前最后一年,有问有答,说得上话。 柳诗诗离开山门时的二两银子也是他给的。 入世之后,柳诗诗还是时常会听到师兄入梦念经。许是因此,柳诗诗偶尔会找师兄聊天。 打定主意,她便朝着客栈而去。 与柳诗诗的轻松不同,小玉郎此刻满面肃穆。他坐在永通钱庄二楼的隔间内,正听着来人禀报。 “少爷,族长不同意。家主也不同意。李家…还不知情。家主说…” 印义见少爷脸色不好,有些不敢往下说。 “说什么?” 若是柳诗诗在场,恐怕会惊讶他还能发出如此沉稳有力的声音,与平时嬉皮笑脸的轻佻相差甚远。 “家主说…李家和印家…已经在一条船上……事情早就交办下去了……要怪……只能…怪少爷自己…优柔寡断…不堪大用………让少爷自己去和李家说……李家恐怕也不会同意……” 越到后面印义声音越小,说完头也不敢抬,死死盯着地面,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惹少爷不快。 小玉郎脸色阴沉,摆手让他退下。 换印忠上前禀报。 “少爷,这个月账本在此。”印忠捧上前。“属下已过目,一切正常。” 小玉郎摸出王家商行的令牌: “这个拿去。能用则用,用不上三月后送还王家。” 印忠压下心中意外,伸手接过: “若是能用,可用多久?” 小玉郎眯起眼: “到李家同意为止。” “若是李家一直不同意……” “不必再说!” “是”印忠领命退出房间,与其他进屋禀报的人擦肩而过。 印义见他出来,问道: “怎样?” “还是那样。”印忠摇头。“少爷年少虽说吃了许多苦,但也不像现在这样。” 印义也叹气: “自从一年半前死里逃生,少爷就性情大变。他能立起来是好事,只是手法也太过刚硬。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也在场,不是亲眼目睹么?” “看不出所以然来。” 印忠人如其名: “既然你也说是好事,那咱们老老实实做事就好。少爷经历大难,难免多少有些改变。不就说话凶了点,脾气臭了点,也没打杀下人,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印义不敢苟同: “咱们在李家地头上,商量如何让李家低头。这还不担心?阿忠,你真的觉得少爷没事?” 印忠陷入沉思。最终只能吐出一句: “这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事。” 不止印义,这位印家三少爷的其他三位心腹都颇有同感。只是印忠从不宣之于口。 第7章 春花会 印礼禀报完毕出来,见印忠和印义聚在廊下,也站了过去。 “少爷过问那边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印义并不意外: “大少爷和少爷一母所出,与二少爷联手陷害咱们少爷,也确实让人心寒。” 印忠不赞同: “此事尚未查清缘由,你怎能妄自揣测?” “你也说当日大家都在场,还要怎么查清缘由?贼人是二少爷请的,打着为大少爷祈福的名义,又将咱们少爷喊了回去。十几年没见面哪里来的兄弟情深?事后大少爷又为二少爷一力开脱。咱们少爷能怎么想?该怎么想?” “那也不能妄议主子的事!” 印礼头疼: “行了,都是为了咱们少爷好。别没能把事儿办好,自己个儿窝里先炸锅了。待会儿印信出来,一道吃顿饭再走。” “还是印信的差事好”印义瘪瘪嘴: “他就只用寻医问药。生老病死的事儿,哪有十全的准数。我天天呆在老爷那,两头传话,两头不讨好!憋都憋死了。” 刚说完,吱呀一声,门开了。印信走了出来,又规规矩矩把门带上。 “人还挺齐?走吧。老规矩。” 众人随着印信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玉郎坐在屋内,还在翻看账本。自从被推到下任家主的位置上,越发感觉可用之人太少,力不从心。 这等小事还得亲自过问,再书信禀告父亲。该找个能挟制印老爷子的人,让这老匹夫消停点。 打定主意,小玉郎摒除杂念,想尽快完事,回到柳诗诗身边。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小玉郎叹气。 待到小玉郎备好马车等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柳诗诗刚睁开眼睛。 喝了一杯冷茶,就透过窗户看到马车已整装待发。 她从九花钉取出面纱,对着镜子戴好,才下楼上了马车。 小玉郎也早已戴好面具,坐在她对面把玩着扇坠。两人相顾无言。 柳诗诗想到先前师兄没说完的话,不知是有何要事嘱托。 她与师兄联络,只需要盘腿打坐,心念合一,用心神与其沟通。 “师兄,春花会你了解多少?” “诗诗要去?”师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径直响起。 “嗯,一会儿就要去了。” “放心去吧。与你无碍。” “师兄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做什么都可以,后果也是你自己背负。问了你就不去了?” “…还是会去……” “那我问它做甚?只有一事……切莫………” “师兄?听不见。师兄?” 之后柳诗诗又在脑海中唤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罢了,兵来将挡。下回再问吧。 随着马车驶入烟柳巷,天色渐晚,丝竹声渐起。 待到停稳,烟柳巷已华灯初上。 小玉郎照例先下了车,扶着柳诗诗下来。 春花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开在烟柳之地。 没有老鸨也没有龟公上前揽客。 柳诗诗和小玉郎轻车熟路地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大堂舞台上正有歌伶与琴师弹琴唱曲。与普通青楼不同的是,没有叫好与喝彩,也没有把酒言欢的热闹场面。甚至,大堂中没有一个宾客。至少看得见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 小玉郎与柳诗诗静观了片刻,转身上了二楼。 从这里开始,就是柳诗诗领着小玉郎。两人穿过一排排的隔间,沿着回廊又上了三楼。 柳诗诗从三楼望了一眼舞台,觉得还该请个舞姬,这个视角,耍起水袖来,一定如云如花,好看极了。 小玉郎拿扇子捅捅她后背,她才回过神,又继续领着他走到舞台正上方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又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关上。 屋子里漆黑一团,柳诗诗和小玉郎却没有因此视线受阻。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在屋内。 然后就是等。 歌伶婉转的歌喉,与琴师精妙的弹奏,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清晰。 柳诗诗配合着曲子,想象有几个舞姬,在哪一句抛袖,哪一句下腰,才能舞出这首歌的意境。 小玉郎则是如在马车上那般,还在把玩扇坠。偶尔抬头看一眼她,又继续盘。 随着琴声停止。 一排人影由远及近,又分散开来。其中一人停留在隔间门口。 一时间开门声此起彼伏。 进来的人一副小厮打扮,手里托一盏灯笼。待他看清屋内二人,又掏出火石点灯。 霎那间,原本昏暗的三楼,灯火通明,每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小玉郎和柳诗诗掏出金帖,小厮毕恭毕敬接过。 一楼传来一声铜锣巨响。 duang! 片刻后又一声。 duang! 接着是第三声。 duang! 小厮即刻将书签丢入灯笼,烛火的颜色从柔和的明黄转为耀眼的白金。 而其他隔间的灯火也同时转变为不同的颜色。 铜锣没有停。 小厮将灯笼放入室内角落的灯架,就带上门离开。 待到铜锣声彻底响绝,一楼又有新的乐曲响起。 这时,小玉郎才开口: “十一声,这里又没有十一层楼。” “也未必是根据楼层敲的。” 这一会儿,会馆开始有了烟柳之地该有的样子,说话声由小变大,宾客们也开始四处走动。 “是等人来询,还是主动出击?”小玉郎看着柳诗诗问道。 “四处走走吧,上次匆忙,这次好好转转。” 小玉郎点头,起身开门,两人一道出了隔间,又不忘把门带上。 回廊上一眼望去,整个楼灯火颜色或白或黄或粉或蓝。 明黄的房间没有人,而且其他颜色对应的正是不同的帖子。 有的房间中门大开,那就是有物待售,可自由出入。而房门紧闭的,则不得擅入。 柳诗诗打算从最近的房间开始,一间间都转一圈。 第一间桌子上是个瓷瓶。两三人站在旁边观察半天,有一人跟物主握着手,磋商价格。 柳诗诗没有进去,朝前继续走。 第8章 交易 第二间桌子上是厚蓝布盖着的笼子。 “是活物。”小玉郎道。 “是蛇。”柳诗诗看了一眼,就笃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有何妙用?” “可能好吃?” 旁边正有一人交了本书给物主,物主抽出尖刀,就掀开一面蓝布,让此人挑选。那人指了一下,物主打开笼子,用刀划弄着。 不一会儿,掏出一颗肉团扔给对方。其他几人围上前去观看,也开始跟物主议价。 “兽丹?”小玉郎挑眉。 “这么小也算丹?”柳诗诗觉得还没拳头大的都称不上兽丹。 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柳诗诗转身去了下一间。 一连看了五六间,柳诗诗都没进门。 两人身侧这间,一个客人也没有。柳诗诗只看一眼,抬步就走。 “这间不看看?”小玉郎好奇。 柳诗诗停下脚步神情古怪地看向他: “黄泉水和孟婆汤。你想要?你拿什么换?” 小玉郎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那人少的不想看,人多的呢?” 柳诗诗顺着小玉郎扇子所点方向看去:回廊对面有一间围满了人。 “是有点蹊跷,走。” 不少人都朝着那间聚集,柳诗诗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小玉郎的身影。 待柳诗诗挤进前去,只看到桌子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模样孩童。四五个人正在与物主议价。 有一人拿出一个瓶子递给物主,物主打开饮尽,高兴极了。直接捏着空瓶走到孩童旁边,口中念念有词,再一指空瓶,隐隐的雾气汇集到瓶子里,物主看准时机,将瓶口封上。交还给对方。而孩童却赫然面露老相,头上的黑气染成了墨色。 柳诗诗心中些许不快,眼珠子一转,挤到物主身边。 物主是位相貌年过四十的男子,但看起来身强力壮红光满面,已然换了不少东西。 “这位姑娘可有需要?” 柳诗诗招手让他赴耳来: “他的霉运,怎么卖?” 物主伸手隔着衣服握住柳诗诗的手,又将一张厚布搭在自己手上,低语道: “只换当场某能用的。姑娘可以报,某若愿意姑娘自会知道。” 柳诗诗想了想: “你福道喜道都有了,嗯…可想求子?” 物主笑呵呵地,但手没动。 “可想改寿?” 还是没动。 “总不能求财吧?” 依旧没动。 “呵呵,姑娘说的这些,也不算稀罕,某努努力都能办到。姑娘不如再报些别的?” 柳诗诗挑眉,有门儿。轻轻吐出一句: “金、枝、玉、叶。” 物主喜上眉梢,捏了捏柳诗诗虎门。 还真是贪心啊…都想要。还努努力,结果还是想要么。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的霉运可不值这么多。你再给些添头。” 立场互转,这回轮到物主了。 “他五脏俱全,三魂七魄俱在。” 物主顿了顿继续道: “五感虽缺一感,还有四感。” 又停顿了一下。 “姑娘莫不是要买下他?” 柳诗诗捏了捏对方虎口。 “哎!这可亏本啊,某留着还能继续卖呢!” “差不多得了,你拿那孩子换的早就回本了。剩下这些买得起的人不缺,缺的人买不起。能换到金枝玉叶,也是你赚大发了!” “姑娘这话说的,还有命格呢!” “我要这也没用啊!” 物主心中计较一番: “那就只卖霉运。姑娘再报别的。某算便宜点儿,权当结个善缘。” “死里逃生,就这个,要还是不要?”柳诗诗一脸不耐烦。 物主脸僵了一下,随即重重握手,扯了布罩。 “你得先取,我再做法。”柳诗诗补了一句。 物主走到角落,把灯罩取下来放在一边。即刻有小厮不知从哪里挤进来,招呼其他客人散去。 看来果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规矩。 “最后一卖已成!诸位慢走!” 小厮话里谦卑,姿态恭敬,却盯着每一位客人离开,气势不减半分。 随即站到一边,对物主伸出手: “请吧。” 原来是怕我赖账,让春花会出人做个见证。柳诗诗看出其门道来。 物主从腰间翻出一个瓷瓶,又开始掐诀低声念咒,手往孩童头顶一指,只见如墨的黑气缠绕成丝线,徐徐飘进瓶子。须臾,黑气变淡了一些,但也只是变淡,孩童头顶的黑气始终不散。 柳诗诗背过手,在衣袖的遮挡下偷偷掐诀,一只手变换几个手势,隐隐发出金光,另一只手将金光一抓,握拳攥在掌中。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一晃衣袖,将金光撒在身后。 物主丝毫没有察觉,眼见抽不出更多黑气,便要低头塞上瓶盖。 突然孩童头上的黑气瞬间缩小成一个黑点,嗖地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物主刚塞稳当抬头一看: “咦?”我这是术法又精进了??? 再揉揉眼。怪了…… 眼见孩童还是一副老相,面上的褶子跟刀刻出来一般。 物主不明所以,晃了晃脑袋,还是把瓶子递给了柳诗诗。 “请。” “请吧。”小厮也说道。 柳诗诗拿着瓶子,倒没着急有所行动。她看着物主说道: “话我得先讲清楚,免得你待会儿说我讹你。” 她将瓶子换了个手,又背到身后: “你可是得知近日有死劫,今日来春花会设法破劫的?” 物主见被点破,也实话实说: “正是如此,某学艺不精,未能看透其中关窍,只能先想办法换些福禄寿喜运道,运势旺总能起到些作用。” 柳诗诗点点头,背后的手却不停: “也正是因为你现时运道不错,遇到了我。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金枝玉叶岂是凡人可轻易触碰的东西?你如何得知它的来历?又如何牵扯其中?我不说想必你心中有数。出售这个孩子的事,我不问你,但九死一生还是十死无生,还看你现在如何选择。” 物主明显开始心虚,头上冷汗直冒: “某有何选择?” “我替你破了劫,但你得放了他们。此生不再作恶,积德行善。你可应?” 物主立刻道: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 柳诗诗冷笑一声: “可别光答应不做事。你要想好。这是最简单的代价,若你嘴上答应,心里还想着重操旧业,择机再来,那过了这一次,再有枉死之相,可不能说是我诓骗你。” 物主看向小厮,小厮点点头。 第9章 禁制 他神情变了几变,咬牙吐出一句: “某自想保生路。还望高人现下出手。” 柳诗诗心中觉得好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盘算着怎么再走回老路。罢了,交易就是交易。我做到我该做的,两清。之后也别说没给过他机会。 想到这里,她拿出已施法完毕的瓶子,就地摔碎。 只见粘稠的黑色液体撒了一地,又腾空,化做黑烟全钻入物主身体。 物主慌乱大叫,一边拍打,一边做势掐诀,想把这些黑气阻隔在自己身外。 柳诗诗眼疾手快,捉住他双手: “别抵抗,会快一些起效。” 物主见小厮迟迟没有动弹,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任由最后一丝黑气钻进七窍。 紧接着,他的面容瞬间从红光满面萎靡下去,显得憔悴不堪,眼下还有浓厚的乌青。皮肤也变得松弛无光,身型不再挺拔,脚步虚浮,像是身体已经被掏空的病人。若是开了天眼,还能看见身上的阳火都弱了三分。 而孩童那边,却与之相反,霎那间恢复了他应有的相貌。如同大梦初醒般恢复了神智,左顾右盼,似是在观察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 “你就在这里待到子时。子时一过,便能破劫。” 她看向小厮: “我现在能走吗?” 小厮依旧毕恭毕敬: “不出会馆,客官可以四处转转。若是想出会馆,那就………”他故意只讲到这里,剩下任由她想象。 柳诗诗神情坦然,点点头就离开了房间。 小厮目送她离开,将她的身形,印在心底。又掏出符纸,隔空写写画画一阵,烧了。又恢复原先的模样。 没走两步,柳诗诗看见小玉郎正在前头不远处,靠着栏杆等着她。 灯光打到他的侧脸,衬得他的相貌棱角分明,又柔美几分。 哼!当初就是吃了这副皮囊的亏!好看是真好看。啧。 小玉郎不知柳诗诗心中腹诽,待她走近: “可成事了?” 柳诗诗学他靠在旁边栏杆上: “有点线索,但还得呆到子时。你呢?可有什么好买卖?” “在下只是被人群挤出去了,见诗诗已经和那家做起生意,就在这里任劳任怨候着而已。” 柳诗诗狂翻白眼: “哦?果真吗?我还以为你去换那黄泉水和孟婆汤了。” 小玉郎被戳破心思,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有些懊恼。 诗诗什么都好,就是不好骗。 之后行事得更加谨慎才行。 “诗诗说的哪里话,在下怎可能换得起。” 三世轮回或半生魂换其中一样,小玉郎哪里能换,这一世还没活出个所以然来呢,换完岂不原地灰飞烟灭。 柳诗诗换了个姿势: “到子时还有会儿,继续逛逛吧。总不能来一回,就为了解决金枝玉叶的事情。即便没有看中的东西也涨涨见识。” 小玉郎捏着折扇,抵住下巴: “正好,我也有想买的东西,有缘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 说罢,两人朝四周望去,楼上还有六层,便继续朝前而行。 三楼整个逛了一圈,两人终于琢磨出点东西来。 黑帖买卖只限活物。 红帖买卖可扩大到死物。 金帖不受任何限制。 所有支付方式也没有限制。 那孩童的物主想来就是黑帖,活物身上有的,都可以卖。 黄泉水和孟婆汤就应该是金帖了吧,超出活物与死物的界限。 柳诗诗开始好奇春花会的主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何做成这样一个黑市。各中关节,可不是光有钱权和修行就能达成。 上到四楼,和三楼差别不大。布局也没有任何区别。 到了五楼,六楼,也一样。 唯有七楼,舞台上方那一面房间,柳诗诗感觉到禁制波动。 四周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般,会自动避开那里。 就连小玉郎还未到拐角,就问她为何要去撞墙。 “前面没路,诗诗还要向前作甚?” 柳诗诗眨眨眼: “左边是舞台上方的隔间对吗?” “对啊” “咱们在舞台右侧的回廊对吗?” “对啊” “若我想去舞台上方的隔间,在你眼里当如何过去?” 小玉郎往回走了几步: “自然是从这里过去。” 但他下一瞬道: “前面没路,诗诗要去哪里?” 看来是只要去细想如何穿过去,就会混淆神智的防护禁制。 来春花会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能看破,想来施法之人,也不是泛泛之辈。道门术法又不是无微峰独有,但能做到如此不被觉察的,也当是与无微峰实力不相上下之人。 如此来看,倒也好找。 柳诗诗在纠结是否要穿过禁制上前探看。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小玉郎从半空中探去: “你先前交易那个物主出事了。” “不出事那才要遭。” 小玉郎回头问道: “跟他买了什么?拿什么东西换的?” 柳诗诗得意一笑: “用破他死劫,换了混着死气的霉运。” 小玉郎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诗诗还是太善良。金枝玉叶要用活人养,他若是牵连其中,死十次都不够他的果报。如此宽宏大量,在下心中甚是佩服。” “春花会的人看着我收了死气,也并未阻止,想来只要交易双方没有异议,就算自愿。” “这不是跟赌坊一样?只要没被抓住,就不算出千。” “当日王老爷平安归家,也算是福大命大。主家要是做什么手脚,他哪能看得出来。” “还没接过这茬呢?在下都说了,于他性命无碍。莫要随意插手。” 正说着,小厮突然不知从哪插上前来: “主家差小的来问:物主有异议,客官是否前去善后?” 小玉郎将柳诗诗护在身后: “诗诗只说破他死劫,没应他别的。人死了吗?没死就不必来请。” 小厮应一声“是”,又消失在人群中。 紧接着,打砸声,叫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旁边有好事者问: “怎么打起来了?” 一人答: “好像是物主东西卖了,拿到手的时候好好的,一会儿又没了。客人上门问罪。” 第10章 还没死 好事者摇摇头: “好歹等出了这个门呐。出了门谁知道谁是谁,这不是自找的么?” “可不是么?那物主早就卖完,灯罩都撤了,也不知为何一直没走。现下可不就打起来了。” 小玉郎看向柳诗诗: “还逛么?还逛上面就两层了。不逛,就回屋歇息去。” 柳诗诗点点头: “我还想去那边。”她指向刚才没能过去的地方。 此时小厮又冒出来,问道: “客官莫怪。这次是快死了,主家差小的前来请人。” 柳诗诗笑笑: “得,走吧。” 还看得挺紧,待会儿非要找个机会去瞧瞧禁制后面。 小玉郎在前,柳诗诗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孩童物主的房间。 原先见证的小厮仍在一旁。 孩童躲在角落,桌子凳子被砸得稀烂,屋内的装潢有刀砍痕迹,有烧焦痕迹,也有不知道什么造成的坑洞。一片狼藉。 物主躺在地上,五官看不出形状,衣服松散,似乎被搜刮了一番。他浑身血迹斑斑,胸腔起伏微弱,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怎么样?”柳诗诗问小厮。 “挨了几拳,被捅了一刀,斗法失败又受了内伤。” “就这?还不够啊。” “先前没来人之前,坐着凳子折了,站着平底摔跤,磕了一脸血。躺着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蛇咬,小的也不知多久没在会馆见过老鼠,窜出一群来奔着物主就去了,又伤上加伤。其他种种,跳过不表。” “没缺胳膊少腿,算便宜他了。” “这…还是少了的…”小厮欲言又止。 “哪里?”柳诗诗没看出来。 “那孩子从桌上下来要跑,物主去拦,孩子随手用碎木棍一插,呃………插中下身……” “哈哈哈哈哈哈!”柳诗诗这下开心了。“该!” “现下血流不止,怕是……客官还是先兑现交易吧。” 柳诗诗上前仔细看了看,又摸了脉。 “没事。死不了。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呢。挺顺利的。” 另一个小厮上前拱手: “主家请客官上座。还望客官不要推辞。” “怎么?怕我跑了坏了规矩?还是……”柳诗诗盯着小厮的脸,不想错过他的表情:“还是怕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小的不知。”小厮面无波澜。 也对,都是跑腿的,能知道什么。 小玉郎拉住柳诗诗,不动声色摇摇头。 柳诗诗拍拍他的手,走了半步。被小玉郎直接拉到身后。 “非去不可?”他问小厮。 “若是客官不愿,小的们也只是费些力气罢了。” “那在下可独自前往,留她在此地看着,有什么意外也好照应一二。” “这……”小厮面露难色。“小的请示一下。” 说完他退出房间,不知朝哪里去了。 “不可轻举妄动。”小玉郎回过头朝柳诗诗嘱咐道。 柳诗诗却不想错过面见主家的机会。看小玉郎神情严肃的模样,也不太想要“与性命无碍”的待遇。 思来想去,选了个折中的方式。 “实在不能推脱,就定咱们的隔间会见?好歹路熟。” 之前来探查的时候已了解一二,这次柳诗诗特意选的这个隔间,窗户后面就是会馆围墙。翻出去就能逃。虽然不知为何这个隔间一直没人,之前也是在那附近撤退的。 小玉郎想了想,赞同了她的提议。 直接问还在房间内的小厮,可否代为传话。 小厮拍拍手,有人从门外进来,小厮对他耳语一番,又给了对方一张符纸,那人接过就转身离去。 一盏茶后,有人来禀: “主家传话:若客官想好了,主家稍后便至。所以客官真想好了吗?” 柳诗诗觉得莫名其妙,小玉郎却若有所思。待他想了一阵,恍然大悟,要去捂柳诗诗的嘴,为时已晚,她已经应了。 “当然!” 小玉郎懊恼不已,恨自己手慢。 来人一脸钦佩: “烦请贵客移步,这里有人看守,有事自然会来请。” 此时楼下传出三声锣响。 duang!duang!duang!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连弹琴奏乐声都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整栋楼都炸开了锅。人群开始朝着三楼聚集。 什么阵仗??? 柳诗诗拉拉小玉郎衣襟: “怎么回事?” 小玉郎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也只是江湖传闻。春花楼有一间特殊的房间,开市点灯,必要买下主家一件收藏。但是没有人传出是哪一间,在下一直以为在顶楼这样的地方……但刚才那阵仗可能……” 小玉郎越想越懊恼: “早该想到的!不然它怎么会一直无人!” 柳诗诗却不以为然: “买就买呗。要是看不上眼,那不能怪我。” “必要买下。诗诗可明白?按平安扣的价值,可以一次成功闯山门,其他的只怕也是不相上下。这等物件拿出去,能换什么,诗诗心中可有数?” 柳诗诗心中还真没有太多数。 小玉郎看她这副没有概念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黄泉水和闯山门,哪个贵重?” “闯山门啊,若是成了无微峰座下弟子,黄泉路上多的是。不过能不能带出来就不好说了。”柳诗诗即答。 “那黄泉水尚且要半生魂或三世轮回去换…”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价了?” 小玉郎只得岔开话题: “重要的是,平安扣很贵重,主家其他的收藏也很贵重。在下只是一介凡人,能抵换的东西,也就买买丹药符咒这类。诗诗能换得起什么在下不知,怕就怕现下没有,换不起就出不了这个门。” “那咱们悄悄逃。”柳诗诗压低声音说道。 小玉郎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你以为黑帖的投名状,目标都是谁。在下知诗诗神通广大,但若是被悬赏,也是麻烦事一件。且在下与诗诗不同,家中族人还行走于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谨慎行事的。大不了打一架,正好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小玉郎见柳诗诗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颇为头疼,又无可奈何。 第11章 怨种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劝劝她,引路符能换的东西应该有个几件吧。 正想着,两人已回到隔间前。小厮们正进进出出,往里面搬东西。 桌子上百宝箱一件叠着一件摞出一人高。旁边有人在一件件展开百宝箱的抽屉和匣子。 地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几个小厮正在开箱,把里面的物件陈列出来。 有人在搬画轴,一张张挂到墙上;有人在搬八宝阁,刚放稳,就有更多的小厮,手脚利索将一层层空档填满;还有人往里搬笼子,搬到一半,似是感觉放不下,留了一排木牌挂在窗棱上,又招呼小厮们把占道的笼子又原路搬走了。 剩下一些小厮在清场。尚在三楼屋内的不让出门。各个门口都站一人看守。不在屋内的,全都赶出三楼。宾客们都挤在楼梯口扒拉着小厮往里瞧。一些有经验的,早就在楼上楼下回廊上挑选好最佳视角,整个春花会的宾客都在看热闹——主要是看柳诗诗和小玉郎的热闹。 好久没出这么大的冤种了! 人群攒动中似乎有开盘口的声音。 “我赌这俩开肠破肚地出来。”一黑裙女子道。 “要我说,还是神智全无吧?”一拄拐老汉道。 “诶~那姑娘可买了东西的。应该有点本事。那小白脸倒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我赌两个人进一个人出!”一白布粗汉道。 “那可是金帖进来的!我赌毫发无伤!”一书生道。 “金帖怎么了?金帖谁能保证宝贝多?指不定就那一件。你看其他金帖物主,谁这么倒霉偏去那间?我赌祸及全族!”一瘦猴道。 小厮穿行其间收好注金。 一场:到底怨种有多大的赌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场了。 柳诗诗站在门口,听到周遭传来的只言片语,尴尬地看看小玉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真的很想掏出铜钱给自己算一卦,又想起下山之前信誓旦旦答应念经师兄,绝不为自己卜卦,只能叹一口气。 待到小厮们将所有能放的放好,所有人都看向中庭。 “恭迎主家!”小厮们齐齐高喊。 一个青色人影从九楼腾空跃下,似飞鸟一般,落到中途,踩着栏杆借力,闪身飘进了三楼。待他站稳,柳诗诗才看清来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衣,与想象不同的是,此人面容温善,身型孱弱,一点儿也没有邪恶自大甚至阴险狡诈的面相,也不是五大三粗山大王的健硕。 看起来就像话本子里上京赶考,一定会被女鬼纠缠的文弱书生。 意外,真是太意外了! 主家率先进屋,柳诗诗和小玉郎紧随其后。 待三人进门,小厮在外面直接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主家在桌子边坐下,屋内的小厮们又各自搬了两把椅子在其下首。 他对两人伸手: “请。”声音也和文弱书生一般温润如玉。 小玉郎没敢坐,站在柳诗诗身前,遮住她半个身子。 柳诗诗也不想坐,琢磨着得从哪个先看起。 小玉郎拱手: “不知主家相邀,可有什么要事?” “与你无事。” 小玉郎心里咯噔一下。 主家看向柳诗诗: “姑娘如何称呼?”他想了想:“算了,说了也记不住。还是谈正事。” “不急,且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主家点点头。 柳诗诗凑到物品前边仔细查看,边问: “主家想要什么呢?” “我也不急,姑娘看好再说。” 柳诗诗心下了然。定是七楼时那一指,让他瞧出了什么。要是当时不来这房间,他也定要是找个什么理由强买强卖。真是瞌睡给人递枕头。啧。 大致瞧了一圈。 要么是跟求道有关,尤其是加入各大修仙门派的信物和物件居多;其次是神魂,神念相关的法宝和物件多。比如角落一个箱子上的影灯,燃烧神念可以复现记忆。再其次,咒物和附身物也不少。其中一只女鬼还在画中半遮半掩,隐隐逗弄之意。再其他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伐骨洗髓的灵果,断肢重生的膏药,请神的符咒,含有拳头大兽丹的活物,甚至一些道门中级法宝兵器也有。 总体感觉就是:需要的人可遇不可求,不需要的人随便可以弄到。比如柳诗诗这样。 “主家藏私了吧?” “姑娘何出此言?”青衣男子疑惑。 “会馆能售卖黄泉水与孟婆汤,主家藏品怎么可能就这些?” “啊~姑娘想要这样的啊?”主家恍然大悟。立刻去摸自己的芥子法宝—一枚玉佩。 从中掏出一根木棍,一方印章,一个黑碗。 “姑娘先看看,这些若看不上眼,我再拿别的出来。” “确实看不上…打鬼的,印魂的,乞命的。就这?与我毫无用处。” “哎~姑娘说的不全对,抗棍,可挡鬼差三鞭;魂印,可在神魂打上驱使标记;穷碗,姑娘倒是说中了。不若姑娘说个大概方向,我瞧瞧有没有。” 柳诗诗随口答道: “判官笔什么的有没有啊?” 主家顿了一下“还真没有,其他的有几样。” 接着他收回之前的,又重新掏出三样来:一根木棒,一朵花,一本书。 柳诗诗点点头:“这才像样!” 主家捏着衣袖角给她依次介绍: “还魂花,起死回生;功德薄,用得好位列仙班,用得不好也能称霸鬼蜮;至于这木棒,只是个招风引雷的兵器。” 柳诗诗看了那木棒两眼,很是满意。 小玉郎捏着扇子悄声劝道: “开口之前想想代价,千万别冲动呀。” 柳诗诗白他一眼,一副:我看起来很蠢吗?的表情。 “主家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吧?”她又问。 青衣男子谦虚道: “也不多了,拿出来就算姑娘看上,那可得生生世世都为会馆奴役,想来姑娘也不愿意。” “还挺会为我着想?莫不是怕我留在会馆,反而为难?” “姑娘说笑了。春花会最是讲究双方自愿,若姑娘不愿意,我怎好强留?” 呵,也就是即便愿意,也能有法子让我不愿意呗。 “那我可开口要了啊?”柳诗诗胸有成竹。 “请。”主家谦让道。 “你站上桌子。” 青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第12章 买下 小玉郎也愣了。 屋里的小厮们也齐齐愣了。 “姑娘想买我?哈哈哈哈哈!好!” 柳诗诗也学着主家的做派,伸出手: “请。” 轮到主家喊价。 小玉郎隐忍着怒火,悄声道: “诗诗莫要玩火!” “我心中有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哎呀……”主家还真的把桌上东西拢一拢,坐上了桌边,冥思苦想:“这倒让我不好开口要价了。让我好生想想。” 片刻之后,他有了决断: “本想留姑娘一双眼睛,那要不这样吧,起个魂咒便可。” 柳诗诗一下便猜到事关七楼隐秘。也想到他就是牵制自己灭了探究的手段,这方法不行,定还有别的方法。比如刚才的魂印。她自然也不会蠢到认为主家会真的心甘情愿供自己驱使。能划一点方便回来是一点,聊甚于无。 思至此处,柳诗诗点头。 小玉郎却横插进来: “不如在下替代诗诗与主家结契如何?” 青衣男子似是不悦: “就凭你?若是李丞相来,倒还可以商讨一二。” 主家没有继续说下去,小玉郎心头一紧,不敢再言。 柳诗诗见状,赶紧将他推出房间: “放心,我心中真的有数。不会有什么事。” 小玉郎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 眼见着屋门在他眼前关上,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李家的事,要尽快解决了。他暗自下了决断。 屋内主家掏出一张纸: “按着上面写的立誓即可。” 柳诗诗一眼便看到底: 踏入绝俗阵内必五感全失。 绝俗阵。记下了。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九花钉里取出一根银针,刺破食指,一手掐诀,一手就着血珠还未凝固的手指在空中迅速写下一行字。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柳诗诗在此立誓入魂,此生若踏入绝俗阵内,必五感全失。】 “哎!等等!” 主家随手弹了什么出去,只见噗呲一声,【此生】二字瞬间化掉,消失无踪。 “啊,失误失误。”柳诗诗脸上赔笑,心里却对他谨慎了三分。 连魂体都要规避,还真是滴水不漏。 “继续吧。”主家挥手。 接着柳诗诗化指为掌,用力向前一推。一行字似印入另一个空间,闪烁几下,很快消失不见。 “好了,轮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柳诗诗含着食指问道。 “雁归,若是诗诗姑娘不喜欢,也可以另起一个。” “这名字不错,就不改了。那你何时可跟我走?” “这个嘛…”雁归摸摸下巴:“至少十五日后。” 柳诗诗压根就没信,话风一转: “那个木棒,我要。” 雁归二话没说,扔给她。 柳诗诗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收进九花钉。 “本来还有别的事要问你,今日怕是没空了,明日再来找你。” 雁归点点头,朝众小厮指了一下柳诗诗,众人纷纷掏出符咒隔空写写画画,又烧掉。 此时外头有人叩门: “主家,近子时了。” “我也一同去?”雁归问道。 “也好。”柳诗诗点点头。 门开了。小厮们鱼贯而入,如先前那般迅速收拾搬来的物件,原样又搬出去。 待雁归和柳诗诗先后走出,楼里宾客一片哗然。 只有先前那书生欣喜若狂: “发达了!发达了!!这回发大财了!!!” “见那小白脸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赢定了!可恶!”白布粗汉意难平。 但更多的声音则是惊讶,竟有如此能人,能买得起主家藏品,江湖上还查无此人名号。 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四处打听小玉郎和柳诗诗来头。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留在原地,看那被寻仇的物主结果如何,柳诗诗会如何善后。 小玉郎有些忌惮雁归,与他不站在一处,依旧走在她身前,以便随时能护着她。 “还有一刻钟子时,他如何?”柳诗诗还未进其门,先声问道。 一直守在这里的小厮回道: “气息全无。以小的能耐看不出死活。” 柳诗诗走近一瞧,阳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熄灭。好消息是血止住了。坏消息,人也快凉了。一摸脉,几乎摸不到跳动。体温似乎也不如刚才。 “还真是自作孽。让他放了那孩童,偏要拦这一下。” 她看向雁归: “你说我救不救?” “本不该救,但子时未过,你还不算支付成功。” 柳诗诗想了想,那就用个最受罪的法子吧。 “抗棍拿来。” 雁归递给她。 接着柳诗诗让雁归支走所有小厮,关上屋门,给小玉郎一张符纸: “贴身揣着,蹲到角落去。” 他听话地接过挤到孩童旁边。孩童故意挪得离他远一点。小玉郎摸了摸脸,我这人见人爱的外貌,不应该讨人嫌啊。 “闭气!” 小玉郎屏息凝神,一把捂住了孩童的口鼻。 柳诗诗眼看下一秒,物主的阳火跳了几下,啪的一下,就这么灭了。 紧接着他的魂魄慢慢腾空离体,柳诗诗操起抗棍就是一下。 打得这新魂鬼哭狼嚎,魂体滋滋冒烟。 “回去!不回去我可要再打了?” 新魂只得躺回原样,但仍然不受控制地飘起。柳诗诗又抽一棍子。 新魂这次不敢嚎叫,感觉灵魂似要被抽成十瓣散开。努力聚拢三魂七魄,拼命钻回原本的躯体内。 柳诗诗第三下抽到空气中,新魂却嗷了一声,感觉抽在自己身上。 接着地上的人闷哼一声,魂魄归体。 小玉郎和孩童看不到,雁归却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棍是鬼差挨的。疼得龇牙咧嘴,勾魂锁都脱手了。 柳诗诗赶紧在物主灵台和双肩贴上固魂符。三团阳火,好歹幽幽地燃起来了。 鬼差只得拖着勾魂锁骂骂咧咧走掉。 “行了。” 小玉郎松开手,和孩童一道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他自己还好,就怕小孩被闷死过去。 柳诗诗把抗棍还给雁归: “接下来就该没事了,他现在这副样子也干不了什么。子时一过,愿意留他你们就留着,不愿意扔出去自生自灭也可。” 第13章 金枝玉叶 她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那孩童,颇有些于心不忍,走到他面前念了一段静心咒。 “你小小年纪受惊吓过多,对你弊大于利,要不要给你把这段记忆去了?”柳诗诗轻声问道。 孩童摇摇头: “我要回家告诉爹爹,让他为我做主!” 柳诗诗叹了口气,没敢直说:你就是被那最信任的爹爹给卖了。 “那你现在快走吧。记住,没出这个会馆之前,路上不要跟人讲话。”她嘱咐道。 孩童颤颤巍巍站起身,踉跄了几下,三步一跌两步一软地出了房门,消失在人群中。 许是忙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 柳诗诗强忍着睡意撑到了子时。子时刚过,她便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小玉郎见状,将她打横抱起就要离开。 雁归没有阻拦。 春花会要到寅时初才闭市。他还要留下主持大局。 ————— 柳诗诗在客栈睡醒的时候,小玉郎已经如往常一样摆好餐食,倒好冷茶。 她连饮三杯,夹了一只小笼包,蘸上醋,塞入口中: “你昨日和往常不大一样啊。” 小玉郎笑笑: “诗诗原来如此关注在下?” “雁归,啊,就是春花会的主家,为何与你提起李丞相?” 小玉郎还是那副模样: “在下如何得知?许是他看上李丞相什么东西?” 柳诗诗没信,低头默默继续吃。 小玉郎却挑起新的话题: “诗诗真买下那人了?” “…算吗?算吧…我也不确定。”柳诗诗歪着头思索道。 小玉郎从怀中摸出纸条放在桌子上,扣了扣手指: “金枝玉叶的事情已经追查了有段时日了,云台阁那边开始急了。再慢,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柳诗诗一目十行看完,直接掌心生火将纸条烧掉: “急也没用。生了大不了我给起个名。我跟你说,我可最会起名了,好听好叫还能旺父母兄弟。” “诗诗也不怕生下来个小妖怪。” “妖怪怎么了?妖怪也是条生命啊。” 小玉郎说不过她: “是是是,诗诗说的对,诗诗最良善。喏,尝尝这个。” 说着他夹了一块桂花糕到她碗里。 “对了,绝俗阵听说过吗?”她问道。 “未曾,有什么说法吗?” “嗯,和无微峰差不多实力的门派有多少?” “没有。” “能够着无微峰脚尖尖的呢?” 小玉郎思索一阵: “有,但不多。山华门,玉清观,卧龙山,嗯……然后就是些散道了。” “当今国师是出自于哪?” “枯窟道人?据说是散道,东华山下一个小道观出来的。” “依你看实力如何?” “自然是不及诗诗,但十之有三。” 柳诗诗有点失望: “才三?行吧……那李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玉郎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道: “当朝右相,朝中地位仅次于当今。夫人是安国公之女,膝下四子两女,小妾三房。世人评价多为赞誉,广做善事,实政也办得多。” 柳诗诗接过他手中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 “那你家呢?” 小玉郎笑了: “诗诗想知道?” “想说便说。” 小玉郎不敢卖关子,生怕她一会儿就失了兴致: “在下家中兄弟三人,父亲经商,母亲商户之女。在下排行第三,母亲现已过世,父亲娶了续弦,族中叔伯众多,常为了家中产业之事争吵不休。” “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柳诗诗眯起眼睛。“你家是不是说是续弦实为外室,你二哥哥本是外室子,你爹被说动了耳根子软,抱回家记在你娘名下当作养子养大的?” 小玉郎掏出折扇一挡脸: “诗诗料事如神,正是如此!” 柳诗诗疯狂翻白眼: “这不就是前几天茶楼说书先生讲的么?不愿说算了,何必戏耍于我!” “其实……”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柳诗诗捂住耳朵,懒得理他,一个闪身就窜到房顶。 嘴里没几句实话!不问了!以后再也不问了!谁问谁就是小王八! 亏得我昨天看他那事事当先的样子,以为他经过这些时日相处,有几分待人的真心!一觉醒来又变回去了! 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没人理。 柳诗诗穿梭在市井屋顶,享受着乘风踏步的自由,又一面对小玉郎的做派气愤不已。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落在春花会馆门前。 白日里的烟柳巷与昨夜完全是两种模样。干瘪,萧条,安静。 抬脚没走两步,便有小厮来领路。一路领她直接上了九层。 “白影,下去吧。” “是!” 柳诗诗推门而入,听见这两句,却只看到雁归一人坐在案几前。 透过他正后方的窗户,正好看到楼下舞台,想来昨日他就是从这里去到三楼。 “不愧是九层的风景”柳诗诗环顾一圈“视野开阔极了!” 雁归合上案头的册子,站起身来给她倒了杯茶: “姑娘喜欢就好。” 他唤人上了几样点心,全推到柳诗诗面前: “今日想问何事?” 柳诗诗也不客气,拿起便吃: “那人如何?” “捡了条命。”雁归拍拍手,不一会儿,两个小厮拖着昨夜的物主就进来了。小厮将人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经不经得住,转身就走。 “正好你也听听。”说完,柳诗诗放下点心,一抹嘴边残渣,从九花钉里取出一枚绿色丹药,塞进物主嘴里,一拍对方胸口,喉咙一滑。物主幽幽醒转。 “我问你,你姓甚谁?” “张…张大。” “你是如何得知金枝玉叶?” “狂白白介绍我一桩…买卖……说是做好了……赏…赏千金…” 柳诗诗看向雁归,雁归似心有灵犀插话道: “狂白白是个给人牵线搭桥挣佣金的小混子。” 第14章 审问 “是何买卖?”她继续问。 “他有个主顾,要…要人……有多少……都要……一月…最低…十人……” “你至今卖与他多少?” “三…三五十……有了……” “三十还是五十!张大,说清楚!” “八…八十三……人………大师…大师……某都是正经买卖……那些…那些都是过了衙门的……死契……” “那金枝玉叶呢?” “有…有一日,与狂白白一道…吃酒,他喝醉说…说走了嘴……说那主顾…有一…有一宝物……名曰金枝玉叶……养成…可……可增寿……食之……可…产子……子…子带天星…天星福禄寿……旺三代……” “你可曾见过?” “不曾…” “你术法又师出何门?” “狂白白…狂白白给的……说…说主顾……主顾嫌弃送…送去的人……运道不好……叫某……来这换些…再送去……” “提醒你死劫的是谁?” “不…不知……偶遇…一游方……” 柳诗诗挑眉: “一个游方道士的话你也信?” “托狂…白白…问了…问了高人……也…说一样的……话…” 雁归听完没有什么反应。 柳诗诗双手插胸看着他: “金枝玉叶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吧?” 雁归点点头: “确有此事。” “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雁归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收的。” “又怎么要卖?” “之前没见过,稀奇。拿回来看了一阵,不喜欢了。” “你倒是豁达。” 雁归笑笑: “东西太多,不差这一件。” 这豪横。柳诗诗咂吧咂吧嘴,多少有些羡慕。 “那卖给谁了?” 雁归翻翻册子,找到一页,指着说: “去年秋天卖的,卖给了一位女子。啊,换了个好东西,血红石榴簪。这簪子,不少人喜欢呢。” 柳诗诗探头过去想看,雁归啪一下又合上了:“主顾的隐私还是挺重要的。” “行行行,你说重要就重要。” 小气。她暗自腹诽。 “金枝玉叶之所以子带天星,就是吸了人的福禄寿运。能旺三代,那是累了无数人的份才能旺一支三代。张大,你猜它如何吸收人的运道?” “不知…” “养花还需要肥料呢。自己想吧。” 张大如摊烂泥趴在地上,隐隐有过猜想。如今听柳诗诗如此说,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心中一时不知该做何想。 柳诗诗又道: “张大,虽然你起初本无害人之心,后有所觉察仍然助纣为虐,引来凶星就是你的命数。然,你还不知悔改,为破劫,剑走偏锋,反而应劫。已经告诉过你,你曾有选择。此后你好自为之。哦对了,昨日为救你,我小小得罪了鬼差。他日你归地府,可能会比别的鬼,惨那么一点点。” 雁归听这话觉得好笑,哪止一点点,可得遭大罪呢。 张大还没来及细想这些,小厮又窜出来将他拖走,不知去向。 “那你呢?”柳诗诗神情严肃地看着雁归。 “我?没养过。” 柳诗诗没说话,只是一味看着他眼睛。 雁归只能实话实说: “养它我嫌臭。没它我也活挺好。” “最好没有。”柳诗诗这才抓过点心继续吃起来:“不然到时候缠上你,你苦心经营的春花会,可就都赔进去了。” 雁归惊讶: “还真有人养成了?” “可不,都快生了!到时候除了做法人那一支下三代,十族都得成人干。” 雁归摇摇头感慨: “执念可不是好事。能养出来,得花多少心思造多少孽。若是将这份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如何就不能过得安稳幸福。” 柳诗诗抬头: “你怎么说话跟我师兄似的?天天也说,做人要放下执念,什么过刚易折,什么这个那个的。” 雁归来了兴致: “哦?那姑娘如何看?” “嗯…”她想了想:“话本子里都说修道重要的是人定胜天,有破天的勇气也能斩佛杀神。要问我,我觉得莫名其妙。逆天改命又不是唯一一条道,天天逆天改命逆天改命的,那都这样,做神仙的不就都一个命?那还修什么道呀!” 雁归笑了起来,露出欣赏的表情: “姑娘若能这样想,也不失为自己的道。” “行了,”柳诗诗喝了口茶,揉揉吃饱喝足的肚子:“你也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少呢,也沾点关系。回头接生的时候,来搭把手。” 雁归不置可否: “昨日那位兄台去也是一样的。啊,他今日为何没跟你一起?” 柳诗诗觉得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 “你不认识他?” 雁归打起太极: “知道,但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一样?” “怎么?他没跟你说?”雁归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柳诗诗的肺管子: “那你去不去吧!不去,魂印给我!” 他揉了揉额头: “去。” 柳诗诗这才满意,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事……” 雁归食指挡唇: “不可说。” 个老狐狸。啧。柳诗诗本想套些绝俗阵的话出来,若是不愿答,那就套些小玉郎的事出来。总不好一拒再拒么。也不知他如何揣测,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后面还有想问的,一并给堵死话头。 柳诗诗不再纠缠: “那行,此事宜早不宜晚,何时能出发?” “午后便可。” 两人商定好十里坡相见,柳诗诗临走抓了一大把点心,才扬长离去。 待她离开,黑衣斗笠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雁归案几后: “主子真要卖身于她?” 雁归头也没抬,翻出新的册子,提笔书写: “自然不能。昨夜之事,迟早会传出去。未免口舌是非,坏了招牌,还是得为她奔走一二。” “那春花会怎么办?” “这不还有你么?” “属下无能,恐难担此大任。” 雁归听闻此话,停下了笔,盯着他道: “至多三年,春花会就可以散了,届时自会还你自由。但这三年内,必要继续办下去,还得办得好办得漂亮。你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 第15章 云水阁 黑衣人连忙跪地求饶: “属下绝无此意,也不敢有二心。只是这上上下下事务繁杂,势力牵扯颇多,属下并不擅长与人交际。若是办砸了,就是属下有十条命也不够弥补差错。求主子开恩!” “白影,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年有余…” “春花会如何从无到有一步步做成今天这样,你是看在眼里的。别的人我信不过,但只有你不可以推脱。况且只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代为掌管。且不说我不可能长期在外,即便届时你拿不定主意,来问我便是。此事就此定下,不必再说。” “是。”白影只得领命磕头。 ——————— 小玉郎和柳诗诗到达十里坡的时候,两人默契地当作无事发生,直接跳过上午的不愉快。 他没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何事。 她没闹脾气甩脸子或是追问他的事。 他还是一如既往鞍前马后,该准备的马车,该预备的干粮,该预定的客栈,全都一一办妥。 她该翻白眼的时候依旧翻白眼,比如现在。 “依在下看,还是不要与那人有所牵扯较好。难道在下还不够妥帖,不能让诗诗姑娘宾至如归,心有所属?在下莫不是要失宠了?唉…” 柳诗诗懒得搭理他的凄凄惨惨戚戚,干脆起身下了马车,将他的表演留在车厢内。 没想到雁归已经到了,正在后面的马车上掀着帘子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雁归挑了下眉,将帘子放下。 柳诗诗只得又回车上吩咐赶路。 在小玉郎的卖力表演下,柳诗诗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来不及去客栈开房,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云水阁。 一路长驱直入,由远及近的嘤嘤长泣不断。 领路的仆僮面露尴尬之色,只能当作没有听见,引着一行人进了里间。 推开房门,只见一相貌有七分女相的男子侧卧在草席上,挺着大肚子抹眼泪。 丝绸般长发散碎在脸庞,一汪清泉似的眼眸红红的,随着泪珠滑落,眼角泪痣让他显得令人怜爱别有风情。当然,抛开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不谈的话。 “娘子可算来了!快快快,给出云瞧瞧。这都一个多月没见客了,他这么哭下去,不说吓走了客人,对身子也不好啊。”跪坐在他旁边一稍显年岁,涂了厚厚脂粉的男子说道。 小玉郎掏出折扇打趣道: “出云公子毕竟是双身子的人了,可要注意些才好。” 一听这话,出云公子哭得更大声了,把头埋在身旁男子的胸膛里不起。 柳诗诗走上前去替出云公子号了号脉: “阁主借一步说话?” 跪坐在旁的阁主招手唤来仆僮,接过他的位置,起身带着一行人退了出去。 “如何?映湖娘子可有眉目?”阁主投去期盼的目光。 “还未到分娩之时,不过也快了。只要查到施法养护之人,便能解了。” “那可有线索?” 柳诗诗看向雁归。他只能凑到阁主身边耳语一番。 阁主沉思一阵,又摇摇头: “不应该啊…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符合描述,但…不应该啊……” 他引着众人到了自己的房间,翻找起账册。柳诗诗皱了皱鼻子,阁主的房间脂粉味格外甜得发腻。胭脂水粉瓶瓶罐罐满墙都是。熏得她有些恶心。 小玉郎也不大习惯,假装扇风,遮掩口鼻。只有雁归面不改色。 “果然没错!”阁主从散乱的册本堆中举着翻开的一页,继续道: “去年春天,张员外做寿,请了出云去府上献艺。事后张府又请出云去了两次。一次中秋,一次重阳。出云归来说是张员外有一女,张巧巧,言行有些疯癫,怕惹出事端,以后张府来人请,换别人去。 那之后确实有个红石榴裙蒙面女客带了两个仕女,来出云阁,指明要点出云。不过当日除了唱歌听曲,也未有其它。女客没呆多久,赏了就走了。 出云阁女客少见,女子来这种地方本就容易受人诟病,胆子大偷偷摸摸来也有,大多都瞧个新鲜,来的快去的也早。奴也是开门做生意,从不查问客人身份。难不成那女客是张巧巧?” 柳诗诗在心里将张巧巧列入嫌疑名单,问道: “阁主为何觉得不应该是张巧巧?” “映湖娘子有所不知。那张巧巧是张员外老来得女,千娇万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没有人见过她。只听闻姑娘十八了还没相中合适的人家。张员外宝贝女儿得紧,莫说出门了,在家中见男宾客那都是不让的。别说男宾客,媒婆都没见过真人,远远隔着屏风望了一眼就去做说客了。逛青楼?万万不可能的就。张员外在家修一座青楼让她逛,都不会让她往门外走。” 柳诗诗点点头,又问: “出云公子可有细说张巧巧疯癫之举?” 阁主想了想: “倒也没有。做这行的,客人什么奇怪的都有,今儿个要叫干爹,明儿个要骑大马,见怪不怪了。那之后张府也没再来请过,女客也没有再来过。” 柳诗诗听完,对雁归说: “那女客赏的就是金枝玉叶。想不想看看?” 雁归被勾起了兴致: “好啊!” 小玉郎主动包揽跑腿的活儿,片刻后单手举着扇面回来了,上面是一盆栽。 盆栽里是一株玉石茎金叶子植物,约有手臂高。叶子中间还有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随着夕阳闪烁出七彩的荧光,如梦似幻。根茎粉中带蓝,蓝中带紫,能看到里面金色的脉络一直延伸到叶子上。金光随着角度转变而时隐时现,精致又贵气。 “哎~好看!”雁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盆栽道。“我拿到手的时候,还是一颗七彩玉石果呢!没想到长成后还能这么好看!”他连连感叹。说着作势要去摘下果实。 小玉郎往后一缩手,将盆栽拿远了些,柳诗诗也同时打掉雁归伸出去的手,警告道: “出云公子就是这样中的招,看着看着就摘了一颗往嘴里送。你小心些!” 雁归假装刚回神,笑了笑。“多谢。”他其实想摘一颗留下,现在这样倒不好出手了。 “现在嫌疑人有两人,狂白白背后的主顾,红衣女客。若为一人,那就破案了。”柳诗诗总结了一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狂白白,问出幕后之人,还需要去拜访一下张巧巧。” 第16章 兵分两路 阁主一听: “狂白白?那个桥人?” “你认识?”小玉郎问。 “附近十里八乡挺有名的。牵线本事确实高,但给钱什么桥都搭,名声不大好。没打过几次交道,偶尔会带人来光顾云水阁。” “可有联络方式?” “奴不知,但阁里应该有下人知道。” 小玉郎主动请缨: “那在下随阁主去寻狂白白,诗诗去拜访张巧巧?” 柳诗诗想了想: “也好,那就兵分两路。不过,”她掏出一枚符纸给了他“带上这个,保平安。”又想了想,给他一小包药粉:“若是对方逃得快,把这个撒他身上。”再想了想,给了他一张引路符:“留了我的气息,谨防失散。” 小玉郎嘴角都弯到后槽牙去了,揣好东西,把金枝玉叶放回出云公子的房间,拉着阁主就往后院跑。 雁归瞧着,淡淡道: “你倒是护他。” 柳诗诗很认真地回答: “小玉郎还是挺可怜的。” “没听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听过。”柳诗诗接着说:“现下我觉着他可怜就护着他,他日我觉得他可恨就灭了他。” 雁归笑了: “你真这么想就好。” 柳诗诗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 “你讨厌他,他也讨厌你。你说你不认识他,他连你名字都不叫。为何?” “兴许第一眼就相互看不顺眼吧?有人能一眼望千年,自然也有这样两看相厌水火不容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柳诗诗歪了歪头,不再多想。 “走吧,去张员外府上,你瞧一眼张巧巧就知道她是不是红衣女客了。” 雁归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找出云公子要了个仆僮带路,向张府而去。 仆僮身份低微,只敢领两人到张府不远处: “像奴这样身份的人,不好在外乱逛。拐过去就是张府的大门,娘子与公子受累,得自己过去了。” “为何?”柳诗诗不解。 雁归直接赏了几枚铜钱,仆僮接过就远远跑开。 “下九流怎好青天白日在良民宅子附近乱走,被人瞧见了,可要传闲话。世人皆在意名声,你就当入乡随俗吧。” 柳诗诗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是不太能理解下九流和名声之间的关系。 雁归指一指张府的墙头: “走后门还是前门?” “啊?” “后门就翻进去夜探香闺,前门就得找个由头让张员外接见。” 柳诗诗是想走前门光明正大拜访,但有些担心张员外不会让张巧巧见客。心下犹豫不决,琢磨着能用什么方法两全其美。 在柳诗诗冥思苦想的同时,小玉郎正带着印礼赶往东市的牛巷。 印礼不像其他亲信常年在外,从牧州城开始一直带着一小队亲卫远远跟随着小玉郎。接到传信的时候正考虑找哪棵干净的大树睡舒服一点。见点了名要自己亲自出马,即刻施展轻功赶到了小玉郎身边。 东市买卖多,贫民也多。七拐八拐在交错的小胡同里绕了一柱香,两人才窜进牛巷。 小玉郎抬手,印礼躲到一旁。他叩了叩门,两轻一重。 片刻,有脚步声传来。 “谁?”声音贴着门板传来。 “问路的。” “什么路?” “过桥路。”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里面正有只眼睛透过门缝打量小玉郎。 印礼看准时机一脚踹开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下擒住对方,捂住对方的嘴压倒在地。小玉郎拍了拍下摆,不紧不慢走了进去,把大门关上。 一间简单的院子,只有一排横屋,一眼望到头。小玉郎走进还未熄灯的堂屋,印礼押着人跟了进去。 “狂白白?”小玉郎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印礼适时松开他的嘴,对方答道: “敢问得罪了哪路好汉?” 印礼踢了他一脚: “问你你就答!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是我。”地上的人衣服洗的浆白,没有补丁,一身短打,头发却精心束了个发髻。 小玉郎用折扇点点狂白白: “给你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你选哪条?” “好汉手下留情!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印礼又踢了他一脚。 狂白白连忙改口: “生路,自然是生路!” 小玉郎哗啦打开折扇慢慢扇着: “从今日起,你跟着他走,也就是跟着我做事。回头再给你个身份,具体做什么待他放你回来再说。” 狂白白不吃眼前亏,无有不应,连连称是。 “我问你,你给张大拉线的主顾是谁?” “是…天福大街张员外…”狂白白心下有数多了。“好汉可是要夺宝?我知道宝物在哪!” 印礼继续踹: “问为什么答什么!” 狂白白吃了痛: “去年张员外差下人找到我…找到小人,要买人,说是家中下人要换一批,托小人找个做死契的牙人。小人先找了王二。一开始以为是下人口风不紧,惹了张员外不快,换个十个二十个,也就差不多了。谁知道张员外还要买,王二说手头没那么多死契的仆役,向小人推了张大。但买的人那么多,进了张府小人也没见过第二回,一想到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小人也不敢多问多想。 今年年后,张员外说送去的仆从运道不好,给了本秘术,让小人学。还提了两嘴宝物的事。小人怕其中有诈,就推给了张大。后来张员外还是嫌弃,吩咐小人配合秘术去春花会换。小人依葫芦画瓢又推给了张大。就这些了。” “那你如何得知宝物在哪?”小玉郎继续问。 “小人猜的。张员外说金枝玉叶是珠中宝。小人觉着应当是在张家小姐身上。掌上明珠,珠中宝。又叫金枝玉叶。可不就是家中爱女么。” “那你可曾见过张家小姐?” “不曾…张员外宝贝女儿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 “那张家小姐一直未嫁之事可有了解?” 狂白白面露迷茫: “啊?这……小人就是个桥人……您要问哪家媒婆好,哪个刀客准,小人定会说桥南的王婆子,凤凰山的刀疤刘,您要问这个……小人就真不知道了……” 小玉郎啪一声收了折扇: “以前你可以不知道,以后,必须知道。” 狂白白琢磨了一圈,怎么感觉像是让自己去当探子呢? 小玉郎起身,径直离开院子。被留下的印礼吹了一声口哨,院外四面八方几个黑色人影窜进堂屋。 五花大绑将狂白白绑成了粽子,齐齐扛着,又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第17章 藏珠院 此时的柳诗诗和雁归,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跟在张府管家后头。 “小姐喜静,平时少说话多做事。” 两人齐齐称是。 “到了。” 管家停在后院门口: “进去直走到底,有内院婢女接应。”他看一眼雁归:“长这么高个儿,身无几两肉,小姐不喜欢穷苦相的婢女,回头跟厨房说一声加餐,吃得圆圆润润才有福气。” 雁归捏着嗓子称是。 管家目送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去。 柳诗诗摸出几张事先叠好的纸人,手指一划,边走边扔。纸人落地便撒开小短腿跑了起来,很快不知所踪。 雁归没想到柳诗诗会以乔装打扮的方式进来,摸了摸自己的发饰不大习惯: “有这必要吗?” “当然有。寻张巧巧不是更方便些?”柳诗诗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捉弄我呢?” 柳诗诗心虚道:“怎么可能?” 雁归摸摸下巴,不置可否。 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头。天色已晚,后院除了厢房廊下和路灯,没见着有所谓的婢女打灯前来接应。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柳诗诗一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感觉怀中突然一热,有个纸人被毁了。 立刻掐起手诀,试图共享视觉,用其他纸人寻找那被毁的位置。 她不断切换纸人的视角,最后终于在一张藏到花坛榕树后的纸人处,看到一位穿红裙的女子,把什么揣进袖口,朝院子里匆匆而去。 藏珠院,她记下院名,散去法术。轻轻推雁归: “你个子高,去那边树上瞧瞧藏珠院是哪里?院门口有榕树。” 雁归虚空踏两步上了树,望了一眼:有个院子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红雾,血光滔天。他快速记下方位和路径,跳下来: “带榕树的院子一时没看到,有一个院子却有些不吉。” 柳诗诗左右望望,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那就去你说的那瞧瞧。” 雁归点头,领着柳诗诗从路旁边的月洞门进了内巷,路上没遇到任何人,来到一处破旧院门前。 院子没有牌匾,多年未修缮的斑驳大门虚掩着。 柳诗诗闻到风中夹杂的血腥味与腐烂的腥臭味,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姐!千万不要!小姐!” 突然从附近传来一声惊呼。 柳诗诗和雁归四目相对,两人点点头,转身寻着声音找到了东北角另一处院子。 正是柳诗诗先前看到的,门口有大榕树的藏珠院。 “小姐!小姐千万别想不开啊!来人呐!来人呐!” 院子里脚步声渐起,柳诗诗和雁归趁乱混在人群中,进了藏珠院主屋。 只见一位鹅黄色衣服的婢女跪在地上抱着红裙女子边哭边叫小姐。 房梁上挂着一截白布,剪断的另一段散落在地。屋子里凳子茶碗食盒散倒一片。 几位婢女赶忙把小姐抬上床,其他人有的去往前院报信,有的去请府医,还有的七手八脚收拾起屋子来。 眼看一切有条不紊,柳诗诗意识到再站在这立刻就会被发现端倪,连忙拉着雁归往屋外走,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又绕到屋后趴窗户。 除了那位最先发现小姐的婢女坐在小姐床头哭得梨花带雨,其他人好像见怪不怪,只一味做事,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可是金枝玉叶买主?”柳诗诗小声问道。 雁归看得真切,摇摇头: “不是同一人。” “现下人多眼杂,我们先去瞧瞧破院?” 雁归点头。 两人瞧准时机窜进回廊,低着头假装匆忙朝院外而去。 刚到院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进来了。 为首的胖老爷神色紧张,后面跟着个中年人提着药箱被胖老爷拉着跑: “张老爷慢点,慢点!别拽别拽!” 雁归赶忙让路到旁边不起眼的位置,拉着柳诗诗蹲下福礼。 待到一群人全部涌进院子,柳诗诗和雁归赶紧朝着院门外继续走。 “你们去哪?” 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往小姐房里赶,你们不是藏珠院的人?” 柳诗诗只好转过身来,低头道: “我们是今日新来的婢女。管家说进了内院有人接应。左等右等等不见人,又听得姐姐叫救命,就赶紧进来帮忙。” “两位妹妹有心了。那你们怎么不去帮忙又要走?” “一时心急来了,发现这里能干的人多,感觉帮不上什么,就想回去继续等人,怕坏了规矩。” “且跟我来吧。”这婢女掏出帕子擦擦眼角,正是先前在小姐床前抹眼泪的那位。不知何时从里屋出来了。 她伸出手拉住柳诗诗走入回廊。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蔓延到柳诗诗身上。 雁归见她脸色不对,“哎哟”一声,佯装失足绊倒。柳诗诗赶忙挣脱婢女的手扶住他,嘴里还念叨: “怎么这么不小心?歪着脚了吧?我扶着你走。” 婢女回头看一眼,没有在意,领着他们到了院中东耳房。 “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吧。明日一早,我让掌事姑姑来领你们。今夜事多,怕是没人顾得上。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婢女福了礼退出去了,临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嘱咐道:“不要到处乱走,老爷不喜欢。” 两人连忙称是。婢女这才放心离去。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雁归才开口: “你可还好?” 柳诗诗摇摇头: “说不上来。一碰着那婢女就浑身不舒服。” “她是有些奇怪。先前还对小姐如此放心不下,现在出来得又这样快。行动也不似有功夫在身。” “我也看不出她异样。先前纸人被毁,就在这藏珠院附近,应当是有些蹊跷。现在行动不便,只能等夜深人静再说。” 雁归看一眼大通铺,欲言又止。 柳诗诗实在感觉心神不安,索性在通铺上找了个空位打坐内观。 从灵台识海,到心湖,再往下到丹田,没看出来有何异样。 她摒除杂念,开始呼唤念经师兄。 今日师兄回应得比往常要慢,她叫了好多声,才听到声音响起。 第18章 破院 “诗诗,你啊。唉。” 一上来就一声哀叹。柳诗诗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师兄,我刚刚和一个婢女接触,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不舒服,又看不出异样。” 半响,那声音回道: “你试试这样运气……” 念经师兄说一个方法,柳诗诗就试一个。一连下来试了十来个,念经师兄才确定原因。 “怕是被人强夺气运造成的不良反应,但你自身本能抗拒了大部分效果,对方只得手一丝,与你没有大碍。” 柳诗诗意外:“可那婢女不像修道人。” “或许有什么法宝在身,你要切切小心。还有,以后我可能不会这么频繁回应你,出门在外,定要当心,保护好自己为上。好生照顾自己,别疏于修炼。” “记住了师兄。啊对了,上次你嘱咐的切莫什么,没有听到,师兄能再说一遍吗?”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柳诗诗只得睁开眼睛。雁归正在桌子边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又是一阵脚步声,柳诗诗把窗户推开条缝。 胖老爷背着手,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带着府医和仆从,又哗啦啦全走了。 院中的婢女粗使也各归各位,几个人朝着耳房过来。 柳诗诗关上窗户,雁归也睁开眼睛。 他伸出双拳,掌心向上打开:一只手空的,另一只手心有半截香。 柳诗诗心领神会,四周望去,没有香炉,只能点了空手。 雁归躲到门背后。 柳诗诗听着脚步算准时机,在婢女们要推门的瞬间,先一步把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姐姐们回来了。”她露出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给四个婢女福了半生不熟的礼。 几个婢女一愣,为首的白衣婢女先开口: “你是谁?” “我是今日新来的婢女,被安排今天临时睡在这里。” “新来的怎么会安排在小姐院里?谁安排的?”白衣婢女上下打量着她。 “院中鹅黄衣服的姐姐领我来的。”说着她让出了道,只留下一人可过的空隙。 几个婢女听到如此,便打消了怀疑,径直前后进了屋。 柳诗诗在最后一人进门之后,迅速合上房门。 与雁归两人四手重重一劈,轻扶着几人让她们慢慢瘫在地上。 还真沉啊,柳诗诗心里嘀咕。 雁归指指大通铺,两人又挨个把婢女们搬到床上,被褥盖好。雁归从房间里四处翻找,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两床被子,放在空床位上,捏了捏形状。远远看去好像睡着人。 “你连这都会?”柳诗诗一阵感叹。 做完这一切,雁归悄声问: “现在走还是再晚些?” “现在什么时辰?” “还有一刻钟亥时。” “那便亥时再动。” 夜色越来越沉,直到外间传来两声更响,柳诗诗停下念了数遍的静心咒,与雁归对视一眼。 梆!梆!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趁着敲更的声音掩盖,雁归打开房门,和柳诗诗一前一后窜了出去。 两人翻身上了屋顶,柳诗诗这才看到雁归说的不吉是怎样一番光景。 “早知道是这样该先去破院,再来藏珠院。” 柳诗诗悄声道。 雁归指指破院门外,有一人正藏在阴影里。 “就等我们了,走吧。”说完他便先施展轻功离开了藏珠院。 柳诗诗紧跟其后,离近了才发现那人腰间别着把熟悉的扇子,是小玉郎。 雁归一落地,小玉郎就与他打在一起。 柳诗诗赶忙上前拉架,却被小玉郎一把搂过,转了半圈又护在身后。 “在下还以为是什么画皮妖怪,原来是春花会主家。夜半眼花,在下没认出来。见谅见谅。” 雁归懒得搭理他这拙劣的借口,只对着柳诗诗道: “进去再说。” 柳诗诗边进院子边嘱咐小玉郎: “你又打不过他,他宝贝还多,别惹事。” 小玉郎笑笑,不置可否。 进院门后,腥臭味更重。柳诗诗只得拿出帕子遮掩。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捂着鼻子问道。 “半个时辰前。狂白白那边都问完了。” “他人呢?” “逃了。” “给你的药粉没用?” 小玉郎一拍脑袋: “哎呀,在下给忘了。”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主顾是谁?” 小玉郎停下来,一时兴起卖了个关子: “你猜?” “啧,张家的人?” “没错,是张员外。”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等?” “点了引路符过来,见你们二人在门口折去了别的地方,瞧着那边兵荒马乱的,索性就在这等了。诗诗要是再不来,那在下就要去一间间房里挨个找啦。” 柳诗诗戳了一下他: “既然之前就认出来了,那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夜半眼花」。” 小玉郎打了个哈哈,又正色道: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都别动!”柳诗诗轻喝一声。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她从九花钉里取出木棒,朝着地上杵了几下,翻起的泥土微微泛红,腥臭味翻腾起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你们先别动。”接着柳诗诗取出三枚铜钱,念动口诀,扔到空中,铜钱围绕着她球形绕圈。 每次看到柳诗诗施展这一招「三星绕月」,小玉郎都觉得赏心悦目,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凡人之躯,又可能只要是柳诗诗,做什么都好看。总之,看着这样的她,他打心底里觉得她闪闪发光。 柳诗诗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乌云退去,月光明朗,才拿着木棒缓慢挪动步伐,以主屋前的院子中央为圆心,贴着边缘走去。 第一圈,无事发生。 第二圈比第一圈更靠里,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走到第三圈,她抬头看天,乌云又将月光遮了去。 柳诗诗立刻离开原地,贴着墙脚回到两人身边: “今天不行。在找到阵法前,我会先变成人干。要不还是从施法人那头试试。张员外买的人,自然问他更快。还有那婢女,也得想个法子看管起来,不能让她接触人,但也不能让她溜了。” 说着,她一伸手,三枚铜钱自动停在她掌心,随即收了起来。 第19章 小姐 随即收了起来。 小玉郎道: “刚刚还没说完,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谁在哪里?!” 一声厉喝打破夜空。 三人对视一眼,分头施展轻功逃出院子。小玉郎唯恐柳诗诗被盯上,故意逃得慢些,留下踪迹,希望自己能引走大部分注意力。 柳诗诗翻出张府,又绕到藏珠院耳房附近翻进去,装出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往茅房去了。 雁归则是逃了几步到没人的地方,从玉佩摸出一根蜡烛,施法点燃,端着闪烁蓝色火焰的蜡烛,大摇大摆按原路回了耳房。 雁归轻轻推开门,屋子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捏好的被子纹丝未动,她还没回来。 柳诗诗从茅房归来的时候,推开门也看到同样的光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雁归还没回来吗?明早怎么办? 正想着,突然视线里凭空多出一人。雁归正坐在桌边盈盈笑着,手上端着显然刚熄灭的蜡烛,还冒着一丝青烟。 “有点意思,这夜行灯哪儿来的?”柳诗诗饶有兴致地问道。 雁归当着她的面把蜡烛收回玉佩,神神秘秘地说: “无可奉告。” “两位妹妹还没睡吗?”鹅黄衣婢女的声音此时在门外响起。 柳诗诗和雁归心中一惊,猜测着她何时就在门外,是否听见什么看到什么。 “起夜了,现下正要继续睡。”柳诗诗打着哈欠含糊道。 “好生休息,莫要乱走。刚才府中进贼,怕是不安全。关好门窗,我走了。” 柳诗诗打着哈欠应是。 两人借着月光摸索上床,掀开捏好的被子,老老实实躺下。 半晌,柳诗诗眼皮子真的开始打架起来,屋外才响起离去的脚步声。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转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雁归,他呼吸缓慢而均匀。算了,明天再说。 柳诗诗合上了眼皮,努力把刚才的惊恐赶出脑袋,最终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最先醒的是白衣婢女。柳诗诗是被她摇醒的。 “都快点,快要睡过头了,别耽误当值!” 白衣婢女挨个叫醒其他人,除了雁归:她刚走到他位置前,他就睁开了眼睛。 白衣婢女一边催促一边洗脸刷牙更衣。 “手脚都麻利点!别愣着!” 柳诗诗学着她们的样子打水净面。雁归特意落到最后一个,虚擦了几下。等四个婢女出门,才开始认认真真净面补妆。柳诗诗也帮着给他重新扎好发髻。 掌事嬷嬷进屋的时候,雁归已经没有任何破绽。 嬷嬷板着面孔不苟言笑,挨个打量两人: “昨日新进府的?” “是。”两人低着头规规矩矩作答。 “新进府的得从粗活做起,规矩没教好,还敢往小姐院里钻?” 掌事嬷嬷盯了两人一阵,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嘴,拿了威风又耍不起来,只冷哼一声,领着她们去下仆房报道。 还没出藏珠院,又是那位鹅黄衣婢女在半道截住了几人。 “嬷嬷且慢,留下她们吧。正好院里少了几个人,这几日先由她们顶着。” “这……”掌事嬷嬷面露犹豫。 “我待会儿去向管事禀报,不会连累嬷嬷的。”婢女笑笑。 掌事嬷嬷看了看两人: “这样粗鄙恐碍着小姐眼睛。一个又高又瘦,走路跟个男人一样,一个又矮又呆,瞧着就不机灵。不如待老奴领下去教几日,小姐用着也舒心。” 婢女没有放弃: “无事,不用她们呆太久,至多两三日就行了。” 掌事嬷嬷还想再张口争辩两句,婢女一手拉着柳诗诗,一手拉着雁归扭头就走。 柳诗诗一个激灵,忍住甩开她的手的冲动,跟着进了主屋。 “你们伺候小姐几日,我还有别的事。端茶倒水喂饭喂药就行。若是小姐醒了,去找水仙。”她指了指正在屋内打扫的白衣婢女,正是早上摇醒柳诗诗那位。 “我就不多留了。”说完她福了礼自顾自出门去了。 柳诗诗拉着雁归进到小姐卧房,其他婢女都在外间打扫各司其职。 她从窗户边的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雁归也很配合地去床边把小姐扶起。 柳诗诗拿着帕子沾水湿润小姐的嘴唇,脖子上的勒痕格外扎眼。 “她拉你手时你什么感觉?”柳诗诗问。 “…说不上来。总归不太喜欢。” “得想个法子。” “要不让在外的兄台想想办法?” 柳诗诗认真想了想: “把小姐弄醒吧。她那么紧张小姐,应当就没空惦记我们了。昨夜那样,实在是瘆人。” “我怀疑她当时就在破院。”雁归压低声音说。 “也有可能。希望小玉郎能快些找张员外问出人。再被她碰一次,我可装不下去了。实在是难受得紧。” 柳诗诗借着给小姐擦嘴的功夫,从九花钉取出绿色药丸,塞进她嘴里,一拍胸膛,见得喉咙一滑。 小姐在雁归怀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雁归明显感觉到,女子抖如筛糠。她含糊不清地不断念叨着什么,边说边低声抽泣了起来。 柳诗诗给她念了几遍静心咒,小声问道: “你现下很安全,刚刚想说什么?” 小姐咬着嘴唇,眼泪跟珠子一样成串落下,半响她调整好状态,颤抖着说: “求小姐放过我吧……求小姐开恩……” 柳诗诗和雁归对视一眼。 “你说的小姐是张巧巧?” “是…求求了……求求了……奴婢…奴婢不想死……” “那你是谁?”柳诗诗问。 “奴婢是连翘……小姐的婢女……求小姐开恩……求小姐开恩呐……”说着,床上的人挣扎着就想下床跪下求饶。 柳诗诗按住她: “别这么大动静,待会儿把你家小姐给引过来。” 连翘这才缓缓抬头看了一圈四周,问道: “你们是新来的婢女?” “是。”柳诗诗点点头。 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快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快走!” 柳诗诗眼见按不住,给雁归使了个眼色。他一个手刀下去,连翘没了动静。 “等她状态好一点,再仔细查问吧。”柳诗诗叹气。 第20章 掌事嬷嬷 “她是连翘,那谁是小姐?”雁归问。 “比起这个,你见过那人,到底是谁?” 雁归思索一阵: “昨日见过的人都不是。” “莫非…得去张员外妻妾那里瞧瞧?” “或者,问问那个奇怪的婢女?” 柳诗诗摇摇头: “即便她有什么法宝在身,也比不上找到施法者来得紧要。出云公子那边还等着呢!” “那这样如何?”雁归摸摸下巴:“找个机会先把其他下人瞧一遍。待晚一点过来再问连翘,若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好用她牵制那个婢女,我们再夜探张员外那边。” “好。”柳诗诗点点头。 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午饭时间水仙进来交代,她和一位婢女先去食堂,然后轮到柳诗诗和雁归,最后是另外两个婢女。 不到一刻钟,水仙领着人匆匆回来换她们两,还不忘叮嘱: “你们也要快些,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后面还有姐妹等着。” 两人齐齐称是,快步离开了藏珠院。 跟着人流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食堂。 “路上没有。”雁归小声说道。 他又抬眼来回扫了几遍食堂里的人: “也不在其中。” “先吃饭。”柳诗诗建议:“还有人没来呢。” 于是两人真就跟着人群打饭端菜,找了个能直接看到大门的位置坐下,隐入人群免得出挑。 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两人慢了又慢,拖了又拖,只剩最后一口,假装数米。拖拖拉拉半天,还是没等到。 “干什么还不走?”掌事嬷嬷姗姗来迟,一眼就从大门看到两人在那磨洋工。“没规矩的贱蹄子!” 她一手一个抓起就拽到食堂外。 “这么喜欢吃,那就站站消食!” “可是嬷嬷,还有姐妹等着我们回去轮值…” 掌事嬷嬷拧了一下柳诗诗的胳膊: “她们吃不上饭还不是你们不守规矩!还敢顶嘴?”说完,她瞪了一眼她们自顾自进了食堂。 柳诗诗心里欢喜。终于有人给她递了一回瞌睡枕头。 “疼吗?”雁归问。 “还好。你别看我,看人。”柳诗诗一边揉胳膊一边嘱咐。 待掌事嬷嬷慢悠悠用完午饭,又指桑骂槐地教训了两人一番,最后“大发慈悲”地放她们回去轮值,都没有见到目标人物。 柳诗诗已经做好被婢女怪罪的心理准备,踏进藏珠院,四下无人,主屋的门却关着。 她拽着雁归再次绕到屋后趴窗户。 “小姐开恩…”连翘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只见连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你倒是命大。”传来的赫然是熟悉的鹅黄衣婢女的声音。 “小姐…小姐放过奴婢吧……奴婢还不想死……家中弟弟年幼母亲年迈,都指着奴婢一人养活……小姐开恩…请小姐开恩……” 连翘磕头咚咚作响,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余地。 “也行,反正扮做婢女的游戏也玩腻了,你瞧爹爹听见我上吊那样子。哼!”她发出不屑的冷哼:“临到死,也不让出院子。宁愿死在家里,好过死在外面。脑子不正常!” 连翘不敢作声,只一味抽泣。 “你演得比红芍要真实多了,扮我也扮得更像个小姐。”她拎起连翘的手: “啧啧啧,看看,哪是下人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爹爹知道是你也心疼,让你养好了伤再回房。哭什么?你代我被锁在这金丝笼里,我代你去照顾你的家人顺便看看大好河山,多好。”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低落下来: “爹爹原本也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也不行那也不准。别家小姐妹来串门,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不过,”她顿了一下:“我又找到了新的游戏!” 说完她三步并两步冲到窗前,猛地打开窗户,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诗诗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张巧巧异常开心地与她对视,心里想着:千…千万…千万别碰我! 时间似乎被拉长,张巧巧伸出手的动作在她眼里如同龟速又无法避开。柳诗诗的恐惧占了上风,完全愣在原地。 雁归一把抓过正在冒冷汗的柳诗诗,跳出三步开外。 “还是个会功夫的?”张巧巧挑眉。她一挥手,顿时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笼罩在张府上方。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更有意思了。你们先逃我来抓。” 雁归一时拿不准张巧巧要干什么,她却先不乐意了: “玩不玩了还?愣着干嘛?快点逃!” 雁归施展轻功提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柳诗诗赶紧撤。到了围墙面前,却发现怎么都越不过去。他跃起一丈,墙就高一丈三尺;他跃起两丈,墙就高两丈三尺。无论他如何高高跳起,围墙始终高三尺。 情况有点糟。他想,破阵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只能寄希望于柳诗诗能尽快恢复理智。 想到这里,他翻了翻玉佩里的东西,终于翻出一个水晶鼻烟壶。杀鸡用牛刀,有些肉疼。但顾不了这么多了。 雁归咬咬牙狠狠心,直接倒了一小撮,想了想,又再抖了几下,捂着柳诗诗鼻子,逼着她吸了进去。 霎那间,柳诗诗突然感到灵台一股清流注入,识海和心湖都从波澜起伏,又重回平静,不仅如此,还隐隐扩大了几分。 她眼睛开始恢复神采,感觉脑子破开混沌变得异常轻松,自下了无微峰,还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候。 “没事就好。”雁归看她恢复清明,松了一口气。 “抱歉,见笑了。”柳诗诗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此时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现下处境。 指着下仆房的方向:“去那,找人传信给小玉郎。” 柳诗诗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下仆房的院子里,头一个撞见的,就是掌事嬷嬷。 她拿着戒尺,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还是刚要回去。 “瞧你俩干的好事!老奴就知道!” 雁归顿觉奇怪: “你指什么?” 掌事嬷嬷听到雁归的声音,瞳孔放大: “还…………还是个男人……………这……这……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可怜的老爷!” 柳诗诗唯恐她在这里发作,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上手捂住她口鼻,直接押去了院中无人的空房。 第21章 根须 “你觉察到什么?”雁归收走嬷嬷手中的戒尺,来回摩挲。 柳诗诗松开手,掌事嬷嬷却没有大声求救,她理了理一丝不苟的头发,缓缓道: “这两年一到这样的天气,小姐的院子就会少人。原先是旧仆,后来是新婢。现在不分男女老少,一定会少。也许不知何时,就会轮到老奴。” 柳诗诗有个猜想: “难不成……你原本是想把我们带到下仆房,再找机会偷偷放走?” 掌事嬷嬷板起面孔: “就你们这样不中用的奴才,哪配在张府伺候。若有些面皮,就该趁早收拾收拾自己走!还有这位,”她抬眼上下扫了一遍雁归:“不知羞耻!不知羞耻!”连连摇头。 柳诗诗看着她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笑出了声。 “好好好,你帮我们送个信,待对方来人,我们尽快自己麻利地滚。” “这…”嬷嬷有些为难:“老奴事多,离不了张府。差个下人倒是可以。可,难就难在找谁。” “此话怎讲?”雁归问。 “能不能出得去,还得看运气。有的人可以畅通无阻,但有的,就不见得能走出府门。” “这样的事下人们不议论吗?”柳诗诗有些奇怪。 “议论过的人连接失踪以后,就无人敢讲了。”嬷嬷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柳诗诗给了她两道符:“这个你交给跑腿那人贴身佩戴,这一个,去云水阁交给阁主。过半个时辰再走,保管无碍。” 掌事嬷嬷接过,又理了理衣裙,正了正头面,一把拿过雁归手里的戒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你不怕她说出去?”雁归问。 “不怕,她若是敢说,就不会装聋作哑这么久。生死面前,她已经做了选择。” “那墙上的阵法可能解?”。 “能。” “那?” “解了也没用。喏。”柳诗诗从九花钉取出木棒,就在屋子里咣咣两下,把地板砸了个洞。 石板下的泥土里,混杂着根须一样的东西,闪着荧光,缓缓蠕动。 “这是?” “金枝玉叶的根。” 雁归有些惊讶:“云水阁里的只是枝桠?” “正是,有母木在破院,才能施法结阵,与人联结。” “你怀疑张巧巧就是那施法之人?” 柳诗诗摇头:“不是怀疑,是确认。” 她回忆起还在无微峰时,砍柴师兄授课的情景。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一点儿也没有仙风道骨的神韵,活脱脱一个樵夫。他神情严肃地告诫她,世上有些奇异之物碰不得使不得用不得。其中就有金枝玉叶。 “靠夺人三运而生果,果实食之可产子,子带三星旺三代,然只有母木三代可活。”柳诗诗念出砍柴师兄当时说过的话。 “三代原本就不是人或动物三代。”她继续道“只有施法与母木绑为一体,才能延至自身。张巧巧能夺人气运,虽不修道又有术法在身,其中怪异,唯有她借助了金枝玉叶的能力才说得通。” 但是,砍柴师兄只教了她如何识别,有什么神通,却没有告诉她如何降伏。更没有教她破法的方式。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是一步。 她指指根须: “出云公子要生了,母木也盘踞好整个张府。张巧巧很清楚我们在哪,谁在进出。破阵出张府简单,她可不会放我们走。” 说着她伸出手,用衣袖慢慢靠近根须。带着荧光的小细丝从根须上缓慢生长,拧成新的根须,似要攀上衣袖。 柳诗诗当机立断抽下头上素簪一划,衣袖齐齐被割断,根须卷着袖子的残片翻滚回土中。 雁归有些庆幸当初只是动了念头,却没有真的养它。反正也用不上,歇了弄回去观赏的心思。 待到柳诗诗施法破了阵,雁归已经卸了女装换回平日的青衫。 她有些惋惜,觉得他珠翠满头的样子更好看。 “原来还是位假娇娘?”根须突然膨胀,向上生长,凝结出张巧巧的身形,转瞬之间,荧光根须就化虚为实,张巧巧活生生地站在两人面前感叹。 柳诗诗与雁归即刻夺门而出,随着张巧巧一步步走近,谨慎地与她拉出安全距离。 “能破了我的三尺墙,有些本事。” “过奖。”柳诗诗笑笑。 “你长得也好看,早遇见该用你而非出云公子。”张巧巧叹气。 “诚然。”雁归坦然接受。“若是你来过春花会,就理应见过。” 张巧巧意外: “原来是春花会的人。小女子失敬。”她福了个礼,又道:“红芍那小妮子回来也未曾讲过春花会有如此俊俏书生,不然小女子定要亲自到访。” “怕是也见不上。”雁归淡淡道:“那日恰好想要那簪子,不然黑帖进门,可见不着我。” 张巧巧有些不快: “既如此,今日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说着,她就要扑上前,伸手去抓雁归。 雁归腾空而起,柳诗诗紧跟其后,两人越过后院,朝着前院书房而去。 张员外此时不在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柳诗诗随处找个椅子坐下,开始分析起来。张巧巧显然与金枝玉叶融合极深,要救人,要么断掉养分,要么破了破院的阵法,要么毁了她身上的“法宝”,而且单单毁了“法宝”还不行,至少她恢复了普通人的形态,剩下的事好办许多。可自己,一无法进入破院深处,二探寻阵法所在条件受限,三还不知道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放在哪,更无法近身。跟着雁归来到前院,显然他也想到,张员外能为张巧巧提供便利,审问他也许能省些力气。最不济,好歹是亲生父女,投鼠忌器,也能缓个一二。 休息了片刻,张巧巧并未出现。柳诗诗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但是张员外也同样没有去书房的迹象。 柳诗诗只得与纸人交换视角,瞧瞧张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揣着符咒的小厮已经安全出了角门。张巧巧在角门附近无人的假山后出现,但晚了一步。 掌事嬷嬷依旧板着脸在教训怠惰的仆从,戒尺敲桌子上啪啪响。 第22章 菜园 同住的四个婢女依旧在打扫藏珠院主屋的卫生。只是几个人面色紧张,时不时会看看天。 破院纸人无法进去,目前看着院门附近并无异样。 内巷没有人,花厅也没有人。 有了,张员外带着小厮正从大门朝着书房去,风尘仆仆,俨然刚刚归家的模样。 柳诗诗怀中又一热,又有纸人被毁了。检查一番,发现是角门那只。并不意外。 不消片刻,张员外已经走进了书房。看见里面坐着一男一女,又退了出去。 “张管家!管家!”他有些气恼:“都是怎么做事的?来人既不通报也不阻拦!今日是谁看守?打发到后院!” 管家气喘吁吁跑到张员外跟前,脸色苍白,许久,只憋出一个“是。” 张员外转身进了书房,面带温怒: “你们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 雁归举起玉佩,张员外显然认出来了,换了一副面孔: “原来是春花会到访。有失远迎。”说着还拱了拱手。 “长话短说。你买来的人都去了哪里?你女儿张巧巧怎么回事?”雁归问。 张员外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你可知你女儿去过云水阁听曲,对了,点的就是云水阁头牌—出云公子。” “什么???”张员外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逆女!这是要反了天呐!” 可是震惊过后,张员外的怒气,肉眼可见地迅速消了下去。他犹豫再三,还是张了口: “老夫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是老来女,对她极其宠爱无有不应。从小到大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头,养出一副不知轻重的性子。 去年做寿,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乐伶,想听一耳朵。老夫斟酌着请了云水阁的出云公子,既不是美色出众的名角,才华又比不上城中其他青年才俊,中规中矩,唱个曲助个兴也就过去了。 宠归宠,规矩不能坏,自然不可能让她见外男。谁知道中秋节,她扮作婢女,偷偷在出云公子去茅房的路上截住他。嘴里胡言乱糊不知所谓!此后就一直被严加看管在后院! 直到去年冬天,才发现后院的奴仆慢慢变少。” 他有些心情复杂: “一开始以为有逃奴,后来发现小女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稍有不快,就会有人失踪。小女后来才坦白,她偶然得了一件宝物,需要养。老夫只当是需要人盘玩,买几个人养个文玩又不算什么难事。 但买着买着,人不见多,还越来越少。府中一时间人人自危,传什么的都有,老夫不敢深想……但逐渐又有些怕她……那宝物怕是有什么神通……只能她要什么,老夫就给什么。只要不出后院,家中祸害,老夫还能……” 他咬了咬牙: “还能遮掩一二…” 说到这,张员外声音越来越小。 柳诗诗十分怀疑这只是他一面之词。 “你可知她如何养宝?又放在何处?” “只知道随身带着。” “他撒谎。”小玉郎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扭头,他正站在书房门口,朝着柳诗诗走去。 “你又是谁???张府居然守备如此松懈?”张员外有些不高兴。 “他一开始就知道张巧巧在做什么。也知道东西在哪!”小玉郎厉声道。 张员外见被人拆穿,也不气恼,只是不再言语。 “昨天就想告诉诗诗,张员外曾对狂白白说漏了嘴,他说宝物就是金枝玉叶掌中珠。他什么都知道!” 柳诗诗陷入沉思。一番思索,想通其间关窍,张员外怕和张大一样,都是执迷不悟的人。非要死到临头才肯断尾求生。 怀中又是一热,柳诗诗确信是破院附近的纸人被毁。 “本想省些力气,怕是不能如愿了。”她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去破院的时候,小玉郎特意拎着张员外一道。 “既然你已经有觉悟涉入其中,就该见证一下。” 张员外到底挣脱不过小玉郎的力气,只得乖乖配合。 柳诗诗在进院门之前,破天荒地算了一卦。还是那三枚铜钱,卦象为泰,此消彼长?谁是此谁是彼呢? “小姐饶命……饶命………”连翘的哭喊声远远传来。 柳诗诗不再犹豫,朝着小玉郎伸出手,他小心翼翼把裹着东西的符纸包,递到她手中。她留给小玉郎和张员外一人一只贴了符咒的纸人。 “你就在这里,看好他。”几人停留在昨夜的位置,柳诗诗向小玉郎嘱咐道。 接着,柳诗诗又一次抛铜钱,施展三星绕月。拿着木棒,沿着墙脚向连翘的声音走去。 雁归不放心地踩着她的脚印跟在其后。 待声音越来越近,腥臭味越来越浓,曾经从高处看到的血光之色也越来越重,视野也愈发受阻。他们已经绕到了主屋之后。这里有一片荒废的菜地。四周杂草丛生,但田埂还能勉强看出模样。 连翘被五花大绑,膝盖以下插在土中,衣服上染满了鲜血,看不出伤口究竟在哪。 她见到柳诗诗和雁归,越发拼命求救。 柳诗诗和雁归却都没有动。 还是晚了一步。柳诗诗心想。 雁归见过荧光根须的样子,自然不会蠢到认为她还有救。此时还能活着,恐怕是张巧巧故意为之。 柳诗诗第一次对着木棒掐诀念咒,在手中用力一晃,木棒赫然变成一杆短枪。她用力将短枪投向血色最深的方向。 片刻后,随着短枪自动归手,红光渐渐暗淡,柳诗诗和雁归终于看清菜园的真实模样。 柳诗诗想到了砍柴师兄说的养花之道:将鸡蛋壳倒插在花草植株之旁,壳里的蛋清自会流入土壤。 如同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数不清的人层层叠叠排列在连翘身后,有的已是白骨,有的还能认出模样。膝盖以下都插入土中。唯一相同的是:都十分干瘪。 “是她!”雁归指向插在连翘不远处的一个人。 红色的衣裙裹着勉强能认出来女子容貌的躯体。 是雁归的买主,应该也是张巧巧口中的红苕,还是阁主见过的女客。 第23章 蛋壳 “变成这样都看得出是谁?”张巧巧从人堆中从容走出。 “我自然有我的门道。” “那这样呢?”她抬起手臂,猛地一握拳。连翘迅速生机流失,皮肤塌陷,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干瘪得和红苕相差无几。 血色薄雾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还是能认出来。”雁归点了点太阳穴:“我能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你这样的,只能靠旁门左道借一些神通。” 张巧巧眼中止不住的兴奋: “吃了你,你的神通不就也是我的!”说着,地面泥土开始微微颤抖,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柳诗诗赶忙用短枪重重砸地! 连砸三下!她三尺之内的地面归为平静,而在这范围之外,无数细小的荧光根须正向外生长。 她拉过雁归: “不要离我太远,也别太近。” 雁归躲闪着铜钱,逐渐适应出一个合适的距离。 “我很好奇。”柳诗诗一边大喊一边偷偷一抖手,手中又多三枚铜钱:“你爹爹到底喜欢你还是喜欢儿子?” 张巧巧瞬间怒气上头,操控着根须攻击柳诗诗。 但每一次冲击,不是被三星绕月的铜钱打掉,就是被她手中短枪斩落在地,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巧巧借着根须四面八方变换身型,时不时左冲一击,右刺一下。柳诗诗和雁归背对背谨慎地捕捉她的位置,将偷袭悉数挡下。 “承认吧,张员外想要儿子,没有外间传言那般爱你。”柳诗诗观察着四周,预判下一瞬,张巧巧会从哪里冒出来。 “世间女子的苦,你同为女子,也应当尝过!为何要与我作对?” 张巧巧在她右后方一丈之处的视觉盲点窜出,两指一挥,根须直冲而下,快要撞上铜钱,又拐弯绕了两人一圈,冲着柳诗诗左边腋下刺去! 环绕的三枚铜钱极度调转方向,抢在根须之前挡了下来。 张巧巧见状又一挥,操控着第二簇根须从她右后方夹击! 柳诗诗夹住掌上偷藏的铜钱直接一甩! 铜钱如同开了刃的神兵利器,生生划开第二簇根须,朝着张巧巧命门而去! 张巧巧大惊失色,赶忙转移身形。 她站过的地方瞬间青烟一片。两枚铜钱插入土中,四周的根须也忌惮地散开。 再转眼,张巧巧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出现在人堆之前。 她紧紧握拳,人堆早已干瘪的躯体,又向下凹陷两分。但至此已经夺无可夺,窃无可窃。张巧巧试图拔出胸口没入三分之一的铜钱,一碰就是一缕青烟,疼得她面容扭曲。 “不好!”雁归见张巧巧抬头往破院大门方向望了一眼,大叫起来。 下一瞬,张巧巧从菜园消失,柳诗诗提起短枪就投了过去! 只听得张巧巧的惨叫声响起。 柳诗诗提脚快步沿着来时的路,绕出主屋背面。 远远看见一杆长枪,直插在小玉郎和张员外中间空隙。 张巧巧瘫坐在地,不断有根须从地面攀上,填补她身上冒出青烟的空洞。 “爹爹救我!”她朝着张员外哭喊。 而张员外已经吓坐在地上,半响才回过神来,带着惊恐的表情,指着张巧巧说: “你……你想杀我?你个弑父的不孝东西!白眼狼!” “爹爹不想要儿子了吗?爹爹当初不就是为了有个后,才要养出金枝玉叶!你要儿子传宗接代兴旺宗族!我就能换得海阔天空的自由!”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看上出云公子!想与他私奔离去!身为子女,你上不为父母宗族尽孝道,下不为家中后继无人舍身取义!让你招个赘婿!生个儿子为张家承嗣,是你该做的事!” 张巧巧停下哭喊,含着眼泪笑了: “招赘?爹爹招到了吗?爹爹一不肯牵线帮扶,二不肯钱财赠予,三不肯女婿归家,四不肯给女婿留后。哪个好人家的郎君愿意?也只有地痞流氓无德无才求口饭吃的阿猫阿狗才愿意。爹爹居然也肯将我嫁给那样的人!我不愿意!” 张员外瞬间来了气,插着腰教训起来: “我养你十八载!哪样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嗯?你要什么家里就给什么!给你绫罗绸缎,给你古琴玉器!你去问问!哪家的父母因为你要听曲就给你请人来奏?哪家的姑娘天天满屋子乱窜,好好的小姐不当,偏要去学那下人的做派?这些年不曾苛责与你!没想到养出个这么不知感恩又不知廉耻的东西!” 张巧巧仰天大笑: “爹爹可真会颠倒黑白!别以为我不知道!爹爹想讨好王知州!知道他就喜欢我这般天真烂漫性子的女子,不尊礼教又恪守女德!王知州比爹爹还老,古稀之年的糟老头子!爹爹从二十年前就想搭上这层关系!无奈子嗣单薄!得了我,又无所出!事情做了一半,你没得选了。”她神情落寞下来: “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前功尽弃。爹爹还是做了选择。” 张员外面露意外,叹了一口气: “女儿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爹爹好不容易有了后,便是女儿也欢喜。看着你从步履蹒跚到会跑会跳。怎么会为了求荣华富贵,就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出去?若是讨大人欢心,买个养女调教好了,也是一样的。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让你我父女生了嫌隙!” 张巧巧明显动摇了: “爹爹真不是因为讨好王知州,才将女儿囚禁在后院?女儿不信!王知州暴毙之后,爹爹才开始给我招婿!若是真心爱女儿,怎么不早点相看个好人家,条件还如此苛刻!时机怎会如此凑巧!” 张员外眼珠子转了又转: “…是……其实………” 小玉郎拍拍他的肩: “可得编好了,编实了。张老爷小命是攥在自己女儿手里。看见这杆枪没有?”他努努嘴。“娘子虽然法力无边,论交情,老爷就是个顺带的。若是假话戳穿惹怒了张小姐,猜猜娘子更愿意护在下还是护老爷?” 张员外咽了口唾沫,只得全盘托出: “一开始爹爹真的没有想过把你送给王知州!真的!要相信爹爹!只是……只是…” 第24章 雷劈 小玉郎踹了一脚张老爷。他赶忙继续道: “只是你七八岁那年,王知州问了两嘴……爹爹…是起过心思……但是!但是!爹爹没有囚禁你!这世道就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爹爹也没有强迫你学过女工女红,对你宽容至极啊!” 张巧巧瞳孔放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如此…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心里明知道是这样,亲耳听到还是令女儿心寒呐。不就是怕女儿见了外男,心中生出别样心思!不肯嫁给那糟老头子!王知州不喜欢被彻底规训的女子,还拿着世道遮羞!哈哈哈哈哈!爹爹一张金嘴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说着,她站起身来,除了铜钱插入的地方还隐隐冒着青烟,身上其余各处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见她伸出右手,虚空一抬,院子里的荧光根须全都露出地面。密密麻麻朝着屋前正中央汇集,而后从土里钻出一根手腕粗细,被拦腰砍断的植物根茎。与金枝玉叶的根茎一样,玉石般的光泽,内里还有金色脉络时隐时现。荧光根须不断向根茎缠绕,渐渐出现一整棵树的轮廓。 与此同时,整个张府脚踩土地的人,都感觉到莫名的头晕目眩。 “不能让它变成整棵树!”柳诗诗大喊。“快离开地面!”说着她身旁围绕的铜钱也散发出金光,聚集在地面,似在抵挡什么。柳诗诗腾空而起,跳到了院墙上,雁归在她几步距离紧跟其后。小玉郎抓着张员外也上了墙。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府中花草,竟都快速全部枯萎。然后是参天大树,纷纷开始凋零,树干枝桠也慢慢缩水,如同柴木易碎干瘪。 张巧巧满意地走到母木前,脚下生出根须,与母木联结在一起。 柳诗诗连忙伸手召回长枪,朝着天空隔空画符。符散,一道天雷劈下,正中长枪,雷光绕着枪身不散噼里啪啦作响。 她瞄准目标,轻轻上抛,一个转身踢在枪尾,长枪如闪电般直插入张巧巧胸口铜钱的位置。竟未能刺穿,只是将铜钱又压进去一半便落到一旁。雷光从枪身蔓延到张巧巧全身。她浑身青烟冒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张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张巧巧的法宝到底在哪!”小玉郎扯着软脚的张员外衣领,啪啪两个耳刮子抽上去,大声质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指着肚子喊道: “在…在神阙!” 柳诗诗闻言,双手掐诀,控制着张巧巧胸口的铜钱向下行走。 被切开肌肤的疼痛使张巧巧加大了根须的抽取速度。张府的血红雾气四起,浓到连小玉郎和张员外都能看见。 “诗诗!再快些!”小玉郎大声催促。 雁归见柳诗诗额头冒汗,在玉佩中又翻找一番,取出一个翠绿玉瓶,几步上前,将里面的浓桨灌入她口中。 霎时间,铜钱如同破竹之势猛地向下划开神阙,里面一样东西从张巧巧身体落出掉在地上。 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而母木的抽取速度也明显大幅度减缓。 柳诗诗又将长枪召回,再次向天隔空画符,又一道天雷劈下,她半点没有犹豫向母木投去! 长枪扎穿母木底部,随着青烟四起,树形逐渐散开,荧光根系也大面积化为乌有。 柳诗诗不放心,连画三道符!符散,三道天雷直挺挺劈向长枪! 轰! 轰! 轰! 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张府青烟四起,如同身处大雾之中。 柳诗诗不知道这算不算降服成功。伸手召回插在菜园的两枚铜钱,扔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异样。 她跳下墙头,捡起铜钱,身上环绕的铜钱也没有异样。 这才放心大胆,用手中两枚铜钱感知最后一枚的位置,拨开迷雾走到张巧巧身边。 雁归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追了上去。 “如何?”他问。 “不知道。”柳诗诗摇摇头。 她四处找了找,终于看到不远处地面上一颗染血的果实,如宝石般璀璨夺目。她摸出符纸,隔着将它捏起,认真地包起来。 雁归认出这一颗就是当初红苕买走的那颗。 “张巧巧以身养木,这可不是命大就能成事的。必有高人指点。”柳诗诗道。 她扶起张巧巧,掏出绿色药丸给她喂下。被铜钱划破的伤口,血慢慢止住了。 小玉郎一手提着张员外,一手捏着纸人,慢慢从浓雾中现身,与两人汇合。 张员外见张巧巧浑身是血,皮肉翻卷,心下一软,抱着女儿痛哭起来。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小玉郎看向张员外。 张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不该万不该呐!都是我的错!都是爹爹的错!就不该听信那游方道士的话!” 他擦擦眼泪,轻轻给张巧巧整理了一下衣饰,继续道: “王知州暴毙之后,我就歇了攀附的心思,想为女儿谋个好姻缘,能受得了她的脾气。怕夫家欺负她,思来想去还是招赘稳妥。 某日路遇一游方道士,他说我命中本有一子,但却是个女儿,定是之前做了什么折福之事。若是能补足这份福气,应当还能有子。他给了我一本秘术,能抽取他人三运,就走了。 我瞧不出门道也不懂如何使用。只当是本闲书,就束之高阁。 直到女儿院中事起,她拿出一颗珠子,说是金枝玉叶,个中种种好处,说得我颇为心动。她说:给我一个儿子,就不能有她这个女儿。一个孩子换一张断亲书,问我是否同意。 这一下不就和游方道士的话对上了吗?我一时糊涂,就同意了。但是血浓于水啊!我不明白为何女儿放着大好富家小姐生活不要,要去游历四方,她这样什么都不会,如何活得下去?便还是坚持为她招婿,想着万一她有了夫婿孩子,就不想走了。儿女双全,岂不是更圆满? 谁成想那日她截住出云公子,问他多少钱肯给她做个清倌的身份,她想去做下九流的行当。出云公子只当她言语疯癫,未曾搭理。但是我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离家,什么亲情名声都不要了! 我的女儿去做清倌?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丢不起这个人呐!便想要快快定下婚事。好牵绊住她。 后面就是她养了许久金枝玉叶,越来越让我觉得害怕,招婿的事不再敢提。再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这些了……” 第25章 影灯 “你还在胡说……”张巧巧悠悠醒转,看见自己躺在张员外怀里,推了两下,没推动,有气无力地吐出这句。 “你忘了之前如何诓骗与我,说王知州如何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中豪杰。有意无意将他塑造成一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儿。咳咳…… 若不是某日偷听到来府中玩耍的小姐们偷偷议论,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将我送给什么样的人!背后不知多少人耻笑我又蠢又痴! 王知州暴毙,你就琢磨着如何用我划最大的利益。正因为之前没人见过真容,你就想诓个好婚事,你那点心思权贵皆知,无人答应。” 她虚弱地喘了几口气,又道: “你又从游方道士那里听说有子无女,有女无子,得知金枝玉叶的妙用,便让下人编成故事讲给我听。草草选了地痞流氓议亲,就是逼我拿断亲书自愿换子。待我自愿去寻金枝玉叶,不沾你手。 那果子是你亲手放入神阙,也是你主动让人设法换运,想要尽快催熟。留着我,无非是怕那游方道士的话有假,你还能招赘生个孩子继承香火。” 说到这里她情绪激动,咳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叫你一声爹爹,是期望你还能对女儿念半分情谊,许多事我虽知晓,但一直不愿相信,如今,是半点情义也无。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开始讲起良心来了。” 她讥讽笑笑,又嫌恶地挪得离张员外远些。 一个说从头到尾被利用,一个说自己虽有罪过但还是拳拳爱子之心。 柳诗诗思索一番,问出另一个问题: “张员外可有真的做过折福之事?” 他垂下眼眸没有应答。 “他当年为了找个后台,确实行过不少贿赂。”小玉郎道: “一开始是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这些俗物,后来就是美人俊郎奇珍异兽。再后来,挡灾消祸越行越偏。诗诗当他是如何会跟狂白白有交道?若是正经买卖,找个牙行也能做得。” “行走在世各种艰辛,不找个官靠靠,怎么做得稳当?不止我在做,大家都这样!这就是世道!”张员外理直气壮嚷嚷。 “可你没有底线。”小玉郎取出一张纸条:“巴结王知州你搭了不少财力物力,最终连面也没见着,总是差那一步。你四处打听,知道他好女色,四处搜罗良家,只求一个机会。” “我是正经买奴!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小玉郎笑笑: “若是正经买奴,你何故十九年前遍请山人做法镇怨?在下能查到的就这么多。” 张员外板起面孔不再言语。 “查清缘由很重要吗?”雁归问。 “重要也不重要。”柳诗诗答道:“张员外引来凶星,这件事可得琢磨一二。现下母木谁也碰不得,置之不理它还会自行生长。总得找出真相,才知道是否对处理它有帮助。” 雁归点点头,从玉佩摸出她曾在春花会见过的那盏影灯。 柳诗诗挡下他:“神念燃了他可会失忆的。此法不妥。” “现下有更好的办法吗?母木现已脱离掌控,它可不见得有灵智可沟通。此时此刻,诗诗姑娘不觉得雾气淡了些吗?” 柳诗诗观察四周,刚才三步以内只有烟雾,现下视野已经扩至五步开外。不远处的母木轮廓也显现出来。这样下去,等不到天黑,白雾中的三运又会被它吸回体内。 “就用灯吧。”小玉郎下了决定。 柳诗诗只能点点头,不再挡道。 张员外见几人三言两语似乎做了什么对自己很不利的决定,慌忙撇开张巧巧,站起身就想逃,嘴里还嘟囔着: “还有没有王法了!” 雁归用手一指,张员外瞬间无法动弹。他这才不紧不慢走到张员外面前: “若是你自愿会少遭些罪。”说完,他将影灯放在张员外头顶,双手掐诀。 只见张员外耳朵冒出缕缕白烟,汇聚到影灯油盘。油盘未满,油灯自动亮了。 紧接着,火焰燃烧的烟尘又汇聚成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大师,某多年无所出,这该如何是好?”说话的看起来是正值壮年的张员外,肚子还没有现在这么肥硕,看着精神抖擞。 他对面的灰袍道士晃了一下拂尘: “阁下命中本有子女,但阁下拆散他人的亲子缘分,命数自然就变了。” “那…那若是某让那些人亲人相见?再广做善事呢?” “可弥补一二,但有与没有,还得看阁下能做多少?” 接着烟雾一变,这次张员外看着年纪稍大一些,对面还是那位灰袍道士: “大师!大师!某已经将那些人偷偷还回去,也不做那些勾当了。还是不见起色呀!大师可还有高招?” 灰袍道士掐指一算: “阁下只将活人送了回去,死去的正在地府告状呢!若是能平息她们的怨气,贫道还可一试为你开坛做法。去吧。” 烟雾散开又一次聚起,张员外喜笑颜开给灰袍道士送了一堆礼物。他将盖着红布的盘子朝道士推了推: “大师果然法力无边!内子已然有了喜讯。多谢大师为某操劳奔波。” 灰袍道士揭开红布一角看了一眼: “那也是阁下浪子回头,广结善缘。以后要多多行善切勿再重蹈覆辙。” 张员外连连点头称是。 画面一转,这次是女人凄厉的惨叫。张员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房间里乱哄哄的。 “用力呀,用力!大娘子坚持一下!” 此时一个小厮来禀报: “赵大人来传话,王知州有请。” 张员外看看房间,又朝院门走了几步,想了想折返回去,再顿了顿,最终,还是出了院子。 画面又一转。 张员外已是现在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正坐在轿子里,突然轿子急停,鼻头差点撞上木板。 一只手从外掀开轿帘,来人的脸却一片漆黑,似乎被抹去了相貌。这人盯着张员外看了一阵: “你命中本该有一子,但中途命数改变子女全无。现下又有一女。怪哉怪哉!”说完人就走了。 张员外追了出去: “大师请赐教!” 第26章 失忆 张员外追进一条无人小巷,对方才停下来: “你已有后,为何还要求?” “既然大师能看出来,必然有法可解。老夫不忍家道中落,若有解,老夫必重赏。” 对方挠挠头: “解是有解,补足善报便可。不过,你注定有子无女,有女无子。不如好好善待你的女儿,何苦非要执着求子?” “世道如此啊大师……家中无子,老了定要遭人欺凌,护不住家产,还无人撑腰。” “若是你肯散尽家财多做善事,自然无人觊觎,也不会欺凌于你。说不定还能得个好名声,民意替你撑腰呢!” 张员外疯狂摇头: “那不行…老夫这把老胳膊老腿的,冬日离不了银碳,夏日离不了冰扇。若是善款的问题,老夫定让大师满意。” 此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翻了又翻,终于在一页停下: “听说金枝玉叶的果子食之能产子。你若有缘,得之可偿所愿。我就是路过,就此别过。” 接着那人收起书,从巷子另一头离去。张员外追过去,人影已消失无踪。 他返回那人停留的位置,拿起一本薄书,翻了翻,收进袖子。 画面再一转,张员外面前还是那灰袍道士。 “大师可听闻金枝玉叶?” 道士苦想一番: “未曾。” “老夫不日前偶遇一游方,说老夫有子无女,有女无子,可有其事?” 道士掐指算了一番,睁开眼睛: “确有其事。” “那……” “天机不可泄露。但可以给你看一段往事。”说着,道士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他双指一划,里面出现了张员外在夫人生产之日的场景。 “赵大人来传话,王知州有请。” 张员外看看房间,又朝院门走了几步,想了想折返回去,再顿了顿,最终,还是出了院子。 半刻钟后,一只女鬼,飘进院内。她十三四岁年纪,还未插簪。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衣裙破烂,沾满血迹。 又有小厮跑进院: “老爷!老爷!老爷在吗?” 房里终于有婢女端着水盆出来: “你怎么来这找老爷?快走快走!忙着呢!老爷先前已经被请走了。去别处找!” 小厮急急忙忙又跑出院子。 女鬼在门口停了许久,房间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直到那动静让所有仆从都心惊胆战,动了要准备后事的心思,还遣人去禀报张员外,她才穿进了屋内。 不一会儿,一阵婴儿啼哭传来。整个院子气氛热闹起来。 到这里,镜子的影像消失了。 “若是你当日未去,便不会错过小厮禀报,也不会是她来转世。个中缘由你自己清楚。若是你还执迷不悟,神仙难救。言尽于此,去吧。” 画面重新凝结,张员外正在拍灰袍道人的马屁。 “大师好厉害!花草之道也如此高深!来来来,老夫敬大师一杯,先干为敬,先干为敬!哈哈!”说着他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道士跟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养花之法,张员外不时点点头,又夸赞几句,接着敬酒。 来回三巡,他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若是天材地宝,应当与养花养草一般无二吧?” “哎~怎么能一样?那些都不是在凡世能养活的东西,所需养分,怎么能和马粪草灰相提并论?就是人参都需要日月精华滋润,何况是其他的呢?” “哦?这般奇异?真是让老夫涨见识!” “那有什么?若是你入了几大门派,灵草灵树到处都是。灵丹灵药,只要舍得拿来养养花草,那叫一个美景!” “那可有人舍得?” “怎么没有?山华门就有一人,机缘之下得了棵灵木,此人以身养木,不仅养成了,还成了这人的本命法宝。此人叫什么来着?嗯……?想不起来了……” “大师连这都知晓,果然见识广呀。来来来,喝酒吃菜!”张员外倒了半杯与他碰了杯:“ 这以身养木是怎么个养法?” 道士摇摇晃晃去扒拉他衣服: “放在这!知道吗?就是神阙,神阙知道在哪吗?”他指指自己肚子“肚脐眼。每日修炼,丹田就滋养……嗝…灵木……滋养好了……就………变厉害了………” 道士声音越来越低,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打起呼噜来。 “就到这里吧…”柳诗诗朝雁归喊道。 雁归吹灭影灯,收了回去。张员外也恢复了行动。 他茫然看了看四周: “这怎么回事?张管家!张管家!来人呐!” 无人出现。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有什么冲老夫来!若是她作恶多端,也是老夫管教之过,放过她吧!” 说着张员外站在张巧巧之前,对几人祈求连连。 “他已经忘了。”柳诗诗摇摇头。“他是用本命法宝的方式去炼制母木。但好在张巧巧不是修道人,并未有炼制的效果,否则当场毙命。现下要将母木连根拔起,只怕还需一人与它联结,才好控制它挪出现在的位置。只要离开这片土地,我就能暂时将其封印,送离此处。” “那我来?”小玉郎自告奋勇。 “剥离果实后可要去半条命。你确定?” “我来吧……”躺在地上的张巧巧发出声音。“爹爹真是命好,忘了一了白了。我的所作所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呵。” “你现下再剥离一次,可就直接去地府报道了?”柳诗诗不赞同道。 “…也好。”她虚弱地笑笑“好过日日对着他,不知如何相处。” 张员外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喊着:冲我来,别动她! 柳诗诗掏出包着符纸的果实,再次确认: “你真的决定好了?” 张巧巧斩钉截铁: “我从来就不甘沦为棋子,怎么也要做一次执棋人。” 柳诗诗走过去蹲下,将东西塞入她手中。 张员外眼疾手快抢了过来,连带着符纸一起塞入口中,嚼也未嚼就咽了下去。 三人愣在当场。也看不出他肥硕的肚子是怀了还是未怀。 “你们不要逼她。我来做!我来做!人是我买的罪是我作下的!”张员外着急忙慌地求道。 小玉郎用扇子点了他穴位,众人将他晾在一边。 柳诗诗又掏出一个符纸包着的物件,正是小玉郎赶来时带的那个。递给了张巧巧。 第27章 事了 张巧巧费力拆开,里面的果实没有血迹。 “你倒是有备无患。”雁归看向柳诗诗。 “我直觉一向很准。”对此,她很有自信。 张巧巧费力地将其塞入神阙。身上伤口闪烁着荧光,快速修复起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薄,张巧巧伤势几乎恢复如初。 “动手吧。”柳诗诗催促。上前拔起插穿母木的长枪。 张巧巧上前摸着母木,手与那根茎有丝状根须连在一起。 随着她用力抬手,根茎的土壤松动起来。 她咬牙全力向上抬起,根茎大部分终于离开了地面,根须还顽固地牢牢扎根在土壤之中。 柳诗诗一记横枪扫过,根须齐齐断裂。母木顺利完全脱离地面。根茎底部的根须四处扭动,似在寻找可攀附之物。 地面的雾气又浓了一些。 “现在你集中精神,想象它会变成一个球,由大变小,压缩在一处。”柳诗诗嘱咐道。 张巧巧闭上眼睛努力尝试,直到出了一层薄汗,母木终于缓缓缩小。 待它缩到手掌大小。 “很好,稳住,别动。”柳诗诗又一记长枪,将母木与张巧巧的链接处斩断。 张巧巧冒出冷汗,背后全湿了。 “别怕,坚持住。”她安抚道。 紧接着柳诗诗从九花钉取出一张红色方帕,将母木包裹起来。它的根系不再向外扩张。 “十娘,劳烦照看几日。”她喃喃道。接着牢牢系好,将它整个放入了九花钉。 张巧巧睁开眼睛,整个人大汗淋漓。 “需要缓一缓吗?”柳诗诗看着她问。 “是有些害怕的。”她轻轻说。 柳诗诗将手中长枪化为短枪: “那我尽量快一些。免去不必要的痛苦。” 张巧巧此时才对自己即将死去,有了实感。 “我还是不甘心……” 柳诗诗点点头: “明白的。可是现下没有别的办法。若你还带着金枝玉叶,出云公子和张员外吞下的果实就会吸取你的三运。无非是现在解脱,还是过些时日的区别。那时你就会和连翘一样。现在这样还轻松些。” “那…”她目光黯淡下来“就这样吧。” 柳诗诗让小玉郎解开张员外的穴道,好让父女两道个别。张巧巧并不愿意,可柳诗诗认为去了地府很长时间才能相见。若有什么现在做了最好,免得心有怨气,最后难以投胎。 张员外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女儿就突然之间要阴阳相隔,问了也没有人回答他,柳诗诗只说好好道别,温柔些。 他对张巧巧说: “别怕,你爹我还是有些人脉的。别被这劳什子假大师忽悠住了。实在不行爹爹我去顶罪。当年确实一时糊涂,想将你送给…不提了……当初求神拜佛幡然醒悟才求来的你,爹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罪的!” 说着他上前想要拍拍张巧巧。 她直接打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准备好了。快些吧!”她被张员外一番话恶心得完全忍不下去。 小玉郎拉过张员外,柳诗诗对着两人一点头。举起短枪干净利落一划。 张巧巧瞬间瘫倒在地。 张员外瞪大了双眼扒开小玉郎冲了过去!扑在她身边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杀人???”他磕磕巴巴只吐出这几个字。 三人没有搭理他,四处查看掉落的果实在何处。 “你们在找什么?是为了杀人取宝???”张员外带着哭腔质问。 可仍旧没有人搭理他。 待柳诗诗从张巧巧衣裙褶皱里翻到那果实,又用符纸包起来收进九花钉。张府头上的乌云早已散去。 化作浓雾的三运,被太阳一晒,也逐渐各归各位。至于那些已经成为干尸的躯体,却永远定格在那个模样。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张府,留下号啕大哭的张员外在破院守着一堆尸体。 柳诗诗知道小玉郎会找人报官善后,这些都不需要她操心。 三人马不停蹄回云水阁看了一眼:出云公子的肚子终于恢复如常。 “放了一个特别大的屁!出云就好了!奴家还真是开眼了!”阁主连连称奇。 阁主千恩万谢,小玉郎趁机敲了一笔。金簪金镯金腰带,嘴上还说着“哎~阁主这是何必呢?” 雁归和柳诗诗站在远处没有兴趣看两人表演。 “此间事了,我该回去了。”雁归道。 柳诗诗并不意外,只是说: “你那两瓶东西不错。” 雁归有些肉疼,但还是把东西翻出来给了她: “鼻烟壶里的神息散少用。我这儿就这么一点。瓶子里的兽丹液易得,但工序麻烦。你斟酌着用吧。” 柳诗诗点头,又问: “春花会居然还有信物?” 雁归笑笑,翻出和他腰间一样的玉佩扔了过去: “只是寻常玉佩,拿去用便是。但少找我,就这么几日,我买的速度还比不上你要的速度。” “哎呀,雁归宝贝这么多,我拿的也就小指甲盖那么一丢丢。这都舍不得给?那我去研究研究避俗阵如何?” 雁归笑不出来: “别的就不多说了。你心下有数。不要轻易试探。” 柳诗诗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感叹道: “张员外果真命中无子呢。真想知道那日他被叫走到底出了什么事。” 雁归意有所指地答: “你找凶星问问不就成了?” “他?”柳诗诗摇成拨浪鼓:“避还来不及呢!算了吧…………有机会碰上可以顺道问问。但这辈子都不想碰上他!” 雁归点点头,拱了拱手,就此告辞离去。 第二日,柳诗诗和小玉郎收拾好了,就辞别离开云水阁。阁主欢天喜地把小玉郎这只吞金兽给送走。 坐在马车里,小玉郎问起金枝玉叶: “东西想好怎么安置了吗?” “让十娘给白鬼刀送去了。管一件是管,管十件也一样。” “那接下来………” “张府现下怎样?”柳诗诗打断了他。 小玉郎只好按下原来的话,继续道: “官府上门收尸,只说张员外疯了,养邪物,连女儿都献祭出去。” 柳诗诗点点头: “我还是不明白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有了后,还想要个儿子,也知道代价不菲,还要如此执着。” 第28章 入秋 小玉郎掏出折扇,扇了几下: “其实张员外更在乎利益。无后继承家业,他就不是家主,而是个等死的糟老头子。前半生铺垫了这么多,功亏一篑,还是心有不甘吧。何况年纪这么大了,更心急。” “不懂。”柳诗诗摇摇头。 “看看在下,家中两个哥哥,若是他们都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怎么会轮到在下去主事?有子还不行,还要好,要蒸蒸日上。守成可不是谁都能甘心的选择。” “那你说他最后哭的是唯一的女儿没了,还是损失太多,哭自己翻不了盘了?” 小玉郎笑得意味深长: “诗诗觉得呢?” 柳诗诗细想一番: “怕还是哭自己。真想有个后收个养子也可。旺三代才是他最想要的。” 小玉郎点点头: “在下也是如此认为。接下来…” “等十娘回来再说吧。”柳诗诗又一次打断了他。 十日之后。九月金秋。 天气凉爽了起来。 柳诗诗正蹲在屋檐下吐西瓜籽儿。 小玉郎给她倒茶切瓜,时不时扇两下。 “诗诗这么着急做甚?又没人跟你抢。” “我可得快些吃!吃个够本!再晚几日你就该说:哎呀,过了时令季节,水果难寻,一个西瓜得十两银子!然后就记我账上!” “在下在诗诗心目中如此奸猾?” “你没有自知之明吗?”柳诗诗又吐两下:“最近道上怎么讲我的?怎么讲你的?” 小玉郎笑笑不说话。 在等十娘的这几日,柳诗诗有意无意听到茶楼传言:春花会有两个了不得的人,得了主家青眼。全须全尾出来了! “一个号称映湖娘子,替人消灾解难做些法事;另一个号称玉面金兽,专负责坑钱!” “怪不得!怪不得!能从春花会出来,必然坑蒙拐骗技高一筹!虽然路不正,好歹是个人物。” “不过这两人搭档?有些奇怪啊?” “哪里奇怪?肯定是那小白脸,想了个法子,把映湖娘子给骗得团团转,甘心为他所驱!映湖娘子据说是有些真本事在身。若是遇上玉面金兽,可得大出血!” 柳诗诗没跟小玉郎讲过,但他也从心腹那多少听了一耳朵。 别人怎么想,无所谓,柳诗诗要也这么想,那可不妙。小玉郎不想她这样看待他,琢磨着要不要弄个英雄救美的戏码,打动她的芳心。 转念一想:就她手中那杆风雷枪,回头安排的人都折了,也救不上她。 “唉…”小玉郎只能重重叹气。 空中一只血燕扎眼得很,盘旋了几圈,飞到柳诗诗面前。她拿起一片喂了它。一人一鸟把整个西瓜全吃完了,柳诗诗才拍着肚子问: “十娘路上可安全?” 血燕跳到屋内,转眼化为一位红裙女子,恭恭敬敬答道: “谢娘子关心。一路平安,白鬼刀托奴带话:我这不是库房!别什么都往这儿扔!” 柳诗诗哈哈大笑。 “东西收好就行。他生气他的,我扔我的。” 十娘理了理轻薄的纱衣,也掩盖不住她的风尘气。白面红唇,配以流苏,花魁娘子做派十足。十娘有想过换一身,怕冒犯娘子,柳诗诗却说这样很好,赏心悦目。 “那奴先退下了。” 柳诗诗点点头。十娘化作一方红帕,落在了原地。 柳诗诗拿起帕子对着阳光照着看了看,帕上的美人图,对她笑了笑,害羞地拿袖子遮住了脸。 她哈哈大笑又收了起来。 “诗诗那登徒浪子的样啊。哎~~”小玉郎捶胸顿足: “怎么就不能轻薄一下在下?” “你收费贵,不敢。” “既然十娘已经归来…那下一步……”小玉郎吃了闭门羹,只能换个话题。 “我想去会一会国师。” “啊?为何?” “有一种直觉,避俗阵后的东西不简单。国师应当见多识广吧?想问问。”柳诗诗伸了个懒腰。 “那可要去京城?”小玉郎略有些紧张。 柳诗诗仔细想了想: “不去京城,去东华山。” 小玉郎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山华门离那近,要顺道去看看吗?” “到时候看吧?都是修仙门派,不见得是好事。”她懒洋洋地说道。 “那在下去安排。”说完,小玉郎收拾了果盘茶盏,退出了客栈。 按照以往经验,小玉郎不会太快回来。每当要去稍远一些的地方,他都会忙活一两个时辰。柳诗诗大概明白这些都是他悉心安排,才能让自己如此轻省。 有时候也有过一丝动容,但一想到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这一丝也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试试和念经师兄聊天吧。虽说上次有交代过不见得会回应,但万一呢? 打定主意,柳诗诗打坐入定,开始在识海中呼唤。 一连叫了十几声,师兄的声音才响起: “别叫了,脑子都要炸了……诗诗最近功力有精进。呼唤起来如雷贯耳……下次轻些……” 柳诗诗想到他头疼不已的画面,歉意地说: “抱歉啊师兄。师兄,你身体还好吗?我要去东华山转转。” “去那做甚?东华山妖兽多,离山华门不远,若是遇到危险可向山华门求救。” “嗯…去见见世面嘛…无微峰名声在外,也不知道其他门派究竟如何。想交流交流。” “交流什么?修仙心得?诗诗下山大师傅就交代了,只要渡了劫,归山就万事无忧。你要好好修炼,别浪费了大师傅一番苦心。” “记得的,记得的。”柳诗诗连忙回答,免得他一会儿又开始叨叨念经。 “无微峰各类传承都十分玄妙,你教了他们也学不会。人前少展露身手,怀璧其罪。” “懂的懂的!只是,有一事想问问师兄。”她本来已经准备问避俗阵的事,话到嘴边却道: “此行吉凶?” 那一瞬间,她没来由地直觉最好不要让师兄知道。总觉得会因此多生事端。 过了半晌,那声音回道: “有惊无险。放心去吧。” 得了准话,柳诗诗再唤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严格遵守着与师兄的约定,不为自己卜卦。但还有空子可钻么。 说到妖兽多,柳诗诗可来劲了。 无微峰一日三餐都得自己亲手解决,柳诗诗当年可谓山中一霸。 第29章 妙手堂 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哪个没尝过? 只是山里除了盐巴,没有别的调料。手法上也略显粗糙。 下山之后吃的多了,也渐渐琢磨出一二。除了烧烤蒸煮,还有煎炸焖烧炒。无微峰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做的泥灶。 修炼的洞府有砖灶,一开始好像是有锅的,后来不知道锅去了哪里,就干脆打趴妖兽,就地处理。 她还记得那是厨子师姐送她的一口银锅。刻了符文,无火自热。师姐天天教她烧菜烧饭,教了好长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才能勉强入口。 打猎的本事自然是砍柴师兄教的。比起花草树木,动物简单多了。 抡起斧子就干! 没斧子拳头也行! 像这把风雷枪,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插鱼。变成木棒还适合洗衣。 抡起来手感正合适。 说到洗衣,这木棒还真与浣衣师姐送的有几分相像呢! 不过师姐那个可变不出如此炫酷的风雷枪。短枪为风,长枪为雷。酷炸了! 砍柴师兄和她一道捕鱼的时候,就说过,要是有这把枪,事半功倍呀!雷一劈,一池子鱼随便扎。 还得是自己眼光独到捡了漏。想到这里柳诗诗开心得不行。琢磨着以后归山,定要拿着风雷枪炸翻一池子鱼,给砍柴师兄开开眼,让他羡慕眼红。 柳诗诗留下纸条,决定上街转转,最好买个锅,和一些调味品。试一试东华山的妖兽比起无微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闻西国下有三十个州,柳诗诗她们现下停留在湖州府。湖州府地处闻西国南方,江河湖海汇聚之处。往来行商频繁,交易众多。 闹市区各色小店一应俱全,往来商贩叫卖什么的都有。小到针线菜鲜大到箩筐首饰。愿意进店,有店员热情招待;路边逛逛,商品琳琅满目。 柳诗诗问了几个商贩,去哪买调料。几人也没有因为她不光顾自己而感到不耐烦。给她指了道,还顺便送了点试吃试用的小东西。 她不好意思白白收下,指点了几人摊位往哪挪一挪生意会更好,边走边逛到了一家食店。 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筐,葱姜蒜椒一应俱全。 她刚要走近瞧瞧成色,余光却瞥到旁边巷子口里的一家店。 妙手堂。 听上去像是家药房,却没有药香。 店门大开,基本没有人往里去。 “老板,这妙手堂卖什么的?” 胖老板停下手中的活路擦擦汗巾,出来看了一眼: “奥,那家呀?好像卖锅卖草药的。平时没什么人去。据说东西可贵了。小店今日新进的水葱,客官可要看看?新鲜着呢!” 柳诗诗答应一会儿来买,转身朝着妙手堂而去。 这是一家极为简单的小店。一个掌柜的,在柜台上打瞌睡。一墙药匣子也没有贴药名,只写着简单的编号。货架上只有几口黑炉和药瓶。连个端茶倒水揽客的跑堂都没有。 柳诗诗敲敲柜台。 “掌柜的?掌柜的!醒醒!” 掌柜小鸡啄米的脑袋一下清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朝桌面立牌努努嘴: 恕不接待外客。 又合上眼皮续上睡意。 柳诗诗想了想,拿出雁归给的玉佩: “掌柜的,你看这样算外客吗?” 他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待看清玉佩,立刻喜笑颜开: “哟,原来是春花会。楼上有请!”他跑到楼梯边扯着嗓子大喊“贵宾一位!楼上招待!” 安静的小店,才开始有了动静。 “客官请上座!”掌柜的伸出手。 柳诗诗没客气,直接踏步上楼,掌柜的没有跟在后面,回了柜台,只怕是又继续会周公去了。 二楼比一楼讲究些。多宝阁地毯长塌一应俱全。屋子里燃着沉香,烟雾缭绕,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长榻一侧坐下,立刻有人从里间出来。2个小厮一个端茶,一个捧上书册。 柳诗诗品了一口,梅香四溢,入口回甘。 翻开册子,看样子是商品目录。 这鼎那炉,各类丹丸。都没有标价钱。 翻了几翻,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家丹店。 一盏茶后,有管事的上前询问: “客官可有中意的?” “想买个锅。” “锅?客官是说炉吧?本店掌中炉卖的很好”他指着册子上一样说: “凌雪炉有保丹材不腐之效,很多人买去当个贮存箱一物两用,十分便利;还有这个,掌心炉,用掌心火就能炼丹,虽然炼不了复杂的丹药,却胜在小巧。初入丹道的人买的多。” 柳诗诗摆摆手: “想买个能煮肉的,能无火自热的锅。”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客官怕不是来砸小店买卖的?要买饭锅,街上就有三家。这里只卖丹炉丹鼎和丹药。” 柳诗诗有些惋惜,放下茶盏,歉声道: “原来此店没有啊。打搅了。”接着起身就想走。 管事见状眼珠子一转,喊了掌柜上来,嘀嘀咕咕一阵。随后赔上笑脸: “锅没有,但无火自热的丹炉是有的。客官稍等片刻。” 接着小厮轮流捧上礼盒,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件丹炉。最大也不过饭锅大小。 柳诗诗吩咐: “把锅底都翻上来瞧瞧。” 管事的这才稍许心安,看来多少是个懂行的。万一是来胡搅蛮缠的,春花会的人得罪了也麻烦颇多。 掌柜的白他一眼:“对不啦?我就说顶多傻一点,不然能有信物?”说完打个哈欠又下楼去了。 看了一圈,没一个符文和她师姐那个相像。柳诗诗也没觉着真的能有,不过来撞撞运气罢了。没有就算了。来都来了,随便买一个能做饭煮肉就行。 管事的看她神情试探道: “客官若没有中意的,不如去库房瞧瞧?” “也好!我要出远门,最好是结实些,轻便些,炖肉入味儿的。” 管事确信这是个大买卖,不仅人傻还挑!这些丹炉炼丹是各有千秋,煮肉那肯定是入锅就变灰了。 他盘算着领她去看哪些卖不出去的破铜烂铁,兴许能卖出去。兴冲冲地领她去了后院库房 第30章 烧水炉 库房是库房,开门的钥匙不一样,库房里的东西就不一样。管事犹豫了半天,终于在生锈的铜钥匙和铁钥匙之间,选中生锈钥匙开了门。 房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扬尘。 “客官莫怪,来的人都是来买丹炉的,像您这样买来煮肉的少。”他陪笑道:“没什么人买自然放得久些。” 柳诗诗并不觉得意外,尽管她知道这个库房还有别的空间。她又不买来炼丹,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她扫视了一圈,待灰尘消散,才慢慢走进去。 管事不敢打扰她,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 看了几排架子都是厚厚的灰,有一些地方还结了蛛网。 炉子大同小异,除了一些镶满宝石,看着更像是摆件,其他的不是又灰又黑,就是又厚又重。 她看着一件似乎很轻巧的铜炉,停下脚步。 “三重炉。可记下三道炼制过程,免得每次都一一看火。”管事在旁介绍。但他隐去了它的弊端:除了记下的三道,别的丹药压根炼制不了。 柳诗诗继续走,又在一件镶满宝石的银炉前停下。 “八宝炉。若是放入材料刚好八份,炼制成功能出现美景幻象,煞是好看。”同样的,弊端是药力下降三成,华而不实。 她指指角落里一个纸糊的炉: “这也能上火烧?” “啊…”管事一拍脑袋:“水火炉,只放金土木丹材,不用水火可炼。原来放在这里,哈哈。” 柳诗诗心下了然,换句话说遇水则破遇火则毁呗。 她逛了大半,指着后排架子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黑炉: “这个呢?” “嗯……这个啊……”管事想了想:“还真能满足客官所需。就是个烧水炉,煮水之类的液体热得更快。”他依稀记得是哪个农户在自己田里挖出来,实在没钱卖到妙手堂的。收来的时候除了农户说的烧水更快,也没见出有什么其他妙用。好在没花几个钱,卖不出去的也不差这一件。 柳诗诗轻轻拿起,扬去灰尘。比想象中轻巧,二尺来宽,倒也能炖不少肉。她试了试单手能提,就这个吧。 管事见状眉开眼笑: “客官打算如何支付?金银还是灵石?” “金银什么价?” 掌事思索一番,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两?”柳诗诗挑眉。 掌事心下大喜,五个铜板收来的,这玩意儿免费搭着送都没人要。面上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 “毕竟不是俗物么…能保持烹饪功能的丹炉,小店实在不多。要不?您再去别家看看?” 柳诗诗觉得这般大小轻重趁手的炉子倒是不多见,不然换个一般的店铺,顶多也就值五两。 她犹豫再三,问道: “你收丹药吗?” “收的。”管事更意外了。丹药可比金银灵石值钱多了。 柳诗诗摸出绿色丹药: “一颗。”她想了想,掰掉一半。“半颗,换这个炉子。” 管事没见过这丹药: “有何用处?” “续命。只要魂不离体,即便咽气,也能续上一阵。”想到这里柳诗诗又掰下一半。“还是四分之一吧。” 管事怕她还要继续掰,连忙夺过揣入袖子: “成交!” 魂不离体就能起死回生?开玩笑!就这四分之一都会被各方抢破头!管事的盘算着怎么偷偷昧下这四分之一的药丸,留作保命之用。大不了自己出个五两银子记在账上。 他边想着,边把柳诗诗恭恭敬敬给送了出去。 柳诗诗把烧水炉放入九花钉,才出门回到刚才的食店,葱姜蒜椒各要了十几斤,还有酱油食盐豆豉。让老板包好待会送到下榻的客栈去。自有一个小白脸付账。 胖老板脸都笑成花了,赶忙收拾收拾关了店门,回屋叫上老婆孩子,一起捡货打包。 看着时间还早,柳诗诗又逛了逛成衣铺子,各类小吃摊子。 待到身上现银花得差不多,才带着一堆打包的吃食,手里还捏着包团子,一口半个,打道回府。 刚到客栈大堂,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小玉郎结账。柳诗诗走后门儿溜回了屋子。 她把手上剩下的团子摆了个盘。小玉郎就推门进来了。 “往日都是你服侍我,今日换我服侍你一回。”她讨好地端起盘子,对他眨眨眼。 “诗诗还知道不好意思?”小玉郎不客气地捏起个团子塞入口中。 “不多不多。主要还是买了些调料,吃食。衣服该换了么,买了几身,也给你挑了些。” 小玉郎差点没被团子噎住。他翻了翻茶壶,空的。只能自己去要了热水倒茶,喝两口,把团子咽下去。 “给在下也买了衣服?” “是啊,你爱臭美,爱穿白。脏得也快么。放心,都挑的白色的。上山脏得快,所以买多了些。”柳诗诗嘿嘿一笑,拆了新的纸包,吃起蟹黄包来。 小玉郎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掏出钱袋,摸了二两银子出来,塞到她手里。心里却乐开了花。 “才二两?多给些吧……”说着柳诗诗伸手讨要。 小玉郎一拍她爪子: “诗诗也用不上那么多现银,挂帐不是挂得挺熟练的吗?” 柳诗诗一把护住桌上团子: “小气。那我也小气。不许吃!” 小玉郎气笑了,拆开桌上其他纸包,拿起就吃,还一边挑眉,一副:我就吃了怎么着吧? 柳诗诗只能使出绝招: “我要吃红烧肉!你!现在!立刻!去买!不然就把从云水阁那里得的金器都拿出来!” 小玉郎以最快速度塞下嘴里的东西,对她挑衅一笑: “得令~!” 扬长而去。 金器给是不可能给的。跑个腿的事儿,又不少块肉。 柳诗诗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吞金兽果然不是瞎取的外号。 “唉哟!”她舔了舔舌尖,一股腥味。咬着舌头了。 端起桌上他为她倒好的茶喝了两口,火气消散不少。 第二日,两人收拾好新购置的东西,主要是小玉郎在收拾。柳诗诗除了仔仔细细装好调料,和自己的衣服。就钻进马车等他。 一路上走走停停,主要是柳诗诗闻着食物的味儿就要停车。本要十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二十日才到。 第31章 益田县 到了连州府地界,两人打听了一番,最终决定在东华山下的益田县落脚。 也许是得益于山华门不远的缘故,益田县反而比来时经过的县城要繁华些。 一个小县城,光客栈就有七个。 “山华门和俗世接壤的镇好几个。只有益田县挨着东华山。来采买交易的人也多。”小玉郎走在大街上,向柳诗诗介绍道。 “那国师出身的道观在哪?” “东华山东北侧。”他又补了一句:“益田县在东南角,要翻半个山头。” 柳诗诗摩拳擦掌: “来都来了,就别半个山头了,整个山头都逛逛。锅我都买好了。” 街边山货铺随处可见,野味铺子,草药铺子,毛皮铺子,还有兽丹铺。 正宗山华门特产。诸如此类的招牌比比皆是。 丹店器店符店比湖州府更常见,光顾的人也更多些。 春花会在这里也有一栋七层小楼。不似之前开在烟柳巷那间风尘味十足,从外面看上去,更像是古玩店。还有人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连连摇头:“一幅仕女图要八千金???明明可以抢,还多给一幅画!” “春花会各地规矩不同呢。”柳诗诗感慨道。 “帖子应该没有特别的差异。”小玉郎用折扇抵住下巴,想了想:“许是离道门更近,很多东西就不见得稀罕。神神秘秘还显得煞有介事了。” “也是。”柳诗诗点了点头附和道。 就像小玉郎当初做跑堂那家店,若是只卖五生茶,早就关门大吉了。五生叶木县漫山遍野都是。寻常木县人都拿来泡茶做糕点。 但在凡世,五生叶可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常喝五生茶,生病都少一些。就像她换得烧水锅的药丸,也是拿五生叶的果子加叶泥,再活点珠玉粉—一种长在水边的杂草,木县人用来喂鱼的饲料,揉搓几下做成的。 她在无微峰时最擅长做这丸子。打不过妖兽总不能饿死自己。 也是在牧州府,才知道自己日日嫌弃的素菜丸子,于凡人还有续命之效。不过,续命归续命,能续多久,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若是春花会在木县开个店卖五生叶珠玉粉之流,还神神秘秘大半夜搞什么表演燃灯,还不如开个寻常茶店来得赚钱呢! “快快快!前面要开炉了!”旁边路人突然喊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朝前聚集。 柳诗诗看向小玉郎,他笑一下: “东华山特色:赌丹。” “怎么个赌法?” “诗诗有兴趣?不如上前一观。”说着,他搂住她的腰,两三步踏墙,跃上一家丹店对面的茶楼二楼。 小二见怪不怪地上前倒茶递册子。 小玉郎一看:千年人参玉鹿茸,双头熊胆炖熊掌,虎霸奔…… “这虎霸奔是?”他好奇问道。 “客官外地来的吧?就是虎霸鞭。”小二熟练地介绍。“都是本地特色菜,全是东华山特产,别处可吃不着。好多富商慕名而来呢!” 这也太补了!小玉郎琢磨出一二来。 “换张单子吧。”他敲敲桌子。 小二似有所准备,又递上另一张,这回单子上的东西与平日家常菜一般无二。小玉郎斟酌着点了壶甜饮,几个小菜,赏了银子,顺着柳诗诗目光看去。 丹店前院正有一尊两人高炉鼎微微摇晃,旁边一个帐房拿着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炉鼎。管事的站在另一侧。 人群围得前院水泄不通,有的人手里还拿着票据。 在所有人目光中,炉鼎停止了晃动。 “要开了要开了!”人群中有人叫喊。 接着一阵白烟升腾,炉鼎火光熄灭,飘起一阵丹香。 “糊了。”柳诗诗皱皱鼻子。 “诗诗懂丹道?”小玉郎问。 “不懂,不过,和我做饭做糊的气味一样。” 管事的去开炉膛,哗啦啦啦,一堆红丹倾泻而下,夹杂着不少黑色的丹丸。 账房立刻奋笔疾书。管事一边分拣一边唱词: “清心丸一炉!成丹三百!丹灰两百………两百一十!赤丹品相!凭票据取丹!” 人群中捏着票据的几人挤到管事面前,连连摇头。 接着管事招呼小厮把炉鼎抬走,又抬了个一人高的炉鼎过来。 “新炉一刻钟!” 人群散了一部分,换好丹药的几人也跟着离去。剩下拿着票据的,还在原地等待。 “清心丸有什么作用?”柳诗诗看了个大概,问道。 小玉郎招呼刚才的店小二回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提问。 “哦,治疗失眠。” “那赤丹什么品相?” “就比丹灰,就是废丹好上一些。” “普通药材也能安神,为何要买丹?”柳诗诗不解。 小二恭恭敬敬,有问必答: “那是这一炉炼得不好,上乘清心丸不仅能安神助眠,还能滋养元神,解丹毒,祛体内杂质,于寻常人来说强身健体少病少灾,于修道人来说去丹毒更重要。” “原来如此。”柳诗诗突然想起念经师兄说的,无微峰传承玄妙。这么一看确实如此。寻常门派修道还会积累丹毒,她对山门为何人人向往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那这一炉多少钱?”她又问。 “买丹去店里谈,这小的就不知了。不过看好炉买定离手,也可以几人合买一炉,能开出什么丹来,也看买丹人本事。要是开出来自己不想要的,也可以挂在丹店寄售。”说完,小二又添了茶,拿上赏钱暗自退下。 “诗诗要不要试试?”小玉郎眯起眼睛怂恿道。 “于我毫无用处,买它做甚?” 小玉郎换个了说辞: “修道人多用灵石交易,现下在下只有银钱傍身。益田县连个钱庄都没有,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总不好拿着葱姜蒜椒去结账吧?”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就你道理多。不过,就买一炉。万一亏了,风餐露宿也饿不死。” 小玉郎喜上眉梢,扔下银两。生怕柳诗诗反悔一般,先一步离开茶楼,进了丹店。 柳诗诗跟在后面,不情不愿地绕过人群,踏入店门。 小玉郎此时刚与掌柜谈妥,一个小厮候在旁边,显然都在等柳诗诗一道去选炉。 “这边走。”等柳诗诗到了小玉郎跟前,小厮领着他们朝后院走去。 第32章 赌丹 小厮领着他们从后院出去,走了颇有一段路程,一炷香后,才来到一间宽阔的院子。四周砖房搭建了无数隔间,每个隔间内都有一尊炉鼎,或大或小。 每个房间也有专人看守,但只是看守,他们并不操作。 “炼丹的都不是店中人。小店只负责看守和交易。缺钱的修士才来店中开赌炉。”小厮解释道。 “原来是好面子。”小玉郎笑道。 “所以,”小厮继续道: “其中也可能有丹道高手,能不能挑出好炉,看客官运气和本事了。” 说完他指指隔间外墙上的木牌,便候在一旁。 柳诗诗不紧不慢地从隔间门口一间间路过,走到三分之一,看了看里面的炉鼎——玉白色一人来高的大炉。停留了几息,又朝前继续。 待一圈走完。小玉郎悄声问: “十一号?” “不,买二十三号。” “那十一号可有什么玄妙?”小玉郎不死心。 柳诗诗笑笑: “某种意义上确实玄妙,但听我的,买二十三号就行。二十三号香味扑鼻,闻着就像师姐做的菜。” “那十一号呢?” “像烤妖兽肉。”她故意说道。 一时间小玉郎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贬,犹豫着去二十三号门口摘下号牌,又趁着柳诗诗没注意的空隙,偷偷摘下十一号牌,一起给了小厮。 柳诗诗此刻正细细观看那些炉鼎,与之前妙手店的有何不同。大炉整体似乎比妙手店给她看的小炉品质要好些,无论是材质还是符文。也许是炉身大,能篆刻更多符文,用得更长久,所以不惜材质。小炉倒是与妙手店相差无几。 待小玉郎与小厮交代完,柳诗诗还没看完。 “再看一会儿?还是现在走?”小玉郎问。 “走吧,想去符店买些东西。一炉多少钱?” “一百灵石,拿银子抵的:一千两。” “这灵石倒也不贵呀。怎么不直接去春花会换?” 小玉郎叉着腰: “在下就是把银子给扔水里打水漂玩,也不给他一毛钱!” 柳诗诗头疼: “你究竟为何如此厌恶雁归?” “在下看他不顺眼!第一眼就觉得不顺眼极了!” “你俩这话倒说的一模一样。”她扶额。“他也没对你做什么,不就说话傲了些。” “诗诗好没良心,在下为诗诗做了这么多,竟帮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一道来欺负在下。在下心都碎了…唉……”说着,小玉郎捂着胸口,亦步亦趋离开炼丹的院子。 柳诗诗早已习惯他时不时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充耳不闻权当看不见。 小玉郎埋怨归埋怨,还是陪着她去了符店,买了许多黄纸。她经过上次,觉得纸人还是该预先多准备些。平安符和引路符也不多了,还有隔绝法力神通的异符。 小玉郎看着满店的笔和朱砂还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液体: “这些不买点?” 柳诗诗摇头:“用不上。”她要是不能以气成符,拐杖师兄可得拿着拐杖追着她打。还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些光景,柳诗诗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屁股。 接着他们又去了一家杂货店。柳诗诗执意要买帐篷,小玉郎觉得没有必要。 “我要在山头多呆一段时日,你着急你自己走!” 小玉郎只好捧着帐篷雨布,水壶,软垫,被子,茶碗,还有锅架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零碎,活像去山中久住不归的行头,找店主买了单。 “诗诗连这些都买了,怎么不买个浴桶好洗澡?”小玉郎讥讽道。 “说的对!”柳诗诗又摸摸角落半人来高的笨重浴桶,见小玉郎五官皱成一团,哈哈大笑: “逗你的!这个是真用不上。” 出了杂货店,柳诗诗一拍脑袋: “还有最重要的一样没买!” “不会是恭桶吧?” 柳诗诗懒得搭理他,直接朝着街角的米店快步而去。 还真当是去野炊啊……小玉郎心下腹诽,但一想到好过去京城,也就不做他想。 有了前车之鉴,小玉郎爽快地给几十斤大米付了钱,通通系紧口袋,柳诗诗轻轻放入了九花钉,一副万事俱备,只待上山的架势。 看了看天,小玉郎提醒: “该去丹店了。” 柳诗诗一脸莫名其妙: “二十三号不是还早么?” 小玉郎摸摸鼻子,心虚道: “早点去等着,开了好立刻出发上山。” 柳诗诗不信: “莫不是你买了十一号?” 他掏出折扇一面扇一面打着哈哈: “怎么可能!反正现下就这一件事了,也可以去尝尝东华山特产么。” 柳诗诗不是很感兴趣: “那茶楼卖的都是边角料了,除了大补也没什么稀奇的。左右也无事,那就去看看吧。”她意味深长笑笑。 以小玉郎对她了解,这是不该多此一举买下十一号的表情呀! 揣着心中不安,他再次与柳诗诗回到了茶楼,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 这回小二只递上家常菜的单子,小玉郎点了些诗诗爱吃的,一边吃饭一边等开炉。 待他们用完午饭,被搬入前院的玉白炉鼎才开始有动静。 缕缕黑烟顺着炉鼎缝隙四散而出。 账房大惊失色,赶紧躲回店内。 管事的也哄赶人群,离出十丈开外。 “要炸炉!快跑!”随着人群里一声喊,刚还在前院瞧热闹的人,四散而开,纷纷能跑多远跑多远。 随着黑烟越来越浓,小玉郎心里越来越紧张。 待到黑烟完全遮住炉鼎膛火,看不出它是否熄灭。炉子又不冒烟了。 管事胆子大上前两步瞧了一阵:膛火已然熄灭。这才放心大踏步上前开了炉膛。 他唱道: “丹灰一炉!凭票据…额…可领柚子叶一把!” 小玉郎脸色铁青,柳诗诗拍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 “跟你说不要买!” “诗诗不是说玄妙吗?” “一丸都不成还不炸炉,这还不玄妙?”她边擦眼角的泪水,边说: “哎呀一千两银子,对你来说小意思啦。” 小玉郎哭丧着脸: “今次在下出门没带多少现银,除了赌丹那两千两,买完诗诗的东西就剩几十两了。” 柳诗诗支着头: “有我在,饿不死。再说不还有一炉么。” 第33章 转运 小玉郎瘫在椅子上扇着扇子: “已经说好无论品质如何全换灵石了。除了丹店符店这类修道人的店,普通日常所需,还得用银子。就是现在让人从最近的钱庄调钱过来也要三日,在下总不能三日全靠吃丹药度日吧?” 柳诗诗丝毫不担心: “上山就好了。实在不行去山华门打秋风!” 小玉郎一跃而起,狗腿地给她扇扇风: “那可就仰仗娘子罩着在下啦!” 接下来的时间,柳诗诗窝在客栈里折纸人。小玉郎去领了柚子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待他神清气爽地泡澡归来,柳诗诗的纸人已经折了一桌子。 “这么多了还要折?”他问。 “有备无患。”说完,她低头继续一丝不苟地裁纸,对齐边角,不紧不慢地折下一个。 小玉郎闲来无事,索性就在她房里坐下,开始规整今日买来的那堆东西。 两人都专注地做着各自的事情,阳光照在他们忙碌的身影上,不知不觉已经偏西,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柳诗诗伸了个懒腰: “就这么多吧!” 她看着桌子上已经堆成小山的纸人,心满意足。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些,一股脑全扫进九花钉。 小玉郎忙完好一会儿了,看看天: “要不再住一宿?明早进山?” 柳诗诗摇头: “现在去丹店,然后直接进山,还能赶得上在山里吃晚饭呢!” 小玉郎拿她没办法,笑着说: “那就走吧!” 到丹店的时候时机正好。他们买下那一炉,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飘出丹香。 有了对比,连小玉郎都能区分这一炉和之前几炉,光是气味就高下立判。 药材香味混杂着几层变化的香气,说不出是食物,花朵,还是树木香料。似乎各沾一些,又闻不真切。 炉鼎冒出的徐徐白烟,在夕阳下,还折射出层层华光。 人群涌动,纷纷赞叹哪个好运气的,要发达了!人挤人的都想上前沾一沾这福气。 管事的见膛火熄灭,赶忙扒开闲杂人等,上前开炉唱词: “洗髓丹一炉!成丹七百!白丹品质!凭票据来领!”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生怕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白丹?!这买主发达了!”一人道。 “发达归发达,可惜是洗髓丹。只适合初入道门的人用。若是再好一些,凝霜丹或者炼神丹,那才叫一夜暴富!”一中年髯须汉摇摇头。 “可不是么,哪怕是驻颜丹,也比现在利高一倍不止。可惜,颇为可惜。”一帷帽女子惋惜道。 “你们看不上罢了,我可得囤一些回去。师兄弟们正好都需要,转手一卖,手头还能宽裕些。既然不买,都让让,都让让!”一素袍小道士接道。 一听这话,有人心思活络起来,顷刻之间,不少人围着管事询问买主是否挂卖,打算定价几何。 小玉郎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只能施展轻功越过前院,直接进店找掌柜商议。 掌柜认真核对了他的票据: “哟!原来是阁下!阁下大起大落,心境可还好?” 小玉郎笑笑: “还得是贵店柚子叶灵呀!洗完这不就转运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 “那阁下打算挂卖还是留用?” 小玉郎毫不犹豫定下: “一百丹留用,剩下全部挂卖。早先已说好,全都换成灵石。不过”他眯起眼睛笑道:“在下大喊三声贵店柚子叶灵验无比,掌柜免了手续费如何?” 正在掌柜犹豫间,管事的上来请示: “已有六七人询价,还有人打听炼丹师的消息。掌柜的可定下了章程?” 掌柜的抬抬手,继续对小玉郎说: “小店小本经营,手续费是免不了,但是可以降一降,权当结个善缘。” 小玉郎点点头: “好,那手续费就定原本的十分之一吧。如此便谢过掌柜了!”不等掌柜还价,小玉郎已鞠了一躬。 管事的插话: “有人出三倍价,掌柜快决断,小的好去回话。” “什么?谁出三倍?我出五倍!”院子里有人偷听到管事的话,叫喊起来。 掌柜见状不再犹豫,让管事捡了一百丹给小玉郎。剩下的连瓶子都没来得及装,便有人想买下带走。 掌柜带着小玉郎去到后堂,取了一万灵石给他: “寻常洗髓丹不贵重,约莫十灵石一丸。但是丹毒重杂质多,各人体质不同,需要的数量也不同。白丹的洗髓丹少见,丹毒轻微,杂质少,一丸可抵寻常几丸用,目前还没有个市价。先取一万灵石给阁下。待卖完,阁下记得来一趟本店,将剩下的细细对账过,再取走吧。” 小玉郎爽快答应,收下灵石便告辞。出去的路上,一边扫视店内,一边琢磨着下次来,再捞点什么走。 经过前院,他特地徒步出门,遇到人询问白丹的事,他就高喊一声:“丹店柚子叶灵验无比呀!全靠用它洗过才转了运!” 留下询问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我也没问这个啊……” 柳诗诗街边等了半响,才看见他挤出人群朝自己走来。 “怎么样?” 小玉郎微微一笑: “没亏本,小赚一笔!” 柳诗诗压根没信,只说: “太阳快落山了,快走吧!” 小玉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轻功,朝着东华山而去。 出了益田县,人烟明显稀少起来。柳诗诗想赶在入夜之前就找好落脚点。她不再顾忌,使出无微峰术法,踏空而去。 小玉郎确认已看不到她的身影,反而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休息。 不多时,印礼从树林中钻出,到了他跟前行礼。 小玉郎将洗髓丹分出四十丸递给他: “你与其他三人平分了。全都自己吃还是分给其他人,你们自己决定。狂白白那边如何?” 印礼收下丹丸,小心揣入怀中: “谢少爷赏赐。狂白白还未能出师。” 小玉郎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年纪已大,自不如从小培养,功夫之流,不必强求,其他的多把关即可。出师之后尽快送到印义那边,给他作个帮手。” “是。” “还有,”小玉郎顿了顿:“坊间可有灵石与银子互换的地方?” “这……除了春花会,都是私下自定。没听说过有专门的地方,个中详细还要问阿忠,他更了解。” 第34章 打猎 小玉郎听到这里,转了话头: “此番去东华山,议事不便,你们先自己定夺。上山之后凡人多无力自护,你就不必跟了。至多一月,”他想了想,改口道:“至多两月,两月后必然下山。若有急事,传暗信…算了,待我下山之后再说。” “是。少爷可要多加小心,保重。”印礼说完吹了几声哨子,朝着益田县折返而回。 而小玉郎赶到东华山脚的时候,柳诗诗已经扛着长枪坐在路边大石上,等候他多时。枪头串着野鸡野兔,都是一些常见的野味。 “你太慢啦!”柳诗诗埋怨道。 “哪里是在下慢,是诗诗道法高深,令人佩服。”小玉郎又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用着他自认为真诚的语调,拍着马屁。 柳诗诗拨下枪头的野味: “收好,这几个权当塞塞牙缝。我再去打一些。”说着她又要窜回林子里。 “哎哎哎!诗诗且慢!”小玉郎赶忙叫住了她: “那边是东北,要去道观得冲着那边走!”他指了指右手的方向。 柳诗诗思索一阵: “那你去必经之路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拿着这个,我自会找你。”说着柳诗诗塞给他一枚铜钱。“可先说好,这个可不能给你,别到时候不还给我。” 小玉郎笑笑,随手从腰间挂饰上扯了一段花绳,把铜钱穿在上面,挂在脖子上。 柳诗诗顿感不妙,伸手就要去抓。 “这个真的不能给你!别闹了!” 小玉郎连忙闪躲,用扇子一边招架一边道: “下山之后一定还!在下保证!对天发誓!以在下高堂起誓!” 柳诗诗闻言还是不放心,拿出红帕,嘱咐道: “委屈十娘看着他,别让他昧了我东西!” 说着将帕子扔到空中,还未落地就化为一只血燕,它喳喳两声,落到了小玉郎肩头。 做完这些,她才放心施展术法,钻入林间。 小玉郎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下复杂。 “你看她,到现在还这样不放心我。” 血燕叽叽喳喳一阵,小玉郎不懂鸟语,总觉得她骂得一定很脏。 “好了好了,我又听不懂,走吧。给你家主子当牛做马去!” 小玉郎正在砸桩支帐的时候,柳诗诗刚刚踏入妖兽出没的地界。 她踩在树干上,望着远远的山头,琢磨着到时候定要上去瞧瞧是个什么光景。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黑夜的世界来临。 东华山的妖兽们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地盘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柳诗诗着急吃饭,凭着无微峰的经验,飞到山岩附近,没走几步,便有一处半人高洞穴。 她心下一喜,收起长枪,拔下头上素簪,刚要化剑,犹豫再三,还是维持着簪子模样钻入洞穴。 甬道并不深,爬行没多会儿,便是尽头。草堆里趴着几只黑色短毛幼熊模样的妖兽,眼睛都没睁开,相互爬上爬下。 来的是不巧了。家长不在。 她只能原道爬出。仔细观察洞口的脚印,追踪而去。飞行没多久,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熊吼,她快速寻声而去,只见着一只双头熊与另一只背上插竹子的野猪扭打在一起。 竹背猪?这可是意外之喜!柳诗诗咽了口唾沫,提脚上前,屏息埋伏在野猪身后。 野猪正躲开双头熊重重一掌,弓起背。被打磨得十分锋利的竹尖,随着野猪蓄力一吼,从它背上弹射而起,齐齐朝着双头熊射去。 双头熊躲避不及,腿与肩部各被射中一支。还好皮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插入不深。 就这一瞬,柳诗诗化簪为剑,举手向野猪劈去。剑刃如过无人之境,就这么轻松地把竹背猪原地砍成两半。 “娘子好威风!”一位麦色皮肤的金发郎君凭空出现,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腰间挂满金穗金珠,在一旁鼓掌。 接着,他手指凭空一划,竹背猪被齐整分部位划成小块。自信地邀功道: “不用谢!只求……” 话刚说到一半,柳诗诗把剑又变回簪子插回头发,金发郎君瞬间消失。 双头熊看着柳诗诗,目光警惕。柳诗诗想了想,把猪头猪脚留下: “拿回家奶孩子去吧。” 也不管它听懂没听懂,换出长枪把地上肉块全串成一串,压根没看到两只熊头流下的四行眼泪,扬长而去。 小玉郎刚把劈好的木柴扔到地上,准备生火,就看到柳诗诗一手挑着插满肉的长枪,一手端着铜钱,从树林中钻出来。 “找的地方还不错。”她称赞道: “平地背靠高坡,还是片无草空地。若是离溪河再近些,就完美了。你经常风餐露宿?”她收起铜钱问道。 小玉郎在矮凳上坐下,一边把木柴搭成小山,又撒了几把枯叶,掏出火折子生火,一边佯装哀怨道: “是呀,继母过门怕在下挡了她亲生儿子的道,找了个理由就将年幼的在下送了出去。闯山门之前过过一段这样的日子。” 柳诗诗心里一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原本是想夸你见多识广,倒触了你的伤心事,是我的不是了。那,待会儿让你多吃两碗肉。” 说着她从九花钉里翻出烧水炉,把几块肉从长枪上撸下来扔进去。剩下的直接带着枪就地一插,准备待会儿都烤了。 见她这样,小玉郎后面准备好的说辞,什么诗诗可要对在下好一些呀,诗诗要对在下多喜欢一些呀,倒说不出口了。 血燕飞到半空化作人形走到柳诗诗旁边: “主子用剑了?” “嗯,他太烦了。用了一小会。” 十娘看着她手里的黑炉鼎,又问: “这是?” “店里买的,炖肉正好!我眼光怎么样?” “眼光极好!不过…”十娘欲言又止。 “怎么?”柳诗诗停下往里掰姜,看着她问:“可是锅有什么问题?” “啊…主子选的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就是小了些…” 柳诗诗瞬间意会: “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变大,多装些也给你分些!” 接着她拍掉手上的姜泥,试了几个法诀,都没有起效。 琢磨了一阵,鬼使神差想到厨子师姐,又试了她教的口诀,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第35章 龟苓膏 “算了,那我辛苦点多煮两锅吧!”她放弃了。 小玉郎打趣道: “你试试叫它呢?” 十娘瞪了他一眼。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又掏出蒜开始剥: “我要叫它变大它就能变大?那我不就是神仙?大大大!这样吗?” 话音刚落,烧水炉炉口扩宽,炉身也随之变化,成了一口大炒锅,锅两侧甚至还有小耳朵。 “话……话本子里都是真的啊?”柳诗诗惊讶地感叹道。 她只是学着说书先生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随手换来的黑炉还有些名堂。 十娘又变回血燕,去啄小玉郎的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我少说话多做事,别催别催!”小玉郎说完,赶紧架上锅架,提着木桶去远处小溪边打水。 溪水潺潺掩盖住十娘说话的声音。她在溪边低声训了几句小玉郎,又变回血燕落回他肩膀。 待小玉郎打水归来,柳诗诗已经煎出了猪油,混着葱姜蒜的焦香,令人食欲大开。 她撒了一小把花椒进去,又增香几翻。 “回来的正好!”她接过小玉郎的水桶,倒了一些在锅里,水没过肉,才停手。 “我又加了些肉进去。你去把剩下的烤了吧。”柳诗诗指指锅又指指立在地上的枪,朝小玉郎说。 小玉郎听话地找来树枝,把肉一块块串上,插在火堆四周立起。做完这些,他终于能坐回矮凳。掏出折扇一边扇风一边用衣角擦拭满头的汗。 “这是何肉?”他问。 “竹背猪。算是野猪吧。你要是遇到不足一人高的活猪,别跑,直接上树,越高越好。” “那要是一人多高呢?” “那就护住脸,收尸的时候好认。”柳诗诗笑道。 两三句话之间,水已沸腾,旁边的烤肉也噼啪油脂炸开。闻到这味儿,小玉郎又开启了新话题: “在下闻着,也不像那炉丹灰的味道呀?” “怎么不像?”柳诗诗支着下巴盯着锅:“不都一股淡淡的焦炭混着腥臭么?” 小玉郎仔细嗅嗅,似乎是她说的那样,但又不真切。 果然是凡人的限制么?他想。 “哎,说起来,我在想一件事。”柳诗诗拨了拨柴火。 “嗯?” “你说我那厨子师姐,该不会假装炒菜,实则在教我炼丹吧?” “何以见得?”小玉郎停下扇风,看着她问。 “丹香很像。” “那她教你的菜都用什么来做?可有丹砂雄黄这类常见丹材?” “那倒没有。全是无微峰山里的野菜野花和妖兽,有时还有溪边的鹅卵石。啊,石头是不吃的,炒栗子什么的很方便。” 小玉郎拿折扇支着下巴: “不然诗诗自己试试炼丹呢?” 柳诗诗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炼?下锅煮一煮?水开了就连汤带丹材吃掉?” 小玉郎哈哈大笑: “诗诗不是说去山华门打秋风么?寻一两本丹道入门来看看,应该不难。” 柳诗诗不置可否: “可以吃了,快快快!” 小玉郎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又盛了两碗出来,放在矮几上。 柳诗诗对着其中一碗空手画符: “十娘快尝尝。” 接着血燕化作人形,跪坐在矮几边,闭目深吸,露出享受的表情。 “可惜。”柳诗诗咬了一大口肉,说道: “这一只无丹。竹子也用掉了。不然煮出来的肉还带着淡淡竹香呢!” 小玉郎没见过活的竹背猪,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下次找一只一人多高的试试。好让在下大饱口福。” 到底东华山比不上无微峰物产丰富,只是山脚附近的妖兽,柳诗诗感觉就比普通野味肉有嚼劲那么一点。 深夜,在自己的帐篷里,她数着记忆中一只又一只味美的妖兽,逐渐昏睡过去。 次日,柳诗诗破天荒起得比小玉郎还早。她吹旺火堆,给自己煮了热茶。 等小玉郎醒来,她做出决定: “我想去山顶瞧瞧,我们沿着东面登顶再下山去道观如何?” 小玉郎一面拿着帕子洁面,一面建议: “若是先去道观,再翻过山顶去西边,正好去山华门岂不是更顺道?” 柳诗诗不赞同: “届时天气就冷了,上山怕你支撑不住。” 闻及此言,小玉郎十分开心: “诗诗果然心里有在下。” 两人用热茶就着昨晚的烤肉解决了早餐,商议好行程。柳诗诗先行一步继续探索东华山,小玉郎拔寨在后,沿着东面朝山上进发,继续寻新的落脚点。两人约好每日晚饭时相见。 这一日,柳诗诗打回来一头双头熊。比之前那只更重更大。她拦在金发郎君要切肉之前,剥下熊皮,交给十娘,让她帮忙缝两身御寒的外套。 第二日,柳诗诗打猎到独角蟒,还有被它毒液滋养出来的黑色菌菇。 “尝尝阎王菇”她给小玉郎夹了一筷子蘑菇,“一口见阎王。” 小玉郎已经把汤喂到嘴里,听她说这话,下意识咽了下去,猛地咳嗽起来。 柳诗诗哈哈大笑: “放心,加了独角蟒的兽丹,能解菌毒。” 第三日,柳诗诗带回来的妖兽,体型更加庞大。两人高的鞭草龟。 她死活要吃龟苓膏。小玉郎只能花了一夜一天,哪儿也没去,和十娘轮流值守,把龟壳一点不浪费地全熬了。 第四日傍晚,龟苓膏熬好的时候,柳诗诗带着玲珑果和金针蜜,还有一尾奇丑无比的鱼回来了。 “这金针蜜可难得,一点儿都不能浪费。”她嘴里说着,盛了半碗龟苓膏又倒了半碗金针蜜进去,半点不见得它有多难得。 小玉郎舀了一勺拌好玲珑果和金针蜜的龟苓膏放进嘴里,却不是想象中那么甜。玲珑果看着如红色宝石般晶莹剔透,却是松子一样的坚果口感。金针蜜说是蜜,还没有玲珑果甜,只是混杂着难以名状的水果味。像西瓜,像荔枝,像榴莲,又像柠檬,还有一丝丝清凉之感。 他慢悠悠品尝着自己费了老大功夫熬出来的甜品,问道: “这尾鱼打算怎么吃?” 柳诗诗想了想: “这鱼可能肉有点老,炖汤把肉化在其中吧。” 第36章 金针蜂 说着,她放下甜品,去鱼肚子里掏了掏。最后在鱼头附近掏出一颗护心镜大小的白色肉球,收了起来。 小玉郎见状惊叹道: “这么大的兽丹?” 柳诗诗点点头: “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打算回头让雁归做成兽丹液备着。” 听到这个名字,小玉郎觉得嘴里的龟苓膏变得没滋没味。他重重放下碗,站起身来。 “哎!你小心点!跟你说了这蜜难得!溅出来了都!”柳诗诗见状惊叫起来。 小玉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拿着一碗甜品撒气。正要去擦矮几上的残液,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晚啦。”十娘放下手中闻了半天的碗,说完又变回血燕飞到了空中。 柳诗诗只能摸出长枪,一掌将小玉郎拍出三丈开外,踏风而起。 血燕飞到小玉郎身后,化为人形,拉着他尽力避开战场。 “金针蜜要是落地,会引来金针蜂。吃的时候注意些便平安无事。你呀,刚那一下,溅到地上啦!主子的话你都敢不听,真是活腻了。” 小玉郎愣住了。暗自懊悔自己为什么为了这点小事耍起性子,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不拖累她,这是他现下唯一能做的。 “主子让我看着你,除了怕你不还那法器,还有保护你的意思。你真真是没有半点长进!”十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话音刚落,天空出现无数黑点由远及近,每个黑点都刮起一阵风。一时间,营地的矮凳矮几被吹得四散乱飞,周围的树冠也摇晃起来。 柳诗诗低头一看,来了火气: “就摘了你们一点点蜜,也没伤着你们。你们要是不识相,我可要连锅端了!” 蜂群没有任何回应,只不断地围绕在柳诗诗四周掀起阵阵狂风,似严阵以待,等着号令。 她用神念扫过这群半人高的妖兽,迅速找出它们的头领——一只左边触须被折断的金针蜂。 她看向它,握住长枪,时刻关注它的异动。 小玉郎躲在树后看着,十分不解: “为什么僵持在此?” 十娘回道: “若是动手那就得灭了整个蜂群,否则不死不休。颇有些麻烦。” 小玉郎有些慌,更加自责让柳诗诗陷入如此危境。 十娘见状安抚道: “只要你不冲动碍事,主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玉郎还没来得及细想十娘的告诫,蜂群动了。 其中一只立起尾针猛地朝前一扎,柳诗诗侧身躲过,尾巴扎入树木,澡盆粗的老树转瞬枯萎变黑,最后化为铅尘,风一吹就散了。 小玉郎心脏打鼓似的砰砰直跳。十娘死死拉住他向树林深处后躲。 “那蜜也不知有没有溅到你身上,现在你千万不能被看到。否则那树就是你的下场。” 紧接着,所有金针蜂都动了起来,纷纷立起尾针,上下飞舞,来回冲刺。 柳诗诗踏步躲过几只金针蜂,抛出铜钱展开三星绕月,长枪只挡不刺,几步乘风窜到头领面前,用枪指着它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一次机会,退不退!” 头领两只复眼映射出柳诗诗的身形,它也立起尾针,翅膀一扇,比其他金针蜂动作更加干净利落。 “好的很!”柳诗诗见状不再留手。 头领的尾针擦着铜钱而过,火花四溅! 她一个转身回手一枪只堪堪擦到头领的翅膀。 此时其他金针蜂蜂拥而至,柳诗诗的铜钱飞速旋转,四周火花不断,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球形烟花。 她横起长枪一扫,扫退一片,又缩为短枪,直接投出去,手指一挑。 短枪随着她指间方位变换,穿梭在金针蜂之间,有几只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腹部被刺穿,从空中掉落。 十娘见状,摸出针线,用指尖弹射出去,在营地上空迅速织起一张细密红网。 金针蜂掉落在网上,被她拨动手中与红网连接的线,又被抖落在红网外面。 随着柳诗诗掐诀念咒,短枪速度越来越快,枪身四周隐约出现风漩。 掉下的金针蜂越来越多,有几只血液溅在网上,使得十娘一哆嗦,咬牙拨动红线,将它们震出营地。 待短枪速度达到极限,空中还有十多只金针蜂凭借出色的闪躲和敏锐幸存下来。首领赫然在列。它偶尔出其不意发起奇袭,被铜钱挡下,就拉开距离观察着她。 柳诗诗知道它在等自己力竭的时候。短枪已经完全隐没在风漩之中,仍接触不到头领。 她将短枪召回,拿出兽丹液喝了一口。拔下素簪化剑,朝着头领直冲而去。 金发郎君又一次出现,他浮在半空中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打扮。 “哎哟!姑奶奶!怎么这时候才叫咱!”说着他配合着柳柳诗诗挥下一剑,同时手指一划,剑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无数,朝着金针蜂划去。 首领没有慌,悬停在空中,待到剑气接近,身体前倾,翅膀微颤,滑翔了一阵,再猛地调转方向,堪堪躲过擦身而过的剑气。 其他的金针蜂未能幸免,被切成几块从空中掉落。剑气滑行一段距离才散去,所经之处万物皆被斩断。远处的树冠被齐齐削平,落地一阵巨响,连天上飞鸟虫蝙,也纷纷落下,如同下起怪雨。 十娘见状头大无比,只能强撑着意志,拨动红绳。饶是如此,被金针蜂血液侵蚀的地方,红网还是变得稀薄起来。 “娘子怎地招惹金针蜂呀!这只是头领,回头蜂后还会派别的过来,咱可没法保证能收得住啊!一个不好削平半个山头,回头可不能罚咱!”他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继续道: “娘子要不直接去蜂巢把蜂后端了吧?这首领就扔它在这。娘子不会是担心它会去找小白脸的麻烦吧?哎呀,娘子怕什么?这种小白脸要多少有多少。娘子魅力无穷,自有无数的好男儿前仆后继愿意如咱一般跪在娘子脚下,俯首称臣!哎!娘子怎么不说话呢?娘子!娘子?” 柳诗诗也头大的很。 第37章 隐野真人 柳诗诗也头大的很。她就是烦他聒噪,才甚少使用这把万鸿剑。 “娘子莫不是害羞了?不敢看咱健硕的胸膛?娘子真可爱!那咱就给娘子看看健硕的腹肌吧!”说着金发郎君开始褪下那本就松垮的外衣,对着柳诗诗挤眉弄眼起来。 什么万鸿剑,该叫下剑! 柳诗诗拉着脸把长剑变回素簪攥在手中,单手挑起长枪又提气朝着头领而去。 头领见状原地未动,待柳诗诗近身才急速闪身,如此反复几次,一人一蜂始终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 柳诗诗见状袖子一抖,手指夹着两枚铜钱就射了出去。头领急速闪躲,其中一支翅膀却被铜钱打了个对穿。孔洞不大,对飞行似乎没有太大影响。 柳诗诗如法炮制,一面追击,只要头领急速闪躲,就扔出铜钱攻击翅膀。 几个回合下来,头领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觉察出柳诗诗的意图,立起尾针,不再拖延,与她正面交锋起来。 柳诗诗的三星绕月频频擦出数轮火花,她才将距离拉入风雷枪距离。 她看准时机,趁着头领尾针猛扎,迎击而上,借着铜钱抵挡的瞬间,猛扎几枪。头领反应迅速,侧过尾针抵挡住长枪,将枪尖格挡至侧边,两厢擦出刺耳的金属鸣响。 此时柳诗诗另一手趁机用簪子一划,终于划中了它!但伤口太浅,并未造成致命伤。 头领明显顿了一瞬,就在这个破绽露出的瞬间,她将长枪化为短枪,贴着头领身躯,调转枪头从背后直插而入,接着也不管插中没插中,她急速后跳拉开距离就开始隔空画符。 也许是那口兽丹液的加持,柳诗诗画符速度比之前快上许多,她一口气连画三道打入虚空。刚才还星明月朗的夜空,顿时乌云密布,连劈三道天雷! 轰轰轰! 紧接着,头领化作一团火球从空中掉落下去。 十娘见状连忙撤了红网,脚下一软瘫坐在地,连人形也无法维持,变为方帕,飘落在原地。 小玉郎见状,小心翼翼将方帕拾起,收到袖袋里,朝着火光的位置急步而去。 柳诗诗落到地上,散了周身铜钱,施法灭去了火焰。绕到它腰后,这才看清:头领浑身焦黑侧躺在地,翅膀和足脚已被烧得一干二净,腰腹相接的位置,插着风雷枪。枪尖插在接缝处,只没进去一指甲盖。 好险!若是一点没插进,雷击效果可大打折扣。再缠斗下去,恐怕还得用剑……一想到这里,柳诗诗头疼了起来。 此时,小玉郎从另一侧树林中现身,隔着老远关切喊道: “诗诗没事吧?” 柳诗诗大惊失色: “别过来!”她赶忙用手中簪子朝头领腹部划去! 果然如她所料,头领没被击穿要害,没有死透,它猛地弹射出腹中尾针,临死一击,却朝着小玉郎而去! 柳诗诗脑中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她已经挡在尾针射出的轨道上。 再下一瞬,肩膀一股剧痛。 最后的记忆,是小玉郎惨白的一张脸,不停地哭喊着她的名字。 他哭起来可真难看啊,一点也对不起唇红齿白小玉郎的名号,她想。 然后思绪落入了虚无。 十日之后,印礼接到了小玉郎的召集。 他在山脚下看到满身血污的小玉郎,一身白袍染得斑驳不堪,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嘴唇干裂面黄肌瘦,却抱着昏死过去的柳诗诗不肯撒手。 他接到了两个任务: 一、寻入道门之法。 二、送一封信去京城。 十万火急,务必要快,不得有失! 他咽下对少爷难道要抛弃家主身份的质疑,又听从吩咐寻了道医来替少爷看伤。 “公子身体强健,受的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道医如是说。 最先完成的是第一个任务,印礼随便打听一下,再买几个消息,很快有了线索。 第二个任务随着时间流逝也有了回信。 “少爷,入道门怕是行不通。”印礼在客栈房间,对着小玉郎禀报道。 小玉郎捏着信纸看完,点着烛火烧成灰烬: “无妨,我也只是试试。” “少爷仙缘已尽在木县,现下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印礼规劝道。 小玉郎抱起床榻上尚有一丝游息,半边手臂已从肩膀开始成为干枯黑炭状的柳诗诗,小心替她整理好衣领。又裹上毛绒披风。 “即刻随我去山华门。” 接着他抱着柳诗诗大步流星出门上了马车,快马加鞭朝着山华门而去。 经过三日颠簸,小玉郎从益田县不眠不休赶到了山华门。就在印礼要提前去叫山门的时候,却被小玉郎阻止了: “不必,此行不入山华门。” 说着,他指了山门一旁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说道: “接下来不用马车,走过去吧。” 小玉郎抱着柳诗诗下车,印礼想上前接过,替少爷一路背她过去。却被小玉郎无情打开手: “不要碰她!” “是。” 印礼只得默默行在他前面开道,踏上了这条杂草丛生的野路。 也不知两人走了多久,四周开始生起白雾。起初印礼回头还能看见少爷清晰的轮廓,渐渐地,只能恍惚间辨认出还有人在身后。 “放心走。不会丢的。” 小玉郎的声音近在咫尺,印礼放下心来继续缓慢前进。 又走了不知多久,浓雾逐渐散去。 小道尽头连着一处茅屋。 没有篱笆围墙,院子里晒着谷子,还有几只鸡在上面啄来啄去。 印礼上前叫门: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喊什么?喊什么???”一位脏兮兮的白发农家老头从堂屋出来,吹胡子瞪眼看着他。 小玉郎抱着柳诗诗上前微微屈膝,算作行礼: “李善人点拨晚辈来这里求隐野真人帮忙!” 隐野真人瞧了他怀中人一眼: “可有凭证?” 小玉郎走上前附着他耳朵低语一番。 隐野真人摸了摸自己的短胡: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进来吧!” 他领着两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几棵果树长得正旺,树下放着一把躺椅,一张矮几,一个泥炉,炉上还烧着水。院子另一侧有张长条石桌,桌边立着石凳。 “所为何求啊?”他在椅子上躺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38章 求救 “求真人救一救晚辈的妹妹!” 隐野真人瞅了一眼小玉郎: “这么紧张?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呢!” 小玉郎将柳诗诗小心放在石台上,去替隐野真人倒了杯茶。 “真人还是快看看吧…” 隐野真人没有起身,拿起茶杯嘬了一口: “不用看,没救。爱莫能助,请回吧。” 小玉郎也没有离开,从袖袋掏出红色方帕,继续道: “那请真人救一救这位吧!” 隐野真人接过方帕看了看,上面的侍女沾满大大小小的黑点,如同被浓墨泼洒一般。 “啧啧,你们怎么会招惹金针蜂?就这么着急送死?” 小玉郎没有回答。 隐野真人眼珠子一转: “那这么说,你们有金针蜜了?” 小玉郎从扇坠取出一碗龟苓膏,见到老头眼睛一亮,又塞了回去。 “事成之后这碗金针蜜鞭草龟苓膏,孝敬真人。” 隐野真人摸摸胡子: “哎,俗话说救鬼一命功德无量!也罢!我就出手救治这个女鬼。你可不能赖账!” 小玉郎又替他添了茶,口中连连称是。 紧接着,隐野真人把方帕挂在其中一棵果树上。他摘下其上一颗果子,想了想,又摘下一颗,用方帕盖上,下面又垫上符纸,摆在树干中间的空洞里。 接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木剑,插了符纸在树前挥舞,似在画阵。 他如此舞了一刻钟,符纸突然自燃。他用剑尖指着方帕下的两个果子,屏息敛气。 不一会儿,两个果子逐渐变黑,很快如同浓墨,紧接着枯萎开裂,化作黑灰散落在树洞中。 “好了!”他用木剑挑起方帕,递给小玉郎。 印礼看了半响,总觉得关键只在那果子和果树,中间那一段全都是表演。 小玉郎接过方帕,上面的侍女果然恢复如初,只是紧闭双眼,不似已经醒来。 小玉郎深鞠一躬: “多谢真人,待它醒来,谢礼自会奉上。” 隐野真人咂咂嘴: “啧,这么信不过?我说好了就好了。你要等就等,我这可没地方给你们一群人住!” 说完,他又躺回椅子,悠哉喝起茶来。 小玉郎揣好方帕,抱起柳诗诗回到前院,在茅屋旁边的空地上,吩咐印礼打桩扎营。 “少爷,那老头又没拦,直接走不行吗?”印礼一边干活一边问。 “那白雾是真人设下的迷阵,防仇家的。他不让你走你也走不出去。” “他还有仇家?”印礼好奇问道。 “有且名扬天下。”小玉郎说了这么一句,不再言语。 隐野真人到了晚饭时间才从后院出来,去鸡窝捡两个蛋。看到小玉郎的帐篷,愣了一下。 “啧!碍眼!” 说完,他转身去了厨房,自顾自炒起菜来。 柳诗诗躺在软垫上盖着厚被,方帕被放在被子旁边。小玉郎和印礼则和衣坐在帐篷入口两侧闭目养神。 过了夜半,十娘才逐渐恢复意识。她化为人形,才发现自己身在帐篷之中。脚边躺着她主子。 她跪下掀开被子细细查看一番,眼泪刷的一下就汹涌而出。 小玉郎听见动静睁开眼睛,起皮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十娘醒了?” 十娘眼色猩红,头发倒立,扭头就想抽他一耳光,不,这不解气,还得刺他个千疮百孔,弄个半死,再绑起来倒吊在树上,拿去喂狗! 待她看清小玉郎面容枯槁气色憔悴,火又熄了半截,最终擦着眼泪吐出一句: “早就叫你莫要碍事!” “是,是我的错。十娘怪得对,怨得对。”他声音开始嘶哑。 印礼看不下去: “少爷拼着一介凡人之躯从东华山将诗诗姑娘给带出来,即便有天大的错,也尽力弥补了!你这女鬼,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阿礼,不要再说。你让她骂,她骂过了怨过了,就好了。” 印礼瞧着十娘眼神渐渐恢复常人模样,心里暗暗佩服少爷! 十娘擦掉眼泪,一声叹息: “为今之计,只有去东华山顶的仙人洞府。那里应该有一些上好丹药。只是,” 她犹豫一阵,继续道: “奴不善打斗,能驱使青烟的只有主子。即便请到高人护送,最后一程,也只能靠你自己走过去。” 小玉郎点点头: “明早就出发吧。我已有对策。” 说完,他将一张纸条卷好递给印礼: “明天你就自己回去,把它交给…” 他沉默半响,终于咬牙吐出: “春花会的人。我会尽快下山。” 印礼见少爷这副模样,只能接过纸条称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印礼醒来,看不出少爷睡过了还是压根没睡。一大早忙着拔营,收拾好了,才启程离去。 血燕依旧落在小玉郎肩头。他抱着柳诗诗又进了隐野真人的前院。 “真人可醒了?” 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开了,白发老头一脸嫌弃地说: “你看这不是好了吗?啧。” 血燕化作人形朝老头盈盈一礼: “谢过真人!” 隐野真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哎!小事,小事一桩!” 小玉郎放下柳诗诗,让十娘半扶半抱着,从扇坠取出一碗龟苓膏,双手奉上。 隐野真人美滋滋地接过,迫不及待想一扫耳而光。他刚要沾唇,不放心地去后院摘了个果子切片放入其中。 果然有一些果肉变黑了。 他也不意外,只搅匀了这一碗,连着果灰带蜜全吃得干干净净。连着碗底都舔了两遍。 “嗯~~果然神清气爽!” 紧接着他将碗直接引火烧得通红,直至最后碎裂,才敢用符纸包着碗,在后院随便挖了个坑埋起来。 老头越是谨慎,小玉郎心脏越是难受。 “你怎么还没走?”隐野真人问。 “晚辈想问问真人可还想要金针蜜?” “唔……这一碗解解馋也就行了。我还惜命。”他摇头。 小玉郎笑笑: “无主之蜜,随便拿取。” “此话当真???”隐野真人眼睛亮得如同烛火闪烁。 “当真!只是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隐野真人眼里的光又瞬间熄灭,取而代之是一脸嫌弃: “要让我去杀了蜂后这等亏本买卖干不了。干不了干不了!”他连连摇头。 小玉郎继续道: “非也,晚辈只是想求真人护送上东华山。只护送,别的没有。” 第39章 抄近道 “别不是护送你逃离金针蜂追杀吧???” 小玉郎摇摇头: “金针蜂晚辈已经着人去解决了。只求尽快登顶。登顶之后,晚辈给你指那无主之蜜所在。真人只管带好大翁大壶,能装多少是多少。” 隐野真人有些心动。小玉郎不懂金针蜜价值,他却是懂的。 金针蜜是提升修为的大补物。于没有真气的凡人来说,只是一道罕见美食,但于修道人来说,它可以加速真气在体内循环流转。一些破境丹药都会用到这一味丹材,也只用一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他方才饮下半碗,明显感觉修为涨了一成之多,抵他日夜不断修炼十年。 但是金针蜂……他想到这里又犹豫起来。 小玉郎观察到他脸上表情变化,继续道: “绝不会与金针蜂对上。若晚辈食言,真人可当场击杀晚辈。” 隐野真人一脸嫌弃: “你的命值几个钱?杀了你与我有什么用?若你食言我当场就跑,留你几人自生自灭!” “好!” 于是老头钻回卧房叮叮当当收拾一阵,挂个破布袋,背着把木剑就出来了。 “走吧,我带你们抄近道!” 说着,他掩上木门。领着几人踏上羊肠小道。 小玉郎又抱起柳诗诗,不快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血燕停回他的肩头。 虽然走在来时的路,大雾过后,小玉郎却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路的尽头本应该是山华门的山门,他看到的却是无尽的山林。 他们已经进入东华山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东华山哪个方位。 直到走出这片密林,远远看见下方有零星几个道观,才意识到走出来的地方在西北方向。且已过山腰。 隐野真人拿着木剑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带着小玉郎又进了另一片密林。一路上除了虫鸣鸟叫,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以妖兽出没而闻名的东华山。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山头,只不过大了些高了些,路途也远了些。 路上好几次,小玉郎以为要一路直线攀登,但隐野真人却硬生生掉头选了另一条路前进。 小玉郎通常在这个时候,换个姿势抱柳诗诗,活动一下筋骨。 一路走到了傍晚,隐野真人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真人要在东华山里行夜路?”小玉郎忍不住问道。 隐野真人抬头看了看天,停了下来: “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也罢,休息吧。明日便能到山顶。” 说着他换了个方向,领着小玉郎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处爬满绿植的峭壁前。他拿着木剑挥舞几下,轻轻一拨,墙上的藤蔓便掉落在地,露出一个洞口。他走了进去。 外面看着仅能让一人通行,小玉郎跟进去才发现山洞里面十分宽敞,比起老头的院子,差不了多少。里面摆着石桌石椅,几张草席,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引来的天光,颇有豁然开朗的密室感。 再回头,藤蔓已经重新封住了洞口,点点夕阳从叶子的缝隙里洒进洞内,如同星星一般散碎。 血燕化作人形,先一步去整理草席。十娘用丝线织出一张红帕,擦了几遍才敢让小玉郎把柳诗诗放在上面。 隐野真人拿木剑拍拍草席,就算打扫过,一屁股坐在上面,从破布袋里取出个葫芦仰头就喝。 小玉郎见状,也从扇坠取出一个水袋。 十娘见状连忙抢过水袋: “奴家来侍奉!你歇着去吧!” 他扭头看了看隐野真人,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从扇坠里取出干粮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小玉郎看着毫无知觉的柳诗诗,硬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暴自弃。她还需要我。 隐野真人从破布袋里又掏出果子,一口果子,一口葫芦吃着。 “你们去山顶干嘛?”他问。 “救人。”小玉郎面无表情地回答。 “山顶据说有个仙人洞府,但我去了好多次,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处石梯。” “那送到石梯便可。”小玉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隐野真人却不想结束话题: “那洞府应该是真的吧?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好宝贝?” “晚辈不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为妹妹博上一博。” 隐野真人把吃剩的果核装回布袋,又拿了一个果子出来继续啃: “要有能治愈蜂毒的灵药,也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小玉郎只能睁开眼睛,看着他说: “仙人洞也是晚辈最近才听说,并不知真假……若是真人想一同去看看,那金针蜜,可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山华门每日弟子进出往来,说不定就能发现。” 隐野真人犹豫了一番。 “若是仙人洞不存在,真人岂不是白走一遭?”小玉郎又补上一句。 隐野真人想了想,没再继续开口。 小玉郎叹一口气,问道: “真人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假使晚辈进得洞府,可为真人取来。如何?” “此话当真?”老头两眼放光。 “当真。如此真人便两厢不耽误。也省得一番气力。” 隐野真人想了半天,最终开口: “若是有灵花灵草最好,没有就看看有无灵液,再不济,丹药也行。” 小玉郎点点头: “真人喜欢种树,晚辈见着差不多的就拿出来。” 老头瞪着他说: “灵液丹药也行!别只记第一个啊!” 小玉郎再次点点头: “记下了。” 几人不再交流,直到山洞没入完全的黑暗,月光透过藤蔓射了进来,如同银纱轻铺在地。 小玉郎不知道自己何时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他是被十娘叫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地上有无数的黑甲虫,更多的正沿着藤蔓的缝隙往洞穴里钻。 他扭头看向隐野真人,对方已经醒了。老头揉了揉眼睛,一脸嫌弃: “啧!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玉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之前在山林里也见过。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危害性,现在看来,是自己不在对方的食谱里。 甲虫都朝着隐野真人而去,有几只离得最近,似乎是破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引来了它们。 隐野真人大喊: “别踩着它们,一只也别!” 十娘用丝线织出细密的网,把柳诗诗整个罩在其中。 第40章 夜行 老头抖落布袋上的甲虫,从里面掏出半截香,翻来翻去,没翻到火折子。 小玉郎见状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直接扔过去,差点砸中一只甲虫。 隐野真人砸舌: “看着点呐!”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熏香,甲虫纷纷四散而去。但离得远的那群,还在洞口徘徊。 “半截香支撑不了多久,我本想着洞里安全些,能避开夜兽。”隐野真人抓抓头发,说道: “却忘记了化汁虫会钻进来。哎呀!失策!失策!” 小玉郎问: “现下如何?” 隐野真人想了想: “夜行山路了只能。出去解决虫子更容易,但只会引起更多的连锁反应。” 小玉郎看向十娘,十娘点点头。 于是他让隐野真人站到柳诗诗草席边,让十娘撤了网。他抱起柳诗诗,贴着隐野真人的后背,一起朝洞口走去。 隐野真人用木剑拨开藤蔓,化汁虫如黑色潮水一般朝四周退开。 接着三人一鸟出了洞穴,隐野真人提醒: “跟紧我!” 说完他提气,拔腿就跑。 小玉郎施展轻功,勉强堪堪跟上。 隐野真人左转右转,来到一片密林。他在一片四处是土包的地方,提前停了下来。 小玉郎认出是一种钻地妖兽的巢穴。 他直接反手将柳诗诗背在身后,几步踏木上了树。 一想到之前在这些钻地妖兽手里吃了大亏,他又换到更高一些的树干上。 紧接着潮水一般的化汁虫从密林中四面八方朝着隐野真人围拢,隔着五丈的距离越聚越多,整个地面都成了黑色。 隐野真人跳进土包之间的空地上,用力跺脚,这方跺完那方跺。 片刻之后,他嘻嘻一笑,熄灭了熏香。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几只白色长鼻兽从土包里接连钻出。 雪白的兽甲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它们先看了一眼隐野真人,鼻子却探到了化汁虫,然后纷纷扑进虫群,开始在里面打起滚来。 小玉郎这才明白,为什么黑甲虫叫化汁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钻地妖兽一碰就能灼伤自己。若不是当时已经吃了洗髓丹,只怕当场化为血汁也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黑甲虫被压碎的地方,纷纷被灼出坑洞。不过多会儿,地面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看得人头皮发麻。 隐野真人见虫群开始退散,飞身跃起,对着小玉郎喊道: “该走了!” 接着他在树干上从这棵跳到那棵。 小玉郎背着柳诗诗,学着他的路径,跟了过去。 过了没多久,隐野真人在一个十人怀抱的巨树前停下。 这棵巨树前有一汪池水。蓝色的发光虫和萤火虫在池水边四散飞舞,倒影在池水里,如梦似幻。 小玉郎不敢往前走。 他也认得这蓝色的虫子。 只见隐野真人用木剑割开巨树的树皮,用树汁涂抹裸露在外的皮肤。小玉郎有样学样,给自己涂完,又不忘记给柳诗诗也涂上。 树汁覆盖的地方变成和虫子一般的蓝色。隐野真人站在池塘边上,示意小玉郎也和他站到一处。 待小玉郎硬着头皮站到隐野真人身旁,白色长鼻兽从他们来的方向的地面钻了出来。 它们团起身子,向前急速滚动,似乎看不见池塘一般笔直朝着小玉郎的方向过来了。 白色长鼻兽没有意外地扑通掉进池塘。随着声音而动的,还有蓝色发光虫。它们围绕着水面低空盘旋。 长鼻刚刚探出水面,发光虫就落到了上面。 紧接着从虫子落脚的地方开始,燃起蓝色火焰,即便有水,也阻止不了火焰的燃烧。 浑身是火的白色长鼻兽发出吱吱的低吟,又沉了下去。 随着池塘里翻起一堆鱼肚皮。岸上已经没有剩下的白色长鼻兽。 隐野真人拍拍小玉郎的胳膊,轻手轻脚绕到巨树另一侧,又飞奔了起来。 这次路线笔直,他带着小玉郎一路奔出密林。小玉郎虽心下疑惑却没有多问,努力抓住他的身影,跟在后面。 密林之后是一处断崖。 “在这里等我一下。”隐野真人说完就跳了下去。 小玉郎走到悬崖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隐野真人抓着峭壁上长出的古树,荡来荡去,最终落到一个巨大的红色鸟巢里。 鸟巢里只有几颗红色的蛋。夜行的妖兽多凶残,小玉郎心里直打鼓。 若是大鸟归巢,发现蛋少了可不得拼命?他不敢再看。 不多会儿,隐野真人从悬崖下面跳上来,身上的破布袋不见鼓起。 但是他却取出三颗鸟蛋,递了两颗给小玉郎。 “看好!”他道。 接着他用一根手指在蛋壳上一击成洞,然后举起蛋,让蛋液顺着洞口滴到脸上。他举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够了。就将鸟蛋迅速换了个方向,收进破布袋。双手抹匀蛋液,把刚才涂抹的树汁全部洗掉了。 小玉郎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身上的皮肤洗净,没有一丝蓝色沾染。又如法炮制,将柳诗诗的皮肤也洗干净。 刚把鸟蛋收进扇坠。隐野真人催了起来: “快些!还有最后一步才算脱离危险!” 接着他再次提气狂奔,小玉郎只能颠了下背上的柳诗诗,再次施展轻功跟上。 悄无声息地,一道影子遮住了小玉郎头上的月光。他不敢抬头,眼角一扫地面。是一只巨鸟滑翔的影子。 小玉郎咬咬牙,再次提速,却怎么也跑不出阴影的笼罩。 隐野真人头也不回地带着小玉郎在悬崖边奔跑,跑到小玉郎就快要力竭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用桃木剑,朝着面前一块巨大的黑色巨石刺去!连刺好几下,小玉郎才跑到他身旁。 巨鸟的影子尽快也笼罩在岩石上。 突然岩石亮起一只黄色的圆灯,小玉郎定惊一看:这哪里是圆灯!明明是眼睛! 黑色岩石动了起来! 小玉郎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强忍着惧意,才没有跪下去。 第41章 本事 他能从这野兽手中死里逃生,将柳诗诗带出来,全靠一口气撑着,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四处躲藏!野兽追了他三天三夜,中间挨了它一爪。只有一步之遥就能扑上他的时候,它却掉头走了,他这才捡了条小命能活着见到印礼接应。现下他离它只有三尺距离,小玉郎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隐野真人。 野兽仰起头盯着巨鸟,没有动弹。小玉郎这才敢细细观察鸟巢的主人。巨鸟光是翅膀就达数十丈,暗红色的羽毛夹杂着黄色的杂羽。脖子处鼓出暗红色的肉囊,尾羽拖着两根鞭子一样的尾巴,底端还带着肉锤。 巨鸟扇起一阵罡风,悬停在野兽头顶,同样盯着它。两兽散发出的威压,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时间被拉长,小玉郎感觉两兽对峙得格外的漫长。 隐野真人轻轻拍拍他胳膊,指指身后的树林。 他轻手轻脚退到了野兽的视角盲区。 小玉郎有样学样跟着他向后倒走。没走几步,野兽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转向他们的方向。 隐野真人顿时僵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小玉郎也不知所措,本能地不敢动弹。汗水顺着鼻尖落了下来,弄得他痒痒的。但他只能忍着,生怕下一秒野兽突然暴起。 也就在这一瞬之间,巨鸟看破时机,一记尾鞭朝着野兽甩了过去。 啪! 它在空中甩了个空响。 这是警告。小玉郎猜想。 野兽不再关注小玉郎一行人,从地面跃起,向巨鸟扑去! “还看什么?快走!”隐野真人低声喝道。 小玉郎回过神来,转身就跟着老头往林子里跑。 待两人都进入树林,只听得一声兽吼!震得他两耳欲聋,心脏颤动! 隐野真人见他停下了脚步,一拍大腿,掉过头来推着他继续往树林里前进。 小玉郎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野兽和巨鸟的方向:一鸟一兽的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不知被推着走了多久,隐野真人终于开始放慢脚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他指指耳朵: “听得见吗?” 小玉郎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不是修道人,心神震荡一阵很正常。”隐野真人说道。“刚才叫了你半天也没跟上来,猜想是被吼声影响,现在缓过来了吧?” 小玉郎也找了块石头,将柳诗诗从背后换到怀中抱着,顺势活动了下手腕: “好多了已经,谢前辈关照。” 血燕不知道从林间哪里飞出来化为人形半蹲在小玉郎脚边,仔细检查着柳诗诗的状态: “连血瘴鸟都敢惹!还好主子没事!血瘴鸟出了名的护崽!下次可别跟着这老头胡闹!”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万物相生相克,用的好,那是本事!”隐野真人不服气地辩解道。“若不是我救了你,你还能在这飞来飞去?” 十娘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对着小玉郎说: “他的方法过于冒险,熟知此道的人也要万般小心以免差错,你切莫因为有高人在侧,就大意。” 小玉郎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啧”隐野真人不悦地说:“就不能夸两句本领高强?”说着他拿出葫芦喝了起来。 “离山顶还有多远?”小玉郎问道。 老头砸吧砸吧嘴看了看四周: “天亮出发最多两个时辰。但在那之前,要准备一番。”说着,他开始在破布袋里翻找起来。 他拿出三颗黄色的杏果,一条围巾,还有个小酒壶。 “果子你收着,让你吃时压入舌下便可,不要吞也别嚼。酒现在可以喝了,一口就好。御寒的东西有吗?” 十娘插过话: “有的。”她用丝线织出一块大红帕落在手上,另一只手掀开,原本空无一位的手中,多了两件叠好的毛皮大氅。 看到这两件大氅,小玉郎心中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十几天前,就在山中,柳诗诗在篝火下一边给他盛肉,一边舔着筷尖让十娘做两身外套,嬉笑打闹抢着多吃两口肉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接下大氅盖在柳诗诗身上,看着她苍白安静的脸庞,另一件死死捏在手里,没有言语。 “双头熊皮?够用了!”说着隐野真人继续交代: “天光渐亮,一会儿该降温了。冷了就披上。山顶还会更冷。”他披上了薄薄的围巾,刚围好,围巾自动向下生出一件同样轻薄的浅色长袍,看不出质地。 小玉郎揣好杏果,将大氅反手一披,系好领扣。在十娘的帮助下,又轻轻抬起柳诗诗,给她仔细穿好,然后如同雕像一样抱着她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鸟叫声渐起,隐野真人的声音打破寂静: “醒醒!差不多该动身了!” 小玉郎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第一次遇到柳诗诗的时候。仿佛又经历了一遍,也许是又梦见了一回。 隐野真人再不敢吃自己的果子,看着小玉郎不紧不慢,一副要死不活噎死自己吃干粮的劲儿,隔三差五就发出嫌弃的声响。 “啧!” “啧!” “啧啧啧!” “真人可是想吃?”小玉郎也终于有些烦了,如此问道。 隐野真人摆摆手: “早就辟谷了,只爱吃自己种的灵果。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人能把食物吃得如此索然无味如同嚼蜡的。这干粮是有多难吃。你要不爱吃,别糟蹋呀!” 小玉郎闻言露出苦笑,三两下把手的饼塞入口中,强硬逼迫自己赶快咽下。 “咳咳咳!” “我刚就在猜你什么时候能噎死自己,这下知道了。喝两口上路!喏!”隐野真人把自己的葫芦递给他,嫌弃地站起身来。 两口清泉水下肚,小玉郎感觉清爽许多。轻轻换过姿势,背上柳诗诗,跟着隐野真人出发。 血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不再敢轻易同行。 也许是适应了昨夜夜行的速度,一路上普通徒步,反而觉得比昨日更加轻松。 第42章 登梯 随着路程推进,小玉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寒冷,但是呼出的白气却越来越明显。周围动物的声音也越来越少,树林也越来越稀疏。走到后面,只有满地山石和杂草。 习惯了隐野真人突然的掉头,小玉郎猜想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能感知危险妖兽的逼近,看似在来回绕远,实则是最省时间的方式。 待到视野出现白雪覆盖的时候,隐野真人道: “把杏果服下。” 小玉郎单手从怀中掏出果子,先自己服下,又换手将柳诗诗抱入怀中,掰着她的下巴,用一根手指,轻轻将果子推入她口中。指尖沾过她的红唇。小玉郎愣了神。 “哎呀!好了没有?别墨迹了!”隐野真人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小玉郎偷偷舔了一下指尖,脸一下红了。 下一刻他又若无其事将她背到身后,跟上了隐野真人。 血燕在低空中叽叽喳喳一番。 隐野真人饶有趣味地边走边问: “小子喂个果子还能喂出心猿意马?” “真人在说什么?”他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茫然地看着老头。 隐野真人指指血燕: “她骂你登徒浪子不知廉耻。啧” “真人说笑了,自己的妹妹,能有什么别样心思?”小玉郎皱着眉头,用着莫名其妙的语气回问道。 隐野真人砸砸嘴: “啧!”不再言语。 待到地面已经变成全是白色覆盖,近处山雾弥漫之时,小玉郎对于寒冷才有了实感起来。他的四肢末端逐渐感到湿冷,不由得将露在大氅外的手往柳诗诗的大氅毛里缩了缩。 隐野真人举起了手,示意停步: “接下来你要走我走过的地方,不要动静太大,慢慢过去。” 小玉郎点点头。 隐野真人慢下了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小玉郎。 一开始他还能游刃有余地等小玉郎跟上,随着山雾越来越浓,他和小玉郎的距离只差一两个脚印。 隐野真人舔了舔唇,谨慎地迈出下一步。 小玉郎在踩上他这一步的时候,莫名觉得四周的浓雾里,似乎影影绰绰。他看不出是人还是妖兽的身影,只感觉自己并有被注意到。 他因此更加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那些影子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百步,却是耗费时间最长的路程。 足走了半个时辰,踩入下一个脚印的时候,身影才一瞬间全部消失。隐野真人踏步的速度也快上了许多。 走了不到半刻钟。 “啧,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了。杏果可以吐出来了。” 说着,隐野真人吐出了口中的果子,放回破布袋,又伸手向小玉郎讨要。 小玉郎一边吐出果子,转身换了姿势,捏开柳诗诗的嘴,小心用两只手指把她舌下的果子夹出,一边心想:沾了口水,还讨要回去?难不成下次还要用?还是…这两枚已经是被用过的……他感到一阵恶心。 隐野真人不以为然,当做没看到他微微嫌恶皱起的眉头,拿着果子在布袋上擦了几下,扔了进去。 “接下来走不了多久。”老头说道。 小玉郎点点头,心理有了准备。 白色的雪地偶尔露出下面的岩石。此时,小玉郎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悬崖,山雾和地面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几次都靠隐野真人喝止,他才发现多走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就在这纯白色的世界里,渐渐出现一座峭壁。 “到了。”隐野真人在峭壁前停下。 小玉郎看看峭壁两边,白茫茫一片。 “石梯在哪?”他问道。 隐野真人挠挠头: “你看不见这我可没辙。反正路呢我是带到了。赶紧把蜜的位置告诉我。快的话晚上就能喝上了!”他越说越开心,喜上眉梢。 小玉郎扭头望向四周,在找寻十娘的身影。 隐野真人心下了然,给他指了个方位: “在那上面呢!那什么!鬼姑娘,他找你!你下来!离这么远干嘛?啧”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娘远远从他所指的位置从山雾中现出身形。 小玉郎见十娘点点头,上前贴着隐野真人耳语一番。 “啧!这么麻烦??” “晚辈不如真人了解东华山,还请见谅。真人若是在山中见到此人,必知晚辈所言不假。” 隐野真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似要牢牢记住他长相; “姑且信你一回,若是你撒谎骗我,就是李善人亲自来也不好使!必要让你没个好果子吃!” 小玉郎连称不敢。 隐野真人瞪了他一眼,又如同来时那样,用木剑当作拐杖,不紧不慢沿着原路下山而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白色的世界。 十娘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小玉郎有些奇怪: “十娘?” “天梯不是奴走的,所以奴过不去。” 小玉郎突然想起那句:最后一程只能自己走。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梯在哪?十娘可指个方向否?” “就在你面前。” 小玉郎左瞧右瞧,面前只有被白雪覆盖的峭壁。 “你闭上眼睛向前走两步就知道了。”十娘说道。 小玉郎照着她的话,正对着峭壁,闭上眼睛,往前踏步。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撞上山体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再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段五人宽石梯,上面落满薄薄一层雪。立面裸露的石头使他还能清晰辨认出台阶。 “去吧,奴在上面等。别往下看。”十娘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他回头望去却发现只有原先的峭壁。如同声音从峭壁里面穿过来一般。 仙人洞府有奇妙之处,并不意外。 小玉郎颠了一下柳诗诗,对于她很快就能得救这件事,有了深切的实感。 索性不再犹豫,即刻踏上阶梯。 没想到第一步就刮来罡风,吹得他脸上生疼。一道风刃对着他面门劈来,他赶紧侧身,大氅上的熊毛掉了一把,散落在地。 他将柳诗诗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一鼓作气向上走了五步。 也躲过五道风刃。 再往上走,风刃增多了。由一道变做两道。只是侧身微移已不足以安全躲过。小玉郎打起精神,运用身法,向上又走了五阶。 第43章 进洞 到了第十一阶,风刃变作四道。 他凭借武功躲过,却没有急着向上走,看了看天梯尽头。百来阶。他心里有了准备。再次提气运功。 这一次他一连走了十九步,他勉强站稳在三十阶,躲过了三十二道风刃,喘着气,停留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重新运功,沉下心来,护紧柳诗诗,施展轻功向上而去。 到了五十一阶,他忽然发现,风刃从这里开始不再消失。一千零二四道风刃始终在他周围四面八方来回朝着他劈。 连调整气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玉郎必须在力竭之前,尽快走完剩下的一半路程。 来不及思考,他连续闪身下腰在空中转身,一招未稳又是下一招。 到了六十阶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躲闪全部的风刃,大氅上接连落下的黑毛在阶梯上格外显眼。衣服上也出现一道道划痕。血迹顺着破损处渗出。 只要能护着诗诗就好。他想。他将她更加贴紧在怀中,尽可能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和要害之处。 登上第七十一阶,小玉郎已经没有办法细数风刃。无数道风刃如同龙卷风一样围绕着他反复切绞。 他已然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靠着自己的肉身抵挡。很快大氅被切碎在风中,连同他的外衣也变得破烂不堪。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密密麻麻的切痕遍布周身。连面部也无法幸免。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脑子也逐渐停止了思考。只有心中一股执念支撑着他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前行。 登上八十一阶,他浑身上下都只有血色。手和脚都逐渐不像是自己的。风刃数量再次翻倍,整个风暴中心已然变成淡粉色。 他闻到风中的血腥味,无法辨别怀中诗诗是否安全。只有她的重量,提醒着他怀中还有一人。 持续的疼痛让他失去了一切思考。 登顶。 脑海中只有这两字。 到了九十阶,他已经无法直立。没有任何征兆,他感觉自己矮了一截。眼前一片漆黑,唯有意识尚存。 好重啊。 登顶! 身体好沉重。 登顶!! 脱离这种沉重感就解脱了。 登顶!!! 他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向前踏步,还是已经倒下。既然感到重,那诗诗还在身边吧。 走是什么样的姿势来着?爬呢?在向前吗?如果在这里倒下,是否算殉情? 登顶!!!! 登顶!!!!! 登顶!!!!!! 小玉郎爆发出一声怒吼! 运转所剩无几的内力,用尽最后力气,按照想象中的姿势跃起向前! 若是不行,至少要把诗诗送到上面,十娘自会照顾好她! 所以一定要让她登顶! 他加速运转体内的内力,即便能感觉到经脉膨胀,骨骼脆响,这副躯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散架。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矮了一截,再次跃起之后,更加疯狂运转内力!若是爆体而亡,至少能从这一切中解脱,也许爆炸掀起的冲击力还能将诗诗送到顶端! “你这是……何苦呢?” 十娘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小玉郎愣住,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转瞬变得清晰!五感迅速恢复,四下观望:自己的胳膊笔直架着柳诗诗在地板上,半截身子趴在十娘脚边。下半身还在台阶下,已然被绞碎成尘屑,混在红色的龙卷风中不知所踪。 十娘蹲下将柳诗诗从他手里接过: “上来就好了。唉……” 小玉郎向前匍匐挪动,下身随着离开台阶,血肉筋脉又从风中汇聚在一起,回到了他身上,重新组合成躯体原本的模样,连衣服和大氅都在,一样不少。 他连忙继续前挪,直到完整的躯体出现在地面,才松了一口气。坐起来摸摸脸又看看脚,活动活动筋骨。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忘念梯。”十娘轻轻说道。“心有执念者会被撕碎在罡风中。你若是能放下执念,就是段普通楼梯。放不下也只会被罡风撕碎送到起点,重新来过。”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你若真的自爆而亡,也只是白白给自己徒增痛苦。” 小玉郎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站起身问: “洞府大门在哪?” 十娘指指地面的尽头:一扇孤零零的拱形石门框。只有门框,没有门,更没有洞穴和屋子。仿佛它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周围云和雾混杂在一起,小玉郎不用深想都知道,只怕云雾缭绕之处,是万丈深渊。 他执意从十娘手里要回柳诗诗,仿佛使命如此,抱着她直走而去。 穿过石门没有任何阻力。 里面却是另外一副景象:屋子仿佛立于云海之上,窗外还散射着七彩云光。一些不知名的鸟兽在云海中上下翻滚。屋内陈设一应俱全,矮几木椅甚至纱帐。花架上还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梅花,开得正艳。 他将柳诗诗小心放在贵妃榻上,转头问随后进来的十娘: “丹药在哪?” 十娘走向一旁的侧室,不一会儿拿着玉瓶就出来了。 “三颗足矣。” 小玉郎接过,从里面抖出三颗米粒般大小的白色药丸,掰开柳诗诗的嘴,喂了下去。 “她怎么还没醒?” 十娘拍拍他的肩: “总要等一会儿才见效。”接着收走了玉瓶。 小玉郎搬了张凳子守在旁边。 十娘摇摇头,去了另一面的侧室。 不多会儿,她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上面放着茶壶和一碗肉汤。 “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好。奴去给主子再准备点清淡的吃食,一会儿她醒了定要用的。”说完,她将木盘放到矮几上就又进了侧室。 看到十娘如此笃定,小玉郎心下安定了一半。他解开大氅扔到一边,倒了杯茶。喝两口,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满上,走到柳诗诗跟前,扶起她,将杯子喂到她嘴边。 不出意外,茶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赶忙用衣袖替她擦了擦。又重新倒了一杯茶。 他这次自己先含下半口,俯身贴着她的唇埋下身去。 做完这些,小玉郎继续守在旁边。生怕她醒来看不见自己。 不多会儿,柳诗诗的身上飘起一缕黑烟,越来越多。风一吹就散落在空中。 第44章 解毒 持续了足有两刻钟。黑烟散尽。十娘也刚好从侧室端着新的木盘出来。 她看见矮几上的肉汤一点未动,叹了口气,将木盘上冒着热烟的粥摆了上去。 柳诗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仿佛回到了还在无微峰的时候。念经师兄日念夜念,念得她头昏脑胀。翻来覆去让她不得安宁。 梦里师兄还会时常叹气,叹来叹去,最终也只是用幽怨的语气继续念经。 有时师兄也会放她安生一会儿。她会梦见自己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沉沉睡去,也会有泡在水里荡漾的场景,还有的时候是在云朵上漂浮。 总之每到在梦中要舒服地睡过去的时候,师兄总会来吵醒她。 “师兄别念了……放过我吧…” 柳诗诗虚弱的声音淡淡响起。 “诗诗!诗诗!!”小玉郎赶忙跪到榻前,拉过她的手,不再是黑炭枯槁的模样。又向上掀一截衣袖,完好如初。 “主子醒了?”十娘围过去轻声问道。 柳诗诗眼皮抖动几下: “好吵……”缓缓睁开。 十娘和一个饿死鬼一样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十娘,他是谁……?小玉郎呢?他……没事吧?” 十娘和小玉郎对视一眼: “性命无忧,主子救下了他。主子饿不饿,奴喂你喝点粥吧。” 柳诗诗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十娘捅了小玉郎一下,悄声道: “厨房后面就是浴池。” 小玉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再一摸脸,笑了。转身离去。 十娘细心地将粥吹凉,才喂进柳诗诗嘴里。 柳诗诗起初觉得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待粥一入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粥里混着云鱼碎肉切得细细的,还有淬银芽,一种看起来很像豆芽的灵蔬。 一口咽下,她迫不及待自己拿着木勺吃起来。十娘笑着在一旁端着碗: “慢点吃,灶上还有。” 随着半碗粥下肚,柳诗诗感觉自己体力精力恢复迅速。一改之前病怏怏的模样,端起碗,将剩下半碗粥一饮而尽。 她递给十娘: “再来一碗。” 十娘掩嘴笑着接过,去了厨房。 柳诗诗这才伸伸懒腰,看向四周。云海之上的屋子?谁家? 她看着屋中陈设,各个都喜欢得不得了。琢磨着要是主人允许,要个一两件走。若是不允许。那就…… 她的眼睛在多宝阁上来回扫视。想着哪个能偷偷带走而不容易被发现。 十娘带着碗又回来了,递到她手中之前,还吹了吹。 这个碗也不错!不行就偷偷昧下这个碗吧! 柳诗诗一边用勺子往嘴里送粥,一边做下决定。 “我们在哪?”吃饱喝足的柳诗诗拍拍肚子问道。 “东华山顶的仙人洞府。”十娘接过碗勺一边收拾一边答。 “仙人洞府?那就是主人成了仙?话本子里的机缘之遇?东西可以随便取拿?” “有主人的,主人现下云游去了。主子要取用少拿一些,不然打上门来不好交代。” 柳诗诗看着十娘: “你认识?” 十娘点点头: “十分熟稔。云游之前曾托奴照看一二。否则也不会带着主子和外人轻易上来。主子休要将这些说出去,洞府主人不喜外人打搅。” 柳诗诗更开心了。有交情可以攀,看上眼的先拿着用用,回头寻到用不着的宝贝,跟主人换换也不是问题。 此时的玉碗已经入不了她的眼,琢磨着怎么也得翻个底朝天,看看洞府家底如何。 “外人是谁?刚才那个丑八怪?”她问道。 “嗯。是他将主人带到山顶。” “所以他是谁?” “主子亲自问吧。”说完十娘带着碗碟退回了厨房。 柳诗诗摸摸身上的大氅,感叹自己的眼光不错。双头熊皮就适合做大氅!她解下笨重的大氅,双脚下地,想起来走一走。 刚一站起,就有些腿软,不由得打了个踉跄。 此时一只白色衣袖快速搂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卷进怀里,又拉着她站好。 “你在啊?”她下意识认为是小玉郎,但一抬头又不太确定。 “啊……你……?” 小玉郎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不认得在下了?” 柳诗诗盯着他的脸,睁大眼睛,看了半响: “刚才的丑八怪是你???你……”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可是受伤了?中了什么诅咒?还是?” 小玉郎掏出折扇半遮住脸; “果然在下人只能以色侍人。没了好颜色,诗诗嫌弃起来了。好生伤心好生伤心呐!”说着用衣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期期艾艾起来。 这副扭捏造作的鬼样子!确是小玉郎无疑! 柳诗诗伸手去搭了他的脉,又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上身。一切正常,除了瘦了些黑了些丑了些,并没有其他异样。 这好办! 她琢磨着就要从九花钉里掏东西。一拍脑袋: “那日我中了蜂毒,营地的东西呢?” 小玉郎说: “都给你收起来了。一样不敢拉下。不过在下几番出生入死,诗诗不关心,只关心那吃吃喝喝的物件,唉……”他摇头叹气,说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说辞。 柳诗诗突然捂着肩膀: “哎哟哟!” “怎么了???”小玉郎大惊失色,上前查看。 “我得了重病!一听人絮絮叨叨就会死的病!好可怜的……”说着她眨眨眼看着小玉郎笑了起来。 小玉郎深叹一口气,只得收起后面的表演,从扇坠里一样一样把她的东西全都摆了出来。 她这样又不是一日两日,罢了罢了。 柳诗诗满意地扶着脑袋看着他: “师兄说了,此行有惊无险。那,惊我也受了,险嘛也没有。他一向很准的。或许你吃了些苦头,这我都能解决,你也没事,就很好。” 小玉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活蹦乱跳,这也很好。 “那鱼呢?”柳诗诗问。 小玉郎无奈地说: “为了引开妖兽,当作饵料扔出去了。” 第45章 进展 “可惜……可惜啊……”柳诗诗摇摇头:“那白凌鱼是潭中霸主,正好给现在的你补补身子还能美容养颜。其他的白凌鱼也有这个功效,就是效果大打折扣。我换别的法子吧。” 接着柳诗诗站起来,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腿脚。小玉郎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她走进厨房看了一圈,十娘正在坛子里翻东西。 柳诗诗把菜坛子挨个打开看了一遍,只有云鱼之类生活在云海的妖兽肉。 穿过厨房去浴池转了一圈,看到小玉郎换下来丢弃在一旁的泥泞衣服。他这么一个爱臭美的人,想必一个没有术法的凡人在妖兽丛生的山林里,带着昏迷的自己爬上山顶,定受了不少苦楚。个中艰辛,是从小就在山中修炼的自己不能体会的。 她有些动容,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小玉郎背着她将那些脏衣服一把卷起,一股脑通通越过窗户扔进云海之中。 柳诗诗又去到另一个侧室,整墙的书架只有一排玉瓶,其他的都是各种话本子,还有一些陶俑风车七巧木之类的民间小玩意儿。 她挨个打开玉瓶闻了闻。又塞好原样放了回去。 再往里间走,柳诗诗看了一眼,拦下了小玉郎。 “像是姑娘的闺房,你就……” 小玉郎自觉地停了下来,佯装欣赏外间架子上的玩意儿,又翻开话本子看起来。 柳诗诗在床前梳妆台的匣子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挨个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一亮,全都扫进九花钉,只留下一盒蜜膏在桌面。 她手指划过床上的被褥,又摸到上面镂空金玉枕头。刚拿起来,看了看外间的小玉郎,又放了回去。还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吞金兽啊!还是算了…… 离开内室的时候,她没忘记拿起桌上的蜜膏。外间的小玉郎正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要去拿陶俑。 “用这个吧,每日涂在脸上即可。”柳诗诗把盒子塞到小玉郎手上,还不忘嘱咐一句:“日日要记得。” 小玉郎摸摸自己剔去胡茬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看来在下的脸对诗诗来说,是真的十分紧要。唉,待在下年老色衰之时,怕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啦……”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你看这仙人洞府里的摆设,不也是处处华美,不是仙鹤梅花,就是云纹纱帐。仙人都喜欢好看的。难道你喜欢在家里摆白凌鱼那样又丑又难看的?你要真不在意,还穿什么白衣拿什么扇子?一身破布裹上了事!” 小玉郎笑着接道: “诗诗若是喜欢看,破布又何妨?或者……干脆破布也去了,省事。” 柳诗诗说不过他,拉下脸转身就走。 十娘从厨房出来看见柳诗诗半躺在贵妃榻上一语不发,小玉郎嬉皮笑脸地作揖求饶。想训斥他两句,想了想,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又咽了回去。 “十娘,把这件大氅烧了。”柳诗诗见她过来,指着小玉郎那件说道。 “在下错了,错了。不该言语轻佻,惹诗诗不快。别烧别烧,在下最喜欢好看的!诗诗貌若天仙超凡脱俗,所以在下这不日日围着诗诗转么!”说着他拿起大氅往身上一批:“嗯!诗诗眼光独到,这多好看!比破布好看多了!不穿破布就穿这大氅!” 十娘戳了小玉郎一下,低声说: “你呀,少欺负主子!主子要是真生起气来,可没有后悔药给你!” 小玉郎一脸委屈,大声嚷嚷起来: “在下哪敢欺负她?为了带她出山,被一漆黑妖兽追了三天三夜,命都要交代了!又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背着上了仙人洞府,唉!知道那妖兽多凶多大吗?三人来高!还能跟血瘴鸟打的有来有回!在下可是拿命护着诗诗呀!哪舍得欺负?”说着他捂着脸佯装伤心,眼角偷偷瞥向她。 柳诗诗闻言看向十娘: “果真?” 十娘叹了口气,点点头: “确有此事。只不过请了高人护送。” “如何请得动?”柳诗诗有些不信。 “拿金针蜜换的。”十娘答。 柳诗诗一拍脑袋: “哎呀!蜂后!我就说还有什么要紧的事给忘了!我得速速下山灭了蜂后!”她跳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不急不急!在下已请人去解决蜂后了!”小玉郎赶忙三步并两步拦下她。 “谁愿意收拾这等烂摊子?”柳诗诗问。 “给春花会去了信……”小玉郎只能实话实说,生怕她觉得放心不下,还要跟过去善后。 “你让雁归去?”柳诗诗睁大眼睛问道。 “春花会手眼通天,谁知道会派谁去解决?诗诗不如安心修养几日。” 柳诗诗换了个话题: “你说的漆黑野兽,是不是通体短毛,如豹如狮?吼声巨响,皮毛坚固,速度快如闪电?” “快如闪电没看出来,其他的确是如此。”小玉郎点点头。 柳诗诗低头思索一番,还是不放心: “你能逃出蜂群,怕是托了它的福。虎霸若是真心想捕猎,山中妖兽无一物是对手。” 小玉郎惊讶道: “那就是虎霸?既然如此厉害,那虎霸奔如何在酒楼卖?” “重点不在这里!若是雁归去斩杀蜂后,再遇到虎霸,前后夹击……不行!”她想到这里,按耐不住:“还是得去看看!” 小玉郎这下是真慌了,拉住她不撒手: “不行!诗诗大病初愈!就算主家亲去,他法宝众多,即便有所折损,也不见得有大碍!诗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不是剜在下的心么!” 柳诗诗愣了一下,不等细想,小玉郎将她整个人转身用力按进怀里: “即便所有人都死了,只要你活着就行!” 接着,他不由分说,捏着柳诗诗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 柳诗诗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他与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充满攻掠,强硬得令自己觉得陌生。 她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了他,转身提气,闪出洞府。 小玉郎用指尖细细摩挲自己的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就这么讨厌我?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也比我重要?” 十娘摇摇头: “她是奴的主子。她要做什么奴便跟着做什么。你好自为之。”说完,十娘变作血燕落在小玉郎肩头。 小玉郎笑了: “起码与她的关系有进展了。”说完,他转身将花架上的瓷瓶带梅花一并收入扇坠,也出了洞府。 第46章 出神 柳诗诗沿着门外的天梯一路浮空飞下山,一路畅通无阻。她落在一处岩石上,掏出铜钱卜出雁归的方向:西南。便一路直线奔去。 小玉郎走到天梯旁,心有余悸地向下望了望,问道: “只有这一条路下去么?” 血燕化作人形答道: “活物上山就这一条,下去可以走别的道,就是稍微绕一些。” 说完她变回血燕喳喳叫了两声,领着小玉郎向侧面的云海深处而去。 柳诗诗路上停下几次,用占卜来确认雁归现下的位置。驭空飞行了一个时辰,在东华山西南侧雪地边缘的密林里,发现树木倒塌的痕迹,还有几只金针蜂的尸体。 她降下高度,擦着树尖飞行,一路寻着越来越多的金针蜂尸体和打斗痕迹前进。 没看到雁归,却先看到虎霸侧躺在地。 它浑身灼伤,伤口还冒着瘴气。身上也有七八根蜂刺,被刺中的地方,周围浅浅一圈皮毛连同皮肤都成了焦炭。腹部一撮十字星状白毛的位置伤得最重,不仅血肉模糊皮肉外翻,冒着浓黑瘴气,还有被法术烧焦的炸痕,一根蜂刺整个没入其中。内里怕是已经中毒颇深,无力回天。 柳诗诗心里一紧,掏出铜钱再次校准雁归的位置。越过虎霸一路向西。 没过多久,她远远瞧见树林中有一处冒着更加浓烈的瘴气,黑色雾气直达树冠。她赶忙奔到附近,落在树干上观察。 一只死去多时的血瘴鸟尸体躺在地上,翅膀折了一支,尾鞭断裂,脖子被折断,伤口处全是爪痕,血液所沾染之处源源不断冒出毒瘴。已经有一些嗜毒的虫蚁在它的尸身上聚集。 她再次校准雁归所在,越过血瘴鸟继续向西。 不到一刻钟,林间成堆的金针蜂尸体吸引了柳诗诗的目光。 她在满地的虫尸中,终于看到一只个头极小腹部却是躯干数十倍的金色峰后。腹部本该有十根金针排列,现在却空无一物。它的肚子也肠穿肚烂,被捣得稀烂。还有一些食肉的藤蔓正穿插在其间,大口吸食蜂后腹部淌出的浓液。 这里离蜂巢已经很远了,柳诗诗不知道为什么战场被拉到这么远的地方。血瘴鸟不敌虎霸,金针蜂群起攻之,虎霸虽会有折损,也不见得会重伤没命,若是雁归连接遇上,几方混战,以他一人之力,也难以轻易脱险。除非小玉郎口中的高人也出手。 柳诗诗不知道事实其实与她推论的十分接近。她四下张望,没发现有人的踪迹。只有暗处被这顿大餐吸引而来的其他妖兽,在林间蠢蠢欲动。 她只得再次占卜,收起铜钱继续向西。 她绕过尸堆,正要离去,眼角余光却发现角落一只金针蜂的翅膀抖了几下。她摸出风雷枪,站在原地,盯着那只金针蜂,蓄势待发。 翅膀又动了,她立刻投出短枪,下一瞬一个青色的衣袖却从躯体下露了出来!她立刻变换手势,让短枪急速改变方向,扎在尸堆另一侧,一阵细小的尖叫声响起,藤蔓从尸堆四周扬起,缩了回去。 “啊……额……”柳诗诗愣了一下,又快步上前,唤回短枪。 细小的尖叫声又响起,变成了一阵呜咽。藤蔓再次缩回,裹在蜂后身上快成了个球。 柳诗诗嘴里默念:都是意外,纯属意外。 她用枪头翻挑几下尸体,雁归果然在下面。 他满脸血迹,气息虚弱,眯着眼睛看清来人是柳诗诗,下一刻就昏了过去。 柳诗诗变化出长枪,一枪挑开几只虫尸,小心翼翼把雁归从里面拖了出来。 她伸手把脉,内里伤的极重,面上的皮肉伤很浅。又给他摸了摸骨头筋脉,右腿小腿骨断成三截,左手上臂的骨头也被震碎。衣服上四处焦黑破洞斑驳,但没有伤到皮肤。这青衣想来还是件法宝。 不过,到底为什么会受到如此重的内伤?她一边思索,一边摸出绿色药丸,喂了他三颗。又拿出兽丹液一滴不留全喂给了他。 她不敢继续挪动他。只能站在旁边等他醒转。 一炷香后,雁归缓缓睁开眼睛。 柳诗诗抢先开了口: “别说话,你伤的很重。这里不安全,我要先把你挪到安全的地方。但你现在不能颠簸。” 雁归忍着剧痛,从玉佩里扯出一段轻纱。 柳诗诗将轻纱当作披帛给他裹好,雁归立刻缓缓浮在空中。 她牵着轻纱一头,边走边说道: “往山顶太冷,不利于你养伤。既然你一路向西是想去山华门求助吧。但从这到山华门需要几日。我手头只有保命的东西,你且忍耐几日。待你行动方便些,也好赶路。” 柳诗诗回头看着他,雁归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她权当他已经同意,拉着漂浮的雁归在密林中穿梭,快速远离那堆虫尸。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妖兽们已经一拥而上在尸堆上啃食。 柳诗诗拉着雁归,一路缓慢步行,沉默不语。雁归睡过去好几次,睁眼看到她在身前不紧不慢前行的娇小身影,又安心闭上眼睛修养。 柳诗诗时不时不经意般用风雷枪左戳一下,右刺一枪。自认为伪装得很好的植物与弱小妖兽,低吟一声倒在地上。一路上纷纷落下不少尸体。 她脑子里却还想着小玉郎的事。 他是何意?他钟情于我?为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开始第一面?为什么从来没有表露过? 不,他一直都在说。那些半开玩笑的“轻薄”“伤心”“喜欢”。只是她从来没有当真过。 话本子上说,讨小姐芳心欢喜是怎样?好像就是他那样。 但是他喜欢的是什么?无微峰弟子的身份?皮囊?还是像张员外那样,对成婚生子为家族助力有执念? 这么一想,好像一切说得通。娶一个无微峰弟子为妻,法术高深可倚仗,身份不显赫,但又轻易无人敢得罪。与他于家族中立足只有益处,又不会以婚事被拿捏。 可,已经答应帮他做靠山,处理他家中的事,即便受了他不少恩惠,也用不着以身相许这么严重吧? 想到这里,她松开轻纱,用长枪全力向前一扫,又朝着脚下地面猛刺进去,待枪头完全没入其中,才将其召回手中。 灌木之中一阵西西索索。没了动静。脚下的地面缓缓渗出红色。 第47章 借住 她又牵上轻纱继续往前走。 即便大部分都说得通,但她隐隐总有种还是不对的感觉。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若是以利为驱,他断不能做到如此死皮赖脸的地步。 但若说一眼万年,柳诗诗不觉得能说服自己。 她开始努力回想卜卦师姐讲的情爱故事。张寡妇和赵鳏夫如何战胜世俗排除万难,最终喜结连理的故事。 也是赵鳏夫今日送双鞋明日送把米,打动了张寡妇的心。 柳诗诗用枪头朝头上一划,落下一条开肠破肚的蝮蟒。 雁归睁开眼睛,轻动手指,在两人头上划出一个气罩,血污内脏才没溅落在身上。 柳诗诗并没有发现雁归的小动作,依旧沉浸在师姐的八卦故事里。 雁归叹口气,又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休养生息。 柳诗诗一路上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结论。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小玉郎,又该如何处理与他有关之事。 待她回过神来,转头查看雁归,吓了一跳! 离着她们三丈开外,一群妖兽黑压压地结成长队跟在后面,并不敢上前,只在后面啃食她一路以上打杀的尸体。 见到这位杀神转头看它们,一瞬间四散奔逃,窜入林间消失不见! 这要引来更多的妖兽可不妙。柳诗诗觉得应该找个临时的落脚点,先让雁归修养一阵,再快速赶路比身后多个尾巴安全得多。 打定主意,她抬头查看四周,不远处是山坡岩壁。不如看看谁家洞穴合适借来一用,大不了不吃它们,作为报答。 她收起长枪,拉着小玉郎,只用铜钱作为暗器击射护身。时刻不忘回头查看尾巴们是否还跟随在后。 待行至岩壁跟前,树林稀疏。尾巴们不好躲藏身形,逐渐散了去。唯有不死心的一小撮,还借着树影跟了一阵。直到远远看见柳诗诗沿着岩壁一路行去,钻进一处妖兽洞穴,才踌躇不前,最终放弃。 虽说是妖兽的洞穴,对人来说却略显阔余。两人高的入口,注定它弱不了。 这也是柳诗诗计划中的一部分。选个危险些的妖兽领地,打趴下主人,好有个打手。只说大慈大悲不吃它,留个性命用一用不算恩将仇报,嗯。 此处比起双头熊的洞穴要深得多。外间还算宽敞,往里走就逼仄了起来。她将雁归留在通道即将变得狭窄的拐角处。孤身一人继续探索。 接下来的路一片漆黑,她摸黑扶墙走了半刻钟,听到一阵呼噜声交杂。 这么窄的洞穴,仅仅比她肩宽略富裕一些,打起架来了不好施展身手。柳诗诗琢磨着如何将里面的妖兽引到外间一并解决。视线尽头却有天光。 她轻手轻脚走近一瞧,是一个与洞口大厅差不多宽敞的内室,顶却有数十丈之高。顶上通往外界,有脸盆大小的洞,四周有绿植遮盖。天光便是从这里照入洞内。 洞正中央铺着枯草与毛绒绒的野苇,上面趴着几只半人高的白色茸毛幼兽,正拱作一堆打呼噜。角落里还有辨认不出形状的妖兽骨骸和剩肉,散发着阵阵恶臭。 大人不在?更好办了。 柳诗诗重重咳嗽几声,整个内室充满了混响,很快惊动了几只幼兽。 “借你们洞府住几日,大人不在跟你们打个商量也一样。” 幼兽嗷呜嗷呜叫喊不停。有一只四肢站起,对她呲起牙来。 柳诗诗这才看清幼兽的样子,如虎如狮,通体白毛,腹部黑色,尾巴刚劲有力。洞穴的主人竟然好巧不巧,就是虎霸! 她走近幼兽,举起拳头: “看到没有?沙包大的拳头。好好说话,把牙收了。不好好说话,揍你满头包!” 领头那只开始嚎叫起来。 柳诗诗不以为然道: “叫爹娘也没有用!爹娘来了照打不误!” 可它嚎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剩下几只也跟着一起嚎叫起来。 柳诗诗不急了,站在原地干脆等着一家人齐齐整整,一块儿收做打手。 等了一刻钟时间,终于有一声啸吼从天光处传来!接着一只虎霸的脸挡住了天光,朝里窥探,柳诗诗原样瞪了回去。 洞顶碎石不断散落,虎霸顺着那脸盆大的顶洞扒拉几爪,坍塌一片,它纵身从外跃了下来。落在地上,扑通一声,扬起一片尘土。 柳诗诗刚要摸出风雷枪,黑色的虎霸用牙咬住领头的幼崽脖颈,叼着它走到柳诗诗面前,又放下了。 “什么意思?收买我?拿一只换一家平安?”柳诗诗盯着虎霸灯笼大的眼睛问道。 虎霸在幼崽窝前来回踱步,半响,又从窝里叼了一只出来,放在她脚下。 “你倒是识相。”柳诗诗拍拍手:“行了,以后你们归我罩着了。” 接着她摸出绿色药丸,扔在地上,一兽一颗。 “这两只我收下了,洞府借住几日,你呢,该干嘛干嘛,过几日我就走。” 虎霸还在踱步,最后干脆朝地上咣当一躺,露出腹部,似乎在给柳诗诗展示白色一字型杂毛。 “你问孩子爹啊?路上是见过一只虎霸尸首,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爹,就在离这离东边半日路程。要么你去瞧瞧?” 虎霸娘长啸一声! 震得洞中碎石纷纷落下! “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我还有个朋友在洞口,你别吓着他。早去早回。”说着柳诗诗挥挥手,也没管虎霸接下来要干什么。拍拍地上两只幼兽的屁股。 “你娘把你们抵债给我了,听话呢有肉吃,不听话呢,”她又举起拳头“沙包伺候!” 呲牙的小兽开始对着她狂吠。 柳诗诗看向虎霸娘: “还不走?一会儿管教孩子,你舍得看?” 虎霸娘转头舔了舔窝里剩下几只幼崽,原路纵身一跃,从洞顶窜了出去。 紧接着啸吼声一声接着一声,逐渐飘远。 柳诗诗盯着小兽: “你娘走了,可没人给你撑腰。现在服还是打完服?” 小兽不再吠叫,呲牙俯身,身体绷直。 柳诗诗直接一拳头砸鼻子上,喊道: “牙收不收?” 小兽一阵呜咽,抱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其他幼兽见状,安静了下来。 另一只被叼来的小兽,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第48章 修养 柳诗诗抱着安静的幼兽,后面跟着走两步跌一步的幼兽,一人两只就这么出现在雁归面前。 她拉上雁归,回到了洞穴大厅。找了个平坦的角落,将雁归浮空放置在那。 她拍拍怀中小兽脑袋,将它放在雁归旁边: “你,守着他。有动静就叫你娘。” 然后一脚踹中地上那只的屁股: “你跟着我出门。” 地上那只翻过身站稳又要呲牙,柳诗诗举起手,它只得收了阵仗,晃晃悠悠地嗷了一声,站好跟在她后面。 柳诗诗看它走路费劲,一把捞起,抱在肩上,提气施法踏空而去。 她在空中四处探寻河流湖泊,最好是个积潭。无奈这附近山石峭壁居多。只得换了个方向观望。 小兽从未来过如此高空,一开始还挣扎着要离开这个讨厌的人,后面嗷呜了两声攀在她肩头,爪子紧紧勾住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抛出去。 向南飞行一阵,果然发现流瀑。 柳诗诗降下高度,顺着瀑布一层层向下,找到一处深潭。 她摸出风雷枪,直接踏水而行,落到潭中央,扔入长枪。 直接隔空画两道符。 随着天雷轰隆两声劈下。水面雷光四溅。还未散尽,潭水翻涌起来。 几只大鱼翻起了白肚皮,密密麻麻的小鱼混在其中。 潭水中央一阵气泡,水面突然喷出三丈来高水柱,一只奇丑无比的鱼窜出水面,扬起一番高浪。此鱼身体如白银般亮眼,却没有鱼鳍。整个头部覆盖着暗色甲壳,坑坑洼洼,像岩石一般。眼睛长在头甲侧面,左右各四只。鱼鳃处如同莲蓬一样充满黑色孔洞,里面伸出数根触须来回扭动。鱼嘴更是锋牙利齿,层层叠叠如针尖一般长满整个口腔。远远看去,只想骂一句:什么怪东西! 柳诗诗召回长枪,取下素簪,化为剑握在手中,朝着鱼即刻展劈! 潭水瞬间一分为二,白凌鱼躲闪不及,脑袋挨了重重一剑。 “娘子就这么爱吃白凌鱼?”金发郎君用手一指,剑光围绕白凌鱼疯狂旋转,却始终破不开它的头甲。 “这一尾比上一尾年头久啊!娘子可真会挑!咱倒是想省力不破头甲,又怕娘子骂咱割坏了鱼肉,真真难做!” 说着,柳诗诗连劈三剑,都打在鱼头同一个位置。 潭水不断被劈开又回涌填满,一时间整个地方如同风雨大作,水浪四起,连潭边树林都被波及,地面湿了一圈。 金发郎君手指对着鱼头绕着圈道: “娘子好久也没叫咱了,之前那金针蜜味道可好?鱼肉可还鲜?娘子有没有给咱留个一碗半碗的。哎?话说娘子哪里弄来的小宠物?见着眼熟。还有上次那个小白脸呢?惹娘子嫌弃了?也是,哪有咱这样能文能武,还风流倜傥的英俊男子,讨得娘子欢心。” “青烟,闭嘴。” “娘子想快快完事?咱这就办好!”说着,青烟手掌一转,剑气加速旋转如枪尖一般对准被劈四剑的头甲之处,只听咔嚓一声! 甲壳破碎! “留下兽丹!”柳诗诗见状立马喊道。 青烟赶忙停下手势,散去剑气。 只见一尾无头鱼,脊椎托着一颗脸大的白色肉球,正要落入潭中。 柳诗诗眼疾手快,单手用长枪插中鱼身用力一挑,堪堪在它落回水面前,挑了起来。 “咱这回出了这么大力,娘子也给……” 话音未落,柳诗诗已经将素簪插回了发间。 小兽见着这一系列阵仗,抓着柳诗诗的衣服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她拍拍小兽: “可别尿我身上,要急去地上。” 小兽呜呜一阵,用头蹭了蹭她脖子。 柳诗诗觉得好笑,能感觉到小兽僵硬得跟个木雕一样,生怕多动两下,就被当作白凌鱼,绞得头也没了。 她将大鱼连同长枪收回九花钉,又用烧水炉打了满满的水,提气施术回了洞穴。 小兽落地的时候,抖得站不起来。踉踉跄跄去洞口外面找了个位置尿了一通。才又回到柳诗诗跟前,努力在她眼皮子下晃来晃去,露出腹部示好。 “行了,还记得不?听话有肉吃,不听话吃沙包。别挡着我做事。”柳诗诗走几步,它就过来蹭脚,颇觉得有些碍事。 雁归旁边的小兽看着它,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头。 被训斥的这只,屁颠屁颠跑到它同胞旁,乖乖趴在了一起。 雁归被此番热闹惊动,看着柳诗诗支锅片鱼下米炖鱼粥,还往里扔了两颗兽丹。 “大大大!” 炉鼎变成大锅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咕嘟起来。 整个洞穴飘满粥香。天色也暗了下来。 待到兽丹炖化,已是夜里。 柳诗诗去附近摘了几片大叶子,做成袋子的形状,往里倒了一些,喂给雁归喝下。 又给自己倒了一袋,喝了起来。 若是小玉郎在,更加方便些。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小玉郎,刚刚从云海中走出。 “也太远了些……”他埋怨道。 这路上,天地浑然全白,没有十娘引路,他根本分辨不出天南地北,不知昼夜。 只知道走了很久,四周除了云雾还是云雾。 终于走出绕远的下山道,才发现已经入夜,却刚刚走出白雪覆盖的山顶区域。 他靠着星辰,辨认方向,一路向东而去。 这边雁归被喂下五袋粥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正在加速复原,神识也修复了不少。 他屏息凝神,不断循环体内真气,尽可能地努力调养。 柳诗诗喂完病号和自己,又去喂了跟着自己这两只,再是巢中其他小兽,还留了一两袋粥在内室。 “你这么安静,叫雨落吧。而你”她指着那只前后判若两面的幼崽,眼珠子一转:“叫咪咪。” 小兽嗷呜几声,似乎不满意。 柳诗诗微笑着看它说: “那给你另取名字:风起,但我叫你咪咪,你敢不应?” 小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咪咪?” “嗷……”它只敢低低应了。 这一夜,柳诗诗抱着雨落和风起,就地睡在雁归旁边。 雁归仍旧身着羽衣,漂浮在空中,打坐调息了一宿。 中间似有妖兽闻见粥香在四周徘徊。到了小兽标记过的地方,又掉头走了。 第49章 出山 到了第二日,柳诗诗醒来就给雁归把脉。内里有好转。 她不想再睡在泥土地上。带着风起去林子里找野苇。 风起凭着巢中野苇的气味,指引她找到了一处野塘。岸边茂盛的芦苇如海浪一般随风轻扬。 她用素簪连划几下,割走需要的数量。 全然不管失去了遮挡物,暴露在外的水中妖兽,半露出蜥蜴般的脑袋,愣神的模样。就这么大摇大摆走掉了。 然后就是找新的积潭,炸白凌鱼。再连丹带走。回去熬粥。 如此反复五日。 第六日清晨,柳诗诗再一次给雁归把脉,满意地点点头。内伤已然大有好转。她看着四周这几日来逐渐添置的桌椅板凳。都是从山里东劈块木板西削块石头,一点点做好的。木碗木勺这种精细活,削了几次,还是让青烟来做省事得多。 虎霸娘多日不在,她倒不好扔下窝里几只先走。再一次进内室喂粥的时候。它已经静悄悄回来了,趴在窝边闭目养神。 听到柳诗诗进来的动静,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可是孩子爹找到了?”柳诗诗一边把木碗摆到幼兽面前喂粥一边问。 虎霸娘轻轻点头。 “可是我说的那只?” 虎霸娘又点头,接着不再动弹。 柳诗诗叹了口气: “兽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一点。我要走了。你几个孩子还小,可别整不吃不喝殉情那一套。”她看到它的爪子上沾满泥土,身形也瞧着没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壮实。猜想定是把相公尸首刨坑埋了。又守了几日,实在放心不下孩子,这才回来。 但是它的样子实在憔悴瘦弱。 柳诗诗倒了新的粥。又拿出一颗绿色药丸融了进去: “吃点吧,吃完了好好休息一天,今天我就得带着朋友和你的孩子走了。要不要和它们道个别?明日我就喂不了你们了。你且得一切靠自己。” 虎霸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如一块巨大黑色岩石。只有腹部微微的起伏,还能看出它是活物。 柳诗诗摇摇头,去外面带着风起和雨落进来。两只小家伙看到娘亲扑上去咬了咬。虎霸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只能转头和窝里几只闻来闻去,左抓一下右咬一口。 柳诗诗看着它们打闹,呆了一阵。直到别的幼兽在风起牙下,嗷呜嗷呜求饶。 她见虎霸娘眼皮子都没抬。只好叹一口气,拍拍风起脑袋: “走了,咪咪。还有雨落。” 风起弹簧一样松了口,依依不舍地从窝里出来,一步三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又看看虎霸娘。 嗷嗷叫了两声。虎霸娘依旧没动。 它跟着雨落,尾行在柳诗诗身后。直到过了拐角,再也看不见它们,才低下头一路向前。 烧火炉里还有半锅粥。柳诗诗连炉带粥一起收了起来。 其他的一样没动留在原地。 “今天御空飞行。”她对雁归说道。 雁归一手一脚现下能自由活动,没有取下羽衣,仍旧浮空在地。 “我来带路吧。多谢姑娘几日里悉心照料。” 柳诗诗摆摆手: “悉心谈不上,吃吃喝喝罢了。你不吃我自己也要吃的。回头你还要生骨接骨,这些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雁归点点头: “你那两只妖兽怎么办?” 柳诗诗想了想: “劳烦帮我抱着咪咪吧。”说着她提起咪咪挂到了雁归完好的右臂肩头,自己捞起雨落,走到洞穴外腾空而起。 雁归跟随其后飘了出来,单手抱紧风起,掐诀而起。他变换手势,羽衣下摆变长,再一眨眼,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七彩霓虹的纱尾划过天空,变成一个小点。 “这羽衣……是个好东西。”柳诗诗感叹如此美景,也提速跟了上去。 此时一阵啸吼从他们身后传来,响声惊起一片鸟兽飞起。 她拍了拍雨落: “你娘还是舍不得你们的。以后你们想家了,跟我说一声,也可以自己回去看它们。” 雨落六神无主地抓着她的衣服,如风起第一次一般紧张慌乱。它听见了虎霸娘的叫声,低低嗷呜两声,算作回应。更多地,还是死死抱住柳诗诗的肩膀,生怕自己摔出半空。 而此时的小玉郎,正赖在隐野真人的院子里,躺在他的椅子上喝茶。隐野真人在一旁给新栽的梅花浇水。不时给它翻一翻土。 “真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小玉郎扭头看他。 “啧,急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地拿小铲子铲起一块泥,又盖回原地。“不是说好了么?树活了,就跟你走。不过,说好了的啊,五年!就供你差使五年!你为主但我为客!” 小玉郎一口喝完杯中茶: “真人当是客卿,以礼待之。但真人已经侍弄几日,晚辈还要去寻人,怕耽误不起。” 隐野真人回过头,走近给他添上一杯: “催催催!就知道催!我还没说你!上次那金针蜜,说好无主!折了我一棵魔藤!还有其他零散的花草就不说了!事后还要我去接你!要不是看在这株落英梅份上!早就把你给打出去!” 小玉郎笑笑,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答应真人的事,自不会食言。但晚辈也没说过白给。既然买卖已成,自然是越快动身越好。” “这么着急是要去投胎吗?这树枝才入土不足三日,现在走不行!绝对不行!怎么也得等扎了根再走!” 小玉郎问: “那要几日?” 隐野真人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又来回翻了两下: “至少十日!” 小玉郎从椅子上站起,掏出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最多五日,五日之后出发!” 隐野真人没好气地答: “五日就五日……我还没问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先去山华门,而后你独自去京城!” “什么????”隐野真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去京城?我????” 第50章 山华门 小玉郎扇两下扇子不紧不慢道: “放心,路上自有人照应。至于国师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你还自有办法???”隐野真人一脸嫌弃: “上一次自有办法我折了好些东西!啧,这一次你自有办法,我还要折不知道多少!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一瓢水一粒肥养大的啊!就非得去京城不可吗???” 小玉郎一脸严肃盯着他道: “非去不可。此事只有真人能从中周旋一二。于真人不是什么大事,于晚辈,却是天大的事情。一路上自有人会告诉真人该如何行事。” 隐野真人似乎猜到一二,又咂舌: “啧!去一趟就去一趟。”他嘟囔一阵,又蹲回梅树前,继续小心打理。 小玉郎看向天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血燕停在果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转身他又躺回长椅,继续喝起茶来。 到了夕阳火红如血的时分,飞了半日有余的柳诗诗终于追上了雁归。 他停在一处断崖边,对面远远有座半桥。 “你这羽衣……可真是个好东西!”柳诗诗从他后面飞近,再次感叹。 “想要?”雁归笑了。“伤好了给你。” 柳诗诗喜笑颜开: “是你主动给的,不是我要的。”不等雁归改口,她又抢着说:“那,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呢,是轻了点,不过礼轻情意重么。我不介意的。” 雁归摇摇头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前面是山华门的登仙台。离东华山最近。过去就可以从法阵传入山华门主殿附近。” “那怎么停在这?” “登仙台是山华门圣地。不好擅闯。况且他们不关护山阵,我们也过不去。”说完他朝悬崖下指了指。 柳诗诗探头望去,悬崖下满是云雾,深不见底,但雾中似有什么巨型生物在里面蠢蠢欲动。 她第一反应就是:见过吗?能吃吗?好吃吗?转念一想,能支撑护山大阵的妖兽,怕是功力深厚,不好轻易胜之。 就连怀中雨落也开始局促不安,来回挣扎攒动。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等着雁归下一步动作。 雁归掏出玉佩,隔空传音: “春花会拜访山华门,劳烦通传。” 远远一个黑点上了桥,停留一瞬又下去了。 过一会又有个黑点飞到桥头,似乎是个人站在剑上,也同样隔空传音: “山华门恭迎贵客,可否移步正门?” “事出突然,只能借道登仙台。并非不愿从正门而入,还望门主海涵。” 那黑点回去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有三个黑点上了桥,其中一个黑点传音道: “拿着信物过来吧!” 接着雁归腾空,领着柳诗诗慢慢飞过断崖。随着离半桥越来越越近,柳诗诗才发现:这三个站在桥头正中的黑点,为首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旁边一男一女,一个鹤发竖起,一个青丝长披。三人都是上白下黑的装束,踏着飞剑,站在桥头迎接。 雁归从玉佩摸出山华门令牌,对柳诗诗嘱咐道: “牵着我。” 柳诗诗只能轻轻拉起他受伤的左手,并不敢用力。两人并肩飞行。 待到离桥越来越近,雁归刻意避开桥中央,朝着侧边直行而去。 待到约莫三十丈距离,柳诗诗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一层透明的薄膜。想必这就是护山大阵。 接着雁归提速几步落在了桥边上。 老道捋捋胡子,从桥中央朝着他走过去,笑呵呵道: “主家客气了!走正中也使得!”话虽这样说,但显然对他走侧道的行为更加满意。 身后的鹤发中年人,上前从雁归手里接过令牌恭敬递给老道,又与女修站在一处。 雁归见状说道: “借道只是其一,二来想在山华门修养几日。惊动门主大驾亲自迎接,怎好再不知礼数。”说着他拱拱手,算作行礼。 女修上前从怀中摸出一面桃花镜,对着雁归照了几照。回头跟老道耳语一番。 老道点点头: “小事一桩!权当在自己家吧!既然信物已经兑现,主家安心便是。鸣兰,你亲自为主家看诊。” 女修上前屈礼: “是。” “长青,你负责招待贵客,一应所需有求必应。” 鹤发中年上前弓腰: “谨尊师令。” 门主摸了摸胡子: “长青乃我座下亲传,性子古板了些,主家不要介怀。还有这一位娘子,带着妖兽进宗门无不可,可要小心看管,切莫伤人。” 柳诗诗点头记下。 接着门主又嘱咐道: “这位娘子视同主家,长青切莫怠慢。如此我还有要事,就不久留,就此别过。有事让长青来禀。” 说罢他深深看了柳诗诗一眼,御剑化作流星转瞬不知道哪里去了。 柳诗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多问。只能跟着雁归,在长青的领路下,沿着半桥侧道一路前行。 下桥之后是一条长廊,两边连着数间凉亭,长廊只有一人看守。 长青和鸣兰经过的时候,守卫抱剑行礼: “见过长老,兰仙子。” 长青摆摆手,转身进了一间凉亭,一阵光柱闪过,身影消失不见。 鸣兰在两人身后伸出手,说了一句: “贵客请。” 柳诗诗跟着雁归进了凉亭。 刚站定,脚下突然亮起法阵,四周华光耀眼,下一瞬,他们还在凉亭之中,眼前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开阔的平台右边是长阶,正有弟子匆匆往来。阶梯尽头似乎是主殿,旁边还错落连接着偏殿与亭台楼阁。平台左边也是长阶,向下还有大殿与分殿。 他们视线正对的地方层叠错落着空中廊桥,在树木与岩壁之间段段相连,岩壁和树冠上还有不少屋子,其中也有像他们所处的凉亭,里面有人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见之处热闹极了。 长青在凉亭外面轻咳一声: “贵客这边走。” 柳诗诗抬脚跟着雁归刚出凉亭,鸣兰从他们身后出现,又跟了上来。 长青领着他们路过主殿,从殿后的山道上了廊桥,转过七八道弯,来到一棵巨大古树的树冠,上面正有一所宽敞树屋。 “贵客这段时间就在这养伤吧。”长青说道: “这里离主殿近,视野极佳。每日还可看看山门名景,日出霞光。” 柳诗诗进屋绕窗一周,果然如长青所说,窗外能看到群山被云雾拥在怀中,主殿就在斜下方与树木葱翠相依,山华门众生一览无遗。远处还能看到天云交界之处。颇有种闹中取静之感。 第51章 治腿 长青见柳诗诗露出满意之色,又道: “屋中陈设若有不足,可现下吩咐,若是事后还需要什么,摇铃便有人来。”他指着树屋门口一盏铜铃说道。 柳诗诗这才仔细看了屋内陈设,竹榻竹椅竹桌,却只有一张宽大竹床。上面整齐摆着竹枕与被褥。 雁归抱起肩头的风起,放在地上: “多谢。耽务之急,还是看诊养伤。长老可准备些吃食,娘子好食佳肴,别的想到再吩咐。” 长青点点头,走出树屋不知道去了哪里。 鸣兰跟着进来,大手一挥,竹榻上多了几个软枕。她示意雁归躺下,柳诗诗见状连忙把雨落也放在地上,上前与鸣兰一道,小心合力将羽衣从他身上慢慢取下,然后收进了九花钉。 雁归笑笑摇头,一躺到软枕上,再也笑不出来。手臂一阵钻心疼痛,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来。 “暂且忍一下。”鸣兰一边说一边用手细细捏过他的左手与右腿,接着说: “手臂好说,碎得彻底,换一根倒是容易。只是要剖开取出碎骨。脚就麻烦些。”她又捏了几下腿:“疼吗?” 雁归摇摇头。 鸣兰站起身来,问道: “治好可得沿着旧伤打断骨头重新接合,你可能忍?” “只管治。” 鸣兰点点头,略思索一番,便决定好安排: “先治腿。待你身体精力恢复些,再换骨。若是有金子,可为你塑一根与右臂相差无几的骨头。若是没有,只得看门主是否舍得给出他的寒冰玉。或者你可有更好的玉器也可。” 雁归道: “金子这等俗物,春花会自然是有。但若要融骨,必要运送提纯耗费时日。我不便在外太久。还请去禀问门主是否舍得割爱。” 鸣兰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从怀里拿出一柄掌心大小的玉如意。转头问柳诗诗: “娘子是要在这里看,还是出去等?” 柳诗诗转身招呼风起雨落跟上,去屋外廊桥上看风景。 风起随她出门打猎的次数多些,此时已习惯高空,胆子也大些。走两步还跑一小步,四处嗅嗅望望,一脸新奇。 雨落则颤颤巍巍跟在后面,走一步停一下,走两步又抖三抖。 柳诗诗只好捞起雨落抱回怀中。一人两只在离书屋不远的廊桥上数下面有多少殿宇。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陷入了沉静。 柳诗诗没急着过去,只是盯着树屋大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鸣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断成两半的玉如意,一脸惋惜。 她见柳诗诗走近,将如意收入袖袋。 “一切顺利,注意腿好之前不要沾水,也别吃什么生骨的药丸。等换骨完再说。这几日还是给他调理内伤为主。我请示过门主再来。” “多谢兰仙子。”柳诗诗屈膝谢过,越过她进了屋。 雁归腿上绑着竹夹,脸色惨白,额头碎发沾满汗水,湿漉漉的。 “把玉如意都给咬断了?”柳诗诗笑着拉过椅子,坐在榻旁问。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柳诗诗见状用衣袖给他擦了擦了汗: “脸皮这么薄?不打趣你了。” 雁归抓住她的手撇到一旁: “想问姑娘好几日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顿了一下:“那小白脸人呢?” 柳诗诗突然想到从仙人洞府如何出来的,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雁归瞧见她这副扭捏模样: “吵架了?” “没有。” “他欺负你了?” “也没有。” “他差人给我递来书信,说你捅了金针蜂窝命不久矣,让我相助斩杀蜂后。你……可有事?” 柳诗诗眨眨眼睛: “我这不是好得很么?现在有事的是你。” “莫不是他趁你虚弱轻薄了你?” 雁归看到柳诗诗耳朵一下红了,心里有了数。 “你在躲他?”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跟雁归分享这些心事。踌躇之间,揉得怀中雨落毛发打结,疼得嗷嗷直叫。她尴尬地给它理顺,对着雁归笑了笑。 他见状继续问道: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 见她答得干脆,雁归又补充一句: “和喜欢风起雨落,喜欢吃肉,喜欢你的同门不一样的那种。” 柳诗诗愣了一下: “不一样是哪样?” 雁归只好换了个提问: “那你打算躲到几时?我还有账要找他算!” 柳诗诗避重就轻: “他也是救我心切,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对不住了。” 雁归瞄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你倒是护他。又怎么想到来救我?” 柳诗诗赶忙说: “绝没有看不起雁归身手的意思!就是听说他路遇虎霸与血瘴鸟,又请了你去收拾烂摊子。怕你万一运气不好,脱身乏力。本就是我留下的后患,自当好好善后才是。虽然还是晚了点,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出手相助的。” 她发自内心觉得他愿意斩杀蜂后,实在义薄云天仗义得很,语气不免真诚起来。 雁归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一阵沉默过后,长青在门外咳嗽两声,后面跟着提着食盒的弟子。弟子们鱼贯而入,将食盒里的餐食摆满一桌又点上屋内各盏灯,退了出去。 “这些都是山华门有名的特产,贵客可以尝尝。” 长青挨个给两人介绍起一桌菜:水晶鱼脍,五彩豆腐,蛇羹,火凤凰,竹背烧兔,石榴萝卜,闷鹿肉,最后是一碗甲龟汤。 “这壶酒是门主亲自酿的。用了守山神兽身上的鞭草和数十种灵果制成。名为山花酿。定要亲品。” 说着他倒满两个空杯。 “公子有伤,不可多饮,也不好挪动,应是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一张床了吧?” 柳诗诗点头。 长青见两人一直不说话,气氛不对,也不多留,带好门就出去了。 柳诗诗借花献佛,端着酒杯就喝: “鞭草滋补,山花酿对你恢复内伤有好处。先敬你一杯仗义相助,再替他罚一杯向你赔罪,最后祝愿你身体顺利恢复,早日做回威风主家!” 她连喝三杯,把他那一杯递到榻前,雁归接过就喝。 随即,一阵奇怪的沉默过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第52章 取玉 “果然好酒!”雁归笑着轻声说道。 柳诗诗将竹桌整个挪到榻前,和雁归一起品评了一遍桌上的饭菜。吃下一筷子竹背猪肉,却想起小玉郎没吃到肉带竹香的遗憾,走了一瞬间的神。雁归凑上来与她碰杯,喝过一口,便将那些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诗诗拦了几次,没拦下雁归饮酒的兴致。 “受伤的地方太疼了,这几日一直疼到现在。喝两口也好,这一顿就别拦了吧。”他淡淡说道。 闻及此言,柳诗诗也不好再劝,只是给他多夹菜,劝他多吃少喝。 一顿尽兴。 第二日柳诗诗醒来,已近中午,阳光晒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躺回的竹床,身上还盖着半截被子。 竹桌已打扫干净,被放回了原位。 雁归躺在竹榻上,盖着另一床被子。 风起雨落则趴在桌子下面打呼噜。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和衣睡的。身体微僵,于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记忆断断续续涌回脑海,雁归哭得稀里哗啦,红着眼睛说自己有苦无处诉啊,高处不胜寒啊,没有人能懂啊…然后她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我给你舞一曲,你就忘了。喝酒听曲看舞人间乐不思蜀! 再然后,雁归一直呜呜哭,拍着手说舞得好!她一直原地不停转圈,转到头晕眼花,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灵酒的好处之一,就是宿醉不头疼。待活动几下舒展好了,柳诗诗只觉得比往日身体更加轻盈,精力更加充沛。怪不得修道人就算辟谷,也不会忌酒。 她走近竹塌,雁归已经醒了,眼睛微肿。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的失态。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贵客醒了?不如先吃个早饭吧。” 还不等屋内人回应,屋外弟子齐齐喊道: “见过兰仙子。” “贵客还没起吗?” “听到屋里有动静,应该是醒了。”一弟子回道。 柳诗诗连忙打开门,将鸣兰迎了进来。 弟子们如昨日一般,又鱼贯而入摆上了清粥小菜,做完退了出去。 鸣兰看着柳诗诗的模样笑笑: “第一次喝山花酿都会贪杯。” 她用桃花镜照了照雁归,满意道: “没有乱动,还算听话。另一件,门主答应。只不过指明要娘子亲自去取。” “要我去?”柳诗诗指着自己问道。 “是,门主特地交代的。” “在哪?” “贵客先用饭,一会儿长青会来交代。东西取完明日来查看时,再给我就好。”说完鸣兰屈礼出了屋子。 一顿酒足饭饱。弟子们似乎掐着时间进来的,他们用两个大盆装剩下的饭菜,端到风起雨落面前,将桌子收拾完又退了出去。 长青与门外的弟子擦身而过,进了屋子。 “看来贵客对山花酿喜欢得紧。适才已经被兰仙子说教过了,公子伤好后再喝吧!” 接着他对柳诗诗拱了拱手: “师尊交代过了,命我领娘子去取寒冰玉。娘子若现下无事,随我来吧。” 柳诗诗看向雁归,他点点头。她这才跟着长青出了树屋。 风起饭吃一半,抬头见她要一个人出门,撇下饭碗跟了上去。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长青领着柳诗诗一路穿梭在廊桥上,走了十来段,进了山岩上一处凉亭。待他身影消失,柳诗诗和风起跟着也进去了。 光芒消失,眼前的景象变做室内。这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十人宽石甬道,两边石墙高耸看不到顶。她所在的凉亭破天荒的头一回不是只有六根柱子,每一面都填着石壁。 甬道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长青立在剑身上悬停在凉亭外。 柳诗诗也从九花钉扯出羽衣,披在身上。心念一动,就飘了出去。 果然是个好东西!她不由得再次感叹! 长青见她跟上,取出一盏灯,只提不点。另一只手拿着块石头发出荧白色弱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的路。 风起在地上一路小跑追赶着柳诗诗,黑暗于它来说与白昼无异,明黄色的眼睛在甬道里看着比长青手上的荧石还要惹眼。 不紧不慢飞了两刻,甬道还未到头,长青手里的灯,哗啦一声!自己亮了起来。 “师尊有令,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娘子得自己走了。尽头就是寒冰玉存放之处。我在这里持灯等候娘子。”说完,他挪到石墙边,让出道路,不再言语。 柳诗诗有些紧张,不知道门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雁归也没有任何提醒。看着灯笼照亮,却仍没有尽头的路,只能兵来将挡。 “咪咪,练你本事的时候到了!” 柳诗诗说完,学着记忆中雁归掐诀的手势,羽衣变长,下摆散出霞光。再换手势,她感觉眼前的景色没有变化,回头看长青,他手里的灯笼却变成了小小一个光点。 风起追了一段,停了下来。原地转了两圈,又撒开腿狂奔。 随着飞行时间越长,柳诗诗感到空气越来越热。五息之后,她终于看到甬道深处亮着暗暗红光。散去手势,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离红光越近,她就越觉得热。 待到她终于看清甬道出口连接着一间红光闪烁的宽阔石室,汗水已经浸湿衣服,贴着前胸后背,十分不爽利。 风起还在后面拼命追赶。随着它停下的次数越来越少,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柳诗诗回头看它,明黄色的眼睛一开始还是两个远远的小光点,再后来,光点沿着石墙左右移动,几个弹射过后,光点有了明黄色残影,弹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满意的笑了: “咪咪果然天赋过人。” 柳诗诗终于飞到石室入口,她停在门口向里望去:入口立于石壁高处,往下数十丈火焰熊熊燃烧,地面涌动着岩浆,缓慢流淌。室内没有阶梯,只有十根岩柱立在其间,中央最大的柱子上,闪烁着蓝色光芒。 她再回头,两颗明黄色光球就在几步开外,眨眼风起乖巧立定在她跟前。 柳诗诗摸摸它的头: “回去给你加肉!你也要教会雨落。知道吗?” 风起只听懂肉,张嘴流出一丝口水。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说完,也不管它听没听懂,柳诗诗心念再次一动,朝着石室正中央的蓝色光球飞去。 离近了,她才发现,蓝色光球中是一块手臂长菱柱状的玉石,通体结霜,闪烁着蓝色纹路。但那下面,还压着一只旧灯笼。 第53章 烤肉 柳诗诗掏出三枚铜钱朝空中一抛,又拔出素簪,做好准备才落到石柱上。 她将素簪化剑用剑尖一挑,玉石顺着灯笼的圆弧滚到了一旁。 紧接着火浪四起,灯笼亮了起来! 随着它慢慢升空,爆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火焰阵浪,以它为圆心朝着四周炸开! 柳诗诗连忙用剑气劈开热焰,空气卷着火舌冲开一条安全通道。 她本想趁此机会冲到灯笼下方,捡起玉石就退出去。 还没等她靠近,灯笼上亮起一只鸟兽图案。火焰一卷,火鸟从纸面上飞了出来!展开双翅在空中厉喝一声! 石室温度陡然升高,下方的熔岩咕嘟冒泡。火焰又上窜了一丈! 柳诗诗心下觉得门主扔给她一件麻烦事。却顾不得多想,又连劈几剑,打在火鸟身上,破出几道空隙,又迅速愈合了! “娘子捡到宝了!” 青烟浮在她身侧拍手道。 “烈火灯都修出器灵来了!虽然不如咱这样好看,但娘子若是能收服,也是一大助力呀!” 柳诗诗闻到空气中发丝烧焦的气味,没好气地说: “出去还能全须全尾再说。” 接着她对着火鸟奋力一劈,青烟手指一动,剑气绕着火鸟旋转切削。火焰被剑风劈开又愈合,虽能困住片刻,但几乎起不了更大的作用。 她对着火鸟左右双翼又各劈一剑!转身提速奔向寒冰玉的位置,一个翻滚,将它用剑挑起,收入九花钉。 就这么两下,青烟浑身上下瞬间结霜。气温稍稍降低了些,但很快火舌又舔了上来。 “娘……娘子………顾及着……点咱呐……” 他牙齿打颤,浑身僵硬。 下一瞬,火焰化开了冰霜,蒸汽腾腾之下,柳诗诗感觉皮肤开始刺痛起来。 火鸟又厉喝一声! 开始煽动羽翼!火焰随着翅膀煽动,形成一道道烈火弯刃,朝着柳诗诗劈来! 她不断挥舞万鸿剑,斩开火焰!堪堪能互相平衡之际,灯笼又开始炸出热焰。 一圈比一圈猛烈,一圈比一圈速度更加快! 柳诗诗改变策略,直接借着迅速挥舞剑气冲开焰浪的空隙,冲到灯笼面前!耍了个剑花一剑刺下! 青烟跟随她的动作,掐诀一指! 剑气分为数道!如同剑花一般快速旋转到极致!竟然出现莲花的残影! “万鸿化莲!” 青烟大喝一声! 莲花卷开柳诗诗身边的火焰,出现片片真空地带,又齐齐花瓣散尽!最后化为数把万鸿剑朝着灯笼纸面同时刺去! 火鸟见状朝着柳诗诗急速下冲! 她瞬间掐诀,身形化作七彩霞光退到石室墙上,重重砸出一声闷哼。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灯笼先被刺破,万鸿剑把它扎成了刺猬!火鸟随着灯火的熄灭,也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万鸿剑也消散在空中。 青烟急速奔向柳诗诗,扶住了她悬停在墙边。 “娘子这也太莽撞了!还好咱的剑够快!不然没死在烈火灯招式下,反而把自己砸死,可太亏了些!回头那小白脸哭坟,还不知道肯给你上几个菜呢!” 柳诗诗一听这话,烦得慌。推开青烟,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手中万鸿剑抖了几抖。 青烟捂着脸蹲在空中,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娘子砸坏了脸,可就没得看了!那小白脸走了,不就只有咱可以暖床么!娘子要用咱的时候,可没这么粗暴,打完架就要始乱终弃了!” 说着就开始埋头痛哭。 万鸿剑抖个不停,震得柳诗诗手麻。 她变回素簪,插回头上,簪子还在微微颤动。 此时周围火焰已经全然熄灭。石室暗了下来,地面散发出烧焦的气味,还伴有星点火光。 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她寻着明黄色的光点,回到入口抱起风起,让它给自己指路。 风起嗷呜嗷呜,不费多时,就引领她摸到了烈火灯。 经此一事,风起更加敬畏它的饲主,指东它不打西,喊坐它不敢立。 她将烈火灯抹黑收入九花钉。头上的簪子颤得令她心烦意乱,干脆取下一并扔了进去。这才缓缓出了石室。 一路上她闻到皮肉烧焦的香味,衣服磨蹭着后背的皮肤,传来阵阵撕痛。柳诗诗心思颇为复杂地摸着墙,回到了手持荧石的长青面前。 长青见到她灰头土脸,头发被火燎得乱糟糟,扶墙而归的样子,也不由得敬佩道: “娘子辛苦!” “我要吃烤肉。回去就吃!多弄些竹背猪来烤!别的也要!”见到长青,她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长青愣了一瞬,拱手称: “但凭贵客吩咐。” 又按着原路将她护送回了树屋。 长青送到门口,掉头去请鸣兰来医治。 柳诗诗踏入树屋的那一刻,雁归惊讶得从竹榻上坐了起来。 “怎会如此狼狈?”他关切问道。 柳诗诗摆摆手,有些烦闷。走到竹床边直接趴了下去。 雁归见她一副累狠的模样,也不多言。 风起回来摆出老大哥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在雨落面前来回转圈。雨落抬头看了它一眼,又趴下继续打盹。衬托得风起十分滑稽又自讨没趣。 送烤肉的弟子比鸣兰先到,摆了一桌各式烤肉,转身要走。 “且慢!”雁归轻声唤住送食盒的弟子。 “贵客还有何吩咐?” “去取些山花酿来。” “这………” “我不喝,给娘子取些。” 弟子犹豫一瞬,称是退下。 柳诗诗闻着肉香,从床上爬起,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就大口吃起烤肉来。 一边吃一边将肉扔到桌下分给风起雨落。 雁归一旁瞧着,不好轻易开口询问。 吃着吃着,柳诗诗抽泣起来。她抹一把眼泪,硬生生憋了下去,接着吃。 鸣兰这时候带着酒进来了。 她看到柳诗诗也是愣了一瞬,又把山花酿放在桌子上。 柳诗诗从九花钉先取出符咒,再隔着符咒捏住寒冰玉包好,放到了桌上。房间温度瞬间下降几度,升起丝丝寒意。 “先给娘子看伤吧。”鸣兰没有接寒冰玉,走到柳诗诗身后。 撩起她的头发,后背衣服和皮肤烧焦一片,融合着血迹粘合在了一起。 第54章 几个菜 柳诗诗拿起酒壶就直接灌了一大口。 果然如雁归所说,后背没有那么疼了。 鸣兰施术一划,屋顶垂下几片厚帘,将竹榻与竹桌分隔开。 她取出一柄玉刀握在手中: “你尽量别动,很快就好。” 柳诗诗再含一口山花酿在口中。点了点头。 鸣兰挥刀飞速几下,屋子里弥漫起血腥味。 柳诗诗觉得快受不住就咽一小口灵酒。四五口之后,玉刀还在继续割。 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 鸣兰见状停了下来: “你要么再喝点?” 柳诗诗又满满含了一口。 鸣兰这次更加快速削去烫伤的皮肤,没等柳诗诗咽完,已经开始上药包扎了。 待到鸣兰将帘子撤下,柳诗诗胸腔裹着白色绷带,头发也被修剪过,短了一截。嘴里一口酒一口肉吃着,好像没事人一样。 “伤好之前不可沾水,今晚过后酒也暂时别喝了。皮外伤好得快,之后再饮个痛快。”鸣兰一边施法收拾地上的血污和青丝,一边嘱咐道。 接着她顺便查看了雁归,确定没有任何异样,才拿起寒冰玉出了树屋。 柳诗诗喝着喝着,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雁归是条好汉!这么疼也忍得住。” 她拍拍自己: “我也是条好汉!我没叫!” “嗯,是,诗诗姑娘是条好汉。”雁归侧躺在竹榻上应和道。 “疼归疼!我想到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肉熟了好吃吗?这一下就馋虫勾起来了。我的肉好吃还是不好吃?” 雁归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猜也是好吃的!”柳诗诗自问自答。 “这点伤算什么?我是好汉!好汉不怕受伤!” “嗯是。诗诗姑娘特别厉害。” “青烟嘴毒!淬了三尺深毒!说得我可难受。” “他说什么了?”雁归问道。 “他说…他说…他说我要是死了,小玉郎坟头酒席一定不给我摆满七个菜……哇!!!”说到这里,柳诗诗还真的哭了起来。 雁归哭笑不得: “无事,他日有这么一天,我给你摆九个菜。” “真的?”柳诗诗一下收住了水龙头。 “比真金还真!四冷四热外加一个汤!” 她闻言笑了起来,推着一盘烤肉到桌边: “雁归果然义薄云天!你也吃,你也吃。” 雁归点头: “一会儿饿了就吃。” 柳诗诗又喝了一口酒,支着脑袋看着雁归: “你说,什么原因会让他近在山华门附近停留几日,但不来找我呢?” 雁归想了想,认真答道: “要么有事耽搁,要么就是打听你去哪里了吧?” “不对!”柳诗诗摇头: “他知道我一定会来山华门。他这么聪明,知道我去救你,就近就只有山华门最方便。就是有事!私事!他自己的事!” 雁归顺着说: “你不是说他身世很可怜吗?可能家里有什么变故吧?切莫多想。” “也对!”柳诗诗欣然接受,看着他问: “那你真的会给我上九个菜?” “真的。” “保真?” “保真,九个菜一个不少。” “我不信……菜名都报来我听听……” “………” 柳诗诗胡搅蛮缠一阵。趴在竹桌上沉沉睡去。 雁归起身下了竹榻,一瘸一拐地,将她小心单手捞起,挪到了竹床上。盖上被子,又回到了竹桌前。 他拿起酒壶,将剩下的山花酿一饮而尽。回到竹榻躺了下去。 这一觉,柳诗诗睡得格外长。梦里似乎念经师兄又来念过经。但他格外开恩只念了半宿,就放她安稳睡去。 待到睡醒,天光刚亮,柳诗诗起了个大早。 从昨日下午睡到现在,又得了灵酒滋补。她现在精力充沛极了。摇醒雁归,就嚷嚷着要一起看日出霞光。 雁归睁开眼睛瞧了一眼: “今天下雨,看不着的。” 柳诗诗不信。盘腿坐在竹椅上守在窗前。 直到乌云密布遮住太阳,她才失了兴致,回到竹桌前。 她从九花钉拿出烈火灯。六面灯纸都被戳破,其中一面上有一幅火鸟的图案,惟妙惟肖,与她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唤出青烟。剑不再抖了。青烟背过身不肯对着柳诗诗。 “这烈火灯如何修复?”她问道。 青烟偷偷瞄了她一眼,依旧背着她盘腿浮在空中。 “不说?”柳诗诗将剑甩在竹桌上,拿出长枪放在剑上。 远处乌云裹着雷光闪烁。她看着青烟说道: “要打雷了,我都不用画符。你不说就不说。山华门有的是人能问。” 青烟神色紧张起来。因为他也瞧见雷光受长枪吸引,朝着这边绵延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终究开了口: “只有一人能修。” “谁?” “……做你耳钉那位。别的咱真不知道了。娘子快把长枪收起来吧!看着怪吓人的!” 柳诗诗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看着青烟抓耳挠腮的着急样,才慢吞吞收起来。 可是这位大师也不知身在何处,法器暂时派不上用场。柳诗诗有点惋惜。 接下来三日,上午雷打不动的吃饭,换药,看伤,吃饭。 下午柳诗诗就去山华门藏书阁猫着。让风起自己带着雨落找个地方学会雷奔。 本想试试炼丹,看了一遍丹药入门,就被阁中收的杂文异事吸引了注意力。将这些抛在脑后。 这几日囫囵吞枣也看了些基础纳气煅体炼器入门。只有一小部分师兄师姐讲的一样,大部分全都不知所云。 比如这本引气之说:要气沉丹田,以呼吸吐呐。将大气之中蕴含的真气引入体内,经过七十二个穴窍,循环一周,回到丹田,是为一周天。 只有气沉丹田是一样的。她学到的是:气沉丹田,然后冥想。能摒除杂念最好,不能就干脆睡觉。什么时候脑子空白了,什么时候就算入门了。脑子空白又睡着了,再醒来,是为一周天。 像七十二个窍穴,一样的也只有窍穴的名字。不一样的是山华门施不同的法术要通过不同的窍穴。但她学到的是:打哪几个穴位致死,哪几个致残。施法怎么身体感觉舒服方便怎么来。 第55章 练剑 所谓根基差的人会有这样那样不适的感觉,她完全理解不了。什么叫真气流过有堵塞感,她只知道斗嘴斗不过心里会堵得慌。 看了个大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念经师兄说无微峰道法玄妙,说了也无人能学。不,别说学了,说了也不会有人当真,只会当做被戏弄,搞不好还容易惹怒心高气傲之人。 她还不如看看各种小故事来的有意思。 第四日鸣兰诊过雁归,表示今日就可以换骨。 “腿骨愈合比较稳定。重要的是内伤已好转许多。这几日食补效果甚好,玉骨也已削好。”她收起桃花镜。 “玉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自愈,但寒冰玉的寒气可以让它即便受损,也能冻住保持一定硬度。不过每日需要不断用益阳草贴在上臂,中和它的霜冻之力,以免波及自身。” 她顿了一下,掏出一颗丹药: “索性我还有一颗益阳草提炼过的益阳丹。这丹药不难做,但用得上的人少,炼的人也少,反而稀少难得。这一颗就赠与贵人。之后需要每月来取。当然,也可以用刚才说的法子,每日更换益阳草。” “门主不厚道。”柳诗诗看出山华门的意图,小声嘟囔道。 雁归却坦荡一笑: “如此谢过兰仙子。” “事不宜迟,就在这里换吧。我去取玉骨,丹药贵客收好。换完就可服下。”鸣兰屈礼退出了屋子。 “你不怕药里有别的东西?”柳诗诗偷偷问道。 “有,又如何?就算是金骨,也照样有别的弊端,然后再赠别的东西,结果都一样。”雁归想得透彻。 柳诗诗心里过意不去: “要是我能早点赶到,你也不用这样受人牵制。” 雁归笑笑: “姑娘又何尝没有受人牵制。” “魂咒对我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来去自由吃喝照旧。哪能一样?” “我说的是人。” 柳诗诗哑了声。转念想了想: “你先别吃那丹药。我去想想办法。万一呢?” 雁归看着她笑了: “好。” 柳诗诗出了树屋就往外走,向路过一名弟子打听山华门安静私密的地方所在。 “贵客要做何用途?” “拷…那什么,练剑!” 弟子一脸莫名: “练剑哪里都能练…安静私密?可是怕有人偷师?” 柳诗诗摆手: “这倒不怕,只是剑法有些凌厉,怕伤了人毁了殿就不妙了。好歹是来做客,不是来结仇的。” 弟子看她裹着绷带,半信半疑,还是给她指了个地方:存药阁。 她按着弟子所说,走过十二段廊桥,在一处凉亭里出来,又走了一段山路。然后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站进已经只剩四根柱子的凉亭。 再出来,面前是地处树林中的一座孤立大殿。木匾金漆已经脱色,写着存药阁三个字。 她走入其中,大殿虽旧,却干净整洁,只是没有一个人。 “有人在吗?”她喊道,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 柳诗诗来回逛了一圈再三确认此处无人。拔下素簪,唤出了青烟。 “娘子有何贵干?”青烟似乎还在气头上。 柳诗诗装看不见: “既然你是器灵,那火鸟也是器灵,你们相互能交流吗?” “看情况吧。”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只有两个选择。” “能是能…但是……” 柳诗诗拍手: “那便好!”她取出烈火灯放在地上,指挥道: “你问问它,为什么要用寒冰玉镇压?” 青烟挠挠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 “它脾气火爆,失了原本的主人,极难驯服又容易失控。门主收服不了,又给不出去,只能暂时用寒冰玉镇在灯内,存入地下,免得引起祸端。” “那益阳草如何能中和寒冰玉?” “这个不用问它,咱就知道。集万叶炼成益阳丹,每月服用,能自由接触寒冰玉而不受霜冻影响。最适合将其炼成法宝之人使用。不过,此法极为耗费益阳草,一般人也很难月月续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备着作为杀手锏使用。况且寒冰玉威力有限,方法麻烦,还不如咱这样能屈能伸,能打能削。绞杀敌人,苹果去皮都一样。” “若是将寒冰玉纳入体中呢?”柳诗诗问。 “啊……这?这……咱就不知道了……” “让你问它!” “…………它也不知道。” 柳诗诗思索一阵,还是觉得不放心。 “你让它现身,我有事亲自问。” 青烟挠挠头,闭目冥想了一阵。 “图案损坏,现不了身……”他见柳诗诗面色不好,连忙改口“用火烤一烤看看,也许能借形。” 柳诗诗看看四周,除了窗户木梁,什么也没有。 她一手挑着灯笼一手握着剑去了殿后,随便找了几根枯枝,用掌心火点燃,把灯笼放上去烤。 青烟欲言又止。有心想提醒想想还是算了。前几日那一拳还记在心上,他也是有脾气的器灵! 灯笼吸收了火焰,火鸟没有出现。但她发现纸面的裂纹,修复了一些。破损的地方却没有变化。 她干脆选了棵枯树,青烟一指,便齐整劈开断落在地。柳诗诗将木柴仔细架成圆锥,又围着它搭了一圈木架。再洒满枯叶,掌心火一点,不一会儿便烧旺起来。她将灯笼直接扔入其中,然后不时添柴,直到火焰一转,一只红色小鸡崽浮现在篝火焰尖。 “你如何愿意服?”柳诗诗赶紧问道。 小鸡唧唧几声。 青烟在旁翻译: “用本命火烧到它服为止…” 小鸡拍打翅膀,不停叽叽喳喳。 青烟收到柳诗诗眼刀,改了口: “它只听本命火比它强大的人…这不是和咱刚才说的一个意思嘛!” “那你可能中和寒冰玉寒霜之力?” “什么狗屁中和…一直也没压住过…”青烟看到她的表情,一脸无辜:“它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问你能不能?” “求我,看心情吧!” 柳诗诗一脸不耐烦,抽了几根柴走。小鸡唧唧喳喳又叫起来。 “威胁也没用!待我恢复器型!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她干脆一脚踢开半堆木柴,当着小鸡崽的面挨个踩熄。 第56章 重逢 小鸡崽借着摇摇欲坠的火焰,勉强还能保持住身形。 “能!每月让我烧它一日就行!” “我不信,那你之前怎会被镇入灯中无法化形?” 小鸡崽疯狂叽叽喳喳了一阵,拍打翅膀上窜下跳。 它叫了良久,青烟深思熟虑,总结出一句话: “无人执灯。” 柳诗诗得到想要的答案。踩灭了火堆,将灯笼捡了出来。 “呐呐呐!这就是我当年执掌的大殿了!”一阵人声从殿前传来。 柳诗诗收起灯笼插回素簪,连忙躲到树后偷偷观察。 有两人进了存药阁。 “嗯!看来还记得有我这号人,平日收拾得不错!” “真人如今都不在门中任职,还在意这些?” 柳诗诗认出他的声音,有些意外。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人是谁? “话不能这么说,想当年……”隐野真人一路走到大殿后门四处张望:“算了不提当年。” 小玉郎跟着走到殿后,围着熄灭的篝火堆转了一圈: “真人所属殿远地偏,平日也不像有弟子做事的样子,烤烤红薯倒是正适合。” “你知道什么?我乃存药阁阁主!执掌山门草木培育!就是门主来了,给不给药,给什么药,也得看我心情!当年得了一场机缘,草木之术我称第二,山门无人敢称第一!能在我阁中做事,修炼有无益处暂且不谈,灵石是不会缺的!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他看着树林定定出神,一拍脑袋“老了老了……说好不提当年……怎么又绕回去了……” 柳诗诗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血燕却先一步飞到她跟前,小玉郎和隐野真人视线齐齐看过去。她一时进退两难。 “小妹妹怎么躲在这里?你身体好了?”隐野真人先开口道。 小玉郎走了一步,又没敢继续往前。 隐野真人看看小玉郎又看看血燕悬停在旁的树,咂咂嘴: “啧!老头子我就不掺合了,你们俩聊。我去瞧瞧药圃。”说完他大步流星从另一个方向进了树林深处。 柳诗诗伸出手指,让血燕落在上面。慢吞吞从树后走出。 “好巧啊……哈哈” “都是在下一时莽撞,诗诗生气也是应该的。”小玉郎深作一礼,不敢抬头。 “嗯。我不生气。”柳诗诗看向别处,毫不在意地说道。 “诗诗嘴上说不生气,语气还是生疏,人也离得这么远。吓着了吗?也对。都是在下做事欠妥,不够周全。”说着,他又弯腰向下三分。 柳诗诗不想谈论这件事,转换话题: “那老头是谁?” “之前说过那位护送的高人,隐野真人。” 柳诗诗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玉郎见她一直沉默,不提其他,只好自己直起身子,问道: “这几日你可还好?身体恢复如何?人救下了吗?” “吃好喝好,还胖了一点。山华门厨子手艺不错。”她捏捏自己腰间的肉,终于忍不住望向他:脸色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肤色也白多了,这几日想来休整得不错,起码日日刮面,体格也比之前壮实了些。 她继续说道: “雁归算是救下了吧。去晚了点,现下山华门的兰仙子正在替他治疗。” 小玉郎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柳诗诗却本能退了一步,他顿了一下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笑着问道: “既然已经救下,他有山华门照看,在下也认了错,接下来该一道去国师的道观了吧?” 柳诗诗不太喜欢小玉郎现在这样急功近利的感觉,好似逼迫她将一切抹去,急于回到之前的样子。毕竟她还做不到当作无事发生。有的事情,虽然不必立刻想清楚弄明白,至少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她选择先发制人。 “嗯,求了隐野真人帮忙解围。他答应了。”小玉郎并没有为,自己没立刻去寻她的行为辩解。 柳诗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伸手放飞了血燕,说道: “雁归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今日来山华门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寻你。” “那你见到我了。”柳诗诗看着他说道。 小玉郎不喜欢这样的柳诗诗,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你说过要我去家中,替我撑腰,诗诗最讲信用,对吗?” 柳诗诗看见他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被抱住的时候,身体一瞬间僵直,想推开他,又觉得被如此紧拥,心中莫名安定。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小玉郎开心不过一瞬,柳诗诗却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招呼也打过了,我还得先把雁归治好。”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柳诗诗重新拿出灯笼,掌心生火将灯笼抓在手心。她另一只手不断变换手势,火焰从黄变红又转为蓝色,最后变为紫色。她额头开始冒汗,灯笼悉数将火焰全部吸收。不得已,她推动手诀,火焰竟变成层次分明的彩色。白焰上面依次从紫到蓝再到红黄。豆大的汗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脸颊,又从下颌滴了下来。 “啧!小妮子还真舍得。”隐野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走到篝火旁边嘟囔了一句。 小玉郎不明所以,低声询问: “可有不妥?” 隐野真人悄声对他说道: “她用本命火去炼制这灯笼,极为耗费心神。炼好了得一法宝,炼不好神智不清。不过看她这样子,问题应该不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应该?也许?大概?” 小玉郎闻言想上前,隐野真人却一把抓住,拦下了他: “别去!你去了一个不好扰乱心神,可是会反噬她的!刚才还说自己莽撞?这会子就全忘光了?啧!” 小玉郎斜眼看着他: “从哪儿开始听的?” 隐野真人嘟囔道: “就走的时候听到那一句,别的可真没听到!老头子我对你们这些情哥哥情妹妹的把戏可没兴趣!还不如养花养草来的有意思!”他一脸嫌弃地放开了他,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57章 算账 柳诗诗眼见着灯笼画有火鸟图案的那一面破纸,缓缓拼接在一起,裂缝慢慢消失。待到她快要力竭的时候,只有这一面被修复。她见状停下施法。直接对着灯笼发号施令起来: “还不现形?” 红色小鸡仔的幻影浮现在灯笼纸上,唧唧叫了两声。 “待会儿你想办法压制住寒冰玉。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完全。能做多少是多少。” 小鸡仔唧唧两声,身影便消失了。 隐野真人见状啧啧称奇: “还能这样???分几次炼?哎~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小玉郎捅他一下: “人也寻到了,真人何时出发?” “急什么?你这人就是急脾气!”他摸摸胡子:“故地重游,好歹呆几日看看昔日同门再走。再说,我还需要准备点东西。刚才去药圃看了,有几样正好这几日熟,摘了再走一样的。” 小玉郎知道他就想看热闹。 柳诗诗掏出神息散吸了一撮。闭目调养,待神识不再绞痛,才抬脚离去。 小玉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隐野真人随着他一起。 回到树屋的时候,鸣兰正在施法取碎骨。 柳诗诗一行人,站在外面的廊桥上等。 她从窗户外看到雁归上臂被划开好大一道血口,鸣兰一手握着桃花镜,一手用术法缓慢将他臂中碎骨,一颗颗隔空取出,扔入脚下水盆。 待到鸣兰用镜子仔仔细细检查过里面已经没有残骨,她隔空取出寒冰玉,蓝色的玉石已经被雕刻成臂骨的形状,蓝色的纹路在其中来回流转,发出淡淡光芒。 她在他手臂切口处一左一右贴上两道符,再一掐诀,上臂一字型的切口,被拉成菱形,雁归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鸣兰小心翼翼操控着寒冰玉,一头先插入切口,再向上一顶,将剩余的部分,顺着切口塞了进去。紧接着雁归的左臂瞬间结出一层薄霜,正缓缓向右身扩散。 鸣兰将伤口合上,用手一抹。上臂的伤口瞬间消失,仿佛切口从来没存在过。 她取下符咒,将上臂的血迹擦干。端上脚下的水盆,将屋门打开了。 “一切顺利,只要吃下益阳丹就大功告成。”说完她端着盆子匆匆离开,完全没理会突然多出来的小玉郎和隐野真人。 柳诗诗前脚进屋就关上屋门。 小玉郎本想后脚跟上,猝不及防被关在门外,鼻尖差一点碰上竹门,只能停下脚步,在外间等。 柳诗诗挨个关上窗户,取出烈火灯,唤出小鸡仔,将灯笼放在雁归左手手臂上。 小鸡仔没有动,唧唧叫了几声。 她只能燃起掌心火对着火鸟图案燃烧。 小鸡仔又唧唧叫了几声,顺着火焰窜到柳诗诗掌上,没了下一步动作。 柳诗诗思索一番,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上臂。 小鸡仔瞬间顺着她手臂一路经过肩膀,滑到另一只手心,又钻进雁归身体里。 雁归身上的薄霜渐渐化开,骨头之处隔着皮肤也上下流窜出红光。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极力忍耐。 柳诗诗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只能一只手烤着灯笼,另一只手握着雁归。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浑身虚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小鸡仔终于从雁归身上又顺着原样回到了灯笼。 柳诗诗连忙散了术法收了灯笼,踉跄几步坐到竹椅上。雁归吓得跳下竹榻想要伸手扶一把,她摆摆手,摸出神息散,用完就开始打坐。 雁归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行动自如,灼烧的痛感也全部消失。一股寒气被锁在上臂,并不似刚换之时沿着身体直逼全身。 柳诗诗神识绞痛消散得比上次更快,神识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她睁开眼睛,看到雁归坐在榻边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觉得担忧不如多给些兽丹液和神息散。”她笑笑。 雁归松了一口气道: “出来身上带的不多,回去多取些给姑娘。神息散虽然对强健神识有种种好处,但是用的太多,反而会揠苗助长,尽量能自己修炼就不要依赖。否则神识易溃散。” 柳诗诗点点头: “记下了。”她上前摸了摸雁归的上臂: “器灵还未复原,坚持这几个时辰,已经是我的上限。待我降服烈火灯,每月只需要火鸟焚烧玉骨一日,便不用吃益阳丹。目前还不知道你恢复多少,保险起见,七日后再施法一次。这几日只能一起行动,怕是要晚一些回春花会了。” 雁归拍拍她的手: “无妨。山华门有生骨灵药,只不过碍于换骨,才没有服用。腿复原也用不了七日。那边有白影主持,暂时可放心。” 暂时,那就是还是得尽快回去。 柳诗诗心里有了数,起身打开门窗,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小玉郎进了屋,看见竹床与竹榻虽然离的远但还在一个屋,顿时脸色不大好。 而隐野真人见到雁归,却惊呼一声: “是你??” 雁归看清来人,伸出手: “东西呢?” 隐野真人支支吾吾,眼珠子一转: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你们聊!”拔腿就跑。 柳诗诗不明所以,雁归又看向小玉郎: “该算帐了!” 小玉郎走到桌边坐下,道: “说吧。想要什么。” 雁归掏出抗棍: “挨我三鞭!” 小玉郎非常干脆走过去背对着他,生怕他够不着,干脆跪下,撩起头发,露出整个后背。 柳诗诗有心想拦,小玉郎却说: “这是在下与他之间的事。你情我愿。诗诗若是牵扯进来,两清不了。先出去吧,免得看了心疼。”他笑笑。 雁归也堵住柳诗诗话头: “姑娘切莫想着什么代他受过的念头。这三鞭谁也替不了!” 她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风起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带着雨落闯了进来。发现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顿时就要呲牙。 柳诗诗见状只能带着风起和雨落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春花会不做赔本买卖,雁归断一手一足,要小玉郎半条命,似乎也算公平。 只是想到一切因自己而起,心下有些复杂。 第58章 代价 血燕从空中看着这一切,落下化为人形,关上房门,走到柳诗诗身边,说道: “主子切莫自责,本就是公子惹的祸。就该他来受!” “可是……” 十娘摇摇头: “主子与雁归的交情,那是另外一码事。两两不可抵消。况且若不是他多事,主子怎会受此无妄之灾,又何须雁归断一手一足。给他三鞭已是看在主子的面上。” “当初若是我动手时,能将战场拉得远些,也不会……” 十娘拍拍她的肩: “主子应当知道他就是个累赘。若他不在场,全山的妖兽加一起又能奈主子何?” 柳诗诗蹲下戳戳风起的鼻子,惹得它呜呜低叫: “可我已经尽力弥补……这样也做不得数吗?” 十娘摇头道: “主子与雁归交好,公子就得喜欢他吗?公子就是不喜欢他,才要两清。主子切莫心生妄念,期待他二人交好。他二人就是水火不容!” 说完,十娘惊觉说错了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还未恭喜主子喜得两只虎霸使兽,还有烈火灯。” 柳诗诗指着安静趴在一边的小虎霸说: “这只叫雨落,这一只嘛……”她看着十娘问: “你猜?” “风起?” “不对,叫咪咪!”柳诗诗见被猜中,笑着找补了一句。 十娘笑着赞同: “咪咪是个好名字。” 柳诗诗知道十娘了解很多她不知晓的事,也知道问了也没有用,她被下了咒,说不出口。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有些不好受。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想到这里,她把众多疑问抛在脑后。继续逗弄风起和雨落。 而雁归则在屋里压低声音责问小玉郎: “你求到我跟前,就该知道代价不小!” “知道。”小玉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跟李丞相的事未了,又在这里装什么硬汉?” “与你何干?” “看不起你一副无能的样子!”说着,雁归重重的抽了第一鞭。 “这一鞭,是你请我出手!” 啪!一声下去。小玉郎只觉得头晕脑胀,神魂震荡。 “这一鞭,是你护她无能!” 啪!又一鞭下去,小玉郎背上已经失去知觉,疼痛深入灵魂,冒出的冷汗瞬间湿掉衣衫,喉头一口腥甜涌上,他硬忍下含在口里。 “这一鞭,是你做人无义!” 啪!最后一声鞭响结束。小玉郎再也坚持不住,张口呕出一大口血,扑倒在地!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他脑袋贴着地,瞪大眼睛看着雁归: “你……是……”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柳诗诗听到三声鞭响结束,急忙推门进屋,见到小玉郎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喂他吃下两颗绿色药丸,招呼十娘一道扶他上了竹床。 “这下好了,全都得养伤。”十娘摇摇头。 柳诗诗摇铃唤来长青,解释了下现状,又要了一张窄竹床摆在屋内。长青拱手: “但凭贵客吩咐。”又去请鸣兰。 鸣兰看了诊,只叹气道: “贵客们也太能折腾了些。”给几人都依次检查过,拿了不同丹药喂给各自服下。又嘱咐半天:要是主动寻死,她去秉了门主,换人来治。 十娘好说歹说劝住了鸣兰。 柳诗诗只觉得一切乱七八糟。小玉郎醒来又昏睡过去,雁归不愿搭理任何人,十娘忙前忙后进进出出,风起和雨落不时窜来窜去,偶尔在屋内展示一下雷奔的极速,打翻一片东西。她坐在竹椅上,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几日,柳诗诗除了养伤吃饭,就是炼化烈火灯。 小玉郎借着重伤每日哼哼,时不时喊疼,说诗诗吹吹就不疼了。 雁归除了当小玉郎这个人不存在,其他如旧。 十娘除了叹气就是摇头,也许是因为照顾风起和雨落的时间多了些,与它们熟捻起来。 已到十一月,东华山寒风凛冽,似有下雪的兆头。 小玉郎有大氅,但魂体受的伤,还是让他夜里浑身发冷。 柳诗诗本想让风起和雨落陪他一起睡,但两只小家伙不知何故,不太喜欢他,在他身边压根趴不住一会儿就想走。她无法勉强,只能做罢。 雁归换了另一身轻便的青衣,对寒冷没有什么感觉。柳诗诗猜想这件应该也是件法宝。 而柳诗诗,则因为每日炼化烈火灯,灯纸恢复越多,就越不觉得寒冷对她有任何影响。 只有风起雨落,每日掉一地白毛,长出厚厚的新毛。十娘每日给它们梳毛,任劳任怨地收拾。 也许因为柳诗诗将山洞中剩下的白凌鱼粥喂给小玉郎的缘故,他恢复的极快。就连鸣兰都惊讶他身为凡人,还能有修道人的体格。也曾动过心思收入山华门,但几番测试下来,除了体格较好,他没有任何天赋。就连外门的扫地僧,都有十窍穴打开,而他,浑身上下七十二窍穴无一孔通畅。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便歇了心思。 长青每日拜见送食,除了恭敬有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七日一晃而过。柳诗诗再次给雁归施术,烈火灯已完好如初。 如今她只需要一手挑灯,就可以灯笼自燃唤出小鸡仔。她觉得还是小鸡仔更可爱,不喜欢它原本火鸟的形态,更不喜欢它一出现,就周围烈火熊熊的麻烦。随意地取了名叫织机,只让它尽可能将烈焰锁在灯中。 冰火不相融,织机进入雁归,还是需要柳诗诗与他肌肤接触,最后选择两手相握。免得雁归撩起袖子,小玉郎就阴阳怪气:居然勾引诗诗!两手相握他也觉得酸,但想来想去,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小玉郎只好作罢。 整整六个时辰过后,织机钻回了灯笼。柳诗诗施术灭掉灯笼,将它收了起来。 雁归再活动胳膊,寒气也消失了。身体与之前一般无二。 他低头拆掉竹夹板,对柳诗诗行了一礼: “多谢。我不能久留,现在就得走了。此次恩情铭记在心。” “等等!”柳诗诗取出之前在东华山收集的兽丹,一股脑全给了他:“全给我做成兽丹液下次一并给我。” 第59章 正事 雁归接过笑笑: “好,回头我让白影亲自来送。下月我亲自来找你。” 说完,他出了树屋,将众人抛在身后。 隐野真人从窗户外探出半个脑袋: “那小子走了???” 看得真切,他翻身入屋,坐在竹椅上,自顾自斟茶喝起来。 “可算走了……” “你欠了他什么?”柳诗诗好奇的问。 “也没什么。”老头喝了口茶: “当日路遇受伤的虎霸,求他出手,许了一颗魔藤和一半金针蜜。”他话锋一转: “我为了救他,把魔藤给用了,这已经算给了吧?” “那金针蜜呢?”柳诗诗问道。 “吃了呀!没想到他都那样了,还能活着见面。总不能去院子肥料堆里翻吧?”隐野真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诗诗更加好奇: “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谁啊?老头子我隐居多年,只管种花种草,谁知道啊?” 柳诗诗觉得这事变得有意思起来。老头多半是为了自救,才用了魔藤,压根没想到雁归还能活下来。之后春花会若是把他列上投名状,他会怎样解决?再找金针蜜补给雁归,还是耍赖躲起来? 小玉郎见到隐野真人,收起哼哼唧唧的模样,盯着他认真地说: “真人该走了。” “急什么!催催催!不得等那小子走远了!”隐野真人不耐烦道。 小玉郎皮笑肉不笑看着他: “真人早点走,早点远离危险。他回去就要发江湖令讨债,此时不走,只怕麻烦更多。” 隐野真人皱起眉头: “你别唬我!” 小玉郎继续笑道: “晚辈请他出手代价三鞭,真人若想赖债,想想后果。” 隐野真人顿时停下喝茶的手,低头思索一番: “我瞧着那小子对你这妹妹挺好的,要不,跟着你妹妹一道躲躲债?” 柳诗诗也笑了: “前辈说笑了,若交情有用,他就不会躺在床上这么多天。”她指指小玉郎。 隐野真人一口将手中茶饮尽,一拍大腿: “受人之托,必当尽其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对小玉郎拱了拱手,一副正气凛然的架势,出了树屋。 “我何时成了你妹妹?”柳诗诗坐在竹椅上,支着脑袋问道。 小玉郎抓着自己的肩膀低头默不作声。 十娘见状插话问道: “可还要去国师的道观?若是要去何时动身?” 柳诗诗摸了摸自己新长出的发梢,她只是皮外伤,伤势早已痊愈。三人中,只有小玉郎伤在神魂,最需要养。好在他并不修道,也不会动用法术,养得时间长些多晒晒太阳,做做好事,自然就痊愈了。 “下午就出发吧。从山华门出去,只怕还要几日才能到。现下日头越来越冷,早点办完回城,也好过冬。”小玉郎抬头望着窗外说道。 柳诗诗甩开尾发,叉着胸说道: “最近新得了一样羽衣法宝,用不了几日,很快就能赶到。” “他给的?”小玉郎没有回头。 “你说雁归?是呀。” 屋子里一阵寂静。 直到长青带着弟子进来,也没有人开口讲话。 辞别的事情只能落到十娘头上: “主子与公子下午就要离开,这几日多谢山华门热情款待!” 长青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又特地差人多拿了三个酒壶回来: “师尊吩咐,贵客走时多带几壶山花酿,聊表心意。” 说完他不做挽留,直接转身离开,回门主那里复命去了。 一顿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得十分气氛诡异。小玉郎也不似前几天雁归在的时候那副需要人喂的娇气模样,破天荒地坐到竹桌前自己吃起来。 柳诗诗将酒收了起来,不敢让他喝。 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收拾好出发的行头。与柳诗诗一前一后出了树屋。 刚出门,就碰到长青去而复返,前来领路,鸣兰也在旁边。 鸣兰最后一次查看了小玉郎的伤势,嘱咐了几句,又跟柳诗诗交代,雁归腿骨虽已愈合,但没好彻底,还需要多多静养,免得伤及根基。 就这么一路交代着,将几人送到了大殿附近的凉亭外。 “门主听闻贵客想去外闻观,特地让送一程。”长青说道。“这里出去离外闻观不远。好过从山门绕远。我与兰仙子就送到这里,诸位珍重。” 说着他拱了拱手。鸣兰也跟着屈膝。 柳诗诗领着风起雨落站进去,回了礼。小玉郎和血燕紧随其后。未待站稳,凉亭已经法阵旋转,亮起光柱。 待看清眼前景象,小玉郎认出,他们已经到了外闻观山脚下。 他们走出凉亭,建筑物就消失不见。 “山华门看起来并不想让外闻观知道,他们还修了条近道。”柳诗诗边走边说道。 “嗯,其中颇有渊源。”小玉郎终于开了口。 风起和雨落跟着他们一会儿跑在前面抓蛾子,一会儿落在后面刨坑标记。 柳诗诗看着小玉郎裹着厚厚的大氅,面色苍白,不由得摸了摸他的手。冰凉透心。 她嘱咐十娘领着风起雨落慢慢上观。拿出羽衣披好,架着小玉郎,就掐诀化为一道霞光,急速朝着山道尽头而去。 小玉郎被柳诗诗一手抱腰一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感觉到她的体温慢慢传来,让心头的阴霾散去一些。但一想到雁归,又皱起眉头。 待到两人落到外闻观观门前,小玉郎的眉头仍然紧锁。柳诗诗不得不用手指给他撑开。 “这样不好看了。”她说道。 眼前的道观坐落于山华门东北面山腰。观门就比平常人家的院门略大一些,上面盖着茅草,连瓦片都不是。门匾是参差不齐的几块树板拼接而成,四周的篱笆,似乎也很久无人修剪。 两人抬脚前后进入观门,就有人上前迎客。 “善人要上香还是问事?还是打算小住修养?明贞可为善人引路。”来迎客的是一位看起来刚成年的小道士,道服旧得发白,头上一根打磨过的树枝当作钗条插在发髻间。 “小住修养。安排两个静室吧。”小玉郎说道。 “炭火烧旺些。”柳诗诗抬头看看阴沉的天,又补了一句。 第60章 讲故事 “外闻观出名的只有国师留下的阵法,妖兽不敢靠近,十分安全。常有人来观里借宿休整。”明贞边领着他们在树林里爬山路石梯,边介绍道。 柳诗诗闻及此言: “我还有两只使兽与一只役鬼在后面……若不能进观,劳烦师傅给安排个住处。” 明贞惊讶地转过头看他们: “这……外闻观只招待过人,这怎么安排?”他似乎自觉失礼,又整理好迎客的表情: “待明贞问过观主,再与善人回话。” 明贞带着他们爬过几层长长的石阶,走向大殿旁边的别院。路上遇到扫地的师兄弟,将两人的嘱托传了下去。 “快下雪了。”柳诗诗看着越发阴沉的厚云说道。 明贞转过身安抚道: “善人放心,屋子一定烧得热热的。” 小道士带着他们穿过竹林,在一排依竹而建的长屋前停下。 “左头这两间,便是善人的房间。剩下的暂时无人居住。”两间静室被安排在隔壁。明贞继续说道: “观中除了主持和师兄弟的院子,其他地方可自由行走。晚些明贞来领善人去食堂认路。走的时候结账即可。若无他事,明贞去为善人询问主持,就先退下了。“说完他行了个道礼,转身离开。 柳诗诗第一次在普通道观留宿,进屋发现只有寝具茶壶凳子,热水毛巾一概没有,觉得十分意外。 小玉郎在一旁解释道: “打水劈柴都要自己动手,毕竟不是旅店。”说着他转身要出去,柳诗诗连忙拦住了他。拉着他坐到炕上: “我去吧,你先暖暖身子。” 他也没有扭捏,直接应了下来。 待柳诗诗走远,小玉郎才脱下大氅盖在身上,倒下让后背贴着炕吸取更多的温暖。背上的皮外伤已经痊愈,但由内而外的疼痛一直没日没夜无休止。他琢磨着回头找隐野真人换点什么灵丹妙药来一劳永逸,不然这种钻心的痛,让他几乎要发狂。这几日已经十分克制隐忍,勉强装得下去。诗诗没有问,是他心下唯一的安定。只要不捅破,一切都还有转机。 柳诗诗当然不想问,她早就决定不过问他的事。性情大变,除了病痛折磨,就是心境变化。这段时间他也遭受了许多,一点都没变,才令人觉得可怕吧! 她问过观中弟子,去溪边烧了满满一炉水带回来。进屋看到小玉郎坐在炕上合上大氅,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其实冻极了。只能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握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暖和一些。 “直接去问主持,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我先去观中藏经阁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无古籍记载。再慢慢打听。”柳诗诗定下章程,便催促小玉郎躺下休息。自己则去了隔壁房间。 到了第二日,明贞顶着微雪,带来观主的答复: “观主不允入观,恐善人得另想法子。” 柳诗诗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只能让青烟跑一趟,照看好十娘他们。她背着把剑在道观里行走,引起一些弟子侧目。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她装作看不见那些人的目光。 藏经阁虽自由翻阅,柳诗诗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外闻观的书籍不如山华门,也不知国师得了什么机缘,走到今天的位置。阵法之类的书籍更是零散,全都是残卷,翻了几卷,连一个完整的阵法都凑不齐,更不要说避俗阵这种少见的阵法。 吃了几顿观中伙食,除了竹笋就是红薯青菜。一点荤腥都没有。柳诗诗觉得这样不利于小玉郎伤势恢复。抽空外出带着风起和雨落打猎,做好了偷偷带入观中分给小玉郎和明贞。 明贞坐在溪边边吃烤鹿肉边问: “善人既然如此厉害,何不下山避雪?观中贫苦,久待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柳诗诗琢磨怎么从他嘴里套话,想了想说道: “我仰慕国师,才来外闻观,听听他的传奇故事。外间那些讲的,哪有观中听得真实可靠?也不知主持是否肯讲一讲他成名前轶事,也好让我宣扬一番,让外闻观也跟着沾沾光出出名。” 明贞一脸茫然: “国师那点子事儿不是人尽皆知么?山下还有茶楼编成段子讲。明贞换米都听了几耳朵。讲的可精彩了!” 柳诗诗捡起石头,往水里打了几个水漂: “茶楼说书能有几分真?国师爱上山华门长老的大小姐,门不当户不对,最后发奋图强勤加修炼,打败长老座下大弟子想要迎娶,却发现另嫁他人,且郁郁而终,年纪轻轻香消玉殒。最后一路断情绝爱,当上国师。为当今处理了不少棘手之事。就这同样的路数,状元郎与青梅二三事也是这样写的。还有什么花魁与将军,不就是完完全全的翻版么?只不过一个是长老大小姐与外闻观小道士,一个是花魁娘子与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明贞瞪大眼睛: “花……花魁?这……这是什么故事呀?” “想听?”柳诗诗眯起眼睛问道。 明贞点头如啄米。 柳诗诗拿出烈火灯,放在地上,调节出合适的亮度为二人驱寒。 她支着脑袋回忆起往事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花魁叫红娘。貌美如花,清水出芙蓉。她最喜欢刺绣,绣品也得贵人门赏识。许多贵人,为了见花魁娘子一面,豪掷千金。出自她手的绣品,也是大家争相夺宝的收藏。老鸨精于此道,不让红娘卖身,就是要打造一个清丽的雅妓,让权贵甘愿奉为潮流,争相为了抬举身份而撒金雨。 花魁娘子年纪还轻,待到容貌不再,老鸨打算日后赚得差不多了,再物尽其用,还能再生一笔。” “这老鸨好黑心呐!”明贞咬了一口鹿肉,点评道。 “有这么一个雨夜,一个破落的男人,带着草标卷席,跪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卖身。权贵嫌他挡道,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还让小厮驱赶他。花魁娘子呢,恰好坐轿经过,见男人浑身是血,被人欺负。动了恻隐之心。掏钱将他买下了。偷偷带回去,当作小厮,养在身边。对妈妈说是投奔的亲戚,让他在院中作自己的护卫,一应开支她来付。 第61章 另一个说法 老鸨收了钱,红娘又风头正盛,便应了下来。 男人很是感恩红娘相助。也跟她说了自己的难处。本来是个镖局的少爷,无奈走镖失利,全部身家赔了进去,父亲殉职,母亲和其他亲人投奔老家途中喝了不干净的水,得了疫病没多久就相继都去了。唯有他一人活下来,无钱埋葬,才来插草标。” “还真真是个可怜人啊……” “红娘见过他身手,可怜他家世,不忍让他蜗居在勾栏之地,浪费自己的人生。就劝他去投军,将来混出个名堂,也能光宗耀祖,帮她赎身。男人不肯,非要给红娘当两年护卫再走,不然难以报答红娘的大恩大德。” “他好奇怪。”明贞眨眨眼睛:“给红娘赎身不更能报恩么?为何要赖着不走?” 柳诗诗笑笑: “哎呀,你继续听嘛。 两年时光很快过去,男人的护卫也当得尽职尽责。只是红娘出落的越发俏丽,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男人生出了别样心思。看着红娘与权贵们推杯换盏,为他们弹琴唱曲,为他们熬灯绣帕,有时还要被他们调戏。男人越来越醋意大发。觉得这样好的红娘,怎么就被权贵们当作个物件,摆在厅堂之上供众人赏玩。他很是不甘心。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投军。 红娘知道他想出人头地,赠了他银两盘缠,又与权贵周旋,帮他要了一封举荐信。 两人饯别之日,红娘摆了酒席送他。喝多了之后,又互定终身,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男人一去不返。可红娘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也不知怎的,红娘破瓜的消息被传了出去。 清丽雅妓的名号一瞬间就不值钱了。权贵们纷纷咂舌,说【哎,都在风尘中,哪有什么真莲花,说到底,也还是娼\/妇本性!淫\/贱难移!】” “怎么感觉是有人要害花魁娘子?” “老鸨收入一落千丈,干脆就把红娘推出去接客,弥补损失。她的绣品也被人纷纷丢弃。” “那男人投军也该回来给红娘争口气了吧?” “你怎么知道?” “故事都是这么讲的嘛。”明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柳诗诗支着头继续说: “红娘被逼无奈,只能走上接客之道。等了一年又一年,男人也没有回来赎她。有个好色又爱虐待小妾的权贵老爷看上了红娘,想娶她做第二十房小妾。红娘以死相逼,不肯听从。老鸨与老爷一合计,给她下了迷药,一顶小轿给抬到了老爷府上。 谁知道第二天,男人就来找老鸨,要给红娘赎身。 老鸨见男人已经是个有官衔在身的副将,两方都不敢得罪,就把红娘嫁人的消息告诉了男人。男人带着自己的下属,打上权贵老爷家要人。红娘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做他的夫人,只说自己心甘情愿嫁给老爷。当着他的面与他断情绝义。” “这么一说,还真与国师的故事有点像呢!” “后来男人心灰意冷,回到兵营,就一心求死,谁知道,就因为他杀敌拼命,最后竟然当上了将军。将军凯旋归来,还是想求个恩典,把红娘领回家荣养。谁知道呢?皇帝问权贵老爷,老爷跟他说【红娘已经难产去了。】将军十分伤心,每年都去红娘墓前敬酒做法事,以求她早日投胎,来世再报恩德。” “哎~”明贞唏嘘不已: “情爱之事都是如此遗憾。那男人要是听了红娘的话早早投军,早早来赎她,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柳诗诗看着他眨眨眼睛: “这个故事只是个话本子。真实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明贞好奇极了。 柳诗诗见好就收: “今日已不早,故事太长明日再讲给你听。” 明贞一脸惋惜。 “要不你给我讲讲道观的事吧?”柳诗诗歪着头说道。 “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嗯……山华门离外闻观不远,但外闻观却是个普通道观。这还挺让人好奇的。” “哦!这个啊”明贞揉了揉肚子,说道: “外闻观本是山华门外门弟子建的临时落脚点。后来人越来越多,就成了道观。有天赋的人不多,比不上山华门人才辈出。就做做山华门那等大门派看不上的普通俗务,也慢慢活到现在。说在东华山上,听着唬人罢了。这个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观主要面子,不让外传的。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被逮着现形,他还是会大发雷霆。” 柳诗诗恍然大悟,怪不得经书都是残卷与门外物。道观压根没有传承。那么国师的三成功力,可就耐人寻味了。 次日柳诗诗给明贞带去的是熊掌,拿荷叶包着,已经去过皮还冒着热气。 两人依旧如昨日一样,围着烈火灯坐在溪边,边吃边聊。 地上积雪已化,却比下雪之时更加寒冷。柳诗诗用自己的大氅当作坐垫铺在地上,一人坐一头。又继续起昨天的故事来。 “有一位会点术法的山门中人,听过昨日这个说书故事,好奇去了红娘埋葬的州府。谁知那州府竟然闹鬼。说是大宅院里好些老爷,和妻妾同床的时候,床头站着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朝他们索要绣帕。 一时间连医馆都生意红火起来。” 明贞歪着头问: “不该找和尚道士做法压惊么?去医馆有何用?” 柳诗诗轻咳两声,跳过这一段继续说道: “这位法师就被请去捉鬼了。然后发现这女鬼不是别人,正是说书故事里的红娘。红娘竟然一直都没有投胎。法师被红娘带到墓前才知晓,那将军根本就不是做的轮回法事,而是镇怨法事。” “啊???那红娘岂不是怨气深重?被心上人如此对待!” 第62章 明日 “谁说不是呢?但她还没有变成厉鬼,也是极有大德了。法师见她可怜,愿意为她消怨报仇。红娘就讲了另一个故事出来。 红娘成为花魁娘子不假,老鸨打造清丽雅妓也不假,权贵豪掷千金更是确有其事。但是,其中有个权贵,咱们暂且叫他二爷吧。二爷家中显赫,又极为得宠,在外面就是呼风唤雨的,身份尊贵又有父母遮掩,求仁得仁无有不应。唯独在红娘这里吃了闭门羹,记恨在心。 俗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红娘正是不懂这个道理,第一次老鸨出面以身体不适拒了。第二次,红娘以给贵人刺绣活不得空拒了。第三次老鸨不好得罪二爷,让红娘想办法周旋。红娘又直直地卖艺不卖身,给拒了。把二爷的脸打的啪啪响。虽然他就是个人渣,但被红娘如此直白衬托出来,可不就恼羞成怒了。 于是二爷找了个年轻乞丐,教他编了一套话,再许他重利,演了一出戏。乞丐顺利就被心软的红娘救下了。” “啊?那……那然后呢???” “红娘当日听完他的遭遇就愿意资助他投军,乞丐觉得红娘人美心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出三日就走了。二爷气红娘竟然如此善于蛊惑人心,也气那乞丐言而无信,费了一波周折,竟想办法打探到乞丐在军中的位置,拿着假身份把柄要挟他继续把戏唱下去,必要戳穿红娘假仁假义假清高的面具。 乞丐虽然为难过一阵,但舍不得眼前的好日子,虽然只是个大头兵,但有吃有喝有住,比天寒地冻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天的日子要好上许多倍,乞丐又回去求红娘收留,谎称投军被拒,只能做个护卫混口饭吃。红娘觉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就应了。” “红娘却有些太过于滥发善心了。”明贞咬了一口熊掌,含糊道。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乞丐当护院那段日子,确实喜欢上了红娘,红娘对他也有几分真心,但乞丐更嫉妒那些权贵。若是让乞丐去调戏权贵们的妻妾,他们定是要当场暴怒的,但反过来,权贵去调戏红娘,乞丐却只能暗暗咬牙。” “这……这乞丐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装得久了,自己就真信了吧?乞丐私下去求过二爷,说愿意娶红娘为妻,不要断了他军中生路,带着红娘远走高飞,离二爷的州府远远的做一对苦命鸳鸯就好。二爷一听哪肯,自己得不到的,还让乞丐得了。那还了得?二爷想了个馊主意,找了乞丐在军中的几个同寮。掏钱让他们去找红娘乐子。大老粗哪知道什么清倌红倌,一群人去了关起房门就要动粗。” “二爷更坏!”明贞吐了一口唾沫。 “乞丐在院里一听这事儿坐不住了,提刀进去也不顾昔日情谊,杀了个片甲不留!杀完之后又后悔自己冲动,得罪二爷还自毁前程,说了好些动听的话,骗红娘替她挡灾认罪。” “红娘不会连这也肯吧???” “红娘当然不肯,但是因为乞丐切切实实救了她,又不愿恩将仇报,便闭口不言。去牢里严刑逼供了几日,也不曾吐露半句。” “红娘好厉害啊!若是个公子哥,她去投军定有一番作为!”明贞不禁感叹道。 “最后红娘还是入罪了。” “啊???” “乞丐作为证人指认她如何事先藏匿凶器,如何灌醉几个大汉,趁他们熟睡之时轻巧杀人。又指认说几个大汉经常纠缠红娘,隔三差五去院里喝酒吃菜挂红娘的名头,欠下不少银两。总之,按了个说得过去又经不起推敲的名头,给红娘定了罪。红娘还是感念乞丐救命之恩,虽然心寒,倒也认命。此时二爷去牢里,打了个招呼,给红娘一夜翻了案,说成大汉自己喝醉比武,意外去世。将红娘给捞了出来。 二爷问红娘是否愿意接待他,红娘还是不肯。二爷却没有生气,直接送回院里走了。乞丐就在当日对着红娘用了强。第二日不知所踪。 再后来,满城传言,让二爷十分满意。乞丐这番接二连三的讨好,得了二爷引荐又回了军中。军中人精,见了二爷的关系,哪会不知道意图。不过几年,就摇身变成大将军荣归故里。乞丐这才知道,二爷在乞丐走了那天,去找了红娘,当日变成了红娘坐上宾。次日,红娘就自吊于室。乞丐猜测二爷把事情原尾讲给红娘听了,使她羞愤自尽。担心红娘死后会缠着自己,乞丐连接几日都梦见红娘索命,干脆找了个师傅,将她镇在墓中。” “那……红娘为何不去报仇,反而去寻绣帕?”明贞一脸不解。 “许是上天垂怜,围困红娘的阵法,在风吹雨打多年之后,自然损毁,使得她魂魄重获自由。但是那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一切时过境迁,仇人和仇人的子子孙孙相继也都去世。还记得她拒绝二爷的理由吗?” “记得,给贵人刺绣帕。” “她在寻那方帕子。那帕子她一直没绣完,那是她在人世间,除了仇恨,唯一的执念。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鬼差引渡,她若不找个地方依托,只能化为一方尘土。” “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绣完?还挺意外。” “都说画龙容易点睛难么。我是门外汉,不太懂,但拆拆改改似乎常有的事。”柳诗诗支着头说道。 明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法师帮着红娘找到了帕子,州府闹鬼的事也解决了。只是红娘还是想找仇人转世报复一番,所以直到现在还在找二爷和那乞丐的转世呢!”说完她看着明贞: “若你是二人之中一人的转世,怕不怕红娘半夜来找你?” 明贞泰然自若摇头: “若是前世债今世报,那明贞就是欠她的,有什么好怕的?两清之后,明贞还能求求阎王爷,让红娘下辈子做个好男儿去投军,也做个大将军,定比那乞丐实至名归!” 柳诗诗笑笑: “若我见到红娘,定将你的话带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明贞蹲到溪边洗手,洗完在身上擦了擦: “善人见过红娘?” 柳诗诗看着小溪: “世界之大,谁说的好?” 接着她没有急功近利,还是见好就收: “今日也不早了,明日再闲聊。” 第63章 下山 明贞点点头,擦擦满是油光的嘴,帮着柳诗诗收好大氅,一路护送回了静室。 “如何?”小玉郎养了几日,虽然恢复缓慢,也比前两日强了些,只是灵魂深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他半坐起靠在床头问道。 “明日再看看。”柳诗诗眨眨眼睛。她给小玉郎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 “说起来,国师的事,你知道多少?”她看着他问道。 小玉郎扯了一下盖在被子上的大氅,开口道: “不多,他与山华门女弟子,确有一段情缘。但并不像外间传的那样缠绵悱恻。” 柳诗诗点头道: “我也是如此觉得。外闻观没有道法传承,他多半是从山华门得了些机缘才修得现在的功力。你说起他,似乎也有真本事。最可能的就是女弟子传给他的。若是如此,拜访国师不如直接问山华门来得有效。唯一的问题是,之前在山华门中查阅典籍,也未曾看到类似的阵法。” 小玉郎缓缓道: “若是山华门本就没有,问也徒劳;若是有,既然不轻易让外人知晓,必是门中密法,问了还是徒劳。别说问山华门,即便你去问国师,他也不见得会承认。毕竟承认了,也就代表他从山华门偷师。这件事可大可小。” 柳诗诗支着头想了一阵,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虽然还有个办法更快查清,但却是最不想用的下下策。还是先试试别的,不行……再用那个吧。” “诗诗就如此在意这个阵法?” “嗯。”她点头道: “我直觉一向很准,你也知道。加上雁归如此煞有介事,放不下心来。” 小玉郎小心询问: “不如随缘呢?这件事并不紧急,也没有什么危害。若是有谋财害命之嫌,早就传出异闻。而且之前诗诗也说想试试炼丹。这些时日,在下怕是行动不如以前便利,年关又近,定要回家一趟。不如早些出山,什么都方便些。” 柳诗诗想了想,明日若是没有新的线索,似乎也只能像小玉郎说得这样。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次日,柳诗诗给明贞带去的是焖兔肉。她特意将骨肉切得碎碎的,免得看出它生前的样子,令人心生畏惧。 明贞端着小碗,如前两日一样围坐在烈火灯前,捏着筷子细细品尝。 “今日讲故事吗?”他含着筷子问道。 “不讲,明日我与那位公子就离开。”柳诗诗看着远处山林答道。 “奥……”明贞失望的表情写在脸上,筷子夹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柳诗诗想了想,问起国师的事情来: “国师的法阵如此厉害,观中有人会维护加固吗?” “不会的,只有国师自己会。他定期会回观检查。”明贞摇摇头。 “那他怎么不教给观中有资质的师兄弟?也好有个传承?” “明贞不太懂,但是有人也问过观主。观主只说此阵法术式极难,材料都极其难寻,即便是山华门弟子来了,也不见得能学会。咱们这些根基不如山华门的,就不要想了。” 柳诗诗回想入观的过程,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更不要说寻找阵眼之类的。破坏阵法引国师现身这一办法应是不能用。不合理的是,既然只有自己三成实力,这阵法却远超于自己功力之上,其中内情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深。 要不要深究? 她犹豫起来。深究对了解绝俗阵可有什么帮助?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 “国师一般多久回来一次?” 明贞咬着筷子回忆道: “没有特别留意过,观主说,六七年也有过,十年也有过,其中规律只有国师知晓。若是要回观,会提前通知观主做准备。” “会做什么样的准备?” “无外乎焚香沐浴,摆个祭台之类的。和普通大法事没什么区别。只是外闻观位置不便利,需要早早去县里换置。”明贞说起这些倒是熟稔,看样子也参与过。 普通人也能参与的法事,应没有任何异奇。观中众人看起来气息平常,不像有什么邪物作祟。 决定来外闻观,会不会是多想?依靠直觉行事,也不见得绝对准确。想到这里柳诗诗捏捏鼻梁,以后要改改凭借直觉的习惯才好。 接下来,柳诗诗和明贞有一搭没一搭真的开始闲聊。从观主如何爱面子,聊到师兄弟谁最爱打呼噜。明贞学得惟妙惟肖,惹得柳诗诗不时哈哈大笑。 待到天色渐晚,明贞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早点回去。 “明日还要收拾静室,方便后面的人借宿。” 柳诗诗点头与他一起收拾完,转身回屋。 一路上,她偷偷放下数个纸人。她还是想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即便纸人不见得能起到太大作用。至少国师回观,她也好有个消息。 小玉郎得知次日出山,松了好大一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入山已久,家里的事还需要跟上处置,还因为,国师与隐野真人之间的恩怨,不太想让她知道。这势必要牵出李家,后面更是会牵扯出自己一直想隐瞒的一切。 第一年已快要过去,他的时间不多了。 出观的时候,还是明贞引路。他早早候在静室外,不知是舍不得柳诗诗的肉和故事,还是担心两人不结账。总之一大早就候在外面,接了几日的食宿费用,又带着他们原路走过山路和石阶,回到了观门前。 “善人一路珍重。”明贞站在门口对他们行了礼,目送离去。 柳诗诗第一时间将发簪插回头上。十娘发现青烟消失,自然会找来。 两人边走边等,没过多时,果然血燕领着风起雨落与他们中途会合。 “先从益田县去连州府吧。繁华些。”小玉郎建议道。 柳诗诗看着风起雨落却犯了难。 “人多虽方便,但咪咪和雨落怎么办?” 小玉郎笑笑: “不难。这次不住客栈。在下赁个院子好了。” “也好。”她点点头。 下山柳诗诗不敢带着他御空。高空更加寒气逼人。原本两日就能到的路程,依靠烈火灯的温暖,停停走走花了五日。 这期间,柳诗诗把想吃的没吃过该吃的,都猎了个遍。 第64章 占院 冬日的白凌鱼并不肥美,逃过一劫。红狼与雪兔,却遭了殃。柳诗诗本想再看一看虎霸娘可还好,但思前想后,还是放心不下小玉郎,最终并没有去。 有了风起雨落,打猎的效率增加了许多。兽丹累积得比上山时还多。 小玉郎需要的是修补魂体的东西,兽丹与他毫无用处。柳诗诗也想过走一趟地府,但现下却不太方便。人多一些的地方,阳气充沛,走一趟无甚大碍。荒山野岭开冥道,阴气更重,对他养伤无益。 “十娘,外闻观有个小道士挺有趣的。” “有趣在何处?” “他听了你的故事,说你下辈子应投胎做个男人,指不定能当个大将军!”说完柳诗诗自己先笑起来。 十娘不好意思地掩嘴一笑。 终于入了益田县,先拦下柳诗诗的却是丹店老板。 “哎哟!贵人呐!可算下山了!要不要再去店里开一炉?”老板笑得脸上肉都颤起来,异常热情。 柳诗诗摆摆手: “不了不了,刚刚下山只想休息一番。” 小玉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等。跟着老板去了后堂。 老板见他脸色不如上山时红润健康,也不废话,直接拎出一袋灵石递给他: “扣除手续费,尾款一万二灵石。贵人收好。” 小玉郎接过,全然没有心思与老板周旋。借着身处后堂,偷偷给印礼传去密信,好安排之后的事。 两人没有去客栈,小玉郎带着柳诗诗去到一农家院子。沿途柳诗诗买了一堆零嘴小吃,边吃边感叹: “妖兽肉有妖兽肉的好,小吃也有小吃的妙。” 进了院子,风起雨落第一件事就是沿着墙根做标记。然后才撒了欢的四处嗅嗅翻弄农具。 “哎!咪咪别乱翻!学学雨落!” 风起只好跟雨落在院子里互相打闹,顺带磨爪子。 “益田县条件不如州府,将就一宿,待到了连州府,再赁个更好些的。”小玉郎插好门栓,对着院中的柳诗诗歉声说道。 柳诗诗咽下嘴里的糖葫芦: “山上也住得惯,这有什么?” “下月年关在即,在下回家来回需要半月有余。诗诗……”他欲言又止。 “哎,你若是想邀我去你家可以,但大过年的给人找晦气,不太合礼仪。换个时间如何?”柳诗诗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将话头堵了回去。并非不愿意去为他撑腰,他若是不在,去地府的事还方便些。 “留诗诗一人在外,在下不放心。今年没有办法,必须回去。明年年关可以一起在外。”他看着她,期盼她将自己留下。 柳诗诗奇怪地问道: “年关回家团圆不是应该的么?放心去吧!明年再说明年的事。” 小玉郎心里苦笑,面上不表,拉着她一起进了堂屋。 一左一右两间房,木板上铺着稻草,上面再盖一层薄褥子,就是农户的床。 柳诗诗吃饱喝足躺下就着。 小玉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下地走到柳诗诗房间门口,站了半晌,又回去躺下了。 血燕在堂屋房梁上看着这一切,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去连州府的马车比柳诗诗之前坐过的更加豪华宽敞,里面连烤火用的小炉子都有。也不知道小玉郎用了什么办法,从益田县这样的小县城找到如此格格不入的规格。 风起雨落没办法长时间在狭小的马车里长待,时不时要下车跑一段。 冬日赶路比平时要慢些,只因没有柳诗诗的一时兴起,反而比去益田县时要快些。不过三日便入了连州府府城。 过了城门,马车慢悠悠载着他们直接去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座宅府门口。 小玉郎先下车,扶着柳诗诗下来,再直接扣门。 印礼穿着仆人的衣服出来打开了大门。 “公子与娘子来了。”他不苟言笑地讲道。 柳诗诗看了印礼一眼,跟着小玉郎进了门。 三进的院子不算豪华,但处处修整得干净精致。园艺花草不见荒废,院内花架也无残叶在地。 小玉郎领着她进了主院,书房寝室一应俱全,房间中间还烧着暖盆,连烟都没有。 “你睡哪?”柳诗诗看着唯一一间寝室问道。 “书房。”小玉郎自然而然答道。他推开书房里间,还有一间内室,看起来原本的主人时常留宿在此。 柳诗诗了然。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单子推到一边。 “让你那个忠仆跑一趟,凑齐单子上的东西。” 小玉郎接过没有看,直接喊: “阿礼!” 印礼即刻从门外进来,接过单子,连问都没问,退出去了。 “在下还得处理些家事……”小玉郎说道。 柳诗诗起身将书桌让给他,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小玉郎叫住: “也不用回避。就是些文书批示。诗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看看书架上的册子,又按耐不住上前挑选起来。 其实小玉郎就是想她陪着,柳诗诗心里知道,他不说,她也不说。 她找了几本杂记和话本子放到贵妃榻的小几上,坐下支着脑袋翻看起来。 小玉郎看看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箱子册子。拿出一摞,搁置案头,也仔细一本本翻看起来。 除了印礼不时进来添茶上糕点,整个屋子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柳诗诗看完三本书,小玉郎案头的册子也没见减少,他看完一摞,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摞。她伸了个懒腰,有些坐不住了。 “我院子里四处转转去。”她抛下一句话,就自己出了门。 印礼与她擦肩而过,进了书房。久久不曾出来。 柳诗诗带着风起雨落绕着府宅大致转了一圈,除了主院和倒座房有人生活的痕迹,其他厢房都没有使用。厨房像修好后就只用了没几次一样,膛炉的黑灰都是浅浅一层。更不要说陈年油垢。 她去到后院,只有一个仆人在院中扫地。 “既然没有人用这些房间,那后院我占了。”她对仆人说道: “去同你主子说吧,再添置些架子柜子桌椅进来。以后若要进院需要同我讲。” 仆人低头领命带着扫帚去了前院。 她对着天空招招手,血燕落到地上化为人形,屈礼: “主子。” 第65章 尝试 “若是难受就不要维持人形了。”她对十娘说道。 “奴无事,公子上次找的高人医术不错,得了些好处,加上主子在山中给的补物,并无碍。况且院子人少,没有不适。” “可不要勉强。” 十娘低头谢过,心里却很是感激。 柳诗诗接着说道: “他下月回家,你远远跟过去。不要太近,别让他发现,也别太远,丢了我的法器。看到什么说不说由你,主要是那法器看好。” “是。” 柳诗诗想了想又嘱咐道: “若有什么事,你先护好自己,千万别硬碰,回来与我报信便是。我可没办法给你再聚一次魂。” 十娘点头称是,退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奴仆们带着桌椅家具停在院门口,印礼上前禀报: “娘子,东西齐了。” “一并送进来吧!”柳诗诗点头应下。 她看向正在院子里趴着摇尾巴的风起,它立刻抬头停下动作,小步跑到她跟前蹭腿。 “以后你和雨落就是后院的管家了。除了我,其他人都要经过我同意,你才能让进来,知道吗?” 风起歪着头,只听懂除了她谁也不能进。 柳诗诗看着它的样子,只能唤来雨落对着它又说了一遍。 雨落低声嗷呜一声,表示知道。 “真明白了?” “嗷呜。” “那去吧。” 雨落小步走到院门口趴下,风起转了一圈,趴到了它对面。 刚有个奴仆抬着箱子走到门口,风起就呲牙。 雨落嗷呜一声,风起只能收起牙齿趴下。 很好,看样子是明白了。柳诗诗满意点点头。 随着仆人进进出出,柳诗诗指挥他们把东西放到自己早就想好用途的位置。左右四间厢房,离门近的两间,一间放桌椅柜子和黄纸朱砂,另一间只放一面柜子;远的两间,一间摆上祭坛香烛蒲团,另一间只放软榻。 待印礼招呼众人集合退下,柳诗诗嘱咐了他一句: “以后进院跟风起云落禀报即可。还有,少吃丹药,过犹不及。去吧。” 印礼心头一跳,带着众人离开,自己则一路朝着书房去了。 小玉郎听完印礼禀报,没有抬头: “丹药之事听娘子的。怕是第一个照面就知道你乃我麾下。别的不要露痕迹就行。” 印礼行礼称是,又继续与小玉郎商议起其他事来。 到晚饭之前,柳诗诗都在画符。不为别的,年关将近,小玉郎又要走。手里没点银钱不方便。虽说报永通钱庄可以挂账,但自己手头有现银,有些开销也不必让他知道。 她已经琢磨好了,刚才话本子里说年关大家为了图吉利,特别舍得花钱,什么为了头柱香做散财童子的富户多的是。那自己画些平安符镇宅符之类的东西,也可以卖得好些。不过,无微峰的符可不好轻易外传。看过山华门和外闻观的典籍,她更加深刻理解师兄的良苦用心。她捡起生疏的朱砂符,一笔三停地画起来。 这厢算盘打得好,那厢算盘打得更加好。 饭厅设在主屋,晚饭席间,小玉郎就开始拨算盘: “诗诗若要卖符,让阿礼安排就是。在下回去会留下他给诗诗用。” 柳诗诗嘴里的饭还没咽下,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说: “你意思是我干活儿,他收钱?” “带着他付钱拎东西也方便啊。阿礼力气大着呢!”小玉郎笑得像只狐狸。 “我呸!“她吐出嘴里的饭: “你就是换个人管我手上的钱!不带这样的!” “诗诗说得哪里话?买卖要叫卖要推销要讨价还价,诗诗愿意自己去做?谁来画符?” 柳诗诗想想那些麻烦事,夹起一筷子菜默默吃起来,吃了没几口,啪地放下筷子说道: “那我手上要留五十两现银!一分不能少!” 小玉郎心头一松,还以为她会要的更多,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院子也不便宜,这么多奴仆吃食一应开销,还有炭火被褥家具符箓材料,年关一到都会涨价……” “五十两!”她伸出巴掌五指张开!盯着小玉郎狠狠说道。 “……那在下节衣缩食,给诗诗留出来吧……唉……”说着他还打开自己的钱袋看了看,仿佛里面没几块银子一般。 柳诗诗这才坐好继续吃饭,每吃一筷子都恶狠狠的,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小玉郎兜里的银子。 印礼在外间暗处听得心里毛毛的,暗自佩服少爷虎口夺食的本事。若不是少爷隔三差五带回巨款,一众亲卫开销和商铺周转,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迅速流转起来,少爷也很难如此迅速站稳自己的脚跟,与老爷和两位公子有博弈的资本。印礼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柳诗诗,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少爷一个不好惹怒她,哪天踩到老虎尾巴,又当如何收场? 且瞧着少爷对娘子的态度……印礼不敢深想,拼命将一切揣测抛到脑后。只当自己是个工具人。 连接几日,小玉郎都猫在书房里,有时处理文书,有时正在议事。除了一日三餐,柳诗诗基本见不到他空闲的时候。好在她自己也有事情做。除了画符,就是试试炼丹,然后偷摸着准备去地府的东西。 平安符和镇宅府画了一堆。每日都是印礼来取,取的间歇再汇报上次的售卖情况。柳诗诗心中渐渐有了数,给自己减少了朱砂符的绘制时间——每日一样二十张即可。余下的时间,则用在尝试炼丹上。 想到山华门的丹道入门,就四个步骤:准备丹材—备菜;按顺序放入丹材—下锅分炒;观察丹材变化再加入余下丹材—加入配菜;掌控火候。这不和做菜一模一样! 她数了数自己的素菜丸子,还有二十多个。虽说都能生吃,按照做菜的理论,蒸一蒸不是更好?那换成炼丹,不就是上炉蒸么?只不过做菜隔水放蒸笼。炼丹,想来这个水不必是普通意义上的水。她从收集的兽丹里翻了翻,找出五颗半个手掌大雪兔丹,扔进烧水炉里,又让织机去下面蹲着烧炉。 待到兽丹化成丹液,她再将素菜丸子拨了两颗下去。指着织机下令: “不许烧焦丸子,小心揍你!” 小鸡仔唧唧一顿叫。 第66章 意外 “不管!丸子毁了我就算你头上!”柳诗诗懒得跟它讲道理。 织机整个脑袋通红,又想到什么,连忙闭上眼睛,头的颜色渐渐变回明黄。只是时不时唧唧叫上一阵。柳诗诗反正也听不懂,干脆在院子里放了几把椅子,和十娘玩起翻花绳来。 等到花绳也玩腻了,她回到只有一面柜子的丹房,织机早就不在炉下。素菜丸子散发出清脆诱人的果蔬香。 柳诗诗揭开炉盖,一阵白烟带着一瞬的虹光消散。里面躺着两颗碧玉似的丹丸。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绿,闻起来比之前直接搓的丸子更香甜可口。 她取入掌中,对着天透过光线观察,除了格外晶莹剔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神一偏,十娘正坐在院中。柳诗诗干脆带着两颗丸子走到十娘跟前: “你一颗我一颗,尝尝!” “这……这是什么?” “素菜丸子!上锅蒸了一下,闻着味道不错!”柳诗诗直接将其中一颗塞她手上。 十娘无奈地掐了手诀。丹丸立刻化作一股淡绿色的烟丝进入她的口鼻。 柳诗诗等了半晌,十娘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好似已经入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她舔了舔手上剩下那颗的外表,比香味更加浓郁的果蔬香甜。又等了半晌,无事发生。干脆一口塞入口中。 没想到丹丸入口即化,只一愣神,便下意识喉头一抖,咽下去了。 紧接着一股温暖又清爽的奇妙感觉,从胸腔向着四肢与头顶延伸开来。她还没品出究竟是个什么效果,十娘却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柳诗诗看着十娘的面色从苍白变得有了一丝血色,魂体更加凝实,连身上的纱衣,也更像真正的布料。 嗯……以后不能随便蒸素菜丸子。效力在原本的基础上又翻了几番……若是被人发现……嗯……还不如趁早回山门躲起来算了。柳诗诗终于知道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生机。 “多谢主子。”十娘收了手势,浅浅一笑,变得更加明艳动人又娇羞。 “有福同享嘛!”柳诗诗心虚道。她按下自己的惊讶,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了五生丸的经验,后面的尝试变得更加简单起来。 离东华山远,有些东西不似之前那样易得。她还是从之前打猎收的东西里,东拼西凑出一道菜……一味丹药。去掉葱姜蒜之类的调料,把水换成兽丹或者凝霜草之类的东西。红狼兽丹,玲珑果,一点点鞭草龟的龟苓膏,再扔了竹背猪身上的竹子进去,最后用一滴金针蜜调和。新的一炉烧制时间更长,柳诗诗只想当甩手掌柜,一切都扔给织机。 开炉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咦?”柳诗诗发现烧水炉竟然变得没之前那么黑了。她揉揉眼睛,不像是错觉。 揭开炉盖,一阵白烟带着竹子的清香,出现几朵竹叶的虚影,又散了去。 这次里面是五十颗丹丸,通体荧绿,带着一个红点。 她收起丹药,看向院中,除了十娘就是风起雨落。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换个人试药。 风起雨落一只一颗,柳诗诗看着它们吞下,仔细观察起它们的变化来。 与上次不同,风起雨落该打闹打闹,该转圈转圈,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柳诗诗叹口气,歇了炼丹的心思。试药也麻烦,猜效果也麻烦。不玩了! 没想到第二天,十娘吵醒了柳诗诗,非要让她去后院瞧瞧风起雨落。 她看着一夜之间从白变黑,由小变大的风起雨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这不会是吃完就变老的丹药吧?????” 柳诗诗赶紧找了个瓶子把荧绿的竹香丹装了起来,扔入九花钉再不愿想起它。 风起雨落一日成年也不尽然是坏处。至少风起没有之前那般两眼清澈一脸愚蠢。柳诗诗明显感觉和它们交流更顺畅了些。也算是福祸相依吧。大不了回头多揉几个素菜丸子,给它俩增增寿!想到这里,她才心里安定些。 算算日子,雁归也该来找她烧骨了。说好的兽丹液,也一直没有送来。 随着进入腊月,小玉郎反而更加忙碌。有时三餐也见不到人。 终于在一个中午,没有任何征兆地,印礼带着五十两银子到后院禀报: “公子家中突发急事,已经提前启程。公子让小的带话:待归来好好补偿娘子。” 柳诗诗抬起看着符纸的头,歪着脑袋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补偿的?” “走得突然,公子定是想向娘子赔罪的。” “……确实突然。”柳诗诗叹了口气,好歹道个别呢?她想到另一件事,喊起来: “十娘!十娘?” 血燕在空中喳喳叫了几声,柳诗诗与它对视一眼,目送着它远去。 伤感不过一瞬间,柳诗诗看到银子,又开心起来。一把夺过揣入怀中,嚷嚷着备车,要上街购物。 印礼本来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都没派上用场。面色复杂地去给柳诗诗准备车马。 而雁归亲自来找柳诗诗的时候,她正在白事店里挑蜡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柳诗诗看着雁归从门口而入直接朝着她走到跟前,有点惊讶。 雁归拿出三个瓶子: “做好没几日,想着今日亲自来,就直接一并带过来了。” “来的正好。”柳诗诗看了一圈蜡烛,都没有看得上眼的: “你不是有夜行灯么?借我一用。” 雁归眯着眼睛看她: “不行。姑娘又想去捅哪的蜂窝?” “那不能,就是想……走一趟……” “哪?” “嗯……”柳诗诗踌躇一下,想着怎么说才能让他答应借灯。 “不行。” “我还没说去哪呢!”她叉着腰喊道。 “姑娘无外乎为了两件事,要么邪物出没,要么为了那小子。最近连州府十分太平,不曾有何妖异传闻。定是为了那人。无论走一趟哪,我岂不是白打他了?”雁归抱着胸,态度极其坚决。 第67章 出事 “雁归……好雁归……”柳诗诗开始耍起无赖,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 “雁归哥哥~就借我用一下嘛……” 他丝毫不为所动。 “小气!”柳诗诗黔驴技穷,只能作罢。不借就不借!普通蜡烛也行,就是麻烦点。 印礼此时却急匆匆窜进店里,对着柳诗诗低声说了一句: “娘子,出事了!今日有买主来闹事!说买了符回去,家中人昏睡不醒!” 柳诗诗眼睛一亮,对雁归说: “正好手头有一事需要借灯,那你借不借?” “何事?”雁归眼神似乎并不相信。 “还不知道,去看了就知道了!”说着,柳诗诗拉着雁归一起出店上了马车。留下印礼在原地欲言又止,随即跟了上去。 柳诗诗抓住机会问起竹香丹的事情: “你知道有什么丹药可以让人一夜衰老吗?” “未曾听过。谁一夜老了?”雁归突然有了兴致,似乎希望听到小玉郎的名字出现在这件事里。 “风起雨落,喂它们吃了不知名的丹药,突然一夜长大成年。现下都不敢带出来,放在院子里看家护院。” “哦?竟有此事?丹药哪里来的?” “我瞎做的……”柳诗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来。 雁归面带惋惜,却仍旧说道: “回头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柳诗诗对于他的笃定有些不太理解。好像只要自己经手就不可能有毒害,她自己都无法确定之事,雁归却表现得丝毫不担心。 马车没行多久,在一家简陋的屋舍前停下。印礼坐在车前喊: “娘子,到了。” 然后过来掀帘放踏凳。 雁归不如小玉郎体贴,自己下车一旁等候,印礼则扶着柳诗诗下了车。 牌匾上写着:钱府。印礼自觉地上前叩门。 “是你?!你还敢找上门来???”一位衣着朴素,围着围裙的妇人开了门,见到印礼立刻脸色大变。 “在下特地带大师亲自来查看一二。”印礼似乎有点不太会应对这位妇人。 妇人在门口翻找一阵,拿出个扫帚: “赔钱!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家相公至今未醒!都是你这骗子害的!还看什么看???赔钱!!!”她边说边拿着扫帚挥舞,印礼闪躲两下干脆推开大门将妇人推到门后院中。 “非礼呀!!!!非礼!!!!!光天化日强抢…………呜呜呜呜呜”妇人打不过扯着嗓子喊了一阵,又被印礼情急之下捂上了嘴。 雁归摇摇头,先进了院门。柳诗诗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栓。 妇人见门栓都架上了,挣扎更加激烈,直接一口咬上印礼手掌! “哎哟!”印礼吃痛也没敢把手收回去。 柳诗诗戳一下雁归: “你去,你好看,那妇人兴许听你的。” “同为女子,姑娘去不是更方便?” “哎呀,听我的没错,你就去吧!”柳诗诗一把推他到妇人面前,压根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在。 雁归盯着妇人看了一会儿: “我让他松开手,姑娘别叫可好?” 妇人被盯得一阵脸红,扔下扫帚,整理一下衣襟,这才娇羞地点了点头。 印礼收回手掌,揉了揉掌中牙印,目光却没从妇人身上移开。 “见过公子。”妇人收起刚才那副泼辣做派,竟然真的如姑娘一样给雁归行了个礼。柳诗诗知道雁归有点用处,也没想到用处如此这般见效。不禁对妇人的两副面孔啧啧称奇。 “有何难处,姑娘对我讲。”雁归柔声道。 妇人如小女儿姿态掏出帕子,去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放软身段说道: “家中相公常日温书准备考官,前些日子小妇人去寺庙上香,想为相公求个逢考必过,出来的时候遇到有人摆摊卖符,想着,求过大佛,神仙也顺道一并求一求。摊子上只卖平安符和镇宅符。小妇人想走,却遇到有人过来出百两买镇宅符。” 百两?柳诗诗看一眼印礼,怎么没听说呢?印礼面不改色。 妇人揉着帕子继续道: “小妇人一时受了蒙骗,觉得既有人愿意出百两,定是多少灵验的。便花一两银子买了一张平安符回来,放在相公香囊里。谁知……谁知……第二日相公就不省人事,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如今还昏睡在屋内!”说着妇人抓着雁归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雁归似乎有些尴尬,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妇人攥得紧紧的。 “咳咳……姑娘……莫急,这符若是真都出自我身后的映湖娘子之手,一定灵验。何不让我们看看你相公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好帮忙一二?”雁归借着转身介绍柳诗诗的机会,终于甩脱妇人之手,站远几步走到柳诗诗身边让出道来。 柳诗诗一挑眉,这是不想管? 妇人透过手帕上下打量一番柳诗诗,一瞬收了哭哭啼啼的表情: “就凭她这个黄毛丫头???那符定是假的!还敢卖一两银子!定是找了托来骗小妇人!”她插着腰,表情激动: “今日小妇人找到摊主,这骗子也在!只退了一两银子,对医治相公的事却百般推诿!”她扭头看着印礼,狠狠瞪了他一眼: “妇人担心家中相公无人照看,拿了一两银子便回来喂米汤。今日你就是不来,明日小妇人也要找上门去!赔钱!通通给我赔钱!”她大手朝着众人指指点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闹了起来。 柳诗诗又戳雁归: “哄她两句,她这样喊下去,没事都要惹出事端。” “你去。” “你去!” “我去灯就不借了!” 柳诗诗叹口气,没想到雁归如此厌恶妇人。想想小玉郎苍白的脸色和始终寒冷的体温,只能迎难而上,走上前去: “姑娘先起来吧,地上凉,免得伤了身子。”说着就要去扶她。 “叫谁姑娘呢???年纪轻轻还占小妇人口头便宜???”妇人瞪着柳诗诗喊了起来。 柳诗诗头大,雁归叫就能息事宁人,自己叫怎么就火上浇油?只能改口道: “钱夫人快起来吧。”她将她搀扶起来,扶着她进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 第68章 演戏 “符确实是我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相公出事,我不可能不管。但是总得让我瞧瞧才知道怎么回事么。”柳诗诗尽可能耐心地笑脸相迎。 妇人一脸不屑: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我还说问题大了!耽误了相公考官,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得你赔!” 柳诗诗揉揉太阳穴,也有些招架不住妇人,只能说: “这样吧,我送你相公一卦,看看他是否有缘官场。再指点一二,作为弥补可好?” 妇人一脸瞧不上: “胡编乱造我也会!什么弥补不弥补的!要弥补掏银子!” 雁归见状拦了一手: “映湖娘子为何为他白白卜卦,不如让春花会拿去拍。拍个千两万两都有人排队。她若不愿,赔银子了事。” 妇人闻言,眼神半信半疑起来。 柳诗诗偷偷给雁归比了个大拇指:高! 雁归干脆从怀里翻出一大锭银子摆在桌上,问妇人: “可够?不够姑娘要多少?无论多少,她这一卦都卖得起价。不过可说好,收了银子就不能再找她麻烦,否则春花会就会找你麻烦。” 妇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道: “那赔一万两!” 雁归干脆地拍出一张银票扔在桌上: “拿钱还是算卦,姑娘可想好。” 妇人此时反而犹豫起来。她看着桌上的银票和银锭,又扫视一番雁归,再盯着印礼观察一阵,最后视线落到柳诗诗身上。 过了半晌,咬牙道: “那就……为相公算一卦吧……” 总算接过这一茬,柳诗诗松了口气,道: “先让我瞧瞧钱相公现下如何。” 妇人目光随着雁归收起银子和银票,才飘回柳诗诗身上,起身领着众人去了卧房。 房间和院子一样简陋,木床木桌木凳,有个铜盆木架在角落,多余的装饰一件没有。妇人坐到床边,端起桌上的米汤,拿着调羹又喂了起来。 柳诗诗朝帐中看去,一个中年书生气度的男子,穿着白色寝衣,留着八字胡,静静躺在床上。怪不得那妇人对雁归另眼相看,她就喜欢这一款。 她让妇人把平安符取出给她看一眼,又翻了翻钱相公眼皮,给他把了脉。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并无其他大碍。想要看看其他的,想了想钱夫人做派,她有些犹豫。 待妇人喂完米汤,几人轻手轻脚回了堂屋。 柳诗诗二话不说就摸出铜钱放到龟壳里晃了几晃,任由三枚铜钱撒落在桌上。 水火未济。 这是能中还是不能中? 本来能中,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见得能中? “如何?”妇人见柳诗诗沉默不语,眼神关切地问道。 ”嗯……”柳诗诗斟酌着言辞,生怕说错一句,妇人又开始闹腾。 “平卦。只要继续努力,有望高中。” 妇人一下面容舒展开,喜笑颜开: “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柳诗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问问: “钱相公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事?任何事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怎么?可是有变数?”妇人神色又紧张起来。 柳诗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刚才在屋里查看,确认平安符朱砂已燃尽,显然用过了。用过了,就是挡了灾。一个天天在家温书的公子,如何横来灾祸?家中又无孤魂野鬼,两人气息也平常,没有异样。只能从过往上看看,再想个法子避开钱夫人查看细节。 “钱相公天天在家温书,怎么可能突然就昏睡不醒,其中必定有缘由,夫人如此期盼相公有所成,必然希望他平安康泰。此事依我看更像人为。” “人为?”妇人喃喃道,陷入沉思。 过了一阵,她似乎没有太多头绪: “相公除了温书和抄书,不常出门。平日都是小妇人替人浆洗也顺带帮相公卖抄好的书,养家糊口。主顾家做了很长时间,实在不觉得有得罪什么人。相公为人和善,与好友也是经年的交情。中秋还一块儿喝了酒,也没听说有什么矛盾。志趣相投得很呢!”她抬头又盯着柳诗诗,眼神不善: “除了买了那道平安符!就没有别的事!” 柳诗诗就怕她这样变脸如翻书,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雁归的袖子。 “那钱相公的好友中,可有同届赴考的?”雁归插话道。 “……嗯……有三人,李公子王公子和赵公子。赵公子就住在隔壁,两人也经常一起互抽书文背诵。几人都知书达理,一心向学,从来不参与那些诗会酒会。因此相公与他们也十分交好。” “依姑娘所见,几人才学如何?与钱相公相比,谁最有可能高中?” “赵公子呀!赵公子年纪轻轻又极为刻苦,我家相公考到一把年纪,才中了秀才,是几人年纪中最大的。李公子与王公子家里有私塾,听说请了有名的大儒教书,才学名气也在我家相公之上。几人倒是不嫌弃赵公子和我家家境贫寒,时常也接济一二。” 听起来也不像是陷害嫉妒,谁会闲着没事去嫉妒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柳诗诗听完两人谈话,还是没有得出有用的结论。她只能再拉拉雁归袖子,对他耳语道: “你牵住她一时片刻。我再仔细瞧瞧钱相公。” 雁归颇有些无奈地皱起眉头,收起自己的袖子,却开始跟妇人唠起家常来。 柳诗诗见状与妇人打了个招呼: “我来瞧瞧你家风水,钱夫人不必动,就与雁归聊着吧!” 钱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快去快去!”一副不要打扰她俩聊天的嫌弃模样。 柳诗诗装模作样,在这个一进的宅子里逛了一圈,又从后窗翻进卧房,掐起手诀,对着钱相公一指。 没想到阳火尚在,魂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捏着手指从他头顶拽了一丝阳火出来,放在烈火灯里,又收了起来。原路返回堂屋。 正听得钱夫人问: “公子家住何方?可有妻妾?家中以何为生?我娘家有个侄女……” 柳诗诗没着急进屋,想看看雁归是何表情。躲在门后偷听。 “娘子回来了,钱夫人还是先听听她如何说吧?”雁归站起来就将柳诗诗从门后拽出来,狠狠飞了她一记眼刀。 第69章 借路 钱夫人被搅了兴致,表情不大高兴: “娘子可有看出什么?” “屋内风水平常,也不似有人做法。只是钱相公的魂不知道神游何方,才一直昏睡不醒。” “那……既然映湖娘子号称自己法力高深,叫个魂应当不是难事吧?” 这下柳诗诗被噎着了,这法子它听都没听过,她不会啊!只能又偷偷扯雁归的袖子。刚扯两下被雁归反手一把握在手心不让动弹: “各家术法有道,映湖娘子修的不是那一派。”雁归对着钱夫人解释道: “找应当是能找回来,但门中秘法不方便为人所观。待我们回去准备一番,定当尽快让钱相公醒来。”说着雁归就要告辞。 “哎哎哎!人没醒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不行!” 印礼挡下她: “近日会再来,若是不来,夫人可去摊子上找我。今日出来什么行头都没准备,夫人若是强人所难,在下也可以换个强硬的法子。”他眼神看向堂屋角落的一捆麻绳,钱夫人顺着他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气呼呼地说道: “好!今日就放你们走!若是相公治不好,我天天去闹!” 雁归头也不回地拉着柳诗诗出了钱府,边走边埋怨: “再扯给扯坏了。” “你这青衣宝贝还怕扯坏?”柳诗诗觉得他有点找茬。 “今日穿的是普通衣服……”说着,雁归给他看了下袖口的针脚,果然有几根线有些松散。 柳诗诗不以为然: “无事!赔你一身!你这件多少钱?” “五十两。” “什么?!”柳诗诗顿时大叫起来,觉得自己手头银钱不保!“什么衣服这样贵?五十两???一件连个绣样都没有的青衣?金子做的???” 雁归在她面前走了两步: “你再仔细看看?” 青衣在光线下,隐隐有些金色纹路,柳诗诗聚精会神看了半天……还真是镶了金子……金丝在锦缎不起眼的角落阴绣了花纹。阳光折射下能看清一二,煞是鸡肋。豪横就得绣在明面上! “不好看!”柳诗诗如实答道。“不让扯就不让扯,我可没钱赔!” 雁归笑笑: “也没让你赔。让你行为注意些罢了。” 二人待印礼出来,一同上了车。印礼脸色更加古怪,坐在车前问: “娘子可要回府?这位公子要去哪?” “回府。他也一道。” “……” 马车没用多少时间,就停在小玉郎找的宅院外。 印礼一路上随着着两人走过前院,直奔后院。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看得柳诗诗有点烦躁: “无事,你如实跟你主子说,他不会有意见的。” 跟到后院门口,柳诗诗见印礼还不走,只好停下脚步直接赶人: “回去当差吧。” 他深深看了雁归一眼,转身退走。 柳诗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小玉郎讨厌雁归,连带着下人也有偏见? 进了院子,雁归明显顿了一下。风起雨落还想像之前一般,要扑上去蹭蹭。两只一人高的黑兽猛地闪出来,雁归不禁后退两步。 “咪咪!雨落!别闹!”柳诗诗见状喊了一声。 风起雨落只能改了方向,绕着他走了两圈,嗅一嗅,又轻轻蹭蹭他衣服。 雁归摸摸雨落的头,就跟着柳诗诗进了有软榻的屋子。风起雨落也跟着进去转了几圈。 “它俩这样,你还觉得是好事?” “嗯,好事。与寿命无碍,甚至还比之前长寿些。风起雨落怕是有了兽丹了。” “啊???”柳诗诗莫名其妙:“就这个岁数?这个年纪?就有兽丹了???” “本来还需十年才成年,之后看着机缘才有兽丹,短则几十年长则遥遥无期。你那丹药怕是有些玄妙,让它们增了不少功力,外表像成年虎霸,内里说不定还是小孩子心性。” “不不不,要按你这么说,不应该保持着幼年模样,就直接有丹么?” “妖兽与人不一样。不见得是随年纪改变外貌。” 柳诗诗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砍柴师兄也没讲过。想了想叫魂的说法,她也没听过,无微峰也不是无所不晓,再想想风起雨落的表现,不由得信服。竹香丹太扎眼了,还是收起来少用为妙。 “躺下吧。”柳诗诗指着软榻说道。 雁归听话地和衣而卧,柳诗诗唤出织机,抓着他的手,像上次一样让器灵经由她进入雁归体内。这次准备齐全些,她特地并排放着两张软榻。即便需要长时间接触,她也不用像上次一样拼体力。可以直接在另一张软榻上打坐养神。 等到织机唧唧叫着回到烈火灯,已是第二日中午。冬日的太阳洒满了房间。两人同时睁开了眼。 “好了,我要先睡一会儿。”柳诗诗松开手,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去钱府?” “白天去不了,晚上……看吧?让阿礼,就是那个管家,去跟她周旋。” “那……” “你人可以走,灯留下。”柳诗诗说完,打开房门,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 “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雁归不放心地说。 “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睡觉了。睡醒叫你。” 柳诗诗出了后院,一路甩甩胳膊,活动活动腰,回了主院卧房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夜里。冬日天黑的早,问过印礼,戌时刚过,正好办事。 柳诗诗带着刚要的食盒去到后院,特地嘱咐风起雨落别让任何人靠近。才带着雁归推开有祭台和蒲团的房间门。 “夜行灯给我吧!”她说道。 “你可以用,但得我拿着。”雁归翻手拿出黑色蜡烛,拒绝了她的请求。 “也行。” 柳诗诗把食盒中的鸡鸭鱼肉一样样取出,摆在祭台上。台上没有神位雕像,也无字书。她又往蒲团上一跪,掐了个手诀。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借厚土路一过。”仿佛只是单纯地告知一声。 接着她站了起来,示意雁归点灯 ,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人一道一步步朝着祭台走去。 明明蒲团离祭台只有三步路,柳诗诗带着雁归愣是走了二十来步,还没有走近祭台。 “闭眼。”她嘱咐道,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找人 再向前走了一段时间,她终于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好了,睁眼吧。”她说道。 除了雁归手上那根蜡烛的光辉,勉强照亮脚下的黄土,除此之外黑暗中再没有任何亮光,能给他们指引方向。 走了一刻钟后,远处终于出现一两点星火。再走一段,星火越来越密集。 “可别搭话。”柳诗诗又一次低声嘱咐。 雁归默默地走在她身侧,什么也没说。 随着离星火越来越近,两人才能看清星火其实是在人形虚影的体内。也就是俗称的魂火。密集的魂火正是人山人海的魂魄聚集。远远看着只感觉如同银河落地,近前能听到人声嘈杂。 “哎哟,你踩着我了!” “都是做鬼的,谁踩得着谁???” “让让让让!别挤别挤!” “哎!那死小子插队!!!!” 柳诗诗引着雁归穿梭在鬼群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给两人让出了道。 这正是夜行灯的妙用之一,百鬼避让。看到行路如此便利,她暗自庆幸说动了雁归。不然用普通蜡烛来办事,和鬼魂打交道还得费一番功夫。 穿过鬼群,四周慢慢亮了起来,如人间一般,开始房屋楼舍林立,路与人家从简陋变得精致。只不过所有地方都是幽蓝色的照明,本就是冬日,阴风一吹,整个人又产生三分寒意。 四周的鬼魂,比刚才那群鬼,魂体更凝实,除了看上去不像活人红润,身上完全看不到魂火。他们或聊天或行路,唯一相同的是见到柳诗诗和雁归,都选择主动避让。 行至一处分叉口,有个黑袍黑帽,帽子上插着白蜡烛,腰间别着黑铁爪的男子从暗处冲了过来。远远喊道: “哎哟!大人怎么下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 男子跑到跟前停下,对着雁归行礼: “大人可是有事要办?小人这就带大人去殿里。”他看了柳诗诗一眼:“这位是?”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她自报家门。 “哦!娘子居然跟大人认识!”男子一副怪不得,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并这边走吧!” “不去殿里见府君。”雁归赶紧截断男子的话: “我陪姑娘来,主要是她有事。” 柳诗诗表情微妙地看了雁归一眼,随即附和道: “没错,我只是路过,顺便去冥河转转。” 男子一听这话,有些为难: “娘子可是要去采药?府君怕不见得准……前段时间阳间来了个人,卷走了河边不少灵花灵草,府君震怒,不让采了……” 柳诗诗惊讶地问: “即便花叶上的露水也不让采了吗?” 男子表情一下轻松了许多: “这倒没说。娘子只管采露水,别动其他就好。” 柳诗诗这才放下心来,与男子道了别,抬脚就走。 “嗯?可还有事?”她走了两步,发现男子继续跟在边上,停下脚步问道。 “无事。随便走走。”男子笑笑,也不离开,只离着两三步距离跟着。 柳诗诗有些无奈,任由男子一路跟到了冥河。 黄泉落下的水,聚集成河就是冥河。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泉上接的才是黄泉水,用得好长生旺财。而冥河,里面全是翻滚的黑灰怨气,冥河水却只有化魂销骨一个用途。其中差异之大的原理,师兄师姐们从没有讲过。只说河边走走无事,别沾冥河水就不会有事。 河边常有花草石头,大多都有聚魂养魂的功能。算是应了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句话。 而小玉郎那点子魂伤,叶上露水足矣。 柳诗诗沿着浓墨一般的冥河,走了一小段,果然如同男子所说:岸边花草稀疏,零星点点。岸边鹅卵石中本该混有随处可见的莹光碎石,眼下确是难得才看到几颗。这人也太不留余地了!她要是府君,转头就勾了魂来扔到冥河里化了了事! 好不容易找到一小丛花草,她拿出之前在仙人洞府梳妆台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就着瓶子小心翼翼将叶子上的露水滴进去。待她翻完了每片叶子,晃了晃小瓶,超过半瓶,够了。 “娘子也采完了,小人送两位出去。” 柳诗诗却拿出了烈火灯。 “正事还没办呢!稍等片刻。”她燃起灯笼,又融入之前取的一丝钱相公阳火,挑着灯原地转了两圈。灯火在一个方向微微地变亮了一些。她抬脚扶着雁归朝那个方向走去。 男子还是保持距离跟着他们。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每到灯火变暗,柳诗诗都原地转圈来确认方向。走出冥河,在灯火带领下,来到一条大街上。随着灯火越来越亮,几人停在了一处坊屋外面。里面正传来丝竹之音,夹杂着喝彩声。 “嗯!高!实在是高!” “妙!词妙得很呐!” “来来来!当喝一杯!喝一杯!” “当不得当不得!惭愧,惭愧得很!” 男子看看坊屋,面露不解。 “安乐坊就是一群穷酸书生,搞什么雅会的地方。娘子怎么找到这里?” “雅会?那就没错了!”柳诗诗确定钱相公就在里面,向男子点头示意: “劳烦鬼差大哥帮忙。” 男子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上。 “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雁归补了一句。 被称作鬼差的男子,得了令,一脚踹开纸门,大喊: “都干什么呢?谁在闹事!” 柳诗诗抬脚进屋,发现一群鬼魂被他一句大喊镇住了场子,全都僵在原地,有的正端着酒杯,有的正弹着乐器,有的正推手婉拒,齐齐看向门口。一时间寂静无声。 她慢慢接近几人,通过灯火煞白,确定了推酒的人,正是钱相公。但是他并不是床上躺着的中年人模样,而是更加年轻俊朗的少年郎,依稀能看出与现在的钱相公有几分相似。 “钱相公,你夫人很担心你,快回家吧!”柳诗诗劝道。 钱相公一脸茫然,结结巴巴答道: “我,我才十八,尚……尚未娶妻,哪……哪来的夫人?” “那钱相公是如何到的此处?可有死时印象?” “什么……死?我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不死的?你这姑娘好生奇怪!第一次见就要咒我!” 钱相公神情认真,理直气也壮了起来。 第71章 回魂 鬼差仔细看看席间几人,凶神恶煞地说道: “你们几个怎么拉着生魂在这里饮酒作乐???待我禀了府君,让你们再往后排排!” 其他几位书生打扮的鬼叫苦连天: “差爷明鉴呐!我们哪懂这些?就是见他孤身一人在街上游荡,才好心叫到安乐坊,免得被骗了去!哪知这位公子文采好又志趣相投,多饮了几杯又多聊了会儿罢了。哪里分辨得出是新鬼还是生魂!”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好心呐!”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生魂!” 鬼差大手一摆,对着钱相公说: “你身无魂火,又魂体凝实,怎么甩下肉身来了地府?速速回去!不然呆久了你就一直留在这了!” 钱相公只当他是寻常官差,不见惧色: “什么魂什么地府的?你身为官差,我等又未违反律法!饮酒作诗也要管吗?王法在哪里?天理在哪里?” “钱公子别说啦!” “别说啦别说啦!” 其他鬼拉着钱相公的袖子,纷纷小声劝道。 “哎!你们怎么回事?”钱公子似乎酒劲上了头: “刚才不还一个个说什么做人要有风骨气节,不畏强权。我等又未曾做什么坏事,干什么要怕?我知道了!”他指着鬼差开始情绪激动起来: “定是你想吃拿卡要!找茬要贿赂呢!世风日下……小小官差都能如此耀武扬威,腐朽至此,万民生存又如何艰难。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呀!” 柳诗诗看着钱相公如同血气方初入社会的年轻学子一般愤世嫉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茬。想了想问了一句: “那钱公子不是要考官,做个好官为民请命么?现下哪有功夫喝酒作诗,该当回家温书。” 钱相公一拍脑袋: “没错没错!得回家温书,早早考了秀才,才好进京考举。”他端起酒杯对着几人一一面过: “钱某今日得见几位,此生大幸。来日做东宴请几位,今日就在此别过!”说完,一口饮下杯中酒。摇摇晃晃出了屋子。 鬼差挨个瞪了其他几人: “都规矩点!嘴也封严实!” 他狠狠警告一番,才跟在雁归后面出去。 柳诗诗一行人来到大街上,她拽着钱相公不让他到处乱走。钱相公嘴里嘟嘟囔囔: “男女授受不亲!有辱斯文!”一边摇摇晃晃,挣扎几番,便作罢。 鬼差看向雁归,犹犹豫豫。 “我今日未曾来过,也没有生魂误入。你一向尽忠职守。”雁归心领神会,安抚道。 鬼差喜笑颜开: “那小人送大人回去。”说着,狗腿地在街中开起道来。 “去去去!一边去!别挡道!” 柳诗诗拽着钱相公袖子,扶着雁归肩膀一路跟着鬼差走了良久。直到房屋变得稀疏,周围灯光也暗淡,鬼差才停了下来。 “小人还要回去当差,就送到这里。” 他抱拳目送柳诗诗一行人走入魂火密集之地,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离去。 穿过鬼群,柳诗诗停了下来: “走这边。” 她拽着迷迷糊糊的钱相公,看向另一个方向。雁归点头,随着她的步伐前进。 走了一刻钟,还是一片漆黑。 “闭眼。”柳诗诗提醒道。 再走一段时间,耳边开始响起远远的狗吠,树叶摇晃的沙沙声,空气也感觉温暖了些。 柳诗诗睁开眼睛,已经入了钱府的院子。 “到了。”她轻声提醒。 雁归却没有灭灯,轻轻对着堂屋掐了个手诀。屋门自己缓缓开了条缝。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卧房,钱夫人却不在里面。正好!柳诗诗心中感叹。她将钱相公的魂魄拽到床边: “到家了,该睡了,躺下吧!” 钱相公迷迷糊糊就上了床,顺着肉身的姿势躺了下去。合为一体。 她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拿了以气化的平安符,换下他香囊里的旧符。站在床头念了一段祛晦咒。直到钱相公的肉身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才拍拍雁归,一同离去。 雁归本想直接出院子,柳诗诗却想看一看钱夫人在哪。她站在另一侧房间窗户前朝里瞧了一眼,里面桌上摆着一桌剩菜,还有一壶酒两个杯子,钱夫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怪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宴请宾客?一时间,柳诗诗脑子里冒出【红杏出墙】四个字来。 出了院子,两人不再顾及,施展术法,在夜行灯的掩护下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后院。 刚落地,风起雨落就跑过来四处嗅闻。雁归灭掉蜡烛,两只黑兽被吓得嗷呜一声后跳起来。 “嘘!咪咪雨落都乖一点。”她轻声嘱咐。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院子外面响起印礼的声音: “娘子可在?” “在的。正好!”柳诗诗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大门,把装着露水的瓶子塞到他手中: “快马加鞭给你家主子送去。千万要尽快服下。也别想着留用,时间长了就失了药效。去吧。” 说完她就要关上院门,印礼却一动不动还没走。 “还有事?”她不解地问道。 印礼踌躇一阵,开了口: “那位公子是要在府上留宿?” “怎么?”雁归闻声一把拉开院门站了出去:“我留不得?” “敢问公子打算留几日?” 雁归摸摸下巴: “那要看姑娘留我几日。” 柳诗诗感觉这两人之间对话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只能顺着雁归的话头往下说: “你要有事,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你要无事,明日随我去钱府,那夫人……”她想起钱夫人的做派,皱起眉头顿了一下: “我实在应付不来。对了,今日钱夫人可有找你闹事?”她说到一半转头问印礼。 “下午来了,在下打晕给偷偷送了回去。还留了一两银子。” 雁归带着笑意插话道: “听明白了?姑娘要留我给她做个帮手。” 印礼还想说些什么,柳诗诗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不由分说对印礼道: “好了,快去送东西,别杵在这里。” “是。”印礼只能攥着药瓶闪身离开。 她关上院门,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管家也对你怪怪的?” “我倒觉得很正常。” “哪里正常?” 第72章 赏月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我刚让他的主子吃了这么大苦头,还能忍着不动手,已经算客气了。” 雁归边说边走到雨落旁边,摸起它的背来。 “也对。”柳诗诗觉得合情合理。又想到夜行灯的事,试探道: “你夜行灯来路不正吧?” “怎么不正?虽说春花会不见得名声好,但交易全凭自愿从来未曾破例过。” “既然如此,为何不敢去殿中见府君?而且,”柳诗诗蹲到他旁边,也摸起雨落的下巴: “你好像也不愿意表露身份。难不成,犯了什么事?怕被认出来?” 雁归停下动作,看着她柔声问道: “姑娘好奇?” “好奇啊!” “有多好奇?” 柳诗诗低头想了想,说道: “好奇到有些怀疑,你就是鬼差口中说的那个采药人。” 雁归揉了揉雨落的肚子,风起也靠过来蹭柳诗诗,他低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若就是我,姑娘当如何?” 柳诗诗惊讶极了,春花会主家宝物极多,有什么不能徐徐图之,还非得惹出这等麻烦事?怪不得不肯借灯,难不成惹怒府君的不是一件两件? “……就……嗯……就……挺没想到的。”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和雁归认识不过一两月,也算有点生死之交的意味。我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好奇归好奇,早知道你如此不方便,我不借灯自己去也行啊。各中缘由若是触了你的伤心事,不说也可。” 雁归干脆席地而坐,靠在雨落身上,支着脑袋表情落寞地看向夜空: “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为了救人。” 这个表情这个情节,她熟!不就是话本子里的为情所困么! “难不成是为了心爱的姑娘?” “嗯,当时她性命攸关,情急之下,我使了些法子,弄到了夜行灯,走了一趟。” 柳诗诗也学着他就地坐下,靠在风起身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后来呢?” “后来费了很多功夫,总算救回来了。” “那怎么不见你与她情意绵绵修成正果?若是她知道你夜不归宿,住在这里,不得吃醋嫉妒?” “她不会嫉妒吃醋。” 柳诗诗顿时八卦心思大起: “该不会,她不喜欢你?” 雁归换了个姿势,托着脸答道: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她就可以了。” 柳诗诗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那姑娘知道你救了她吗?” “不知道。” “知道你为了她得罪地府吗?” “不知道。” “那她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哎~”柳诗诗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说他傻吧,感觉有点风凉话,毕竟子非鱼,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乐在其中?劝他换个人喜欢吧,好像有点不合时宜,这话自己来说,没什么用,除非他自己想通。 想起之前还留了一些山花酿,拿出来就地一人一口喝起来。 “我是不太懂为什么雁归不敢说,喜不喜欢,问了就有结果了。被拒绝也好断了念想,为自己活着,恣意潇洒,有何不可?” 雁归从她手中接过酒壶饮了一口: “问不问也不是很重要。不知道也不重要。” “该不会你救了她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她吧?” “见不见也不重要。” “厉害!”柳诗诗从心底里佩服雁归这般做法。一门心思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甘愿付出一切。换做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胸襟,或者说执念?才能既不想要,又默默付出。 “姑娘可能还不太懂。就像你今日走这一趟,让那小子慢慢养也可。何必又欠下人情,做这锦上添花的事?” “那怎么一样?我这是随手能做,你至今还未被地府通缉,也算是有点运道了。虽然做不做,他的伤会好,看着他整夜难眠,心里还是想做些什么的。” “姑娘说的就是我所想的。你看?这不都一样。” “哎!先说好,我这不算欠下人情!”柳诗诗不知道怎么接雁归的话,干脆转移话题聊起别的来: “有借有还么!这不是好好还给你了,也没出什么事。你要觉得不满意,这酒别喝了。”说着她就要去夺他手中的酒壶。 雁归笑了起来: “好,喝过这壶就当两清。” 柳诗诗觉得雁归有时候还是挺爽快的,干脆将那一整壶让给他,重新拿出一壶喝起来。 “我还是挺佩服雁归的。若是我自己,很难为任何人做到这一步。” “姑娘道法高深,怎么会杀不掉金针蜂?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为了护那小子。如今倒说这话,显得有些可笑。”雁归露出揶揄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啊……额……嗯……那……那……你光说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那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柳诗诗慌乱地硬生生转了话题。 “她开心,最重要。” “含笑九泉也可以?” “若是她自己愿意也可以。” 柳诗诗摇摇头,觉得雁归八成脑子坏掉了。平时看着一些话本子里情情爱爱,有时也会觉得其中一些表现不可理喻。但像雁归这样,实属算不上正常。 雁归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扭头问道: “我这样让姑娘害怕?” 柳诗诗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 “害怕倒谈不上,只是有些惋惜。好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为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舍身取义的。若是换个两情相悦的姑娘,岂不是美事一桩?那姑娘要是含笑九泉也可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救她?” “因为她当时不快乐啊!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柳诗诗心中有个猜想: “所以,你用了影灯?” “倒不是因为这个,结果来看有这一层原因吧。” “哎!那她现在快乐吗?” 听到这个提问,雁归定定看了她一阵,才答道: “挺快乐的。” “看我干嘛?” “看你醉了没有。回头又发起酒疯,还得将你弄回床榻。”他似乎想到之前她醉酒的丑态,笑了起来。 第73章 关系 柳诗诗有一点恼羞成怒: “光说我!你不也是喝醉了唠唠叨叨说这说那的。现在想想,就是说那姑娘吧!”她干脆站起身来,捂着胸口,模仿道: “心事无人知,高处不胜寒,我苦啊……太苦了……嘤嘤嘤” 雁归就地抓了一颗石子朝她扔过去,柳诗诗闪躲两下,见他耳根有些红。连忙摆手说: “不闹你了不闹你了。你先开始的么……” 雁归收起剩下的酒,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明日还要去钱府,就不多聊了。我也不能在外太长时间,尽早了事的好。姑娘快回去歇息吧。”说着,他将柳诗诗拉起来,半赶半送地推到了后院门口。 柳诗诗还未尽兴,但想一想钱府的事,觉得言之有理。虽然找回了魂魄,但还未找出始作俑者,后面也不知道要忙活多久。便听话地收起酒壶,拍拍自己衣服。 “那我就回屋休息去了。你呢,以后心里憋得难受也可以找我说一说。下回再喝。”说完转身就走。 雁归却叫住了她: “若易地而处,我这些做法,姑娘会觉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柳诗诗从来没想过,不自觉地代入自己和小玉郎。若是小玉郎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会怎么想?她思索了一阵,不太能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未等她想清楚,雁归却开口道: “无事,答案也不重要。快去吧。” 他转身关上院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柳诗诗心中有些感慨,世人皆有自己的苦,好像什么人也不能例外。她想了想自己,除了手上现银不太宽松,也未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世间行走实在无聊,回山门就是。走到哪里想做什么,也是兴致使然,做了就做了。如果人活着必然要有一个执念,自己也并没有这样的念头。即便死后去了地府,她也有信心能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思及此处,她更加感谢师门。若不是在无微峰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何有底气产生这些想法?师门给了我一身底气,日后定当做无微峰的底气! 她暗自在心中做了决定,不由想到了师兄师姐们,不知他们过得可好? 一路散步回到卧房,她久违地决定和念经师兄聊聊天。 在床榻上坐好入定,唤了师兄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他的回音。 “诗诗何事唤我?” “师兄最近可好?其他师兄师姐最近过得如何?还有大师傅都安好吗?” “大师傅行踪不定,未有召唤,自然是无事。其他人……应当还好,无需担心。” “师兄也不知道?” “诗诗怎么想起问这个?” “快过年了么,自然是会想的。师兄师姐们教我一场,希望大家都好。” “回山门后,都有各司其职的事情要做。他日待你结束游历,也有你要做的事情。平日里都忙着手头的事,见面的时机不多,若是有事,大师傅会第一个先知晓,自然也会传令。”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便好!”柳诗诗心里为众人感到高兴,又好奇问道: “那师兄现下在做什么?” “自然是修炼。” “不是问这个,想问师兄在山门做什么?” “一些份内之事。不提也罢。快过年了,玩乐之余别懈怠修炼。” 柳诗诗听出他转移话题的生硬,不好过多追问,只能顺着话题接下: “近日都在画符炼丹,还去了一趟地府。啊,对了,师兄可知道国师?” “有些许耳闻。枯窟道人,师出外闻观。” “外闻观没有传承,但国师给外闻观结下的阵法却远超我的功力。一个无名小观,能教出比肩无微峰弟子之人,甚是奇怪。” “其中是有些机缘。” “师兄知道?” “知道不多,和山华门有些渊源,个中细节却不太清楚。” “我想等国师修阵的时候再去外闻观一趟。” “唯有一点,无论如何切莫介入国师与山华门之间的事。除了这件事,可安心去。” “为何?” “有因必有果。若是内里隐情颇多,诗诗如何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只是好奇的话,旁观者清。” “记下了。若是过年不忙,能再找师兄多多聊天吗?”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柳诗诗只能作罢。也许是师兄的提醒让她有些心虚,她竟破天荒地开始修炼起来。 待到运转两个周天,外面已响起鸟雀叽喳的声音。 睡了两觉,神清气爽!柳诗诗久违地感受到修炼后的裨益,以后还是应该多多修炼,都快忘了它带来的浑身舒畅之感。 她唤来印礼,让他去请雁归一同吃早饭。 “对了,东西送过去了吗?”她追问一句。 “已连夜快马加鞭送走。至多三日便能到公子手中。” “三日啊……”冥露的效力三日就会开始衰退,但若是收到就一饮而下,也能有个八九成效力。她嘱咐道: “想法子再快些,确保三日内你家主子能喝下。” “是。”印礼自觉退下。 吃饭的时候,柳诗诗头一回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雁归淡淡地,各样菜式浅尝辄止,而她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全都一卷而光。 对比之下,自己好似饿死鬼投胎,不太文雅。见雁归收了筷子,她也只好放慢速度,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不必顾忌我。姑娘想如何做就如何吃。我已辟谷,本也不需要吃饭。” 柳诗诗有点意外,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雁归也是道门中人,但他从来不谈及自己修为的事情,她也不好问。好像从上次山华门归来之后,他自己的事情讲得多了些。不,也不是归来后,确切地说,是第一次喝醉以后,他似乎变得亲近些了。在那之前客气有余,但甚少交心交底。 酒是个好东西!柳诗诗感觉自己领悟到一种拉近关系的世俗之法,不由得自豪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她干脆把剩下的小菜扒拉到自己碗里,一阵吸溜,碗里干净见底。 她拍拍肚子,摊在椅子上,喝两口茶塞塞缝,又想起一件事: “辟谷到底是如何修得?” 第74章 再入钱府 “啊……也对。无微峰与其他门派修炼方法不太一样。普通辟谷,吃丹药即可。待到习惯了丹药带来的感觉,再调动真气,让身体一直保持那个状态便可。”听到她的提问,雁归似乎没有想到会被问这样一个问题。 “丹药?感觉?”柳诗诗只觉得一顿不吃饿得慌,保持饥饿的感觉如何受得住?那不行!后悔昨晚没多问念经师兄一嘴。 “急不得。”雁归柔声安抚道: “每个门派都有其修炼方法。迟早也会领悟的。说不定你们那一派就是一直吃,吃到腻味,自然就辟谷了。” “有道理!”柳诗诗觉得他说的这个理由十分有说服力!一定是这样的!嗯! 这番之后,她干脆放开肚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连去钱府的马车上,也带了三碟蝴蝶酥。 印礼比之前表情更加古怪,但还是听命准备了一堆零食小吃,放在柳诗诗经常会活动的地方。 一路马车行至钱府,柳诗诗感觉有点吃撑了。下车前,还专程喝了几口茶水,才揉揉肚子踩着凳子下地。 雁归摇摇头笑了,从怀里摸出两片山楂片: “也不怕积食。欲速则不达。” 柳诗诗不好意思地接过吃下,歇了往死里大吃大喝的心思。 刚走到门口,院子里传出来一阵人声: “相公!别闹了!” “我钱某满腹经纶!誓要为国为民!为了苍天百姓!舍身取义又如何!别拦着我!” “相公!相公!哎哟……”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来人呐!来人呐!!!救人呐!!!” 印礼本要叩门,闻声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只见钱相公,拿着一张白布写满血书,正在往身上披,钱夫人趴在地上死死拽着他的衣服,被一路拖行。 钱夫人见到雁归,眼睛一亮,站起几步冲到他跟前跪下: “求公子救救相公!救救小妇人”说着就要上手去扯他的衣摆。 雁归脸色一僵,后退半步,把柳诗诗推到身前。 柳诗诗只能赶紧将钱夫人扶起,没想到她不依不饶朝着雁归扑过去。印礼见状分身乏术,只能先拉住钱相公,一脚踢起一块小石子,击中钱夫人后膝,她直接又跪了下去。 柳诗诗给雁归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安抚钱夫人。 雁归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虚扶一下。钱夫人踉跄两步,明晃晃地故意摔向雁归怀里。 刹那间,雁归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硬挺着没有直接推开钱夫人。直接掐诀招来一阵歪风,吹得钱夫人倒退两步堪堪站稳。他赶紧闪身躲到柳诗诗身后,不肯近她半步。 “你们是谁?为何闯进我家?”钱公子一脸怒气冲天: “还跟杨氏拉拉扯扯!莫不是奸夫???好好好!我还未死你就这般水性杨花!今日不若一封休书给了你!也免得你害怕受牵连!与你那奸夫过快活日子去!” 说着他开始剧烈挣扎,踩了印礼几脚,费劲挣脱就朝着堂屋冲过去。 印礼一个手刀劈晕了他,将人扶住,拖进了屋内。然后才去关上院门,以免引起注意。 钱夫人见雁归如此不待见,满脸尴尬,面对印礼直勾勾的眼神,不好发作,只能带着众人进了堂屋。 “今日早晨喂米汤的时候,相公就醒了。”她似乎有些害怕印礼,没有提及昨日的事情。 “当是如此,昨晚我设法将他的魂引了回来。”柳诗诗点点头。 “但是他醒了以后,就喊着官场腐败,欺压百姓。身为读书人,当为民请命之类的。在桌前咬指,就着床单写了一封血书,说……说是……”她压低声音继续道:“说是要上京告御状……”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人是醒了,但瞧着疯了。这等事情要是传了出去,还未出城门,只怕是要全家下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钱夫人蒙着帕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柳诗诗看向雁归,雁归摇摇头,怎么也不肯应对钱夫人。 她只好叹了口气,上前伸手拍拍钱夫人的后背: “慢慢说。别着急。钱相公状告何人何事呢?” 钱夫人哭了一阵,抽抽嗒嗒应道: “就是不知道啊!” 印礼扒下钱相公身上的白布,在桌子上摊平给柳诗诗过目。上面歪歪扭扭写的都是些【朝堂腐朽,官官相护,受贿成风。如此以往,国将不国】的空话。一件实事都没有。他又不在朝堂之上,如何知道官官相护?他也不曾送贿,被人索贿,如何又能知道受贿成风? “你平日可有遇到官差索要好处?”她向钱夫人问道。 “未曾有过,工钱都是主顾账房算好的。去卖书,也是直接跟书店老板结账。平日里也就买个柴米油盐,哪有什么机会与差爷打交道。” “那赵公子,王公子和李公子呢?他们可曾遇到官官相护的事情?” “未曾听说……李公子家里有远房是做官的,王公子只是个富户。平时里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也不见李公子抬出身份来压人。他要不说,压根就不知道呢。赵公子和我家相公一样,除了读书,就是抄书。也不曾听闻和官差打交道之事。” 该不会他受了鬼差那事的影响,有点脑子不清醒吧?柳诗诗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件事可能性最大。便走到卧房里,对着钱相公开始一遍遍念清心咒。 钱夫人见映湖娘子施法去了,顺理成章拉着雁归开始絮叨起来: “连累公子了。” 雁归面上不显,却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钱夫人。 “钱相公为何会觉得姑娘有奸夫?” “唉……”钱夫人叹了口气,擦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娘家有个侄女,刚刚及笄,一直没找到钟意的人家,托小妇人替她相看。见了好郎君,自然要问上几句,打听几句。相公撞见几次,误以为小妇人生了别样心思,怎么解释他都不信。为人姑母,帮衬一二自然是应该的,但是相公不认这个俗理。只说我……”她蒙着帕子又开始哭起来: “只说我见了男人就贴上去,招蜂引蝶不知廉耻!枉我为他做牛做马供他读书考试!小妇人心寒呐!” 第75章 书店 雁归觉得钱相公会误会实在是太正常了。 “昨日钱夫人可曾见过什么人?”柳诗诗念完咒进了堂屋,边走边问道。 “见过一位冰人。与她吃了两盏酒。难道不行?” 钱夫人对柳诗诗的态度可算不上好。 柳诗诗觉得有些奇怪。 “那冰人夫人以前认识?” “第一次见。就是来给侄女说媒的。” “说的哪家?”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钱夫人收了委委屈屈的表情,开始不耐烦起来。 柳诗诗换了个问法: “你将平安符放入钱相公香囊后,你家还来过人吗?” “来过,书店老板上门来询问书抄得如何了。” 冰人和书店老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雁归悄悄询问道。 “新符被毁。”柳诗诗低声道。 她思索一阵,对钱夫人嘱咐道: “你相公若是醒来还是发疯要走,你且不要心软,将他关在房中。逼不得已,用麻绳捆起来也好。再差人报与我。另外,若是有人再来你家,要记下。” 话音未落,院门外有人叩门。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钱夫人站起来,去开院门迎了客。 “赵公子?你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钱大哥,早上又听闻街坊说你们家好像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他。” “赵公子有心了!还拿这么多东西来?真是太客气了。” “钱大哥可安好?” “他现下睡着呢。家中有客,不便多讲,回头来家里吃饭。也好跟你钱大哥聊几句。” “奥!是我唐突了。既然有客,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隔着墙喊我,刚辞了工,这几日都在家专心温书,夫人可不要见外!” “一定一定!回头来家里吃饭啊!” 钱夫人招呼几句,目送赵公子离开,这才提着纸包,关了院门回到堂屋。 “隔壁赵公子,年末了,来年要下场,辞了工刚回来。”钱夫人将纸包放在桌子上,解释道。 “赵公子做什么工?抄书在家抄不行么?”柳诗诗好奇问道。 钱夫人眯着眼睛想了一阵: “好像哪个道观还是寺庙,找人抄经书。每日来回路途不便,赵公子索性就在那边住下了。” 柳诗诗不放心地去了卧房查看重新换掉的符咒,并无异样。还好是自己多心了。 “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钱夫人了。刚刚说的事,要牢牢记在心里。”柳诗诗回到堂屋再三叮嘱道。 钱夫人却面露犹豫。 柳诗诗见状问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她认真地问道: “我家相公,真能高中?”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回她这个提问,只能敷衍道: “先过了这个坎,有命在,才能想别的。好好照看他,若是能一切顺利,下了考场,自能见真章。” 钱夫人表情放松不少,但转脸又对着柳诗诗喊起来: “若是不能高中!我定要天天去闹你!” 柳诗诗一阵头疼,大手一挥,招呼两人赶紧离开。 “面皮这么薄?”柳诗诗坐在马车里笑道。 雁归压根不接她话茬,一副懒得同你讲的样子,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书店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首元书局。柳诗诗抬头看了看店名。 印礼上前低声禀报: “确是这家。” 琐事有人操劳的感觉确实不错,怪不得小玉郎总是消失一会儿,却能带着消息和周全的准备回来。柳诗诗想了想自己若是有几个亲卫的感觉。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顶用的除了十娘,别的都各有问题。十娘还需要时时将养,总不好让她操劳过度。 “要不……给我几个人呗?”柳诗诗小声询问雁归。 雁归即刻否决: “除了白影,我也没有信得过的人手。总不好把他给你。” 柳诗诗没注意到印礼的表情充满意外,叹了口气。也是,信得过的心腹,哪能说有就有?想想青烟,织机,还有风起雨落,各个都是拆家好手。别说出去办事了,赔得倾家荡产几率还高些。 雁归见她如此惆怅,出了个主意: “妖兽也能化型,不如将你那丹药试试喂给雨落?” 对啊!柳诗诗一拍手,还有这个方法呀!但是转头她又有些顾忌: “东华山上妖兽大多不如无微峰,无微峰尚且没见过化型的妖兽,也许妖兽与普通走兽差异甚多。我那丹药又是随手炼的,要是出什么差错,那可如何向它娘交代?” 雁归轻笑一声: “试试而已,没让你一股脑全填了。不行我帮它护法。” 柳诗诗一听这话,喜笑颜开: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一会儿回去就试!” “是,不算交易。” 得了准,柳诗诗迫不及待地向老板询问起来,一心只想早些完事,回家折腾两只黑崽子。 “客官,本店真的不卖这个……”消瘦的老板似乎不善言辞。 “佛经道典都没有?仕女图总有吧?” “真没有……瞧瞧招牌,首元书局!本店就卖些四书五经,游记杂学,大多给学子用的。要不您上西市瞧瞧?那边有家书画坊,东西杂得很,定有客官所需。” 老板说起自己的东西,颇有些骄傲,瘦弱的身躯挺得直直的,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姿态。 “难道冰人说错了?”柳诗诗装作惊讶道。 “什么冰人不冰人的?本店是书局,不是媒婆巷。” 柳诗诗一脸歉意地对老板说: “有位冰人为我说了媒,她说赵公子最喜欢首元书局的佛经道典和仕女图。我本想买一些去送他,既然店中没有,怕是那冰人说错店名了。为难了老板,是我的不是了。” “赵公子?哪个赵公子?” “车马巷钱府旁边的赵公子。” 老板恍然大悟: “哦,他啊!赵公子人不错的,钱府钱相公倒是常给本店抄书,冰人怕不是把两家人记混了?” “啊?这也能记混?” “钱府钱夫人好像在为自己娘家人相看公子,偶尔倒是听钱相公说起。不过没听说赵公子要说媒啊?客官要不要打听一下那冰人底细?万一收了好处就跑路,这等骗子也是有的。” 老板好心地提醒起来。 柳诗诗假装慌乱地揉捏手帕,吞吞吐吐道: “……这如何打听 ……” 第76章 化形 雁归适时插话: “我这个妹妹不见南墙不死心的,早就说了那冰人不能信,舌灿莲花说得那赵公子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不,陪着来买书赠君子。若是老板知道内情,不如帮我劝劝她。家中父母甚是担忧呐……” 老板一听这话,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家的孩子,点点头,也帮着雁归劝起来: “赵公子与姑娘倒是配得很,一个才华横溢一个貌美贤良。但是那赵公子,家境清寒,又舍不得让好姑娘跟着她吃苦,一直不敢谈婚事,对外都说中了举人再托人说媒。眼下大考在即,他肯定日日温书的,哪有功夫找什么冰人媒婆去说亲。不如这样,你若真有心,待他考完,我跟他提一嘴。你俩来书局相看一番,也算是美事一桩。至于那个冰人,就不要再搭理了!她定是说完就要好处,对否?” “对!”雁归附和道: “说是赵公子不日要上门,家中清贫,做个排场也好,要点银子帮他装饰一下门面。” 老板冷哼一声: “就为了骗银子罢了!赵公子才不是那等弄虚作假之人!骗钱也就算了还败坏名声!说出去,还以为读书人都只想攀富权贵,沽名钓誉呢!” 柳诗诗见状赶忙询问: “那……那……老板可有相熟靠谱的冰人?我……我还想再打听打听赵公子……” 老板思索一阵: “这……还真没有,家中子女皆早早成婚,当时找的冰人,现在还做不做这一行都难说了。若是别家公子,我还真不太熟,因着钱相公,见赵公子机会多,若信得过我,可为姑娘保一回媒。” 雁归对老板摆摆手,拉到一边悄声说道: “家中早就给她看好相熟的人家了,老板劝劝她就好。若真把赵公子牵扯进来,说他横刀夺妻,那就麻烦啦。” 老板赶忙道了歉: “是我唐突了。唉,父母之爱为之计长远兮。”他摇摇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又好言好语劝了柳诗诗几句,让她不要再搭理那冰人,跟父母好好商量婚事,家里人总不会害她。劝了良久。柳诗诗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感激地谢过老板,跟着雁归回到马车上。 刚坐下,她就收起懊悔的表情,拿起蝴蝶酥就往嘴里塞: “累死我了……” “你直接说钱夫人推荐你去问他不就行了,非得绕这么大圈子。”雁归笑道。 柳诗诗喝了口茶,咽下嘴里的蝴蝶酥: “那不行,就是不能牵出认识钱府的事情,不然打草惊蛇。拿着赵公子做了个说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那现下如何?” “嗯,老板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气息平常,瞧着也不像认识那冰人。人也怪好的。怕是被人当了刀子。” “冰人那边还去看吗?” “不去了,估计也和这老板一样,问不出什么来。老板和冰人一天天迎来送往的,见过人多不胜数,各个都去查探,累死自己都没有用。不如等背后那人多下几次手,再找找那些刀子的交集之处,反而更容易些。” “那就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吧。” 柳诗诗点头。吩咐印礼打道回府。 事不宜迟,赶紧趁着雁归在的时候,试试他说的法子。万一出什么差池,让他使出浑身法宝,定能为雨落消灾解难。他可是能将心上人从地府聚魂都要拉回来的人,当年没用完的东西,漏一点出来,不比自己现凑轻便许多? 想到这里,柳诗诗越发觉得当日在春花会拍下他,是个明智得不能再明智的选择。虽说不能当个正经仆人来差使,比起小玉郎这样的门外人,更加能解燃眉之急。 说起来,真正遇到难事的时候,雁归总是愿意出手。虽说其中有些代价,但他不愿意,也无可厚非。如此仗义,定要对他好些才是。 柳诗诗对雁归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要不,我送你一卦?当做一直以来照顾有加的谢礼?” “不必。” “哎呀,别不好意思么。你也说我一卦千两万金的。帮你算算红鸾星正缘在何处,也算帮你一把!” 雁归突然一脸正色道: “不可!”他似乎感觉自己有些过分敏感,声音缓和几下道: “若你执意要算,待会儿护法可就要收费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连正缘都不想要?”柳诗诗只好作罢。 “嗯。” “唉,天涯何处无芳草。为难自己多难受啊。你看我,就不爱为难自己。” “千金难买我乐意。”雁归执拗地回道。 也是。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劫。我若随意插手,不见得是好事。若是能平安度过最好,度不了,嗯,那再想法子帮帮他得了。情情爱爱的能有什么大事?不是死去活来就是活来死去。实在救不了就去找府君,让他跟心爱的人下辈子绑在一起,和和美美度完一生,指不定就飞升啦。 “我也很仗义!”柳诗诗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自顾自地自豪起来: “认识我你也不亏。” 雁归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露出哄小孩的神情: “是是是,好汉一条义薄云天。” 一路风风火火回到后院,柳诗诗从九华钉里扒拉半天,才找到竹香丹。 她将雨落唤到面前,仔细想了想。一颗多少年修为啊?五十年?一百年?若是五十年,给它来十颗,先填个五百年功力再说!反正剩下四十八丸,绰绰有余。 她倒了几下在手心,数了数,又倒几下。最后犹豫半天,还是只留下十丸,剩下的装回瓶子收起来。 “都是你的,慢慢吃!”她伸手到雨落面前,等着它低头一口吞下。 “嗷呜?”风起从旁边晃过来,瞧见了。闪身挤到雨落身边。 “哎!咪咪!!”这不是给你的还未说出口,风起已经舔了一舌头卷进嘴里。柳诗诗一瞧,不多不少,正好五颗。她狠狠瞪了风起一眼。 “嗷呜……”风起刚咽下去,瞧见柳诗诗的眼神,身体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耳朵和尾巴都服服帖帖耷拉下去。 雨落低头也舌头一卷,一口咽下就回到院门口趴着。 第77章 护法 “接下来呢?”柳诗诗问雁归。 “等啊……上次多久才有变化?” “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才发现。” “那只能等了。”雁归走到院子中的空椅前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只漆黑虎霸。 柳诗诗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干脆去画符,打发时间。晚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柳诗诗担心有异,并不敢单独留下风起雨落。 直到夜里,还未曾有任何变化。 “太无聊了……”她坐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 “护法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雁归似乎习以为常。 “你以前也经常替人护法?” “倒也并不经常。” “那你倒是坐得住。有些厉害。” “是,经常被人这样夸。” “是那心上人夸的吗?” “嗯。” 自从那晚以后,雁归倒是更加频繁地谈起这些事,柳诗诗只感到一阵腻味。干脆换了话题。 “你说钱夫人多久才会来找我们?” 雁归摸摸下巴: “那要看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说?” “若是取命,很快会再出手,若是为了别的,那就遥遥无期了。” “说起来也确实奇怪。”柳诗诗托着脸,盯着风起雨落道: “引魂去地府,像是要取命,但为了什么呢?钱相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 “也可能挡了道?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要灭口。” 这倒说得通。 “若是春花会,如何灭口?” 雁归不假思索: “直接买命就好,灭什么口?口碑经营,不干那平白造孽的事。” 柳诗诗觉得他纯粹歪理: “隐野真人欠的东西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是想问,有没有上黑帖通缉?放心吧,不过一颗魔藤加半窝金针蜜而已,犯不着。自有别的安排。” 柳诗诗刚想问是什么安排,雁归却打断了她: “开始了,你看好。” 风起雨落身体突然开始冒出徐徐白烟,越来越浓。不一会儿将它们整个包裹其中。 白烟形成一个球形,逐渐看不到它们漆黑的皮毛。烟雾围绕着球体飞速旋转,月光和星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凝结成散碎的光点,一并被引入球体。 “这是?”柳诗诗惊讶问道。 “星月华光。这两只虎霸跟了你可真走运。”雁归感叹不已。“若不是不修星月之法,我都想要一些丹药来服下。” “好说,你修什么样的法门?我若是见了适合你的,也给你炼一些。” “果真?” “果真啊!以我坟头九个菜起誓!”柳诗诗信誓旦旦,她记得雁归的仗义。 雁归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清风之法与……算了……” “别算了呀……”柳诗诗觉得他吞吞吐吐不干不脆的,有些扫兴。 “别的你帮不上忙。清风法门还容易些。就这个吧。” 柳诗诗好奇极了,还有自己帮不上忙的法门? “说说呗,万一运气好有机缘遇到呢?” “莫要探听门中密法。”雁归干脆换了个说辞。 简单却有效。柳诗诗顿时歇了心思。清风说是容易,却脱离五行,金木水火土才是最容易弄到材料的。哪些妖兽有类似的术法,回头遇上了,连骨带皮一起端来,再弄点灵草灵药,怎么也有法子炼出一二。 “行,包在我身上!红鸾星不让算,这点子事还是小事一桩。”她拍拍胸脯,极力表现得像个江湖好汉,引得雁归一阵轻笑。 谈笑间,星月华光已不再落下,似乎趋于饱和。白烟的球体凝固成硬质的白色薄壳,停止了旋转。 静等了一阵,壳上出现一道白光,似裂缝般越来越长。最后裂缝完全覆盖到壳上每一面。下一瞬,消失不见。 烟雾缭绕间,里面赫然有人影。 雁归按住柳诗诗肩膀: “先别去。静观其变。” 柳诗诗只好重新坐好。 烟雾并没有散去,但却变得越来越稀薄。过了半响,柳诗诗才看清:白烟正缓缓被两人吸入体内,两人轮廓变得逐渐清晰。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最后一丝白烟被吸进。风起和雨落才动了起来。 “啊……啊……嗷呜……”率先张口的是位黑衣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表情凶狠。 “见过……嗯……娘……娘子……”接着开口的是位黑裙女子,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柔柔弱弱,面目恬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两人相貌三分相似。柳诗诗一眼就分辨出谁是雨落谁是风起。 “哎,以后不好摸雨落的毛了。”雁归爽朗一笑,引得柳诗诗想入非非。想到他之前与雨落的互动,将妖兽替换成现在的模样。一场风流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戏码很快在脑海中成型。 风起雨落说话还不太习惯,磕磕绊绊,但能勉强听懂雨落的话。至于风起,柳诗诗觉得他只是模样变了,行事做派还是妖兽模样。 “辛苦雨落多教教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哥哥。”柳诗诗无奈地嘱咐道。 “弟弟。”雨落轻声纠正道。 “原来是弟弟……”怪不得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柳诗诗戳戳雁归: “要不风起你带回去教教他,跟白影学学。” “你舍得?” “……”柳诗诗顿了一下:“还真有点舍不得……但他这个样子,出门行走也不方便。”她看着风起摸摸耳朵,蹲在地上找尾巴的样子,有点心累。 “行,就当报答你助我修行。”雁归爽快应下。 “哎!也别太为难他……”柳诗诗觉得若不是自己把他带走,他那副妖兽的霸道模样,在山上指不定多逍遥自在。雨落虽合心意,但在山里,怕是活着要艰难些。迟早要回山门,也不能留他们一辈子。长远之计,还是不要磨掉太多风起的棱角。 “知道了。瞧你为人父母操心的模样。”雁归揶揄起来。 闻及此言,柳诗诗一下对书店老板那句:父母之爱计之长远兮,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怪不得虎霸娘再不舍得,也要装作不闻不问,将他俩送到自己身边。也是为风起雨落博个机缘。 第78章 不是大夫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野兽尚知为孩子谋出路,张员外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现在都儿孙满堂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野兽的差距都大。” 雁归拍拍她的肩, “想家了?”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肯过,非要给自己找点罪受。颇为愚蠢,又无可奈何。” “要不过年你也回家看看?” 柳诗诗摇头: “不了,父母早就投胎去了。兄弟姐妹记不太清。” 雁归一时语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好转回风起雨落身上: “放心,风起定帮你教好。经此一事,你也算学到一些。以后若是再遇到需要护法的事情,千万不可急躁,出了差错,容易危及性命。” “若当时上前会如何?” 雁归认真想想: “不好说,也许并不会说话,也许丢了关键的修为,又变回妖兽也说不定。” “啊?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守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兽型,还得再守一次。不要不要不要……累得慌。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 一想到小玉郎不知道风起雨落现在这个模样,等他回来,定要吓他一吓。柳诗诗想到他可能会因此维持不住伪装的嬉笑假面,不由得有些期待。到时候,来个什么戏码好呢?她开始编排起来。 而被柳诗诗念叨的小玉郎,此刻正在家中书房坐着。 “她果真如此说?”他看向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亲卫,手里拿着小巧的玉瓶。 “是,请少爷立刻当场服下。” 小玉郎微微一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打开瓶子喝了半口,似乎又想到些什么,留了一半在瓶中。 “拿去给阿信,让他想法子跟阿义一道,将李家撬动一二!”他将小瓶子扔回亲卫怀中。 “可是娘子说时日太长,便是普通露水……” “那就想法子在失效之前,把事情办妥!” “阿忠那边如何?” “信物已准备归还王李。” 那就是没用上。小玉郎有些烦躁。 “隐野真人那边呢?” “这……小人不知。得问印义大人。” 小玉郎捏捏鼻梁,虽在家中,也并不是想见印义就能见,明面上印义服侍大老爷,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随意传他来见。那就是明晃晃打父亲的脸面。 家主的位置还是坐得不够稳当,这一清晰的认知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怎么还没走?”他睁眼看见亲卫还跪在下面。 亲卫不敢多话,只拿了几张纸条递到小玉郎案头。转身快步退出书房。 小玉郎挑眉一看,怕不是什么好事。 待展开纸条扫一眼,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再看其他几张,气得他直接掀了桌子。一脚踢翻屋内的百宝阁,屋里陈设被砸的乒乓乱响! 院子里仆从杂役面不改色各司其职,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只有刚刚光速退下的亲卫,一步三回头,似是放心不下。最后想了想,还是快步离开了院子。 过了一刻钟。翻砸的声音终于停下。 屋门咣啷一声,打开了。 小玉郎整理了一下衣襟: “去禀报一声,我要见大老爷。” “是。”门外仆从领命匆匆而去。 ——————— 第二日下午,印礼才匆匆向柳诗诗禀报:钱相公又开始闹腾了。 柳诗诗出门的时候,听到街中议论纷纷,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么?车马巷有个钱相公,去了趟地府,受了阎王爷封,醒了就要为民请命呢!” “我怎么听的是钱相公一心考官,读书读傻了?现在疯疯癫癫的。” “这鬼神之事谁说的好呢?暂且不说地府受封真假,为民请命也是好事吧?” “可最近也没有什么冤假不公,请哪门子命呐?” “这就不知道了……好像跟官场有些关系……” “嘘……这么大声做什么……咱平头老百姓,操得哪门子官老爷的心?” 柳诗诗在马车上听了一耳朵便放下窗帘。传出去了?还这样快? 雁归看着她道: “看来目的是曝光背后的事情。” “嗯,之后去拜访李公子吧。” “好。” 到了钱府,门外就听见钱夫人呜呜哭泣。 “相公这样小妇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人莫要过度伤怀,未曾看医,也未必是疯癫之症。”赵公子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柳诗诗和雁归对视一眼,印礼上前叩了门。 钱夫人打开院门,擦着通红的眼睛,没了前几日的气势,怏怏地将几人迎进院子。 一位蓝衣书生,插着木钗,一脸书生气极重,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他正把长袖挽上胳膊,查看手臂上的伤痕。 “这位就是隔壁赵公子。”钱夫人介绍道:“这几位是……” “春花会。”雁归抢在柳诗诗面前报了名号。 赵公子露出意外的表情: “居然是春花会?”他看向钱夫人: “可有从他们手里买过东西?” 柳诗诗连忙说道: “他是春花会的人,我不是。东西从我手里买的,银子都已经退了。” 钱夫人点头默认了说辞。 赵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夫人可千万莫要跟春花会的人扯上关系。” 钱夫人点点头,又说道: “相公昏迷不醒就是他们救回来的。只是……只是没想到……”她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自从嫁进钱家,福没享几天,苦吃了不少,现下相公又疯疯癫癫……日子还这么长,后半辈子该怎么办呐!” 柳诗诗看一眼雁归,雁归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看来怎么也不肯哄两句钱夫人了。她正要上前安抚,赵公子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既然有大夫在此,夫人就别伤心了。赶快让大夫看看钱大哥吧!” “不是大夫,是大师。”钱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师!大师!映湖娘子,快看看相公吧!” 说着钱夫人抓着柳诗诗的手就进了卧房。 钱相公嘴里被塞着帕子,五花大绑被捆在床板上,他睁着眼睛瞪钱夫人,嘴里还嗯嗯呜呜个不停。 赵公子跟着进了屋,拉过钱夫人低声道: “怎么不找大夫先找大师?夫人也不怕被人骗了去!” 第79章 清醒 赵公子上下打量一番柳诗诗和雁归,又对钱夫人说: “若是试一试无妨,但夫人还是警醒些。钱大哥苦读多年不易,谋财倒也罢了,就怕他们要害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吧!若是夫人不方便,我去跑个腿。” 话音刚落,赵公子就出了屋子。钱夫人叫了几声,也没拦下。 她只好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 “赵公子热心肠,莫要见怪。” 柳诗诗取下钱相公腰间香囊打开一看,符又毁了。她当着钱夫人的面,将毁掉的符取出给她一观,又放了张新符进去。钱夫人脸色肉眼可及地变得不安起来。 “昨日我们走后,可有外人来过?”柳诗诗问道。 钱夫人点头: “谨记娘子嘱托,只有一人来过。上午主顾家差婆子来问为何还没去上工,跟那边打了声招呼请了几天假在家照看相公。” “几天假也让你请?” “主顾家一向心善。进门让婆子看了相公,就答应了。” “主顾是哪家的?” “安平街杨家。杨家信佛,最是慈悲。小妇人也知道一般主顾家哪有这么好心,但……眼下……相公实在离不得人……”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 柳诗诗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慢慢说。” 钱夫人擦擦眼泪: “相公昨日下午醒来,都还一切正常。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与同窗饮酒,来了三个人将他赶回家,催他考取功名。他还说,指不定是个吉兆,老天爷托梦给他,让他努力读书,来年必中呢! 谁知道,相公温书半宿。睡了一觉,中午起来,又喊着要上京!小妇人拿着麻绳也抓不住相公,隔壁赵公子闻声赶过来帮忙,这才一起制服了相公,将他捆在床上。小妇人又害怕他大声叫嚷,引来祸事,便……堵了嘴……” 怪不得今天态度比前几日好多了,原来钱相公也清醒过片刻。 先是冰人,然后是书店老板,现在是杨家的婆子和赵公子?柳诗诗为钱相公把了脉,如上次一样,除了营养不良,看不出别的来。她只好站在床头,用手隔空遮住钱相公的眼睛,默念清心咒。 钱相公刚开始还挣扎不断,随着一遍遍咒语声起,他开始慢慢变得平静,也不再说话。待柳诗诗念了一刻钟,收回手。钱相公眼神清明,柳诗诗干脆拔出他嘴里的帕子。 “夫人?这几位是?我怎么被绑在床上?” 钱夫人大喜过望: “相公!相公你好了?”她抬头谢过柳诗诗,就要开始松绑。 “暂且先别。”柳诗诗拦下了她,看着钱相公问道: “你记得我吗?” “你是……”他的眼神充满困惑。 “那他呢?”她指指雁归。 钱相公看了一阵,表情渐渐变得恍然大悟,又惊讶起来: “是你们???” “是我们。”柳诗诗点头道: “前几日你魂魄离体去了地府,并不是做梦。引你回来费了些功夫。你可记得醒来之后的事?” 钱相公表情有些不解: “不是做梦?那梦中那个差爷是谁?” “不管阳间事。放心。” 钱相公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柳诗诗只好又问了一遍。他歪着脑袋不确定地说: “和夫人聊了梦中的事情,以为是个吉梦,就温书去了。再一觉醒来就是现在。但是,这两日总梦见要去上京……还……还……写了……封血书……说起来手指也疼……和梦里咬破的位置一样有伤。” 分不清做梦和现实的边界?柳诗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夫人!大夫来了!”院子中赵公子喘着气大喊。接着他拉着一位白帽子的老者,提着医箱匆匆忙忙进了卧房。 赵公子挤开柳诗诗和雁归,让大夫给钱相公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翻了眼皮。大夫一摸胡子: “也没什么病。平日多吃些鸡鸭鱼肉就好。着急忙慌赶过来,还以为要出了人命呢!” 赵公子听完这些,有些傻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大夫连连道歉,又一阵风一样将大夫给送走了。 钱夫人不知所措地看着柳诗诗: “大师……” 柳诗诗朝窗外看去,赵公子在院门口给了大夫上门的诊费,谢了又谢。她不想当着赵公子的面处理,便说道: “钱相公,你这几日暂且忍耐,被绑一绑也是为了避免祸事。我明日再来。” 她又对钱夫人叮嘱: “还如昨日一样,记下来过的人,赵公子也不例外。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 钱夫人着急又无奈,却不得不恭敬地将几人送出去。 “多谢大师。” 院门口与赵公子打了个照面,柳诗诗看着他: “赵公子也少往钱府跑,免得风言风语传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 赵公子脸一下涨得通红,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气,与院中的钱夫人寒暄几句就要告辞。 随着马车缓缓起步,柳诗诗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思索起来。 “可是在想文昌君?”雁归轻声打破了沉默。 “是。学子去拜文昌理所当然,但极少数的人认为他也掌管梦境。” “城郊道观定供奉文昌,可要一探究竟?” “先从李公子家出来再说。” 她放下窗帘,看向雁归: “出来几日了,不需要早些回去吗?” “三五日尚可,再久麻烦些。”雁归顿了一下又开口: “可是觉得我在不方便?” “倒也没有。怕你家大业大的,出什么差池。”柳诗诗笑笑: “若是春花会恰好有什么与梦境有关的法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雁归一副怪不得的表情: “在这等着我呢?有是有的,不见得有用。” 柳诗诗眼睛一亮: “说来听听?” “梦蝶可曾听过?” “奥……还真没什么用……”她有些失望。那不过是用来安神助眠的小妖兽。麟粉一撒,三声就着。无微峰里到处都是。她睡不着时,也偶尔逮一只放在洞府里。 “那就没有别的了。梦之一事,与神魂相连。神仙托梦也好,先人托梦也好,没有神魂入梦,何来托梦一说?喝药也助眠,吃丹药也有助眠的法子,未曾听闻有什么别的控梦之术。” 第80章 李公子 这些倒与柳诗诗所知道的一样。 闲谈间,马车停稳,雁归掀开车帘。 “咦?” “怎么了?”柳诗诗问道。 “没什么。”他只意外一瞬,便下了车。 柳诗诗跟在后面下去。 这是一座围墙绵长,黑瓦灰墙的府邸。大门比起她暂住的府宅要宽上三分。牌匾上写着【李府】,门口站着两名护卫,中门大开着。 印礼将马车停在府门侧边,上前与护卫搭话。护卫转身进了门,不过一会儿跟着一位管家出来了。 “贵客亲至,有失远迎。”管家客客气气地对着雁归鞠躬: “只是老爷不在家。不知春花会有何要事?可需要将老爷请回来商议?” “李家公子可在?”雁归应道。 “在的。” “带路吧。” 管家对着护卫低语几句,便从中门,将几人请了进去。柳诗诗看着护卫一个去了外面,一个则朝着院子里面匆匆去了。印礼知趣地从侧门进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柳诗诗后面。 “公子来年下场,近日都在温书。也不出府门,不知……”管家边走边试探。 “大可放心,就是来瞧瞧可有什么买卖能做。” 管家松了一口气: “是老奴多嘴了。”便不再说话。 柳诗诗心中有些怪异,但不好开口问。印礼为何报的春花会的名义? 进到前院书房门口,管家自己先进去禀告一声,片刻又出来对着众人道: “请。” 柳诗诗与雁归一道走进书房,印礼没跟着进去,站在书房门口候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下李铭,不知诸位有何贵干?”李公子从书桌前起身对两人拱手,白皙的皮肤纤长的手指,无一不显露出富家公子养得细皮嫩肉的娇贵来。与钱相公饱受蹉跎的中年人相貌形成鲜明对比。 雁归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听闻李公子与车马巷钱相公和赵公子交好?”然后他自顾自地在客位上坐下,一点没有做客的自觉。 “是,有何不妥?”李公子答道。 柳诗诗跟着雁归坐下,扫了一眼干净的桌面。李公子心领神会,喊管家入内。不一会儿,便有茶水糕点被小厮端了进来。 雁归似乎很满意他的做法。 “李家人才辈出,李公子将来也会有一番作为吧。” “过奖过奖。”李公子谦虚道: “钱大哥与赵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让我身边的映湖娘子来说吧。”雁归适时将柳诗诗推了出来。 “钱相公前两日的事听说了吗?”柳诗诗开门见山问道。 “不曾,最近都在家苦读,哪有功夫关心别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诗诗斟酌了一下: “他近日读书过劳,精神不太好,老梦见自己要为民请命。钱夫人托我们来帮忙一二,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心结未解,才如此这般。” “心结?”李公子眯起眼睛思索一阵: “钱大哥除了想早日中举,是个心思正派之人。倒也没有别的。平日聚会喝酒,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远大抱负,只说钱夫人跟了他多有吃苦,早早做了官,也好让她摆摆官夫人的架子。” “如此恩爱?”柳诗诗觉得不太像啊: “钱夫人近日为娘家人相看公子,钱相公对此可有微词?” 李公子笑了起来: “人前不曾说过,但钱大哥多少是有些紧张钱夫人的。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因为读书花了许多银钱,很多事有心无力,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夫人,才拈酸吃醋。实则对他夫人喜欢得紧。” 搞了半天那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柳诗诗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那你们平时喝酒吃茶,都聊些什么?赵公子又住在隔壁,可有什么争执?” “大多都聊一些时政,再不然思辨一番。赵公子在我们几人中,是最有希望考中的。平日他忙得很,不是去赚钱就是读书,聚会都得紧着他的空闲,能聚一番都难得,哪有机会吵架呢?”他想了想又问: “可是因为钱大哥吃醋?哎,不会的。钱大哥对赵公子十分欣赏,连我和王公子都崇赞有佳。他人又侠义心肠,绝不会对钱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钱夫人只当赵公子是自己弟弟,两家关系好着呢。” 这不更奇怪了吗? “钱夫人似乎很喜欢读书人?”柳诗诗问道。 “是。”李公子点点头: “钱夫人母亲在大官府中做过丫鬟,还了自由身才生了她。她自小向往官夫人生活,喜欢读书人情理之中。钱大哥也很好啊,年纪轻轻考中秀才,虽说熬到现在还未中举。但其实钱夫人对他很看重的!” “那赵公子如此年轻有为,钱夫人不该……?” 李公子摆摆手: “绝不可能。赵公子虽说家道中落,祖上也是官家出身。钱夫人是有些喜欢看俊俏公子,不过也就看看而已。她对自己的家世还是有些自卑的。” 终于引入正题了! 柳诗诗接机问道: “听闻李公子有远房在做官?对官场一事可有了解?” 李公子神情严肃起来: “家规严格,不让借着那位大人名号做事。连州李家虽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也犯不着沾那五服之外的光。娘子还是不要多问那位的事。” 柳诗诗只能换了个说法: “并无打听牵线的意图。只是钱相公梦中总梦见官官相护的事情,以为白日里从你或者赵公子那听说过什么,记在心里,才日日梦见被鬼差欺凌。俗话说日有所思有所梦。他现下几日未睡好,憔悴得很。” 李公子闻言放松下来: “竟是如此?” “心中可有眉目?” 他思索一番,带着犹豫说: “确有一回,赵公子醉酒说起过他的家世。那也是个可怜人呐。他呀,祖上犯过事,具体说的不是很清楚。但到了他这一代,才让重新考功名。不过,也不曾涉及什么相护不相护的。更谈不上为民请命的地步。就那么几句,钱大哥居然就上了心,还真是性情啊!要说朝纲腐败,都是前朝的事了。个中详情娘子还得去问赵公子。” 第81章 无忧观 果然是跟赵公子有些关系吗? 柳诗诗转了话头: “大考在即,李公子可有去拜文昌君?” “当然拜过!”他举起香囊: “家母和妹妹都去为我求了逢考必过。文殊菩萨也都求过,香囊都快塞不下啦!”他摇摇头,面带宠溺地笑道。突然他想到什么,似乎自言自语道: “说到文昌君,王公子跟我讲过几句,说他们生财有道。我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书中自有黄金屋,拜个神仙,还能有什么生财之道?” 李公子又问道: “莫非二位就只是为了钱大哥的事特地奔走一番?” “是。受人所托么。” “看来钱夫人还真是心疼得紧,只是睡不好都要请春花会来查探。哎,回头我也央求父亲母亲给我说个那样的媳妇。真是一心向着夫君,羡煞旁人呐!” 柳诗诗见着李公子这样,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说道: “若是有空,也可去探望一下钱相公。有了人气,还能压压惊。” “那是自然!” “既如此,就不打搅李公子了。”柳诗诗站起来就准备告辞。 雁归却坐着未动,他对柳诗诗说道: “你先出去,我还有话跟李公子讲。” 柳诗诗眨眨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出了书房。 几句话功夫,李公子亲自送雁归出来。他一路亲送到院门口,刚有新来的马车停稳。 “父亲回来了,可要打个招呼?”李公子问道。 “不了,还有要事在身。你自去与他商议。”雁归头也没回,扔下这句话,从中门而出。 管家顾不上招呼他们,正为李老爷鞍前马后。 印礼一路无话,跟着柳诗诗与雁归上了马车。在前头问: “娘子是回府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柳诗诗想了想: “去拜一拜文昌君吧!” “现下去?到了道观时辰就不早了。” “正好住一宿再回。” “是。” 印礼转头扬鞭赶马。 “谈了买卖?”柳诗诗坐在雁归对面好奇问道。 “是,还未定下。” “嗯~?” 雁归见到柳诗诗露出想知道又不好打听的神情,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春花会的事,姑娘就莫要过问了。” 柳诗诗只好作罢,转头看马车外的风景。 这次路途便远了,约莫一个时辰,才驶到道观脚下。柳诗诗看着蜿蜒的山路,希望它不要太长。坐了那么久,走走虽然也好,半日都在奔走,身体有些疲惫。 印礼三两步施展轻功,先去观中先行安排。雁归行走如常,看不出疲色。只有柳诗诗走一步歇两下,走两步活动活动手脚。慢慢地上到道观山门。 无忧观的镇石立在山门边上。山路比想象得要近些。 往里再走一阵,路当中立着黑色的大鼎,里面插满了香。有的已经燃尽,有的刚燃了一半。香灰满满地装了三分之二,可见来观中祈福的人也不少。 大殿内一位灰扑扑的道士,抄着手迎了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上香还请明日赶早。” “刚刚管家已前来定了静室。”柳诗诗说道。 “奥!这样啊。请随贫道来。” 道士没什么表情,带着两人去到主殿侧后方的院子。 “无忧观平时没什么人借宿,条件略简朴,善人莫要见怪。观中不提供素斋,善人请自便。”他刚要走,又转头停下脚步: “早课善人若是不参加也无妨,上香从辰时开始。早去早上。”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诗诗推开厢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板只有稻草带着席子。地板也脏乎乎的。房间里连个画像都没有。很难想象香火鼎盛的背后,静室却如此天壤之别。不是说生财有道么?难不成都换了金箔,给神像贴金衣了? 印礼此时来请示: “可需要在下去附近农家换点吃的?” 柳诗诗点头。印礼领命退走。 雁归进了屋子就没出来。柳诗诗只能用羽衣垫在席子上,勉强坐得下去。 吃过印礼带来的红薯与土豆,柳诗诗决定干脆修炼到天明。 第二日,一声鸡鸣过后,无忧观里渐渐热闹了起来。道士们有条不紊地在观中穿梭往来。柳诗诗没有做早课的想法,简单收拾一番就去敲响了雁归的房门。 “要不要一同打猎去?”柳诗诗看着雁归问道。 “不上头香吗?” “没有什么想求的,就不与那些人争了吧?” 雁归却有自己的想法: “大殿也不是只有文昌君,财神也好,武昌也好,总归还有些其他神仙。我想去瞧瞧,顺道求一求。” “你那么多宝贝还需要求神仙?”柳诗诗打趣道: “若是你立刻飞升,靠着攒下来的家当,自己就能上供桌了。” 雁归没有接过话茬,从玉佩里翻了翻,取出一碟子糕点和竹筒,递给了柳诗诗: “无非是嫌弃伙食不好么。吃点这个,去上头香吧。” “好!”柳诗诗愉快接受了这个交易,接过竹筒打开一闻:一股香甜的气息,似乎是果汁,又比那浓稠一些。她翻出之前剩了许多的龟苓膏倒进去,就着糕点一口一饮吃了起来。 随着观中再次热闹,道士们纷纷从大殿后面的另一个房间,四散到观中各处。 “走吧,开门了。”雁归信步闲庭地向着大殿而去。 有道士正把大鼎里面的香根拔出来,收集到一起,再细细把香灰压平。似乎是为了方便后来的人插香。一些人拿着扫帚抹布鸡毛掸子穿梭于各殿,还有人从背篓里拿出红布签筒,在入殿必经之路支起了摊子。 “善人可要上香?”昨日面无表情的道士正要进大殿,看到雁归问了一句。 “是。” “拜一位还是都拜?”他摸了摸袖子,翻找了一阵,没找出什么。 “都供奉哪些?” “月老,财神,文昌,武昌。” “没有三清?” “观小,摆不下。往来香客也都多拜这些。三清挪到观主院子附近,观中弟子供奉就好,不受香客。” 雁归点点头: “都拜吧。” “女善人呢?” “不了,我看着就好。” 第82章 上香 道士让两人在殿外暂且等候。自己进了大殿,与其他弟子交代。 很快,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一众道士站在殿外,如同护卫一般,围绕着几个殿的屋檐,站得整整齐齐。 面无表情的道士,从里屋带出四束香,每束三根,用红纸带封着,郑重其事递到雁归手上。 “主殿供奉月老财神,左右分殿是文昌武昌。善人可以开始了。”说完他与其他弟子站到一起,等着雁归上香。 雁归将一束香点燃,举过胸前,就在大殿外对着主殿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将香齐齐稳当地插入大鼎的正中。 “紫气东来!”众道士齐齐大喊。 第二束也是如此这般,插香的时候前后错落开,依旧在于正中。 “福泽苍生!”众道士又齐声喊道。 分殿的香,雁归却选择不插在大鼎。他拿着剩下的两束香,先去了右殿,在神像前燃香躬身拜过,插在供台上的香炉内。柳诗诗在门口瞧着神像腰间的长剑,认出那是武昌君。 “香火鼎盛!” 左殿的文昌君也没什么特别的。柳诗诗看不出蹊跷,只等雁归拜完。 “万世不衰!” 随着最后一声贺词落下,柳诗诗才注意到香客已经开始聚集在大鼎不远处。道士们拦下香客,给了雁归充足的时间完成头香的仪式。待雁归走出左殿,香客们才纷纷涌进来。 柳诗诗看着这些人,大多都去了文昌君的殿,想到考试在即,也并不意外。但是书生打扮的人却明显多于老幼妇孺,这却有些奇怪了。即便求神明保佑是买一份心安,但考试重要的还是实力。现下非年非节,这么多学子来拜,不如在家读书更实际些。 众道士已经回到各自岗位。面无表情的道士手里捧着木箱子走过来问雁归: “可还要卜卦解签?” “暂无需要。”雁归随即将一张银票投入木箱。 “无量天尊。”道士施了个道礼,带着箱子转身离去。 “终于有一些道士样了。”柳诗诗感叹起来。 她和雁归站到人群角落,看着算卦的摊子人群络绎不绝。虽说也有妇孺,但学子们却无一例外都会去。 “要不?你去算算?”她提议道。 “你算我都不愿意,何况他们这群门外汉?” “看出来了?” “是,上香做派不像正经道观,倒像……”雁归摸着下巴斟酌道。 “酒肆打赏?”柳诗诗接过话头。 雁归不置可否。 柳诗诗盯着卦摊上的学子,并未看出什么异样。 有一人算完匆匆离开,却不经意间被人撞倒。 “小心点儿!长眼了没有?”对面的人颇有些不耐烦。 倒在地上的书生,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袖袋,摸到什么之后,才想起对眼前的人道歉认错。护着袖子小心翼翼地出了无忧观。 柳诗诗心生一计,拉着雁归也缓步朝着卦摊过去。 又有一个书生离开了卦摊,她赶忙将雁归一推,撞到了那位书生。 “你这人好生无礼!”书生气愤地对着雁归埋怨。 “抱歉,脚下没站稳,你没事吧?”雁归说着就要去搀那书生。 书生护住袖子,不让他近身。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左右无事,这次就算了!” 柳诗诗躲在旁边,趁着雁归袖子扬起,偷偷贴了一只纸人在书生身上。她眼看着纸人跳到他腰带上,又费力爬进了袖袋,这才满意地跟着人群脚步离去。 出了观,印礼早已在马车上等候。她在车厢中坐了没多久,雁归也进来了。 “回府!”柳诗诗喊道。 又是一个时辰的回程。柳诗诗无心观赏路上的风景。不时通过纸人的视角查看书生的动向。他袖袋里装着银钱、签文、汗巾和一个小纸包。像是包着药粉,但观察许久,也不见书生将纸包取出来用。她只好耐心地等待。 一整个下午,柳诗诗都在查看书生。发现他出了道观,就去买了吃食,又买了些新书,回家则规规矩矩背书。他记忆力似乎并不算好,一本书翻来翻去翻了个下午,背诵内容还停留在刚打开的第一页。 雁归趁着这个空档,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叫来了白影,将风起交给了他。而雨落也在雁归的教导下,开始认字学习做人的技巧。 到了晚饭,柳诗诗报复性地点了一桌子肉菜,拉着雨落一块儿在饭桌前坐下。 “以后就可以一起吃饭了。会用筷子吗?我教你。”柳诗诗非常开心地给雨落介绍起来。 用爪子扒拉和用筷子,必然难度不同。雨落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勉强能将筷子夹在手指间而不落下。她费力地想让狮子头两边的筷子聚拢,试了数次,还是夹不起来。 柳诗诗哈哈大笑,用筷子戳中肉丸,挑了起来。 “也可以这样。” 雨落依葫芦画瓢,一根筷子戳了两丸,心满意足地咬起来。 除了雨落的面前食物残渣一片狼藉,一顿饭吃得柳诗诗十分满足。雨落看看雁归和柳诗诗面前的整洁干净,又看看自己的面前,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第一次做人嘛……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比雨落还笨呢!”柳诗诗笑着说。 “娘子……小时候?” 柳诗诗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 “我小时候呢。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经常打架吵架。桌子上抢饭,手慢则无。我呢。是家里排行第四,听说爹娘去世前还又添了新丁。那时候,别说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抢了往嘴里塞也是常事。” “吃不饱,所以出家?”雨落缓缓地用着她能想到的词汇问道。 “非也非也!”柳诗诗摆摆手: “闯山门就是个风俗。我们家人人都去过。到了六岁,就该启蒙了。顺道闯一闯山门,图个好兆头。老家乡县都这么干。万一呢?” “姑娘家里还请的起教书先生?”雁归品了一口茶,插话进来。 “送几个鸡蛋送个菜送个红薯,还是给的起的。请到家里没那个实力,找个钱相公一样的秀才,每三日花半天时间教书识字,倒还平常。有时候一整村只凑请一个先生,也没什么压力。” “娘子……小时候……喜欢什么?” 第83章 王公子 “嗯……”柳诗诗歪着头想了想: “发呆。小时候喜欢坐在院子里,看小鸡啄米,看鸟雁飞过,看鱼塘的鱼吞虫,看蚂蚁搬家。那个时候每天就是发呆,看看这些那些,想一些有的没得。再来就是喜欢爹娘做的饭菜啦。猪油炒青菜,可香!” “都想些什么呢?”雁归淡淡问道。 “为什么小鸡是啄米,而鱼是吞食。蚂蚁的嘴长在哪里,鸟雁能飞,鸡鸭为何不能翱翔?诸如此类的吧。” 雨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不出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柳诗诗想起在山门前的日子,觉得很惬意,一家人嬉笑打闹,热闹的很。哪怕自己并没有参与这种打闹,只是旁边看着,也觉得有意思。入山门之后的日子也有意思,不一样的充实,从什么都不会,慢慢地变成现在这样,时光流逝可真快啊。 “欲速则不达么,雨落,不要着急。慢慢来。”柳诗诗从她身边走过,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卧房。 柳诗诗一晚上不时查看书生,他还是在背诵温书,连笔都没有动过。不禁有些无聊。 待到困意袭来,柳诗诗想睡前最后一次查看,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书生打着哈欠,拿出了药包。里面果然是淡蓝色的药粉。纸人摇摇晃晃在袖子里站稳,透过袖口能看到书生将其倒入茶杯中,搅了搅,一饮而下。随后连衣服也没换,灭灯上床睡下。 过了一刻钟,书生又坐起来了。安静而又利索地坐到书桌前开始读书,仿佛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这次明显记忆力好了不少。背诵的速度,竟比起白天来快了一倍不止。书页翻动一阵,来回背了几遍便是下一篇。 一开始还是平常的四书内容,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柳诗诗似乎听到背诵内容中,夹杂着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词句来。 待到漫长的黑夜缓缓度过,书生背诵的内容,最后竟只剩这几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背诵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画面令刘诗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待到纸人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背诵声戛然而止。书生冷不丁地站起来,同样安静而又利索地躺回了床上。 躺下不到一刻钟,附近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书生这才缓缓醒转。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坐回书桌,打开昨日翻看的书本,一口气背出了一半。 “效力还是不如前了啊!七日后还得再去。” 柳诗诗听到这里,断开了与纸人的联系。她打了个哈欠,决定睡醒再处理一切。钱相公是否也服用过药粉?她带着这个疑问,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不是自然醒的。印礼在房门外大喊: “娘子!娘子!钱相公又出事了!” 柳诗诗与睡意搏斗了一阵,最终坐了起来。天色已到傍晚,她喊上雁归就一道出了门。雁归建议带上雨落,也好给她涨涨见识。柳诗诗在车厢里给雁归和雨落讲了昨晚看到的事情,猜测了一阵,最后觉得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有结论。 一路上雨落云淡风轻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只有紧紧攥住衣裙的手,能让人觉出她的紧张。 “害怕人?”柳诗诗问道。 雨落摇摇头,斟酌了一番: “怕人和人。” “怕人多?” “怕打不过。” 雨落语气十分认真,似乎每个人都有领地,超出领地之外,只有厮杀一条路。看着人来人往的灯红酒绿,不由得会担心爆发领地之争。 “人呢,是可以和平共处的。有好人,也有坏人。现在你可能分辨不出,人多的地方,不要轻易动手。”柳诗诗摸摸她的头,就像摸动物的脑袋一般。 头发的质感还是没有毛皮舒服啊,柳诗诗感叹。 ————— 到了钱府,却与前几日又不一样。安静得令人意外。 印礼连门也不叩了,直接翻身进了院子,拿下门闩,打开了门。他先行一步去探路,不过片刻又回到柳诗诗面前禀报: “没有人。” 柳诗诗朝隔壁赵公子院里使了眼色,印礼点头又从院墙翻了过去。 “你是谁?!” “别动手别动手!” “你怎么会在我家?!” 几人叫喊的声音传来,有意外有劝服有惊慌失措。接着一阵拳脚动静,以“哎哟!!”一声重归平静。 柳诗诗与雁归雨落一道行至赵公子家门口,等了半天,印礼才打开大门。 赵公子家连牌匾都没有,门口一块木牌挂在上面写着【赵宅】。 一进院门,钱夫人正在院里给赵公子脸上擦药酒,旁边一个圆脸的公子正在揉自己的手腕。 “大师终于来了!”钱夫人抬头看见柳诗诗,如同见到了救星。 “夫人怎么就如此轻信她?”赵公子嘟囔起来。 “就是!依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圆脸的公子附和道。 “赵公子王公子,小妇人知道你们都是好心,大师应有几分真本事的。还是不要得罪了好。” 钱夫人信步上前拉住柳诗诗的手,满面愁容: “相公今日又发疯了……上午还好好的。到了晚饭,王公子恰巧来探望,小妇人瞧着他一天一夜都无事,一时心软松了绑。几人去赵公子家吃饭聊天。喝醉了又开始要写血书。这才三人一道将他暂时绑在了赵公子家中。” 柳诗诗顺着她眼神朝堂屋扫去,钱相公被绑成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堂屋角落靠着墙。口中塞着抹布,振振有词地嗯嗯呜呜。嗯呜一阵,便开始用脑袋砸墙。吓得钱夫人赶忙问赵公子要了棉被垫在他脑袋后面。 柳诗诗费力地从钱相公腰间掏出香囊,打开一看符还是毁了。她只能按照上几次一样,换符念咒,先让钱相公恢复清明。 “娘子正在给这位相公施咒。不要上前打扰。”雁归拉住了雨落说道。 “王公子可是与钱相公十分交好?”他转身问起圆脸公子。 第84章 神助粉 “那是自然!”王公子一脸自豪,转瞬又质问道: “你跟着那女骗子一起,难不成想连着我们一起骗吗?” 雁归提起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王公子瞬间表情僵硬。 “哎哟!误会误会!”他捶了一下赵公子肩膀: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春花会这一茬???” 赵公子一脸毫不在意地说: “怕什么?不打交道就没事。” 王公子恭敬对雁归行了个礼,问道: “钱大哥的事,可有法子?若是钱大哥拿不出来价码,不如说来我听听,看看能否帮衬一二。” 雁归点点头道: “此前你曾对李公子讲过无忧观有生财之道,其中内情知道多少?” 王公子看看赵公子,将雁归拉到一边: “莫要在赵兄面前提起……他对这件事义愤填膺得很!”王公子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无忧观在卖药,号称神助粉,食之读书犹如神助。还说得神神叨叨的,是什么文昌君显灵赐下的。” 王公子一脸不屑地继续说道: “这种伎俩瞧得多了,无非是什么上瘾的东西换个名头来卖罢了。不过此药在州府学子之中很是出名。我们几人都不屑这种旁门左道,靠真材实料也能取胜。” “你确定你们几人都没有用过?”雁归认真地问道。 “当然!连背书注解都成问题,还下场考什么?无非是那些人临时抱佛脚孤注一掷罢了……民生策论不过关,没什么意义。这点我们几人都深以为然。尤其钱相公,几次下场都输在这两个方面,他感触最深刻。没用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雁归思索一阵,又问道: “也许钱夫人听信传闻,偷偷买来用呢?” “绝无可能!”王公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喊了起来: “无忧观只卖学子!都求到眼跟前了,谁还会考虑它是否有效?若是卖给其他人,指不定找人瞧出其中门道牵连一片!都还得引荐了才让买呢!不得不说,此计甚妙!来买的不怀疑,怀疑的不让买。若是我落榜,去弄个不太光彩的买卖,直接搬它这一套来,就能赚到不少!” 雁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提议道: “若是你肯帮忙,钱相公的事可解。这交易如何?” 王公子有些犹豫: “哪方面?钱?命?人?” “不危及性命,无病也不致残,出钱出力不超出你能力范围。” 王公子颇有些不情愿同春花会扯上关系的样子: “这……” “既然不情愿那就作罢。” 雁归转身要走。王公子咬咬牙还是拉住了他: “听说那位娘子算卦极准,钱大哥可是真的能中?” “十有八九,但卦象一事,人遁其一。依我看,早解决早准备,自然中的几率更大。” 王公子深吸一口气: “行!我应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雁归笑笑: “去买几包神助粉来。” 王公子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 “这好说!从没钱的学子手里收购一下,也凑得到。” “然后你服下。” 王公子被雁归笑得有点汗毛直立,露出一丝懊悔来。 雁归拍拍他的肩: “放心,保你无事。事不宜迟现下就去准备吧。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上门,我们也会做万全的准备。” 王公子闻言咽下一口唾沫。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找赵公子与钱夫人告辞,匆匆离开。 柳诗诗念咒完毕,钱相公清醒了过来,她取出他口中的抹布。 “嘶……头有点疼……”他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茫然一瞬就猜出发生什么事,不由得有些沮丧。 “相公!”钱夫人闻声扑上前去,埋头在他肩上就开始呜呜哭泣。 “夫人受累了……” “相公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柳诗诗看着这两人恩爱模样,有些腻味,开口询问道: “这期间除了王公子,可有人来?” 钱夫人赶忙擦了眼泪,答道: “没有别人了。只是中间小妇人曾出门一趟,买了菜回来。” 柳诗诗查看钱相公的新符,安然无恙。既如此就该排除人的载体。不是人,那就是物。 她拿出新的符,在赵公子院里把他们吃饭临时支的木桌条凳,酒壶饭菜,全碰了一遍,没有异样。又翻墙去钱相公卧房和书桌前,将她认为可能经常接触的物品也都碰了一遍。毫无反应。接着是厨房,灶台上还摆着赵公子前两日送来的纸包,其中一个被拆开了,里面是红糖块。逐一碰过,也无异样。 柳诗诗叹口气,可千万别是术法。否则还得守人。昨日守了一夜书生,现下就睡眠不足。再守人,可得熬鹰了…… 抗拒归抗拒。柳诗诗还是在钱相公院中抛下几只纸人。才翻过围墙,回到赵公子院中。 她见着赵公子一脸又惧又不屑的表情,想打开他的话匣可不太容易。招手让雁归扛起钱相公,将他送回自己房中。又打发钱夫人回去养足精神,好好照顾她相公。 这才坐在赵公子对面的条凳上,开始拉起家常来。 “我这个仕女,叫雨落。她心性与常人不同,你要是一直这副挑衅的样子,她会以为你要同她打架呢!” 赵公子压根不信: “你与那公子,衣着简朴但华贵,怎会找个痴傻的女子做仕女?” 闻及此言,雨落一掌劈断旁边的条凳,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赵公子吓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心性与旁人不同,并非痴傻。早先家里出了事,家道中落,父亲亡故,母亲还在,带着一众子女不好养活,这才抵给了我。” “可是犯了事?” “她们这一族天性力大又身手敏捷,所以一直被排挤。不是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若要说犯事,谈不上,只因为被世俗所恐惧,才被欺压。她也就养成了时刻警醒的心性。” 赵公子似有动容,叹了一口气: “世道便是如此不公。”他收起不善的表情,对雨落微微一笑,努力让自己显得友善些。 柳诗诗见状继续问道: “赵公子可是感同身受了?” 第85章 背书 他点点头: “这样的例子举不胜数,周围见到的,经历的,都是如此。巷子头的王大娘,就因为是个寡妇,三天两头有人说她不守妇道,非说赚的钱都是皮肉生意。菜市的李大汉,就因为眼睛有点斜视,被人当作不敬挑衅,时常挨打。其实他们只是不一样,便日子过得艰难许多。世道真是残酷啊。” “确实令人惋惜。雨落运气好,跟了我,三餐不愁,吃住照应。若是王大娘,李大汉,除了靠自己博一条生路,也没有别的法子。赵公子胸怀大志,又才学有成,若是将来做了官,定能让这些苦命人有个依靠!” 赵公子摇摇头: “父母官哪是这么好做的。我祖上……”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肯跟人同流合污,被诬告斩首。父亲,还是被流放以后,才生下来的。祖父祖母一生吃尽了苦头,还未待我长大成人就去了。父亲母亲也因为罪臣之后的身份,而被肆意欺压。上告无门,无人肯相助,只能靠我考取功名,替家族翻案,除了罪名,让父母可荣养天年!只是这一路走来,瞧着比我过得还惨的人比比皆是,心下不忍又束手无策。 好在,认识了钱大哥和王兄,这世间并非没有正真之人!无论几人中谁考中,我都为他们高兴。” 赵公子一脸欣慰,似乎十分欣赏他的几位至交。 这倒是与传言能对上几分。柳诗诗无法完全确认赵公子跟钱相公的事情有关联。如他所说,考中功名为家族翻案,才是最好的办法。他对几人的情谊不似作假,又何必搞出这些事端?而且,雁归刚刚跟她提过神助粉的事,做这些这又是为了什么?保险起见,她还是将赵公子列入嫌疑名单。 雁归从院墙那头翻过,来到几人面前。 “安顿好了。走吧。” 他见到被劈断的条凳,摸出十几枚铜钱摞在桌上。印礼见状退出院子。柳诗诗也点点头,对着赵公子行礼告辞。 路上,几人交流了一番,和柳诗诗想的一样,赵公子定然与这些天来的事情有些关联。具体是幕后黑手,还是被人当了刀子,似乎有些不太确定。那些拜访过钱相公的人,除了王公子,交集点还无法确定。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府,凭借着印礼得到的消息,半道绕路去王府接上王公子,才一道马车回了家。 王公子本想自己单独一辆马车过去,但雁归并没有答应。 “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不用带小厮,直接走吧。” 王公子拗不过雁归的身法,拒绝了也没有用。直接被带到了马车上。 一路上四人相对无言。雨落时刻盯着王公子,充满戒备。 到了后院,印礼没有得到进院的允许。只得守在院门外候着。 柳诗诗将几人带到院中,自己去画符的房间拿了一堆黄纸,凭空以气画了一堆符箓。 她从雨落手里接过之前吩咐过,从书房里挑拣的一摞书,递给了王公子。让王公子直接就在院子中坐下。又将二十四张符,分三层沿着八个方位依次摆好。 “茶水呢?” 雨落从丹房里端了出来。 “喝吧,放心。”柳诗诗对着王公子说道。 王公子只能从袖袋摸出一包神助粉,放在茶杯里用手指搅匀,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抱着书本,靠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他便昏睡过去。在椅子上打起呼噜来。 柳诗诗赶紧拉着两人站到王公子背后方面,避开他的视线范围。 符箓没有任何异常。 约莫一刻钟,王公子呼噜声骤然停止。西面最外层的符箓燃起来了,不一会儿便燃尽,冒出一股黑烟。 王公子身体猛地坐直,摸黑翻开第一本就开始背诵。这是本话本子,他念了几遍,就开始背下一页。如同那个书生一般。 院子里除了厢房门口点着灯笼,月光也淡淡的。王公子背诵却没有因为光线原因变得迟缓。 柳诗诗和雁归、雨落就这样守在旁边等了半宿。话本子只剩几页,终于西面第二层符箓燃了起来。 她低声对着雨落耳语: “你沿着西面一路向外去,看看这条路上都谁还醒着,进去偷偷看看。”她想了想: “算了,有光的人家你偷偷进去看看就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说完,她干脆贴了几张纸人在雨落身上。也不知道她是否能领会自己的意思。目送着雨落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王公子下一句的背诵便开始出现“为天地”,却还不能成为完整的句子。这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同。看来幕后之人,是一点一点将这些语句,潜移默化植入到服用者意识之中。 眼看话本子就剩最后一页,王公子背完,停了一阵,书本翻页声响起。下一本是游记,背诵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西面符箓没有因此而产生异常。 只要背书,便没有施法的迹象?那么问题并不在背书本身和背什么书上。 柳诗诗特意嘱咐过第二本游记最好挑薄些的游记,第三本才是要紧的。 不到一个时辰,王公子将游记背完了。柳诗诗中间不时通过纸人查看,除了半夜去茅厕的,以及秦楼楚馆,大户人家都鲜有亮灯的地方。 第三本是诗经。其中不乏一些【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清廉耿介,无私无我】的诗词,与被植入那几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现在为止,王公子还没完整背出“为天地立心”。只是在几页背诵中,夹杂着半句。 前面的诗词,王公子与之前一般无二。只不过涉及正气凛然的词句,王公子的速度会慢一些,反复背诵的次数也会多一些。仿佛一个天资聪颖的学子,颇有欣赏,不禁来回多念了几遍一般。 她再通过纸人查看,确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学子,还在挑灯夜战。没有任何其他不寻常之处。 除了速度延缓,也就仅此而已。符箓还是没有其他变化。 第86章 西边 直到王公子背完《无衣》,柳诗诗打起了精神。 王公子翻过一页,开始背诵横渠四句——也就是被植入的那四句诗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柳诗诗回府之后特意用纸条抄了一遍,夹在诗经中这一篇,一并递给王公子的。她想知道,这四句诗到底会触发什么? 待到王公子几遍顺利背完,果然有了新的变化。他背诵中被植入的信息,不再是那四句,而是“前朝有帝”。 雁归闻言与柳诗诗四目相对。两人心下都有了计较。 随着时间流逝,王公子很快脱了诗经,此时,西面符箓最后一张终于燃起。他如同那位书生一样,来回反复诵念“前朝有帝,名为英赛。只知享乐,朝纲腐坏。” 柳诗诗赶紧查看纸人,远处只剩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再向外,那就是府城郊外,一片漆黑。但最后一户,竟是个早起的包子铺,一位大娘正在和面揉面,准备剁馅包包子。柳诗诗只能收回视线。 她走上前去,念咒施法,将这些记忆尽可能地从王公子脑子里剔除。 雨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亮起。而王公子已经躺在椅子上又打起了呼噜。 “以后他不能再服用此药。现下虽然清除记忆就无事,长期服用会对他神识造成不可恢复的影响。”柳诗诗说道。 雁归点点头: “此法颇有些奇异,不像是道门术法。更像……” “妖兽的天赋?” “没错。” 柳诗诗想到这种植入神识的控制之法,妖兽之中有几类擅长。其中昆虫类的最为常见,还有肉食性的草藤也有。剩下就是个别鸟兽吼叫。她翻出王公子袖袋里剩下的两包神助粉,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只看出有大量的梦蝶麟粉。其他的并不太容易辨认……”柳诗诗举起药粉给雁归瞧了瞧。 雁归用手指沾起一点嗅了嗅。 “有些烧过的草灰?不,不像草灰,总之有些烧过的东西的粉末混在里面。” 柳诗诗又给雨落闻了闻。雨落皱起鼻子,赶紧打开了神助粉。 “脑子虫,臭!” 雁归和柳诗诗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尸脑虫?!?!???” 这是一种孱弱的寄生妖兽,与蠕虫一般,通过寄生在宿主尸体上生存,只要吃光大脑,便钻入地底化蛹产卵。它会用微弱的力量控制尸体行动说话,让它化蛹之后尽可能呆在宿主比较多的地方,以便后代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来源。 昆虫类的妖兽,普遍都有虫后,背后之人,若是控制虫后用这种方式为其他人洗脑,倒也算合理。可是,钱相公与王公子是活人,尸脑虫并不寄宿活物。里面不可能混了尸脑虫的虫卵。还有引魂出窍一事,也并非尸脑虫可为。 “尸脑虫烧成粉末,倒是对神识有些影响,容易催眠操控。但这还不足以解释全部。”雁归摸了摸下巴说道。“还有别的东西。” “骨头。”雨落淡淡插了一句。 “什么骨?”柳诗诗连忙问道。 雨落想了半天,最后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一味摇头。 “你见过吗?”柳诗诗换了个问法。 “没有。” “妖兽?” 雨落点点头又摇摇头。 “像你这样的妖兽?” 雨落摇头。 那会是什么?像妖兽?又不是妖兽?又不是化型的妖兽? 随着鸡鸣声此起彼伏传来,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王公子打了个喷嚏; “秋月!被子!” 他在椅子上翻了几下,又搂住自己缩成一团。 柳诗诗只好让雁归将王公子挪到他临时落脚的屋子里,给他盖好棉被,又留了烈火灯在屋内取暖。 几人直接去主屋饭厅边等早饭边继续商讨。 “钱相公极大可能用过神助粉。”柳诗诗干脆先说出结论。 “但据王公子所说,这可能性不大。无忧观并不卖给妇人,钱相公也未曾去无忧观求过。”雁归思索道。 “两人症状有相同之处。都会引起符咒反应,都有类似梦游之状,还会记下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柳诗诗用手指敲敲桌子:“背后之人定是通过什么方式,将药粉下在了钱相公身上,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翻出前朝的事情。但还是有一点说不通。” “其他学子未曾闹出离魂之事?” “对。钱相公定有什么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才要不动声色取他性命。” “不如?”雁归插着手看向柳诗诗。 “好。”柳诗诗心领神会。唤来印礼,对他耳语一番。 “先养精蓄锐吧!吃饱喝足睡好再说。”柳诗诗定下章程。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 几人睡醒,已是傍晚。印礼记下柳诗诗的叮嘱,若是钱相公又有动静,暂且不要管他。而王公子被留在后院,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让离去。 “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柳诗诗如此嘱托。 分了些人去无忧观盯那卦摊道士的动向。 赵公子家附近也留了服用过洗髓丹的人远远地观望,谨慎听从柳诗诗的:不要近前。 “如何?”柳诗诗吃着晚饭,问印礼。 “一切如常。” “如常?钱相公呢?”柳诗诗有些意外。 “也如常。” 柳诗诗眼珠子一转: “让人将卦摊道士手的神助粉,全劫了!” “现在吗?” “难道要等明天?现在,立刻,马上!劫完再盯着那道士。” 印礼领命下去安排。 “等等。”柳诗诗叫住了他。“等下要去钱府。” “是。” 王公子与印礼擦肩而过,进了饭厅: “吃饭都不叫我!” 他随便找了个靠门附近的位置坐下就毫不客气地夹菜。 “那你怎么知道在吃饭?”柳诗诗吃了一口问道。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闻着饭菜香味过来的。”他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路上没有人拦,府里也太松散了。” “要是拦你,你还能坐在这吃饭?”雁归笑笑,夹了一筷子肉给柳诗诗。 “等下要去钱府,你也一起。”柳诗诗说道。 “好。不过……” “放心。”雁归对王公子笑笑,“已经差人去你家打过招呼了。这几日安心住在院里,等事情结束。” 第87章 测试 “能不能……” “不能。想要什么跟小厮护卫说,能准备的自然会为你准备。带人进来不可。”雁归直截了当戳破了他的心思。 “那什么,不带小厮,就想让秋月过来……” “不能。”雁归斩钉截铁拒绝。 王公子只能不再提起,默默扒饭。他看了雨落半响: “要不……” “不能。” “我还没说呢!” “那也不能,雨落是姑娘的侍女,不是奴籍。你想都不要想。”雁归似乎有些不耐烦。 王公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使劲儿夹菜。一副别的事情不行,吃饭总不能亏待自己的架势。 谁也没注意,印礼在墙角满面愁容地偷偷放了只鸽子出去。 「又多一王姓公子,宿在后院。」 印礼想了想小玉郎发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待到几人酒足饭饱,天还未彻底暗下来。 刚上马车,印礼禀报,赵公子不在府中,出门去了。 几人又挤在一辆马车,直接去了钱府。 这一次,钱夫人似乎完全将之前的事情抛在脑后。如同寻常妇人般接待了几人。 “大师来啦?哎哟,王公子也在,快些进来!进来!” 她看到雁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 “吃饭了吗?没吃在家里吃点?相公在书房呢!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她将几人引进书房,转身朝着屋外去了。 钱相公在书桌前抬头,连忙站起来行礼。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前几日还未曾谢过,实乃钱某之过。王兄也来了?” 他看了看狭小的书房,领着几人到院子里,围着矮桌坐下。又搬了几个矮凳,招呼着印礼和雨落也坐。 印礼坚持站着,雨落将凳子挪到柳诗诗的身侧,安静坐下。 柳诗诗知道钱相公说的是地府之事,不想细谈,只淡淡揭过。 “你现下好了?” “目前一切如常,多谢大师消灾解难。”钱相公站起来又深深行了个礼。 “可还未解呢。今日我们不是来看你的。”柳诗诗将他扶了起来。“是为了替你彻底消灾解难,而找你相助的。” 闻言,钱相公有些诧异,坐下问道: “还未解?需要钱某做些什么?” “钱相公可知道神助粉?” “旁门左道,都是不好好读书的人找的心理安慰!没甚用处!”钱相公一脸不屑道。 “就是!我们四人都不屑跟需要用到的人来往。”王公子附和道。 柳诗诗摸出昨日剩下那包药粉放在桌上: “今日来此就是需要钱相公饮下神助粉,好查找幕后之人。” “什么???”钱相公控制不住大嚷起来:“你是怀疑我用过神助粉???” “十有八九。” “钱某虽不才!好歹二十岁就中了秀才!犯不着用这种东西来助一臂之力!”钱相公似乎被激怒,脖子都红了:“几次下场未曾中举,蹉跎到了现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弱势在哪!它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大师莫要羞辱钱某!” 柳诗诗只好安抚道: “并没有怀疑钱相公主动饮用过。只怕有人下药!为今之计,只有让你饮下,查探背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但是这药,对人的神识会有损伤。也不知道你被下了多久,我无法确定钱相公如今饮下,是否会伤及身体。你也可以拒绝,我再想别的法子。” 钱相公看向王公子,似乎更信任他的判断。 “我为了帮钱大哥,以身试险,喝完睡了一觉,没什么感觉。但是娘子说不能饮,应当有什么说法。”王公子认真地说道:“钱大哥还是慎重决定的好。” 此时,钱夫人端着餐盘过来,将盘中菜品一一放在桌子上。又对雁归道: “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否吃的惯,小妇人只会些家常菜,将就吧。” 雁归假装没有听见,柳诗诗只能接过来应道: “我们在家中已吃过饭了。钱夫人不用如此客气。还有,雁归已定了亲事,钱夫人还是看看别家吧。” 柳诗诗话说得直白,钱夫人老脸一红,有些想发作,又顾及相公的事情,只能憋出一句: “大师张口闭口就婚配不婚配的,可不太文雅。” 而后,匆匆回了厨房。 钱相公看着夫人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别的法子,大师可有把握?” 柳诗诗想了想: “两个法子都并无十足把握,现下这个速度更快些。钱相公少受些折磨。另个法子,钱夫人就受累得多看顾你一阵。毕竟,不知道中途是否还会反复发作。” “那就……听大师的吧。”闻言,钱相公当即做了决定。 柳诗诗点点头,不再言语。等着钱相公一个人吃完了饭。就着热茶,将神助粉倒入其中,让他饮下。又催促他进屋,趴在书桌上休息,围着他的椅子摆了三层符箓。 院里钱夫人一个人坐下吃饭。王公子陪着她闲聊,印礼也守在一边,防止她进去打扰。 第一个燃起的是西北面的符箓。柳诗诗连忙吩咐雨落向西北而去,不要引人注目。 接着钱相公猛地坐直了身躯,翻开桌面的书本,开始背诵起来。与书生和王公子并无不同。 这就奇怪了,难道判断有误?柳诗诗陷入沉思。如果他的异样,是长期被人下了神助粉,那么就会立刻开始直接写血书,嚷嚷着要上京。而不是如此这般正正经经背书的模样。 念着念着,一股阴风吹了起来。柳诗诗连忙施法查看,钱相公的阳火缓缓暗了下去。 雁归刚要出手,被柳诗诗拦住,她摇摇头。 两人站在钱相公背后等着。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乘风而来,又瞧不真切。 窗户外,王公子和钱夫人都能感觉到温度下降,钱夫人起身去厨房温了酒,又端到王公子面前。印礼眼神隔着窗户远远投向柳诗诗,柳诗诗同样摇摇头。 柳诗诗和雁归聚精会神地盯着钱相公,眼看着他的阳火越来越暗,魂魄不稳,似乎要破体而出。屋内一切没有异样。 突然一颗石头从院外打了进来,嵌在书房墙壁中。柳诗诗抬头看向窗外,钱夫人的影子,发生了异变! 第88章 何氏 三人的影子,只有钱夫人的浓墨如黑,与周遭影子形成鲜明对比!因着灯都点在屋内,影子都朝着院门的方向,只有她的影子反其道而行之,朝着屋门的方向投下。 “糟糕!”她扔下一句话,夺门而出!直接掏出风雷枪往钱夫人影子里远远投去! 只见影子扭动几下,避开风雷枪扎入的位置,迅速拉长!朝着书房窗户扩散而去! 正在与钱夫人聊天的王公子,抬头看见此景,嘴巴大的压根合不拢,差点从凳子上摔下起来! 柳诗诗扔出三枚铜钱,直插入窗户与钱夫人之间地面,影子似乎没意料到这一手,差点撞了上去。柳诗诗又召回短枪,迅速朝着影子连击几下!终于在影子溜过窗台的时候,结结实实插中影子所在的之处。 钱夫人也如同被定身般,僵在原地。王公子一阵腿软,终于摔倒在地。颤颤巍巍指着钱夫人,又看看面不改色的印礼,一句话说不出来。 柳诗诗赶忙隔着窗户对钱相公施术念咒,又打了三张符在他阳火的位置。慢慢地,钱相公魂魄与肉身融合稳定,阳火也恢复如常。柳诗诗又念咒消去他此番记忆。 忙活了半个时辰,钱相公才趴在书桌上睡去。 柳诗诗散了术法,三层符咒,除了一开始被燃尽那张,其他并未有变化。 地上的影子不断翻卷,但未能撬动风雷枪半分。王公子躲在印礼身后,半个身子都要挂在他身上。 柳诗诗前去查看钱夫人。她的眼睛罩着一层白翳,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手里还捧着酒杯,似要饮下。 “没事,钱夫人只是中了邪。”她松了一口气。 “中……中……中邪???”王公子颤抖着说道。“那……那那那……怎么办?大师?” 柳诗诗召回铜钱,伸手一抖,铜钱成了八枚,她一把射出,铜钱围绕着影子在八个方位没入地面一半。 “要是最后一枚也在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差一枚只能用这个方法暂时封住它的行动。若是能交谈,省去不少麻烦。她抽出素簪,犹豫几下,终究没有化剑,只是握在手中。 “速速现出原形!”她朝着影子喝道。 黑影翻腾几下,聚成女子的容貌: “大师且撤了那宝器。” 柳诗诗朝着雁归使了个眼色,他从屋内出来,握住风雷枪,轻轻一拔,便化为木棒。 接着黑影朝着四周窜了几下,每到一处,似乎被铜钱连接的无形之墙拦下,撞了几下,无力破开。只得缓缓回到正中,开始聚拢。片刻间,黑影拔地而起,聚成女子的身形,下一瞬,紫裙白衣,黑发如瀑,女子的容貌变得清晰可辨,不再是一团黑影。 她扑通一声跪下: “求大师饶恕!小女子也是逼不得已……” “你姓甚名谁,且先道来!”柳诗诗大喝。 “小女子乃何氏,本是黄泉路上候着投胎的普通女子……无奈被一道士捉住,被他差使,只能今日附身在那位夫人身上……” 柳诗诗又对雁归使眼色,雁归握着手里的木棒就是一下! “啊!!我说我说……小女子确是何氏,一道士说能帮我早些超度投胎,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何事?” “将……将……那位公子的魂留在地府七日即可……”何氏颤颤巍巍指了钱相公。 “七日?”还未等柳诗诗使眼色,雁归直接又一棒子打过去。“七日之后他就被永远留在地府。你怎会不知?” 何氏哭得花枝乱颤,抱着被打的地方连连磕头: “知道的知道的……大师开恩,大师开恩!” “照实说!” “那道士……那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到小女子,要我帮他取那公子的性命。小女子不肯。他便说,只要留住他的魂在地府七日即可,其他的……其他的他来做。不会有损阴德。” “上次他离魂出体,可是你引走的?”柳诗诗问道。 “……是……但小女子并未对他做什么!只是引他去喝酒!想着……想着……喝多了就……”何氏心虚地低下头去。 “那道士说你也信?钱相公若是因此而早亡,你和那道士必然背上因果债!”柳诗诗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投胎是阴间的事!那道士如何插得上手?若是他术法高深到能行走地府,还需要用你来做恶?” 何氏顿时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对啊……对啊…………他骗我……他骗我!” 柳诗诗见何氏还有商谈余地,便说道: “如今你尚未酿成大祸,附身引魂也是过错。如若你肯将功补过,我可让地府不追究这些,否则,受刑受罚免不了,还要继续延缓投胎时日,阴德损失,下世颇多苦楚。” 何氏将信将疑地看着柳诗诗,并不言语。 雁归见状,只能取出夜行灯点燃。 “哎呀!人呢?!”王公子惊呼起来。 下一瞬,雁归灭了蜡烛,何氏恭恭敬敬地叩拜雁归: “原来是大人!小女子自然愿意将功补过。” “哎呀!!!他又出现了!!!” 柳诗诗指指钱夫人: “何氏,既你已知其中利害,该做什么,自然心中有数。我现下撤掉铜钱阵,若是想跑,还有魂飞魄散的手段。” “大人在此,不敢造次……小女子必然尽心尽力。”何氏转身对着柳诗诗恭敬说道。 柳诗诗大手一挥,铜钱全部回到手上。 何氏直起身,走到钱夫人身边,伸手从她头顶抓出一团黑雾捏在手里,黑雾不一会儿与她合为一体。 下一瞬钱夫人动弹起来。 “哎?王公子?你怎么去那儿了?”钱夫人饮了半口酒惊叹道。她转头看见柳诗诗和雁归,眼睛已恢复如常:“大师可是完事了?” 柳诗诗点头: “算是完事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你待会儿将钱相公挪回床上睡吧。” 说着她进屋收拾了剩下的符箓,留了一枚给钱夫人,就招呼着王公子和印礼离开。 “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鬼?”王公子靠着柳诗诗和雁归的举动猜测道:“钱大哥是得罪什么人还是得罪什么鬼?才有此一难?还有,那位公子刚才怎么不见了?莫非是我眼花?” 第89章 漏泽园 “就是你眼花呀。”柳诗诗被王公子追问的头疼,敷衍道。 马车只能容纳四人,雨落虽然未归,但何氏只能飘着跟回去。凡人与鬼接触太多,轻则倒霉,重则生病。柳诗诗又给了王公子一枚平安符。 一路上,王公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虽然他并看不到何氏,那影子和阴冷做不得假,头一次见识到如此场面,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凡人最好少接触这些。”柳诗诗语重心长对王公子说:“容易引来凶星。” “凶星?” “轻则家破人亡,重则魂飞魄散。” “那……那是什么?”王公子咽了口唾沫。 “总之少接触就是了。”柳诗诗不想他了解太多,知道越多越牵扯得深,就越容易遇到凶星。 回了府,柳诗诗不让王公子跟着,带着雁归和何氏进了贡台的屋子。王公子偷偷摸摸想要在门口偷听。 “哎哟!谁呀!”他被人一把瓴起衣领,拽回了自己房间。 雨落淡淡地看着他: “待着。”说完,也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回来了?”柳诗诗抬头见她进来。 “嗯。” “如何?” “很多骨头,石头。有人。” 雁归闻言琢磨一番: “墓地?有人祭拜?” 柳诗诗唤来印礼,要了张城中地图。找到现下自己住的后院方位,以及钱府的位置。西与西北延长一比划:确是墓园——漏泽园。 “漏泽园就是安放无人认领尸体和穷苦人家遗骸的地方。”印礼解释道。“刚才来报,赵公子去了漏泽园,卦摊道士也出门朝着那去了。但是赵公子祭拜之后已经打道回府。两人前后脚进的园子。” “哦?赵公子祭拜的谁?” “没有名字。像是新墓。” “看看道士去做什么。都盯着。” 印礼领命退出后院。 “那么何氏,你与那道士如何接头?他长相如何?”柳诗诗对着站在角落的女鬼问道。 “都是他唤我,至于长相……若是见到必能认出。” 柳诗诗思索一番: “那你且附在……”她翻了半天,只找出来雁归给的玉佩。“先附在玉佩上。若是见到那道士,你告诉我。” “是。”何氏化作一缕黑烟钻进青玉,玉佩颜色暗淡了几分。柳诗诗将玉佩牢牢系在腰间。 “今夜就到这,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去漏泽园一探究竟。” 第二日,依旧是四人同行。出了西城门,一路向北,不到半个时辰,便是漏泽园所在。只有简单的树篱沿着起伏的大小坟包围了一圈,入口处有个茅草屋,算是看守。简陋的木牌潦草写着【漏泽园】,挂在篱笆上。 入园没有任何阻拦,茅屋里似乎没有人。柳诗诗拿着从雁归那借来的罗盘,一边参照地图,一边寻找符咒方位的交集处。 “这么大墓园……有的连名字都没有……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王公子走了一阵,不由得抱怨起来。 四周的坟茔有的插着木牌,有的就是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偶尔几座坟前留有纸灰,却连供品都没有。越往里走,坟茔青草纵生。似乎长时间都没有人祭拜打扫。 柳诗诗托着掌中罗盘,来回转身,最终停在西面的一座坟前。上面插着木牌,朱笔写着:刘二。坟前祭品还在,几张黄纸上摆着馒头。 “可是这里?”柳诗诗向印礼问道。 “不是,赵公子祭拜的是另一头。这却是卦摊道士来祭拜的坟。” 雨落悄悄拉拉柳诗诗的袖子: “坟头土,骨头,粉。” 所以神助粉里还混着人骨的粉末????? “那刘二可是像妖兽又不是妖兽?”柳诗诗连忙问道。 “是那个气味。”雨落点点头。 柳诗诗让她指出气味最浓的地方,扒拉了一些拿帕子包好。又重新从其他坟上拨了点土下来填回去,看着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记下刘二的名字,柳诗诗让印礼带路去看赵公子祭拜的新坟。一路向出口处走了半响,终于在漏泽园南面,看到那座名字都没有的土包。坟前除了三炷香,什么也没有。 是召鬼来询问?还是找官府询问?柳诗诗一时之间犹豫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几人痛哭的声音。几个赤脚农夫打扮的人,身着白衣抬着草席来到漏泽园门口。 本以为茅屋没有人,但此刻,却有声音从里间响起: “站住!有文书吗?”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干瘦男人,站了出来,拦住农夫的去路。 “有的!有的!”农夫中一老叟递上了纸条。 干瘦男人草草看过,却不让道。 后面一位年轻些的农夫,低着腰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 “大人拿去喝酒,就当吃席吧。” 干瘦男人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最终让开了道。 柳诗诗见状有了主意,对印礼低语几句。 印礼快步到茅屋旁边,摸出银子塞到干瘦男人手中。 “向大人打听点儿事。” 男人上下扫了一眼印礼,懒懒答道: “说。” “南面有座新坟,”他指着方向说道:“那坟埋的是谁?大人可知一二。” 男人想了想,时刻不忘注意那群农夫的动静。 “义庄拉来的无名尸。是个乞丐还是孤儿来着?记不住了!” “那……?义庄可有说明死因?” 男人瞧着远处的农夫们找了一处空地开始挖土,不耐烦道: “去义庄问呐!我哪知道?” 印礼又塞了一块银子: “那园中有坟,写着刘二,大人可知一二?” “叫刘二的多了!哪记得住那么多?” “昨晚还有道士来祭拜呐,大人再想想?”印礼小心提醒道。 “记不住记不住!”男人摆摆手,就差要赶人。 印礼只好又塞给他五两银子: “什么小事都行,大人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道士来祭拜的应当不多吧?” 男人掂了掂银子,突然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他低头思索一番:“年中道观确实送过一人来,说是孤苦伶仃的穷苦人家,禀了官府代为安葬。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怎么不葬在观里,也省得走一趟文书流程。不过既然文书通过了,就代表身份死因没有疑问。也就葬了。隔三差五来祭拜的道士也就那一人。确实扎眼的很,不过我管他作甚?不过,”他又望向农夫的方向,继续说道: 第90章 勿鸟 “那道士偶尔会带坟头土走。邪门得很。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说完,他朝着农夫嚷嚷: “哎!哎!哎!撒什么撒什么呢?!只许埋人!都给我停手!” 他拿起门边的扫帚就朝着正在撒纸钱的农夫们奔了过去。 待到柳诗诗走到茅屋,印礼一五一十报了一遍。 柳诗诗不觉得区区坟头土能与尸脑虫粉与梦蝶麟粉,有什么可媲美的功效。那混着的骨粉才是重点。她手上没有器具,只能借雁归的地盘,去连州府的春花会继续下一步动作。 而王公子听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你知道什么?”雁归盯着他问道。 “也……谈不上什么重要的。”王公子摩挲着手指说道:“先前赵公子跟我们几人凑了笔银子,说是路上遇到个孩童,马受了惊,当场给踏死了。他送到义庄又无人认领,等案子结了他于心不忍,就给掏钱葬了。官府结论是意外,蜜蜂蜇了马。来祭拜这事,倒不曾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指不定是葬的别人呢?” 柳诗诗看向印礼,印礼心领神会,悄悄退下。 “若是同一人,心有怜悯尚可理解,祭拜……却……”雁归觉得没那么简单。 柳诗诗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卦摊道士,但她冥冥之中却总觉得和赵公子脱不开干系。但是什么将他们连在一起,却仍然缺失关键的拼图。 “什么?去春花会???”王公子听到接下来的行程连连摇头。“进去能全须全尾出来吗???我就是想帮帮钱大哥!没有蠢到送上门当肥羊!” 雨落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反手一抓,拎鸡仔一样拎着他进了马车。 一路上王公子絮絮叨叨,雁归闭目养神,雨落时刻盯着王公子,而柳诗诗却在想小玉郎。 几天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送去的露水喝了没有?魂伤可好全了? 被念叨的小玉郎打了个喷嚏,整理了下衣袖,重新挺直身躯跪在宗祠里。 “少爷认个错,就过去了,大老爷得哄,不能正面硬刚。”旁边站着印礼一脸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玉郎没有说话,只继续跪着。旁边放着没动过的饭菜和叠得整整齐齐未曾打开的厚棉被。 印义摇摇头只能带上门出去。 ————————— 待到柳诗诗一行人到了春花会楼,王公子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跨过大门,他判若两人,一言不发,深怕一句话没说对,就被人诓了去。 雁归回了自己的地盘,如鱼得水。人一下车就有伙计上来接应。 连州府的春花会开在赌坊聚集之处。从运来赌坊旁边的巷子进去,背后就是春花会的五层楼。几步阶梯上去,进了一楼,摆设布置却像典当行一般:一长溜的柜台后面坐着几个伙计,桌上摆着天平,砝码,小秤……正等着客人拿帖上门典当。 “你还真是……”柳诗诗觉得雁归把因地制宜这个词做的十分具象化,不知道该夸赞他脑子灵活,还是视财如命。 王公子进门看到这阵仗,离得伙计远远的,生怕被人看中什么,强硬地典了走。 伙计带着众人一路上了顶楼。推开房门,白影正在矮几前奋笔疾书。 “来了?何事?”他头也没抬。 雁归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 “休息会吧。”端起旁边的茶水递给了他。 白影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才抬起头。他顿时侧过身子,俯首行礼: “主子回来了!太好了……主子若是不来,属下就该去寻了!” 说完,他似松了一口气,赶忙从矮几前站起来,退到下首。 “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退下了。” 但他压根没听雁归接话,闪身就出了门。 雁归摇摇头笑笑,只能接过他的位置坐下。吩咐道: “给娘子准备间房间,她需要的东西,从库房里找出来摆上。”便拿起笔书写起来。 伙计称是,瓴着柳诗诗与其他人,去了四楼,找了间视野宽阔的房间,将几人领了进去。 柳诗诗写了张单子,药筛,药杵,各色妖兽骨,一盆清水,一沓黄纸,几只空碗,还有一生香。 伙计带着单子下去,不一会儿便差人送了进来。 王公子找了个位置在房间里坐了下来,东西不敢吃茶叶也不敢喝,干坐在旁边发呆。 柳诗诗吩咐雨落去挑选气味最接近的妖兽骨,坐在桌前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晒土。从最开始的晒出石沙,又筛出细沙,几遍过后,桌子上剩下的是灰色的粉末,有泥土也有骨粉。 她将雨落挑好的几根骨头,使唤王公子用药杵捣成细细粉末。各自分开摆在不同的碗里。 待到骨头全部捣完,她捏着一生香,用手指一划,直接放入清水中,竟直立不倒。 “一生香本是用来查探尸骨生前身份的,只是为了辨别到底是人是妖,我做了些改动。”柳诗诗做好这些说道。 她用掌心火点燃香,待香雾沉在水面,用空碗舀了一满碗,按个倒入放了骨粉的空碗里。她将之前筛好的灰色粉末分成几堆。等到混着骨粉的水开始映出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影像,又挨个倒入灰色粉末。 接着她在空中画了符,挨个打入碗内。 只见其中一碗水沸腾了起来! 柳诗诗见状有些惊讶,仔细一想又情理之中。 “这碗是什么?”她问道。 “呜呜鸟。”雨落应道。 “勿鸟?” “什么是勿鸟?”王公子好奇问道。 “叫声如同叫喊‘勿要勿要’,听多了会被操控心智的一种妖兽。一般会操控活物自己入潭或者跳下悬崖。它们就可以直接吃肉。只要闭上耳朵,或者干脆震聋自己就不会受什么影响。肉不大好吃,臭。” “你……”王公子咽下后半句话,“勿鸟和刘二有什么关系……?” 第91章 闲谈 柳诗诗缓缓说出自己的推论: “妖兽化型我见得不多,不代表它不存在。是否为刘二本人还不能确定,土中混杂的骨粉与勿鸟恐怕有些血缘关系。若是妖兽,不会只是沸腾,应当直接化气。比如勿鸟化身为人,与人繁衍生子,留下后代。” “那这骨粉???” “应当为了加强神助粉的效力。不过这法子也太阴毒了,死后还要将人挫骨扬灰……”柳诗诗觉得对人性的了解还是过于浅薄:“难不成是那道士的仇人?” 此时伙计在外敲门: “有人求见娘子。” “进来吧。” 门外进来一人,正是打探回来的印礼。 “那无名坟是慈善堂的孤儿,身份没有可疑的地方。那日上街是要去码头做力工。不过,踏死他的车马,却有些微妙。” “哦?”柳诗诗好奇了起来。 “车马是城中陈员外家的,正请了无忧观的道士去家里作法。” “请的哪位道士?” “道号普闻。” “观中哪一位?” “特地核实一番才回来,就是那卦摊道士。” 柳诗诗闻言将香灭了,简单收拾一番,就要去楼上与雁归告辞。雁归有心想跟着他们一起,一唤白影出来,他就跪下劝雁归留在楼中主持大局。柳诗诗并不觉得他有义务一直帮自己办事,见他事务繁忙,干净利落地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出了春花会。 “普闻昨晚取了土,今日必有药粉。你且再盗一次。盯紧他和赵公子。一旦任何一人出门,我们立刻去漏泽园。还有,刘二为人身份样貌可有记录?若有誊抄一份尽快取来。”柳诗诗对印礼交代道。 “是。那现在去哪?” “西面城门附近找个客栈歇脚,再去附近茶楼转转。” 印礼得了令,扬鞭赶车。 “我还要在外多久啊?”王公子在马车上问道。“还得回家温书呢……” “快了。”柳诗诗应了一句,不再言语。 印礼赶着马车在城西客栈停下,自己去与老板订房喂马。柳诗诗站在街头,瞧见不远处正有一座茶楼,直接信步而去。王公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跟在后面,雨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到了茶楼,柳诗诗直接在大堂要了个位置。 “就不能弄个雅座么?”王公子抱怨道。 柳诗诗没有搭理他,坐稳就有伙计上来问话。 “来一壶茶,一盘瓜子。”她吩咐道。 伙计唱完就下去准备了。此时茶楼表演正是中场休息的时间,说书已经结束,唱曲还未开始。大厅里人声鼎沸,嗡嗡的嘈杂声围绕在几人四周。 “连个曲儿都没有,没意思。”王公子左右看了看,有些扫兴。 “也不是来听曲找乐子的,少说话,多听。”柳诗诗敲敲桌子。 雨落却显得有些紧张,她第一次来到人群如此密集的场所,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 坐了不多会儿,闲言碎语如料想般传入耳中。 “哎,牛马巷那事儿听说了吗?” “嗨,都是谣传,请了个大夫就好了。” “谁说的?我跟你讲,这里大有文章!” “能有什么文章?不就读书读傻了,一时急病,喝两副药就能好。东街王婶儿的媳妇也这样。老想要个孩子,没过几天肚子大的跟十月怀胎一样!不也是两副药下去就好了。这叫什么来着?癔症!对!我家隔壁郎中就这么说的。” “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个更夫打更经过牛马巷,听了一两耳朵,事关前朝。” “嘘……小点声!不要命啦?!这也能乱说?!” “我家婆娘的侄女嫁到更夫隔壁的大汉三婶家去了,都是亲耳听见亲口跟我讲的!说是前朝余孽在背后蠢蠢欲动,想为当年的事翻案!” “翻案?哪件?莫非……” “不可说不可说。就那么几件,需要翻案的还能是哪件?背后水深着呢!就跟刚才说书故事一样精彩。不,有过之而无不及呢!那说书人的故事………” 柳诗诗竖起耳朵等了一阵,那几人却没有继续再讲。开始聊起先前说书人的故事来。 王公子见伙计上了茶水瓜子,索性捏起瓜子嗑起来。声音又吵又频繁。 “看什么?吃瓜子都不行?”他见雨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让人感觉有些毛毛的。 柳诗诗见状也伸手嗑起瓜子,雨落这才将视线从王公子身上移开。 “你这侍女也太奇怪了……” “是有些不一样。王公子莫见怪。” “倒让我想起一些事来。” “哦?”柳诗诗来了兴趣。 “早先还没想到,如此听了一耳朵,突然想起,之前,就是那之前。”王公子伸手指指天:“你懂吧?确实有一些事闹得人尽皆知。虽说我还不是那一辈的,未曾亲历,但是多少也流传下来一些故事。” 他喝了口茶,接着嗑瓜子。 “说来听听?”柳诗诗接道。 “就是闲谈啊,闲谈。这个这个……”王公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个地主老爷家大业大,生了三个儿子。地主老爷呢,平日里饮酒作乐,也不管事。所有的活路都是他的管家来做。管家就很威风了。连地主老爷三个儿子都得巴结管家,才能活得滋润一些。 但是时间长了三个儿子不高兴了。家业又不是管家的,怎么用能不能用还得听他的?三个儿子轮流跟老爷诉苦,老爷却嫌弃他们耽误自己和小妾寻欢作乐。 三个儿子就先想了一计,找了个道士,说老爷最得宠的小妾是妖怪变得。道士用了些法术,把小妾打回原形,地主老爷吓得呀!啧啧啧。连夜将小妾浸猪笼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也不管了。 有人就说那小妾是冤枉的。道士用了些障眼法,偷天换日罢了。小妾临死都还发毒誓说自己清白无辜。死后她家人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她眼睛闭上。” “所以小妾的家人因此获罪?”柳诗诗猜测道。 第92章 小妾 “那倒没有。”王公子咬碎嘴里的瓜子仁儿,继续说道:“地主老爷听说小妾死不瞑目,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被蒙骗了,赏赐了一些财物给她的家人以作安抚。那一家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收下买命钱。 三个儿子又去跟地主诉苦管家的事,没了小妾,哎,地主老爷喜欢上跳舞了。整日和舞姬呆在一起,有时还穿上舞姬的衣服一块儿跳几步。 三个儿子又想一计,还让那道士出马,说小妾冤魂不散,被逼迫去勾引地主老爷。咬死冤魂说是管家逼的。 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管家没去地主老爷家帮工之前,是山里的猎户。出门见到一只兔子被豺狼追,赶跑了豺狼。兔子过了些许年就化成人身来报恩,那时管家都已经在地主老爷家干活了,什么也不缺。管家就让她去勾引老爷,好让他牢牢把持地主一家。” “所以,地主老爷听信谗言。让管家一家因此获罪?” “那也没有。”王公子拍拍手上的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地主老爷经过上次一事,对道士并不全盘信任,听了也没说什么。而且奇怪的是,也没有去查那道士的底细。 三个儿子见地主老爷久久未曾发作管家,只能要求分家。分家嘛,不得让家族耆老出面么?就想让地主老爷在耆老面前收敛一点。结果地主老爷当着族长的面死也不答应分家,还说要将家产全部留给小妾肚子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早早夭折了么?”柳诗诗疑惑问道。 “还真没有,收尸的是小妾的家人。你猜怎么着?”王公子一挑眉,压低声音说道:“孩子从母亲尸体肚里爬出来啦!小妾一家人又惊又喜给偷偷养在自家院子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地主老爷知道了,看三个儿子如此不孝顺,拿不到钱享受就要分家,干脆一分也不想给他们留。” “那三个儿子肯定不干,就……一不做二不休?” “也没有。”王公子摆摆手:“管家得令,收回了三个儿子的家产和居所。全都挥霍在地主老爷的享受里了。佃户活不下去了,就想翻身呢! 三个儿子又生一计,干脆住到田庄上。与佃户早出晚归一起干活,混熟了以后,就开始琢磨着伙同佃户一起找地主老爷要家产。时间长了,还真有不少人被煽动。就挑了个灾年,齐齐窜到老爷家里抢粮食抢银钱。三个儿子趁乱,从小妾家,把最小的弟弟偷了出来,跟老爷对峙,要家产还是要最小的儿子。” “老爷怎么选的?” “你猜?” 柳诗诗托着脑袋思索一番: “都没选。” “哎呀,果然是大师!”王公子一拍桌子,引得周围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继续讲道:“地主老爷直接让管家提剑出来,砍杀三个不孝子孙!养尊处优才干了几天农活,哪能跟猎户出身常年干活的人比?自然是抢回了孩子,一切平安无事。” “那三个儿子因此获罪?” “也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王公子给柳诗诗添了半碗茶,继续嗑瓜子:“地主老爷只是将三个儿子赶到田庄上,什么也没做。管家呢,做主发了粮食和银子,让佃户日子过得宽松一些。相安无事了就。当然,除了地主老爷还是一味地醉生梦死不务正业。” “那还真是奇怪。最后地主老爷怎么换的人?” “因为那道士呀!那道士明面上是三个儿子请的,实际上啊,是地主老爷弟弟的暗棋。即便管家把这份家业管的再好,人嘛,总有疏漏的地方,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庄头就开始学着地主老爷做土皇帝了么。时间长了,难免欺上瞒下,佃户生不如死。 最后地主老爷的弟弟,买通了庄头,又说动了佃户,再加上道士说些什么神神鬼鬼的话,把地主老爷给关起来了,自己去管理家产。家中耆老呢,又因为上次老爷不给面子,默许了这件事。弟弟转头把庄头全端了,买通那几个也扒了一层皮留了一条命。” “原来是这样……”柳诗诗对英赛的政权如何被颠覆有了具象的认知。“那……管家和小妾的儿子呢?” “这就不知道了。”王公子摊手:“地主老爷没几年就去了,弟弟拿出遗嘱证明老爷把家产全留给他了。管家在老爷被关起来之后也不见踪影,小妾的儿子被管家救回来之后,没人知道在哪。小妾一家也随之搬家。弟弟当了地主之后,也没有管这些人。” 他想了想,纠正了说法:“至少明面上,没有管过这些人。私底下……就……谁知道呢?” “那道士后来可是成了地主家的入堂宾?”柳诗诗确认道。 “是的。”王公子边点头边嗑瓜子。“不过这个故事颇多离奇之处,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当个奇闻逸事听听就行了。切莫深究。” “那小妾依你看,是真妖怪还是假妖怪?” 王公子歪着头眯起眼睛,沉默半响瘪着嘴道: “不好说。没有今天这一遭,我肯定觉得是编的。长这么大哪见过妖怪?不过……万一呢?” 柳诗诗点点头: “十有八九就是这万一了。” “啊!?!”王公子惊讶地站起来,没忍住大喊一声。 周围的客人开始不耐烦地指责。 “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对不住对不住。”王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赶紧对着众人作揖,一阵抱歉后,又坐下了。他压低声音问道:“真……真妖怪?……那……那……她那个孩子?” “应该活下来了。不然怎么会有骨粉?”柳诗诗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本人应该不在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又只有骨粉能证明确实存在过。若是留下一子半女,有些事还说的通些。” “你该不会是想说赵公子就是那一子半女吧?”王公子犹豫半晌,慢吞吞说出心中揣测。 “有这个可能。他的故事你们几人也听过。对得上。” 第93章 设计 王公子坐在椅子上插着手,不再讲话。 茶楼舞台上来一老一少,年轻的穿着旦衣,老年人坐下架起二胡。旦衣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像模像样。只是二胡的乐曲略显单薄,更与唱词格格不入。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停下说话,认真听了起来。 待到一曲唱完,鼓掌的人寥寥无几。 王公子正色道: “我不相信赵公子是这样的人。” “想了半天就在想这个?”柳诗诗有些意外。 “嗯!”王公子狠狠点头,一脸认真的模样,引得柳诗诗摇摇头笑了起来。 三人在茶楼又听了一出戏,一段评书,没有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这才回了城西客栈。 一进客栈屋子,印礼就叩门,进内禀报。他将这一下午搜集到的信息,都一股脑报给了柳诗诗。 “你是说,刘二,是普闻的堂弟?”柳诗诗听完他的禀报,不由得确认一遍自己没听错。 “是,他对外是这样讲的。可要再去找人核实刘二出身?” “原本以为是仇家。族亲却葬在漏泽园?”柳诗诗百思不得其解。 印礼见状递上誊抄来的仵作记录,还附带了一张相貌图。 柳诗诗接过问道: “刘二死因是?” “自缢。他平时靠普闻救济,打打散工为生。不过此行,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何事?” “无忧观有个免费识字的学堂。所以才香火鼎盛又无人过夜。大部分都是为了学字认字,隔三差五去上香。香要钱,学堂不要钱。” “都是何人去学?” “三教九流都有,愿意去就可以。” “何人授课?” “极低的价钱请的书生,前段时间是赵公子,这段时间换了别人。大部分人都是选择用神助粉当作工钱。倒也不缺先生。” 柳诗诗看着手里的画像,普普通通二十出头青年人,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太阳穴上有颗痣。 她抬头见到印礼未走,问道: “还有什么?” “刘二也在学堂中。” 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柳诗诗拿着画像思索着,丝毫没注意印礼离开。 她拍拍玉佩: “何氏,轮到你出场了。” 玉佩飘出缕缕黑烟,聚在屋子角落的阴影里,化作人形对她行了礼。柳诗诗上前耳语一番,将画像递给了她,心里暗自希望自己的计策能奏效。 黄昏过后,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印礼来叩门了。 柳诗诗拉着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王公子,出了房门。雨落见状,干脆上前抗起迷迷糊糊的王公子,与柳诗诗一道施展功法朝着漏泽园而去。 印礼在后面吃力地追赶,只勉强能不被甩下。 到了漏泽园附近,柳诗诗绕过平坦如川的墓地,从松树林中躲藏身影靠近西面。 年过五十的普闻正笔直站在刘二的墓前,黑暗中什么都没做,似乎只是盯着坟茔发呆,脚下隐隐约约摆着个篮子。 柳诗诗拍拍玉佩,何氏缓缓出现,又化作一个男子的容貌,走出树林。 “谁?”普闻喊了起来。 何氏赶忙掉头又进了树林。 普闻揉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三步并作两步,向松树林走来。 何氏适时在他三丈开外显露身影,将他引向漏泽园南面。柳诗诗也跟随着普闻的移动,朝着南面躲藏。 普闻一开始还急急行走,走到一半,似乎觉察出不对。干脆放慢脚步,走了一阵,便不走了,站在原地等待。 何氏见他没有跟上来,再一次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 “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出来!”普闻直接朝着漆黑的树林大吼起来。 柳诗诗拉住雨落,对她摇摇头。王公子也被这一声吓得完全清醒过来,差点要发出声音,却被雨落伸手捂住口鼻,严实得快要闭过气去。 过了半晌,有脚步声响起,远远一个人影朝着松树林过来。 “谁在那!报上名来!”普闻对着那人影喊了起来。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包括普闻。 “影儿怎么来了?”普闻压低声音问道。 何氏见状干脆回到柳诗诗身边,以防露出破绽。她对柳诗诗指指普闻,就化为一股黑烟又钻回了玉佩。 “见过太叔公。”赵公子对普闻行了礼。 “不是说过,若无必要不要相见么!” “晚辈并不知道是太叔公在此,听见有人叫喊,过来瞧瞧罢了。” 普闻摸着胡子略思索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人假扮二子引我与你相见,必然是知道了什么。” 他朝着树林深处喊道: “出来吧朋友!若是有误会出来谈谈!” 柳诗诗没有动。 王公子此刻却挣扎不已,拼命拍雨落的手,脸色由红转紫。 柳诗诗无奈只能拍着手从松树背后露出身型,直到雨落松开一些力道,王公子不再发出动静为止。 她没有走近赵公子与普闻,远远地问道: “你二人辈分也差的太大了。父子的年纪,确是爷孙的辈分。该不会……” 闻言,普闻与赵公子对视一眼,赵公子拉住了普闻,摇摇头。 “原来是映湖娘子。”赵公子站出来对柳诗诗抱拳:“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娘子,要被娘子设计?” 柳诗诗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思索待会儿打起来,怎么才能不伤人性命,又能困住两人。 “钱相公的事,赵公子参与多少?你装作知己好友,却害他性命,不觉得太虚伪了些?” 赵公子一愣,看向普闻。普闻冷哼了一声。 “在下实在不知道娘子说的什么事。你莫要装神弄鬼拿糊弄钱大哥家的手段来糊弄我。” “哦?你真真不知道?”柳诗诗轻笑一声:“你的好叔公可专程驱了鬼去害你的钱大哥。也对,他若不是怕你知道,完全没必要费如此大周章,力求神不知鬼不觉。” “太叔公?”赵公子看向普闻的眼神,透露着询问。“不是说好了吗?” “哼!若你早听我的,也引不来这小妮子,事情早就成了!现在节外生枝!还是你太心慈手软!”普闻嘴上说着,手却缓缓伸进了袖子。 第94章 失策 “别乱动!”柳诗诗摸出风雷枪,“老道!你要是乱动,我就当场击穿你这好玄孙的胸口!”说着,她瞬间驱动短枪绕着松树飞了半圈。 普闻只好将手又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太叔公!”赵公子拉住普闻:“只要待我考中,不就能翻案了么!你为何……” “你未曾亲历!根本不知道上面的心狠手辣!”普闻背过身去:“那可是推翻先帝的旨意,大不敬的帽子压下来,你如何知道光靠你中状元就一定能成?” “所以不才做了众多准备,为此造势么!但若随意取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不有了新罪名???翻案意义何在?!”赵公子激动了起来。 柳诗诗见状,干脆添了一把火: “你那太叔公,还把刘二给挫骨扬灰加在神助粉里。啧啧啧。多大仇多大怨啊!” “你胡说什么!”赵公子生气了:“江湖骗子不愧是骗子!就知道信口开河!我家的内情,你根本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管那么多闲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现在离开我就当你今日从未来过!” “你还想护着她?”普闻冷笑一声:“怎么?在你眼里,你太叔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怎么不是?”柳诗诗继续浇油:“你敢说慈善堂的孤儿不是你设法灭口?!” 赵公子有些焦急: “你莫要空口白牙凭空污蔑!” “急什么?”普闻拉开赵公子,将他护到自己身后:“影儿还是心太软,没关系。脏活你太叔公担了。谁叫我是长辈呢?” 说着,一只猫头鹰飞到他旁边的松树上,紧接着无数鸟雀扑腾着翅膀落在他周围的树枝上。树背后也走出几只野狗,虎视眈眈地看着柳诗诗。 “今日你走不出去这片林子,可还有遗言?” 柳诗诗抬头看了看头顶树枝上盘着的蛇群,个个对着她吐信,随时会扑上来咬的架势。她有些担心王公子被误伤。 “这话且等你追上我再说!”她腾空而起,转身朝着南面飞奔而去。 “太叔公!太叔公!” “不用劝!她留不得!” 赵公子气喘吁吁在后面追赶,普闻提气急行边说边朝着柳诗诗靠近。 柳诗诗确保普闻能跟上,放慢了速度将兽群与两人引到树林深处。她估摸着距离,瞧见眼前有一片开阔的林间区域,干脆就在那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普闻带着野狗追到林地边缘。他放慢脚步,后面跟着呲牙咧嘴的野狗群,头上盘旋着各类夜行鸟雀。四周的蛇鼠,也纷纷向着她缓慢窜出。 “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安眠的风水宝地?也省了我的功夫。”普闻咧嘴一笑,停下了脚步。 “既然我无路可逃,你不如索性说个明白,也好叫我做个明白鬼。” “呵,死于话多的事见多了。活得久还是有些好处的。你若束手就擒,也好给你个痛快。”普闻十分谨慎。 “那好吧,我给过你机会了。”柳诗诗叹了口气,扔出三枚铜钱。 下一瞬,隐藏在四周草叶之间的毒蛇与野鼠,一拥而起,朝着柳诗诗聚拢。 她将长枪插入脚下地面,踏空几步升到树冠。直接隔空画符推了出去! 轰隆! 一道天雷劈向地面!烤肉焦香味四起! 柳诗诗召回长枪化为短枪,操纵着它在野狗群来回穿梭! 嗖嗖几声风响!野狗嗷呜一声,全都瘫倒在地。 她躲闪着鸟爪,又手指一挥,短枪头向上一挑,在空中连接刺破鸟雀的身躯! 不过三息之间,飞鸟如雨落般纷纷坠落在地! 她手指再一划,短枪冲着普闻而去!他提脚要逃,短枪已经到了喉间!堪堪刺破他的皮肤,没有再向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柳诗诗落到地上,小心地踩着一地的尸体间隙慢慢走去。 “哼!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普闻冷哼一声,干脆停在原地。 待柳诗诗走到普闻面前, “手下留情!!!”赵公子的声音从后面远远传来。 柳诗诗只不过移开目光看了一眼赵公子的方向,普闻从袖内抓出一包粉末直扬向她面门。 “咳咳咳!你干什么?!”柳诗诗挥手扬开空气中的蓝色粉末,呛得不行。 “你!你究竟什么人!?”普闻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为何对你不起效?!” 柳诗诗拿出帕子擦拭,将脸上的粉末抹净。 “勿鸟那点伎俩……”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眼皮子止不住打架。下一瞬便昏睡了过去。 失策!忘记梦蝶的麟粉…… 她的意识快速散开,失去了知觉。 ………… “女侠!女侠!!手下留情!!!她只是睡过去了!没死!!!王兄王兄你也说两句话啊!” “我说什么?我小命都攥在她手里……我也打不过啊……” “影儿!不必求她!大不了一死了之!” “太叔公!都这样了,您就不能服个软吗?!” 柳诗诗睡得正迷糊,被几人声音吵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吵死了!让不让人睡了!” “你看你看!她醒了!我没骗女侠吧!” 柳诗诗顶住困意睁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场景。 普闻的胸口被一只毛茸茸的黑爪踩在地上,后爪的主人正是雨落。她四肢都是兽爪的形态,圆圆的耳朵和尾巴在人身上显了形。她一只手抓着赵公子脖颈,尾巴不耐烦地抽打着地面,扬起一阵尘土。王公子在她身侧三步距离,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他面前的地面,都是被雨落的尾巴砸出的深坑。王公子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柳诗诗坐起来揉揉太阳穴: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王公子应道:“你再不醒,你这侍女就要大开杀戒!将在场的人都杀了!” 她缓缓站起身,摸摸雨落的耳朵: “好雨落,放下赵公子吧。我没事。就是睡过去了。” “真的?”她盯着柳诗诗看了一阵,似乎若有什么差错,就要一爪子捏死赵公子。 “真的没事。”柳诗诗对着她原地转了一圈。“皮都没擦破。” 雨落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听话地松开爪子。赵公子咳嗽几下,摸了摸脖子:一圈爪印。 第95章 绿帽子 “娘子,娘子!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太叔公吧!”赵公子跪下就磕头。 “你有什么面子?”柳诗诗莫名其妙。 “那!那看在钱大哥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放过他好让他去杀人?”柳诗诗觉得赵公子是不是被雨落吓糊涂了,脑子不清醒:“若是看在钱大哥的面上,该立马结果了他了事!今日是我修为高深,不受其害,但还着了道。若是普通凡人,命早就交代了,你如何求得下口?” 赵公子闻言停下了动作,瘫坐在地。 “影儿求她作甚!一人做事一人当!事都是我做的,人都是我杀的!要命一条!拿走便是!” 雨落闻言用力压下爪子,普闻闷哼一声。 “轻点,别踩死了他。我还有话要问,暂且留他一条命。”柳诗诗劝道。 她召回长枪和铜钱,收了起来,就地席地而坐。 “我问你答。”她看向赵公子。 “好!只要能救太叔公,你问什么我都说!” “影儿!抄家的罪……唔!……”普闻被爪子压得说不出后面的话,痛得五官缩成一团。 “都什么时候了!太叔公!有命在才能讲以后!若是现在交代在这里,家里的人不也翻身无望!迟早还是会死!” 普闻闻言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他是前朝太子的后代?” “……是……”赵公子似乎没料到柳诗诗问得如此直白。 “你呢?” “祖上是……前朝首辅……” “哦~?”柳诗诗愣了一下:“你叫他太叔公?跟你沾亲带故?前朝太子……难不成……????” “哎哟没想到皇帝还有绿帽子!”王公子听了这些顿时来了精神,眼珠子都亮了。 “……是……”赵公子似乎艰难地承认了一件屈辱的事情。他叹了口气,一鼓作气:“日后也要昭之天下,现在讲了也就讲了。”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抬头讲述起来。 “祖上做到前朝首辅,为那昏君守住最后的清明。没想到昏君在朝臣家宴的时候,看中臣妻,借故将人扣在宫中。对外宣称人已送出宫去,宫中又多了一位良妃。 祖上也设法与良妃接触,想要救她出来。但是昏君以九族威胁,良妃不得已只能留在宫里保全家族后代。直到几位皇子争权开始,家族被牵扯其中,良妃被逼死在御花园湖中。祖上以辞官相逼,求回了她的遗体。” “首辅倒是懂得明哲保身。”柳诗诗点点头称赞道。 “怎么不是重情重义?”王公子插话道。“赵公子倒是随了家族传承。” 柳诗诗摇摇头看向王公子: “当时情景若是真如你所说,辞官才能保得性命。良妃的尸体怕只是个说辞,首辅在赌昏君足够昏庸。” 赵公子点点头: “祖父确实也如此说的。辞官才是目的。没想到昏君不仅同意让良妃还姓归家,还同意与祖上合葬,怎么也不同意辞官。那时候还赏了一堆金银,只要求月月能去墓前祭拜。” 柳诗诗指指太阳穴: “英赛莫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不知道……”赵公子摇摇头:“传闻他行事做派与常人确实不同,祖父也说那昏君称帝之后,在位时间越长就越看着不太正常……” “原本是正常的?” “祖父说太爷爷讲昏君还是皇子时,根本看不出来是那样的人。” “你继续说。”柳诗诗说道。 “后来遗腹子的事情出来,家族商议当作自家孩子认下,不想与那昏君牵扯太深,更不想卷入皇位之争。没想到昏君在一次祭拜的时候,听到婴儿啼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瞧了一眼,就认定那是自己与良妃所生,要立为太子!” “可有对过记录?孩子到底是谁的?” “对过……首辅设法弄到宫中记录瞧了一眼,又自己回忆过,很难确定……” “不对啊?照你所说,良妃进宫许久,难不成?”她想到了话本子里的情节。 “…………是……”赵公子咬牙认下:“本就是昏君夺人之妻在前,良妃一直……私下与祖上有首尾。” “霍!皇帝绿帽子还戴的真够大的!”王公子惊讶大呼起来。 “那皇帝还真真宠爱良妃,娶回去供着,都不用点手段?良妃应该不是寻常人吧?”她问出心中猜疑。 “全如娘子所说……那良妃……本是祖上山中捡回来的女子,不知出身不知父母。首辅废了好大功夫说服家中,才迎娶了她进门。祖父说到她被昏君强抢,家中老人还埋怨那女子是红颜祸水,早知道坚持不娶回来,就没这些祸事。” “怪不得,那良妃还真的是妖兽。” “这?!”赵公子闻言有些震惊:“国师批命是真的?!” “光靠这些药粉,哪能控制到这个地步?你没想过其中缘由?” “我……我以为是太叔公道法高深……” “你就是吃了不懂道门的亏。”柳诗诗叹气道:“道门术法操纵神识的有,托梦的有,催眠的有。但是如同神助粉这般,混淆梦境与现实还能在神识下种下暗示,单个分开都好说,全部聚在一起的一个都没有!那是因为良妃压根不是人,生下来的孩子,带有妖兽血统。你太叔公如此长寿,也是因为血脉受益,前朝太子必也长寿。” 赵公子想了一阵,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太叔公那一脉自祖上就定下成年必入道门的祖训。我还以为是为隐藏前朝太子身份保命避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吧。后面呢?” “后面如传闻那般,太子被昏君又抢了回去,好在太子都是首辅照顾起居,那昏君只是每日探望,直到被皇子打上殿门劫持了去。首辅将太子救回来之前,就跟后来的新帝做好了交易。救人之后马不停蹄离开京城,举家搬迁。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那你们要翻什么案?这不挺好的么?”柳诗诗不解。 第96章 诓骗 “新帝当政后,食言了!”赵公子咬牙切齿:“待登位,他即刻清算官场!当初帮助过他的没帮助过他的,甚至像我家祖上这般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也不曾放过!当初只说沦为布衣平民,三代不入朝即可。后来居然赶尽杀绝,想拿着窝藏前朝太子的罪责以谋逆诛九族!首辅为保下族人,只身与新帝和国师谈判一宿,最后保下祖父那一代的性命!还要沦为奴籍!太爷爷临死前将一切讲给祖父,后来又讲给父亲,再后来讲给我。父亲母亲为了脱奴籍已经熬尽心力!只盼我能翻身入朝,将谋逆一罪平反!即便不记祖上曾经为国为民,免去冤罪也是他们欠我们家的!” 柳诗诗思索一番,看向普闻: “你们就是这么诓他的?” “你什么意思?”赵公子皱起眉头。 “说的都是事实!”普闻终究还是接了话。 柳诗诗摇摇头: “谋逆一罪有还是没有尚且两说,但你父亲?还是祖父?曾被立为太子。” “父亲!”普闻忍不住纠正了她。 “你父亲曾被立为太子,而国师又堪破玄机,只怕是首辅为了保你父亲,举家牺牲。赵公子一脉才是正室所出,皆为凡人。你祖母,若是要进门,只怕是妾室。你们与皇家的恩怨,诓着首辅一脉为你家出头。还不是骗?” “一损俱损!这不是哪一脉的事!” “好,那就当你确是首辅所出。良妃被困于宫中,只怕她还与首辅另有个孩子,可对?” “哼!”普闻不置可否。 “那刘二实则姓赵,就是你的好侄子,你亲叔父所出可对?” “……” “你祖母为了保下你叔父,用了血脉之术,控制了昏君,可对?” “……” “但她害怕夫君被害,又舍不得自己当时的荣华富贵,本可以早早带着孩子逃走,却又留在宫中翻手云雨,极为享受权力,可对?” “……” “国师觉察她的身份和意图,恐她及血脉祸乱朝纲把持天家,才要与新帝决定赶尽杀绝,可对?” “……” “你现在好意思说你不是诓赵公子?他重回朝堂,除了能给家族翻案,重要的是能给你这样的身份过个明路。道观苦啊,山珍海味都吃不了。你一身操控他人的本事,干什么不能成?非要过着清苦的日子?若是你想,你也能捞个当朝首辅来当当,可对?” “谁稀罕那个位置!” “哦,那就是找国师报仇了。”柳诗诗心下了然。 “若不是国师逼死了祖母!我现下就是皇帝!干的哪是每日算卦的江湖勾当!以我之力,还能将闻西国带上另一个高峰!“普闻激动地喊起来,满脸通红,青筋直现!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做想。 过了良久,他颤抖着说:“所以你要杀了钱大哥灭口!也要杀了那慈善堂的孤儿!还要逼死二叔?!将他挫骨扬灰?!只为了你能有朝一日……不认家门?!做那昏君的孙子?!?!” “胡说!跟你说过!二子是自缢!他……”普闻想到刘二,气势弱了下来:“他心肠如影儿一般软!早就跟叔父说不要送他过来掺和!叔父还是要将他送到身边!只因为替我赶车,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便自缢一命换一命………蠢人!蠢人一个!” “那孤儿和钱相公又是如何得罪了你?”柳诗诗顺势问道。 普闻不肯开口,赵公子说了起来。 “我们平时在无忧观议事,那孤儿原本是学堂识字的学生。有一日议事被他撞见,太叔公就想将他灭口。我阻拦多次,未必他听到了,但每每去找他,都是掉头就走。太叔公说……说……只怕是听到了什么……才如此忌讳。便……” “如此说来你也知情?” “不不不!我并不知情!太叔公再三保证不会要了性命,说想法子弄伤他,让他不要外出,就不会在外面跟人说,再想些法子将他的记忆给抹掉即可。太叔公说好了还和常人一样!他说他之前都这么处理的!未曾出过差错!” 柳诗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公子: “如此麻烦的法子,不如灭口简单。你就这么相信你太叔公?” “如今家族尚能立足于世,也有太叔公与他父亲那一脉在外游走寄钱补贴一份力。他既然身赋异禀,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吧?” 柳诗诗有些惋惜: “你明明心中有猜测,但不敢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否则也不会凑钱替那孤儿办了后事还时常探望,因为你愧疚于心。” 赵公子被这一番话,说得无法反驳,只能低头不语。 “钱相公呢?我猜猜,大概也是因为撞见你们议事?这次你铁了心要护下他?所以你太叔公才如此行事?”柳诗诗说道。 “……不……不是的……”赵公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说道:“钱大哥,是瞧见太叔公找我去学堂讲课……我本说服了钱大哥,接过了疑心。太叔公也答应不再追究……” “哎?你这一说好像真想起有这么个事儿勒!”王公子插话进来:“当时大家都觉得赵公子养家不易,还如此心善,并未多想。” “你看,”柳诗诗看向普闻:“若是你不对钱相公下死手,这件事就压根不会被人怀疑。” “哼!”普闻根本不搭理。 “好了,如今事情原委也了解清楚了。赵公子,你打算如何?”柳诗诗拍拍手。 “……既然太叔公不想认家门,那赵某不敢拦太叔公的路。除了读书考中功名,其他不再参与。” “那你呢?”她问普闻。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可不行,即便将你交给官府,你也有法子出来。我且想想你的去处。啊,对了,何氏还有账跟你算。” 一听这名字,普闻脸色暗了几分。似乎他很清楚其中利害。 “神助粉可有解药?”柳诗诗继续道。 “哼!” 柳诗诗只好看向赵公子。 “未曾听过……若有也只有太叔公知道。”赵公摇摇头。他沉默半响,问出心中疑问:“首辅迎娶山中女子过门,可也是被……” 第97章 疑点 柳诗诗笑了: ”怎么可能?逼死之后,天大的能耐也散了。首辅那之后早该清醒,应是有真情。至于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身死,会化为原形。为了遮掩这件事,首辅甘愿背下这堆烂摊子也说不定。若你祖上是被蒙蔽,你可还要翻案?” 赵公子沉默良久,也没得出结论。 “雨落,你押着他回去。”柳诗诗指指普闻。“赵公子早些回去吧,天色已晚。至于王公子,你是要回家还是跟着一起自便。” 她朝四周看了看,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观望半晌,也没觉察出异样,只得作罢。 王公子扶着树干借力,试了几下没站起来。 “要不……还是再叨扰娘子几日……?” 雨落尾巴轻轻一勾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起站好。收起踩在普闻胸口的后足,闭目沉思。 再睁眼,兽爪已经恢复人形,耳朵和尾巴也瞬间隐去。 王公子打了个踉跄,扶着树干才没又腿软摔下去。 雨落抓着普闻的肩,将他反手押在身前。跟上了柳诗诗的脚步。 “哎,等等我……” 柳诗诗听见王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出树林。 直到几人离开漏泽园,都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正躲在林间目送他们远去。若是柳诗诗看见,定要大喊一声晦气! “哎,这就完事了?还以为能再捞些功德。可惜!”人影喃喃自语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待回到后院,已是后半夜。柳诗诗把普闻关在供台的房间,雨落留在屋中看守。 王公子头一回自觉地默默回了屋子,躺在软榻上努力尽快入睡。 印礼接下柳诗诗吩咐即刻送去春花会的信封,在没人的角落拆开看了一遍。最后原样收好,又放飞一只信鸽,才连夜去春花会送信。 柳诗诗则有些睡不着,回到主院卧房躺下,将整个事情几人说辞又想了一遍。 普闻的疑心虽重,但钱相公只是知道两人在无忧观有交集,就需要灭口?理由太过牵强。而钱夫人被何氏附身一事,仅仅因为人与鬼的差别,也不太合理。赵公子断亲如此干脆利落……一家人扶持已久,准备已久,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而最奇怪的是普闻,尚且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皇室血脉,就如此笃定地展开行动,实在是……还有那良妃,虽说先前觉得唯一能解释她控制英赛,是为了沉迷权势富贵,但如今细细想来,妖兽的心性不见得会为了这些东西有所动。其中恐怕还另有缘由…… 她来回反复思考推演,在不知不觉中脑袋变作一滩浆糊,沉沉睡去。 也许是梦蝶鳞粉的药效甚好,柳诗诗破天荒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太阳晒醒。 睁开眼睛,太阳高高在日中,屋子里洒满了阳光。 “醒了?”她刚出卧房,就见着雁归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来多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不久,两个时辰。”说着,雁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着急忙慌地差人送信来,我当出了什么大事,一早就来了。” 柳诗诗心下愧疚: “要不,边吃边谈?”随即吩咐印礼去唤酒菜来。 “之前说过,我已……” “辟谷了嘛,知道。这不是,你什么也不缺,赔礼也不知道给什么。只能一顿便餐聊表歉意。望大人大量,原谅则个~”柳诗诗说到后面,学着前几日戏文里的小生,给雁归讨好作揖起来。 “也不知道你跟着他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雁归摇摇头轻笑一声,瞧不出生气的模样。 柳诗诗顺杆直上: “就知道雁归哥哥最好了~~雁归哥哥才不会随便生气呢~~~~” “行了,正经点。”雁归嘴上这么说着,耳朵尖却有些红。柳诗诗心里偷偷笑道:还拿捏不了你? 随着一桌餐食布下,柳诗诗收起调笑,开始谈正事。她将昨晚来龙去脉与雁归讲了一遍,并说出自己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的几个疑点。 雁归摸着下巴: “现下赵公子在何处?” “昨日他自己走了。应是回家了。派了人远远盯着他呢。” 他点点头: “暂且先继续盯着,普闻还需要再审问一番。”他给柳诗诗夹了一筷子肉:“让何氏找他讨债,我们且先看戏。” “我也是这样想的。”柳诗诗咽下嘴里饭菜赞同道。 她取下玉佩放在桌上,唤出何氏。 一股黑烟过后,何氏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那道士的事情,你今日与他做个了结,了结过后,便送你回去排队。”柳诗诗并没有在意她的举动,吩咐道。 “那……大人可会亲自护送?”何氏的声音从桌底传来。 雁归面露难色,没有立刻回答。柳诗诗见状接过话头: “你家大人平素事务繁多,哪会事事亲为?我给你找个鬼差,送你回去。” “这……” “那要么现下即刻魂飞魄散也可。”说着柳诗诗就朝雁归索要抗棍,啪地用力拍在桌上。 “既如此,那麻烦大人和娘子了。”何氏应下又钻回了玉佩。 两人聊了一阵前朝的故事。大多是良妃的一些传闻,除了祸国殃民的妖妃名声在外,还有一些关于国师与前朝赵首辅的野史。 尤其是赵首辅路遇报恩故事,俗得不能再俗。 “有说是狐狸精,也有说玉兔精,也有说是天上的仙女,因英赛不得天道,被神仙降下惩罚。”雁归淡淡说道。 “良妃确是妖兽化型。但报恩,也未必不是真的。英赛嘛……可能就是个工具吧?你瞧瞧雨落,跟着我这么久,也没见她沉迷什么吃喝玩乐权力这那的。妖兽看待世界的认知,根本和人就不一样。我更相信那些故事都是后来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此事牵扯国师,你不要太过入深。” “你怎么跟我师兄似的,也说这话?” “国师虽说不如无微峰弟子实力,但也是得道高人。他自有他的命数,你救下钱相公就行了。” 柳诗诗想到师兄叮嘱,无奈道: “知道了知道了!可别像师兄一样念我。” 第98章 补偿 吃完饭,又歇息一会儿,一直等到正午阳气最重的时辰过了,柳诗诗才抬脚去向后院。印礼和雁归都跟在她后面。 “哎?王公子怎么没来吃饭?”她突然想起王公子昨夜还跟着回了院子,依他亏待不了自己的性格,早该嚷嚷着过来了。 “吓着了,自己偷偷在后院找我要了饭菜,吃完又睡了。” “哎,怪我。一会儿给他压压惊。”柳诗诗想到,定然是自己中招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被雨落吓着了。 走到后院门口,印礼还跟着。 “我怎么觉着,雁归一来,管家就防贼似的去哪儿都盯着?” “哪里的事,公子将小人指给娘子,定然是要处处帮得上忙,才好不负公子所托。” “这事儿你帮不上。退下吧。” “是。”话虽应了,印礼却没有离开,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柳诗诗叹口气: “为了你好。一会儿阴气重,你不离远些,少说也要倒霉一段时间。我也没办法分心到人人都照顾到。走吧,你在这就是拖后腿。” “是。”印礼还是没动。 “啧。你家公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要命的事儿也敢往前凑?站远点。去前院门口守住众人,别往里进!一会儿鬼差上来,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还要我再借春花会的东西去地府给你们挨个寻魂???” “……是。”这回印礼动了。他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朝着前院走去。 雁归摇摇头笑了,推开院门自顾自进去。 柳诗诗只觉得莫名其妙: “管家到底盯什么?总不能怕你偷东西?” “姑娘不懂?” “不懂。” “那是怕我偷人。”雁归哈哈一笑。 柳诗诗更加莫名其妙: “偷谁?春花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稀罕他家几个亲卫管事?”她翻了个白眼。又想到小玉郎那副吞金兽的嘴脸,觉得若是他,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便撇在脑后不再多想。 柳诗诗走入供台的房间,普闻正跪在蒲团上,似在打坐。雨落靠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娘子。”雨落轻轻喊了一声。普闻没有动。 柳诗诗点点头,等雁归进来关好房门,她直接隔空画符,轻轻一推。整个房间顿时阴寒四起。她手指朝着屋门一划,透过窗户的天光,也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微微照亮着室内。 她取下玉佩唤出何氏。 普闻这才有所反应,转过头来看着柳诗诗。 “又何必咄咄逼人?”他问道。 柳诗诗顿时不乐意了: “骗鬼的是你,怎么叫我咄咄逼人???” 何氏上前质问普闻: “老道!你当初与我怎么说的?帮你引魂,不损阴德!还能助我投胎!你可是骗我?!” “骗了又如何?能为我所使,该是你的福气!若事成,紫气加身,你也能受恩泽。也不算全骗!”普闻理直气壮得很。 “地府鬼魂众多,你如何挑中了何氏?”雁归插话道。 “自然有我的法子。”普闻压根不想透露半点。 雁归摸出功德簿,却并没有翻开: “你若实话实说,那咱们用简单的法子。你若不肯说,那用复杂的法子也行。” 普闻瞧见功德薄,瞳孔微微放大,一改之前的态度: “既然大人在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是那孤儿的血亲。我本想招那孤儿的魂来驱使,没想到招出了她!” 何氏怒目圆睁: “我只有一子尚在人世,你说招魂?!你什么意思?!” 何氏愤怒得发抖,整个魂体浑浊起来,黑色的烟雾不断从她身上缕缕渗出。 普闻干脆破罐破摔: “你儿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已经死了。坟就在漏泽园,怎么你没见过吗?影儿去祭拜那个就是。” 何氏瞬间被黑影整个罩住,化为影子,冲进普闻的影里,就要附身上去! 雁归按住柳诗诗肩膀,示意她先静观其变。 普闻脸上窜出黑色网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正常,影子也沸腾起来,冒着黑色的泡,如同沼泽一般。他挣扎了半天,脸颊整个要被黑色填满,突然大喝一声: “滚出去!” 黑色网状瞬间退下脸颊,影子也突然拉长闪到角落,化出何氏的身影。她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瞪着普闻喘气。 附身果然并不是件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柳诗诗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何氏朝着雁归连连哀求: “大人!我儿实属被无辜牵连!这老道有些道行,小女子报仇不成心有不甘,求大人帮我一帮!” 雁归指指柳诗诗: “求错人了。” 何氏见状赶忙跪好朝柳诗诗磕头: “求娘子成全!娘子大恩大德!小女子记在心间,即便回了地府也日日为娘子诵经!” 柳诗诗有些头疼,问道: “你想如何?” “一命抵一命!” “你也瞧见了,我布下聚阴阵,他阳火已弱,你也奈何不了他。命不该绝之人,你如何取他性命?” 何氏愣在原地,似乎想到自己无依无靠的孩子就这么轻易被人取了性命,还无法对他做什么,不由得哭了起来。没有眼泪,空哀嚎的声音,尖锐到让柳诗诗耳朵刺疼。 她赶忙伸手制止了她: “你先别哭,换个别的法子行吗?比如取他点东西?” 何氏闻言,收起了哭声,抽抽嗒嗒问道: “有什么用?” 柳诗诗想了想: “诸如运道福气寿命康健功德一类?你留着也行,回去地府找到你的儿子,给他也行。对你们转世终归有些好处。也算做补偿?”她看向普闻:“你可愿意?” 普闻冷哼一声: “有本事你就来取!” “呐,他答应了。何氏,你意下如何?” 何氏恶狠狠地看着道士,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勉强应下。 柳诗诗朝着雁归伸手: “夜行灯借来一用。”她见雁归没有动作,只好继续说:“不下去,就在这用。” 雁归这才叹了口气,将蜡烛翻出来递到她手里。 柳诗诗用掌心火点燃夜行灯,普闻见状突然不安起来: “等等!我方才可没有答应!” 第99章 不对劲 “那你说怎么办吧?”柳诗诗已消失在几人视线里,空气中响起的声音还能证明她尚在此处。“要么你主动给,要么我请人来办,你自己决定。” 普闻有些躁动不安,额头也隐隐渗出汗来,他沉默一阵,问道: “只有寿命可补!二十年阳寿!” “你害我儿后半辈子都没了!二十年阳寿怎可能补?!” “这辈子也用不上,下辈子多二十年阳寿,能活挺久了。何氏,你也不知道你儿这辈子是否就是命数如此。若我请出鬼差,他不答应,你连这二十年也没有。应不应,快点!” “三十年!” “只有二十年!” 柳诗诗见两人磨磨唧唧: “得得得!我这就请人!” 普闻见状赶紧说: “二十五年寿命!要就要不要拉倒!” 何氏瞪着他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成交了?” “哼!” “是!” 接着柳诗诗开始喊道: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奏请府君!附近鬼差有谁在?要事商议!” “我都答应了!你为什么还要请人!”普闻怒吼道,太阳穴青筋直起。 “娘子,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供桌上缓缓显形,赫然是上次去地府领路的男子。他看向雁归,“大人也在呐!”说着,朝雁归行了礼。 柳诗诗灭了蜡烛,将夜行灯还给雁归。 “咦?”鬼差打量了一圈屋里众人,目光落到何氏与普闻之间:“你为何在此?快回地府!还有你!怎么不在道观?瞎跑什么?” 柳诗诗插话道: “这老道害了何氏的儿子,愿意用二十五年阳寿换何氏怨气平息。请你来做个见证,回去禀报府君。” “好说!”鬼差拿出文书与笔,龙飞凤舞写了一阵,递给柳诗诗看看,又递给何氏与普闻看过。“没问题你二人按个手印,我带回去给府君过目。” 柳诗诗见到文书上普闻的真名没有声张。 普闻见状没好气地按上自己的手,似乎被灼烧一般,迅速缩了回来。何氏随后也按下手印。 “顺带问问,何氏和她儿子,目前投胎排到哪里?”雁归问道。 鬼差心领神会应道: “下月就轮到他们了。” 雁归点点头不再言语。 “那辛苦鬼差大哥将何氏顺路带回去,至于这老道……” 鬼差走到柳诗诗耳边低语: “娘子为人心善,但他祖上与府君有点私交,我能做主也就这些了。” 柳诗诗只能作罢: “那就不为难你了。” 鬼差收起文书: “走吧!快点!我还有一堆事儿呢!”他赶着何氏与他一同走向供台。 何氏回头对着雁归和柳诗诗深深拜下一礼,转身从供台上消失。 柳诗诗捏捏鼻梁,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尤其是看到文书上的名字,确切地说是姓氏,想到国运之争,这岂是她小小无微峰弟子该管的闲事? “你起个魂咒,我就放你离开如何?”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普闻应道: “什么内容?” “不滥杀无辜。”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可曾见过朝代更迭,没有无辜之人的血?”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你此刻应该远离俗世,专心修道!你也可以不答应,但若是府君知道你干的这些事,是否还肯庇护,你自己也想想。” 普闻立刻败下阵来,二话不说就咬破中指,在空中一阵写划。柳诗诗将那符咒反手一推,却推进了普闻体内。 “你!!!” “确实信不过你。这副肉体也有诸多便利,万一哪日你修成换魂之法,让你的族人用它做恶,颇多麻烦。” 普闻见被戳破心思,也不再争辩。他冷哼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就想走。 “且慢。”柳诗诗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普闻明显不耐烦起来。 “解药。”柳诗诗伸出手。“你给钱相公和钱夫人都下了什么?” 普闻没有回答,只摸出一个纸包: “神助粉没有解药。不继续服用,七日之后自会自动失效。这个给钱夫人服下即可。” “是什么?” “自己辨!”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踏步打开屋门径直离去。 屋门被打开,阵法被破。整个屋子瞬间恢复了常温。 “不对!”柳诗诗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追。 “别去!”雁归直接拉住她胳膊,强硬拦下:“救下钱相公即可!” 柳诗诗打开纸包闻了闻,果然如他料想:是钱夫人的发灰混杂着符灰。 普闻早就修成了换魂之法!那钱夫人之所以容易被附身,就是他在里面推波助澜! 既然能破开阵法,修为定然不如他表现出来那般无用!他定是为了替人遮掩!遮掩什么?换魂?谁?钱夫人?不,他愿意给解药就不在乎!担心府君发现……定是不该换之人…… 糟了…… 她冲到院门外喊来印礼: “你即刻去赵公子院中查看他人在哪里!” 印礼闪身消失了一阵。 再回来,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不知所踪。 “昨夜盯着他回家,没有任何异常。早上也正常起床洗漱温书。方才去问,说是上了趟茅厕回屋,就不见出来。进去查看,没有人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柳诗诗叹了口气: “无事,人都撤了吧。此事到此为止。神助粉的事情报与官府知晓,不要再有人服用就不会出事。” “是。” 柳诗诗看着雁归: “你知道什么?” “有人在春花会大肆购买梦蝶。别的,与你知道的一样。” “真的?”她盯着雁归的眼睛。 “真的。春花会从来不管此等闲事,买卖成了,谁还管他背后的事。” “那你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却要看着我追查下去。” 雁归抄着手: “也是接了白影的手才知道的。那会儿姑娘不早查出来了吗?” 柳诗诗只能作罢。 雁归拍拍她的肩: “这件事与你的因果只有钱相公。救下他,别的不要管。既然给了你解药,你也做了保险,那老道也不会再动手。至于别的,你不能管,也管不了。” 所以赵公子身体里,究竟会是谁?是良妃?是前朝太子?还是什么人? 第100章 除夕 “走吧,去给钱夫人送药。”雁归提脚出了远门。 雨落不想跟着去,死活要在院子里睡懒觉。柳诗诗只好留下她,与雁归两个人坐上马车。 一路上,印礼不是踢到脚趾,就是鞭子不小心抽到自己。坐在车前一直不断地:哎哟!嘶! 柳诗诗心道他这是没听劝,趴了墙角。本想给他张符,又觉得该给他个教训。瞬间歇了心思,将摸出来的符又塞了回去。 再次造访钱府,钱夫人与钱相公可谓是琴瑟和鸣。一个人看书写字,另一个研磨添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大师来了?”钱夫人见柳诗诗和雁归从敞开的院门外进来,快步从书房出来,迎了过来。 “这几日你二人可好?”柳诗诗问道。 “好着呢!”钱夫人掏出帕子掩嘴一笑:“相公每日温书,对小妇人恩爱更甚从前。” “你娘家侄女的婚事呢?” “推回娘家了。”她引着几人在院中坐下,又为几位倒了茶水:“过了这一遭,我算是想明白了!相公要是高中,再为娘家相看,容易得多。这节骨眼上本末倒置,相公若是因此受了影响,得不偿失。万一落榜,别说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就是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也统统白费。不如先做好一件事!让相公没有后顾之忧。” 柳诗诗见她能有如此领悟,只怕卦象的“未济”已成了大半。当即举起茶杯恭贺道: “那就祝夫人心想事成,钱相公金榜题名!” 趁着钱夫人不注意,将药粉偷偷投入茶杯,递给她,看她当面饮了下去。 不多会儿,钱夫人似想起了什么,收了笑容: “银子已经用了!可别想着讨要回去!” “不讨要。”柳诗诗觉得好笑。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都走吧!”她突然变回了初次的那副变脸模样:“无事别打搅相公温书!考不上,我还得去找你!”说着,她起身就赶客。 雁归见状跑得比谁都快,生怕她回过神来,又开始缠着自己。 柳诗诗被钱夫人推搡着推出了院门。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啪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 印礼坐在马车上愣愣看着他们: “被赶出来了?” “算是吧。” “可需要去教训一番?” “得了吧,不见得是坏事。把雁归送到春花会,之后打道回府。” 闻及此言,印礼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 没了需要解决的事情,柳诗诗这几日都是画符,偶尔炼个丹,剩下的时间都是教雨落识字知礼。有时候拿着印礼当练习对象。 “如果他是位老爷呢?” “见过老爷。”雨落福身行礼。 “如果他是位陌生年轻人呢?” “见过公子。”雨落微微屈膝。 “如果他是个小孩子呢?” 雨落只对他点点头。 “如果他是个有权有势老爷家的小公子呢?” “……”雨落看向柳诗诗,眼神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询问。 “你来!”柳诗诗对印礼喊道。 印礼别别扭扭学着姑娘福身: “见过小少爷。” “会了吗?”柳诗诗对着雨落眨眨眼睛。 雨落摇摇头。 柳诗诗扶额头: “你来教她。不用太全,差不多够用就行。” 印礼挠挠头: “差不多够用是差多少?” “就是……嗯……”柳诗诗想了想:“能看出是我的侍女就行。别太规规矩矩,又不是真让她当丫鬟。也别让人瞧出太多破绽,怀疑她的身世。” “奥!懂了!”印礼恍然大悟。 “懂什么了就懂了?” “小门小户的婢女那样就行。不多话,有基本礼数。” 柳诗诗想了想,还算中肯。便点头同意了。 把这事儿甩给了印礼,柳诗诗清闲了许多,随着年关在即,能做的事越来越少,不免无聊起来。 府里众人在印礼的指挥下,早早备好了米面肉菜,连过年的灯笼窗花,也开始装饰起来。众多杂事,皆无需柳诗诗操心,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日,下起了鹅毛大雪。 柳诗诗一直在屋子里发呆到午后。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地面,向印礼问道: “今日什么日子?” “回娘子,除夕了。” “能做锅子吗?” “蔬菜只有白菜萝卜,肉倒是有不少。” “那不必准备了。今日众人放假吧。不必守着我。该回家团年的都回家团年,回不了家的都过自己的去。我下午出去一趟,不用跟着也不必寻来。” “娘子几时归?” “看心情吧。”她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出门转转了,闲得慌。” 印礼刚要张口,柳诗诗伸出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家公子要求你跟紧了我。我也不为难你。我不是你家公子的囚犯,大家差不多得了。” 印礼心中斟酌一番,最后称是退下。 柳诗诗叫上了雨落,两人连马车都不让准备,就这么徒步出了门。 风大雪大又是年关,州府里小商小贩都早早关门打烊。马路上人都没几个。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轮车辙。 一连走了几条街,都没见着开门的肉菜铺子,只有零星几个酒楼还照常营业。 “要不你闻闻?哪里有好肉好菜的香味?大过年的我也懒得去山上打猎。”她对雨落建议道。 雨落闭上眼睛,嗅了一阵,带着柳诗诗七拐八拐穿街走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熟悉了起来。 “这不是运来赌坊吗?” 雨落朝着赌坊后面的五层楼指指,没再说话。 柳诗诗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打秋风,四处望望,街角有个正在插木板准备关门的酒家。她赶在掌柜关门前,买了几坛最贵的,提溜着拐进运来赌坊旁边的巷子,进了春花会楼。 楼门虽然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柜台窗户已经上了锁。柳诗诗径直上了楼。 来到五楼一路畅通。刚要推门而入,房门却先一步被打开了。 白影与柳诗诗四目相对。他扭头喊道: “娘子来了。”随即让出了道。 柳诗诗与雨落进了屋,白影关上房门又回到雁归身边站着。 “我还以为你要出门,结果只是开门迎我吗?”柳诗诗好奇向白影问道。 第101章 吃锅子 “是要出门,送风起回娘子那里团年。既然娘子来了,省得我跑一趟。”说着他拍拍手,风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身出现,落在地上,单膝跪在柳诗诗面前喊道:“见过娘子。” 柳诗诗将他扶起,“白影教了你些身法?” “是。” “刚才那一招用的雷奔?” “是。” “还学了别的吗?” “主要是防身杀敌的招数。” 柳诗诗满意点点头, “学得不错,讲话也利索多了。” 风起昂起头咧嘴一笑,满脸得意地看向雨落,让柳诗诗一眼就想到风起还是兽形时的趾高气扬模样。 雨落只看了他一眼,不再搭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风起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在下能力有限,只能教到这里。若风起还需要更上一步,还请娘子再为他找个高人。”白影插话道。 “不必。凡人的功法也未必适合他们。短短一月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谢!”柳诗诗说着给白影郑重行了一礼。 柳诗诗在九花钉里翻了翻,翻出之前在外闻观打猎采集的兽丹。一样挑了最大的一颗,塞到白影手里。 “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这个就当作年节礼吧。” 她又想了想,拿出一颗绿色丸子: “这个就当感谢你做了一段时间风起的师傅。避着人用。” 白影看了一眼雁归,见到雁归点头,才谢过收下揣在怀中。 “今日来有何要事?”雁归索性停了笔,收拾起来。 柳诗诗将几坛酒往桌上一摆: “怕你除夕孤单,特意找你来吃个年夜饭。” 雁归一看那酒名: “巷尾飘香酒家买的?这可真真特意。” 柳诗诗颇有些心虚道: “过年了嘛……就他家还开着,我抢着关门前买的最贵的!心意重要么!”她看了看众人,“如若无事,白影也一道留下吃饭吧?” “娘子有所不知,年末才是春花会最忙的时候,需要盘账点货,虽不营业,也离不得人手。”白影回道。 “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雁归摸摸下巴: “姑娘说得也对,明日再做吧白影。” 白影有些喜形于色,十分开心地问道: “那娘子想吃什么?在下去准备。” “锅子!糕点!瓜子!果脯!多多的肉!咱们就吃个热闹!” 雁归闻言吩咐道; “辛苦白影去准备吧。年关没什么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白影称是,却拉着风起一道离去。风起眼巴巴地向雨落投去求救的目光,雨落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柳诗诗看着风起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还好,还是那只咪咪。原先担心被白影训成翻版的担忧也一扫而空。 她见雁归重新提笔,问道: “不是要休息么?怎么还写?” “你就是想吃锅子,现下都去做了,也不是为了找我谈天说地,当然要知趣一点,该干什么干什么。” “看你这话说得。”柳诗诗讪讪笑了,只好拿出之前没喝完的山花酿:“当然是真心怕你孤单,特特来陪。回头想你心上人想得难受,哎呀~一个没忍住又哭起来,那可丢人。” 雁归闻言啪地放下笔。 “真……真生气了?不会吧……”柳诗诗有点心虚。 “没有生气。”雁归皮笑肉不笑地开始收拾那一摞东西。取出山花酿也摆到桌子上。“既然姑娘雅兴如此,自然作陪。赏雪!饮酒!” 说着他举起酒壶对着桌子上柳诗诗那壶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哎哎哎!我错了错了!不该逗你,让你想起伤心事。别生气别生气。”柳诗诗头一回有点不知所措,她拦下雁归灌酒,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好弥补错处。 “是我!是我孤单,想要人陪!特地来打搅你。觉得你不会介意!” 雁归闻言停了下来,柳诗诗见状继续说: “这不是不太好意思,就……硬说是来陪你。” “果真?” “果真!” “怎么不以你坟头九个菜起誓?” “啊……?”柳诗诗没料到雁归如此介意:“那……那……那……” 雁归见她如此,见好就收: “行了,不逗你了。以后少说她的事。” 柳诗诗连连答应,决定再不敢拿他心上人寻他开心。 两人一时无话,看着窗外缓缓落下的雪花,沉默了一阵。直到风起献宝似的端着八人的大方桌进屋,气氛才活跃起来。 大方桌上已经摆着切好的几盘肉。他直接连桌带菜稳稳放在屋子中间,一点儿没撒,扬起头又去看雨落。 “行了,知道你厉害。”柳诗诗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周围的木椅说:“那些都拖过来摆好。” 风起卖弄似地一脚挑起个椅子,轻轻一抖,椅子就到了掌中。一手一把椅子,轻松举起,特意绕到雨落面前给她瞧瞧,才放到方桌四周。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和他去外面打。”柳诗诗悄悄对雨落说道:“别弄坏东西就行。” “无事。”雨落看风起的眼神跟看个现世宝一般。 白影提着大锅进来,将它置于大方桌的空洞里。又拉着风起出去了。 “借你烈火灯一用。”雁归伸手。 柳诗诗心领神会,直接将灯放在桌底,唤出织机来。 “好好煮,今夜开不开心靠你了!” 织机叽叽喳喳一阵,却还是拍着翅膀浮到锅底。 “行了行了,回头有机会找些什么火晶火源的喂你。不让你白忙活。”柳诗诗刚说完,织机就不再叫唤,老老实实地当烧火工。 白影和风起再进来,头顶着碗,双手层叠摞着搭成六层的菜碟。他们将碗碟围着大锅放好,就着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相聚便是有缘,不必讲究礼数。”柳诗诗坐在雁归下首招呼起来。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雁归在主位坐下。 柳诗诗提起带来的酒坛: “还是有自己带的花,大家分了吧。”说着,她给每个人都满上,又清了清嗓子: “就一句话:感谢今日的锅子!干!” 众人笑了起来,纷纷碰杯。 “干!” 第102章 包饺子 除了雁归浅浅各尝了几筷子,其他人都爱好吃肉。准备得充足,但风起还是非要抢雨落下筷子的那片。雨落筷子不太熟练,如此反复几次被抢几次,不由得狠狠瞪了风起一眼。柳诗诗踩了风起一脚,他只能乖乖给雨落夹了满满冒尖的一碗肉。 白影吃得不紧不慢,适时也与几人碰杯。喝得稍微多了一点,就开始嚷嚷着要教风起划拳。 柳诗诗除了埋头猛吃,中间不时跟雁归聊几句,就是望着雪景发呆。 “上一次看到这般满眼白雪,还是在东华山顶。” “哪个雪景好看些?”雁归问道。 柳诗诗支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各有雅致吧。东华山顶属静,今日这般飘摇,也不错。” 雁归跟她碰了个杯: “敬此景。” “敬此景。” 一顿锅子吃吃停停,吃到了入夜。白影和风起早就醉倒在侧,嘴里还嘟囔着谁输谁赢。雨落找了本书,安静地坐在旁边看。雁归回到了条几前继续书写。柳诗诗则躺在贵妃榻上吃着果脯。 “过年应该有压岁钱吧?”她突然想到这一茬。 雁归停下笔: “还有新衣服放爆竹拜大年。” “嗯……”柳诗诗翻了个身:“想吃饺子。” “没吃饱?” “没有。突然想不起我娘包的饺子什么味道,想尝尝。” “那你等我一会儿。” 雁归说完,继续书写。屋子里逐渐安静得只有书页的声音。 随着夜越来越深,风雪也已停下。黑夜衬托得星星如同宝石般璀璨醒目。 终于,雁归搁了笔。将书本整理好放到一起。 他没有叫醒白影,自己出了屋子。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盆面粉,一大桶水,盆里还搁着擀面杖。 雨落见状帮忙把大方桌上的空碗给收拾起来摞到空椅子上。刚要上去接手,被雁归拦住了。 “你没做过,就先看着吧。” 雨落闻言坐了回去。 接着,雁归挽起袖子,熟练地加水和面。不一会儿一个面团被揉成型。他不知道从哪摸出块旧面团揉了进去,揉好就晾在一边,开始将桌上剩下的生肉生菜给汇聚到一起。 柳诗诗压根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他揉搓成肉团以后,两手左右来回互倒,肉团渐渐就变成了碎馅团。 做好这一切,雁归又坐下喝了会儿酒。将剩下多余的菜碟全放到矮几上。就开始掐面团擀皮。 柳诗诗看得眼睛都直了。记忆里依稀还记得家里也是这样做的。但是那都是六岁之前的事,还从来没从头到尾看过饺子是怎么包的。更没见过有人能包的又快又好。 “将来春花会要是开不下去,你倒是还能开个饺子馆。”她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是吗?”雁归笑笑,手上却没停下。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堆生饺。 “想试试吗?”雁归抬头问雨落。 雨落赶忙走了过去,兴致勃勃学着刚才看过的样子,包起饺子来。 “你呢?”他看向柳诗诗。 柳诗诗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加入了他们。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将剩下的饺子全部包完。 雨落看了看雁归包的,完美无瑕;看了看柳诗诗包的,奇形怪状;再看了看自己包的,不知所云,有的连口都没封上。不禁叹了口气。 “我教你。”柳诗诗将开口的饺子拿了起来,慢慢在雨落眼前捏了几下,只有口完美封上了。 雨落认真看了半天,再重新试了试,终于从不知所云升级到奇形怪状。云淡风轻的脸上,不禁有了丝丝笑意。 雁归将一堆饺子悉数下了锅。 就在此时,突然窗外响起一声炮仗! 乌————咚!!! “什么人?!”白影一下被惊动,瞬间站直了身体。他揉揉眼睛:“子时了啊?” 紧接着,鞭炮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地炸响。 然后是烟花,在天上开始炸出一朵朵吉祥图案。 风起也被惊醒,捂着耳朵屋子里四处找地方躲。 柳诗诗看着窗外的烟花,不禁走到了窗边。 “这么热闹?” “嗯。”雁归站到了她旁边。 柳诗诗的眼睛里映射着烟花的倒影,还有星光的闪烁。雁归看了她一阵,将目光转向夜空。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嗯,国泰民安?”柳诗诗答道。 “你自己的事呢?” “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达成的愿望。非要说的话,再有些山花酿就好了。” “哎哟!有饺子!”白影叫了起来。 柳诗诗立马回到桌前:“还没熟呢!” “看着熟了呀!要不我先尝尝?”话音刚落,白影两指从热锅里飞速划过,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就塞到了嘴里。“嗯,是没熟。”说着他又夹了一只。 柳诗诗白了他一眼,拿着漏勺就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刚要坐下,想了想,又给雁归舀了一碗,放在他的位置上。然后依次给雨落和风起都盛好。这才坐下开始吃。 吃了没几口: “哎哟!”她捂着腮帮子,牙被咯得生疼。张嘴一吐,一枚金铜钱落到了桌上。 “娘子运气真好!”白影对她恭贺道。 “这是什么?” 雁归转头回到桌前:“咬钱,图个吉利。收下吧,就当压岁钱了。” 柳诗诗拿着金铜钱来回摩挲,反复看了一阵,似乎有些年头。她正好缺一枚铜钱,回头将它临时顶一顶正好。 “那就多谢啦!”她开心地收到怀里。 几人就着饺子又开始喝酒。白影拉着风起非要划拳。也许是爆竹声的催化,也许是无事一声轻的自由。这顿酒,喝得比之前尽兴多了。白影胆子大到谁都拉着喝两杯,什么由头都要碰一个。 以至于几人什么时候彻底醉倒过去,谁都没有任何印象…… ………… ……… …… “柳!诗!诗!!!!!!!!!!” 平地惊雷一声炸响! 柳诗诗被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感觉到有人抓着她的胳膊,一把被拽起来。然后就对着她一顿摇晃质问。 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腹中一顿翻滚。 “唔……唔……呕!!!!” “你!!!!” 那人放开了她。 柳诗诗眯着眼睛吐了半天,一张温水泡过的毛巾敷上了脸,她终于逐渐清醒了起来。 第103章 宿醉 “这男人是谁?!” 她擦干净嘴角,打了个嗝,揭开毛巾一看:小玉郎正站在她面前,指着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的风起对她厉声质问。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回来早了???” “是挺早……” “你!!!!”小玉郎抓着胸口一顿怄气,蹲到地上站不起身。 柳诗诗看看风起胸口的口水,依稀对昨晚有点印象。 似乎是逼着他变回兽型,想要个皮毛枕头。后来……却没什么印象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雁归怎么没拦他一拦?” 没有人应她。她扫了一眼四周,自己正坐在后院的软榻上。 啊……果然喝得太多……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唉……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铜钱,东西还在。第一时间将它收在九花钉里。 小玉郎蹲在地上还不住地絮絮叨叨,时而激动时而内伤般不得动弹。柳诗诗压根没有半点想搭理他的意思。 “雨落!”她喊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娘子。” “你来解释,我再睡会儿。” 说完,她原样躺了回去。 雨落伸手抓过小玉郎肩膀,两人一高一低僵持了一瞬,小玉郎还是被雨落直接一巴掌带了出去。 随着小玉郎咆哮几声,再就变成窃窃私语。 柳诗诗继续枕着风起睡了过去,只想赶快摆脱宿醉的痛苦。 睡了不知多久,柳诗诗才缓缓醒来。宿醉的头晕恶心消散了不少。地面的呕吐物已被打扫干净,风起也不知所踪。她伸了个懒腰,朝着饭厅而去。半路才回过神来,记起早上的事情。 她进入饭厅的时候,小玉郎正坐在桌边,一见到她就让印礼上醒酒汤。 “卧房里有衣服,去换了吧。” 柳诗诗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闻言直接钻进卧房换掉一身酒气的旧衣。 房间桌子上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柳诗诗看着形状拆开了一个扁平的纸包,果然是条素色长裙。她三下五除二褪掉外衣,在空中施术,又走过浮空的法阵。瞬间浑身异味全无,发髻也自动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如同彻底搓了一遍澡。 她换上长裙,拆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里面是码好的柿饼,个头匀称果肉饱满,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她捏起一片塞入口中,又拿了两片在手上,才磨磨唧唧回到饭厅。 “你没在家中与亲人团年?”她最终先开口问道。 小玉郎盛了一大碗醒酒汤推到她面前: “在下思念诗诗,就提前回来了。” 柳诗诗突然觉得柿子齁得慌,低头喝汤来掩饰表情。 “在下为了能早日回来,特地求了父母,连日赶路日夜兼程。”他说到这里咳嗽了起来。 “不是给你送了药?身体怎么还是如此孱弱?” 小玉郎咳了半天,拿帕子擦了擦嘴: “许是药效过了,没有全好。” 柳诗诗伸手就去替他把脉。 “好了大半,剩下就养着吧。多晒晒太阳。” “无碍,这副身躯残了也得回来见诗诗。”小玉郎说不了几句,又开始咳,眼角还偷偷瞥她。 柳诗诗本就没有想问责今早的事,此刻心中多是对他身体的担忧。 “既然没有好全,该在家里多休养一阵再赶路。昨日大雪,身体受了寒,怕是要喝段时间苦药了。” 小玉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今早是在下莽撞,误会了诗诗,都是在下的不是。若惹了诗诗不快,在下甘愿受罚。”说着他又开始咳,咳得扶住桌子站也站不稳。 柳诗诗见状连忙扶他坐下。 “被吵醒确实不大高兴,但也没有生气。你既有病在身,还是多休息。” 小玉郎小心观察着柳诗诗的表情,继续说道: “诗诗见到在下不开心吗?” 柳诗诗抬起头: “没有啊?何出此言。” “屋里的礼物可还喜欢?” “喜欢!”她举起手里的柿饼笑笑:“有心了。” 小玉郎见柳诗诗继续低头喝汤,只好将凳子挪得离她近一些。 “那……在下也送了礼物……诗诗是不是……” “啊?”柳诗诗愣了一下,回道:“有!当然也准备了!”她从九华钉里翻了一阵,咬牙拿出最后一瓶山花酿摆在桌上:“最后一瓶了。我平时都舍不得喝的。”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塞进了小玉郎手里。 她赶忙低头继续喝汤,多看一眼都想反悔。不等小玉郎再开口,她回到卧房拿上一整包柿饼,匆忙去了后院。 回来就没好事!这么一会儿就要走了珍酿!气死我了!柳诗诗颇有些心疼,却还记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刚进入后院,十娘已经在院中等候。 “见过主子。” “风起呢?” “被管家叫走了。” “雨落?雨落!” 雨落从屋檐上翻了下来。 “你看着后院,别让任何人靠近。” 雨落得了吩咐又飞身上了屋顶。 柳诗诗这才拉着十娘进了丹房。 她架好烧水炉和烈火灯,才坐正问道: “一路如何?” “得主子机缘,并未出什么事。” “那就好。那他的事说来听听吧。” 十娘站到柳诗诗身侧,将所见所闻贴着她的耳朵缓缓道出。 “印家的三少爷?”柳诗诗有些惊讶。“那印家什么来历?” 十娘又继续说了一阵,柳诗诗眉头紧锁。 “居然在朝堂站了边?既然他不打算科举入朝,那定是要举荐。印家打算走哪一路?” 十娘摇摇头: “奴不知,只听到保皇派。” “继续。” 十娘讲到后面,柳诗诗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他管的也太宽了!我跟什么人来往,轮不到他来发话!” 但她一想到十娘说的,挨了一顿鞭子,又在祠堂跪了三日,才求得父亲松口放他出来,日夜兼程回来想与她一道过年。无奈大雪行路难,才晚了一日。又有些动容。 “依你看,我于他,有何用处?” 十娘抬头看了一眼柳诗诗,踌躇半天没有开口。 “挑你能说的说。” “一半真情一半……”十娘没有继续说下去,改了口:“奴之愚见也未必准确。” 第104章 元宵 柳诗诗有一些意外: “居然有一半真情?” 她原本觉得对小玉郎这样善于逢场作戏的人来说,三分交心已是极限。听到十娘的评价,不免对他有一些改观。 “他家族关系如何?” 十娘摇摇头: “只知道不太和睦,未曾见过他与兄弟姐妹来往。” 柳诗诗抄着手问道: “那,依你看,他之前所讲家中之事,有几分真?” “大宅门的事,不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平常。但奴只看到这些。” 柳诗诗点点头。只怕有六分真。看来,小玉郎也不是一句实话没有。 讲完这些,十娘化为侍女帕落在地上,柳诗诗将她收起,又叫上雨落,杀去了前院。 “管家呢?”她一进书房,就冲小玉郎喊道。 小玉郎唤来印礼,风起跟在他后面。 “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风起雨落不是你的下属!你的管家也不是我的仆人!”她看向风起:“站过来!” 风起闪身站到雨落旁边,大气不敢出。 “诗诗可是恼管家给在下传信?”小玉郎笑道。 “是!我做什么事,并不需要事事与你禀报!你这样做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小玉郎点点头对印礼道: “阿礼,听见了?” 印礼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下: “都是小人的错,惹了娘子不快。不关公子的事!小人领罚!” 柳诗诗火更大了: “你少拿他来顶错!若没有你的授意,他会这样做?!” 小玉郎又点点头,拍了拍衣服。走到印礼旁边,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都是在下的错,惹了诗诗不快,在下认罚!” 说完又咳嗽起来。 柳诗诗愣了一下,火还没撒完,戏也唱不下去了。她站在原地,听着小玉郎咳嗽声越来越大,只能硬搬了个台阶: “下不为例!” “谢诗诗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玉郎笑着对她抱了拳,抬脚想站,却没站起来。 印礼见状十分配合地过去扶他,还说道: “少爷刚罚跪过三日,又跪!身子不要了?!” “谁叫在下做错了事呢?惹诗诗不开心,就是天大的罪过。”说着,他又咳嗽起来。 柳诗诗摇摇头,转身带着风起雨落出了门。论演戏,真真不是他的对手! 接下来几日,小玉郎都在养病。柳诗诗除了时常带他晒晒太阳,用烧水炉给他熬特制的药,出门比起之前频繁多了。 她还记着对织机的许诺。之后用到它的地方不会少,即便她已尽力修补,但依旧能感觉到现在的织机与她当时对战之时,实力仍有差距。 尤其是雁归的手骨,每月一次,实在是麻烦。若是能尽快让烈火灯更上层楼,说不定能一劳永逸。 她四处查阅书籍游记,打听消息。茶楼也隔三差五去逛。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明天要去给雁归医治,顺道打听点消息。”柳诗诗在晚饭时,对小玉郎说道。 “一定要明天吗?” “明天不行吗?” “明天……”小玉郎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是元宵节。” “奥……”她完全忘记了这茬。“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倒也没有。诗诗不想在府上过节?” 柳诗诗想了想: “过也可,不过也可。若是你想,那就过。” 小玉郎笑笑: “明天一起去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行。”柳诗诗没有多想,即刻应下。 到了第二日,柳诗诗有些后悔了。 “诗诗多日叨扰,在下今日特地来谢。”小玉郎见到雁归第一句话就有些阴阳怪气。 雁归头也不抬地应道: “应该的。谢就不必了。” “主家客气了,还是要谢的。”说着,他吩咐印礼捧着一堆纸包上前。白影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场面一度尴尬。 柳诗诗只好岔开话题: “今日是来替雁归治病,顺带想打听一下火晶火源的消息。客气来客气去太见外了。若是忙,我改日再来。” 雁归闻言搁了笔。 “不用改日,走吧。白影带路。” 白影瓴着柳诗诗,与雁归一道出了房门。将小玉郎和印礼留在屋中。 “少爷,你看……”印礼手里还捧着东西。 “放在桌上。这礼必须送出去。” “他们明摆着看不上咱们,何必呢?” 小玉郎脸色冷了下来。 “看不上是他的事。你莫去触他霉头。春花会目前得罪不起。” 印礼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少爷硬在得罪主家,嘱咐自己有什么用? “是。” 柳诗诗前脚刚在会楼客房里唤出织机,小玉郎带着印礼后脚就进来了。 “你们忙,我就看看。” 她知道小玉郎不放心,故意来守着。懒得搭理他,随他去。按着之前的方式,躺在雁归隔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待织机回到灯中,已是清晨。柳诗诗睁开眼,小玉郎还坐在屋里。她这才琢磨出味儿来。医治需要一整日,压根过不上节,他就是来守人的。无非是孤男寡女那一套。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想。 小玉郎见二人醒来: “饿了吧?借后厨煮一锅元宵一会吃了,正好过节。” 雁归起身看也不看: “正月十六过得哪门子节?” 他甩下一句话,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白影进来说道: “娘子问的事已查到了。消息放在主子案头,自己去看吧。” 小玉郎让印礼跟着白影,把带来的元宵给煮了端上去。自己则跟着柳诗诗寸步不离地去了雁归的房间。 柳诗诗进门就直接拿起案头的书信展开看了起来。 “诗诗,怎好失了礼数?自己就上前去拿?”小玉郎跟了过去。 “你怎么回事?进了门就尽说些怪里怪气的话?”柳诗诗此刻后悔的情绪到了巅峰。 小玉郎也只是笑笑,没接她话茬,拉着她坐到客人的位置,一切行事挑不出错,但又让柳诗诗觉得十分不自在。 雁归一句话没说,只低头奋笔疾书。 柳诗诗一目十行看完。 “黄岩州好像有火晶。太好了!” 黄岩州就在连州隔壁,临海。至多五日可到。 此时印礼端着三碗元宵进来,在几人面前各自摆下。 雁归仍旧没有抬头: “此间事多,你们吃完无事就回吧。” 第105章 如意村 柳诗诗觉得雁归也被连带得说话奇怪。她看到碗里白嫩的元宵,四个胖胖地挤在一起。还是忍着不快,几口吃完,才插着腰对雁归冷哼一声,拿走他案头一碟糕点,扬长而去。 “毕竟还是男女有别。你与他注意些。”小玉郎在车厢里再次老生常谈。 “注意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楼里又这么多人。再说他有心上人,痴情得很!” “他与你讲的?”小玉郎有些意外。 “是,不过雁归介意别人讲他心上人的事。你可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柳诗诗咬着糕点应道。 “打算几时启程去黄岩州?” “你若无事随时可启程。不过,还是再修养几日的好。” “也好。”小玉郎支着脑袋说道:“在下且先再养养风寒,顺便也安排一下。知道要去黄岩州哪里吗?” “在一处临海洞穴里。叫如意村。” “如意村?”小玉郎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哦!那里!因村子形状像玉如意得名。好,我去安排。” 他掏出折扇啪地一打开: “先说好,如意村可是渔村,除了海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吃的。到时候别抱怨吃食不好。” 柳诗诗挡住他要扇风的架势,手指一弹,折扇又啪地收了回去: “大冬天的扇什么风?路上多带点吃的不就好了?” 几人三言两语定下章程,此行便就这么定了。 柳诗诗从来没有见过海,师兄师姐们也鲜少说起。砍柴师兄偶尔在教她辨识妖兽的时候,会提到海边的风景。小玉郎也没有去过海边,不像以前那般能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解描述。 起初柳诗诗对如意村还充满期待,随着几日的准备——柴米油盐蔬菜锅碗瓢盆被褥,还有铁锹和一些常用药品。她感觉比起上东华山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橘子白菜成筐地囤,小玉郎坚持这些都是必要的。柳诗诗渐渐只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渔村是真的很偏,有备无患。”小玉郎这几日把这句话几乎当作口头禅挂在嘴上。 柳诗诗去跟雁归打了个招呼,定下下月的医治时间。 “若是下月十二还不联系你,自己找过来吧。”她如此交代。 雁归忙着新一年的营业安排,让白影记下,便匆匆走了。最近半年跟着柳诗诗四处奔波,春花会已许久没有收到上好的奇异之物。柳诗诗却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在人间流通,若是不怀好意的人拿着,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乱子。 而与雁归的坦诚完全相反,小玉郎对家里的事闭口不谈。除了偶尔作出一副病西施的模样,看得柳诗诗不能不管。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提。柳诗诗有心想打听一下朝堂之事,小玉郎也总是咳嗽,或者喊着头疼,打断她的话题。 自从上次当着印礼的面跟小玉郎发过火,她也不太好意思去问印礼。只能晃荡在茶楼里,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试图弄清楚朝堂局面。而小老百姓最爱谈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传闻,听来听去,除了知道哪家姑娘嫁不出去,求了国师批命;哪个大人的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孩子都能下地跑了;谁家的小妾跟着府里小厮私奔,找也找不回来。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几人终于启程出发。三辆马车有两辆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柳诗诗让风起离车一段距离警戒,顺带让他沿途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随着空气越来越潮湿,他们逐渐进入黄岩州地界。 未出正月,开店做买卖的人还是稀少。柳诗诗也没什么机会买东西。除了路面结冰,走得慢些,不过四日,便进了如意村。 说是个村子,其实也就是个集落。绝大部分人家都把房子建在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上。 “一旦涨潮,地势低的人家就遭殃了。”小玉郎如此给她解释。 从车窗远远望去,海边有不少小船。也有几户零星的屋子,门口立着渔网,建在离海岸更近的地方。但看起来屋子破旧不堪,用木板拼了又拼,补了又补,勉强能住人而已。 印礼将马车停在村中地势最高的一户二层楼带院子的农户人家前,一行人下了车。 “村长答应将他儿子的屋子租借给我们。走吧。”小玉郎说着,推开虚掩的院门,进了院子,直接上了二楼。 印礼在后面一个人忙前忙后搬行李。雨落看着院子里挂着的咸鱼干,目不转睛。 “看到马车,就知道客人到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柳诗诗转头看见一个弓着腰面容沧桑的老人家走了进来。年纪虽大,但健步如飞。一身的腱子肉,早些年也是吃过苦的模样。 “见过村长……?”柳诗诗猜测着行了礼。 “老朽正是如意村村长,姓韩。”韩村长看看柳诗诗又看看雨落:“城里的年轻人就是好呀!跟朵花儿一样!来了就当自己家吧!”说完,他要去帮印礼一起搬行李。 印礼推辞再三,韩村长还是拿了筐白菜,乐呵呵地搬到了自家的厨房。 “放心,不会贪你们的。”他出来的时候呵呵一笑,露出一嘴老黄牙。 不多会儿,村长的儿子儿媳也回来了。他们晒得一身黑,进了院子,看见马车就喊: “爹!可是客人已经来了?怎么不来叫我,我们也好帮忙呀!” “叫你们干吗?又没多重的活儿!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明日就可以上祭!” 韩村长对着柳诗诗介绍道: “这是老朽儿子,韩云,儿媳妇王氏。这位是……” “映湖娘子。”柳诗诗自报家门,指着雨落道:“这位是我的侍女,雨落。” 韩云身材和他爹一样壮实,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见过两位姑娘。” 第106章 上供 王氏戴着蓝色的粗布头巾,身型和韩云极为般配,笑起来也是一口白牙。 “你们忙,我去做饭。”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韩云打完招呼就帮着印礼把三辆马车先后赶进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好在咱家院门够大!再窄一拳头,可就进不来了!”韩云哈哈笑道。 小玉郎此时从二楼探出头来: “韩村长!” “哟!公子已经上去了!”韩村长抬头眯着眼睛望去:“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儿媳妇给你打扫打扫!” 小玉郎信步下楼边走边说: “无妨,都是小事。在下见院门虚掩,家中无人,就擅自进来,还望韩村长不要见怪!” 他走到韩村长跟前,却没有行礼的意思。 “不见怪不见怪!小公子在村子里选了韩家下榻,才是荣幸呢!”韩村长转头喊了起来:“王氏,那咸鱼给客人做两条!还有白菜,瞧着给料理了吧!” “好嘞!” 韩村长推开一楼的门,让韩云把褪色的小木桌擦了又擦,直接在炕上坐下。堂屋简陋,连幅装饰的画都没有。除了放着小木桌的土炕,一张方桌,几张条凳,便没有别的东西。韩云转身出了堂屋。 柳诗诗跟着小玉郎进去,坐在条凳上,转头一瞧,雨落还在院子里盯着咸鱼,不由得笑了出来。 小玉郎在韩村长对面坐下。 “刚才听见明日上祭?可是村子里有什么大事?”他问道。 “奥,如意村的习俗罢了。每年要给海女洞上供。这不,云儿和王氏一同去打年糕鱼饼,扎祭纸。” “怎么选在这个时候?非年非节的。” “可不是说么?” 韩云端着茶碗和茶壶进来,给几人倒了茶,在柳诗诗对面坐下了。 韩村长喝了口茶,继续道: “往年都是惊蛰以后出海之前上供。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冬天的还有鱼群在附近活动。村子里几个族老一合计,说是海女洞显灵,让今年早早能出海,不如提前祭拜,也好图个丰年。” “海女洞有什么来历吗?”柳诗诗问道。 “嗯!可是大有来历!娘子算是问着了!”韩村长眉飞色舞地娓娓道来:“如意村家家户户打渔为生,但早年一直收成不佳。上面的村子打完,鱼群游到这里的就没多少了。卖了鱼再换点柴火,自己都吃不上几条。哪像现在还能晒干了留着招待客人。 有一年,突然海洞里传来嘤嘤的哭声。一开始都以为谁家媳妇受了委屈在那哭呢!但谁也没见过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就以为闹鬼。有的人就害怕水鬼索命,偷偷烧点纸钱。结果只要去拜过的人,都能打着鱼!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去祭拜。整个村子收成一下就好了起来。 有胆子大的也进洞去瞧谁在哭。去的人总是第二天被发现昏迷在村子其他地方。说只知道里面住着神女,神女看如意村风水好,要住在洞里修炼成仙,不要去打搅她,就给一些庇佑。那之后,大家就约定俗成地每年祭拜两次,一次出海前,上供些吃的喝的;一次渔期后,最大的鱼都留给神女。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神女就传成了海女。那个海洞也就有了海女洞的名字。” “那庇佑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自从有了海女洞,上面那个村收成就一直不如如意村。鱼群也往那边去,但停留不了多久就会来这里。这个事传了几代了。而且,海上的妖兽都鲜少来如意村。不然怎么会有人敢住在海边?” “那现在还能听到哭声吗?”柳诗诗好奇问道。 “那哪能啊?神女早就成仙走了!以前上供,还要给衣服被子什么的。现在早就换成祭纸扎的东西。这可是村长代代相传的故事。别人那可听不全呢!” 韩村长颇为自豪地笑着饮完一碗茶,韩云立刻添上。 “这附近还有其他海洞吗?”小玉郎问道。 “有,多的很。”村长话头一转:“你可别乱进洞啊!涨潮可是要人命的!尤其是海女洞。没有神女的时候,就没人敢随便进,出过不少人命。要不怎么说他们胆子大呢?” 此时王氏端着大菜盆进来,里面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韩云连忙接过放到桌上,随后跟着王氏去厨房帮忙。 雨落闻着味儿进了堂屋,毫不客气地坐在门口的条凳上。 韩村长去卧房翻了半天,拿着一个小葫芦和两个酒杯出来。 “难得小公子做客,喝两杯吧!” 不等小玉郎拒绝,韩村长把酒菜分了两份,一份放在小木桌上,一份留在大桌上。王氏随后端了些花生米炸小鱼的下酒菜进来,上齐了一桌,也坐了下来。 “都是些寻常家常菜,可不要嫌弃。”王氏在围裙上擦擦手,伸手给几人盛了粥。 柳诗诗连连谢过,双手接下。 一顿接风饭,吃得众人酒足饭饱。只有韩村长还拉着小玉郎继续喝,意犹未尽。 柳诗诗找了个借口不再陪着他们,直接去二楼休息。 “把风起叫来。”她吩咐雨落。 雨落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揪着风起的耳朵进来了。 “野哪儿去了?现在还不回来?”柳诗诗不太高兴地问道。 “一直在附近呢!”风起掰开雨落的手,揉了揉耳朵:“娘子要打听么,蹲墙角去了。” “如何?” “都在说明天海女洞的事。没别的。” “以后每日晚饭时要回来。” “是。” 柳诗诗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你晚饭怎么解决的?饿了吗?” “吃过了,不饿。” 柳诗诗瞧见风起下意识摸了腰袋,没好气地嘱咐道: “别见着什么都去拿,不然揍你!” 风起攥紧了腰袋,应道: “知道了。” 柳诗诗从袖子里摸出散碎银子,递给了他: “拿去放在你偷了东西的人家院子里。” “怎么能叫偷?” “不问自取就是偷!” 风起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干巴巴地应道: “是。”转身出了门。 雨落目送他带上房门,问道: “娘子偷了公子不少东西吧?” “那怎么一样?” “有何不一样?” “他同意的。随便拿。” 雨落似懂非懂,又问道: “假如在海女洞里,你捡到宝贝呢?” 第107章 观礼 柳诗诗一下梗住了。在东华山顶,她不也拿了洞主的东西。虽说之后会弥补,但随便拿,本就是不合规矩。 “如果失主找上门,要我还,他能证明东西是他的,那我就会还。如果没有失主,或者没有找上门,那就不算偷。” “若是你吃了呢?失主又找上门了。” “呃……” 柳诗诗觉得这个话题得谨慎回答,一个教的不好,养出两个江洋大盗可不行!“那就用别的东西赔给他了,只能……” “那对方要是坏人,你还给他会荼毒苍生呢?” “呃……” 柳诗诗此刻真想一头撞死,起码不用回答雨落的提问。 “其实我也没细想过。”她只能坦诚说道:“只能一件事论一件事吧。村民家里储藏的食物,都是赖以生存的食粮。若是其他人抢你嘴里的饭,你可会生气?” “会!” “那自然是了。抢夺就会产生仇恨,仇恨就会带来争执,争执会引发战斗,战斗的结果只有伤亡。他若是问你要吃的,你愿意给吗?会生气吗?” “不愿意,会生气的!” “呃……”柳诗诗头一回觉得自己在说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若是念经师兄在这里,定然讲得头头是道!半个时辰也不带歇的。 “你这样理解吧,这就是人群体生活,甚少争夺的一条规则。就像你在山中画了地盘,就没人会轻易骚扰你一般。要拿有主之物,必须问过主人同意,不然为什么做人?毕竟人不是禽兽。” 雨落听完点点头,说道: “那我想吃楼下的咸鱼干……” 柳诗诗戳她脑袋: “出息!我去帮你问!” 柳诗诗得了王氏同意,拿了两条咸鱼给雨落。韩村长与小玉郎还在屋里喝着,几人把酒言欢到后半夜,最终韩云与王氏以第二天还要早起,从韩村长手里拿走酒杯,将他劝回卧房。 “改日再喝啊!小公子!”韩村长摇摇晃晃地喊着,被儿子媳妇扶着进了屋。 小玉郎含糊着应下,印礼也扶他上了楼。 路过柳诗诗房间的时候,他驻足停留半晌,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一大早,王氏就起来忙活了。 盆碗碰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柳诗诗睁开眼,小玉郎一如既往地给她端来了早饭,贴心地倒上热茶在旁边。 “要去看看吗?” “去看上祭?”柳诗诗穿好衣服掀开了床帐。 “当然是海女洞。” “定然要去。不过,”她想了想:“要避开人群进去才好。” “那是自然,不如跟着祭祀去看看在哪,也省得再问路。” “好!” 两人吃完早饭,同韩村长一说,他当即喊来韩云,领着一道去了。 沿着山坡向海边行了一段,海腥混杂着咸盐的气味随风灌进鼻腔,柳诗诗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娘子还不习惯海风吧?”韩云背着竹背篓走在前面,转头问道。 “是有些不习惯。”柳诗诗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小玉郎立刻大跨步走到她前面,挡去一些劲风,柳诗诗心里流过一阵细微暖流。 走了一刻钟,海滩近在眼前。已经有村民聚集在海滩上,三人扎堆两人面对地闲聊着。他们也带着竹背篓,此时都放在脚边。白布盖在上面,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云哥来啦!” “哎,小云来啦!” “韩小哥这么早就来啦?” 村民见到韩云,纷纷转过脸来打招呼。 “来了,带了几位客人观礼。” “好呀!吃早饭了没?没吃一会儿上我家吃点儿去?”一位大娘招呼着柳诗诗一行人。 “洪大娘太客气了!都家里吃过了。”韩云一边放下背篓,一边笑道。 他扫了一眼海滩上的人,问道: “人来齐了吗?” “没呢!大壮让咱们先过去摆东西,他们那摊子一会儿就来!”一位面貌精神的青年喊了起来。 韩云点点头朝众人一挥手: “那就带上东西走吧!我们先过去!” 人们纷纷提上背篓,聚拢朝着海滩右侧前进。 走了不一会儿,平坦开阔的海滩上出现了石山。石山下面正有一个天然洞窟,长着黑漆漆的大口,静静立在那里。 韩云走到石山附近的碎石后面,掀开一片巨大阔叶,下面露出一张供桌来。 “提前放在这的,省得时间太赶。”他解释道。 韩云随口喊了个人过来一起,将桌子抬到洞口,擦干净。就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香炉和水果来。 “还得多谢小公子送的橘子!”他笑道:“我挑了几个最大的供上!” “客气,回去你再拿点,与村长和王氏分着尝尝。” 其余的村民也到了洞口附近,放下自己的背篓,从里面拿出年糕鱼饼。有的人家手巧,捏了个寿桃的形状,有的则是做成简简单单的圆饼,摞起来就放上。 随着人摆放的供品越来越多,供桌上的食物碗叠着碗,成了座小山。 最后一人摆上自家的酒壶,桌子已经放不下了。 “刚好赶上!”一个粗糙的络腮胡大汉,气喘吁吁跑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布包袱。 后面跟着几个人也喘得厉害,各自都背着大包。 韩云接过几人的包袱展开,全是各式叠好的纸衣纸帽,全是姑娘的样式,还有一些贴了金箔的纸卷,做成了钗环首饰的样子。 他将所有祭纸轻轻堆在供桌前的地面,回头望了望众人: “这回人齐了吗?”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 “应该齐了!” “齐了!” “都到了!” 接着韩云捏着香,站在供桌前喊道: “那就开始吧!” 村民闻言纷纷跪地。 “如意村村民,今日特来祭拜海女娘娘!谢海女娘娘保一方平安!” 其他村民也喊道: “谢海女娘娘庇佑!” 接着韩云点燃了香,跪下拜了三拜。 “咱们用拜吗?”柳诗诗站在人群侧边悄悄问小玉郎。 “观礼而已,不用拜。” 村民们跟着韩云叩了三个头。韩云站起身,将香插在了供桌上的香炉里。 接着络腮胡汉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捏着一件衣服样式的祭纸点燃,将它扔在纸堆里。慢慢地,火旺了起来。 第108章 鲛人 所有村民开始低头假装哭泣,呜呜地干嚎着。就连韩云也捂着脸嗷呜起来。 “怎么跟哭丧似的?”柳诗诗不大喜欢这个仪式,不吉利。 “学海女娘娘吧?”小玉郎猜测道。 众人一直持续哀嚎到供桌前的祭纸全部烧成了灰,声音才渐渐停了。 雨落突然拽了拽柳诗诗的袖子。 “怎么?” 她贴着柳诗诗耳朵说道: “洞里有人。” 柳诗诗拍拍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韩云站起来喊道: “礼成!” 村民才纷纷站起身,收拾着自家的背篓,三三两两聊着天,结伴离去。 “怎么还不走?大壮?”韩云收拾着自己的竹背篓,看着络腮胡大汉站在旁边,不由得好奇问道。 “等你呀!想吃嫂子做的那口饭了。”大壮搂着他肩膀熟络地嬉笑道。 “行,一会儿回去我让王氏弄几个你爱吃的菜!”韩云笑着背上了背篓。 小玉郎走上前看着小山一样的供品问出心中疑问: “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吗?” “对,要放三天才会收。到时候小公子也可以一起尝尝。” “尝尝?”柳诗诗惊讶极了:“三天不都臭了?!吃了会生病的!” 韩云露出和他爹一样自豪的神情: “这就是海女娘娘的庇护之一。供品放三天从来不会馊臭,每年大家都聚在一起分食,算是个热闹。娘子到时候也可以尝尝各家手艺。”他指着其中一个菜碟说:“诺,那个蝴蝶一样的年糕,就是我家夫人捏的,没被海女娘娘娘吃掉的话,记得抢快一点,手慢就抢不到啦!” 小玉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他告诉韩云,想与柳诗诗在海边散散步,就不跟着回去了。韩云给他大概说了说赶海的注意事项,嘱咐下午就会涨潮,千万别逗留太长时间。小玉郎再三保证记住了,韩云才结束了叮嘱,与大壮说说笑笑地走了。 “涨潮之前能出来吗?”柳诗诗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别进去太深就好了吧?”小玉郎也拿不准时辰。 他们先沿着石山向右侧继续走了一阵,果然如韩村长所说,到处都是海洞。小的也就拳头大,大的也有几人来高。 海女洞的特别之处目前看起来,只有位置离陆地是最远的,其他的洞穴基本都在浅滩上。 小玉郎观察了一下四周: “人都走了。我们折回去吧。” 柳诗诗看向雨落,她点了点头。 几人干脆施展轻功,几步回到海女洞口,一个闪身,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洞穴里。 “管家怎么不进来?”柳诗诗回头只见到两人。 小玉郎向前边走边道: “万一出事也好有人去搬救兵,总不能都困在里面。” “有道理。” 柳诗诗转头让雨落带路,让她凭借过人的听力,在前面开路。 海水腐蚀的洞窟,石头粗糙又容易掉下沙砾,岩石上层层不同颜色的线如同糕点分层一般,里面还夹着石化的小海螺小贝壳。 越往里走越黑,慢慢地开始出现了分岔路。柳诗诗拿着烈火灯照明,紧跟在雨落身后。 雨落走一会儿听一会儿,直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柳诗诗自己都记不得过了多少个岔路,队伍才停了下来。 这是又一处分岔口,柳诗诗面前有三条路。雨落指了指左边那条,没有出声。 柳诗诗与小玉郎对视一眼,灭掉灯笼,屏气敛息,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慢慢摸了进去。 没走一会儿,眼前有了光亮。洞穴的空间也变得宽广起来。光亮是由地面的水池里散射出来的。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使得它发出莹莹的蓝光。 柳诗诗正想上前看个仔细,水面突然冒起气泡。她借着荧光,拉着两人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不一会儿,哗啦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柳诗诗不敢动弹,静等了一阵,偷偷探出头去想看看。 “什么人?!”居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柳诗诗有些紧张,她只是想探头,但还没动呢!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若是功夫了得,在洞窟里面她可施展不开。 “我看到你了!”男人大喊道。 柳诗诗和小玉郎对视两秒:小玉郎压住她的肩,她反手将他押到身后,直接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我没有恶意。”她举起双手看向水池。 一个人身鱼尾的长发半裸男子,正半个身子露出水面,警觉地看着她。 “鲛人?”柳诗诗不自觉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这不是海女洞吗?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柳诗诗反问道。 鲛人似乎被将了一军,索性转移话题: “关你什么事!” “那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如何?” 鲛人高傲地抬着头,用下巴看她: “那你要往里走还是直接出去?” “往里走是哪?” “哪也不是。” “可我还不想出去。不如聊聊天?”柳诗诗试图套点话出来。 鲛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失去了踪影。 哎!不聊就不聊,好歹打个招呼啊!衣服都被打湿了! 就在柳诗诗想招呼小玉郎和雨落一起站起来的时候。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半人高! 那鲛人又回来了! 他直接破水而出,跳上了水池岸边,落地没几瞬,鱼尾化作蓝色长纱袍,他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多了两人?!”鲛人看到探出半个身子的小玉郎和雨落,露出不安的表情来。 “本来就是一起来的,我走得快,他们走得慢。刚到,刚到。”柳诗诗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鲛人不敢上前,随手指了个角落: “你们站到那边去,站远点!” 柳诗诗只好拉着有些生气的小玉郎,和目不转睛盯着鲛人的雨落,挪到了角落。 “能吃吗?”雨落悄悄问道。 “最好别吃……” “那就是能吃!” “不能!”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鲛人肉眼可及地紧张起来。 第109章 交换信息 鲛人站在原地,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柳诗诗: “我正是为了追查此事而来。族长注意到海域温度异常,可是你们在里面搞鬼?” 柳诗诗摆摆手: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注意到异常过来查探一番。” 鲛人并不太相信: “你们人族狡猾奸诈,这片海域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异常。平时就什么垃圾都往海里扔,保不齐这次也是。焉知你说的是实话?” “我确实无法证明,你可以保持怀疑。”柳诗诗坦诚道:“既然目的一样,不如交换一下所知信息?也好过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你先说。”鲛人有些心动。 “我是来找火晶的,从春花会得到消息有可能在如意村。至于是在这个海洞还是别处,就不知道了。听闻鱼群冬日也在附近活动,想来就在这附近。” 鲛人低头思索一番,说道: “既然你如此有诚意,告诉你也无不可。这片海域有异常灵力波动,如果是火晶倒也说得通。鱼群活动与水温升高有一些关系。但此事有违天和。冬日鱼群回游去温暖的海域,产卵再游回来,才能保持与天敌对抗的活力。族长担心此事会引起鱼类放弃回游导致种群大量死于天敌。我一路顺着灵力波动找到这里,还未查出源头。” “原来如此,确实是件大事。那你可在那水池里得到什么线索?”柳诗诗还从未从鲛人鱼群的立场想过火晶的问题。 “因着灵力充沛,水池内繁衍许多喜食灵力的荧光藻类,想来离源头虽不中也不远矣。” 柳诗诗点头赞同他的推测。 “尚不知火晶是突然出现还是慢慢在此形成,听闻鲛人对灵力较为敏感,你可有什么感应?” “守卫来报是突然发现异常。但我们只对水里的灵力感应超常。若是本身在岸上,又因故落入水中,也未尝可知。” 柳诗诗十分感谢鲛人的倾囊相告,但同时又觉得他过于没有戒心,讲的话与他表现出来的戒备,完全不相符。她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鲛人族都很容易轻信于人? “不如兵分两路,你在水中继续探查,我们在路上查找,若是找的是同一个东西,必然会再相遇。届时再分享新的消息如何?”柳诗诗提议道。 鲛人也只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他没有留下姓名,转身跳入水池,衣裳被水一淋瞬间化为鱼尾。看得柳诗诗新奇不已。 “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一次,还是觉得有些奇妙。”她小声对小玉郎说道。 鲛人尾巴一翻,消失在水池中。摇曳的荧光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小玉郎笑着应道: “既然诗诗喜欢,回头去抓一尾养在家里,好日日欣赏。” “可别!”柳诗诗打心底里不喜欢他的想法:“机缘得见已是幸运,关起来算什么?虽然不是同类,他也不是宠物。” “好,诗诗心善,不关。”小玉郎接着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柳诗诗唤出织机,让它凭借同源的吸引负责带路。 “有把握吗?”小玉郎问道。 “若确实此洞确有火晶,十成把握。”柳诗诗十分自信:“但若不是火晶,或者不在此洞,怕是无功而返。” 小玉郎摇摇头: “那快走吧,争取赶在涨潮前出去。” 柳诗诗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小玉郎紧跟在她身后,雨落则默默地负责断后。 走出遇见鲛人的洞室,前面的路又如同来时那般岔路颇多。织机站在灯头,一遇到岔路就挥舞翅膀。举起左翅就走左边,举起右翅就走右边。若是多条岔路,它就朝着感应到的方向飞一小段,等众人跟上再落回灯头。 如此一路绕来绕去,又走了半个时辰,海洞却不见尽头。 “还有多远啊织机?”柳诗诗有些想折返。 织机只是歪着脑袋看她。 “算了,多余一问……再走半个时辰还没到,就折返吧!”柳诗诗做下决定。 小玉郎也赞同: “好。” 三人一鸟加快了脚步,干脆施展功法,尽可能加快行进的速度。即使如此,洞穴也仍然没有尽头。比起这件事更加奇怪的是:洞穴的宽窄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按理说越往里走不该越窄吗?”柳诗诗说道。 “海水腐蚀的方式与山洞不一样,很难说。走到头,是另一处海岸也说不定。”小玉郎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闻言,柳诗诗有些心下不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说道: “折返吧!” 小玉郎也停了下来,雨落撞到他后背,咚的一声闷响。 “嘶……好。”他揉揉被撞疼的肩胛,转身与雨落调换位置。 雨落摇头不肯让道。 “怎么了?”柳诗诗好奇地问道。 “向前继续。现在就跑。” “后面有人?” 小玉郎却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 “洞穴地势一直微微下倾!已经涨潮了!” 说着他拉着柳诗诗就向深处去,边跑边喊: “一会儿海水灌进来,只有向前才是唯一的出路!快跑!” 柳诗诗闻言,甩开他的手大喊: “织机!前面带路!别偷懒了!” 她抽出羽衣往身上顺势一披,架住小玉郎半个身子,心念一动,加速飞了起来。 “抓紧我,我不敢飞太快,容易撞到岩壁。别让我分心!”她如此交代道。 小玉郎直接搂住她,尽可能让自己身形不碰着四周的石头。 随着织机在前面照亮通路,柳诗诗再快,也无法发挥羽衣极限的速度。并且洞穴四扭八拐,笔直的路极少,不时还需要减速转弯。 如此飞了一段,柳诗诗闻到空气中浓厚的海腥味。 “糟了!看准时机闭气!”她大喊道。 紧接着,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冲击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击打岩壁!地面也震动起来!声音由远及近! 转瞬水汽轰鸣已到了身后! 柳诗诗来不及多想,赶忙收了烈火灯,又大喊: “闭气!” 说完她猛吸了一口空气!下一瞬全身便被水浪击打到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疼得漏出去半口气!小玉郎也在他身边被冲到岩壁上! 海水几息之间填满整个洞穴! 第110章 冲散 小玉郎紧紧抱着柳诗诗的腰,想尽力借着水流向前方快速游去。 水流的力量却将几人不断冲击到各个岩壁拐角。没过多时,吸入的空气已快耗尽。柳诗诗明显感觉到自己无法用上力气,只能被水流卷着冲向不知道什么地方。连小玉郎和雨落是否在周围也无法确认。 翻腾几次,终于海水猛地灌入口鼻,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 …… … “咳咳咳!” 柳诗诗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咳嗽了起来。 “咳出来就好了。”她听到鲛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一只手将她扶起,另一只手在她背后拍了几下,她又咳出些水,嗓子生疼。 “好了,这下应该没事了。” 柳诗诗望向周围,自己仍然在海洞内。这是洞内一片水池的岸边。与之前的荧光水池不同。眼前的池子明显与海相通,浓烈的海腥味,让她不由得又干咳了起来。 扶着她的正是先前见过的鲛人。 “其他人呢?”她问道。 “我只在水里看到了你,大概被冲散了吧。”鲛人见她精神好些了,便站起身来。“你们也太鲁莽了。怎么走得如此深入?” “一时大意……”柳诗诗不敢去想小玉郎和雨落是否还活着。“这是哪里?” “一路顺着水路追查灵力源头,就到了这里,还在海洞中。你要想出去,要等明日退潮。” “我……我想去找他们……”柳诗诗抬头看着鲛人询问道:“你可有法子带我下水?” 鲛人摇摇头: “若要带你,需要避水珍珠,身上没有带。若是回去拿,也要明日了。他们若在水里,等明日早已经凉透。” 柳诗诗心里一阵抽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不见得一定出事,那个黑裙的女子,若我没看错,是虎霸?” “是。” “虎霸在水中也有一定自保之力。运气好被冲到高地,也还有一线生机。”鲛人安抚道。 那……小玉郎凶多吉少? 柳诗诗下意识闭上眼睛去感应铜钱所在。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发现羽衣还在身上,于是掐诀烘干全身的水汽。 “这术法极妙!”鲛人惊叹不已。 “你若帮我一起找人,我教你。” “好呀!” 柳诗诗将身上的铜钱托在掌中,顺着铜钱指示的方向,向岸上走去。 鲛人在后面喊道: “你走这么快我跟不上呀!” 柳诗诗只得等他迈着不太熟练的步伐到了跟前,抓着他一起腾空而起。 她以尽量不直接硬撞上岩壁的速度,飞速朝着小玉郎的方位而去。肩膀手肘却不时蹭到了四周。 “哎!哎!你看着点呀!疼!!!”鲛人喊了起来。 柳诗诗并不理会他的抗议,一心只想赶在小玉郎有性命之忧前能找到他。 一刻钟后,她终于在一个巨大的洞室内,见到被冲到岸边的白色身影。 她扔下鲛人飞奔上前,翻过身子一看,果然是小玉郎。她连忙伸出手指去探气息,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气息微弱,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来帮忙!”她朝着鲛人大喊。又学着鲛人拍打她后背的样子,去拍小玉郎的后背。 “哎呀!你这样没用的!等我来!”鲛人远远喊道。但他似乎对使用双脚行走这件事十分不擅长,柳诗诗看不下去,只能飞过去将他揽腰扛起,一口气搬运到小玉郎跟前,扔了下来。 “快救人!” “凶什么!”鲛人不大开心地从身上摸出一颗手掌大的珍珠,放到小玉郎嘴唇上方,又捏开他的嘴,口中振振有词。 柳诗诗心里焦急,却只能干等着。 不多会儿,小玉郎口鼻中的水缓缓腾空拧成几股,旋转着被珍珠吸入。 鲛人就这样举着珍珠施法,直到小玉郎开始咳嗽起来。 柳诗诗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拍起后背来。 这回,小玉郎咳出残余的水,手法起了作用。 “这是哪里?”小玉郎声音沙哑地问道。 柳诗诗这才仔细打量起洞室内部。 巨大漆黑的洞室,海水占据绝大部份面积,但水流隐隐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她唤出织机,让它向水面远处飞去。黑暗中有了照明,这才让她看到岸虽宽阔,却有一座石桥在水面下,连接着岸边向漆黑的洞室深处延伸。织机飞到成为一个小光点,仍然没有看到尽头是什么。 她将织机召回,几人面面相觑。 “似乎被冲到一个……密室?”柳诗诗不确定地答道。 鲛人走下岸,沿着石桥的位置进入水中。他趴下身子想游动,却发现水只没过手掌。 “你们可要前去看看?”鲛人在水里喊起来。 柳诗诗给小玉郎喂下绿色药丸,关切说道: “你若是需要休息,可在岸边等我。雨落还不知所踪,我得试试寻她。” 小玉郎脸色随着药效渐起恢复了许多,只是被冰凉海水一浸,忍不住打寒战,牙齿咯吱作响。 “一起去吧。她中途、中途将我推了一把,才、才冲到这里。与你一起,有、有意外,胜算、胜算还大些。” 柳诗诗施术给他烘干了水汽,大喊道: “去!雨落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鲛人从石桥上别扭地板动鱼尾,弹跳入海水中,似乎等着柳诗诗出发。 “要飞一段,你还有力气抓住我吗?”她温柔地问道。 “无碍,诗诗抓紧我也一样。” 说着,小玉郎半个身子靠在柳诗诗身上,直接手臂连带肩膀架了上去。柳诗诗搂住他的腰,又将烈火灯递给小玉郎挑着照明。掐起法诀就腾空化作一道七彩霞光飞速朝黑暗而去! “乖乖!”鲛人泡在水里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发出惊叹!随后他俯身没入水中,也开始摆动鱼尾。 半刻钟不到,柳诗诗眼前的黑暗出现了变化。 石桥的尽头出现阶梯,向上几阶连接着宽阔的长方石台。一人来宽的细窄瀑布分着几层,左右错落着从岩壁上方落下。错落之处各有不同的建筑,岩石雕刻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如同人工制造的景致。虽有涓涓细流,却并不嘈杂。各个建筑之间还有石梯连接,有的亭子边还栽种着树一样的大红珊瑚。 第111章 石屋 柳诗诗抬头向上望去,石梯左右折转,一直向上而去。她驱动羽衣放慢速度向上不断攀升,终于飞过最上层的瀑布,看到岩壁顶上是一面开阔的平地,不远处,一间石屋依水而立,一座水车立在屋前的池子里。 洞室的天花板十分高,悬浮在岩壁顶面,倒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你先在上面等我,我下去接他。”柳诗诗缓缓落到地面,待小玉郎在平地站稳,松开手,又跳了下去。 她本以为会在岩壁下等上一段时间,刚落到石台上,却隐隐瞧见一团黑影从水下由远急速接近! 还未等她决定是战是逃,黑影破水而出! 鲛人用力一摆尾!一跃而出跳到了石台上。 “不愧是鲛人!”柳诗诗不由得感叹道。 “你的术法更厉害些!”鲛人的鱼尾又化为长袍,他依旧走得颤颤巍巍。 “那不一样,我这是法宝,你是天生的。”她上前架起鲛人,依着之前那般搂住他的腰身,腾空而起。 “哇哇哇!!!!你也不事先说一声!!!!”鲛人声音颤抖起来,满是慌张。 柳诗诗带着鲛人一同落在岩壁顶面,他脚下发软,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 小玉郎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咯咯笑起来。 “灵力波动如何?”柳诗诗问道。 “应当离源头越来越近了。”鲛人缓了缓,站起身来。 柳诗诗点点头: “那我们去瞧瞧石屋。” 说完,她带着探究的心思,朝着石屋而去。 小玉郎将鲛人搀扶着,一同跟随在后。 待几人走到近前,柳诗诗才发现水车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转动着,汲起池中的水,让它缓慢流向瀑布。而水池就是个普通池子,只比水车大上一倍。看不出水源从何而来,又如何驱动水车。 她走到水池边嗅了嗅,又伸手捧了一掌水尝了一口。 “淡水,还挺甘甜。” 鲛人绕着池子走了一圈,说道: “里面似乎有东西,但仍然不是灵力波动的源头。” “要不要取出来瞧瞧?”小玉郎提议道。 柳诗诗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先找雨落要紧。” 鲛人却跃跃欲试: “感觉应当是个水族的宝贝。” “别去拿。”柳诗诗制止了他:“若真是曾经在此的神女留下的东西,只怕有些来头。万一有什么机关,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好吧。”鲛人有些不舍地看看水面,最终还是听从了柳诗诗的建议。 走近石屋,那屋子如同普通的农家瓦房一般。只不过屋顶窗户,全部用石头雕刻堆砌而成。原本是门和窗纸的位置,是不同贝壳串起的门帘,静静悬挂在那里。 “这里应当没什么人会来,自然也不需要闭户。” 柳诗诗自言自语道。 她抬脚进了屋子,里面是石桌石凳。墙上挂着竹篓蓑衣。上面积满厚厚的灰尘,几人走过的地方,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她去两边侧室瞧了一眼,一侧是石床,上面铺着竹席,已经腐朽。另一侧是石灶,有些瓶瓶罐罐还摆在灶台上。角落里堆积着各色贝壳。 “难道是神女隐居在此?”柳诗诗不禁脱口而出。 “说不定。”小玉郎应和道。 “你们说的神女,究竟是谁?”鲛人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小玉郎将韩村长的故事对鲛人讲了一遍。 “啊……她啊……”他似乎对故事中的神女有些眉目。 这回换成柳诗诗感到好奇了。 “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就是知道。此事当时族中都当作闲谈来听。就是与情郎私奔的小姑娘,也没什么稀奇的。” “什么样的人揣着宝贝,又花这么大力气做了这样一个住处来私奔?” 鲛人摊手: “我怎么知道?人类奇怪的地方又不是一件两件事,比如外头那群村民,每年都去喂鱼,也不知道为什么。” “喂鱼?” “每年那群村民祭拜过后,就有人将他们堆积的食物,揉碎扔入海中。不少鱼群爱来等着吃呢!” “谁喂的?” “我怎么知道?只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姑娘后来如何你知道吗?” “那谁能知道?当年他们吵架,搅得海域附近的族人都出来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有这么个事。我们也没那么闲,还得跟到人家炕头去瞧瞧和好了,还是干嘛去了。总之吵了几次,就没再见过了。” 柳诗诗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既然雨落不在此处,我们走吧。”她当即出了石屋。“海洞四通八达,这里也不与海水相通。这附近还有哪里有与海相通的水池?” 鲛人被小玉郎搀扶着出去,在她身后应道: “我并不熟悉海洞内的通道,若不是追随灵力而来,也撞不到你。连个具体位置都没有,即便让我下水帮你找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啊。” 柳诗诗看到石屋后面是另一个出口。继续深入洞穴,还是回头搜索其他通道?她一时间犯了难。想到这里,她摸出龟壳,放入铜钱摇了几下,看到卦象,心中有了答案。 “继续去找火晶吧。雨落应当在那附近。” 鲛人自告奋勇要带路,小玉郎只能扶着他走在前面。 得了卦象提示,柳诗诗心下安定不少。雨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她想到另一件事:她对待雨落和对待小玉郎,终究是不同的。 洞中不见日月,也不知时辰几何。鲛人带着他们一直朝深处而去,走了不知道多久,空气逐渐感觉温暖起来。就连烈火灯也灯火摇曳,似乎受到同源影响。 “看来离得不远了。” 鲛人点点头: “确是如此。” 几人借着烈火灯的照亮继续行进。潮湿的洞穴也随着靠近源头而变得干燥。 在经过一个满是晶石的洞室之后,鲛人停下了脚步: “应当就在前面。警惕些。” 第112章 火晶 柳诗诗从小玉郎手里接过烈火灯,与他们换了位置。 鲛人擅水,若是遇到危险,在此地恐怕派不上用场。 她放出织机继续引路,不到半个时辰,织机停在洞穴的墙壁前,不再挪动。 柳诗诗看看左右两边: “不能绕行吗?” 织机扑腾翅膀,努力向墙壁中挤进去。但它只将墙壁烧出一个黑洞,看着柳诗诗又开始叽叽喳喳。 “你若是变大了,几人命都要交代在这里。我来吧。” 柳诗诗猜测着它的意图,拒绝道。 她抽出发簪, “你们都往后走远些!” 鲛人不明所以,只有小玉郎拉着他逃也似的向外奔跑。 随着发簪化剑,柳诗诗举剑用力一刺。墙壁如同豆腐一样被刺开一个狭窄的深洞。 她等了一阵,青烟终于现身。 “娘子这次怎么要做贼?” 青烟手指轻轻一动,剑气围绕着剑身飞速旋转。 柳诗诗再一刺,墙壁瞬间被钻出半人来高的深坑。 “还没见底?”她看着坑洞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这墙可厚着呢!娘子若是想刺穿,可得……” “不行。”柳诗诗打断他:“你收着些,还有别的人在洞内呢!” 青烟似乎为了自己不能展现威武而有些惋惜: “哎……好不容易被唤出来,还是这些小事……娘子就不能……” 柳诗诗没等他开始絮絮叨叨,又连接刺了好几下。随着青烟手指一弹,剑气瞬间深入坑洞,砂石乱飞!溅到连诗诗脸上一阵刺疼。 三息后,柳诗诗见到坑中出现一个白点,即刻收了剑。 坑洞四周的砂石还在掉落不停。她让织机围绕着四周放出火焰,让石头微微凝固。 坑洞已经被开出一人来高的宽度。她走入其中一脚踹向白点! 哗啦啦!一阵碎石掉落的声音。 这墙终于被打通了! 一股热浪从对面涌出! 织机扑腾着翅膀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 柳诗诗喊道: “过来吧!”随即又用发簪划了几下墙壁四周,让出口更规整些。 她弯腰穿过坑洞,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惊讶! 春花会的情报没有错,确是火晶! 这是一间被修整得十分方正的宽敞石室,做工似乎与之前的石屋相似。石室中央摆满了花盆,花盆中全是火晶!火晶似乎被精心堆砌出来,像凌霜花一般,在黑暗中发出浓烈的红光,煞是好看! 唯有一盆之中的火晶少了一瓣花叶,花盆面前的地面,被灼烧出一个深深的坑洞!似乎这颗充当花瓣的火晶意外掉落在地上,已经融化地面沉入地下去了。 织机在花盆间来回旋转吮吸,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不急于一时,你等等。”柳诗诗大手一挥,将所有花盆连带火晶尽数收入九花钉。唯有落入地下那颗无法取出。 鲛人和小玉郎弯腰进来,只看见织机在地面的一个小洞边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我怎么感觉温度似乎没有刚才炙热?”鲛人有些不解。 “织机收了烈火罢了。”柳诗诗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鲛人走到小洞旁边,点点头: “应当是这里了,里面有东西。” “应当是火晶掉入地底,落入海水中了。”柳诗诗揣测道:“你打算怎么办?要收走还是?” 鲛人摇摇头: “我只是奉命查看,既然是火晶引发,还需要回去禀明族长,带齐法宝再来处理。” “我有一法。”柳诗诗不怀好意地笑道:“让织机下去炼化了它,就能皆大欢喜。” 鲛人闻言: “还有此法?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小玉郎站在一边瞧着,偷偷笑了。 “那可不行。”他出言阻止道:“那不能让诗诗白做呀!” “也对。”鲛人点点头,:“若姑娘肯出手帮忙,我承你一个人情!” 未等柳诗诗拒绝,小玉郎连忙说道: “不至于,拿避水珍珠来换就行。” 鲛人有些意外: “这样就可以吗?” “呃……” “当然可以。本就是举手之劳,欠个人情说重了,就当交个朋友吧。”小玉郎打断柳诗诗的话,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 “避水珍珠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若姑娘不嫌弃,回去取来送你。” 柳诗诗瞧着小玉郎那狐狸模样,有些心虚: “就当留个念想吧,拿个两颗就行。” 鲛人满脸高兴,一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的感激模样: “那就劳累姑娘了。”说着他拱手谢过:“族人唤我海昌。” “映湖娘子。”柳诗诗也报了家门。 柳诗诗对着织机小声交代一番,织机迫不及待钻入地面,带起一条火尾。 “炼化还需要一些时间,且在此处等等吧。”柳诗诗就地坐下。 而小玉郎和鲛人,也开始攀谈起来。 小玉郎忽悠人的场面好久没见过了,柳诗诗看着他与海昌称兄道弟,颇有些怀念。 她偷偷拉过小玉郎嘱咐道: “差不多得了,别贪心不足生出仇怨。海昌心性纯良,你别坑害他。” 小玉郎眯着眼睛看着她: “你不也没说实话么?” “那件事说不说与他无碍。倒是你,我要不拦着,你还不得将人骗光?” “在下哪有如此黑心?都没要他护身的珍珠……” “合着你连这都惦记???好歹人也救了你的命呀。你倒是报恩啊!” “报了呀,这不留下他护身珍珠了吗?” 柳诗诗对他的强词夺理翻了个白眼,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小玉郎与海昌在石室内谈天说地,只有柳诗诗一个人在想事。 花盆应当附有阵法,所以海昌感觉不到灵力突然消失,只觉得温度降了下来。那么此处是谁布置的?神女?这个独立的房间又是做什么用的?卦象显示雨落离此处不远,那她又在哪里? 柳诗诗在两人谈话声中,想着这些疑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那两人也靠着墙壁睡过去了。织机还没回来,她重新闭上眼睛。 突然,怀中一股温热传来。 纸人被毁?! 她施展术法切换视角,从钱相公家看到外闻观!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她心中计算着投放的纸人,还未等算出个所以然来,怀中又接连热了。 第113章 汇合 被谁发现了?! 她快速切换视角,终于意识到外闻观的纸人越来越少!什么人来了外闻观?!国师?还是别的能人异士? 待她透过外闻观为数不多的纸人四处观察,道观一如既往。纸人无论躲藏在何处,总是视线戛然而止,连如何被毁,谁出的手,都无从知晓。 她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等从这里出去,必要偷偷去一趟外闻观一探究竟。 织机回来的时候,柳诗诗正打算喊醒两人。 “醒醒,准备出去了!”她挨个摇晃小玉郎和海昌。 小玉郎只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而海昌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突然之间,原本四周平整的石室凭空咯哒一声! 所有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不约而同只有同一个念头:有机关?! 未等几人有所反应,一面墙壁上的石块突然向上抬起!一扇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人愣了一下,随后互相检查四周触碰过的地方。 “机关应当不在此处。”小玉郎下了结论:“若是声音或者重量触发,早就打开了。” 柳诗诗借着织机照亮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一张石台。 “织机,你进去飞一圈。” 织机喳喳叫着穿过墙壁上的门——无事发生。里面的景象随着它的照亮变得清晰起来。 石台上躺着一位女子,看上去栩栩如生。她的身体周围放着各类晶石,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你们都看到了?”柳诗诗向两人确认道。 “嗯。” “看到了。” “那间石室让我感觉……不太好。”柳诗诗斟酌了一下:“那个摆放的方式,像是……墓室。” 小玉郎拉住柳诗诗: “无论她是谁,我们既已准备走了,就此离开吧,不要节外生枝。” 柳诗诗看向海昌。 “这是你们人族的事情,我只答应帮你寻人。”海昌摆摆手,似乎十分抗拒掺和进去。 柳诗诗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去查看,海洞那一侧却传来了碎石掉落的声响。 她没有多想,赶忙提着烈火灯从坑洞钻了出去,却没有见到异常。 “只是自然掉落……吗?”她自言自语道。 但接下来她清清楚楚听到洞穴远处又传来碎石零星掉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过去看看。”她塞给刚刚钻出坑洞的小玉郎一张引路符。“你二人行路不便就慢慢跟上来吧。” 柳诗诗不等两人回应,寻着声音,驱动羽衣追了上去! 随着她加速,引发碎石掉落的动静也逐渐加速! 直到柳诗诗在海洞中跟随声音七转八拐,最后终于在一个宽阔的洞室里追上对方的时候,她发现了两件事。 “雨落?!”她看到熟悉的黑裙,大喊起来。 “娘子?!”远处的身影停下脚步,也喊了起来。 “你怎么到了这里?” 此处正是之前经过立着石屋的洞室。 柳诗诗连忙飞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四处检查。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为什么要逃?” 雨落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无论如何,你没事就好。”柳诗诗确认她没有外伤,不由得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找了你很久,你被冲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这里面洞室众多。发现你们都不在,就想着先出了海洞,去找风起。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在身后追赶。早该想到是娘子的!” 柳诗诗不放心地塞给她一打印路符: “是我思虑不周。拿着这些,里面有我的气息。走散的时候,可以用符找到我。”说着,她教了雨落几个手势,又叮嘱道:“除了咪咪,这些符不能给任何人。你要收好。” 雨落记下术法收好东西继续道: “海水冲击来的时候,我用爪子扣住石壁,才勉强没被冲走,但是只来得及托了一下公子,他就被冲走了。娘子没事才是大幸!”她紧紧握着柳诗诗的手,有些自责。“之后用尾巴震断了一条通道,扒着石壁去了地势比较高的洞室,又因为海水灌了口鼻,嗅觉失灵,只能尽可能朝着高一点的地方走,总能走到地面。水中行动不是我的强项,所以……” “你做的对!”柳诗诗拍拍她的肩。“你要活下来才能救助到其他人。不必愧疚。” 雨落闻言眉头展开,直接扑到柳诗诗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好啦好啦,其他人也都没事。” 她对雨落讲了一遍事情经过,还拉着她去看了石屋和水车。 小玉郎带着海昌匆忙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水车边坐着聊了许久。 “哟?人已经找到了?”海昌看到雨落,说道。 “我算卦一向很准。”柳诗诗自豪道。 海昌开心地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 “净术?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有空!” “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就是现在才有空,你忘了?”海昌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你们要等退潮,还有四个时辰。” 柳诗诗意外: “你怎么知道具体的时辰?” 海昌指指自己: “水族都知道。” “那不如就在石屋等退潮,然后原路出去吧!”小玉郎建议道。 “不行,我学完了就要回去禀报。不能久留。”海昌摇摇头。 “我也觉得不要呆在石屋更好,总觉得是种打搅。”柳诗诗拒绝了提议。“向下的楼梯中间还有石亭和石台。不如在那里休息,走得时候也方便些。” 小玉郎略一思索便赞同了。几人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一路上柳诗诗教了海昌几个手势,又跟他讲了诀窍。 走到半空的石亭之时,海昌已然能施展成功。 “多些娘子!净术甚是有用!以后淋到水也不至于立刻变回原形。”他拱手郑重鞠躬谢了柳诗诗。“那我就先回去跟族中禀报了。退潮的时候,会来通知各位。有缘再见!” 说完他直接从亭子飞身跳入下方的海水中,咚!地一声水花四溅!远远地变成水中一个小黑点。 第114章 躲藏 柳诗诗站在亭子里对着海昌的方向挥挥手,一条鱼尾扬起又没入水中,海昌的身影消失了。 “这种时候是真方便啊!”小玉郎不禁感叹道。 三人聊了一阵这期间各自的经历。 “你是说,石屋是海洞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小玉郎摸了摸下巴。 雨落点点头。 “我们进去的石室附近却没有水。那边到底是哪?该不会已经远离海边,到了内陆?”柳诗诗推测道。 “也许真是这样。在下更好奇是谁每年都来喂鱼。” “我也好奇,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我还有别的行程。尽快出去吧。” “这不像诗诗呀。”小玉郎打开折扇看着她:“平时这样的事,都巴不得埋伏几天都要知道是谁,怎么今次这么着急走?” “你更奇怪,好像巴不得我留下来探查背后的故事。” “哪有?”小玉郎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说起咸鱼干的几种料理之法来。 直到话题终于说尽。四个时辰实在是漫长,柳诗诗开始打坐修炼,而小玉郎靠着亭子的柱子继续打瞌睡,雨落则是守在柳诗诗身边寸步不离。就等着海昌来通知他们。 惊动柳诗诗的,是水声。 不是鲛人跃出水面的破水之声,而是某种细小的物品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的声音。柳诗诗很清楚地听到声音的源头从他们上方传来。 有人在水车的池子附近。 雨落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声音,她却一动不动。 柳诗诗耐着性子一直等到雨落弯腰对她耳语,才决定要上去瞧瞧。 “刚刚感觉到一股气场,怕惊动对方,我没敢动。” “做得好。” 柳诗诗扔下这句话,站起身。最先发现的异样,是细窄的瀑布消失了。 她飞身上去,远远就发现水车一动不动。水池仍旧满满的,却不再沿着凿好的水槽流向石壁之下。 有人取走了水池中的东西。 “你守着公子保他平安。”她对着跟上来的雨落嘱咐道。“我去瞧瞧,若是时间不长就回来与你们汇合,若是时间太长,等潮退了你送他出去,再带着咪咪来寻我。” 雨落站在原地不肯离去。柳诗诗摸摸她的头: “放心,我还有十娘陪着。去吧。” 雨落只能乖乖沿着楼梯下去了。 柳诗诗转身驱动羽衣,又用铜钱算卦,确定了对方的方位。一路安静地疾驰而去,却对这条路感觉有些熟悉。 在最后一个分岔口,她确定这是去往石室的路。墙壁上被砸出的坑洞已经被人堵上了。被粗糙地修整了一番,仍有不少大一些的碎石散落在周围。 她唤出十娘,化为血燕,让她为自己探查一条新的能连通石室的路。 不过多时,血燕安静地回到她面前,引着她走了岔路的另一个方向。 拐了几次,柳诗诗见到另一面岩壁,血燕从岩壁下方的草丛里钻了进去。她拨开这处明显非常突兀的草丛,赫然是一个低矮洞坑,她趴下爬了进去。 另一头却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说为宫殿也不为过。从天花板到地面分为三层石台,每往下一层石台就宽一些。十六根三人宽的石柱从上到下地伫立在石台其间。地面的正中放着几块石板,一个白色长袍的黑发男子正围在石板前摆弄。 而柳诗诗爬出来的地方,正是最上层的石台,她轻手轻脚躲到石柱后面。趁着男人不注意,从角落换到离他近一些的石柱背后,躲起来偷偷观察。 其中一块石板已经熄灭,石板上的花纹,正是凌霜花的模样。正中央的石板上面有一块微型石台。 这莫不是……柳诗诗不敢确定,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其他几块石板有着各自的花纹,正泛着不同颜色的亮光。男子摆弄一阵,将一块新的闪着蓝色花纹的石板放了上去。取掉熄灭的石板。又将几块石板的方位顺应某种规律调整了一下。 柳诗诗看到他调整的方式确信了:这是某种阵法!而且自己取走的火晶,正是阵法的一部分!此人是来修阵的! 而石台上的女子,恐怕就是阵眼! 她却认不出这个阵法与其作用。 柳诗诗躲藏好,一直耐心等到男子修复完石板的阵法,又施术在石板附近上了新的法术,随即离开了这里。 她飞身靠近石板,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仔细观察石板的摆放位置。 共有九种不同颜色的石板,花纹大多以植物为主。蓝色新换的石板上面是电藤的图案。 她看了看四周,每个方向各有一条通道。她选择与男子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的通道,走了进去。 里面如同火晶的房间一般,摆满了花盆,花盆组成建木花的形状,里面装的是水晶珊瑚——一种晶莹剔透,如冰柱般的罕见珊瑚。 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条通道,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条通道和火晶房间一样,连接着躺在石台上的女子的房间。 她让血燕进去飞了一圈,并无异样。 正在纠结是否要闯进阵眼,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他去而复返了?! 柳诗诗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好!他要进来! 顾不得多想,柳诗诗闪身进了阵眼的房间。 下一瞬,她眼前一片漆黑!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连空气和风的触感也完全失去所感!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没有异常,还能正常呼吸;又走了一步,没有摔倒;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四周,身体虽感觉不到存在,但手会有阻力,并不会穿过去。 这么说……她心中隐隐有个推测。但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伸出手,感觉不到血燕是否落在她手中。只有一股力量,拽着她往某个方向而去。 走了没几步,力量消失了。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她不知所措。 被发现了?还是十娘在保护她?此刻的柳诗诗完全不得而知。 她只能选择相信十娘。 第115章 咒现 黑暗寂静中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没有任何参照,她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恐惧、焦虑、慌张……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逐渐攀上心头。 她不知道要在这样的状况下持续多久。理智告诉她,需要耐心等待变化。盲目行动也只会遭受更多创伤。 她干脆集中精神,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开始呼唤师兄。费了好大劲几次压下不安,最终还是成功进入心念合一的状态。 “师兄!师兄!” 可她喊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股力量又拽着她移动起来。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下一瞬,她恢复了所有感知。 十娘的背影出现在面前。她正拉着柳诗诗的手,走到石室的角落里。 “贴墙站好。”十娘将她推到墙壁夹角,尽可能让她远离中间的石台。“奴猜测这里是阵法的边缘,刚才见主子一动不动,怕是受了什么影响。” 柳诗诗踮起脚尖,背靠石壁,两只手紧紧贴着墙,指尖穿来粗糙石砾的摩擦感。松一口气之后,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多谢。刚才也是你拉着我吗?”她问道。 “那男子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瞧了一眼就走了。奴只能拉着主子躲在石台下面。” “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多少抗拒接近石台,但当时没有别的办法。走到这里,那种抗拒的感觉消散不少,才将主子推过来。” 柳诗诗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 她看向四周,石台上五颜六色的晶石映射出四周严丝合缝的墙壁。通道已经消失了。 “他走了多久?” “几息时间罢了。石门落下,奴就过来了。” 柳诗诗有心想去看石台上女子的面容,但实在不想再次体验五感尽失。 如何从这里出去?快想想。脑子转起来! 有了! 她唤出织机与青烟。 “炼化所有火晶需要多久?”她问道。 “一个月。”青烟代替织机答道。 “你保持半人高的体型融化石墙,需要炼化多长时间?” “一日时间。” 青烟懒洋洋地浮在空中,不以为然道: “娘子用咱不是更快?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柳诗诗无法解释只要挥剑,身体必然有一部分会进入绝俗阵内。到时能否控制万鸿剑都两说。 “那你现在就开始吧。” 柳诗诗小心取出九花钉中的火晶,放在脚下。又驱动羽衣浮空,省了些力气。 只能闭目修炼,以打发时间,等待织机的动作。 这一日,柳诗诗有些后悔没有习得辟谷。身体无法抗拒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几次修炼都因此而中断。 她尝试呼唤师兄好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猜想这里也许有别的阵法阻断了神识。 待到织机完成炼化叽叽喳喳了好半天,柳诗诗才收了功。 她回忆起石板摆放的方位,再对应之前火晶的房间看到石台的角度。 “去女子脚正对的那面墙,烧穿它!注意一下温度,不要将众人卷进去!”她指挥织机道。 织机喳喳几声,贴着墙角飞了过去。刚贴到她说的那面墙。 轰!的一声陡然身型涨大!织机从小鸡仔变成半人高的火鸟,贴着墙壁,身体开始由黄转红。 洞穴内的温度突然升高! 柳诗诗只觉得口干舌燥。 十娘化作血燕躲在柳诗诗肩后,适时给她渡去一丝阴冷的气息,让她感觉舒缓一些。 “织机!尽快!” 阴气容纳多了,也是死路一条。现下也只是饮鸠止渴罢了。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不利! 织机叫了一声,身体由红转蓝! 霎时间石墙如同豆腐一般,被化出一个鸟身的坑! 石室中的温度再次升高!柳诗诗只觉得空气猛然变得稀薄!呼吸十分困难! 她用力大口喘着气,肺腑中却没有多少空气通过!就在意识快要变得模糊的时候。 “主子!好了!” 织机变回黄色小鸡仔的模样飞了回来,石室的温度也缓缓下降。 一股凉风从融化的石洞中吹来。柳诗诗大口呼吸了半天,才缓过来劲。 “将我带到隔壁的石室,小心不要让羽衣碰到石头。” 融化的石墙,还闪着红色的暗光。屋子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 十娘化作人形,点点头,拉着柳诗诗贴着墙角而动。 柳诗诗又一次陷入漆黑与寂静之中。不由得又难受起来。 好在这一次忍受的时间,比上次快多了。 刚恢复五感,她就扭头去看石台上女子的容貌。 可惜这个角度,除了下巴始终看不真切。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原本摆满火晶的房间,现在只有一颗银色珍珠。它静静浮在屋子正中央的花盆上方。浓厚的水汽,与织机刚才施展的高温形成薄薄的水雾填满整个房间。至少比刚才要凉快许多。 柳诗诗贴墙走到之前开过洞的那面墙——它已经被人填好,并加固过了。黑色的岩石说明那男子也想到用燃烧之法,将碎石融化与原本的石壁融成一体。 若是用青烟强势劈开,不影响到阵法惊动那人有些难。在它旁边的石壁再开个洞?应该会轻松许多。也不容易引起洞穴坍塌。 她想到这里,便定下主意。 抽出素簪化剑就向石壁刺去! “娘子早该让咱来办么!”青烟絮絮叨叨地手指一弹,石墙瞬间哗啦啦碎了一地! 柳诗诗刚要连刺。 “别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诗诗连忙收了剑。 只见一颗嫩芽钻出石墙,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嫩芽钻了出来,它们很快连成四四方方一片藤蔓之姿。 “推墙。轻一点!”那声音喊道。 柳诗诗伸手朝着藤蔓纠缠的墙壁轻轻一推,整面墙轰然整齐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她挥去眼前的灰尘,看到了熟悉的青衣。 “赶快出来,我还得将墙补回去!”雁归手里拿着一颗种子,藤蔓正是从那种子里生长出来,钻入墙壁。 柳诗诗连忙带着血燕钻出了石室。 第116章 麻烦 “你怎么……” 雁归打断了她的询问,掐诀施法。手指一挥,石墙自己立了回去。再做几个手势,藤蔓慢慢缩回幼芽,沿着钻入的缝隙退出石墙,最后回到种子内。 “就知道捅篓子。”雁归反手收起了种子,看着柳诗诗直叹气。 “总之,多谢了。”柳诗诗对他拱手郑重道谢,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出去再说吧。”雁归没有受她的礼,直接朝着海洞内走去。 这不是柳诗诗来的路,她怀疑雁归对此地了如指掌。 雁归带着她到了一处洞室,里面突兀地铺着一块圆形的石砖。 他带着她站了进去。光芒四起,转眼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野外草地上。 这是,东华山的传送法阵??? “若不是我路过海洞,你是要憋死在里面?” “哪有……我那不是正要破墙么……” 雁归一时被噎住,继续叹气道: “怪我,早该想到这附近出现火晶,自然不会是天然形成的。” “这么说你知道那姑娘是谁?” “什么姑娘?” “石室里躺着的姑娘呀!” 雁归只犹豫了一下,便反应过来: “忘记你看到的,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那石屋呢?” “什么石屋?” 柳诗诗将石屋与海女洞的传说与他讲了一遍。 雁归捏着鼻梁,皱着眉头: “真是麻烦!这件事我一点不想知道,甚至压根不想搅和进去。你自己决定吧。” “海昌说……啊,海昌是我路上遇到的鲛人。” 柳诗诗又将海昌的说辞,与一路上见闻讲给了他听。 雁归干脆捂住耳朵: “没听见!听不到!别讲了!” 柳诗诗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这么了解海洞?” “路过。” “你怎么知道可以路过?” “春花会自然有春花会的消息。” 雁归话中带着不想与她继续纠缠的意味,带着她离开了这片荒郊野岭。 待到行至能看到山户的地方,雁归说道: “我还有事要去办,就不多送了。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进城。城中有永通钱庄,自可与那混球取得联络。” 说完他转身离开,也不多听柳诗诗多说一句。 眼见着雁归几步就消失了踪影,柳诗诗对着血燕问道: “那姑娘该不会就是他心上人吧?” 血燕摇摇头。 “也对,若真的是,被拿来做阵眼,他岂不要跟始作俑者拼命?” 血燕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走吧,赶紧进城与他们汇合。我还要去趟外闻观呢!”柳诗诗将这些放在一边,收起了羽衣,施展轻功飞奔而去。 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这是黄岩州下面的赤城。满城都是珊瑚店。 柳诗诗问路到了永通钱庄,只报了自己的名号,掌柜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派人给小玉郎送信去了。 第二日,柳诗诗刚刚在客房睡醒,便听到熟悉的动静。 掀开床帐一看,果然是小玉郎在倒茶摆饭。 往日他都是嬉皮笑脸满心欢喜地做这件事,而今日,他却面色复杂一语不发。 “醒了?”他瞧见柳诗诗,立刻换上笑容。 “嗯。这么快就赶来了?如意村离这里可不近。” 柳诗诗坐到桌前,如往常一般喝粥吃菜。 “日夜兼程,一日足矣。” “哪有一日?一夜便到了。雨落和风起呢?” “在楼下。” “你们怎么出来的?” 小玉郎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放在桌上。 “海昌给的。他当日没来,派了个小章鱼送过来的。雨落带路瓴我出了海洞。你呢?” 柳诗诗隐去雁归救她出来那一段,将其他事情都讲给他听。 奇怪的是,提到石台上的姑娘的时候,他也说了和雁归同样的话: “此事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为何?” “麻烦。”小玉郎只说了这两个字,不肯吐露更多。 柳诗诗说起要去外闻观的事情,小玉郎不置可否。 “你往日都会说要去安排准备,今日怎么反应平平?” 小玉郎摸着怀里的春花会递来的纸条不吭声。 “诗诗。” “嗯?” “你何时去我家?” “这么急?” “有些。” “去你家,你有什么具体安排?” 小玉郎又不吭声了。 柳诗诗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 “外闻观的事探查完了,就去!” “当真?” “当真!” 得了准信,小玉郎喜笑颜开,又变回之前的模样,给她夹菜添茶。 柳诗诗也想知道,有财有人的印家,到底要她做些什么?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怎么也要请动她。 这一次去外闻观,柳诗诗拒绝了马车。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有了风起雨落的帮忙,一行人三日不到,就赶到了外闻观山脚。 小玉郎不如柳诗诗有羽衣驱动,行动方便自如。他被风起雨落轮流背着,靠两人雷奔跟在柳诗诗后面,一路上晃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到了山脚,柳诗诗却不想上去。靠得太近,怕是会被人发现。她抛下十只纸人,操纵着它们乘风飘入外闻观。纸人顺利进了道观,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却如之前一样,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柳诗诗安顿在山脚的林间,时刻通过纸人监制着道观的一举一动。 直到夜半时分,终于有了动静。 从来没进去过的观主院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纸人贴在院子墙头,只看见三个人影映在窗户上。 “别激动别激动!” “观主竟要帮着外人?别忘了外闻观靠着谁存活至今!” “此事本不想参与!但没料到你丧心病狂至此?!” 这……声音?!柳诗诗微微意外。果然为了心上人算账去了吗? “此事不宜宣扬……”被称作观主的人,试图劝和。 “本就与你们无关!宣扬不宣扬的我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待他和山华门的人找上门来!你敢当面说?” “找上来又如何??这话我就敢当面说!” “各种内情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到时候别来求我!” 屋门咣啷一声被人打开,雁归摔门而出,气呼呼朝院外走去。他经过墙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第117章 追踪 这一眼柳诗诗与他四目相对,吓得赶紧让纸人低头藏起来! “外闻观虽不曾参与其中,也会被牵连在内,国师还是再考量考量……”观主的声音继续传来。 “考量什么??那是他们逼人太甚!观主现下贪生怕死想划清界限?当初用得着我的时候,你们是如何说的?嗯?” “无量天尊……” “装什么装呐?当初……” 正听到关键部分,柳诗诗怀中一热,纸人却又被毁! 她赶忙切换视角,但只不过几瞬,纸人连接被毁。 到底是谁下的手?国师?另外的人?总不能是雁归吧?柳诗诗无法确定。偷听到的只字片语,似乎是国师与山华门之间的恩怨。和臆想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稍有出入。 说到国师与山华门,也就和当年的山华门女弟子有关联。那么“他”又是谁?雁归似乎对其中内情十分清楚,若去问他,他会说吗?他口中的有事就是来找国师对质?国师突然回观是为了什么?加固阵法?为什么观中却没有任何提前准备? 柳诗诗有太多疑问,却不知道谁能解答。若是雁归有意隐瞒,问也没有用。况且,上一次毁掉纸人的若不是国师,还有另外一个高手……吗? 原本只是想趁着国师在的时候,打听绝俗阵的内情。现在,只能等雁归离开,再看是否有机会与国师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柳诗诗招手唤风起附耳,对他嘱咐了一阵,塞给他几张纸人,就目送他离开。 “怎么了?”小玉郎问道。 “我想与国师见上一面,但现下时机不太合适。” “他回道观了?”小玉郎露出意外的表情。 “看样子是。” “那诗诗如何打算?” “嗯……”柳诗诗托着下巴,说道:“先等咪咪的消息吧。运气好的话,他走之前能说上话。若实在不巧,那就得去京城了。” 小玉郎看不出什么神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休息了一阵,小玉郎不再头晕想吐。但他异常地话少,让柳诗诗不由得担心起来。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无碍。”小玉郎摇摇头。 “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切莫逞强。” 小玉郎闻言笑了笑。 一阵沉默过后,柳诗诗还想说点什么,风起却回来了。 他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好了,而且,巧得很,刚放好就有人离开道观。” 柳诗诗特意让风起将纸人放在守护阵法极限外侧,好监视进出。没想到这么快有人离开。 “可有看清什么模样?” “男的。” “没了?” “没了。” “衣服呢?打扮呢?” “紫袍男子,有胡子。长胡子。”风起说着比划了一下胡子的长度,一直到胸口。 道观里除了道袍和雁归的青衣,紫袍? 柳诗诗当即提气去追! 风起雨落见状拉着小玉郎一道跟随其后! 柳诗诗切换纸人视角,很快捕捉到一个远远的身影,朝着东华山东侧而去。那身影速度极快,似乎用了什么法宝。 她只好驱动羽衣,加快速度!生怕跟丢了人,之后去京城不知道又有什么麻烦事。 风起雨落见状开启雷奔状态。风起一把背过小玉郎在背上,双脚下蹲,只蓄力一瞬,便如闪电般蹿了出去。 柳诗诗好不容易保持男子的身影在视线内,但始终是个黑点。她不敢全力驱动羽衣,彩色霞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但追了半个时辰,黑点最终还是消失了。 她沿着对方消失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似乎对方只是跑着跑着,就凭空消失一般。 凭空消失? 她放慢速度贴着地面仔细搜索。终于在一棵大得过分的古树下发现了异常。 古树四周灌木茂盛,但只要扒开一丛,便能发现古树是中空的。里面突兀地铺着石砖地板。如同海洞里那般。 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进入其中。 风起雨落应当能照顾好小玉郎。不能跟丢国师更重要! 随着眼前强光一闪,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石洞中。 走出石洞,四周是石板砌好的宽敞道路。十二根大石柱立在道路两侧,道路尽头似乎是一间宫殿。她抬头向上望去,天花板也砌着石板,但缝隙中露出的树木根须,让柳诗诗十分确信自己处于地下。 她不敢直接走在石道正中,太显眼了。闪身出了石洞,就朝着石道两边的柱子后躲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她这才浮空驱动羽衣快速飞进宫殿入口。 入口立着一面影墙,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但她顾不得细看,快速越了过去。 影墙后面的大厅,让柳诗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海洞中见过的,有着三层平台和巨大石柱的房间,石板还如她之前见过那样放在房间中央。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诗诗突然想到小玉郎与雁归的劝诫:看见也要当作没看见,不要对任何人讲!麻烦! 作为阵眼的女子,莫不是……莫不是传闻中……与国师有着情爱纠葛的山华门女弟子?! 她是死是活?! 等等……国师出世,按照赵影和普闻的说法,至少有百来年,四代人!若是修道有成,长寿也算正常。那石台上的女弟子看着还是年轻时的模样,要么少年有成!功力深厚!才能驻颜在年轻的容貌时。要么……就是年纪轻轻早已亡故!国师用了些术法才让她尸身不腐。 柳诗诗倾向于后面的推测。若是年纪轻轻的天之骄子,早该闻名天下!而且,以国师的修为,压根困不住那女弟子!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柳诗诗摇了摇头,将一切清出脑子。当误之急,是赶紧出去!此等辛秘,搞不好要引起山华门和国师之间的争斗!不知道才不会被卷进去!国师身后是朝堂,山华门背后是修者,若是举着大义的旗号拉帮结派寻仇……柳诗诗不敢往后想。 她驱动羽衣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影墙,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宫殿入口。她躲在石柱后面谨慎地一点一点退向传送法阵,时刻注意宫殿内部是否有动静。 第118章 小老鼠 退到一半,还有三根石柱就到石洞的距离,宫殿里突然传来一阵骂声! “哪个天杀的王八犊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此地!!!若是被我抓到!定要大卸八块!!!!露华……露华……可恶!!!扰了露华清净!那就去给她作伴!!!”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平静下来。 “露华……露华……你不会怪我吧……露华……我本想让一切保持原样……但是没来得及找到修补的替代品……临时用一下,等我,等我再寻一寻,寻到了,就把它放回去。” 说的是那珍珠的事?露华……难道海女洞的神女,和国师的心上人,是一个人?! 绝俗阵,是为了遮掩什么而存在的阵法???天机?人和物?不,当时小玉郎和风起雨落,甚至十娘都能看见,并不会遮挡视线和认知。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并不想靠近。但若是进入其中,也无任何实质影响。 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知道? 不对……除了十娘和织机,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看到的是怎样……而且除了我和十娘织机,并没有人真正进去过。 柳诗诗突然觉得一切的理所当然,似乎中间存在着一些不合理。 十娘是鬼魂,织机和青烟是器灵。只有我,才是活人。 柳诗诗陷入思考,却丝毫没注意到,说话声已经消失,四周寂静一片。 待她回过神来,后背一阵冷汗。躲在石柱阴影里不敢动弹,生怕一点动静,就被国师听到。 半晌之间,整个宫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一清二楚。 柳诗诗耐心贴着石柱,压低自己的呼吸声,尽可能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有只小老鼠进来,躲到那里去了。” 国师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吓得柳诗诗头皮发麻。 不应该被发现得这么快呀! 柳诗诗脑中刚刚响起这个念头,下一瞬,一张人脸凑到了她跟前! “抓到了!” 一个面容刚健,留着黑色长胡子的中年男子,从石柱旁边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 柳诗诗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这羽衣……”国师站到她面前,捋捋胡子:“有些眼熟……” 柳诗诗不由得后退两步。 “你……你是谁?” 国师没有搭理她,转身走到道路中间。 “小老鼠还反问起我来了?你自己看看!” 柳诗诗走到国师身后,不敢离他太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宫殿的影墙上正记录着她如何进入其中,又如何离开的影像。她看到自己出了大门闪身躲到了石柱后面,鬼鬼祟祟的身影,确实十分可疑。 只记录大门进出吗?还好……柳诗诗松了口气。 “你都看到了什么?”国师问道。 柳诗诗还没有决定好要怎么说,国师又道: “算了,看没看到也不重要。既然你进来了,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国师转过身看着她,似乎在盘算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提问呢!你是谁?这里是哪?我怎么从树林走到这里来了?” 柳诗诗选择装傻,手背在背后偷偷一抖,掌中铜钱已经准备好。 国师轻笑一声: “在我的地盘上,还想搞小动作?” 柳诗诗心里一紧,赶忙伸手想抛出铜钱。哪知道下一瞬,她却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石砖缝隙里的藤蔓已经攀上了她的衣裙,禁锢着她的四肢猛地一紧! 国师捋着胡子走到她面前,盯着羽衣看了半天。 “实在是眼熟……怎么像……” 话到一半,他突然一顿,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天助我也!” 柳诗诗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摸不清他究竟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国师弯腰掐断地上的藤蔓,柳诗诗动了几下,也没挣脱开身上缠绕的那些。 “放心,不会要你的小命。”国师捋了捋胡子继续笑道:“无微峰弟子可有用得很,你听话一点一会儿放你走。不听话,我也留不住你。至于你看见什么,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下一瞬,他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盯着她道:“但你身边的人,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比如,俗世中的某个重要的人,亦或是帮助过你,对你有恩的人,又可能只是认识你的某只野兽,甚至,还可能是某只鬼魂!” 柳诗诗被国师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他什么意思? “我呢,道号无息,记住了吗?”国师也不等她回答:“记住了就好。”接着,他伸指掐算几下:“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 无息指指自己的嘴: “管好它。” 随即手指一挥,藤蔓猛地干枯断裂,纷纷掉在地上。 柳诗诗不明所以,活动了下四肢,并没有感到异样。 国师……是个怪人。 柳诗诗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赵影、普闻与无息,事情远远没有完。 “去京城吧。”国师说道:“你也可以不去,不过到时候,由不得你。” 他说完大手一挥,一阵罡风卷着柳诗诗落入传送法阵,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她已经被传到了空心古树中。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雁归一脸严肃地站在古树外,似乎早在这里等着。 柳诗诗拔下素簪,想走出古树重新传送回去,与国师大战三百回合,再将事情问个一清二楚! 谁知道她走回树中,法阵却不再闪光。 “还要继续吗?”雁归抄着手看着她。 柳诗诗收起了武器,穿过灌木走了出去。 “你知道多少?” “你指哪些?” “所有的事。” “问题太宽泛了。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柳诗诗就知道他会打马虎眼,干脆换了个提问: “无息为什么认识我?” “你为什么觉得他认识你?” “他叫破我的身份,还说羽衣很眼熟。” “如何叫破?” “他知道我是无微峰弟子。” “我也知道。”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知道!”柳诗诗有点不耐烦他的答非所问。 雁归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告诉他的。” 柳诗诗直觉他说的虽是实话,但并不完整。想要再问,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切入重点。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我知道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你为何要告诉他?” “划算的买卖。” 第119章 突发恶疾 柳诗诗觉得这样问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便又换了个提问: “他为何让我去京城?” “他刚才说的?”雁归挑眉。 “是。” 雁归摸了摸下巴,思考一番,给了一个确切的回答: “因为你一定会去。” “他卜算如此厉害?”柳诗诗有些意外。 “国师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我一直想让你避开这些事,你偏要往上撞。” “避开什么?” “国运之争。” 雁归说完这四个字,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古树。 柳诗诗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就是个下山来历世的小小弟子,跟国运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会被卷进去? 若是说小玉郎被卷入其中,倒还合情合理。 等一下!? 难不成,从进了木县茶馆那一刻,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因为他?!”柳诗诗在雁归身后喊道。 “你才想明白?”雁归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跟你说。我什么身份又能置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雁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两条路:回山门;去京城。你如何想?” “回山门不行,去京城也不想。”柳诗诗插着腰道:“我倒要看看,能奈我何!” 雁归摇摇头: “天命难违呐!” 说完他不住摇头叹气走了。 柳诗诗还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等着,一眨眼,雁归已经失去了踪迹。 远远有一个黑色身影却朝着她光速闪来。再眨眼,雨落来到了自己跟前。 “娘子,公子突发恶疾!” “边走边说!” 柳诗诗闻言跟着雨落飞速而去。 “风起背着他走到半道,他开始呕吐不止,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开始浑身抽搐。我与风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停下来寻娘子。” 柳诗诗几息就跟着雨落到了小玉郎所在。风起正抱着他,躲在树阴后面。 “怎么样?”她问向风起。 “昏迷不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柳诗诗赶忙为他把脉,魂伤好了不少,只是……她对医术并不精通,若是修道之事倒能看出一二。小玉郎只是肉体凡躯,伤不在神识也不在神魂,若是寻常病理也就罢了,她只知道他脉象不太正常,却看不出是什么来。 “走,去医馆!” 柳诗诗让风起背上小玉郎,飞速朝着最近的益田县而去。 她记得丹店附近有家医馆,一路全速飞行,一行人在夜空中留下一路霞光。 ——————— “怎么样?” 柳诗诗看着被她不顾时辰叫门起来的医师,睡眼惺忪地给小玉郎把了脉。 “在下不才……未能看出……”老医师惭愧地作揖道歉。“不如去府城找更好的医馆吧!比如杏林苑就不错。连州府人尽皆知。” “他这样能撑到府城吗?”柳诗诗担心地问道。 “那……”老医师皱起眉头,思索一阵:“那去山华门……奥……不行,那位大师已经云游去了……” 老医师原地转了两圈,眼睛一亮: “有了!去隔壁堂州!堂州的堂万城离益田县更近,那里有位小有名气的医师,名为万里,只是脾气有些怪,娘子尽可一试!” “堂万城在哪个方位?” “益田县西门出去,顺着官道一路沿着西南下去,最多三日就能到。比起连州府,要近得多!” “多谢!”柳诗诗将自己手中剩下的银子全部给了老医师。转身吩咐风起背上小玉郎,带着雨落跟在后面,风风火火离开了医馆。 官道十分好辨认,柳诗诗却不走在其上。远远保持着能看到官道的距离,才方便施展术法飞行。 凭着一路风驰电掣地驱动术法和羽衣,三日的路程只花一日,几人便日夜兼程,在清晨赶到堂万城门外。 “确定是这里吗?”风起颠了一下背上的小玉郎。 柳诗诗看着城门上的大字应道: “就是这里。” 几人散去功法,装作常人般,徒步过城门。 守城的士兵不苟言笑,见着几人,例行盘问起来。 “出示文碟!”士兵伸出带着老茧粗糙的手。 柳诗诗摸出一枚无字无图令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士兵本要放行,旁边又来一人,喊住了他们。 “且慢!”这人也是士兵打扮,但其他的士兵对着他略显恭敬。柳诗诗猜测应当是这群人的上官。 他指着小玉郎问道: “你们是要带他来看病?” “是,大夫介绍我们来找名医万里。”柳诗诗如实答道。 上官拉过其他士兵嘀嘀咕咕一阵,退到了后面。原本放行的那位,走上前来,拉着几人离开了进城的队伍。 “若是要看病,我护送你们去。”士兵依然不苟言笑。 “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柳诗诗不明所以。 “最近阳城有传闻闹疫病,未曾证实。你们虽然从连州过来,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柳诗诗压下想问阳城在哪的念头,配合道: “那劳烦小哥带路了,正好我们也不知道医馆在哪。” 士兵面无表情,提着长枪走在他们前面,一路领着几人从北城门入了堂万城。 堂万城与柳诗诗见过的城市都不太一样。整个城镇都是灰白色的。 灰墙灰瓦刷着白漆,西北风一起,将墙上的石砾卷入风中,刮得人脸生疼。地面都灰蒙蒙一层薄薄的沙砾。 绿植有归有,也灰蒙蒙一层沙尘。整个城市如同蒙着一层灰纱,任何颜色都不鲜亮。 士兵带着她们一路向南,过了城中心,还没有改道。一直走到远远要看见南城门的时候,士兵才领着他们一拐,到了西南角的一条小巷里。 柳诗诗观察四周,全是酒肆。各色锦旗交错挂在店门口,上面全都写着大大的一个【酒】字。 “怎么会把医馆开在这里?”柳诗诗小声嘀咕了一句。 士兵回头道: “你不是要找万里?”他抬手一指:“喏,那个就是。” 柳诗诗顺着士兵指去的方向,看到两家相邻酒肆的小道,墙角根下有一人坐在地上,浑身污秽,缓慢地嘟囔着。一看就是喝多了醉倒在地的酒蒙子。连扶墙回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吐在了自己身上。 第120章 万里 “他就是?”柳诗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名不名医不清楚,叫万里又会看病的,城中就这一人。”士兵停下脚步并不上前,有些嫌弃地捏着鼻子道:“大白天就喝得烂醉如泥!” 柳诗诗上前拍了拍酒鬼的肩膀。 “可是名医万里?能否为我朋友诊病?” 酒鬼一身酒气,打了个嗝,挥手挡开柳诗诗: “老规矩挂帐!我还没喝完呢!继续上酒!” “万里?”柳诗诗又试着叫了他几声。 “催什么!酒来!”酒鬼大喊一声,又嘟嘟囔囔将头扭到一边。 柳诗诗有些不耐烦跟酒鬼掰扯,伸手掐诀就要去点他。 “你干什么?!” 酒鬼大喝一声,同时动作利索地反手打散了柳诗诗掐好的手诀。 他认得手诀?难道是修道之人?! 柳诗诗惊讶之余,又觉得,既然这样好办多了。 她拿出雁归给的玉佩,在酒鬼眼前一晃。 “大师可否为我朋友诊病?” “大师?谁是大师?”酒鬼左顾右盼瞧了半天,最后眯着眼睛看向柳诗诗:“你不会在说我吧?” 柳诗诗点点头,将玉佩举到他眼前。 酒鬼看了半天,又一挥手打开了玉佩: “拿酒来!有酒再说!” 柳诗诗觉得老医师说的没错,他是脾气有些怪。山花酿只剩手里最后一两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从九花钉取出酒壶,打开盖子在他鼻子下晃了晃。 “嗯!?这是什么?” 酒鬼一下张开眼睛坐直了。 “这回可否为我朋友诊病了?” “好说好说!” 柳诗诗一看,他也不胡言乱语了,精神头也起来了,一下从稀里糊涂的醉酒状态,恢复成常人的神态。若不是嗜酒如命,那就是:装的。 酒鬼扶着墙站起身,走出墙根,就看到守城士兵。 “哎哟,峰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酒鬼对着他打起招呼来。 士兵捏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例行公事,你动作麻利点儿!别过来!” 酒鬼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路过士兵的时候,踉跄一下,撞到他身上。衣服上的污秽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对方身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给峰哥擦擦!” 酒鬼说着就翻过沾着污秽的袖子,要给士兵擦拭。 “站那别动!你别过来!走开!你还想给抹匀了?!” “哎哟!我是好心呐!踹我干什么!” 士兵干脆竖起长枪,撂倒了对方。 酒鬼就地哇哇吐了一阵。整个地方变得更臭了。 “姑娘非得找他不可吗?要不我给你另外推荐个吧?”士兵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城中还有个医馆,大夫师从杏林苑,名声颇好。不如找那边去看?” “不行!”酒鬼嚷了起来。“那酒是我的!我先要的!给那老头作甚?!他能喝明白吗?” 酒鬼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就朝巷子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愣着干嘛啊?走啊!” 柳诗诗只好跟在酒鬼三步外,随着他晃晃悠悠的步伐,朝着南城门出去了。 医馆开在郊外?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柳诗诗一行人,被带着走过一片玉米地,然后是一片麦田。沿着田野走了半响,酒鬼终于在一间篱笆院子前停下。 “陋室待客,莫要嫌弃。” 说着,他推开有同没有也并无区别的篾条编织院门,进了茅草屋。 风起背着小玉郎跟了进去。 柳诗诗和雨落紧跟其后,一进门却傻了眼。 一地的画纸竹纸,有的还是纱巾或布帆。上面画满了看不出形状的图案,乱糟糟地堆了一地。 一张桌子,上面除了笔墨,也放满了这些东西。椅子被埋在其间,勉强能认出形状。 风起站在门口,无处下脚,生怕踩中重要的东西,生出事端。 士兵也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要不还是去另个医馆吧?”他悄声询问柳诗诗。 酒鬼用脚拨开一地的纸布,勉强清出个过人的窄道。他走到椅子前扒拉几下上面的东西,直接坐了下去。 “坐,你们也坐。” 柳诗诗看了半天,都没看出第二把椅子来。更不要说给病人看诊的软榻、木床。 除了士兵,几人只能走进去站着。而士兵则站在门口,一副不乐意进去的模样。 柳诗诗拿出酒壶: “这是山华门门主酿的灵酒,山花酿。大师先给我朋友诊病,事了酒壶奉上。” 她给他瞧了一眼,不敢多显露,生怕被发现只有一点点而非一整壶,就收了起来。 酒鬼懒洋洋用袖子擦拭着胸口和下摆的污秽。 “诊什么病?我又不是大夫!峰哥没跟你说吗?就领着你来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不是把小翠的病看好了吗?这位姑娘从连州府特意来找你,还说是有人介绍。也不知道你平日在外都怎么招摇撞骗的,名声还到了连州府去了!” “哎!瞎说!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看病!都是你们一个劲儿瞎传!我就是个画画的!” 说着,酒鬼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口水。从身边的纸布堆里,翻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纱布。冥思苦想一阵,突然睁大眼睛!一阵游龙走凤下笔!一气呵成之后,还满意地点点头。他再签上自己大名。 “拿去!酒给我吧!” 柳诗诗看着桌上那张鬼画符,说是字又不是字,说是画也不是画。一团乱线带着墨点,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唯有他的签名,歪歪扭扭依稀能辨认出【万里】二字。 “我要这个有何用?劳烦大师给我这位朋友看诊吧!” “大师不敢当!可我就会这个啊!”酒鬼见状又去翻纸:“要是觉得不值那壶酒。”他翻出几张来拍在桌上:“那我多画几张!” 柳诗诗一阵头疼。 “不如大师先看看我这位朋友吧!”柳诗诗让风起走近万里,将小玉郎从背上放下,好让他望闻问切。 万里挠挠头,又看了看几人。 “我真不会看病……” 柳诗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你当日是怎么给小翠看病的?” 第121章 沙画 “哦,那事儿啊?”万里站了起来:“早说啊!来吧!” 他领着几人穿过这堆纸布,越过堂屋,去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大片整理得平整方正的沙地。除此以外就是日常使用的水缸、菜缸和柴堆。连个躺椅都没有。 “创作,不拘材料!” 万里说完,就让风起将小玉郎扔到沙地里。待小玉郎的身体在沙地印下一个人形,万里又让风起将他扶起来,不要破坏沙坑中的形状。 接着,他蹲在柴堆前,翻到一根木棍,比划一下又扔掉,再翻下一根。连接扔掉几根木棍,下一根一到手里,他挥舞几下: “嗯!就你了!” 万里拿着木棍站在沙地前闭目凝神。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他一下步动作。 “嗯嗯嗯!应该就是如此,不错!” 万里一面嘟嘟囔囔,一面点头。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捏着棍子在沙地上龙飞凤舞划弄起来。 柳诗诗看不出所以,只觉得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对对对!还有这里!”万里瞟到沙地一角,又将棍子划到眼神所及之处。 “嗯?这是什么?”他动作停止了下来,沙地中某个方位,被棍子划过了数次,变成一个三指深的沙坑。 柳诗诗对照着小玉郎的身体和沙坑的位置,似乎在心肺附近。 “不管了!”万里戳了两下,似乎没有更好的灵感,干脆绕过沙坑,继续在其他地方画了起来。 随着万里时而傻笑时而喃喃自语,整个沙地被棍子划了个遍。 一刻钟过后,他扔掉棍子,对着柳诗诗自豪地说道: ”大功告成!如何?可是佳作?” 柳诗诗上前一看,一团乱线遍布小玉郎印下的身形,心肺附近深坑赫然在其中。其他部分的乱线甚至延伸到五指。 “这个坑是?” “笔力晦涩,每次到这里就感觉不顺畅,可能下面有小石子?”万里干脆蹲下去抠沙坑,折腾了半天,没抠出什么来。“怪了 ,这沙地我平时都有整理。碎石早就筛过几次了。”他插着手想了半天:“可能还是功夫未到家吧……哎……” “你也给小翠画了?” “对啊!她那幅,涩滞的地方在膝盖。等她走了以后我还重新筛了三遍沙子呢!” “后来呢?你对沙画做了什么改动?还是?”柳诗诗好奇问道。 “那倒没有。她给我看了膝盖的旧伤,我瞧着那伤口的疤痕泉思如涌!顺手又在她膝盖上画了几笔。那姑娘可开心又满意,连连道谢呢!” 柳诗诗心中有了数。 “那你要不要试试在我这位朋友胸口作画?” “这一幅还不满意啊?”万里憋着嘴,有些不情愿:“事先说好,没有灵感我也画不出什么来,但这幅画完,酒得给我!” “好,你给他画完,就给你。” 柳诗诗指挥风起就地扒开小玉郎的上衣,心肺之处,赫然有一团黑色蛛网般的纹路,显露在皮肤之下。 “这?!”万里愣了一下,冲到小玉郎身边,干脆把他上衣整个扒了个干净。除了胸口,其他地方都如常。万里又将他翻了过来,后背心隐隐发黑。 万里冲回屋子,在书房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到底放哪去了?”他将翻出来的书直接扔到地上,左顾右盼地搜寻。“我印象中记得看到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但是哪本书来着?” 书本被他翻落在地,发出啪啪的声响。 士兵站在屋门口,握着长枪动也不动: “又怎么了?” 柳诗诗进了屋应道: “病在心肺附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位大师诊病的方法有些少见,却十分准。” 士兵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万里一声大喊: “找到了!就是这本!” 柳诗诗凑上前去,书名写着《玉清经》。万里翻了几页,又快速向后翻看。 “后面呢?!”他来回又翻了几遍。“后面哪里去了?!” 书本的线订有些松散,封底缺失,后半本似乎被撕掉了。 “可有影响?”柳诗诗问道。 “当然!他这个花纹,罕见的很!哎呀说了你也不懂!”万里抓抓头发,又继续翻书架上剩下的书。 “完了完了……就带了这一本出来……哎呀哎呀!那酒怎么办啊???” 柳诗诗看着他抓耳挠腮,十分烦躁的模样,推测小玉郎的身体恐怕不是什么容易医治的小事。 “既然不止一本,大师还可以去取吗?” 一听这话,万里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踩着纸布间的空隙,坐回了椅子上。 “取是……能取……就是……” “可有难处?” 万里手指敲敲桌子,低头冥思苦想了一番。他眉头紧锁,面露纠结。最后,嘭地一拍桌子! “取!这就去取!不过,”他蹲了一下:“你们得跟我一起去。别到时候把酒给了别人!” 说完,他就钻回卧房,不一会儿拿了个打开的包袱出来,对着书桌上的笔墨挑挑拣拣,塞了几件进去。 “很远吗?”柳诗诗见到他打包袱,有些意外。 “不远!三日就到。”万里边给包袱打结边说。 “三日?!”柳诗诗回头看看,被风起整理好衣饰的小玉郎,有些担心地问:”我这朋友可能等得???“ 万里一拍脑袋: “也是……过几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画的东西也不会一样了。你等等。” 他从包袱里捡出一支笔,放进嘴里舔两口,走到小玉郎身边,扒开胸口一阵挥动。 “好了,我给打个小稿,之后画的时候也好抓住灵感!” 柳诗诗走过去将他被扒开的衣服又整理好,看着他胸口的一团乱线,略有些不安。 “放心!三日还不至于掉色!我这是玉脂墨!懂吗?”万里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回头看了柳诗诗一眼:“看你那样子也不懂。” 她不是担心掉色,单纯对万里的方法是否有效心存疑虑。笔墨治病?听都没听过。 “走吧!快去快回快饮酒!”万里出了屋门回头催促道。 士兵退了几步,避开万里的一身酒气。看着柳诗诗叹了口气。 “他若是治不好,姑娘记得来城门寻我,我带你去医馆!” 第122章 取书 “多谢峰大哥。”柳诗诗领了他的心意。 风起背上小玉郎跟在柳诗诗身后也出去了。雨落却拉着柳诗诗低声问: “这个人可靠吗?若是时间耽搁了,不如现在直接去老先生说的杏林苑……” 柳诗诗也有些犹豫。 “现在跟他出发,三日还有个可能,若是现在去连州府,与这里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我怕……” 雨落叹了口气道: “那就快快去吧!我背着他领路!”一想到得背着那样的万里,雨落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群人出了院子,士兵直接告辞,回城复命。 待他走远,看不见身影,柳诗诗直接拉住了万里。 “干嘛?我只卖艺不卖身!”万里一脸严肃,伸手就要去打开她的手。 她施术朝着他衣服一点,浑身的衣服洁净如新,连身上的污垢也一扫而光。 “诶?这什么术法?”万里有些新奇。 “快些取书去吧!酒不要了吗?” “正事重要!对对对!”万里一拍脑袋,朝着西边的村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 雨落对柳诗诗投去感激的目光,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万里拦腰扛起。 “哎哎哎!!!干嘛呀!!???光天化日强抢良民???” 几人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即刻施展术法,朝着西边直线冲去。 “这边!哎呀!慢点!不是!那边!!!这么快干什么!?!?” 一路上,万里一直大呼小叫。他并不适应如此电光火石的速度,雨落时常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如此赶路到深夜,反反复复地走回头路,一群人被折腾得够呛。 柳诗诗终于在又一次走错路后,提议道: “今夜休息一宿吧,不要连续赶路了。” 风起雨落点点头,停了下来落到地上。只有万里望了望四周,一脸不可置信: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休息???” 柳诗诗看向四周,找了块平坦开阔的石地,取出烈火灯点亮,唤出了十娘。 “主子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夜宿?”十娘一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场景,就有些心疼柳诗诗。 “哇!”万里看着十娘,却挪不开眼睛。“姑娘可真美啊!要不小生给你做幅画留念吧!” “接下来的事劳烦十娘了。”柳诗诗累得不行,连打猎的力气都没有。 “还请主子召出青烟。” 柳诗诗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青烟一出来,十娘就把他和风起一起拉走了。只有雨落还留在原地陪着柳诗诗和万里。 “我实在累得不行,雨落照顾好自己,也看好公子。我先睡了。” 柳诗诗一坐在地上,就开始眼皮子打架。交代了一番,闭上眼,就打起呼噜来。 这一夜,师兄又入梦来念经。梦里念经师兄长吁短叹地说她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柳诗诗争辩了几句,说教却更厉害了。她只能连连求饶,事事答应,糊弄了过去。即便如此,念经师兄也没有停止碎碎念,告诫她最近自己会来得更少些,之后会越来越忙,让柳诗诗一定要保重,什么都比不过平安最好。 柳诗诗被念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几人在吵嘴。 “你个登徒浪子!” “哎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生这是发现美!欣赏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十娘,不要搭理他!” “哎,姑娘别走啊!你们挡着我干什么?” “你敢对十娘动手动脚?待会儿娘子醒了,咱可保不住你。自求多福吧……” “青烟,你倒是帮忙呀!” “怎么帮?切成肉片?” “都别吵了!” 十娘一声大喊,几人安静了下来。 “都干嘛呢?……”柳诗诗头痛欲裂。 “惊扰主子了。”十娘柔声请罪。 柳诗诗睁开眼,看见万里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画了一半的棉布,被风起拦着。雨落则将十娘护在身后。青烟浮在空中看热闹,扭头看见柳诗诗醒了,直接贴了上来。 “娘子,要切片吗?” “切什么切!”柳诗诗将万鸿剑变回簪子插回发间。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万里手里的棉布,上面半幅美人图画得似模似样,虽然并不高明,但比起之前的一团乱线要强多了。 “我还没画完呢!” “十娘同意了吗?没同意,你这幅图没收!” “我画的!你凭什么没收?!” “凭十娘是我的人!”说着,柳诗诗直接将棉布扔在烈火灯上,一瞬间火苗燃烧殆尽。 “哎呀!我的画!”万里着急忙慌扑过去,连块灰都没捞着。他瞪了柳诗诗一眼,又看了看十娘,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张纸: “我再画就是!哼!” 柳诗诗对着雨落使了个眼色,雨落会意。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万里扛在肩上,就施展雷奔到了空中。 “赶路吧!” “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酒重要画重要?”柳诗诗对他喊道:“若是画重要,事后让你给十娘做一幅也可。但酒可就没有了。” 万里闻言顺从了几分,最终冷哼一声,不再继续闹腾。 柳诗诗收起十娘的红帕和其他的东西,驱动羽衣跟了上去,风起继续背上小玉郎跟在后面。 飞了半日,路程快了起来。原因无他,眼前只有一处山,万里指着山顶说在那。 不再需要确认方向,几人一鼓作气直线向着山顶飞奔而去。 “哎哟!慢点!慢点!!!!上山太快要生病的!!!!” 柳诗诗没有搭理,径直朝着山顶而去。又飞了半日,直到穿过云层,她还没看到山上有什么建筑。 她绕过一处山峰,又向上升高了一些。太阳在山峰间留下的夕阳,在山峰之间反射出几闪金光。 柳诗诗定睛一看:那似乎是琉璃瓦片?她朝着金光处飞近,才慢慢看清。 这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中间的青瓦宫殿,瓦片和树林混杂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墙壁也与山石的灰色混杂一体。三面环山,让这座宫殿并不容易被发现。唯一的一处缺口却没有阶梯,很难想象如何登山进入宫殿,里面住着的人又如何出来。 莫不是与山华门一样?有传送法阵? 宫殿正面的平台立着青瓦灰柱的山门。 第123章 玉清观 柳诗诗飞到近前,落到平台上,抬头一看。 【玉清观】三个白色大字写在青色的牌匾上。 万里师出玉清观?! 柳诗诗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去杏林苑。既然到了道门中,能做的事,能解决问题的人自然更多。 风起和雨落随后跳到平台上,走到柳诗诗身边。 “万里!万里?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雨落答道。 柳诗诗有些紧张地检查了一遍万里,外表看着没有异样。但是小玉郎却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似乎情况危急! 柳诗诗一刻不敢停留,连忙带着几人穿过山门。 “什么人!报上名来!”穿过山门的一瞬间,有个声音远远传来。似乎对方在某处屋顶上监视着几人。 “玉清观万里回来取物!还有一病人危急!求玉清观出手相救!”柳诗诗一边喊一边找寻声音的源头。 “万里?!哎!!!传令下去!万里回来了!” “什么?!哎哟!万里师叔回来了?!” “赶快通知玉渺峰和玉华峰!还有掌门!算了!都通知一遍吧!” 很快人声嘈杂,热闹了起来。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青瓦屋顶上,逐渐冒出人群身形来。清一色灰袍青纱,披着长披风一个个在屋顶上四处奔走。 不多时,一个年纪轻轻的弟子从屋顶上飞了下来,他的披风只有半截,有些怯生。 “病人在哪?”他小声问了一句,脸就红了。 风起连忙上前,将小玉郎放下来给他看。 他瞧了一眼,就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塞入小玉郎口中。 “含化即可,上山太急了。没什么大事。” 他说一句,脸就红一分。 柳诗诗只盯着小玉郎的呼吸逐渐平缓,脸上红潮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也淡了几分。 “还有他,昏过去了。”雨落放下万里接道。 “啊……真的是万里师叔……”小弟子也塞了一颗珠子在他口中,然后飞快地吩咐道:“别跟他说见过我,一会儿自会有人接应。” “多谢!”柳诗诗郑重拱拳行礼,一抬头,人却不见了。 这个万里……是深受爱戴……还是恶名在外?柳诗诗有些摸不定主意。 接下来一群弟子蜂拥而至,为首的是位长袍老道。老太太穿着和弟子一样的长袍,只是兜帽放下来,不似其他人一样都罩在头上。 老道慈眉善目,白发盘成圆形,插着银白色的珠钗,两缕耳发垂到胸前。 柳诗诗觉得她应该再拄拐杖,形象才更符合印象。但老道身子骨看起来十分硬朗,走路健步如飞。她赶到万里面前,仔细瞧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玉郎。最后才对着柳诗诗行礼。 “原来是无微峰弟子上门做客。这边请。” 说着,老道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领着一群人朝着大殿而去。 风起和雨落还来不及背人,跟随而来的弟子已经懂事地将小玉郎和万里扶起,跟在人群后面一路而求。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映湖娘子。” “奥,娘子可唤老身玉梅长老。” 玉梅长老走在柳诗诗前面,不断有弟子路过,纷纷抱拳对玉梅行礼,叫着“见过长老。” 她对着弟子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身乃玉华峰长老,”她说着,指向了大殿东面的一座山峰。“不孝徒弟没给娘子惹出什么祸吧?” “哪位徒弟?”柳诗诗不明所以。 “还能有谁?”玉梅长老扭头看了一眼万里。“他是老身座下不成器的弟子。自从下山历世,就甚少归山。他那个性子,在观中就不甚讨喜,也不知道在外有没有闯出什么祸。” “万里在世间名声尚可。我是求他治病才找上去的。他虽然脾气怪了些,但世人对他的医术颇有赞誉。” “是吗?”玉梅长老脸色和蔼了几分:“也不算辱没玉华峰的传承。” “敢问万里学的是何种医术?颇有些奇异。”柳诗诗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别人宗门的传承,有些僭越,忙补了一句:“我只是有些好奇,若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玉梅摆摆手: “他呀!也不知道算是有天赋还是怪才。正统的术法,全都没一个精通。唯有和绘画纸笔沾边的事情,颇有研究。他那根本不是医术,若是要说,更像画符。” “还有这种方法?”柳诗诗仔细一想,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在什么上面画不是画?只要有效,也没人规定必须黄纸沾朱砂。就比如她自己用的符,有时连黄纸都不需要,又何尝不是同个情形呢? “那画你都见过吗?”玉梅长老问道。 “见过。”柳诗诗点点头:“欣赏不来,又瞧不出作为符文的功效。” “那就对了。”玉梅长老赞同道:“万里算是很难放对位置归类的怪才。若是实战,那三脚猫功夫谁也打不过。若是画符,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医术一说,也并非是他主动探究,只是恰好那时那刻那个图,与人体经脉窍穴有相同之处。有的时候,他画的东西能意外地起到意想不到的用处。” 怪不得作为修道人,他过得如此困苦。哪怕下山算命打猎替人驱鬼也能多少赚点收入。他要是一直以卖画为生,没饿死都算他运气好了。 “此行来玉清观,可有什么要事?”玉梅长老又问。 “我的一位朋友急病昏迷,本想让万里诊治一下,但是他坚持要看一下书,他手头的经书已经破损,特意回观来取。” “哪一本?” “玉清经。” “奥,玉清观入门经书。观内弟子人手一本。倒不是什么大事。”玉梅长老点点头。 “可那与治病救人有什么非看不可的理由?” 玉梅长老看着天空说道: “娘子也看到了,玉清观地处高空深山老林,又无路进出。未修出所成之前,很多事都要自己解决。比如空气稀薄时的治疗方法。那本书算是能正常在观中生活的一本指南。若是连那书上的都做不到,也很难集中精神修炼,会被困在环境造就的琐事中,这也算是观中筛选的一种方式吧。你看。” 第124章 玉华峰 玉梅长老指向道边一位行色匆匆,挑着粪桶的中年弟子,他连斗篷都没有,肩膀只扎着与斗篷一个颜色的围巾。 “他到了这个年纪,还得靠做苦力来换取清气珠。” 她又指向身后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弟子,柳诗诗人认出便是先前给小玉郎和万里喂珠子的那位。 “玉林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自己做出清气珠,他已经投入老身门下,虽然目前修为尚浅,照他这个速度日后定有所成就。” 玉林被一席话说得脸红了起来,赶忙躲到了旁边师兄姐的身后。 玉梅长老带着柳诗诗朝东一拐,却没有进大殿。 “娘子着急救人,就不一一见过了。先去玉华峰,安顿你的朋友吧。” 说着,她走到路尽头,有几道铁索连着远处的山峰。 玉梅摸出一枚普普通通的叶子扔到铁链上,瞬间变大成为可容纳三人的大小,自己站了上去。 “你跟我来。”她朝柳诗诗招手。 柳诗诗也站了上去。叶子看着软榻榻的,但站上去却感觉踩在坚固的物体上,四平八稳。接着玉梅掐起手诀,叶子直接沿着铁链滑动起来。 柳诗诗回头看到其他长袍弟子也扔出叶子,每人带着两位半长袍的弟子跟在后面也滑行起来。所以,能不能施这叶子的行动之法,便是长袍长短来区分修为的分水岭吗? 高空中风起云涌,罡风乱流不断。叶子却没因此而产生丝毫摇晃,平稳地载着两人在铁索上高速滑行。柳诗诗看着站在前面稳如泰山的玉梅长老,有些暗暗佩服。她虽然也站在她身后,那是因为自己施术抵消了罡风的干扰,而且即便如此,还是被风吹得有些晃动。她回头看向后面的长袍弟子,每个人也都稳如泰山。半披风弟子却有些艰难地晃动身体,似在努力抵抗。 也许这就是玉清观独有的秘术。 滑行多时,铁索向上延伸。叶子不仅没有减速,还保持着刚才的速度,高速向上而去。这时候,有弟子开始从中途跳下叶子。柳诗诗低头一看,跳下去的弟子都稳稳落在了屋舍洞府之间。原来功力不到家的弟子出行只能搭顺风车。 “那些无法自由出行的弟子若是要去大殿怎么办?”柳诗诗好奇问道。 “找会的人载他们一程。” “那若是没人愿意载怎么办?” “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借飞禽走兽也可,自己做宝具也可。看个人机缘如何了。” “那万里这样的呢?”柳诗诗有些好奇。 玉梅长老笑了起来: “他啊……拿一些图换,有的是人愿意。” “什么图?” 玉梅长老笑而不语,柳诗诗却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铁索尽头,一座宫殿越来越近,玉梅长老却没有滑行到底。她变换手诀,叶子滑出了铁索,顺着风缓缓飘向中间一座灰色青瓦的屋舍。 “这里离玉华峰的药堂更近。你们就暂且安顿在这吧。” 随着叶子缓缓落地,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屋舍门前。这座屋舍半边建在悬崖上,只有半边落在地面。阳台延伸出去的部分,下面支着数根粗壮的柱子。正门在地面这侧,上几个短阶,进去就是宽敞的待客厅堂。 柳诗诗回头望去,几位弟子已经带着其他人落了下来,众人正扶着万里和小玉郎,跟随其后进入厅堂。 厅堂左侧正是宽大的阳台。右侧是书房。 “这观景台风景不错,娘子应当会喜欢。” 朝着厅堂往里走就是走廊,两边全是客房。 玉梅长老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简单的摆设如同客栈一般,虽然简单,但物品俱全。 “你们离开之前可以暂住在此。” 柳诗诗谢过,却不知道此种照顾可有什么条件。 “玉林!”玉梅长老喊过去。跟随进来的弟子立刻有一人应道:“长老!” 她对着柳诗诗笑吟吟说道: “这几日玉林就留在这里帮忙,就算是见见世面。你可要多担待一些。” 她转向对着上前来的玉林道: “跟着娘子和你师叔打打下手,有什么能做的能学到的就是你的本事。莫要辜负老身的期望。” “是。”玉林赶忙低头行礼。不用看柳诗诗都知道他又不好意思了。 “啊,一人恐怕不够。”玉梅长老又望向弟子,看来看去,干脆对着玉林吩咐:“你再去点几个人来,人选就你自己定吧。” 几位弟子已经将小玉郎和万里扶进了客房。风起和雨落也各自确定了自己要住的那间。 玉林没有抬头,拱手称是。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厅堂。 玉梅长老摇摇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面皮薄了点,胆子小了点。让他待客也是希望能改善一下他的个性。次数多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柳诗诗点点头。 玉梅长老转身对柳诗诗继续道: “此次万里归来,老身还要去同掌门通报,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有什么事差遣玉林来吧。待万里醒了他也知道要做什么,该去哪里找谁。” 柳诗诗恭敬谢过玉梅长老的盛情,送她与其他弟子出了屋舍,才回到房间查看小玉郎。 他脸上的红潮已经全部褪去,呼吸也没有异样。胸口的黑纹也和当日看到的一样并无变化。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厅堂坐下。 她唤出十娘,对她讲了一遍现状。十娘非常体贴地开始烧水倒茶,为众人操劳起来。 此时已经入夜,喝了两壶茶,玉林都没有回来。 “要不,让青烟去附近打猎吧?”十娘建议道。 “也好。”柳诗诗总不能饿着昏睡的小玉郎。她刚要取下发簪,却有弟子进来了。 “玉华峰玉蝶” “玉华峰玉石” “候听娘子差遣!” 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是长披风,男子却是半披风。两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站在柳诗诗面前行礼。 “来得正好。”柳诗诗放下手。“敢问二位,餐食如何解决?清气珠效力多久?” 第125章 万芍仙子 玉蝶和玉石对视一眼,坦言道: “玉清观内有食堂,若是需要可为众人带饭。但是……现下食堂已经休息……” “清气珠需要每日服用,玉林会做,我们可以每日给带过来。” “带过来?”柳诗诗有些意外:“他不亲自来吗?” 玉蝶说道: “玉林怕生……”后面却欲言又止。 玉石看了一眼玉蝶,胆子大一些: “玉林和万里师叔此前有些过节,特意托我二人来代为行事。” “原来如此……”柳诗诗想到之前玉林对万里的躲避,倒也不好勉强。她想了想,吩咐道:“劳烦你们二人带着我这两位侍从去弄点吃的喝的。其他的等万里醒来再说吧。” 玉蝶玉石应下,带着风起雨落出了屋子。 十娘说道: “此番主子要在观中待多久?” “看公子什么情况了。”柳诗诗叹口气,又问道:“万里还没醒吗?他的状况并不严重,此前在观中修行,早该习惯才是。” 十娘进屋看了一眼,回来禀告: “打呼噜呢。只怕生活方式常年不太养生,如今正在熟睡。” 柳诗诗按下心头的一丝焦急,只能先等他醒来再说。 这一夜柳诗诗睡得很早。连日奔波,她也没有好好休息。心里装着事儿,总是有些不安,第二日一有点动静,她就醒了。 万里正坐在厅堂中看书,旁边只有玉石。 柳诗诗来到厅里,风起和雨落也不在。十娘也不见踪影。 “醒了?”她问道。 “回娘子,师叔一早醒了就要了书。玉蝶带着你的红裙侍女去食堂了。至于另外两人,从阳台上跳下去就不知所踪。” 玉石应了,万里仍在翻书。 “不用管那两人,估计上哪儿玩去了。”柳诗诗在万里对面的主位坐下,敲敲桌子。“如何?可有端倪?” 万里翻回一页摆到桌面: “你看,是不是很像?” 经书页面上赫然记载着小玉郎身上的病症和花纹。 “腾柳毒?” “腾柳生活在云海之上。寻常很难遇到,但玉清观建在云海上,却较为常见。”万里指指上面一条带着翅膀的蛇说道:“这还是画得不尽实,腾柳哪有鸟的翅膀?是云朵一样的雾翅。”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我来画,绝对不画成这样模棱两可,必叫人一眼看出它的雾翅来!” “既是如此,那观中应当有解药吧?”柳诗诗看向玉石。 “若只是被腾柳喷了一口毒瘴,玉林就有解药。但……”玉石又看回了万里。 “你再仔细看看?”万里指向书中花纹的图案。 柳诗诗观察半天,只觉得差不多。她拿着书回到小玉郎的房间,扒开胸口一一对照。 “看明白了吗?”万里跟到屋门口问道。 “书中花纹是蛛网带尖丝,但他的蛛网却是圆头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纹路连接处更圆润一些。” “所以这解药,有用却也无用。” “因为混了别的毒物?”柳诗诗推测道。 万里挠了挠头,一脸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有没有混入别的毒不清楚,但是没什么灵感。要我画也行,不会太好看。” 换句话说,不一定能根治? 玉石插话进来: “娘子不如找药堂的万芍仙子瞧瞧?她是玉林的师父。论丹药岐黄之术,也算是观中第一了。” “好呀好呀!”万里喜笑颜开:“万芍师妹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如何了,走走走!去瞧瞧……去给公子瞧瞧!” 柳诗诗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万芍仙子定然姿色不俗,像画美女图是真,给小玉郎看病只是顺带的。 不等其他人回来,万里让玉石背上小玉郎,硬要拉着柳诗诗上索道。 “师叔,得等玉蝶回来。”玉石指了指他的斗篷。 “哎!对!把这茬给忘了。”万里一拍脑袋,在索道前四处张望。 来往的弟子不少,他叫住一个独自滑行的年轻男子对他嘀咕几句。男子痛快地让他们站上叶子。 三人的叶子站了四个人,有些拥挤,但勉强能站下。 男子与万里站在前面,柳诗诗和玉石则紧贴在两人身后。她悄声问玉石: “为何你的同门如此痛快就答应了?” 玉石愣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 “师叔美人图很受一些师兄弟的喜爱。”他又补了一句:“我不爱看的。” 柳诗诗有些莫名其妙,爱看又没什么,自己也喜欢看十娘的侍女绣帕。 直到到了目的地,几人落到药堂前,万里偷偷摸摸塞给那男子一沓纸,露出一角被柳诗诗瞄到。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而且想得大错特错。那哪里是美人图!分明是避火图!!! 怪不得玉梅长老说他有自己的门道! 万里迫不及待地进了药堂,却被门口两位弟子拦下。弟子指了指屋子旁边的一块石头。 上书 【万里不得入内!】 “哎呀!都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至于么?” 玉石背着小玉郎带着柳诗诗却通行无阻。 “哎!你们怎么能甩下我一个人呢!哎!” 柳诗诗看着他被拦在屋外,悄声问玉石: “他对万芍仙子做了什么错事吗?” 玉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偷偷给她作画……呃……别问了……也不要提起……万芍仙子忌讳。” 柳诗诗只感觉一阵恶心……只是画寻常的图,犯不着如此深仇大恨,除非借着万芍仙子的脸去画……避火图……想到这里,她更恶心了。前日因为十娘作画的事几人吵得不可开交,也不是没道理的!早知道就该让青烟片了他! 下一瞬,想到小玉郎的病,柳诗诗颇觉得麻烦。琢磨着一会儿若是万芍仙子能给小玉郎诊病,趁早把此人甩掉,不打交道! 玉石进了里间通报,弟子去了又返,领着他们去了三楼一间房间。 “进去吧。”弟子打开门对几人说道。 柳诗诗跟着玉石进入房间,上首的藤椅边上站着一位娇媚富贵的女子,红唇黛眉,一身暗红色长裙,裹着大红披帛,正在给屋内的鲜花浇水。 真是人比花娇!柳诗诗不禁想到了说书先生的这一句。 “见过万芍仙子。”玉石拜道。 第126章 两个方法 “嗯。”她慢悠悠地停下浇水,柳诗诗只觉得她什么动作都适合入画,也怪不得万里会如此惦念。 “听说贵客是来求医的?”她摆弄着花朵的枝叶。 “是万里师叔带进来的。” 万芍仙子脸色瞬间不悦,玉石赶忙找补道: “这位娘子的朋友似乎中了腾柳毒,但又不似普通的腾柳毒。师叔学艺不精看不出来,弟子擅自作主让贵客来仙子处,好叫贵客瞧瞧咱们玉清观的本事。” 万芍仙子脸色好了一些,转过身来: “瞧可以,但要给我取来一物。” “何物?”柳诗诗问道。 她慢悠悠坐回藤椅,仪态万千,一挥批帛,只叫人目不转睛想一直盯着看。 “玉清观建在云雾山顶,山顶有一湖名曰镜湖。湖中有一宝物被遗落其中。你,”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柳诗诗:“将它取来。” “具体什么样的宝物?” “一面镜子。据说镜子里面有天界甘霖,我要拿甘霖来养花。” “好。”柳诗诗点头应下。“还请仙子为我朋友尽力救治!” 万芍仙子手指一弹,一颗冰晶花出现在空中,它只有指尖大小。她驱使冰晶花贴着着玉石背上的小玉郎全身经脉走了一通。冰晶已染成黑色。 仙子手指一握,花瞬间碎裂成粉消失不见。惋惜地摇摇头: “他得罪了何人?竟然被下了如此阴狠之毒?” 柳诗诗闻言紧张了起来,摇头什么意思? “有……救吗?” “有。” 柳诗诗松了口气。 “两个法子。”万芍仙子伸出两根纤纤玉指:“一个简单的,一个难的。你选哪个?” “当然选简单的。” “进宫盗宝。” “啊?!”柳诗诗惊讶得合不拢嘴。“那……那难的呢???” “取凤凰血。取到即刻能解。” 柳诗诗脑子里一片混乱。 “凤凰???神兽???哪里有???” “我怎么知道?”万芍仙子支着脑袋轻笑:“要是知道,那它就是简单的法子了。你找到踪迹之前,他还能活着就算走大运了。” 万芍仙子换了个姿势说道: “你这位朋友中的不是藤柳毒。虽然里面有藤柳的毒丹,还混杂了地卯、火阴、海枯、沉蚀之毒。五行凑了个齐整,全都用毒丹炼制。须得连续下七年才能种上毒根。何时毒发还得连续有七日引子。毒发之后,从内里开始融化,外表看着如同常人一般。等着蛛网遍布全身,五脏六腑连同脑花都会化为血水,无力回天。” “既然仙子知道得如此清楚,定然对此毒来历了如指掌。难道它就没有现成的解药吗?”柳诗诗越听越心惊。 “此毒鲜有人知,只因制作它的人早已不在人世。毒药和解药唯有此人才有,本就数量稀少。若不是我与那位去世的前辈有些渊源,你只有给你朋友收尸的份。如此刁钻罕见的毒也能被寻到,你这朋友的仇家,来历可不小。” 万芍仙子整理了下批帛继续说道: “皇宫之中有一秘宝,名曰凤血石。里面封存着一滴凤凰血。你去盗来,我自有法子解了。” “那……那……他可能……撑得住?”柳诗诗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万芍仙子笑了笑: “去取镜子,我自有法子。” 说完,她唤来了玉林,将柳诗诗单独送出了药堂。 一出药堂,万里就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小林吗?”他绕着玉林转了一圈,点点头:“长高了,也壮实了!更好看了!” 玉林连忙躲到柳诗诗身后。 “如何?师妹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柳诗诗没心思搭理他,还在想着刚才万芍仙子的话。下毒七年?引子七日?他家里……究竟…… 可惜他这次没带着管家出行,否则定要逼问出个所以然来! 玉石随后也出了药堂,万里见柳诗诗心事重重,干脆去纠缠起玉石来。 玉林拉拉柳诗诗的袖子: “师尊命我带着你去镜湖。趁现在走吧!”说着,他拉着柳诗诗逃也似地离开了万里的视线。 柳诗诗想带上风起雨落,问一问上次的事情。坚决要回崖边客居一趟。 玉林只好又点了一位长袍弟子带他们回客居。 刚一进门,就闻见饭菜飘香。玉蝶正和众人一道吃着早饭。 柳诗诗见风起雨落和十娘都在,直接说了要去镜湖一事,风起抓起碗里的饭菜囫囵吞枣咽下,雨落也尽可能保持礼貌的姿态,快速地吃完了饭。桌子上散落的狼藉,让十娘摇摇头,她上前清理了起来。 玉蝶见状只能放下吃到一半的碗筷,帮着十娘收拾起来。 “你安心继续吃吧。我与他们先走了。”柳诗诗将玉蝶按回座位上,拉着十娘离开了厅堂。风起雨落也紧跟其后。 玉林点了另外的两名弟子送行。生怕和万里在半道撞上。 随着叶子离玉华峰越来越远,柳诗诗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和万里究竟有什么过节?” 玉林脸一下又红了,不肯言语。 直到叶子越过大殿的中轴线,一路沿着索道向着后山而去。柳诗诗终于远远看到一个湖泊。 “镜湖在玉渊峰上。玉清观六座山峰,只有玉渊峰没有长老统管。所以山里妖兽也多。”玉林说道。 柳诗诗点点头,留一些野生的场所给弟子练手,宗门常规做法。毕竟实战才能验证修为。 “不过放心,镜湖附近没有藤柳。”玉林又道:“它们喜欢躲在云里。” 长袍弟子驱动叶子缓缓落到了湖泊附近的一块大岩石旁边。 “只敢送到这里,几位请小心行事。”弟子嘱咐几句,又翻身施展功法上到了索道上,驱动叶子回去了。 柳诗诗看着岩石上红字写着【镜湖】。四周全是碎石。几条索道在高空远远连接着湖泊后方高耸的山顶。 眼看离着湖泊没有几步,索性徒步走了过去。 “雨落,你还记得当初看到海洞内石室的事吗?” 雨落点头。 “我也记得!”风起连忙叫道。 “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一扇窄门。”雨落回道。 “里面呢?” “有座雕像。” “对!”风起附和道:“一座女子的石像。” “还有呢?” 第127章 镜湖 “没了呀!”风起应道。 “除了雕像,确实空无一物。”雨落点点头。 “雕像记得样貌吗?” 雨落摇头。 风起思索了一阵: “挺普通的吧。就是街上那种石俑……娃娃……我说不清楚。就是普普通通的样貌。看过就忘。” 玉林好奇地插话进来: “那座雕像有何奇特之处吗?”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才好奇。”柳诗诗转移了话题:“万里可有为你做过画?” 玉林脸一下又红了,最后艰难地点点头。 “可是因为只画了你的相貌?添了些不文雅的姿势?” 玉林一下蹲在地上捂住脸不走了。 柳诗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瞎猜的!我也没见过。万里这个泼皮就该让青烟直接切成肉片!” 玉林小声地说道: “万芍仙子喜欢好看的弟子,药堂大多弟子都各有千秋……没少被万里师叔骚扰过……我们都很讨厌他……” “那买画的人呢?” “也讨厌……但是师叔最讨厌。” 柳诗诗拍拍他的背,柔声说道: “等我取了镜子,赶紧下山!把他扔出观去!反正他也只是辈分高,术法平平定然回不了山门。你呢,好好修炼,争取能早日把他打一顿!” 玉林却摇摇头: “师叔的术法虽然平平,但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他进山门的那刻,就会被打死在当场……” 这个说法倒是令柳诗诗有些意外。 “而且,”玉林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他除了对作画这件事十分恶劣执着,其他事情,还是会帮着我们的。” 这样?还是个有些善良的变态?柳诗诗实在想象不出善良和变态是如何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根本无法理解玉林的心情。只好指着远处的镜湖说: “反正现在你离他远,走过去就更远。你也说这里妖兽多,停在半路也不见得安全。” 玉林捏着袖子,慢慢站起来,脸还是那么红。沉默了半天,点点头,开始继续朝镜湖前进。 镜湖如其名,湖面如同镜子一样倒映着天空和四周的风景。水面平稳鲜有波澜,若不是偶尔的波纹反光,很难让人立刻意识到它是个湖泊。随着几人越来越近,柳诗诗发现湖泊比她以为的更加广阔。湖面上弥漫着些许云雾,湖水清澈见底如同仙境一般。 玉林似乎也被这美景治愈,转头已经将万里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着眼睛四处观望。 “第一次离镜湖如此之近!”他感叹道。 “你们平时不近前?”柳诗诗问道。 玉林点点头: “嗯!听说以前是能来附近的。但是自从宝物落入湖中,四周妖兽被吸引聚集,掌门就不让靠近了。我入观时间不长,没赶上时候。” “聚集?一路没看见什么妖兽啊?”风起背着手四处观望。 “不在岸上。甘霖灵气充沛,水中多。你可别……”玉林转过身去解释,却看到风起趴在岸边去看水里。“哎!!!”他连忙冲上去拉风起的衣服。“别靠太近!” 风起刚被拉动,湖水猛然凝结成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 “哇哇哇!!!”玉林吓得大叫起来,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绿色的玻璃珠朝大手扔了过去。 轰!哗啦啦啦! 大手被炸的溃散开来,一时间水花四溅!镜子般的湖面瞬间景色破碎,荡漾起来。 风起赶紧退了几步,远离湖岸。 “力气还真大!”他说道。 柳诗诗见状召出长枪,三步上前,将玉林和风起一枪一个挑起甩离湖岸。 “哎哟!娘子怎么突然……”风起在空中喊着,话音未落,湖水发生了异变! 一瞬间,湖水凝结出数只巨手,猛然从湖面钻出,朝着附近胡乱砸去! 柳诗诗扔出铜钱浮空飞起,朝镜湖中央扔出长枪就开始隔空画符! 轰! 整个湖面雷光四射! 轰! 巨手动作僵持一瞬,却还朝着四周砸去! 轰! 巨手终于溃散,湖岸边水花四溅! 雨落捞起玉林跳到了岸边树上观望。而十娘则在风起坠落的地方织好了线网,稳稳地接住了他。 然而,下一瞬,湖水又重新凝结成数根巨手,齐齐冲着柳诗诗砸来! 红娘见状在柳诗诗和巨手之间猛然施术织了新网。 然而湖水却穿过了红网,毫无阻力地继续向前! 柳诗诗拿出烈火灯,挑灯掐诀。织机尖喝一声,从灯笼中以火化型钻出,身体变大了数倍!朝着巨手扇动翅膀! 一阵火浪朝着巨手而去!交错之后,巨手少了一些,又小了几圈速度也慢了下来。霎那间镜湖四周雾气弥漫。 织机见状继续煽动炎翅!火浪一阵接着一阵。直到巨手软趴趴地砸在了柳诗诗身上。她感觉如同被泼了一身温泉水,暖暖的,还挺舒服。 烟雾弥漫间,湖水没有新的动静。 她召回长枪,提着灯朝湖中央靠近。还未等路程过半,湖面中央突然变形拱起,水面如同曲面球体一般越来越高! 她朝着岸边极速后退! 嗷!!!!! 哗啦啦啦啦啦!!!! 水面破体而出一条湖水凝结而成的龙!它巨大的身躯只有上半身露在湖面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柳诗诗! “你们掌门怎么没说里面的妖兽是水龙呀?!”柳诗诗朝着玉林大喊。 水龙一动不动与柳诗诗在空中僵持着。 织机的身形此时只有水龙上半身一半大小。还没有炼化完所有火晶,此时的织机无法与水龙正面冲突!柳诗诗意识到这件事就将它收回灯中。 “你们保护好自己!”她大喊一声,就对着灯笼掐动手诀。 风起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弹跳冲到雨落身边,一手一个扛着下一瞬跳到出了十丈开外!十娘见风起远离战场,也就近找了棵粗大的树木,躲到了背后,织网将自己包裹成线团一般。 只见烈火灯以灯笼为中心开始炸开一圈火浪! 火浪还未到巨龙身上,被它爪子一挥浇灭了。 第128章 水龙 柳诗诗干脆收了铜钱和长枪,继续掐诀。火浪一下又一下连接炸开!一次比一次更猛!速度越来越快! 巨龙挥爪浇灭了大半的火浪,但它动作缓慢,仍有少部分炸到了它的躯体!被火焰蒸发掉的部分,又被湖水填充上! 但火浪还在加速!几息间,湖水已经蒸发了半人来高!整个地方充斥着闷热的蒸汽!让人十分不舒服。 巨龙似乎感觉到持续下去对它过于不利。终于大吼一声!朝着柳诗诗挥爪砸去! 柳诗诗收了烈火灯,拔下素攒化剑,朝着巨龙连劈四下!最后一刺! “娘子怎么跟它打起来了?” 青烟手指一挥,躲到了柳诗诗身后。 剑气旋转破开了龙爪,将它刺出一大洞!爪子砸到地面,柳诗诗和青烟轻松从洞中穿过。 地面被砸出一个半人来高的深坑!但是一瞬间土壤开始发芽长出绿草,似乎得到了甘霖的滋润,变得生机勃勃! 还未等柳诗诗反应,下一爪又到了跟前! 柳诗诗又连劈几剑,刚穿过另一只爪子被剑气破开的空洞,一条水龙的尾巴又迎面砸了过来! 柳诗诗反应不及,被尾梢扫中一只手!瞬间被水流带走,困入了巨龙尾巴之中!呼吸困难起来! 她立刻闭气,刺出三剑! 剑气破开龙尾,她从中掉了出来! 刚要调整呼吸,好施术飞行! “不好!”青烟大叫一声,朝着水龙脑袋冲了过去! 柳诗诗咳了几下,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却看到水龙抬头后仰,一个喷吐!高速喷射的水流朝着柳诗诗的方向射来! 这要中了,人都成酱了!柳诗诗脑子里这一个想法!连忙挥出两剑! 此时她却觉得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整个人飞离了岸边! “打不过还可以逃呀!娘子这么拼命作甚?”风起的声音在她腰间响起。 下一瞬,她被风起带到树上站稳。她咳了几下,这才缓过劲来。 “颇为棘手。”她看着被水龙喷吐过的地面,直接形成了一个小池塘,深不见底。而青烟正操纵着剑气一路劈开水龙的攻击,飞到了它面前。 柳诗诗刚想召青烟回来,一切却安静了。 她瞧着青烟与水龙四目相对,插着手对它说了什么,水龙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青烟浮在空中盘腿坐着,跟它絮絮叨叨了半天。 最后水龙一个摆尾砸向青烟,他瞬间被裹入水龙体内! 柳诗诗这下却不急了。青烟又不是人,不需要呼吸也能活着,她想看看青烟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青烟顺着水龙的尾巴一路游向它身体腹部,直接沉入了湖水下! “再过十息,就召青烟回来。若是他也没辙,今天就撤吧。回去休整一番,做足准备再来。”柳诗诗对着风起交代道。 雨落带着玉林也来到了树下。她跳上树干,递给了柳诗诗一粒透明药丸。 “玉林给的,吃了会好些。” 柳诗诗含下清气丸,瞬间呼吸如常。这药丸没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含在口中,有股清幽的气体缓缓渗出,深入肺腑。 “这东西不错,回头找玉清多要一些。” 柳诗诗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 刚要把剑收起,水龙却直接沉入湖底,消失不见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青烟才从湖里钻出来。他散去剑气,慢慢朝着柳诗诗的方向过来。 “你们先别过去,我去看看。”柳诗诗扔下一句,飞了过去。 “没事了,镜子在湖底,咱跟它谈好了。”青烟懒洋洋地说道。 “谈了什么?” “当然是说娘子神通广大人美心善,劝它跟着娘子混呀。它同意了。”青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诗诗觉得青烟在胡说八道,但从他嘴里问话,问个十天也不见得在点上。 “此次咱立了这么大功劳,娘子是不是也该放我出来活动活动?天天困在簪子里无聊的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子难道不想咱吗?咱这身子骨,这身形,多孔武有力呀!”他说着撩起袖子,鼓起肌肉给柳诗诗展示了一番。 柳诗诗一阵脑仁疼,又担心水龙出现异变,只能任由他在一边叽叽喳喳。背着剑,翻出了海昌给的避水珍珠含入口中,跳进了湖里。 她没用过避水珍珠,但直觉就应该这样用。 进入湖水呼吸自如,效果也就仅此而已。 镜湖里只有水藻水植,连条小鱼小虾也没有。干净得不合常理。朝着湖中央游走了一段,她终于知道为何不合常理了。 湖底中央堆积着无数尸体,有妖兽的也有鱼虾的,还有人的,堆成一个环形。那中间应当就是宝物所在。 她仔细看了看尸体,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怕都是溺死在这里。 她小心绕到环形尸堆上方,钻到环形中间。离近了才发现,湖底泥藻埋着个东西。半个木盆露出地面。她捏住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拉了一下,淤泥四起,湖水浑浊了起来。她干脆忍着恶心掏了掏盆内堆积的淤泥,再一用力,整个木盆被拔了出来! 湖水越发浑浊,还散发着恶臭。 柳诗诗一刻也忍不了,赶紧拿着水盆浮上水面,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待上了岸,她回头一看镜湖:清澈见底的湖水从中间整个都浑浊不堪。那些原本沉在湖底的尸体也一个个都浮了上来。空中弥漫着恶臭,与之前的秀丽风景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 柳诗诗此刻只想洗个澡,收起了万鸿剑,两根手指捏着盆,朝镜湖附近的索道而去。 “回观吧!走了!”她在林间大喊。 风起雨落才带着玉林回到来时的路上。血燕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跟在几人不远处。 柳诗诗施术想去掉身上的污秽。淤泥好清,但那股恶臭……实在经久不散…… 玉林捏着鼻子躲在风起身后。 “我去多叫几个人来。”说完,他朝着索道跑去。 风起也捂着鼻子站远了几分: “娘子这尸臭……不好去啊……” 雨落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得离柳诗诗最远。 第129章 水镜 “拿着!”柳诗诗将木盆递到风起面前。 风起直接跳到一边: “别拿过来了!鼻子都要没了!” 野兽的嗅觉灵敏,太过为难了吗?柳诗诗叹口气,只能自己带着木盆,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不一会儿,三个玉清观弟子下到了地面,猜拳决定了谁负责带柳诗诗回观。 一个苦瓜脸的弟子哭丧着脸过来: “走吧,我送贵客回观。” 也不知道他天生就是一副倒霉相,还是真的特别倒霉,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总之,一行人顺利回玉清观。 柳诗诗心中过意不去,临走对那苦瓜脸弟子说: “若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今次麻烦你受累遭罪,定弥补一二。” 苦瓜脸弟子摆摆手: “客气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贵客不必挂在心上。” 说完,他转身要走。玉林却让他等一下。 “我去找万芍仙子要些香丸,就不进去了。” 玉林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四处探望,万里并不在场。但他仍然拉着苦瓜脸的弟子快速离去。 柳诗诗回头要进屋,风起雨落连忙站远给她让道。血燕跟着飞到她附近,却也没有落在肩头。 “娘子先请。”风起伸手。 她叹口气,随即进屋。 “有这么臭吗?” “是有些臭不可闻。”十娘也捂着鼻子应道。“尤其这个木盆。” 十娘匆匆进了里间,一顿忙活。 风起雨落压根没有进屋,不知道哪里晃荡去了。客居内只剩下柳诗诗和十娘。 柳诗诗看着木盆,如同普通的洗衣盆一般大小。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青苔和淤泥。 她去到柴房,从水缸里舀水出来冲洗。冲了几遍,恶臭不减分毫。 “不是面镜子么?如何化形?”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玉林进来送香丸的时候,十娘刚布置好热水浴桶。从他手里接过香丸就扔到了柳诗诗房间内的浴桶里。 “师尊吩咐一会儿带娘子去见她。”玉林站在厅堂对十娘说道。 “那你且等着吧。”十娘给他上了茶,又回屋伺候柳诗诗沐浴去了。 香丸下水不过片刻,满屋都是花香。 “如何?有好闻一些吗?”柳诗诗褪掉外衣站进了浴桶。 “味道更奇怪了……奇怪的臭。”十娘挽起袖子就给她搓身。 柳诗诗散开头发,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再冒出水面,终于闻到了十娘说的奇怪的臭味。初闻有些香,再闻夹杂着臭,最后恶臭的味道更浓烈,但还混合着花草的香甜,让它层次更加丰富地令人觉得恶心。 十娘就着香丸泡过的水给她头发抹上皂荚,揉搓一阵,眉头皱了起来。 “实在难忍就出去吧,剩下我自己来。”柳诗诗见她动作停顿,跑去开了窗户,不由得过意不去起来。 “奴忍得住!花楼里什么客人没有!这点区区小事!这点区区小事!!难不倒奴家!!!” “哎哟!十娘你轻点!头皮!!头皮要掉了!!!” 十娘逮着柳诗诗的头发一阵猛搓!柳诗诗从未见过如此斗志昂扬的十娘,连带着头皮被扯得生疼!好不容易捱过了洗头。十娘又开始搓泥。 “十娘!十娘!皮!皮要破了!!!” 柳诗诗不叫还好,一叫十娘更加卖力!整个皮肤都被搓得火辣辣的!感觉被上了一次酷刑! 一桶水洗完,十娘还不让她走。换了桶干净的水,又把余下的香丸全部扔进其中,她将柳诗诗整个人都按了进去。 “熏死我了!这水现在甜得发腻!”柳诗诗拼命挣扎露出头来,难受得不行。 十娘贴到她近前闻了闻。 “奴家再去烧水!主子别起身,继续泡着!” 柳诗诗不敢反驳,只好应下。 十娘刚出了屋门,她就赶紧从桶里出来。看着放在角落的木盆,整个扔了进去。 “你也来泡一泡,总不能我一个人受苦。” 木盆飘在水面荡漾几下,柳诗诗将它一翻,就装满水沉了下去。 不多会儿,奇怪的臭香味渐渐消散。 “这么有效?”柳诗诗用力嗅了嗅,转头去看木盆。 木盆还是原样,但是浴桶里的水变得清澈无比,伴随着水中味道逐渐消失,浴桶也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柳诗诗伸手将木盆拿出,轻轻嗅了一下,似乎臭味消散了许多。 她干脆带着木盆重新进入浴桶,整个人浸入水中,尝试掐诀施术。 一连换了几个手势,最后一次,木盆瞬间变成一面同样大小的水镜,里面正有一只鲤鱼大小的水龙在游来游去。 怪了,和万鸿剑化型一样的法诀。难道他俩真说好了? 她拍拍镜子,水龙游了出来,喷了一口液体,整个浴桶的水变得晶莹剔透,还隐隐散发着灵气。 甘霖? 她在浴桶中揉搓几下头发。确保自己身体每个毛孔每根毛发都浸入这桶稀释过的甘霖之中。 这次冒出水面,她明显感觉到臭味已经所剩无几。看向四周,她将衣服也悉数也扔入其中。待全部浸湿又揉搓几下再取出来,仅存无几的恶臭也全然消失。 柳诗诗有些开心,搞不好这衣服沾了甘霖能化宝也说不定。她施术将一身连带穿戴全部烘干,看着盆里的迷你水龙,问道: “青烟真跟你说好了?你跟着我?” “嗯……”一声沉稳的低音从水中传来。 “你会说话啊!?!”柳诗诗惊讶起来。 “嗯……” “早先你怎么不说???” “……” “除了‘嗯’不会说别的?” “嗯……” 柳诗诗顿时觉得失望。 “聊甚于无。你刚喷的真的是天界甘霖?” “……” “不是?” “嗯……” “什么山河精气之类的灵液?” “……” “也不是?” “嗯……” “和天界甘霖差不多的东西?” “嗯……” 柳诗诗心下大喜,但又觉得麻烦。她很想知道这东西有何妙用,叫什么,但这样一条一条猜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干脆换了话题。 “待会儿有个漂亮姐姐要问你借一点灵液,你能借吗?” “……” “一口也不行?” “嗯……” 第130章 封毒 “不都说龙性本……” 说到此处,柳诗诗一下脸红了。怪不得它肯给这一口! 待会儿怎么跟万芍仙子说??? 十娘推门进来看到柳诗诗已经穿戴整齐,叫了起来: “主子怎么起来了?没洗完呢!” 她低头看向浴桶,又嚷起来: “香丸都浪费给它了!暴殄天物!” 柳诗诗站过去给她展示: “那水龙给了灵液,臭味都消除了。不用再受刑…不是,不用搓洗了。十娘放心吧。” 十娘瞪一眼水龙,拿着烧好的热水又出了屋门。 柳诗诗看着浴桶,却拿出烧水炉,将浴桶中的水装得满满当当。 “可不能浪费!” 剩下的该怎么处理她还没想好,水龙绕着镜子转了一圈,将水系数卷进镜子,自己也盘着水浪回去了。 “你就叫采浪吧!”柳诗诗觉得这个名字极为适合它,也不管水龙是否喜欢,拿着镜子放入九花钉,就开门而出。 玉林喝了一肚子茶水,早已觉得无聊。柳诗诗来的时候,他拿着清气珠当玻璃球打弹子玩。 玉林赶紧脸红着收起清气珠,紧张地说: “师……师尊有请。” 柳诗诗装作没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自然地点头跟随而去。 到了药堂,玉林瓴着她进了三楼。 万芍仙子正捏着扇子赏花,扇起一阵香风。 “这么快就拿到了?不愧是无微峰弟子。”万芍仙子称赞道。 柳诗诗见着美人持扇,颇为养眼。但想到灵液的求取条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只能先拿出水镜,递给万芍仙子: “镜子是拿到了,给不给还要看它。” 万芍仙子点点头,并不担心。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阵,又拿出一个玉葫芦。她伸手指了指葫芦,水龙从镜子里窜出来绕着万芍仙子飞了一圈又贴上她的脸蹭了蹭,对着葫芦吐满了灵液,就要顺着脖子向下游去。 “想得挺美。”万芍仙子扇子一扇,水龙就被一阵香风卷回了水镜。 柳诗诗目瞪口呆。果然美人都是天道宠儿,连器灵都要区别对待几分!? 万芍仙子塞上玉葫芦,又把水镜还给了她。 “怎么不留着?我瞧着那器灵对仙子很是中意。”柳诗诗有些意外。 “只要一些甘霖罢了,留着它?有一个烦人精就够了。”万芍仙子脸色顿时不悦起来,她用帕子沾了混着香丸的水,狠狠擦了遍采浪粘过的地方,又将帕子扔到一边,看也不在看第二眼。 这么嫌弃? “师妹果然想我了?哈哈哈!”万里此时大笑着从门外进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万芍仙子,根本眼里没瞧见柳诗诗和其他弟子。 万芍仙子更加不悦: “请你来是有事!那位公子需要你下笔封毒。” “好说!师妹开口,师兄自然无有不应!”万里窜到万芍仙子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 “咳咳!” “哎呀,你怎么在这?你那位朋友呢?” 柳诗诗指指屋内软榻上的小玉郎。 “喔!那你忙你的。我跟师妹说说话!” 万芍仙子推开离得越来越近的万里: “这就是那位公子,快去吧!” “好说好说!” 万里嘴里一直说着好说,却半点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万芍仙子只能对着他轻轻一扇,一阵风卷着万里到了小玉郎榻边。 他掏出笔,在口中舔了两下,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摸出东西来: “师妹那方香帕可否赠与师兄作为谢礼?” 万芍仙子没说话,柳诗诗看着他这个阵仗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着万里不管是否得到同意,赶忙从桌子下面捡起帕子,揣入怀中。眼睛看着万芍仙子,就要对着小玉郎下笔。 “哎哎哎!!!好歹看着人啊!”柳诗诗受不了了,直接上前将万里的脑袋掰回来。 “哎?你这朋友怎么在这?” 柳诗诗翻了白眼,直接扒掉小玉郎的上衣,不停地将万里走神的脑袋掰回来指着说: “万芍仙子让你下笔封毒!看着点画!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见他还是心不在焉,只好悄声说道: “你在仙子面前展示你的绝学,指不定她就觉得你本领高强,高看你几分呢?” 万里一拍脑袋: “对啊!”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我用独门秘法,将他命给保下!”他又扭头对着万芍仙子补了一句:“师妹可看好了!” 接着万里收起嬉皮笑脸的浪荡模样,盯着小玉郎的蛛网看了一阵,闭上眼睛进入入定状态。他的手悬浮在小玉郎胸口,不一会儿,便挥动毛笔,在上面龙飞凤舞行走起来。 这一次与往常都不一样。万里在小玉郎胸口画的东西神形兼备,形态清晰可辨! 那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上共有九只凤凰!每一只形态各异,树顶那只正展翅高飞,最靠树干的正卷成一团,凤翅正遮盖住半身。 蛛网的纹样填补了树枝分叉的枝叶,万里飞速添上几笔,与原来的笔画形成树木的叶簇,整个画栩栩如生,似要破开皮肤冲出现实来。 他将小玉郎翻过身,又在背后发黑的地方画了一轮圆日。 待最后一笔离体。小玉郎整个身体一阵灵气腾升,又化为虚无。 “大功告成!”万里睁开眼睛,看也不看小玉郎一眼。就拿出方帕,凑到了万芍仙子身边。 “那师妹不如……让我作画一幅?” 万芍仙子面色一变,拿起扇子就要用力扇去。 “且慢!”柳诗诗大喊一声。她拿出山花酿,拔开盖子: “大师酒不要了?” 万里鼻子扭动两下,眼神终于转向了酒瓶。 “灵酒好啊!快给我!” 柳诗诗举着酒瓶退到窗边: “大师自己来拿!” 眼看着万里快步上前,就要夺酒,柳诗诗一个眼疾手快,塞上瓶盖就将酒瓶用力扔出了窗户! 万里跟着就跳出窗户去拿! “我的酒!我的酒!!!” 玉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惊讶得合不拢嘴。 “愣着干嘛?!关门关窗!别让他进来!”柳诗诗指挥玉林道。 他对柳诗诗伸出个大拇指,转身就去关上门窗。 万芍仙子用扇子罩住半张脸,咯咯笑了起来。 第131章 戳破窗户纸 “没想到娘子也是个妙人。这份人情我领了。尽快取来凤血石,我定当全力解毒。” 她想了想,觉得这还不够,又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只手镯,给她戴上。 “莫要推辞,就是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儿吧。其中神通,你日后会领会妙处。” 柳诗诗看着镯子,看不出材质,只觉得上面的鲜花雕刻得十分灵动,各类花都有,围成一圈,煞是好看。 玉林看了一眼,有些羡慕。 万芍仙子再一扇,一阵风将小玉郎卷得站立起来。 “你也快走吧!莫要欺负她!” 小玉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满屋子的人: “难道诗诗……终于忍不住将在下轻薄了吗?” 万芍仙子闻言有些不喜,直接吩咐玉林将人送走,转身侍弄花草去了。 玉林帮着小玉郎穿戴好,领着他们上了索道。 “师尊很喜欢你啊,还将花镯给你了。”玉林说话间有一股酸味。 柳诗诗摸着镯子问道: “好看是好看,是个很厉害的法宝吗?” “倒也谈不上厉害……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一直想要好久了。师尊不肯给,非要等我会炼所有药堂的丹丸,才愿意赐下……” “既然答应你了,必然不止一个镯子,你安心修炼,肯定会有的。” 玉林听完这话半点没有被安慰的样子,只把他们送到客居,连索道也没下,又继续走了。 柳诗诗驱动羽衣带着小玉郎进了客居。 “这里是……哪个门派吗?”小玉郎一进屋,开始询问起来。 “玉清观。”柳诗诗应道。 十娘刚出来就见着柳诗诗带着清醒的小玉郎回来,事情已经解决,不由得开心了一些。 “公子醒了,主子可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人给你救治。” “救治?”小玉郎不明所以。“在下就记得之前风起雨落带着在外闻观外赶路,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再醒来就在刚才那位仙子的屋内。” “你不是早就醒了?还猜不出缘由?”柳诗诗没好气地说道。 小玉郎笑道: “也没猜到多少。只知道诗诗用山花酿与一位大师换了救治之法。现下也没事了,该高兴才是!不过,”他拉着柳诗诗坐在椅子上:“诗诗终于对在下有些心思,在下真的很开心!一会儿回房……” 柳诗诗抽出手打了他一拳: “那是给你画符封毒!你现在要保证身上的画不要掉色,可万万不能失去它的庇佑!洗澡下水都暂且缓缓吧!” “封毒?” “此毒乃五行毒物的毒丹制成,需要七年种毒根,又需七日下药引才能毒发!你第一次毒发就找到万里大师给你封了毒,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下毒之人你可心中有数?” 小玉郎笑笑: “无非是继母哥哥父亲那几人,还能有什么别的?” “就这样?”柳诗诗看着他轻描淡写,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去找他们要解药?同他们算账?” “既然做了,怎么可能留下解药?”小玉郎不以为然:“既然在下没死,账迟早要算。不过,现下诗诗的心意更重要。为了救在下,可吃了不少苦?可累了?可瘦了?可想跟在下回家了?” 柳诗诗觉得时机正好: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一直叫我跟你回家,到底为什么?” 小玉郎闻言更加开心: “当然是谈婚论嫁啊!” 柳诗诗莫名其妙: “谁要跟你谈婚论嫁?” 小玉郎将她一把拉过抱在怀中,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你知道我中毒了,如此大费周章救了我,还说你不喜欢?上次虽然唐突,但,你也未曾说过不喜欢,那你就是喜欢!喜欢当然要谈婚论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我可不是那等随便戏弄他人的负心汉,做了,自然会负责到底。” 柳诗诗觉得他完全就是歪理邪说: “我也从没说过喜欢!你莫要乱说!” 小玉郎却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你现在都没从我身上下来,你还说你不喜欢?” 柳诗诗却盯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 “我并不知道对你是否如话本子中写的那般有男女之情,但是现在,确实很累,想歇一会儿。其他的却都不能保证。”她靠在小玉郎怀里,疲倦地说道:“我最近真的,有些累。” 小玉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抱着她跟抱孩子一样,搂在怀轻拍: “这样也可。只是累了,找我靠一靠也可,即便如此,做一对这样的夫妻也不错。反正你也没有别的人选,为何不就直接选我?” 柳诗诗咽下心中的话,没有言语。这些累,全都跟他脱不了半点关系。若是与他一路相伴,她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如何。只是此时此刻的怀抱温暖,她有些舍不得离开。 “飞凉,你知道我与你不同。我不一定要选择结婚生子,而你却肩负印家家主重任。若是我历世完毕回归山门,便再也不会下山。” 小玉郎被叫破身份,却也没恼。 “都知道了?” “只知道冰山一角吧。” “这就是我自私的地方吧。即便如此,还是想强留你在身边。若你不愿,也没关系。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你看,你现在不就习惯了我,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吧?” “若我想走你留不住我。” “没错,但你现在没走,以后,就未必留不住。”小玉郎轻声细语呢喃,如同暗示一般。 柳诗诗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顺其自然吧。”她最终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小玉郎却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十娘,朝她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十娘不为所动,轻手轻脚退出了厅堂。 这一觉,是柳诗诗这几日睡得最好的。连日奔波的疲倦,外加担忧的事情也有了好的进展,心下放松一夜无梦地到了天明。 她起床来到厅堂,正要起个话头,跟小玉郎说起去京城的事。玉林却大呼小叫地进来了。 “娘子!娘子!师兄托我来找你!快走吧!” 第132章 苦瓜脸 他进来见到已经带着餐食而来的玉蝶和玉石,放慢了脚步,重新摆出稳重的样子,对着柳诗诗抱拳: “娘子,昨日送你回来的玉龙师兄还记得吗?” “苦瓜脸那一位?” “呃……正是他!”玉林没想到柳诗诗说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又继续急急说道:“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受伤颇重,师尊已经去了,他特地嘱咐我来找你帮忙,现下无事的话就走吧!” 柳诗诗想到昨日小苦瓜玉龙憋着恶臭一路送她回客居,难为他如此遭遇,点点头。 “既然答应帮他一次,自然是要去的。你可知道个中详情?我们边走边说。” 小玉郎却拦下玉林: “先别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娘子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不如你坐下一同把早饭吃了,等娘子侍从回来,也好一起去。” 玉林有些犹豫,小玉郎见状又安抚道: “你师尊既然已经去了,不见得会有事。假如师尊也解决不了,娘子去了,只怕也一时半会难以解决。” 柳诗诗看了看阳台外面,自从她从镜湖回来,确实一直没见到风起雨落。 她走到阳台上呼喊一番,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十娘倒是多拿了几双碗筷出来,似乎笃定风起雨落一定会回来一同吃饭。连同玉林的份也准备好了。 玉蝶和玉石在旁边有些尴尬,虽是同门,似乎插不上话。只能假装自己不存在,默默地陪坐在侧。 玉林最终还是点头坐下。 “不知道师叔什么时候会过来,我等不了太久……长话短说尽快吧。” 玉蝶接道: “万里师叔昨日喝完酒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清早在药堂耗着呢!师尊发了好大脾气……最近众人都不敢触她霉头。你一直呆在药堂,不知道吗?” “早上玉梅长老唤我去问镜湖之事,到现在还没回过药堂。” “奥?镜湖怎么了?”柳诗诗坐下,捧起碗问道。 “取宝之后,镜湖变得恶臭不堪……周围的妖兽不再聚集是好事,但是也滋生了其他问题。长老问了问详情……” “其他的事情?比如?” “镜湖内已经没有活物能存活,水质受了污染……玉龙师兄也是倒霉……他平时都在玉华峰活动,昨日路过玉渊峰,听闻镜湖有变故,今日好奇去瞧瞧,一个走神,从索道掉入镜湖中。爬上岸就赶紧回来了。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何来惊吓?” “我也不知道,他现下语无伦次的,说什么见到黑白无常来索命?” “长老如何说?”柳诗诗想了想,却更在意别的。 “长老没说什么……倒是掌门召她去商议处理镜湖的事情了。” “那万芍仙子呢?” “没见着师尊,其他师兄弟去请的。” 看来万芍仙子要自己取镜的事情,玉梅长老也知情。只是没料到后果如此,也没做过什么准备吗? 柳诗诗正想着是不是该去镜湖一趟,让采浪放一滴灵液进去,风起雨落却回来了。 “娘子好了?”风起高兴地凑到柳诗诗身边仔细闻了闻,被雨落拍了下脑袋。 “疼!” 小玉郎点点风起: “不合规矩!太失礼了!” 风起只好坐到一边,跟雨落一起吃起饭来。 “既然人齐了,吃完就去瞧瞧玉龙吧。”柳诗诗定下行程,一桌子人开始聊起别的来。 玉蝶,玉石在和玉林交换万里的消息。 风起和雨落则跟柳诗诗说起近日的行程。他们这几日在云雾山逛了一圈,找妖兽打架练武去了。云雾山大部分妖兽都不敌他俩,唯有云层之中,不敢踏足,似乎有种危险的气息! 柳诗诗猜测腾柳蛰伏其中,靠着野生的直觉,风起雨落避开了危险。 小玉郎和十娘则默默吃饭,他也想找十娘攀谈几句,十娘却压根不搭理他。 吃完早饭,风起和雨落跟在柳诗诗身后,风起悄悄跟她说,他们不太喜欢这个公子。柳诗诗没说什么,毕竟在他们还是幼兽的时候,就不待见小玉郎,如今这般也正常。也许是小玉郎生长在俗世,与她与虎霸对于世间的认知全然不同。她作为人类行走于世能理解一二,但风起雨落,却无法理解所谓的大家族,所谓的规矩。合不来也是正常。 “不喜欢少接触就好了。” “我可一路背着他上山诶!对小爷我这个态度?不喜欢!特别不喜欢!” “你都跟哪儿学的???”柳诗诗听着他一口一个‘小爷’,有些不自在。 “云雾山的妖兽让给我的!它就自称小爷,被我打败了,就喊我爷!” “……行……吧……”柳诗诗最终接受了风起的自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却对雨落认真嘱咐:“你可千万别自称小娘!两个词意思完全不一样!” 雨落摇摇头: “我没有他这么想当山主,家中亲人和娘子安好就行。” 柳诗诗这才放下心来。 山主啊,一山之王!群兽之首!还是有些霸气的。柳诗诗觉得风起若有朝一日能做东华山山主,那也挺拉风的! 一路上闲聊几句,几人分开几批由玉清观弟子带着去了玉龙的住处。 小玉郎似乎因为昨日挑破了心思,不再装疯卖傻,好像一年多的演戏,就是为了昨日的那一番话一般。 柳诗诗对于他谈婚论嫁的打算,越发谨慎了起来。 玉林引着几人去到一处院子。外面看着灰墙青瓦,与一路上见到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仔细一看,似乎没什么东西是完好无损的。瓦片缺了几片,窗户坏了两扇,墙角掉了墙皮,连地砖,都有一块缺着角。 房子并不破旧,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 进了院子,万芍仙子娇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不必担心,掌门已经召了各殿长老去商议了。至于你身上的异味,待映湖娘子来了,自有办法祛除。你先好好安养。” “可……可是……我亲眼所见!” “已经说了不下三五遍了……若真是黑白无常,玉清观怎么会无人知晓?此等异常,掌门第一个就会通知大家。还是再给你点一朵安神花吧……唉……” 第133章 面见掌门 柳诗诗进屋的时候,万芍仙子正在玉龙床头放了一朵淡粉色的多瓣花,花心中燃着火光,也不知道它如何能长燃不灭。一股淡雅的花香在室内蔓延开,柳诗诗觉得心头松弛不少。 “来了?”万芍仙子见着柳诗诗进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先告辞。” 说完,她头也不回领着随行的弟子出了玉龙的院子。 玉龙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见到柳诗诗上前就抓着她的手哀求: “贵客!贵客!你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亲眼见到黑白无常来索命!” “你慢慢说,别着急,说仔细点。”柳诗诗拍拍他哆嗦的手安抚道。 小玉郎见机给她端了把椅子放在床头,柳诗诗没有坐。她让玉林找个空碗来,往里倒了碗烧水炉里的洗澡水,哄着玉龙饮下。 一屋子的恶臭顿时消散殆尽。 玉龙见她如此神通广大,顿时心下安定了不少。 “今早我就是,就是好奇,去镜湖瞧瞧。远远地看到湖边有个人……” “站在湖边哪里?” “湖对面!他一身白衣,远远的对着湖搅啊搅的!他在收集湖里的浮尸!”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是黑白无常?” “他瞧见我了!对我勾勾手!我就掉进湖里了!真的!我在观中驱叶飞行已经多年!怎么会突然掉下湖去?无论御风还是护体,早就十分熟练!可连万芍仙子都认为是一时走神失手,但我绝对没有看错!就是他勾了勾手,我才掉下去的!” “离得那么远,你怎么看得清?”小玉郎笑了一下,插话道。 “我就是知道!” 柳诗诗扯扯小玉郎袖子:“你别刺激他……” 玉龙顶着一张苦瓜脸,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愁眉苦脸的表情让他更显苦闷: “掉下去的时候我也施法御风,可就是怎么也不管用!落入湖中腥臭灌了七窍!差点以为要死在湖里!所有术法都不好使!我,我是游回岸上的!” “后来呢?” “后来那人留下一句‘最多七日’,就不见了!”玉龙惊恐地抹着眼泪:“我年纪还这样轻!怎么就只有七日好活了!呜呜呜!” “万芍仙子诊治过了吗?她怎么说?” “仙子……呜呜呜……仙子说我身上没病……说我脑子有病……呜呜呜……”玉龙边哭边说,让他的苦瓜脸显得更加难看了。 柳诗诗盯着玉龙看了一阵,说道: “要不,给你算一卦?” “多谢娘子!” 柳诗诗拿出龟壳铜钱摇了摇,只看了一眼掉出来的铜钱,就赶紧收了东西。 “你呢,命里小灾不断,大祸没有,刚才给你喝了祛晦的灵液,也能让你晦气霉运少几分。不过终究是你命中会一直倒霉,若是一直遇事顺利,只怕有杀身之祸。小灾就受着吧。黑白无常估计就是来瞧瞧,你运气不好撞上了。没大事。” “他说‘七日之内’呢!” “七日之内不要接近镜湖就没事,你在玉华峰呆着,哪里也不要去,好好修炼压压惊吧。” 闻言,玉龙收了哭声,小声问道: “真的?” “真的。” “那我当时怎么法术都施展不了!” “你现在试试呢?” 玉龙勉强掐诀一指,空碗浮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娘子!” 柳诗诗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这七日好好在玉华峰呆着,千万别出去,记住了吗?” “不用死了!太好了!我记下了!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柳诗诗见玉龙已经不再惊恐,带着一群人出了院子。 “你这个师兄,天生运气不好,你们玉清观的其他人去镜湖,顶多小病小灾,但他若是沾染几次那湖水,可要倒大霉。指不定还真会有杀身之祸。” 玉林直接愣在当场。 “那……那……” “我瞧着他心里紧张,没给他说出利害,只要他好好待着,等我去净化了镜湖,自然无事。就怕他乱跑,你最好喊几个人看着他。” 玉林听出其中严重,当即应下去找人看守。 小玉郎见玉林走远,才问道: “那铜钱被遮住一枚,还有一枚正在转,为何你不等卦象落下就收了铜钱?” “落下我就要被雷劈了。”柳诗诗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我能算之事。” 小玉郎闻言面色紧张了起来: “那这七日之说……” “无事,我心中有些眉目那人是谁。不是黑白无常,尽可放心。至于‘七日’,反正有人会倒霉,是谁就不知道了。只要玉龙不碰见那个人,不会有大事。事不宜迟,一会去找掌门知会一声,找一些运势好的弟子跟着去祛晦净湖!” 柳诗诗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的卦象,没想到镜湖的异动招惹凶星前来。若只是浮尸,他万不会走此一趟,里面只怕还有内情——玉清观有人作恶。想到之前张员外的事,她心中有些沉甸甸的。这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玉林安排好看守玉龙的弟子,领着柳诗诗一行人去了玉清观大殿。 “我是无权直接见掌门的,只能通报一声。”他歉意地对众人说明,就急匆匆奔着大殿门口的弟子通传去了。 弟子听他说完,进了殿内,很快又出来了。玉林对众人招招手:“掌门有请!” 柳诗诗快步上前跨过大殿的门槛,玉林却没有跟着进去。 “你不进?”她扭过头问道。 “……掌门没有召见不得擅自入内。”玉林颇为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柳诗诗直接将他拉进队伍: “你是目击者,个中情形你最清楚。走吧。” 玉林面上一红,挣脱了柳诗诗的手,默默跟在了后面。 玉清观的大殿全都是祥云图案装饰。四周的柱子上雕刻着各色鸟兽出没于祥云之中。殿外明明没有风,殿内却不断清风拂过。连大殿的天花板,都布满云朵。柳诗诗走入大殿,就能感觉到头顶云朵里躲着什么。 风起雨落更是神色一瞬紧张了起来。 第134章 点人 “大概是护观的驭兽,只要不动手,不会有事。”她对着风起雨落嘱咐道。 小玉郎闻言抬头看了看层叠的云朵,它们缓慢移动着,有的还在慢慢翻腾,却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殿上一卷长帘,隔开了掌门与众人,台阶之上的玉石座椅也雕刻成云彩模样。椅子背后的屏风也是晶莹剔透的玉石,一鸟一蛇模样的生物,在云朵中翩翩起舞的姿态。 云朵中的是斩风鸟与腾柳吗? 五位长披风却不戴兜帽的长老,带着门人站在长阶下两侧。柳诗诗一进门,众人就停止了说话。她认出了玉梅长老,万芍仙子和万里正站在她身后,旁边还有别的弟子。 “无微峰远道而来,玉清观未曾接风,还切莫见怪。”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卷帘后传来,座椅上的人影动了。两位侍女掀起长帘,掌门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柳诗诗看着向她走来的童子,心中有些意外,但还是行礼道: “本是救人心切,玉梅长老安排周全,万芍仙子与万里大师术法高深,我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童子拖着长长的白色披风走到她面前,反而对着她行了个礼: “多谢娘子出手取镜。” 殿内其他人也纷纷对着柳诗诗行礼。 “多谢映湖娘子!” 掌门童子起身接着说: “事情万芍仙子已经说了。那镜子落入镜湖中后,四周妖兽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人都争着要去夺甘霖,久而久之就变成凶兽蛊杀,老夫一直担心最终会有妖兽杀出重围夺得法宝,成为一方祸害!她未曾告知镜子还有器灵护宝,让娘子受险了。” 柳诗诗有些新奇小童子嘴里冒出老夫的画面,面上却还是谦虚道: “有惊无险,多谢掌门关怀。不过,镜湖之事没有做过任何准备吗?” 童子拖着长披风走回台阶,索性坐在上面缓缓说道: “水龙娘子也见过了,玉清观除了老夫和几位长老之外,无人能在水龙手下能过三招,只要近前必被溺毙。老夫也没有把握能够驯服那水龙还能全身而退。思虑再三,还是静静观察着异变,等待高手出世破局。定期派弟子上山清理妖兽,延缓蛊杀成局,禁止靠近镜湖,已经是老夫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玉清观这一代人才凋零,实属无奈之举。” 童子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娘子解决了如此难题,作为掌门该重重谢过!娘子有什么要求可提一提,玉清观虽不如从前鼎盛时期,比医治个凡人更好的谢礼还是有的。” “此事不急。”柳诗诗想之后慢慢琢磨索要什么,提起了正事:“当务之急是解决镜湖净化之事。水龙在湖中虽然有隐患,但它也保了镜湖一时平安,净化湖水不至成为恶瘴血池。现下水镜已取,湖水污染严重,如此下去,恐会引起新的祸患。” “娘子说的是。”童子点点头:“老夫正与众人商议此事。依娘子看有什么解决之法?” 柳诗诗有些意外掌门如此依赖外人来解决玉清观的事情。水镜的事情是这样,宁愿折损外人也要保存门中人,现在净化湖水的事情也是这样。但她还是坦诚相告: “净化之事,我有法子,还需掌门点一些运势旺的弟子来相助。” “弟子修为不高,如何能帮上忙?”童子站起来看了看几位长老:“不如,从五位长老和下面的人里选吧。” 柳诗诗摇摇头: “这个法子,运势才是重点,修为反而起不了大用。”她干脆点了玉林:“比如这位玉林,他最近运势不错,能去最好。另外此事宜早不宜迟,玉龙的事情,与那湖的异变有些关系。七日之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还请掌门尽快拿定主意,迟则生变。” 童子与几位长老对视几眼。还是玉梅长老先表了态: “掌门,老身愿意从门下点人借给娘子驱使。” 借?柳诗诗突然觉得这个字说的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表态。 “掌门,我也愿意!” “小生也愿意!” “老子也愿意!” “还有我!” 童子轻轻抬手安抚: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心系宗门。”童子抖了一下披风,走回了玉椅坐下:“事不宜迟,那就召集弟子在殿前集合,让映湖娘子点人吧!” “是!” 接着殿内有弟子退下去传话。不多会儿,一阵铃铛频繁响动,长久不停。殿外渐渐热闹了起来。 柳诗诗走出大殿,想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形。 只见殿外的大广场上有十几个弟子已经到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索道上滑行。不断有人从索道落到地上。 小玉郎借着人声嘈杂,偷偷对柳诗诗说道: “玉清观在三大宗门里面,实战实力是最弱的,但他们在实战外的其他方面却名声在外。尤其掌门玉童,驻颜有术可见其丹道造诣之深。一会儿你若是要讨要,可以作为参考。” “你就尽想着这些?”柳诗诗挑眉。 “怕你吃亏啊!”小玉郎掏出折扇,扇了起来。“玉清观近些年来是有些衰落,个中理由不是很清楚。水镜的事情,他们不见得乐意你取走。” “什么意思?他们想留着让自己人去成为最终的蛊王?” “不无这种可能。” “那为何还要我去取来?”柳诗诗有些不太能理解。 “意见不见得都统一,你切莫大意。玉童我还看不出立场,万芍仙子既然愿意让你去取,自然玉梅长老是赞同被取走的。要走的甘霖,指不定就是为了炼制什么特殊的丹药,养个天之骄子出来重新振兴宗门。其他长老的立场……就不得而知了。假如玉童不支持取镜,那你净化镜湖之时,就是夺宝的好时机。” 柳诗诗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他说的确与掌门的话对上。 “玉梅长老为何说借人?”她又问:“这不是玉清观息息相关的事情么?” 小玉郎扇了两下:“若是折损,你得负责救回来。恐怕,天之骄子的人选,她门下就有。” 第135章 最后一人 都是群老狐狸!柳诗诗顿时有些不喜玉清观。她看了看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玉林,见他正在清点人数,觉得他应当就是人选之一。听话还天资聪颖,有些运道还做事有章法,若她是掌门,定然砸下资源重重培养。害羞什么的,多与人打打交道就好了。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玉梅长老当初不就是如此打算的么?否则以他半披风的身份,如何驱使长披风弟子为他办事? “好!到时候重重宰他一笔!”柳诗诗不太喜欢被人当枪的感觉,这个场子,迟早得找回来。 小玉郎笑了。 谈话间,整个广场已经站满了人。铃铛不再摇动,五个方阵分开列在下方。 “玉龙和看守他的师兄弟没有来,还有未入门的弟子也都没来。”玉林凑上来解释道:“这么多人,娘子看看够吗?” 柳诗诗有心想从所有人里挑,但玉龙那副样子,算了,随他去吧。至于未入门的弟子……她想了想,这么多人也挑得够人数,若是不够再说吧。 她点点头,等着玉童掌门和几位长老姗姗来迟,才正式开始。 “镜湖之事今日宗门要选几人去处理,被点中之人不得推辞!”玉童发了话,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处理完各自去所属长老那里领嘉奖,内容由各位长老自定!” 一罚一赏,广场上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请。”玉童让开道,让柳诗诗上前。 “前三排的人都可以走了。”她只一眼就打发几十个弟子走。 “左侧第二列,右侧第一列都走吧!” 几十位弟子不明所以,只能在各自长老的目光中站到广场边缘。 柳诗诗看了半晌,剔除明显倒霉,头顶冒着黑烟的一些,剩下的人运势混杂在一起,她得走上前观看。 淡淡的红光和淡淡的灰气混在人群头顶,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来它的存在,更不要说分辨是谁散发出来的。 她走到人群前喊道: “被我拍到的人都走吧!”说着,就连接拍了几人的肩膀。 她一排一排观看,一连拍了头顶泛灰的几十人的肩膀,不确定的弟子,先掠过。 第一圈走完,广场上人只剩下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站开些。”柳诗诗发话道。 随着人群移动,柳诗诗上前又拍了一半的人。头顶上的灰气跟随着弟子移动,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如此这样三轮过后,广场上只剩下三十人。那些不确定的,微弱不顺的弟子,都被清出队伍。 接下来是从中挑选运势依次强的。这才是最麻烦的。 三十人头顶的红光依然微弱,果然普通人小确幸才是常态。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矮子里面拔将军,就这样吧。 “玉林!上前来!”她朝着大殿的方向喊道。玉林红着脸一路小跑站进了人群。 她让玉林依次站在弟子旁边,红光被玉林的运势引动的,全都清出场去。 不一会儿,场上只剩下了四人。 柳诗诗对玉童点点头。玉童看向几位长老。 “玉渺峰玉蝉。” “玉潭峰万言。” “玉岚峰万惜。” “玉青峰玉珏。” 几位长老依次报下弟子名号。玉童点点头:“教得不错,跟着娘子去吧!” 柳诗诗却走上台阶提出另一个要求: “还请掌门差人领我去看一趟未入门的弟子。” 玉童有些微微意外,但很快调整好表情: “有劳万楚长老走一趟。” “是。请跟小生来吧。”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轻长老,领命对着柳诗诗说道。 其他被选中的弟子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只能跟着柳诗诗一行人呼啦啦去了。 万楚长老领着几人出了广场,朝着宫殿最边上的甬道而去。 “未入门的弟子,都住在地势相对较低一点的地方,偏僻无可厚非,但对身体负担更小些。” 柳诗诗点点头,一路楼宇宫殿越来越稀少。 “入门才可拜入长老门下,择峰而住,所以平时峰下宫殿中除了掌门和守卫,就是未入门的弟子最多。”万楚长老继续解释。 待到出现一排简陋狭促的屋舍,万楚长老才停下脚步。 “到了。”他顿了一下大喊起来:“玉清观弟子可在?” 过了一会儿,只有一人开门出来。 “见过长老与师兄姐。”来人二十出头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其他弟子都出门做工去了。现下只有我在,昨夜值守,在屋中补觉。” 柳诗诗摇摇头,万楚长老却给了他一颗清气丸: “今日掌门派小生来关心一下众位弟子修炼进度,只有你在,就赏给你吧。望你勤加修炼,早日择峰。” “谢长老!”来人拿到珠子喜笑颜开,又想到什么,对着长老说道:“牛大哥应当要挑柴回来了。长老若是走几步就能碰到。” “还知道给同门讨赏?”万楚长老笑了笑:“好,那就走几步。你快忙去吧。” 万楚长老轻车熟路领着柳诗诗一行人走向挑柴的必经之路。除了玉蝉,其他弟子都对此地颇为熟悉。 “还要走?”玉蝉偷偷问旁边的玉珏。 万楚长老闻言对柳诗诗解释道: “掌门出自玉渺峰,择弟子会有些便利。其他几峰长老就属玉青峰择弟子最难。都是从这里苦熬多年上来的。” “长老怎可灭自己威风!”玉玦不赞同道。“玉青峰有玉青峰的好!” 万楚长老点点头: “也是,换做其他峰下弟子,哪敢像你这样接话呛声!”说着他就着手里的清气珠直接砸向玉珏。 玉玦反而高高兴兴一个转身卸力又接下玉清珠:“多谢长老!” “让娘子见笑了!”万楚长老有些不好意思道:“玉青峰都是些皮猴。小生以身作则,以礼教化也难改变一二。不过他们心性都坚韧善良。娘子大可放心使唤!” 柳诗诗觉得万楚长老压根就没想教化,只不过扮出一副文人模样,来为他们的失礼做个说辞罢了。没大没小又脸皮厚,才是玉青峰的特点吧? 第136章 起阵 玉珏转手就把清气珠送给了玉蝉:“送你了!知道你定然不缺,师兄罩着你,嘿嘿!” 玉蝉推辞不过,被硬塞入手中,只能收起来。玉珏送完就当没这回事,继续跟着队伍行走。玉蝉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偷看他。 瞧瞧!脸皮厚的好处就出来了! 柳诗诗看在眼里,又去瞧小玉郎。只见小玉郎一副赞赏的眼光看着玉珏,眼神回转看到柳诗诗盯着他,从扇坠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糕点递给了她。 “手上只有这个,回头给你寻些好吃的,让你不必羡慕!”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拿走了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确实合口,果然论脸皮厚小玉郎榜上有名! 这时,迎面走来一中年人,挑着两担柴,与万楚长老一行人正面相遇。 “见过长老!”中年人退到路边放下柴,对万楚长老行了个礼。 只见此人头顶红光清晰可见,虽不是福泽深厚之人的运道,确是比其他弟子更加浓厚的红光。 万楚长老朝着柳诗诗看去,她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回长老,弟子明牛二。” “牛二,掌门有令,点你随行处理镜湖之事。事成之后可向掌门讨赏,具体要什么你可要仔细斟酌。” 牛二抬头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但是……这柴?” 万楚长老掏出一袋清气珠塞给他: “现在就要走,你先拿着。宗门要务为重。”接着万楚长老转身喊道:“玉珏!帮他把柴送回他住的地方,尽快与娘子汇合!” 玉珏应下,闪身过去挑起柴就一溜烟跑了。 “有牛二,就差不多了。走吧!”柳诗诗说道。 “去哪?”万楚长老问道。 “镜湖,现在就走。” “什么准备也不做?”他有些意外。 “现下就走!随机应变吧。就此与万楚长老别过。待完事后自会向掌门禀报!”柳诗诗不由分说,就带着众人朝着最近的索道走去。 小玉郎偷偷夸了她两句: “还知道避免长老们暗中布局。做得好!” “要你说?”柳诗诗觉得小玉郎这几句夸得太虚伪,懒得搭理他。 现下一共十人一鸟,分作几批去往镜湖。柳诗诗让牛二跟自己一路,打算让随后而来的玉珏送行。玉林本想与柳诗诗一道,闻言只能作罢,选择与小玉郎作伴,由玉蝉送行。风起雨落和万惜臭味相投,一路上都在讨论如何打架,自然一组。沉默寡言的万言则带着血燕一起走,人鸟语言不通,倒也相得益彰。 前面几组人跳上索道,已经远去。玉珏才姗姗来迟。 “走吧,就等我们了。”柳诗诗对着气喘吁吁的玉珏道。 “啊?还以为能和玉蝉师妹一起呢……”玉珏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掏出叶子施法。 “牛二才是此次行事的重中之重,又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你倒还嫌弃上了?”柳诗诗不禁觉好笑。 牛二一脸懵逼地听着两人对他的看中和嫌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努力装做自己不存在,默默地呆在一旁。 柳诗诗在路上对牛二说了一遍镜湖的来龙去脉,以及此行要做的事情,牛二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参与?修为身手术法皆为下乘,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呢?”他问道。 柳诗诗想了想: “到时候再说。若是遇到不认识的人,记得告诉我。” “不认识的人?”牛二想了想:“玉清观弟子众多,我不认识的很多啊……” “遇到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了。不过此行希望大家都遇不到。” 玉珏分神问道: “就为这事?那长老出马不是更容易探知气息?” “不一样,你们几人都是观中近日运势最高的,有你们在,再做个阵法,净化镜湖十拿九稳。” “啊?!”玉珏更加失望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被娘子看中,搞了半天……唉……这样何时能娶玉蝉师妹回家啊……” 柳诗诗笑而不语,玉珏的这个愿望会比他想象的实现要快。 待到落地,其他人已经在镜湖的大岩石前等着他们。 一见柳诗诗露面,几名弟子围了上来。 “请娘子指示!” 只有玉林有些心有余悸地躲在小玉郎身后,似乎还对上次水龙之事有些惧怕。 “十娘!”她喊了一声。 万言被十娘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一会儿你与万言,万惜,玉珏,玉林,玉蝉五人做个五运阵,顺带保护万言。”她又指了风起雨落:“你二人各自保护玉珏玉林,还有你,”她点了小玉郎:“你跟着玉蝉,万惜你自己可以吗?” “几人中老子修为最高,自保不在话下!”万惜粗鲁地拍拍身上的肌肉,自信地挺起胸膛。 “牛二跟着我下湖!” 几人各自地听从柳诗诗的指挥。只有玉珏和小玉郎心不在焉。一个盯着玉蝉,一个看着牛二。 “维持好阵法即可,若是见到不相干的人,报与我知晓即可。其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管。记住了吗?”柳诗诗再次嘱咐。 众人称是,一起朝着镜湖而去。 牛二瞧着从没有来过的玉渊峰,两边树林倒塌大半,地上还有深坑,以及远处传来的恶臭,他不禁捂上了鼻子,神色凝重。 “放心,我护你平安。”柳诗诗安抚道。 可这句轻飘飘的话并不能让牛二放松丝毫,尤其在湖边看到褐红色的湖水,里面还泡着不少的浮尸,岸边寸草不生,一个忍不住朝着路边吐了起来。 浮尸数量比之前更少了,柳诗诗四处望了望:有新的坟包。 果然是他么!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柳诗诗观察一阵,没有异动,随即对着十娘使了个眼神,十娘点头。她变出丝线,系在五人身上。 “你站这,你站在对岸,还有你!站那边!”她指挥着几人。 待五人确认自己的方位,拉着无限延长的丝线,围绕着湖走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上。 第137章 净化 万惜站的最遥远,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的湖对面。而离入口最近的是小玉郎和玉蝉。玉珏见状稍稍心安了一些。万言与玉玦左右两侧第二远,玉林与风起站在右侧比小玉郎稍远一些的位置。 十娘手指对着线一弹,原本松垮的丝线立刻紧绷起来。五名弟子同时将丝线挽上手腕,玉林还不放心地在身上也缠了几圈。十娘再一弹,丝线更加紧绷,玉玦和玉蝉被拉得动了半步,不得不又多挽几圈,唯有万言轻轻松松的,只挽了三圈,却没有任何影响。 十娘第三次弹线,众人稳如泰山。 “阵起!”她大喊道。 接着拉扯着丝线手中掐诀,先前还是绕着湖一圈的五角空心线圈,瞬间分化出几股丝线将几人直线相互连接,十娘对着丝线连点几下,每一下都有新的丝线画出新的形状,几下点完。五人方位中间已经以红网结出几层图案叠加的复杂图文。 “走吧,该我们了。”柳诗诗拉着牛二道。 牛二有些愣愣的,看着红网阵法中间还有极大的空洞,似乎能猜到要去到中心,却不知道如何不碰到红网而进到中心区。 柳诗诗拿出水镜,召出水龙: “送我们过去。” “嗯……” 水龙游出水镜,躯体变为一人多高。它伸出一只爪子又让爪子单独涨大几分,让柳诗诗和牛二站了上去,托着两人飞到了红网中心。随着柳诗诗让水龙降低高度,牛二稳稳地贴着湖水水面悬停在了阵法中央。 红光一闪,阵成! “你不要乱动,也别沾到湖水。记得吗?”她嘱咐道。 牛二哪见过这般阵仗,点头如捣葱老老实实站在水龙爪子里不敢动弹。 柳诗诗含下避水珍珠,直接走出水龙爪。 扑通! 掉入湖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牛二赶紧离她跳下的地方远了半步,生怕沾上湖水。 下了水,和柳诗诗想象的不太一样。本以为凶星是来积攒功德,浮尸应当没有异常。 然而不过一日,一部分尸体竟然悬停在水中,有化为立尸的迹象! 有怨。什么怨?柳诗诗百思不得其解。 妖兽也好,人也好,争夺水镜是自愿的。昨日来也没有感受到怨气附身。那就是新成的? 这些生物死去不知道多久,新死的腐朽的混杂在一起,若是魂魄未去投胎,不早就……柳诗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果然是凶星来过才出现的异样吗? 柳诗诗叹气,只能按照计划,摸出水镜,放在湖底中央。 她静静等了一阵,湖水的血污与散乱的尸体又如同之前那般,围绕着水镜在四周形成一个圆环堆叠在一起。立尸也朝着在圆环四周飘了过去。 她瞧着这几具立尸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掐诀对水龙传话: “留一点灵液在池中!” “……” 这么不愿意? 柳诗诗眼见立尸越飘越近,心中警铃大作,干脆掐诀一指,强制从水镜中拉出一滴珍珠大小的灵液。 “呜……呜……呜……呜……” 水龙的声音持续传来,柳诗诗听不懂它什么意思。 眼见灵液就要与水镜断开,化入池中,柳诗诗却感觉一团阴影聚拢在她身上。 抬头一看,几具立尸赫然在圆环尸堆上一一排开,面朝着柳诗诗,将她围在中间! 有人在操控他们! 柳诗诗手指猛然一松,散掉了术法,灵液回到了水镜,立尸也静静地没动。 她头皮发麻,脑子飞速旋转。 若是取出灵液,几具立尸怕是要争夺,镜湖不见得能净化,反而依尸还会成妖,现下进退两难。取走水镜,它靠着尸体迟早成妖;留下灵液,它只会更快成妖。 除非……将尸体全部拉到岸上,烈火焚烧再暴晒几日! 想到这里,她对着水镜驱动术法,湖水涌动几下,卷起漩涡,又从漩涡中化出几只大手,托着湖底的尸体,从四面八方伸出镜湖。 牛二站在湖中央,看着湖水从褐红色渐渐变得清澈!然而从红网下涌动一阵,就有大手托着尸体,从五人的缝隙之间,推上来一具具尸骨。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尸体腐烂程度不一,看得他胆战心惊! 如此推了半刻钟,圆环的尸堆已经清理得所剩无几,而立尸却纹丝未动。 柳诗诗只能耐着性子等圆环全部清理完毕,召起地上的水镜,漩涡随着它移动开始朝着其中一具尸体卷动! 立尸在漩涡中坚挺了数息,终于被搅得随波旋转起来!柳诗诗见状立刻掐诀!几只巨手同时将它推出水底! 湖面上的牛二眼前突然冒出一具尸体!吓得差点跪下来! 尸体被湖水推到高空,高高跃起!水龙尾巴一甩,将它拍到了岸上早先被击打出的深坑中! 少了一具尸体,几具立尸似乎收到影响,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如泰山。柳诗诗如法炮制,很快将剩下的立尸全都卷出了湖水! 牛二连接见了几次尸体被抛出书面,渐渐习惯多了。 水龙将几具尸体全都拍进了同一个深坑! 岸上其他几人见状也惊骇不已!只怕有尸变!所有人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柳诗诗此刻再询问水龙: “这下能舍灵液了吗?” “……嗯……” 得了准话,她赶忙将镜子放回池子中央,随着镜子中一滴水滴慢慢鼓起,脱离水镜。池水一霎那清澈无比!阴寒也消散了了几分!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召回水镜! 只听见:哗啦啦! 远处水里一阵碎石落下,将镜湖搅起一片浑浊! 她赶忙收好水镜,静等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发生。似乎只是自然坍塌。 柳诗诗不再多想,钻出水面。水龙另一只爪子一托,她就站到了牛二旁边。 “有何异常?”她一边施术烘干,一边问道。 “嗯……除了尸体被推出镜湖……没别的。” 第138章 寻尸 柳诗诗留下牛二维持阵法,踩着湖水形成的巨手上了岸。 她施术将尸体全部归拢到同一个深坑。唤出织机就朝着坑里燃起大火! 看到织机蹲在坑里忙活。柳诗诗这才对着十娘点点头: “收阵吧!” 接着水龙将牛二托回了岸边,自己也缩小身躯回到了水镜中。 十娘大手一挥,丝线瞬间消散,其他几人也几步上前汇合到柳诗诗面前。 “如何?可有异常?”她向众人问道。 几人摇头说一切如常,十分顺利。 柳诗诗点点头,刚放下心来,却顿感异常!不对!碎石落下处于万言和玉惜的方位!没有任何异常? “可曾感觉地面有震动?或者听到任何响声?”她问二人。 “没有啊,老子警醒着呢!”玉惜斩钉截铁答道,万言只是默默摇头。 柳诗诗赶忙扭头朝着织机大喊: “翻开深坑底部!” 织机翅膀一抖,煽起一阵炎风。面上烧焦的尸体被卷得翻腾到一边,很快看到了坑底——立尸不见了几具,坑底有几个深洞,不知道通往何处。 逃了!柳诗诗顾不得他想,直接对十娘喊道: “施术追凶!” 十娘有些为难: “光靠丝线,未必能准确沿着洞穴找到通路……若是有些活物寻路……” 闻言万言对着树林的方向低声念了几句,一群掌心大小的金尾鼠从四周聚了过来。万言伸出手,其中一只跳进他掌心,他低声念了几句,金尾鼠回到鼠群一顿吱吱叫喊。 柳诗诗见状连忙让织机收了满坑的火焰,为金尾鼠让出道来。 万言伸手对着深坑一指,金尾鼠纷纷跳了进去,有一撮体型较小的刚窜进去又逃了出来,似乎被烫得吱哇乱叫,消失在林间。体型较大,尾巴整个金色的金尾鼠不受影响,越过烧焦的尸体钻到了洞附近。 十娘赶紧施术将红线缠绕到到那几只金尾鼠尾巴上,它们对着万言的方向吱吱叫了几声,万言点头,它们这才钻入深洞。 “怎么回事?”万惜后知后觉地问道。 “湖中有几具尸体,似乎要化为立尸,我将它们全部推出湖底,就是为了焚烧灭迹。没想到有几具逃了!”柳诗诗指着红线进入的洞说道:“背后操控之人为保立尸,已经操控着尸体钻地逃了,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事。” 玉林睁大眼睛惊讶道: “可……可昨天来还没有这些呢?” “怪就怪在此处。”柳诗诗点点头:“一夜之间竟能做到如此程度,有违常理!” 玉蝉也赞同道: “若要化为立尸,需要有天大的怨气和不甘心,又魂魄不得离体。若非天时地利人和,很难达成。即便是人为制造,一夜之间……做法半年一年都是常事,背后之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恐怕不是什么正道。” “哦?照你这么说,有正道的法子?”柳诗诗有些意外。 玉玦插着手接道: “大小宗门中确有炼尸的门派。有名的比如龙吟宗,都是得了逝者准许。麻烦是麻烦了一点,胜在不损阴德。” 柳诗诗更意外了: “还能积德?龙吟宗做什么的?” “普通法事也做,但与逝者打交道更多。下水捞个尸,寻尸送回故里,补尸修尸,与尸体有关系的都做。” 倒是更像丧葬一条龙的延伸服务,怪不得。 “就没有什么话本子里的邪修炼尸一统天下吗?”柳诗诗好奇问道。 “哪儿那么容易啊!”万惜不屑地说道:“且不说下面有下面的秩序,光是太阳一照就功亏一篑,还斗法?老子两拳上去就散架了!什么铜尸铁臂,都是假的!” 也对,尸解成仙不也得尸体碎了才能成,成仙都如此难以保存尸身,何况别的。 “这就好办了。”柳诗诗突然觉得万言果然是个不错的帮手,成年金尾鼠皮毛水火不侵,又善寻味钻洞。他第一时间能想到召来驱使,找立尸不是手拿把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中一根红线动了一下。 “如何?”柳诗诗问道。 “其中一个洞口找到了……”十娘看向镜湖。 柳诗诗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一只金尾鼠正从湖里爬上岸。 果然湖下的砂石滚落有些名堂!可……为什么逃向镜湖?柳诗诗突然反应过来,一时间后背直冒冷汗! 湖里还有一具躲在泥层里!灵液化水的时候它就在附近! 立尸的目的就是为了夺灵液,虽然稀释之后功效大打折扣,但它仍然得了些好处!灵液对它到底有什么益处???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剩下的丝线都依次动了起来。 “奴已做好标记。” 还剩最后一根还在不断拉长。 十娘手指一挥,除了最后那根,其他的丝线断开。 众人围在深坑边等待着。 玉珏趁此机会拉着玉蝉聊些有的没得。牛二则是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万言则掏出一些东西,喂给了前来索要报酬的金尾鼠。风起雨落站得离深坑远一些,风起各种从白影那显摆学到的功夫,雨落看了一会儿就跟他过起招来。玉林咬着手指和小玉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柳诗诗却只盯着最后那根红线,目不转睛。 “动了!”她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结果。 十娘断掉最后的红线,说道: “标记已经做好,可以挨个查看了。主子想从哪里开始查看?” 柳诗诗想了想: “由近到远吧!” “那奴来带路。”话音刚落,十娘化作血燕飞到空中,喳喳叫了两声悬停在空中。 柳诗诗留下织机继续焚烧,务必要烧成灰烬!这才带着众人施法追赶血燕。 刚刚乘着叶子掠过镜湖,血燕就降下高度,停留在坟茔附近。 柳诗诗落地跟着血燕走了几步,在新起土坟之间的土里,赫然找到一截线头。她扒拉了几下,洞口被草草埋掉,上面还挂着几片烂肉。应当有一具从这里逃了出去,趁着她焚烧的间隙逃向了树林深处。 “咪咪!你去追这一具!保命优先,不管追到追不到夜里回来禀报。”她向风起下了令。 血燕叼回红线,领着众人又腾空而起。 随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万惜先叫了起来: “这不是去玉岚峰的路吗?!个天杀的!居然将尸体藏在玉岚峰?!” 第139章 暗道 血燕在山峰一处背阴的树林间停下,众人也跟随着落地。 一处长满蘑菇,被树冠遮得密不透风的林地上,突兀地立着一个树桩。血燕在树桩附近叫了几声。 万惜快步上前一看,树根处赫然一个大洞,一截线头缠绕在树桩露出的根须处。 “个老子的!这一具玉岚峰搜遍每一寸山林必定给它找出来!你们等着!”万惜捏得拳头咯嘣作响,头也不回地御风而去。 柳诗诗见状决定去下一个地点,玉清观的几人却露出担忧之色。 “……岂不是说……?”玉蝉欲言又止。 玉珏掏掏耳朵: “有内鬼就处置了他!” 但玉蝉却更加谨慎: “只怕得了授意……” 小玉郎不点破,柳诗诗也明白他们说的是水镜的事情。若是长老或掌门授意,此人即便就是玉清观的人,又能如何? 现下她只能装作听不明白,招着众人继续赶路。 “走吧!争取在太阳下山前找到所有洞口。”她说着就站上了玉珏的叶子。 下一个地方如玉清观几人担忧般,在玉渺峰一口荒废的水井里。玉蝉慌忙告辞要去禀告长老。队伍又少一人。 接下来的地点,没有意外,玉华峰的药堂,玉青峰的演武堂,玉潭峰的藏宝阁,都在不起眼的偏僻之处,发现了洞口。万言和玉林相继回去找长老禀报,只有玉珏让牛二帮忙跑一趟。 “总不好叫娘子自己在观中来回,有我在也能方便些。”他做出一副东道主模样。 柳诗诗却明白,他是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还有?会在哪?”柳诗诗瞧着血燕没有停下的意思,越来越不明白为何立尸分散逃向了这些地方。 这一次,血燕飞向了大殿,它不敢擅自下落,只对着大殿叫了几声,又领着众人一路向西飞去。 玉珏看不明白,柳诗诗却是懂的。有一处洞穴在大殿内,十娘碍于护宗兽的原因,并不敢带人去找。 这一路比之前的路程都要远,这恐怕就是最后那根丝线标记的洞口。 一路飞出玉清观,血燕还在向东。越过玉潭峰后面还有别的山峰。 待到几人到达云海与山峰交接之处的悬崖之上,血燕终于停了。它对着悬崖背靠的一个石洞叫了几声,落地化为人形。 “最后一处就在洞内。” 石洞似是人工凿出来的,她走进去就见到里面又有三个洞门。左侧的洞口旁边躺着一截线头。十娘走过去拾起,朝里面望了一眼。 “有楼梯。”她说道。“要下去看看吗?” 柳诗诗摇头,指着另外两个洞门: “雨落,其中一个你去探路,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找到出口回来报我,保命为先。” 话音刚落,雨落化作一道黑影闪入最右侧的洞门。 柳诗诗看看小玉郎和玉珏: “我们三个就走这条路吧。” “三个?”玉珏不解:“那她呢?”她指指十娘。 “她有她的去处。” 柳诗诗对着十娘耳语一阵,十娘点头化作血燕就飞出了洞口。 玉珏跟着血燕朝洞外看去,没多会儿,它在云海中化作一个小点,很快消失了踪影。 “再往东不就是村落了么?”玉珏看向柳诗诗:“你怀疑背后之人在附近村子里?” 柳诗诗不置可否,拉着小玉郎进了洞: “快走吧,快点出去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玉珏眼见柳诗诗已经抛下他进了洞门,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只能跟了上去。 暗道两边没有火把油灯,几人一路摸黑,虽没有岔路,走了半响也没有见着出口的模样。 “没想到山峰之中,还能有如此暗道,不知道是何人所做。”玉珏不禁发出了赞叹。 柳诗诗摸着墙壁,应道: “开凿得粗糙,也需要经年的功夫。” “观中同门众多……若是查起来……不知道得罪多少人……”玉珏叹了口气。 小玉郎却笑了: “掌门可会同意查?谁来当这个出头鸟?万楚长老吗?” 玉珏没接这个话茬,只加快步伐,想尽快出去。 几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从另一头被茅草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洞口钻出来。 “这是……?”柳诗诗看着夜空,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有青瓦灰墙,俨然还是在玉清观内。 玉珏带着众人走近那院子,小玉郎却先认了出来。 “这不是玉龙的院子吗?”他小声说道。“这里是玉华峰?” 柳诗诗干脆进院查看一下玉龙。院门口没有人看守,进了院子,屋门口也无人。屋内点着灯,传来说话声。 “玉林小师弟不放心你,师尊也不放心。你就先修养几日吧,过几天再出门。” “在屋里呆着闷得慌……我这都一整日没下床了……” “那师兄在院子里走走,莫要出门。” “那有什么好走的?好歹让我去食堂转转吧……” 柳诗诗闻声推门而入: “玉龙养得如何了?”她喊道。 “见过贵客。”两名负责看守的弟子见到来人,行了礼。 “见过师兄。”玉珏也行了礼。 玉龙正坐在床边想要穿鞋下地,两位弟子站在他旁边劝解。 柳诗诗瞧着玉龙身上的灰气稀薄了不少,但仍在缓缓散出。果然命这个事,可避不可改。 “你这几日先别出门。这才一日,受了惊又沾了那湖水,煞气满身,出门可要倒霉。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 柳诗诗下了结论。 “看,贵客都说了,你还是别乱走了。”旁边一位弟子也附和道。 玉龙下床穿好鞋,别别扭扭地嘟囔: “院子里转转就转转……” 转身出了屋门,绕着圈在院子里散起步来。 “二位师兄心系同门,也是劳苦功高。”玉珏适时地恭维道。 柳诗诗趁着几人寒暄,自顾自地查看起玉龙的院子。她左转转右瞧瞧,没有立尸活动的痕迹。但是洞口为何离玉龙的院子最近?因为他倒霉? 柳诗诗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结论。只能回到屋内,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活动身手的玉龙,嘱咐道: “这几日你们辛苦些,过了这几天,他就没事了。我也是顺道路过过来瞧瞧。一会儿还要去同掌门禀报镜湖之事。” 第140章 被留 两位弟子连声客气道一定照看好玉龙,毕竟是同门。 柳诗诗就此告辞出了院子。 “如何?”小玉郎跟着出了院子,向柳诗诗问道。 “没什么。”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玉龙,他健步如飞地满院子溜达。 “这玉龙师兄,还小有名气的。”玉珏插话道。 “就因为他倒霉?” “倒霉倒谈不上,就是做什么事必出纰漏。这些年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不让他掺合。小祸小灾倒也没什么。” 说着,玉珏瓴着两人上了索道,将他们送到大殿。门口的弟子见着几人,就抱拳: “掌门正候着呢!” 柳诗诗点头入内,没想到几位长老和掌门,还有回去报信的几人都在。 牛二与万楚长老站在一起,衣服已经换成了半披风的弟子装。 “来了?”玉童掌门站在台阶上问道。 “镜湖已经顺利净化。不必担忧。”柳诗诗如实禀告。 玉童点点头: “刚刚都问过话了。做得好。只是那立尸的事,娘子可有眉目?” 小玉郎不动声色拉了拉柳诗诗的袖子。 柳诗诗只好换了副说辞: “还没有查到一星半点。只知道有条暗道,从玉华峰通往观外。” “掌门下令将此暗道封了吧!”玉珏请求道。 “就你多嘴!”万楚长老将他拉到身后,狠狠打了他脑袋一下。“掌门的事你也敢插嘴?此事几位长老与掌门定夺,玉蛮!领着你师兄滚回去!” 牛二领命,拉着玉珏退出了殿外。 几位长老瞧着万楚护犊子,也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不是说功课还没完,就是修炼不利要罚,全都把弟子支了回去。 殿内只剩下长老、掌门和柳诗诗、小玉郎。 柳诗诗见状心下不安,找了个说辞。 “既然之后的事是玉清观内务,我就不好掺合了,我与公子也回去准备准备,不日也要启程。” “哎~娘子不急。”玉童拖着披风走回了玉座,侍女将帘子掀起又放下,柳诗诗看不清他的表情。 “娘子远道而来,也未曾领略玉清观内风景。不如多留几日,玉清观也好尽尽地主之宜。听闻山华门门主将他亲自酿的山花酿赠了娘子。老夫亲手做的也只有各类丹药,娘子不如挑上一点带走?也好扬扬玉清观之名。” 柳诗诗想了想,一口应下。 “之前掌门说要谢我,那就不推辞了,一会儿让我去挑上几样宝贝,到时候掌门可别不舍得啊!” 玉童见状咯咯笑了起来: “来人!瓴娘子去库房!” 一位侍女从台阶上下来,对着柳诗诗行了礼,瓴着她去了后堂。 “真留?”小玉郎悄悄问道。 “不然呢?”柳诗诗背着手跟着侍女,“真要强留 ,今日拒绝明日还有别的由头。敬酒当然更好吃,他可别后悔就是。” 小玉郎闻言笑了起来。 “那……”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把你本事拿出来。”柳诗诗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想榨点油水回去填他的小金库。往常拦着也没少连吃带拿,这次不拦着,柳诗诗也抱着想看看好戏的心态,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侍女一路听着两人低语,似若充耳不闻,将两人带到一处房间,就要掏钥匙。 “哎!换把钥匙。”柳诗诗喊住了侍女,她指着侍女手中的钥匙,点了一把金的。“这把吧!” 侍女只好放下铜钥匙,换成她点的那把,打开了门锁。 一推开房门,一屋子霞光闪烁,小玉郎不得不拿扇子遮住了眼睛。 里面全是流光溢彩的各类珍品,从法宝到丹药到功法,修道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应有尽有! “差点意思。”柳诗诗摇摇头,一脸失望:“比起春花会的收藏,还是差一些。” 侍女面上不显,让柳诗诗进内随意挑选。小玉郎刚要跟上,却被侍女留在了门外。 “掌门只说让娘子挑。”她机械地说道。 柳诗诗回头看着小玉郎: “无事,你就在门口等着。” 小玉郎给她使了个眼色,柳诗诗顺着他目光看去:一顶流光溢彩的金色法冠。 想要这个?华而不实的……柳诗诗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法冠收入囊中。 “咳咳……”小玉郎门外咳嗽起来。 柳诗诗又顺着他目光看去:金葫芦。 行行行……她又拿走了。 一连拿了几样全是华而不实的金造之物。门外侍女露出了不屑的讥笑。 柳诗诗瞧见旁边一个锦盒里摆着枚金印,犹豫了一下,还是连着盒子收走了。 再走了走,她觉得没什么好东西,就继续走向了丹药瓶瓶罐罐摆放的架子。 上面的东西连标签都没有。柳诗诗瞧着瓶子不错,正好缺点保持药性的丹瓶,非常干脆地拿了十几个。 门外侍女脸上的笑容都要遮掩不住了。 柳诗诗干脆问起来: “解毒的药丸是哪些?就是解腾柳毒的。” 侍女收了笑意答道: “此等丹药掌门不做,得去药堂。” 柳诗诗点点头: “那就这样,这几日玉清观内所有的解腾柳毒的药丸都给我吧。” “待奴向掌门请示。”侍女话说得恭敬,却没有离开。 柳诗诗见目的达到,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 除了那枚金印,其他拿到的东西用处都不大,而解毒丸,对她来说,才对之后的计划有更大用处。 侍女带着两人回到大殿,几位长老与玉童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行,我不同意!” “小生只是建议……” “轻重缓急,总得判断一下……”玉童正说了一半,侍女上前对着他耳语一番。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准了。正好各位长老都在此。”玉童当着柳诗诗的面说道:“娘子这几日在玉清观,若是需要清毒丸,管够。玉梅长老,”他点了老太太:“此事由药堂全权负责。” “是。”玉梅长老领命。 “那就不打搅玉清观议事了。”柳诗诗识趣地告辞。 玉童点点头,差侍女将她们送回客居。 一出大殿,里面又炸开了锅似地继续吵了起来。 柳诗诗无心听他们商讨,只一心想着风起雨落还有十娘探查得如何。一刻不停地回了客居。 玉蝶与玉石正在大厅内摆放饭菜。 第141章 狩猎 “就娘子和公子回来了,其他人呢?”玉石问道。 “晚点回。” 玉石看着一桌子饭菜犯了难。 “没事,都放这,等他们回来了不会浪费的。”柳诗诗安抚道。 一顿饭没人说话,也许是忙了一日都累了,柳诗诗破天荒地早早要回房休息。 小玉郎想找她说说话,也以身体为重早点休息,劝回了房间。 最先回来的是十娘。 未到半夜,血燕扑腾着飞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如何?” “确如主子猜想,出口的云海是腾蛇巢。” “实力比起守山兽如何?” “虽不及也差不了多少了。” 得了十娘的消息,柳诗诗突然兴奋起来。 “明日可做的事情那就多了。”她说完这句,就让十娘好好休息。 第二个回来的是雨落。轻柔的爪子踩在阳台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换回人形才进了柳诗诗的房间。 “右边暗道出口附近是掌门的院子。好不容易才躲过众人悄悄回来。” 柳诗诗点点头,并不意外。 “在哪个山峰?”她又问道。 “不在六峰,在大殿后面。” 立尸逃向了大殿,暗道也在掌门院子附近。玉童掌门若是不牵扯其中,很难令人信服。 与回去休息的雨落擦身而过的是一身狼狈的风起。 “追上了么?” “追上了……碎了……” “碎了?”柳诗诗意外。“哪里发现的?你与其交手了?” “那哪能?”风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玉渊峰与云海交接的偏僻之处追到的。发现的时候就碎了。一路上惊动了山中妖兽,这才拖到现在才回来。好在都打赢了!”风起叉着腰,似乎在等待柳诗诗的称赞。 “知道你厉害,快去休息吧。明日让你打个够。”柳诗诗顺势夸了一句,就将他劝下。 如没有意外,其他几具立尸都与腾柳巢穴有些关系,护观兽也是腾柳。别的事情管不了也不好插手,狩猎总该留不下话柄了吧? 柳诗诗打得主意就是狩猎腾柳。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打算做什么 ,终归有一环与腾柳有关。直接整座山给卷了,护观兽给他留下,不成气候的幼崽也放过,不至于灭绝。但其他的,统统给刮了!兽丹的全都收起来给雁归,肉嘛,好吃就吃了,不好吃做熟了喂风起! 打定主意,柳诗诗安然睡下。梦中还在馋腾柳的肉,烤了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一大早,玉蝶和玉石就来了。 “今日你们自己吃吧,我要去山中狩猎。”她向两人试探道。 “那娘子路上小心。”玉石司空见惯,可见狩猎妖兽在玉清观也是寻常之事。 玉蝶拿出一个布包袱,里面都是药瓶。 “师尊命我将药送来,应当够娘子用了。” 柳诗诗大手一挥全部收入囊中,却补了一句: “明日也送吧?” “啊?”玉蝶愣了一下:“这么多还不够吗?” 柳诗诗转头看看身边的几人: “公子毒未清,还有两个侍从与我,四个人,这一包袱够吗?” “不……不够吗?”玉蝶一脸茫然。“清毒丸一刻钟便能完全清毒……这一瓶寻常弟子够用一个月了……这里是二十瓶,就是天天住在山中,四个人也够一年了。” “不够的,明日再送吧。”柳诗诗想了想:“待我狩猎归来再看看是否需要翻倍吧。你让药堂尽量备着。” 玉蝶只好应下。 几人直接从阳台跃下,柳诗诗驱动羽衣带着小玉郎。 “先去哪?”风起喊道。 柳诗诗一路朝着玉渊峰而去: “去你昨日找到碎尸的地方!” 她放慢速度,让风起在前带路。几个跳跃间,风起化作一道电光,在树林顶尖来回闪烁。雨落不甘落后地紧贴着风起。 柳诗诗则贴着电光的尾巴,扬起霞光。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含一颗清气珠。”柳诗诗对着小玉郎嘱咐道。 他面色苍白,笑了笑,本想逞强说无事,下一瞬胃部一顿翻涌,呼吸也困难了起来。不得已,只能掏出玉林送来的清气珠含了下去。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悬崖峭壁之上,云海翻腾着在地面缓慢移动。云雾缭绕之下,此处如同仙境一般。 风起落地指着一堆碎石说道: “昨日就在这发现的碎尸。” 现下,碎石之间还散落着几根碎毛,尸体已然不见。显然,它是妖兽的尸体,被其他妖兽分食倒也说得过去。 十娘落地放下小玉郎,对他嘱咐道: “你一会儿找地方躲一躲。”她又召出十娘,血燕从她指尖跃起,朝着云海深处飞去。 “都准备好!”她看了看风起雨落,也拔下簪子。 “娘子终于让咱出来透透气啦!”青烟看到云海,颇有些开心。 柳诗诗瞧他一眼: “这几日你就自由一点。” “哦?多自由?”青烟闻言眼睛都亮了。 “除了活人、屋舍和兽丹,放手去做。” 青烟摩拳擦掌,对着柳诗诗千恩万谢,夸了又夸。 小玉郎见状却面色铁青。心道:玉童掌门可真真是惹了柳诗诗不快了。那领路侍女也是,忍了半路了,最后怎么不多忍一下,库房门口的讥笑,怕是火上浇油了。 他提气飞身后退,钻入树林还是觉得不安全,找了个山坡,躲在后面探头关注着他们的举动。这里已经离悬崖极远,但小玉郎对自己的处境是否安全,没有万全把握。可再远,就看不清几人动作,届时更判断不了安全区域。他思索再三,还是躲在这里,提起十二分精神,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后撤! 柳诗诗闭眼感受到小玉郎的位置,对他如此谨慎是既好笑又赞赏。 她举剑向天,就这样静静等着。风起雨落一人蹲守在她一边,雨落化出半兽的形态,也目不转睛盯着云海。 四周风声潇潇,偶有几声鸟雀叫。不多时,血燕踉跄着从云海中缓缓飞来。 风起刚要动,柳诗诗却喊住了他: “再等等!” 血燕奋力拍打翅膀越来越近。后面空无一物的白色云海终于有了动静! 第142章 蝗虫 云海突然被搅动,整个被羽翼掀开!后面数十条黑色鳞甲泛着彩光的腾柳正卷曲着身体,用翅膀扇开云海朝着血燕追来! “就现在!”柳诗诗一声令下,风起雨落如同离弦之箭弹射了出去! “你们小心点躲开我的剑!”柳诗诗大喊道,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听见。下一瞬,她挥动万鸿剑朝着云海连劈十剑! 青烟随着她挥剑的动势手指也快速挥动! 霎那间,剑气分化成几十道,卷开云朵朝着腾柳劈去! 整个天空的云雾被一扫而净,万里无云! 而下一瞬,腾柳全都断成数截,纷纷从空中掉落!最前面的那只,口中信子就要卷到血燕,还未等它有反应,连头带信子都碎成几段! 整个空中下起一阵血雨! 断块间电光几闪!风起雨落各自抱着一堆兽丹落在悬崖上。 “落了几颗……”风起有些不好意思。 雨落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将所有兽丹放在地山,又跳下悬崖。 血燕终于飞到近前,柳诗诗伸手接住了它,仔细掰开翅膀查看了一番。 “没大事,受了点外伤。”她拿出清毒丸吃了一颗,才拿起一颗兽丹,将它碎成几块,又混着消毒丸画符喂给了血燕。 “我就说不够么……”柳诗诗见着血燕吸入兽丹缓缓恢复了精神,翅膀被折损的地方又立刻长出了新羽,不由得感叹起来。 云海被打散,一条连接着悬崖的细窄索道显露出来,另一边连接着云海深处。 “娘子可要过去?”青烟问道。 “当然!”她一边碾碎清毒丸,撒到余下的兽丹上,一边说道。“等雨落回来就继续往里。” 话音刚落,一道电光闪过,雨落抱着五六颗兽丹落到了悬崖上。 柳诗诗瞧着她浑身粘着血迹,不由分说喂了颗清毒丸。 “我呢?”风起指指自己的嘴。“啊……” “你七窍又没沾到毒血!今日清毒丸不多,省着些用吧。” 若是小玉郎在此,就该吐槽:这叫“省”?! 而小玉郎正远远地看着几人几下就将腾柳绞杀殆尽,但柳诗诗仍未收剑,他也不敢擅自上前。 柳诗诗处理好沾着毒血的兽丹,驱动羽衣,沿着索道一路而去。风起雨落则踩着索道跟在后面。 随着她深入云海,但凡云层较厚的地方,随意一劈,就有腾柳被劈碎掉下。 柳诗诗在前面劈兽开路,风起雨落在后面掏丹捡丹。 一路上几人如蝗虫过境般,一条腾柳也没放过! 血燕飞在空中看着他们,喳喳叫了几声落到了柳诗诗肩头。 云雾被剑气劈得越来越稀薄,索道尽头连着另一个山峰。山峰上赫然是一块凹陷平地,从外面看上去,只能看到四周的石峰,压根看不出来凹陷的平地上,摆放着几颗蛋。蛋的周围还有一堆小腾柳,黑压压的一片,卷曲着身体纠缠在一起。 “也不能叫它们无人喂养。”柳诗诗想了想:“留一只成年的把它们养大吧!”她对着青烟喊道。 也不等他回应,她跳入高空,对着山峰四周又连劈数十剑! 剑气将巢穴四周的云海劈得一干二净!无数腾柳碎断从空中纷纷落下! 唯有一只没了云海的遮掩,正盘在山峰四周对着柳诗诗吐信子! 柳诗诗下一瞬飞到它近前: “留你一命你还这副德行!不然劈了你留别的也行。” 它瞬间收起了信子,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附近还有别的腾柳吗?”她盯着它的眼睛问道。 腾柳没有回应。 柳诗诗叹了口气: “那我自己去找吧,你好好养孩子就行。” 说完她腾空对着四周云海连番劈砍!巢穴方圆十里晴空如靛!一片成型的云朵都没有! 她落回幸存者面前,浮空对它说道: “你们与人做了什么交易,我虽不清楚,但今日之后,本分一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心中可有数?” 腾柳点点头,本想习惯性伸出信子,露了个尖尖,又收了回去。 柳诗诗见状看了看不远处的两道电光,回到了索道路径上,等着他们。 一刻钟过后,风起雨落窜回索道,柳诗诗这才往悬崖而去。 几人在悬崖落定,柳诗诗一剑将索道砍成几段。而盘在山峰上的腾柳似乎心有灵犀般,煽动云翅。巢穴四周很快就被云雾覆盖,它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地上的兽丹,继续碾碎消毒丸撒上。 “这就一瓶没有了。哎!”柳诗诗处理好兽丹,发出了如此感叹。 “这回我可一颗没漏!”风起叉着腰对着她邀功道。 “是是是,咪咪最厉害!”柳诗诗看着他手臂上的一道划伤,喂了他一颗清毒丸。“小心些,今日还得去别的地方呢!” 雨落看着风起一句话没说,伸出完好无伤手臂指了指。他这才发现被鳞片划到的小伤口,不由得撅起了嘴。 “这里就这样了,接下来按照昨日发现的立尸的地方依次狩猎吧!”柳诗诗收好东西,对着几人道。 “咱今日能外出一天!?娘子可真真是心怀慈悲!大善人!”青烟又开始吹捧起来。 柳诗诗叫上小玉郎,带着几人先去镜湖,让水龙汲水将满身的血污洗去,才向下一个地方进发。 “若是发现了立尸,即刻抓来,切莫交手或损坏尸身。”她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总觉得,它就在腾柳巢穴中。” 青烟不明所以,风起雨落跟他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娘子又卷进事里了?哎~说倒霉也不知道娘子是不是比那弟子更倒霉。”青烟浮在空中盘着双腿吐槽起来。 小玉郎此刻却心思复杂。帮忙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不跟着,也放心不下柳诗诗。他久违地感受到与宗门之人的差距,又不知道该如何摆正自己的心态。 柳诗诗感觉到他的一反常态,似乎能猜中他心思般安抚道: “回头还得靠你跟玉清观的人将这些事搅和搅和。跟着更好,免得不好编话来圆。” 小玉郎被一席话说得瞬间释然。也是,她也有不擅长的,否则怎么会需要引路人? 第143章 万山大王 只是柳诗诗明显感觉到,青烟似乎也不大喜欢小玉郎。平日他诸多聒噪,动不动就说小玉郎是小白脸如何这样如何那样。小玉郎现在跟自己一道,青烟反而话少了些,小白脸也不再随意出口。她细细一想,好像青烟几乎没有跟小玉郎在她面前讲过话。除了十娘,身边的器灵似乎都不太待见他。包括风起雨落也是。 她之后定要找个机会问问。 思索间,几人已经落到玉岚峰。昨日还空无一人的山林今日却满山都是弟子。 “你们是谁?”离得近的一名弟子大喊起来。“鬼鬼祟祟地在玉岚峰做什么!” 一只大手拍了他一脑袋: “那是玉清观的贵客!” 手的主人走上前来行礼,正是万惜: “娘子今日怎么想起来玉岚峰?” “掌门留我多住几日,我就来瞧瞧风景。”柳诗诗找了个说辞。 “玉林怎么没陪在左右?”他问道。 “陪着哪有自己找个野趣有意思?”小玉郎上前插话道。 万惜哈哈一笑: “也是!玉岚峰正在搜山找昨日那立尸!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他指了指附近的蘑菇:“这是玉岚峰名产,想吃的话我准备些,娘子可不要亲自采。”他又指了指西边:“那边风景不错,娘子可以去瞧瞧,但别往山上走太远,有腾柳出没。虽说玉岚峰年年都清理几次,娘子是外客,小心些好。” 柳诗诗正愁不知道往哪里去,听见万惜的话,顿时眉开眼笑: “好!那我就过去瞧瞧!” 与万惜告辞,她驱动羽衣带着几人快速到了万惜所指的山峰西面。 果然如他所说,一览众山小!宽阔的空谷层层叠叠展现在眼前,颇有些俯视天地万物,顿感自身渺小的心旷神怡。 她与小玉郎驻足看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 “走吧,上山!”柳诗诗搂着小玉郎转头向山顶而行。 “娘子不悟道了?”青烟抱着脑袋仿佛随意一问。 “悟什么道?”柳诗诗不明所以。 青烟叹了口气,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越往山顶走,云雾越深,云海近在咫尺,柳诗诗才将小玉郎放下。 依旧是小玉郎负责躲好,血燕去引腾柳,柳诗诗劈开云路,风起雨落收尾。 不过是几招下去,玉岚峰也晴空万里。 “果然年年清理,比起玉源峰,就少了很多。”柳诗诗有些惋惜。看着脚边只有之前一半数量的兽丹,觉得再搜刮搜刮,也许还有漏网之鱼。 玉岚峰四周没有索道,尽管如此,她依旧寻着云雾找到了三个腾柳巢穴。一阵砍劈她留下三只成年腾柳,对它们告诫了同样的话。玉岚峰背阴的树林,也罕见地有了太阳的照射。 只是不多会儿,被留下的腾柳又煽动云翅,涌起云雾,阳光被遮去了大半。 又用去一瓶清毒丸,柳诗诗收好了兽丹。 一个上午就如此收获,她觉得开门大吉! “不出三日,这周围的腾柳就被娘子给绞光了!”青烟感叹道。 “啊?还需要三日?”柳诗诗却觉得太慢了。“我还想着今日就办成呢……” 青烟却说道: “这边少,不代表其他山峰附近的少啊……比如东边的山峰……只怕一日有些难……不过有咱在!将山削平了留不下活口!” “还是……留点吧。”柳诗诗觉得赶尽杀绝实在不好,连忙拒绝了青烟的提议。 日到中午,柳诗诗干脆去玉岚峰打了个秋风。说是蹭顿饭,其实还是想探听些消息。玉岚峰愿意搜山,那就是反对留尸,既然反对,总知道些内情。 万惜听到柳诗诗想吃蘑菇,开心极了,亲手摘了一箩筐,带到厨房去料理。玉岚峰长老得知消息,非要亲自作陪。 “人称万山大王,叫长老也行,就是文邹邹的,听着不舒服!”万山长老一脸络腮胡子,性情与万惜一脉相承,爽朗又粗犷。 他带了几壶好酒,唤了几个相貌出众的弟子在侧。尤其还给柳诗诗安排了个俊朗的弟子斟茶倒水,搞得她有些不自在。 “不喜欢?”万山长老想了一阵,拍了下大腿:“让玉毛进来!” 不一会儿被称作玉毛的弟子上前,圆圆胖胖,浑身带毛。胡子不说,还有浓密的胸毛。皮肤上的卷毛远远看去,如同浑身有一层黑色勾边。 “玉毛可是玉岚峰首屈一指的美男子!我以为姑娘大多喜欢文文雅雅的,没想到姑娘与玉岚峰如此情致相投!来来来!该喝一杯!喝一杯呐!” 说着万山长老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玉毛强势地插入 柳诗诗与小玉郎之间,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给她倒了一碗酒。豪气地又一饮而尽。 不是,不是给我倒的吗?柳诗诗一阵茫然。 玉毛饮完又倒了一碗递给柳诗诗,眉毛挑了挑,一副:就这还拿不下你?的模样。 柳诗诗左右看了看,女弟子都一脸桃花眼地看着玉毛,甚至先前陪她的弟子也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风起雨落神情也和玉岚峰弟子相似。 她将杯子推给了小玉郎: “青天白日的就……不喝了……” 小玉郎拼命忍笑,被柳诗诗连踩三脚也没忍住,只能端起酒碗一边喝酒一边掩盖笑意。 “来来来,尝尝这蘑菇,十里八方就云雾山有!不过,玉岚峰上长得最好!玉清观每年就靠这个也能得一笔营收哩!”万山长老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蘑菇到柳诗诗碗里,卖相瞧着不太有食欲。长老却一口蘑菇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柳诗诗浅尝一口,鲜嫩多汁,美味程度和外表乍然相反。她眼睛一亮又夹了几筷子入碗。 “哈哈哈哈!娘子识货!”万山长老大笑起来。 柳诗诗吃了几口,思考着如何切入话题。“说起来,玉清观,为何有的弟子名号为万,有的名号为玉?” 万山长老与小玉郎碰了个碗,喝了一口才说道: “原本是从玉从青从万从无,现下就只剩玉和万了。无字辈都已仙去,再过几年,才轮到新的弟子从无。至于青字辈嘛……”他犹豫了起来。 第144章 青字辈 “若涉及观中秘事,不说也可。”柳诗诗见状补了一句。 “也倒算不得辛秘。按理说牛二该是青字辈,最后还是从了玉。只因前任掌门弥留之际,留下嘱托。现任掌门掌管期间,不得从青。” “这是为何?”小玉郎也好奇了起来。 万山长老摇摇头:“不知!前任掌门未曾说明,不过他就从青。青山。老子进山的时候青山掌门就已经准备传位,命不久矣。其中缘由哪里清楚?那时候小小的老子还在日日砍柴夜夜挑水来换清气珠呐!” 玉童竟然活了这么久? “那玉童掌门继任之时就是童子样貌?”柳诗诗夹了一筷子蘑菇给小玉郎,玉毛见缝插针地给她添酒。 万山长老也夹了一筷子蘑菇塞入口中: “嗯……老子第一次见掌门已经是拜入玉岚峰之后的事了。这中间花了数十载,掌门何时驻颜,还真不知道。”他看着柳诗诗,点了点她:“小姑娘就爱美,是不是想打听驻颜之术?” 柳诗诗未曾想到万山长老会如此作想,愣了一下,小玉郎却接下话头:“是在下想知道。看着玉童掌门羡慕得很。也想保持现在的貌美,免得遭了娘子嫌弃。” “哈哈哈哈!”万山长老笑了起来,其他弟子也隐隐发出笑声。 “笑什么?这是顶顶大的大事!”小玉郎还故作严肃,一副尽心尽力吃定软饭的模样引得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为悦己者容,男子也可,不过,”万山长老指着小玉郎道:“像你这样搬上台面来说的,还是第一个!还真是叫老子佩服!”说着他举起碗向小玉郎致敬,又一仰头一饮而尽。 “那玉童掌门驻颜是依靠丹药还是修为?”小玉郎陪着饮完一碗,趁热打铁开始打听。 “唔……倒也不曾见过掌门服食丹药,但这么小年纪靠修为驻颜,总不能娘胎里就开始修行吧?”万山长老想了想,建议道:“几位暂住客居,不如去药堂询问?何必舍近求远?” “把这茬给忘了!”小玉郎一拍脑袋,装作刚刚想起,将话题带了过去。 “万惜准备了这一桌蘑菇,也没坐下吃两口,有些可惜。”柳诗诗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早日搜山完更重要。”万山长老说到这里,似乎颇有怨言。“管它有没有立尸,搜完有个交代就行!免得一群人叽叽喳喳吵来吵去,吵得耳朵疼!” “为何要给交代?” “还不是!”万山长老说到此处,又将话咽了回去,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才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玉渺峰玉烟非说宗门有叛徒!修炼邪法天道不容,非要查个一清二楚。老子才不想陪她玩这种正邪不两立的过家家,搜一搜找到就交出去,找不到也搜过了。老子照样喝酒吃蘑菇,懒得搭理!” 他冷哼一声嫌弃道:“万楚还没说什么呢,她倒上蹿下跳。满口仁义道德,假的很!老子一向看她不顺眼!” “万楚长老声望如此高?”柳诗诗有些意外。 “万楚长老其实是几位长老里最公正的,连掌门都会听从他的建议。”玉毛在一边小声说道。“不过万楚长老甚少管事。” 看来,还得从万楚长老嘴里套套话。瞧着万山长老一副豁达坦诚的模样,其实也是粗中有细,至少知道什么不该说,才止了话头。也不知道万楚长老是否肯如实相告。 柳诗诗看着小玉郎与万山长老一人一句有来有往,聊得火热。自己则一边躲开玉毛的敬酒,一边赶紧多吃了几盘蘑菇。 酒足饭饱,小玉郎婉拒了万山长老再喝一旬的邀请,一行人出了玉岚峰,去了玉渺峰。 刚到枯井,玉蝉正带着师弟师妹在井边探查。 “你怎么在这?”玉蝉喊了起来,却不是对着柳诗诗。 她顺着玉蝉的目光看去,从远处走出一个人影来,却是玉珏。 “担心师妹被责骂,特特来帮忙。”他对着玉蝉一笑,洁白的牙齿在午后阳光下格外耀眼。 玉蝉却脸一红,师妹师弟们也跟着起哄。 “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疼老婆了~” “好事将近,演都不演了~” 小玉郎小声问柳诗诗:“他们两这是要成亲了?” “嗯,大概镜湖归来就跟长老求了亲。” 柳诗诗瞧着小玉郎一副眼热的模样,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啊,娘子也来了?”玉蝉这才发现柳诗诗一行人,抛下玉珏,快步上前摆脱那些起哄。 “玉渺峰可有什么美景美食?我过来转转。”柳诗诗随身掏了掏,摸出几颗兽丹,塞进玉蝉手里。“提前送个贺礼吧,酒席是赶不上了。” 玉蝉脸又一红:“连娘子也笑话我!” 玉珏却不像个外人,几步上前收下了兽丹:“多谢娘子!回头给你散喜糖!” 玉蝉赶紧将柳诗诗拉到一边: “我奉命追查立尸,现下正在探查踪迹。本该作陪,实在抽不开身。玉渺峰也就驭兽出名些,美景美食没有特别的,兽园倒是可以一观。要不我指个弟子带你去瞧瞧?” “好啊!”柳诗诗还真想去看看,当即应下。 谁知道玉蝉直接把玉珏推给了几人。 “我是来帮师妹的……” “快去!这也是帮我!你在都做不了事了!快走快走!”玉蝉三推两推,将玉珏推到柳诗诗前面,又回到枯井边继续起来。 玉珏叹了口气,看看柳诗诗又看看小玉郎。 “还以为能跟师妹多相处相处,走吧!”他背着手走在了几人前头。 “你倒是轻车熟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拜在玉渺峰下呢!”柳诗诗打趣道。 “宗门六个山头,哪一个我不熟路?”玉珏还颇为自豪。“你若是也什么杂活都干,你也熟!” 他指指山间一片依山傍水的林地: “早几年送过兽食,一个人挑那么大几担饲料!”说着他举着手比划出半人高的圆。“玉渺峰活儿累是累个半死,但报酬给的爽快,虽不好常干,也是比较划算的。” 一路上,玉珏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如何在兽园与玉蝉相识相知,又如何对她死缠烂打,时而欲擒故纵。对玉蝉的事情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第145章 骚动 风起雨落和小玉郎都听得津津有味,柳诗诗却觉得有些俗套。 好不容易走了半个时辰,玉珏才停下脚步: “到了!”他指指身后平平常常的树林,不远处是一片浅滩,一侧是山石山坡,另一侧是悬崖峭壁。仿佛将整座山的不同地貌都融合在面前的区域内。 “然后呢?你给她写了七封书信,都阴差阳错没交到她手中。后面怎么互通情谊的?”风起显然意犹未尽。 “有空再讲给你听。”玉珏笑笑,伸手掐诀一挥,景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一股野兽的威压却让风起雨落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玉珏瞧见风起雨落神色一变,不禁笑道: “有我在安全得很,不必担忧。” 柳诗诗跟着玉珏进了兽园,里面的妖兽比起山间更加密集,也更加修为高深。阴影里,树干上,石头后,无处不是妖兽躲藏的地方。玉珏进去,有几只妖兽探出头来观望,见到风起雨落,又将身躯缩了回去。 “奇怪……怎么都不上前来见我?”玉珏等了半天,最后吹起口哨。 几声悠扬的哨响,有妖兽从阴影里现身,齐齐离得远远的,却不敢上前。 柳诗诗对小玉郎道: “你跟玉珏逗兽玩去吧,我们去那边。”她指了指悬崖。 小玉郎应下,站到玉珏身边。 柳诗诗带着风起雨落走到悬崖边上,云雾离得有些距离,但也不远。 她趁着小玉郎拉着玉珏闲聊的空隙,驱动羽衣飞出悬崖,对着远处的云雾劈了三剑又沿着这一侧向山上飞去。 风起雨落这次却没有跳过去,离得太远,没有落脚点,只能跟着柳诗诗,窜上山崖,向山顶急奔。 玉渺峰的腾柳却是出奇得多。云海浓厚,且每一片云后面都必然躲藏着至少一只。 柳诗诗一边上山,一边举着万鸿剑飞舞,所经之处全都晴空万里,没有一片云彩。 风起瞧着青烟驱使剑气远达数丈,暗自担心柳诗诗若是失手,恐怕能将山头削掉一块! 说什么就来什么! 随着云雾越来越重,柳诗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还以为是云海的地方,被剑气破开之后才发现还有挺长一截山壁。 随着巨大的山体落下山崖,她已经来不及收手,只能反手挑了个剑花,将石头搅碎成碎块。 “砸到人就不好了。” 她擦了下额头的虚汗,快速飞到山顶。 一行人如上午那般默契合作,花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将周围的云雾全都卷碎。 柳诗诗瞧着远处厚重的云层,对青烟问道: “要杀过去吗?” 青烟懒洋洋躺在空中应道: “随便娘子吩咐。” “也好久没有让你使出全力了。那就,畅快一把!” 柳诗诗兴奋地举起剑,却没有飞上前去。离着远远地举剑向天,隔空打了个符咒,轻轻对着云层一划! 青烟身形瞬间化为一道巨剑的虚影从玉渺峰顶对着云层垂直落下! “万鸿归一!” 霎那间,云层如同被蒸发般消失殆尽!整个天空都能看到一条狭长晴空带,直达尽头! 柳诗诗不敢用力劈下,连忙将剑轻轻横了过来。 就这一下转向,四周的残留的云层也瞬间消失,连尸骨都没落下! 柳诗诗连忙散了功法将剑收回,生怕多抖一下就将周围山峰整个削掉。 “娘子也不怕造成旱灾,涂炭生灵?”虚影消失的瞬间,青烟出现在她身后,似是提醒又似是随口一提一般。 “不怕。” “对功德不好哦?行云布雨倒是简单,这么大范围,就算是娘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青烟换了个躺姿浮在空中。 柳诗诗看着他笑道: “你说这话?当时怎么不留一手?玉清观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求求我,也不是不行。” 青烟露出佩服的表情: “咱就说娘子怎么会做这等子事,哎呀呀!原来是玉清观死性不改,得罪娘子了。还是娘子人美心善,也就略施小惩……” “今天就到这里,回吧。”眼见青烟还要开启絮叨模式,柳诗诗干脆收了剑将发簪插回发间。转身一看,风起跪在地上,雨落站在他身边一脸波澜不惊。 “他这是怎么了?”柳诗诗好奇问道。 “吓到了……” 风起不是第一次见到万鸿剑,每一次都对青烟恐惧一分。如今见了青烟真身,腿都吓软了。 柳诗诗落到地上,摸摸他的头,谁想到这一摸,竟吓得他露出了真身! 尾巴一挑,整个人化为虎霸的模样趴在地上,如同黑色岩石般,还微微颤抖着。 “你不怕?”柳诗诗看向雨落。 “有一些。但娘子赏罚分明,我倒没什么好怕的。” 柳诗诗上前握住雨落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趁着人还没来之前,就骑着咪咪悄悄回去吧!”她一把拉过雨落,一道骑上了虎霸的背。拍拍它的臂膀,风起立刻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直接跃起消失在山林间。背后拖出长长的一条电光尾巴。 整个玉清观此刻已经乱作一团,到处都闹哄哄的。 柳诗诗回到客居的时候,小玉郎早已在厅堂喝茶等着她们。 “终于回来了!我编得口干舌燥,实在编不下去了。”小玉郎坐在椅子上叹气。“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玉珏问了半天,我说你去如厕,后来又说狩猎去了,玩心重。玉珏还说玉渺峰是掌门亲出,若是肆意狩猎,定要问责。再后来他将我送回客居,就不知道去哪了。” “害怕?”柳诗诗走到他身边,端起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当然怕!”小玉郎又给她倒了一杯。“玉童收拾不了你,还不能收拾他门下的弟子么?对你好的,搞不好就被连坐。”他拿扇子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长点心吧!” “放心吧,他回去禀报万楚长老都不会跟玉童说。接下来还要求我呢!” 小玉郎看着她摇头叹气: “那一剑整个玉清观都看到了,你也不怕找你麻烦!” 第146章 和事佬 柳诗诗却不乐意了: “你不是也觉得玉清观该长个教训。这会儿子又来说这些?” “我这不是!”小玉郎停下尖锐的喊叫,缓了口气,换成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教训有更圆滑的法子,叫他吃吃闷亏就好。如此招摇树敌不太明智。” “那是官场那一套,哪里适用?”柳诗诗更加不满意他如此说教。 此时血燕落下,化为人形。“公子就别操心了。天塌下来,主子都能顶回去,她顶不回去,还有无微峰帮她顶回去。你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厌了你!” 十娘一席话说得小玉郎哑口无言。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一阵,站起来就走。 “去哪?”柳诗诗喊住他。 “回房休息!”说完,小玉郎进了房间,啪地一声关上房门。 “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柳诗诗看向十娘。 “主子不必搭理。”十娘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柳诗诗看了看几个人,风起还是兽型,趴在阳台上甩尾巴。雨落坐在椅子上喝茶解渴,十娘则站在一边伺候她。采浪只会嗯,织机只会喳喳喳,总不能问青烟小玉郎为什么发脾气吧? 她叹口气,干脆歇了心思。 晚饭的时候,来送饭的是玉林。 “玉蝶玉石都被派出去了。这次就由我来。”他一边将食盒放下,一边不太熟练地摆盘摆菜。 “派出去了?可是有大事?” “嗯……今日巨剑虚影娘子没看到吗?”玉林有些意外柳诗诗的提问。 “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长老与掌门商议许久,还未出决定,现下大部分有修为的弟子都被派去检查观中损失了。” “损失?什么损失?”柳诗诗记得自己极其小心,除了云中腾柳,压根没有碰到别的。 “就是不知道,才去检查么。掌门担心有人声东击西。”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小玉郎走了出来。 “声东击西?玉童掌门怕不是丢了什么宝贝,借此机会想办法抹平?”他没好气地说道。 “啊?”玉林愣了一下,俨然压根没想过还能这样。“应当……不会吧……掌门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说得显然没什么底气。 “玉珏呢?”小玉郎在餐桌边坐下。 “应当也被派出去了,原本我也会被派出去,但想到娘子几人不能无人照应,师尊特地免了我的差事。” 小玉郎手指头点了点桌子: “今日玉珏带我们游览兽园,还未谢过,劳烦玉林跑一趟,将他请来,若是赶不上吃饭,晚上一道喝杯酒也好。” “哦,这事简单。”玉林一口应下,扔下摆了一半的桌子,跑了出去。 “舍得出来了?”柳诗诗看着小玉郎说道。 “休息好了。”小玉郎对着她一笑,恢复了往日那副亲近不足的虚假姿态。 柳诗诗叹了口气。随着时间越长,她明显感觉到小玉郎脾气有些阴晴不定,目前虽然都是些小事,但计较似乎显得她无理取闹。 “明日还去狩猎?”小玉郎问道。 “还得去。” 小玉郎点点头:“好,那我知道了。” 接着他与十娘一道摆好饭,玉林才回来。玉珏晚上可来喝酒,吃饭就不赶趟了。他说完这些,就回了药堂。 酒足饭饱,雨落亲自去喂了风起。她试图传授心得,让风起化回人形,虎霸恹恹的,似乎提不起兴趣。 小玉郎从扇坠里摸出几坛酒,柳诗诗一眼就认出是从万山长老那里顺的。 他做好准备静待玉珏到来。 但,等了又等,临近深夜,玉珏才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今日事多!这个时候才得空!” 玉珏笑着进来一屁股就坐下,摊在椅子上似乎累坏了。 “你们呐!”他叹了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小玉郎却倒了一碗酒递到他面前。 玉珏一根手指推开了酒碗: “戏就不演了。我跟万楚长老说了,他没跟掌门讲。”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杯: “娘子想要如何?不如直说。万楚长老在掌门面前也是说得上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应当是掌门想要如何?”柳诗诗反问玉珏道:“留我几人在此,目的是何?现在知道不好惹,当初为何要难为我?” 玉珏突然换了个表情笑了起来,拿起推开的酒碗: “喝酒!喝酒!万山长老的山珍酒观内也不少人馋!” 小玉郎见状立刻演了起来,一边感谢他的辛苦,又称赞他博学多才。 推杯换盏半响,玉珏正了正身型,一脸严肃地对着柳诗诗道: “掌门想有个机会换甘霖。留你一阵,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能帮得上娘子的机会少,只能多留几日看看能不能寻个合适的时机。” 柳诗诗却一挑眉: “万芍仙子那里一整壶呢!怎么掌门没讨要到?” “万芍仙子已经拿去做地肥了。掌门想用来做丹。” “仅仅如此?” “我知道的就是如此,毕竟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那万楚长老得知你此行,可有什么嘱咐?”小玉郎插话道。 “直说娘子要什么能给什么就给什么,给不了的,他再想办法。” 柳诗诗算是理解万山长老为何对万楚长老如此称赞。明人不说暗话,分寸姿态都拿捏得极好。 “好,既然万楚长老如此诚意,那我就说了。”柳诗诗也喝了一大口,认真地看着玉珏说道:“融了甘霖的立尸,灭了这祸患,我们就即刻离开玉清观。一日没找到,我就一日在玉清观灭腾柳,要么腾柳灭尽,要么交出立尸。” 玉珏有些头疼,揉揉脑袋,考虑半响,最后咬咬牙张了口: “还真是有些难办。此事涉及观中辛秘,我做不了主。” “无妨,你去向万楚长老求个示意。” “不必求了,小生亲自来说。”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万楚长老正缓步走入。 “你怎么来了?”玉珏站起来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 “臭小子,知道你搞不定,来救场,还一脸嫌弃事多!”万楚长老朝着玉珏脑袋就是一巴掌,接着对着柳诗诗拱拳行礼。 第147章 天命破局人 “娘子想要立尸,眼下怕是有些难。”万楚长老坐下就说道。“今日大殿议事小生私下问过,目前还未有人发现。” “那,不如说说观中辛秘?”柳诗诗换了个话题。 万楚长老瞪了一眼玉珏,玉珏勉为其难将自己面前的酒碗推到了他面前。长老举起喝了半碗,才缓缓开口道: “玉童掌门有一孪生兄弟,当年也曾在观中。他兄弟名为青遥。后来不知为何,青遥刚拜入玉潭峰就了无音讯。接着,青字辈的弟子,就一个接一个没了命。要么意外,要么病故。死因都十分离奇,喝水呛到一口气没上来憋死了自己。这得多倒霉才能碰上万千出其一的意外?” “运势低?” “玉龙那才叫运势低,平地走路都摔跟头。”玉珏插话进来。“当年的事我未曾亲历,只听说此前都一直正正常常,瞧不出什么异常,有的人走路回屋,被散落的瓦片直接插进脑袋,六指深呢!就这么莫名其妙去了……” 万楚似乎想起了当年的事,不住叹气摇头。 “前任掌门名为青峦,查了许久不得头绪,干脆闭关修炼,以求修为向上再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窥见天机。谁知道出关以后,却大限将至,十分有违常理。选了玉童做继任,又留下不得再取青字辈的话,就匆匆驾鹤西去。” “可这跟立尸与甘霖又有什么关系?” 万楚长老叹气。“有一年,”他停了下来,看了桌上众人一圈,目光停留在十娘身上,又收回了眼神。“有一年,有位高人路过玉清观,瞧出其中玄机,与玉童掌门关门夜谈一宿。无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高人次日就离开了。掌门只说此事日后会有观外人来解。因此这五年间,玉清观都对观外客人十分热情。但即便如此,观中还是日益人丁稀薄。两年前,又有人朝湖里扔了水镜,也算是给玉清观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掌门一直想用那法宝解决观中不明不白的危机,但尝试数次,都没有结果。直到今年娘子收了水镜。” “那立尸可是掌门所为?”柳诗诗单刀直入问道。 “非也,掌门可瞧不上如此迂回的法子。只是……对于立尸的处理,殿上众人看法不一。玉渺峰认为该烧了,掌门认为该物尽其用。玉岚峰不想掺合,玉潭峰不置可否,玉华峰赞同玉渺峰,而小生所在玉青峰,选择顺应天命。若是天命在娘子破局,那娘子想做什么,就该做什么。” 柳诗诗陷入沉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小玉郎插话道: “青遥可还活着?” “不知。”万楚长老摇头。 “那青峦死因可有探明?” “未曾。” “观中无一人查明真相?” “唉,若知道早就想出应对之法,何苦衰落至此?若是青遥还活着,也许他最清楚。” “算不出死活?”柳诗诗来了兴趣。 “可不是么。”万楚长老连连叹气:“也许修为不够堪破天机,观中也不曾有人做到。也不知道那青遥是否有什么机缘,出了六道还是怎样?” 柳诗诗立刻摸出龟壳摇了起来。铜板刚落下,她直接又一把收了。 “活着呢。” 万楚长老见她连卦都未落全,就信誓旦旦说青遥还活着,不由得生出几分质疑。 “娘子如何知晓?” “心中有些眉目。算不出来也正常。不仅活着,说不定你们都还见过呢!不过,”柳诗诗扶着额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回头找个机会用别的法子确认吧。” 她算算日子,雁归也该来了。 “我去信一封,请人即刻来观中,可要好生招待。”她对着万楚嘱咐道。 小玉郎脸色却稍稍变得不悦起来。玉珏看看小玉郎又看看柳诗诗,揣摩出几分滋味来。当即拉着小玉郎继续喝酒。 “那立尸?”柳诗诗问道:“长老打算如何?” “玉清观如此之大,就是一寸一寸搜也得需要时间,若是寻到即刻给娘子送来,但若是寻不到……”万楚长老脸色为难起来。 “行吧,那今日之事?”她慢吞吞说道。 “今日之事必然是掌门之过!这一点小生还是心中有数。必然不让娘子受委屈。回头小生就去训斥掌门一番!”万楚长老只谈玉童掌门打算敲一笔的事,只口不提当日强留柳诗诗之事。 “那之后可别怨我狮子大张口。”柳诗诗见状顿时觉得无趣起来。 万楚长老只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小生身在玉清观,也有颇多不得已之处。得罪掌门事小,可……可玉青峰还有那么多弟子……玉青峰一直资源稀薄,修炼艰难,小生当了这长老,自要给他们庇护。当日之事小生未能站出来劝阻掌门,今日在此对娘子请罪,是小生之错!” 玉珏听了这话,顿时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干脆给柳诗诗跪下: “玉清观之过,就是长老之过,长老之过也是弟子之过。若是我们能再有出息些,何须长老如此做低俯小……若是长老出自玉渺峰,就是掌门也当得!偏偏当初为了我们这帮苦命人拜在在了玉青峰!长老心中有大义!请罪认错,我来!” 万楚长老有几分动容,却还是拍了他脑袋骂道: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闪一边去!” 柳诗诗看得一阵腻味: “行了行了,苦情戏也太过了。跪也跪了错也认了,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既然万楚长老如此放得下身段,我也就不计较玉青峰的过失。” 玉珏闻言连连磕头起身。 万楚长老却没有动: “那其他……” “怎么?”柳诗诗一挑眉:“你一个人能代表其他长老和掌门?待你做到掌门再说吧!” 万楚长老闻言大喜,连连感谢。 玉珏小声问道:“长老谢她作甚?” 万楚长老一拍他脑袋:“她若是天命破局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不学着点!笨死了!以后娘子要什么给什么,这几日你就在她身边候着,绝不能让她受委屈!这事儿你办不好,亲也别娶了!” 玉珏听到娶亲还得被牵扯其中,不得不垂头丧气答应下来。扭头看见小玉郎,觉得其中滋味只有他懂,拉着他继续喝起酒来。 第148章 玉潭峰 第二日柳诗诗果然宿醉头痛,压根没发现万楚长老什么时候走的。隐隐约约记得认错风波过去就你敬我我敬你,喝了半宿。 原本今日只剩下两峰要去,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窗外,已日上三竿。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晒进房间,升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出了房门,其他人都在厅堂等着,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都起这么早?” “是你起得晚。”玉珏打着哈欠说道。 “是我们早,你来的正好。”小玉郎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一杯茶下肚,柳诗诗感觉胃里舒服不少。看了看阳台外的天,早饭太晚,午饭太早。 “那就走吧!今日午饭去玉潭峰打牙祭!” 说着柳诗诗拉上小玉郎就御空而起。 “哎!!!说走就走啊!?”玉珏在后面愣了一下,赶紧一溜小跑奔出客居,寻着索道施术远远跟上。 柳诗诗行了一阵扭头瞧见玉珏在后面只能沿着索道滑行,对小玉郎说道: “玉清观连御空术都如此衰败么?与山华门差距也太明显了。” “确实如此。光说御空术,山华门普通入门弟子就能来玉清观当个师父收徒了。即便如此,它还是闻西国三大门派之一,你心中可对凡世有数多了?” “嗯……”柳诗诗点点头。“昨日灭了三峰腾柳,今日你不觉得灵气稀薄了许多么?” 小玉郎感觉不出来。 “若真如此,那你这不是要了玉清观的命么?” “若是这样就能要了它的命,此观命中注定要废。” 柳诗诗没有继续再说,朝着玉潭峰上一座玲珑宝塔直线而去。到了宝塔附近的碑林,她看了半天,才认出之前洞口所在的石碑。 “碑林有什么用处?”她落到地上,好奇地问起来。 “宗门不太了解,普通来说,要么碑下埋着东西,或镇守或纪念;要么碑上刻着金玉良言,或自省或分享;再不然就是好看,是个文景。” 柳诗诗望着四周高矮不一,宽窄错落的石碑,没觉得好看,只有一种阴森诡秘的气氛,大太阳的天气,也觉得跟上坟似的。 说话间,风起雨落已经赶了上来。 “那人在后面。“已经恢复人形的风起落到柳诗诗面前,指着空中越来越大的黑点说道。 “今日可还会怕?”她踮起脚摸摸风起的脑袋。 “嗯……尽量吧……” 风起强打起精神,试图想学着雨落云淡风起的做派。 柳诗诗手刚摸上簪子,他还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习惯就好了。”她停下来说。 “藏宝阁可看不了,娘子要是想进去,得掌门和玉潭峰长老同意。”玉珏落地第一句话就是阻止柳诗诗。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柳诗诗应道。“藏宝阁一般很少人进吧?若是玉潭峰不搜山,那岂不是天然躲避的好地点?” 小玉郎却摇摇头: “若说昨日玉童掌门趁火打劫,你今日送上门去落口实,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还有你,咪咪也跟着吧。你们去搜,兵分两路!”她点了小玉郎、玉珏和风起三人,眨了眨眼睛。 小玉郎心领神会: “也好,定不负所望!”说着他微微一笑,对着玉珏伸手道:“那就一道去请示吧!” 柳诗诗见他明白我们也能趁火打劫的打算,高高兴兴带着雨落和血燕,沿着碑林朝最近的云海御空而去。 玉潭峰上多潭多水,整个山间又潮又湿,又在冬日,更加阴冷。腾柳虽不似玉源峰那般多见,却更加狡猾谨慎。 她一路上剑斩几次,都只是普通云层,也不见尸段掉落。反而在地面浓厚的山雾之中随意一戳,便刺中一只来。只三下挥剑,这一只瞬间被剑气卷掉浑身鳞片与血肉,只剩下骨架和内脏。 雨落面无表情地上前取了兽丹,却比昨日得到的大上一倍。 ”唔……“柳诗诗边撒着清毒丸,边自言自语道:“玉潭峰倒是个适合养蛊的好地方。” 她望向四周,山雾重重,总不好真的把山给削平。只能放慢速度,一片一片驱使青烟卷开。 到了正午,柳诗诗还没上到山顶。 “好烦……不行咱就从这把山头连云全消了!”青烟捏着连续施术的手掌抱怨起来。 “那不然先上山顶吧!”柳诗诗也累得慌,这样下去就是一整日也杀不完,仿佛自己在替他们搜山一般。 打定主意,她便腾空而起,一阵霞光划过,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山顶云海交接之处。也不想再多停留,她直接举剑就挥! 厚重的云层几下就被剑气破开!里面却潜伏着一只巨大的腾柳! 它的身躯比之前见过的要大上几倍有余,信子就有一人粗!浑身的鳞片上还有刀砍的痕迹。月亮大的眼睛盯着柳诗诗又扇动云翅膀制造出新的厚云,顷刻间便将自己身形重新隐藏起来! “看你的了!”柳诗诗对青烟大喊,顺势劈下一剑! 云层之中什么也没有。她手转为斩,扫出月牙型的剑气齐齐划入云层!眼前云朵瞬间被卷开,那腾柳却在她视线角落露出了尾巴!下一瞬又扇动云翅将自己隐藏起来! 柳诗诗追了上去,边追边挥剑!可腾柳总游走在她视线角落,并迅速制造云雾隐入逃窜。 它还挺有经验!知道下一步我会朝哪里出招! “这样下去不行!拼体力实在太费力了!” “那娘子想如何?” 柳诗诗没有回应,干脆闭上眼睛停在空中。将剑举到额前。 她另一只手打出符咒,举剑向天刺去! “万鸿问天!” 青烟瞬间浮在她身后展开双臂! 无数剑的虚影从空中如雨般齐齐落下!虽未破开云层,四周波及之处全都刺了个对穿! 剑雨持续了数分,柳诗诗才收了招。 再劈开云雾便轻松了许多。不再有新的云层聚集。她四处望了望没看到腾柳的身影,转头却在身后不远处的索道尽头,看到一团黑色身影! 索道的铁链摇摇欲坠,被切出不少断口,似乎随时就会碎裂成小条从空中落下。 柳诗诗赶忙加速飞到尽头的山峰,那团黑色如同蚊香般盘成一团的,赫然就是刚才的腾柳! 第149章 来头 它现在浑身都是血洞,紧闭双眼盘在索道连接的山峰顶上。 “奇怪了……又没有蛋和巢穴,怎么会护成这样?”柳诗诗不禁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娘子想岔开了,压根没落到这么远。你瞧那索道,离山峰越近,越完好无损。咱可谨记娘子教诲,免得回头生气。” 柳诗诗仔细看了看,果然如青烟所说。山峰上压根一点被伤的痕迹都没有,那腾柳是逃过来的! “娘子还要兽丹吗?”青烟抱着脑袋浮在空中问道:“依咱看还是算了吧。打狗入穷巷终归不好。” 柳诗诗闻言,歇了心思。也是,万一还有个临死一击……得不偿失……这只腾柳过于狡猾,搞不好还真留有后手!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此处。哎!也不知道如此开智的腾柳,兽丹得有多大! 回到玉潭峰,雨落正站在崖边等着她。 柳诗诗不忘远远砍断链接的索道,再仔细看着雨落周围:手上也没有,脚边也没有……竟是没有一条有兽丹吗? 她颇有种钓鱼一无所获的失落。 “那不行!若是见到斩风鸟,你也不必手软!”柳诗诗不甘心道:“奈何不了腾柳还奈何不了所有妖兽吗?哼!”说完她插着腰朝宝塔的方向而去。 雨落不知她为何气鼓鼓的,只能一路跟上去。 这下柳诗诗不觉得清理山雾麻烦了……有一片是一片!文字腿儿也是肉!她一剑一只,遇到哪就砍哪!不知不觉,竟也攒下一堆小山样的兽丹来。 待回到碑林,玉珏正和小玉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欲言又止又不知从哪开口,干脆谁也不提。风起则在一边打着哈欠。 “可搜过藏宝阁了?”柳诗诗见状问道。 “也算是搜过了……谈不上有所收获。”小玉郎应道。 “发现一间密室,但还未进去就被阁主赶出来了……”玉珏也附和道。 “那就走吧,吃饭去。” 玉珏忍不住问道: “娘子不好奇吗?密室内是否藏着立尸也未尝可知。” “阁主都出来拦你了,若真有立尸在内,该让你二人进去,灭口又不难。再找个盗宝被困机关陷阱的说辞,岂不更简单?” 玉珏却不赞同: ”阁主谨慎程度绝不寻常!即便没有立尸,也应当有什么见得不光的东西。“ “不错,在下也如此觉得。” 连小玉郎也附和起来。 “那行,待下午清理完山中的腾柳,我们会他一会。但现在,吃饭要紧!” 玉珏只好带着柳诗诗一行人去玉潭峰的食堂。 “玉潭峰长老居然也不做东设宴。”柳诗诗有些失望。 这几峰长老,唯一避于人后没什么印象的就是玉潭峰长老,如万言一般,像个小透明。不,万言还给人印象深刻些呢!虽不多话,但气质冷清,有几分帅气。虽然比起小玉郎不及,但玉潭峰长老,她对其长相却毫无印象。普普通通没有特点…… 这么一想……过于正常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席间,柳诗诗与他们讲了峰顶狩猎的经过。尤其说到没有继续划开巨大腾柳取丹,玉珏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一只,可别拼命……”他一边夹菜一边说道。“玉潭峰湿热得很,峰内弟子各方面都平平,但也会得最杂。不像其他几峰各有所长。什么事都懒得掺合。唯有万言有些天赋过人。那只可是他的忘年交,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 “不知道,你要能从万言嘴里问出来,算你这个!”玉珏比了个大拇指。 “那就问问。你将他叫来。”柳诗诗却不觉得有多难。 玉珏一副定要涨涨见识的模样,在食堂中随便拉个弟子,就让他将人瓴过来。不一会儿,这名弟子便带着万言从食堂角落里穿过人群,领到柳诗诗面前。 “坐,好歹也是老熟人了,别拘谨。”玉珏连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万言在柳诗诗对面坐下。 柳诗诗直接拉过风起,让他坐到万言旁边: “该你出马了!” 风起只能随便找了个话题与他攀谈,除了点头摇头,万言并不出声。 “哎呀,谁让你说人话了!你小时候怎么嗷嗷叫的,现在也嗷嗷叫。” 风起恍然大悟,靠近万言开始咬耳朵。 没想到万言听完,也贴着他耳朵开始说起悄悄话来。 “神了!”玉珏不禁一副活久见的惊讶模样,连连赞叹。“还从未见过万言跟人说悄悄话!虽未开口,也算破天荒头一遭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交头接耳,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叹气。谈得颇为投机,连饭也没顾上吃上几口。 “如何?”柳诗诗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万言要起身告辞,连忙向风起问道。 “那腾柳是被孤立到玉潭峰的。早些年是云雾山腾柳的头领,因为护了个人,而没管其他同胞死活,渐渐失了威信,就躲在玉潭峰上。” “护了谁?总不能是万言吧?” “不知道。他也不清楚。”风起摇头。 “能问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玉珏感叹道:“万言之所以取言字,就是他师父嫌他话少,想让他多说些。不过你这侍从倒是厉害,能与他相谈甚欢!” 柳诗诗含糊几句,糊弄了过去,万言能与妖兽交流之事,既然并没多少人知道,她也不好越俎代庖。 到了下午,柳诗诗还是带着雨落和血燕上山继续清剿,玉珏则带着小玉郎和风起在碑林附近瞎逛。 一个时辰之后,玉潭峰的山雾全然被驱散得稀薄,再也没有浓厚之处,她这才满意地下山与小玉郎会合。 “两瓶清毒丸!啧啧。看着东西少,丹却大得多!不经用啊。”柳诗诗似乎想到了什么:“今日药堂送清毒丸来了吗?” “未曾。”雨落应道。 “还真是怠慢。”柳诗诗有些不高兴。 “娘子不还有十余瓶么?看这样子,绰绰有余啊。”青烟有些不解。 “只取兽丹是够,但要做别的就不够了。” “娘子还想?” “回头机会合适,定要尝尝腾柳肉!”柳诗诗舔了舔嘴唇。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碑林,柳诗诗未到风起面前便收起了簪子。 玉珏拿着上午问掌门要到的令牌,领着几人进了旁边的宝塔。 第150章 寻宝 “此间藏宝阁,原是为弟子准备的。得了令牌谁都能进,找到什么能拿走什么就看造化了。可惜这几年玉清观人才凋零,玉蝉师妹前几日进来,也没寻到什么好宝贝,空着手出去。” 他看不出满屋子的禁制,但柳诗诗却瞧得一清二楚。被各类禁制藏匿在塔内的法宝,如同摆在菜市场上一般一目了然。 “那她想要什么?”柳诗诗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你都送过师妹贺礼,怎么不送我一份?”玉珏开始耍起无赖来。 “哪有贺礼送两次的?” “贺礼都送双份!你给她的兽丹都是单数,不作数!凑一件给我就双数了,娘子总不能失了礼数吧?” 柳诗诗见着玉珏这副无赖模样,想让小玉郎这个大无赖去对付他这个小无赖。没想到小玉郎却点点头:“不错,民间是这个说法。” 得。 “那你想要什么?”她看了一圈,一楼全是破铜烂铁。 “万楚长老缺个趁手的兵器。我也想尽尽弟子的孝心。”玉珏嬉皮笑脸道。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柳诗诗翻了个白眼。“密室在几层?” “六层。这边走。”小玉郎一边答一边带着柳诗诗穿过室内,走到旁边的楼梯口。 每上一层,柳诗诗就停下来扫一眼室内,在她眼里,那些东西,都无甚用处。也不知道玉清观这些年都给弟子攒了些什么破烂货。还不如海昌给的避水珠实用! 到了第五层,柳诗诗却看到个有点意思的玉坠。它被埋入地砖暗格中,但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与楼下那些破烂截然不同。 她走到暗格上方,拿着簪子轻轻一划,地砖连同禁制直接碎成两截,露出里面巴掌大的玉坠来。 她将玉坠拿起递给玉珏: “这个如何?虽不是法宝,胜在实用。” 玉珏将神识注入其内,竟然是门功法。 “天罡诀?听都没听过。”他瞧了几眼,瞧不出它的用法。 “我还觉得它挺适合万楚长老呢。你拿回去给他瞧瞧,再决定吧。” “那兵器……”玉珏不依不饶。 柳诗诗白了他一眼继续上到六层。 小玉郎瓴着她来到室内一根几人粗的柱子前: “这个房间看着和下面几层都一样大,但实际走过来步数少了几步。只有这根柱子是这样。里面也许是中空的。” 柳诗诗眼里看到的却是一间小隔间,真正的柱子应该在隔间里面。她刚要推开隔间门,却听到一人大喊: “住手!不说了不让你们随便进塔!掌门同意又如何?玉虚长老同意了吗?!” 柳诗诗回头瞧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 柳诗诗只看他一眼,直接伸手推开了门:里面是一间窄小的卧室。摆放着床和简单的日常用品,连张桌子都没有。落满了灰尘。 老夫子见状手指一挥,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要么爬塔寻宝!要么就出去!” 她环顾了一圈六层,点点头: “那就再寻寻。”便走出了此地。 “就走了?”玉珏觉得柳诗诗走的也太干脆了。 “不过是一个藏身处,无人进出,既然没有立尸的踪迹,也没什么必要再停留。” “藏身处?”小玉郎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看到是什么?” “只看见你扶了一下柱子。”小玉郎说道。玉玦也点头附和。 风起和雨落对视一眼: “不是一个特别小的屋子吗?”风起却看到的不一样。 “此等障眼法都看不透……那天罡诀你还是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吧。”柳诗诗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诗诗又向上走了几层,最终在二十三层发现天花板的角落处,封着一把羽扇。她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 神羽扇! 传闻是已经修成仙的羽人,用自己褪化成仙掉落的羽毛做的扇子。她小心用簪子刮破禁制从里面取了出来。 “娘子还能无中生有???也太神了!!!”玉玦眼里只看到柳诗诗从空气中拉出一把扇子,还不是芥子法宝那样虚影一闪…没有任何多余的术法痕迹。 柳诗诗将神羽扇递给玉珏: “喏,拿去做你的人情世故。威力虽远不及我手上的法宝,但实战中更加灵活。” 玉珏拿着扇子对着空气扇了一下。 只轻轻一下,便有一阵狂风卷过。 “你这!!!”柳诗诗顿时有些后悔,那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万楚长老手里发挥出十成威力。 她夺过扇子,轻轻一抖,狂风立刻消失,又再一划。扇子上的羽毛纷纷脱离骨架飘起,如同飞镖一般,悬浮在空中。柳诗诗捏着只剩下扇骨的扇子自由挥舞几下,羽毛跟随着扇动快速飞转。她最后再用力一扇,所有羽毛都随着风砸在一处! 被砸中的地面,羽毛深深没入其中!扬起一阵沙尘! 玉珏看呆了。 “这么厉害?????” “别真当扇子用!”柳诗诗召回插入地面的羽毛,它门自动按顺序排列回扇骨。又成了把羽扇的模样。 她再次将扇子递给玉珏。 “好了,出去吧。该查也查了,该拿也拿了。一会儿还要去玉华峰呢!” “去药堂吗?”小玉郎问。 “不,去看看玉龙如何了。”她想了想又说道:“玉龙也真是奇怪,为什么取这个字?若是玉福,玉祥,玉吉,岂不是更压得住他的命格?” “据说他刚入门时根基不错,期待他日一朝冲天,谁知道慢慢才发现是这样的倒霉。”玉珏小心贴身揣好神羽扇,边说着边下了藏宝阁。 路过五层时,柳诗诗刻意看了一眼,阁主并不在。她有些失望。 若猜的不错,阁主应当认识青遥。 柳诗诗只觉得有些不凑巧,未多停留,很快出了宝塔。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探病,实属有些张扬。 离着玉龙的院子远远的,就瞧见他在屋前散步。看守的两个弟子坐在屋檐下嗑瓜子。 “哟,有人来看你啦,玉龙!”其中一人远远看着人群过来,大喊起来。 玉龙停下脚步待看清是柳诗诗和玉珏,瘪着嘴的样子让苦瓜脸更苦上三分。 第151章 青遥 “映湖娘子!”他急步奔到院门口喊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真真憋死了……” 柳诗诗走近他笑道: “快了。你这病再养几日就好了。快的话这两天就能出门。”她又假装顺口提了一句:“这几日闲得无聊,玉清观上大半的腾柳都被狩猎殆尽,我也待腻了。过几日我一走,你也病好了。到时候就说来送行,不就没事了?” 她暗中观察他的表情,仍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还得几日啊……”玉龙一边弯腰揉膝膝盖,一边抱怨起来。“把我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娘子不是说没有性命之忧么?瞧那来帮忙的师兄弟,有一个喝水呛到喘不过来气,又换了个人来。不为我考虑,也得为他们考虑么……反正……跟我一处呆久了……也没什么好事。”说着他低下头去。 柳诗诗瞧着他前几日几乎消失殆尽的灰色霉气又薄薄一层聚集起来。连带着守门的两位弟子也沾染上不少。 “咳咳咳!!!快给我拿杯水来!”其中一人咳嗽起来。 “怎么了?你等等。”另一位进屋倒了茶水递给他。 一杯饮下,那人清了清嗓子才说道: “不小心吞了截瓜子壳下去,划到嗓子了。”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玉龙抬头说道。 柳诗诗没接他话茬,只拉着他回到里屋,让小玉郎和玉珏等人都待在外面与弟子闲话家常。 “事情大概我都知道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青遥?”柳诗诗压低声音轻轻问道。 玉龙在椅子上坐下,一脸古怪回道: “什么怎么办?你叫谁?我是玉龙啊!青遥不是多年以前的前辈么?” 只这一句,柳诗诗便心中有了数。 “不管你认不认,明日我是要去灭了玉华峰最后一点腾柳的。你现下也出不去。现在跟你说这些,是想你自己说。若是等我查清缘由再讲,有些事可就无法挽回了。” 玉龙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不明娘子所言……可否给些提示?” 柳诗诗见状起身告辞,出门之时如同寻常探病般,说些了好好休息莫要操劳的话。带着一行人又呼啦啦走了。 “这就走啦?也没送个探病的礼物?”守门弟子看着他们离开嘟囔起来。 “哎呀,都说是贵客了,玉珏都在旁边作陪。万楚长老最得意他这个弟子,还亲自做媒替他求娶玉蝉。你就惦记那点小便宜。看护玉龙之事都是映湖娘子提的。回头玉梅长老少不得给点辛苦费。眼皮子别太浅。”另一人规劝道。 只有玉龙,眼神晦涩不明地看着柳诗诗一群人离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才走了九十九圈,我再走走。”玉龙扔下这句话又开始在院子里绕起圈来。 两个弟子依旧嗑起了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已经走远的柳诗诗询问起这几日搜山的情况。 “没什么线索。”玉珏回道。 柳诗诗确认要紧的那具立尸,看样子很可能躲玉华峰密道的尽头。这几日动静阵仗颇大。青遥沉得住气多年,又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破功。 回到客居,众人都有些疲累。连着几日都奔波劳碌,十娘也不想一个人端茶倒水,拉了风起雨落去做这活路。 “现在弄点好吃的,吃完就都休息吧。晚上还要出门。”柳诗诗发了话。 玉珏一个激灵: “还要出去?!我都没时间去见亲亲师妹了……”他抱怨起来。 “你想去就去,回头她问你这几日在忙些什么,你答还是不答?”柳诗诗眯起眼睛问道。 “当然是……”一向坦荡的玉珏也犹豫起来。“我也不想骗她,但此事也可大可小……那算了……我还是躲在这里吧……免得她一问,瞧着那粉扑扑的小脸蛋,清池一样的大眼睛,很难不说实话呀。”说着他坐在桌子边托着腮一脸幸福的模样,不知道脑子里都什么画面。 小玉郎见着他那老婆奴的模样,有些艳羡,转头对着柳诗诗说道: “诗诗也好看得紧。十指纤纤,气质超凡,古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有美人柳诗诗。” 她赶紧伸手去摸小玉郎额头: “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小玉郎叹口气,不解风情呐。 ———— 柳诗诗醒来的时候,正是夜半时分。 她吩咐十娘挨个叫醒众人,又叮嘱小玉郎穿暖和些,才出门而去。 “大晚上的又冻又冷……去哪儿啊……”玉珏打了个哈欠,跟在后面,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娘子自有她的道理。”小玉郎说完就快步跟上柳诗诗的步伐。 一行人跟着柳诗诗行至玉龙院前。里面黑着灯。 “风起去瞧瞧,动静小点。”柳诗诗小声说道。 风起跃起只留下一阵电光,不一会儿回到众人面前说道: “人不在。” 果然还是动摇了吗?柳诗诗点点头,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场景,拨开杂草,找到了暗道。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千万动静小点,不要说话。”进入暗道之前,柳诗诗嘱咐几句,便低头钻了进去。 风起雨落挤开小玉郎跟了进去。血燕随后跟着小玉郎下入暗道,玉珏慢悠悠地在最后打了个冷颤,抱着身子也进入其中。 一路上无人说话,柳诗诗又当先急行。一开始队伍还正常走着,走到最后竟小跑起来。 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柳诗诗还想施术飞行呢。风起雨落的雷奔在这样的暗道最适合疾走,前面三人与后面渐渐拉开了距离。 小玉郎施展轻功,勉强能跟上,玉珏则是紧贴着小玉郎跟在他身后。 每次小玉郎回头,他二人之间距离都没什么变化,黑暗之中小玉郎不禁有些心里发慌。 约莫一个时辰,暗道终于有了风动之声。快到出口了!柳诗诗反而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停在了向上的楼梯处。 她伸出手拦住众人,自己小心向上探望。洞内没有人的身影。她赶忙钻出暗道,贴着山洞的石壁,向洞口外偷偷张望:除了风声和云海,没有任何动静。 第152章 化龙 她返回暗道口,对着众人招手,其他人依次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依旧没开口,指指玉珏,又指指小玉郎和山洞,最后点了点暗道出口。示意两人负责看守暗道,别让任何人进出。 自己则带着风起雨落躲在洞口,对血燕使了个眼色,它便拍着翅膀飞入云海。 不一会儿,风声变得更加喧嚣,云海也翻腾起来。黑夜中,天空如同大海一般汹涌澎湃! 柳诗诗摸出发簪攥在手中,时刻警醒着腾柳的出现。 下一刻,云海中隐隐出现一只爪子的黑影!朝着正在奋力拍翅的血燕直直抓去! 柳诗诗当即化剑砍出一剑! 剑气劈开了云海!爪子的主人显露出真身来! 一条长着两只前爪的黑色蛇形妖兽!头上短小的犄角,和与腾柳相差无几的云翅!柳诗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化龙了??? 她不敢让这条腾柳发现他们的藏身处,干脆一个闪身跳了出去!对着它的爪子又劈一剑! “血燕归我罩着!你再动它一下试试!”她大喊起来。 “你又是谁?可是来救人的?”腾柳停下向前挥舞的爪子,口吐人言。 竟然已经修为如此之高了吗?柳诗诗心下有些没把握是否能打过它。只能握紧手里的万鸿剑,指着它反问道: “什么救人没听说过!你不自报家门,欺负我的侍女!还理直气壮?” “算了,既然你们要一个个来送死,那就成全你们!”腾柳说完张口喷出一股黑雾!雾水所沾之处寸草不生! 血燕被喷了个结结实实!身上一层羽毛沾满了黑色雾气,下一瞬就从空中直接掉落下来。 雨落眼疾手快跳出去接住了它,放在手心保护好又跳回崖边。柳诗诗扔出一瓶清毒丸给雨落,又给了风起一瓶。 “此战凶险,你们保命为上。” 说完,她驱动羽衣抛出三枚铜钱,飞入云海,举起剑就与腾柳打斗起来。 “这是?!娘子尽招惹些厉害的对手!”青烟姗姗来迟显现身影,边说着边与柳诗诗一同作战。 这只腾柳鳞片刀枪不入,柳诗诗见剑气对它伤不了分毫,干脆闪躲过一爪击,反手结结实实砍了它一剑。 “你这兵器有点东西。”腾柳又挥过一爪,说道。“不过,没用。” 未等柳诗诗躲过下一爪,云翅卷着又一口黑雾朝柳诗诗直面冲来! “娘子小心!”青烟奋力指挥剑气将黑雾卷离柳诗诗。 勘戡破开容纳柳诗诗躲过的空间,青烟便消失不见! 柳诗诗低头看向手边,剑身被镀上了一层黑雾。 “相性太差啊……”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万鸿剑收入九花钉,取出水镜。“那就来看看谁才是真龙!” “采浪!”她大喝一声,水龙从镜子里钻了出来!飞入空中身形壮大了数十倍!一黑一银两条龙在空中对峙!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得来全不费工夫!”腾柳嘿嘿两声,扇动云翅制造出更多的云雾,将身形隐入其中。它一边在云海内四处游动,一边说道:“第一个诓我,已经死了;第二个诓我的,拘走了我同胞;第三个诓我,现在也要死了。待我将你和水龙一口吞下!化龙飞升的就该是我!” 话音未落,黑暗中一股劲风袭来!一只巨大的黑爪从背后朝柳诗诗挥来! 铜钱被磨出阵阵火光,柳诗诗驱动身形急促躲闪!铜钱沾染了黑雾运动得越来越慢! 采浪吐出一口水炮,朝着黑龙爪高速飞去!被水炮打中的地方,冒出阵阵黑烟!腾柳引以为傲的鳞甲顷刻被打穿! “嗷嗷嗷嗷!”腾柳嘶喊一阵,不再留手。 对着采浪就一个扫尾!连接吐出黑雾将它整个笼罩其中! 采浪一个巴掌扇过,黑雾被卷回腾柳躲藏的地方,它也喷吐出水浪!水浪化作十八般兵器,对着腾柳一阵挥砍打砸,又化为雨水落下! 腾柳鳞片剥落得厉害!黑雾反而伤及肉身! 它勃然大怒仰天嘶吼!两只肉角间开始闪烁出阵阵紫色火花! 不能让天雷劈下!柳诗诗摸出风雷枪,用力掷过去!又隔空画符引下天雷! 轰!!! 一声雷响!腾柳卷成了一团!如同蚊香一样! 但它两角尖的紫色雷光却并未散去! 采浪见状连接挥出几爪!爪子华为水刃一刀刀劈在腾柳肉角上!差点将其割下来! 腾柳忍着疼没有动,风起雨落见状闪身踩着它的身体攀到它头上,沿着伤口就挥爪去抓!肉角将断未断,只见紫色雷光越来越盛! 柳诗诗只能召回采浪,对风起雨落大喊一声赶紧躲!眼睛四处搜索可躲避的地方! 这可是九天落雷!中一下魂飞魄散! 柳诗诗瞬间心生一计,加速驱动羽衣飞到腾柳身前,召回长枪,又取出已经变黑的万鸿剑,对着它裸露的肉身就是一击! 瞬间血肉被挖出一个大洞!她顾不得恶心,钻了进去! 就在此时!炸雷响彻云霄!将黑夜照亮得如白昼一般! 紫色雷光朝着柳诗诗劈去!她只感觉浑身如千针扎入般一痛!失去了知觉! 她赌腾柳自己会先招架不住收了法术! 随着雷光整个罩住腾柳!岌岌可危要掉下额头的肉角,却是落了下来。 下一瞬,雷光全部消散。柳诗诗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她看见一个人拿着本书,施术用长袖用力一卷,将她从腾柳肉身中卷了出来。 这人的身影似乎分成四五个,柳诗诗眼神无法聚焦,他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她却一个字听不见。 风起雨落踩着腾柳的身体来到她身边,抱拳对着来人一副道谢的模样。 他取出一瓶药对着柳诗诗嘴里灌下,她渐渐神魂安定下来。 再一抬眼,原来是雁归! 他对着柳诗诗眼前来回晃手: “应该没事了。姑娘也是,不捅破天,就誓不罢休?” “多谢……”柳诗诗张嘴,声音却有些虚弱。 第153章 双生痣 “别说话了。我已斩下它肉角,现下修为尽失,不足为患。但我要是没来,你今夜就得魂飞魄散!” 雁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念叨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上来过招?!你也是胆子大!” 柳诗诗有些心虚,闭口不说话。过了半晌才问道: “还有个人,它问我是否过来救人的。先留它一命,将人救出来再说。” 雁归收起手里的书,柳诗诗眼尖瞧见正是功德簿的封皮。他定是将里面的功德悉数给了自己,才抵了今夜这劫难。心下感激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干脆翻出这几日收集的腾柳兽丹全部塞给了他: “本来就是给你的,既然来了正好收下吧。这次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需要的地方,只要你说,无有不应!” “当真?”雁归没有接过兽丹,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当真!” “好,我记下了。” 柳诗诗拉过风起雨落检查起他们的伤来。 “我们没事,他施术救了我们。”两人对雁归一向亲近,风起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生出一种希望被摸摸头的情绪来。 雁归只好伸手拍拍肩: “做得不错,没拖你家主子的后腿。” 风起瞬间满心欢喜地对着雨落扬起下巴。雨落别过脸去压根懒得搭理他。 腾柳受了重创,神魂震荡,身体在空中缓缓卷曲着扭动。 柳诗诗意识到此处不方便说话,让风起雨落回到山洞中等着,顺便照顾好血燕。她自己也吞下清毒丸,收起被染黑的羽衣与铜钱,驱动术法与雁归绕过腾柳,朝着它身后而去。 她沿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索道飞到尽头,那里是一座古朴的破旧石台。四周的锁链连接着附近的山峰,石台如同秋千一样被吊在山峰之间。石台上还有个人影,远远只认出是玉清观的弟子服。他躺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柳诗诗飞到近前,看着这个意料之中的苦瓜脸,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只是晕过去了。” “你还有功夫关心别人?”雁归站在一边不冷不热地说道。 柳诗诗给玉龙喂下绿色药丸,不一会儿,他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我……” “你先想清楚再说。”柳诗诗打断了他的话,又累又疼,不想再听他胡编乱造。 玉龙看了看柳诗诗又看了看雁归,似乎在掂量眼前有几分侥幸的把握。 雁归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说道: “其实你是否实话实说对我们来讲完全不重要。那条化龙不完整的腾柳还有一口气在,我自有办法查明真相。眼下姑娘只是不忍你就此死去,大战之后才第一时间赶来救你。你若是不知好歹,那就自生自灭。玉清观的事情本就与他人无关。” 玉龙没有说话,却慢慢坐起来,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随着他一层层褪去上衣,半个身子都裸露在外。他转身以背对着柳诗诗,肩胛骨附近有一颗硕大鼓起的红痣。红痣的轮廓如同一只恶鬼潜伏在皮肤之下,张牙舞爪的模样即便是柳诗诗都觉得此物甚为邪恶。 “恶鬼痣??”柳诗诗不禁出了声。 “是……娘子猜的不错,我正是青遥。” “可你和玉童……” “是,虽为孪生,但长相截然相反。”玉龙苦笑一声似在自嘲。“我与玉童虽然一个福相一个倒霉相,但论天资,我胜于他;论运气,却是他胜于我。” “当年你拜入玉潭峰后究竟出了什么事?竟引得宗门覆灭的劫难?” 玉龙合上衣服,转头看着她露出意外之色,雁归却出言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 “娘子问什么你答什么。” 雁归的声音并不高,玉龙却收起了意外的神色,认认真真回答道: “虽我比玉童早些年拜入五峰长老下,但渐渐地,玉童的成长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开始追赶上我。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运势却慢慢低落,我也变得走运起来。那几年谁都喜欢与我相交,出门也愿意与我一道,什么事只要拉上我必然顺利。自然也得了不少朋友和机缘。可是有一天呐,玉童找到了我。他说他从一游方道士那里得了批命,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时却正是河西之时。他有一法子能又有天赋又有运道,但是需要我先承回厄运,他再凭借运道和修为,替我逆转命格。” “他得的法子便是这否极泰来的双生痣?”柳诗诗顿时明白了。 “是。” “那他可有跟你讲过,此法需要极大运道才能催动?若是失败,你将永生永世替恶鬼困于地府受难。” 玉龙点点头: “确有讲过。” “不,你不知道。”柳诗诗确信地说道:“否极,即你要倒霉到底,九死一生,才能安然泰来。你到现如今,也未曾出过几次生死祸事。那么是谁在为你承祸?你青字辈的同门?又是谁护了你?玉潭峰的那条腾柳?前任掌门?藏宝阁阁主可也有份?他身上的福灵痣又攒下多少运道?可够你逆转命格?这么多年他为人处事你也看在眼里,我们外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玉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辩解道: “玉童也不知道会这样。他只是想借着同门的因果线,利用福灵痣每人抽一点点运道,谁曾想到会……会是这样……” 柳诗诗叹了口气: “福灵痣之所以称为福灵痣,它就不可能干那损人的事。他驱动的哪里是福灵痣,是你,你身上的恶鬼痣!那些人都在你身边与你交好!双生痣就如同一个母体一个胎儿!只可能你养他,万不可能他养你!前任掌门青峦定是知道解决不了已经催动的恶鬼痣,干脆就选了有福灵痣的玉童做继任!想让他身上的福灵痣至少运道能保玉清观还不至于这么快没落!他倒是心怀大义!” 玉龙闻言眼圈红了,可见柳诗诗猜得八九不离十。 第154章 上一课 “说道运道,当然是龙运道最好。这条半化龙的腾柳,怕是前任掌门也动过心思,想拿它来抵消玉清观没落。”柳诗诗继续推理道:“然而它修为高深,显然活的够久,对人的话并不请全信,因而未中计。玉童也想过补救之法,骗它不成,便选了仅次于它的腾柳做了护观兽,名为护观兽,实则养起来准备化龙,好为双生痣颠转做个解决之法。但你们等不起了。夺运本身就讲究修为。玉清观衰落至此,即便能成功夺运之物也没多大用处。若是运道强的,你们也没这个运能夺了。” 玉龙沉默半响,叹了口气,释然道: “确如娘子所言……高人留下水镜在镜湖,就与玉童做了君子之约。若是机缘到了,镜中甘霖能解双生痣。若是没这个命,破不了此局。每次外人来取镜,我既盼望他成功又希望他失败。成功,也许能分一点甘霖呢?失败,起码还有个机会去夺。” “所以你与玉童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无法夺蛊杀局的运道,就要想办法取灵液?那日你去玉潭峰唤醒准备已久的立尸,恰巧遇到凶星寻上门。他对你告诫你是一点没听?” “……………………我……” 玉龙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词汇,声音越来越低。 柳诗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恶鬼痣若为死,那福灵痣即为生。玉童不想承接命格弊端,受欲望蛊惑去坑害你,是他的因果;你呢?你也不想。不愧是孪生兄弟。连作死都要手拉手一起。吸收灵液的立尸呢?” “喂给了腾柳……它本只有肉瘤……吃下之后化龙迅速……本以为待它化龙再驱动术法夺去运道,就能否极泰来。谁知道娘子……唉……时也命也……” “也算是玉清观命中一劫。若是当初前任掌门未曾诓骗于它,不,若是当初你不曾向玉潭峰的腾柳求助。也许它化龙之后还愿意赠你机缘。再一再二不可三的道理,你们兄弟两个是真真一点都不懂!” 柳诗诗站起身来看着远处还在神魂震荡中未恢复过来的腾柳叹息道: “今日它无故谋害于我,结局才是肉角掉落。它也未曾做错什么。与它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至于你与玉童,”她俯视着玉龙道:“是死是活,听天命吧。早知他留我没什么好意,野心有余智谋却不足。他本就不配为掌门,是青峦不得已为了玉清观才选了他。你与前任掌门关系如何,想来他的性命已说明利害。劝你二人早早找个偏僻之地,隐世而活。若是熬过恶鬼痣的劫难,指不定还真能否极泰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躺在地上的玉龙。 “终于学乖了?”雁归与她一同离开,边走边打趣道。 “我在想,今日有此劫难,恐怕是因为灭掉了太多腾柳的缘故。虽说为了逼出背后之人,但……似乎确实过火了……”柳诗诗开始反省起自己的激进来。“在我眼里,玉童和青遥为了扭转命格,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是为恶。但这样的恶,用腾柳的命来补,我又如何说得上自己为善?” 雁归十分欣慰地称赞道: “不枉费我用尽一半的福报来让你学这一课。日后莫要轻易插手他人因果。” “你在说哪件事?”柳诗诗直觉他说的是国师的事情,还是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我说的哪件。长长记性不是坏事。若是卷入不该掺和的事,用尽剩下一半,也无力回天。”雁归头一回一改温文尔雅的语气,用严厉的声音告诫她。 柳诗诗不喜欢他现在这样,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来: “青遥能隐藏自己这么久,恐怕与那阵法有些关系。” “什么阵法?” “你知道我说的哪个阵法。若没有猜错,就在藏宝阁的密室里。他一直藏在那里,所有认识他的人,青字辈的人都出了事,只有他平安无事无异于广而告之。他等到所有人都忘却了这件事,才混在新一代弟子里堂而皇之出现在玉清观。既然阁主还活着,恐怕是玉童驱动的术法效果结束之后才与青遥认识的。” “也许吧。”雁归简短的回答,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柳诗诗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来的时候似乎什么都知道,也不想再探究他为什么决策如此精准。现在的她只想早点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好了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断角的腾柳,她拿出五生丸喂给了它。腾柳很快恢复了过来,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对她剑拔弩张。 “我累得慌,长话短说。这肉角不是你该得的,我就物归原主了。多余的不想说,赠你一颗五生丸,算是弥补一二。你若是有心,潜心修炼,别再走什么捷径。算了,这已经是我话多了。走了。” 柳诗诗从它头顶收走了断裂的肉角,扔进了水镜。与雁归一道回了山洞。 刚到山洞,柳诗诗的精气神似乎被抽走一般,瞬间颓了下来。小玉郎见到雁归,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将柳诗诗搂在怀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神情紧张地质问道。 雁归叹口气,也懒得争辩。转身让风起带路,与他一同入了暗道。 雨落从小玉郎手中接过柳诗诗,背在背上,说道: “娘子需要休息,我带着她先行一步。”也进了暗道。 玉珏拍拍小玉郎的肩: “不是我说啊……你与她,难啊……” 他看到小玉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也闪身钻进了暗道。 只留下小玉郎一人站在原地有火无处撒。 宗门和凡人如同一道无形障壁将两人隔开,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即便风起雨落先一步回来也没有与他讲什么。隔着云雾雷光,他看清得也有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一直被隔绝在外。 想到这里,他忍下心中怒火,也钻进了暗道。一路上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55章 事后 雨落背着柳诗诗最先回到客居。她拿出五生丸服了下去,又将被黑雾污染过的法宝一一取出,驱使织机烧了一炉子热水,通通倒进澡盆里。她召出采浪,好说歹说,才让它同意给一滴灵液。她捧着血燕,先将它浸入桶中,又倒了瓶清毒丸进去。十娘因着之前已经服用过清毒丸,浸入水中身上的黑雾很快就被洗净。法宝在它之后依次被放入其中。除了万鸿剑,羽衣和铜钱不一会儿就化去被黑雾,光亮如新。 万鸿剑在水中慢慢散出黑雾,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原样。青烟也未曾化型出现。 柳诗诗耐心等待期间,众人都回来了。 她不想多费力气,只让十娘看好万鸿剑。就带着烈火灯去与雁归烧骨。 小玉郎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模样,一言不发。干脆搬了凳子坐到十娘边上,一起帮忙。 柳诗诗比以往更加快速地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雁归早已不在屋内。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天,只知道是白天,分不出时辰。 “十娘!” “醒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雁归拿着玉瓶走进来。 “姑娘昏睡了一夜一天,那场大战已经是前天夜里的事情了。来,喝下。” 他将瓶子递到柳诗诗手里,小玉郎此时也捧着万鸿剑进了屋子。 “剑已无恙,就是青烟还不曾出现。” 小玉郎将剑放置在她床头的桌上,挤开雁归站到他前面。雁归摇摇头干脆出了屋子。 柳诗诗举起玉瓶一饮而下。浑身的沉重感顿时散去不少。 “现在什么时辰?” “还早,巳时刚过。可要吃点什么?十娘!十娘!”说着,小玉郎走出门外喊了起来。 柳诗诗举起万鸿剑细细观察,肉眼看着完好如初。 “娘子以后别让他碰我。”青烟的声音随着一阵风吹来而响起。 “伤得可重?”柳诗诗对着剑问道。 “我不喜欢他。”青烟留下这句话,再没有声音。 柳诗诗化剑为簪插回了头上,刚刚插好,十娘端着一盘餐食进了屋子。 “主子好些了吗?” “嗯。”柳诗诗还是不太想说话,思绪还停留在腾柳之事上。“玉清观现下如何?” “哎呀!我就瞧一眼!瞧你那宝贝样!跟护眼珠子似的!”玉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小玉郎拦了他几下,架不住他泥鳅一样的身法,滑不溜秋。没多会儿就被找到空档钻过去,眼看着玉珏窜进了屋子。 “娘子醒了?没事吧?”玉珏站到床边仔细观察柳诗诗的脸色,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瞧着是没事,就是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正好,主子问玉清观的事情,你也讲讲。”十娘端起碗递给柳诗诗。 玉珏想了想措辞,缓缓说道: “我们离得远,只知道娘子与那半化龙的腾柳大战获胜,前天夜里跟万楚长老提了提。他昨日一早去找掌门,闭门不见。你的那位朋友,就是斯斯文文那个,昨日傍晚也去了一趟大殿。给人亮了什么东西,就进去了。也不知道同掌门说了什么。没多会儿就出来了。今日一早,玉童掌门宣布闭关,让万楚长老代行掌门之职。” “嗯。”柳诗诗点点头,边听边吃完一碗稀粥。 她放下碗勺,十娘递上帕子,她接过擦了擦嘴。 “那今日收拾收拾,就启程离开。公子的毒届时还要劳烦万芍仙子,我定尽快取到凤血石。” “好说!”玉珏一拍胸脯:“我现在可是代理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什么时候来,不说玉清观吧,我能做的,定尽力相助!” 说着他郑重抱拳对柳诗诗鞠了个躬: “虽不知其中内情,但代理掌门说要谢过娘子破局。日后玉清观会慢慢恢复气数,全靠娘子出手。我虽现下没什么身份地位,只一个谢字,但情谊千金。” 柳诗诗对他挥挥手: “情谊我领了,玉清观现下灵气稀薄,若要重兴宗门,你们且有事要做。此去京城也不知道需要费多少周折。届时你与玉蝉应该已经完婚,可要补我顿喜酒。” “一言为定!”玉珏笑了起来。 “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别打搅诗诗休息。”小玉郎从背后拎着玉珏的衣领将他拖了出去。 柳诗诗被这动静一闹腾,也不由得心生笑意。人多热闹,打打闹闹的也挺快活。 她下床走到厅堂,风起雨落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转头看到柳诗诗,雨落先冲到她身边,摸摸她的额头。风起则慢一步,站到一旁。 柳诗诗捏住雨落的手放下: “没事。不必担心。” 又摸了摸风起的头: “今天启程去京城,都准备准备吧。” 闻言两人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柳诗诗看见雁归坐在堂中饮茶,走上前去伸手: “那药再给些。” “不急。”雁归一口茶悠悠喝下,却没有掏东西的意思。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不备着些,路上不方便找春花会。”柳诗诗解释道。 “无碍,我也有些事去京城分楼。正好一路随行。”雁归笑笑。 柳诗诗点点头: “也好。” 小玉郎正和玉珏在一边拉扯,听见这堵话,有些不悦: “去京城可是住在我宅子上,我家不欢迎雁归!” “春花会楼有住的地方,”雁归不以为然,转头对柳诗诗说:“若是他服侍你不合心意,你也可以住到会楼这边来。” “好。”柳诗诗点头应下。 小玉郎脸色瞬间僵住一瞬,下一瞬开始摆出往日那副无赖的作派: “小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心寒呐!你衣服都是我洗,餐食都是我做,他哪点好?不就白了些嫩了些,看着文文弱弱了些,呜呜呜。” 柳诗诗只能扯扯他的衣袖: “好了,若是届时有不方便的地方,去春花会楼不见得是个坏事。没想一早就住过去,当个安全的藏身处而已。” 小玉郎捏着帕子,娇媚一捶她胸口: “死鬼,你早点说呀!” 一番演戏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玉郎也十分配合对对着众人拱手: “有钱地捧个钱场,有人地捧个人场!献丑了~” 第156章 上京 被他这么一闹腾,客居顿时欢声笑语连连。 柳诗诗走过去,看着他伸手讨要的模样,心中有些复杂,将之前忘记给他的金冠金葫芦,一股脑都拿出来塞在他手上。 “哎哟!还是位贵客!”小玉郎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收进了扇坠。 “你也去准备吧。”柳诗诗对小玉郎说道:“出了玉清观,还需车马,你也得同管家说一声。” 小玉郎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放在手心,认真说道: “这就去。等我一会儿。” 柳诗诗眼见他要走出客居,追上去喊道: “等一下!” “怎么了?”小玉郎停下脚步。 “你我分开两辆马车,青烟现下未曾现型,我想趁着路上查看一番。同乘一辆不太方便。” “好。”小玉郎未做他想,点头应下。 雁归从背后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你……”柳诗诗本想问雁归一些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收拾完毕。柳诗诗拒绝了玉珏去通知万楚长老来送行的提议,只自己去拜别万芍仙子,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玉清观门口与其他人会合。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多了,从山门牌匾前的平台上直接跳下去,羽衣自会让她和小玉郎稳稳落地。 风起雨落在树冠和山石之间找好着力点,落地之前翻了无数个跟头,也是稳当自如。 待到雁归最后一个踏空落地,印礼刚将马车停稳。 “不好意思,只有两辆马车,要么跟我一辆,没准备你的。”小玉郎毫不客气地对雁归说道。 “无妨。”雁归朝着树林吹了声口哨。白影赶着一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从里面慢悠悠晃了出来。“来时就准备好了,走吧。我断后。” 说着,雁归让白影将马车赶到队伍的最后,自己钻了进去。 小玉郎扶着柳诗诗上了中间的马车。 “有事叫车夫,他自会传到我那。”他看着柳诗诗和风起雨落坐在一车,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又取出车厢下的茶杯茶壶,就着车中的小几给她倒满,才细心放下门帘回到自己的车上。 “你俩怎么了?”连风起都觉出柳诗诗和小玉郎关系的古怪来。 柳诗诗托腮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随着马车开始赶路,柳诗诗手往窗外一伸,血燕落到她指尖。接着十娘在马车内坐下。 “你去外面。”柳诗诗觉得有些拥挤,踢了一脚风起。 风起只好从车门翻身上了车顶,从倒着从窗户探下头来。 “那我听听总行吧?” 柳诗诗没有搭理他,取出簪子化剑。青烟占了先前风起的位置。她又唤出织机与采浪,它俩一个巴掌大的小鸡仔,一个巴掌长的小水龙。 “这……这么齐?”青烟有种不妙的预感。 “之后要去京城,可能快可能慢,不知道何时才能取到凤血石给那位公子解毒。先撇开他中毒的事情不说,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他?” 柳诗诗开门见山地问了。“这不合情理。” 一群人沉默不语。就连最聒噪的青烟此时都闭口不谈。 “你怎么样?可有伤到本体?”柳诗诗只好先问青烟。 “谢娘子挂怀,这点小伤,又有采浪的滋养,并无碍。” “那为何伤好后不现身?” 青烟偷偷去看十娘,没有贸然开口。 柳诗诗又看向十娘。十娘看向雨落:“你觉得呢?” 雨落认真思考了一番,才慢慢说道: “第一面就不喜欢。各种方面都不喜欢。担心娘子都只在表面功夫,娘子有难都是雁归公子出手。他对娘子做的那些,还不及娘子为我做的。” “就是!我也不喜欢他,假惺惺的。”风起从车顶小声说道。 “也不是,”十娘接过话来:“主子中了蜂毒,也是他想尽办法救治的。” “……”青烟鼓起腮帮,又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柳诗诗问青烟。 “……没什么……”青烟打量着十娘的脸色,没有再开口。但依柳诗诗对他的了解,定然在心中编排了好一阵。 众人一阵沉默。 柳诗诗干脆问起采浪。 “你也不喜欢他?” “嗯。” “那你呢?”她点了点织机。 小鸡仔摆了摆头。 柳诗诗坐正看着十娘,一字一句地问道: “十娘呢?也不喜欢印家公子?” “十分不喜。”十娘却说得坦诚:“他对娘子虽有几分真情,但终究不是一路人。主子本就不需要谈婚论嫁不可,即便就是想,选个妖精也好,宗门人也罢,起码能陪娘子到老。他一头热觉得你陪他一辈子如何美好诗意,他日化作一捧黄土,又可曾考虑过娘子之后该如何?再找个人结伴过一生?那为何不一开始就找别人?” 十娘说得头头是道,风起雨落也不时点头。 “我也觉得他在娘子的事情上,看起来事事以娘子先,其实说到最后,还是为了他自己为先。” “就是!”风起也埋怨道:“明知自己功夫有限,还要次次跟着娘子,娘子还要分神照顾他。要是我,我就在外面做自己能做的,把它做好,让娘子没有后顾之忧。” “嗯!”采浪也赞同风起的话。 “没有别的原因?”柳诗诗盯着十娘的眼睛问道。 十娘迎着目光,把嘴角抿得死死的。 “算了,娘子,别逼问她了。”青烟忍不住插话道:“咱就实话实说吧。” 十娘瞪了青烟一眼。青烟压根没看到。 “不可说。”青烟指了指天。“你能知道的时候自会知晓。饶了咱们吧!” “那你们都知道?”柳诗诗看了众人一圈,意外道。 青烟还想再说,十娘却化作血燕啄了他两下。织机与血燕两只鸟叽叽喳喳理论一番,采浪时而“嗯!”“嗯!”表示同意。连青烟也不住点头。看到最后柳诗诗也猜不透他们在商量什么。 雨落见柳诗诗似乎有些不高兴,只好安慰道: “我也听不懂。不过我不喜欢他没有别的原因,风起应当也是。娘子不要生气。” “就是!”风起也附和道:“上次喝醉酒他还发了好一通脾气。我都没生气,娘子也该大度。” 第157章 道心不稳 柳诗诗看着众人话里话外都是为她考虑,心下复杂。她本就没想好怎么处理小玉郎的感情。现在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自私。而且关于这一点,她也不是半点不知。而且自从玉清观为小玉郎封毒,他一腔真情告白,似乎从那之后,时时以自己的伴侣行动,她也并不自在。更重要的是,自从玉清观青遥一事,她对自己介入他人人生,萌生惧意。 我怎么知道我做的一定是好的?是对的?万一是错的?那后果会如何?毁了别人的人生?还是像上次那样,面临魂飞魄散的生死局面??? “不好!”青烟大叫一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快!十娘去叫雁归!” 柳诗诗此刻眼神散焦,浑身散发着烟雾!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五彩斑斓……似乎陷入了现实之外的世界。 血燕大叫一声,冲出车窗而去。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雁归掀开车帘,将柳诗诗拦腰抱起,却被小玉郎拦住。 “你要带她去哪?!” “起开!若想她活着就滚开别挡道!”雁归失了平时的好气度,直接怒喝起来! 风起雨落跳下来扒开小玉郎的手: “你为了自己心里舒顺,不惜害娘子?” “十娘说的果然没错。”雨落有些生气,拉住小玉郎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 小玉郎眼睁睁看着雁归抱着柳诗诗上了自己的马车,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雨落视野里看不见柳诗诗的衣角才放开了手,风起紧接着也松开了。 小玉郎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一道五指红印。他一句话没说,回到自己的马车上。队伍再次开始启程。 “我们不过去吗?”风起这次在车厢里有了一席之地。 雨落摇摇头: “你说的对,帮不上忙的事,就不要去瞎掺合。十娘在那边照顾娘子,咱们就照顾好青烟、织机和采浪就好。” 青烟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这个理。不过采浪,你不过去帮帮忙?” 小水龙摇摇头。 “也是,修炼不易。”青烟颇为理解。“若是同娘子度过此劫,日后你也能化真龙,位列仙班。现下就陪着他们玩一回过家家吧。” “嗯。” 风起和雨落听到成仙的事情好奇极了,缠着青烟讲了一路。万物都可以成仙,只要修为有所成,渡过自己的三重天劫,便可位列仙班。采浪原身就是水镜,历经天劫才化为龙身。而自己还没摸到天劫门槛。十娘应该快了,而风起雨落还差得远呢。他还绘声绘色讲起自己听过的一些历劫小故事,如同说书先生那般,说得唾沫星子直飞。仿佛一口气把被关在簪子里的话全讲了个一干二净,过了把大瘾。 而此时的雁归却忙得手机头快要打结了:又是喂药,又是点香,又是施术点穴,又是翻法宝,又是观察她的反应。他恨不得一个人能长出六只手来轮番上阵。忙得满头是汗。 十娘抽空给他擦了擦汗,又尽量不打扰两人的行动,一句话没说。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有问题,柳诗诗始终没有反应,身上的烟雾已经只剩黑白两色。 “十娘回避,我要念咒,怕对你有损伤。”雁归停下手里的活,说道。 十娘知趣地化为血燕从车窗飞了出去,离得越远越好,唯恐被波及。 雁归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摸出几张帕子,系成一条,绕着柳诗诗的眼睛结结实实缠了好多圈,确信没有漏过的地方,才施术布下法阵。 然后才摆好她盘腿的姿势,自己也盘腿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开始絮絮叨叨念起咒语。 第一日的路程就这样各自过去。 临夜里要住店,风起雨落也不让小玉郎前去打搅。 他在客栈大厅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见着雁归下车进来。 “玉清观生死一遭的事情对她影响颇大,你的事情也对她产生了压力。”雁归见着小玉郎第一句就如此说道:“只能兵分两路了。她现在这样不行,我带她走水路进京。或者你要愿意跟来也可。但是你不能见她,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你现下就必须决定。” 小玉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竟如此凶险?” 雁归点点头: “她现下道心不稳,神魂在上次雷击之后震荡不已。当时虽然及时医治,但还是受了道心影响。若是受损,你也知道情况……” “我……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小玉郎沉着脸自责起来。他只消沉了一瞬,抬头说道:“你先带她走水路,给我留个位置。阿礼!”他扭头朝楼上大喊:“阿礼!退房!” 雁归没有时间等印礼与小玉郎的善后商议,转身回了马车,让白影带着其他人随后上船,自己则是抱着柳诗诗一路趁着夜色掩盖,全速飞到最近的码头,找到印着春花会标记的货船,硬生生清出三分之一的货物,将最隐蔽的房间给了柳诗诗。 “租条新船将这些货物按时运到。费用回头账上报销。”他不忘记叮嘱自家伙计。 一进房间,他将门窗紧闭。柳诗诗头上还缠着手帕。他小心将帕子取下,重新从房间里拉了条床单,撕下一角,重新裹得更严实些。 他将她放在床头,给她摆好姿势,自己则坐到床尾。又重新施下法阵。开始继续念咒。 白影瓴着风起雨落上船的时候,给他们安排了最靠外的空房间,紧挨着给小玉郎留的对门。他叮嘱几人不要乱走,商船不让运客,惹出事端怕得跟着船游去京城。 两人本来不大相信,还是青烟见多识广给他们解释了一番,这才安分下来。十娘不在,就属青烟与他们最亲近,即便风起跟着白影学过一段时间,各为其主还是白影教给他的。 等到船开始起航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小玉郎那边事情繁杂,本想丢下印礼一个人随船走。印礼死活不松口,非要跟着去。还拿上次没跟着去就中毒之事做说辞,小玉郎说不过他。只能等他处理完手头必须做的事情,才两人一起上了挂着春花会灯笼的船。 第158章 水路 “就给少爷这么小的房间?春花会也不能这么见人下菜碟啊!”印礼不太满意白影的安排,推门进去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别多事,不然这么小的房间都没有。”小玉郎指指床:“你跟我挤着凑合几夜。” “啊!?咱俩还一个房间???” “风起雨落还性别有异,不也只有一个房间。原本就是货仓。仓促之间能弄来这些不错了。再抱怨你下去跟船游!”小玉郎不耐烦起来。 印礼不敢再言,但也不好意思跟小玉郎一同睡一张床。等他在床上躺好,就在地上直接席地而卧。 “就一床被子,生病了也下船游过去!” 闻言,印礼也不管僭越不僭越,别别扭扭地躺倒了小玉郎身边,扯了小小一块被角,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十娘不见踪影,雨落说她远远地跟着船呢。风起也将落在远远几艘船之后船舱顶上的黑点指给青烟看。 采浪偶尔下江不知道干嘛去了,到了夜里又会回来,只是每次回来,身体里都有一些珍珠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玉郎一靠近里间,白影就闪出来拦他。哪怕印礼与他声东击西,他也能一眨眼一边一脚踢到甲板。 “这么好的身手?!当个亲卫可惜了!”印礼对白影倒是颇有些欣赏。 小玉郎后面几日只好乖乖地在甲板和房间的范围内老实呆着。偶尔加入风起雨落捕鱼的狩猎,倒也有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少爷旧伤未愈又中了毒,消停些吧。哪一个引发都是要半条命的事。”印礼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如此念叨。 找点事做,才能不至于被冲昏头脑,闯进去找柳诗诗,引发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小玉郎看着江面如此作想。 雁归出现在第十日的中午。 他走出房间,又轻轻合上了房门。面色苍白,走两步又踉跄了一下,白影赶紧出来将他扶住。 “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现在行到哪了?” “还有三日就能靠岸,现下在朗州附近。”白影回道。 “那就快了。这几日若是她醒了,及时来报。” “是,印公子消停了几日,他若是知道主子出来……” “不放行,等姑娘自行醒。”雁归打断了他。 白影应下,扶着雁归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此时房内的柳诗诗已经恢复如常——身上不再冒出任何烟雾,也没有缠住眼睛的帕子布条,只是静静地躺着,如同睡着一般。 当她醒来的时候,感觉睡了个好觉,似乎做了梦,又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总之通体舒畅!她对什么时候睡着这件事也记忆十分模糊。不过,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门窗紧闭。她推开窗户,发现外面是江河水面,似乎正朝着码头靠近。岸上人来货往好不热闹! 她走出房门,一路顺着过道来到甲板,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个正在挽裤腿要跳下去;一个在旁边劝阻;一个弯着腰半个身子都探出甲板盯着水面,一爪子挥过就是一条鱼;一个咬着鱼攀着船身正翻进甲板。 “娘子醒了!”翻进甲板的风起吐出嘴里的鱼喊了起来,全然不顾鱼板了几下尾,死里逃生又扑通一声跳回河里。 除了椅子上躺着那个,其他人都放下手里要做的事情,朝着柳诗诗跑过去。 “没事就好!”雨落头一次开心之情溢于言表。这几日听青烟说了许多关于修炼的事情,她大概知道柳诗诗经历的是很凶险的事情。开心之余,也觉得雁归神通广大,这样都能让娘子安然无恙!敬佩之余也有感激! 风起挠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摸了摸身上,从衣服里掏出一尾新鲜的,还在蹦跶的鱼递过去: “吃点补补?” 小玉郎想扑上去抱住她,又突然间心生怯意。只能看着她笑。她说过,最喜欢看自己这样的笑容,那就让她多看看,起码赏心悦目,也会开心一些。 柳诗诗似乎忘记了之前在马车上发生过的事情,眼下见着风起雨落与小玉郎看着其乐融融,只当自己多心,直接揭了过去。 “怎么走水路?不是坐的马车吗?”她问道。 “哦,雁归财大气粗,他包路费,就改道了。”小玉郎也只能装作一切没发生过,一如往常地分不清是说笑还是真话。 也是,小玉郎一说到钱,最容易拿捏。 “他人呢?”柳诗诗问道。 “躺着那个就是。”风起指指。 柳诗诗上前想谢谢他一路相助,却发现他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不是不想起来见她,是起不来,气息微弱,似乎十分虚弱。她上前把了下脉,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调息入定。她留下一颗五生丸,静静离开,没有打搅他。 “今日就到了吗?”柳诗诗看着岸边越来越近。“我睡了很久吗?” “是挺久的,有个十来天了吧?路上一次没醒过。”风起应道。 “娘子该是奔波了一路,累狠了。”雨落接道:“从外闻观出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上岸之后不如在宅子里调养调养。” “是吗?”柳诗诗想了想这一路确实都在逃生救人,不然就是战斗,确实如雨落所言。“也好。”她不自然地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也确实该过一过三餐规律作息正常的生活了。 “十娘呢?”她没瞧见血燕。 “那呢!”风起指向船后远远一个黑点,风起一边大喊:“十娘~~~”一边朝它招手:“娘子醒了!!!!” 柳诗诗看到那黑点也放下心来。 小玉郎终于找到机会讲话: “上岸之后只能委屈诗诗住在偏僻之地。京城寸土寸金,实在是……” “无所谓。有地方下脚就行。重中之重,还是替你解毒。说到这个,你对进宫可有什么头绪?” 第159章 柳宅 小玉郎想了想: “要么皇帝皇后召见,要么夜行皇宫,要么臣子家眷遇上大年大节得了帖子去做客,再要不然进宫当个宫女妃子。”他掰着手指头一根根数。“也就这么几种办法了。” “夜行有几分把握?” 小玉郎没料到她一来就选择风险最大的法子,只能实话实说: “未曾试过,没有一分把握。若是在宫中有熟门熟路的人脉,倒还有个三分。只是一旦暴露行踪,会有无辜百姓被卷进去。至少守卫全都要挨罚。更别说借着抓刺客相互拉踩的宫中派系。况且,东西什么样,放在哪也不知道。混得进去一次,次数多了还没找到迟早会露陷儿。” “说的也是。那……凤血石什么样?” “这……未曾见过……” 柳诗诗换了个提问: “凤血石的传闻从哪里传出来的?可有谁知道?” “……这……更加不清楚了……”小玉郎有些惭愧:“若不是万芍仙子说,我还不知道有此事。” 柳诗诗点点头,心下有了大概: “那得从老一点的大官那里打听了。先从这里入手吧。进宫的事情之后再说。”她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那大官出门都喜欢玩什么?” “这……看各人喜好吧……听曲逗鸟字画赏玩什么样的都有,还有喜欢诵经念佛信道的,太宽泛了。” “没有普遍一点的大众爱好吗?” 小玉郎苦思半天,才吐出一句:“相亲算吗?” “哎!可太算了!有道理啊!” 别说大官了,就是皇帝也爱好替人牵红线这事儿!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么! 顿时,柳诗诗心中有了个主意。 雨落见两人聊完,轻轻扯了一下柳诗诗的袖子,小声问道: “相亲是什么?” 柳诗诗眨眨眼睛,狡黠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影来通知要靠岸下船的时候,雁归还躺在甲板上,连姿势都没变过。柳诗诗特意叮嘱白影要记得喂下五生丸,能滋补机理。自己则跟着小玉郎,带着风起雨落,一路下了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全是搬货卸货的。印礼一路小跑先去最近的车马行,再赶着两辆马车过来接他们。 “怎么?担心他?”小玉郎见柳诗诗回头看了船舱一眼,却迟迟没有上车,不由问道。 “有一点。”柳诗诗说完,却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待几人坐定,小玉郎才放下车帘,上了自己那辆。 “我总觉得有些……什么大事……但说不出来……”柳诗诗只觉得自己脑子轻飘飘的,浑身心情舒畅,但连不成道理。 “嗯?能有什么?”风起坐在她对面不解地问道。 “说不出来……”柳诗诗摇摇头,脑子似乎处于一种清醒和迷糊之间的状态。 血燕从车窗飞进来,化为人形在柳诗诗旁边坐下。 “主子莫要多思忧虑,最近要好好调养。” “嗯……”柳诗诗本能地应了下来,心中的疑惑却并不能因此而消除。“雁归,为什么要调息休养?可是遇到什么大事?” 雨落摇摇头: “不知道。” “春花会事物繁杂,也许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十娘劝道:“若是主子帮得上忙,他定然会来问得。既然白影未曾说起,主子也别太担忧。他也说有事来京城一趟。” 柳诗诗被十娘说服,不再他想,闭目养神。 随着马车进入京城郊区地界,嘈杂人声逐渐变得稀少。只有风鸣鸟叫在窗外偶尔响起。再行一段不短的距离,又热闹起来。 柳诗诗掀开窗帘望去:已到城门,附近车马百姓都在排队进城。城墙高耸,墙垛上还有巡逻站岗的士兵。城门红色牌匾上写着【茂通城】三个大字。 “京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十娘凑过去瞧了一眼,不禁感叹道。 “十娘以前去过?”雨落好奇道。 十娘被这个提问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还身为花魁娘子时,也曾客居京城的见闻来。风起和雨落听得津津有味,柳诗诗也静静听着,不时露出笑容。 不一会儿,马车帘子被掀开,士兵模样的人看了一圈众人,就放下帘子让其同行。 “印家似乎颇有威望呢!”随着马车再度启动,十娘说道。 柳诗诗闭上眼继续养神,她大约是知道,随行一年多,如此人力物力,光是有钱也未必能做到。与朝中派系的牵连,才能让他行事如此便利。只是……算了,之后自己去弄明白吧。 马车入城之后,速度放慢了起来。在城中七拐八拐,停在了一间人迹罕至的巷子前。 “到了。”小玉郎亲自来车前接柳诗诗下车。 柳诗诗下车看了一眼宅子牌匾【柳宅】。 “柳家是我母家。”小玉郎沿着她眼神望去,立刻解释道。 进了宅子,一座标准三进四合院。 “想住哪间你自己选吧。”小玉郎领着众人走过垂花门,笑道:“小是小了点,胜在五脏俱全。” 既然是他母家的宅子,总不好喧宾夺主。她选了离书房更近的西厢房。 “那我们要对面那间!”风起不客气地嚷道。拉着雨落进了东厢房。 “那若是需要画符炼丹就去后罩房吧。”小玉郎定下用途,跟着柳诗诗进了西厢房。 里面的东西陈旧但打扫十分干净。一看就是时常有人居住使用。 “入京时常来此落脚。”小玉郎熟练地找出茶具端了上来,给柳诗诗倒了一杯。“家里用具还维持着母亲在时的模样,你现下住的算是她闺房吧。她也是从这里出嫁到我家的。” “那你外祖……?”柳诗诗小心翼翼问道。 “年纪大了,搬去祖宅荣养了。这是他当初在京城做生意时住的地方。搬走就将房契给了我,算是长辈的一点助力。” 柳诗诗头一回听他如此认真地说起自己的家事,也坐正了,认真倾听。 “那你外祖是做什么生意?” “药材。外祖现在不理事,全扔给舅舅们做了。舅舅们不住这里,他们比起外祖虽不及,但守成不在话下。若是你想见,也可以带你见见。外祖家男孩子多,女孩子都如珠如宝宠着。舅舅们定然喜欢你。”小玉郎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你舅舅可有未出嫁的女儿?” 第160章 莫名其妙生气 “有的,三舅舅的女儿柳兰,二舅舅的女儿柳如风,还有……”他想了想:“五舅舅好像刚得了个女儿,还在吃奶……不过外祖搬回祖宅,大舅舅一家大小全跟着过去了。其余的人都不住在一起。你有什么打算吗?” 柳诗诗想了想: “那寻着合适的机会认识认识那几个女儿好了,先一步步来。” 小玉郎只当她说的是和自己的事情,高兴地应下。转头就去安排起来。 柳诗诗却只想着如何快速通过相亲这件事,搭上年老的大官,好打听清楚凤血石的始末。 十娘建议她去春花会问问,但是柳诗诗不忍雁归如此劳心劳力,还要为她的事情奔波,人情越欠越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还。既然自己能做,先做来试试。实在不行,再去问他。 “主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十娘摇摇头,实在对现在的柳诗诗喜欢不起来。 以前快意恩仇的模样,才是她的底色。若是从前,她定是哈哈大笑一番,说着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到时候再说!现在这模样,病好容易,心里却是留下阴影。 她有心想再去同雁归说说,但最终,还是没去。他们三人的事情,谁插手,都不合适。 这几日,看着没心没肺的风起雨落,她满心的担忧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只能一天天憋着,没人的时候时而长吁短叹。 小玉郎很快与舅舅们发了帖子,约着几个姑娘一块儿去春游踏青。时间定在了三月二十五。很快回帖都答应了此事,只是言辞间更像跟小玉郎把酒言欢,约着他有空定要与家里人吃顿饭,好好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小玉郎将此事说给了正在炼丹的柳诗诗听。 “那不就没几天了?”柳诗诗停下往烧水炉倒兽丹的手,数了数日子。 今天已经是三月初十。除开要给雁归烧骨的事情,一应事宜还需要细细准备。 “若是出行一事,自有阿礼安排,你无需操心。但你自己要准备的事,我就帮不上忙了。”小玉郎给她撩起脸旁的碎发,笑着说道。 “行吧,我知道了。”柳诗诗低头继续往里面倒兽丹,心中暗暗盘算,到时候都要准备些什么。 这些日子,柳诗诗将剩下的绿色药丸又取了一半炼成五生丸。一共八颗五生丸,八颗菜丸子。过几天去春花会换点材料回来再做些新的,在那之前可得省着点用。又尝试着做了几个新的配方。一炉子血红色的二十颗药丸,她瞧着就不吉利,没敢试药;另一炉子纯白色的药丸,开炉之时还有腾云驾雾的幻象,一共就六颗,她舍不得试药。因此两种新丹,她草草起了血丹和云丹的名字,就收了起来。 烧水炉却在一次次的炼丹中,产生了蜕变。它逐渐失去漆黑的外表,露出了原本的银白色铭文。那纹路瞧着颇为眼熟。一部分与记忆中师姐赠的锅上所刻纹路重叠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半白不黑的烧水炉,有些庆幸又有些惋惜。庆幸是她捡了好大一个漏!假如它就是出自师姐之手,那这炉子的妙用,能让所有丹药都不含丹毒,不仅如此还能让药性强上三分!惋惜是,真要是师姐因为什么缘由卖掉了它,落得埋没田泥的下场,也算是明珠蒙尘。太没有眼力见儿了!暴殄天物! 除了炼丹,柳诗诗偶尔也画画符咒。上次因为平安符引出的一段麻烦事还历历在目。这次,她只敢画少少的,赠人用。却不敢再随意买卖。除了给风起雨落准备的引路符,也不忘送给海昌准备一些他用得上的。最后还是十娘提醒,符纸下水就失效,也歇了送他的心思,转而送给白影雁归和印礼。 “这个……浮空符……有什么用啊?”印礼拿着符咒愣愣地问柳诗诗。 “离地三分,行走自如。” “啊?会走起来更快吗?” “不会。” 印礼挠挠头,也不知道什么场景能用得上,只好谢过收了起来。谁知道他还没捂热呢,被小玉郎知道,就让他直接卖给京中下肢行动不便的受伤武将,换了银子悉数充公。又另外赏了他些跌打损伤的药。印礼总觉得亏了,早知道给家中行动不便的老人出门用一用,也是方便得很。最终决定以后娘子送什么都先藏好,回头想明白用途再决定要不要上交给少爷。 随着三月十五到来,柳诗诗一早就出门坐着印礼赶的马车,去了京城的春花会楼。 说是分店,比起之前见过的都要宽敞雄伟。它开在酒楼食肆扎堆的街道上,就比起天下第一楼要矮上几分。整个布置比照着酒楼食肆来打造,往来的客人,也都是食客。规矩与其他的店完全不同。 进门的时候还有小二来招呼: “本店特色菜都是药膳!客官想延年益寿?还是想芳龄永驻?哦,瞧我这张嘴!姑娘如此年轻,想来是要试试身体康泰,多子多福的菜式了吧!” 柳诗诗直接将印礼留在门外,带着风起雨落和十娘进了大堂。一眼望去座无虚席。尽管两边都有包厢,大部分人都愿意挤在大厅,包厢里人数寥寥无几。倒是条上好的生财之道! 白影从楼梯上下来对着柳诗诗一抱拳,小二就知趣地一甩毛巾,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柳诗诗跟着白影一路到了顶楼。一样的景色秀丽,窗户能望见横穿茂通城的盛河。 雁归听见推门的声音,就搁下笔站了起来。 “就在这吧。空房间虽多,但眼线也多。” 白影也不知道从哪搬来两张竹榻放在房间中央。 柳诗诗看着他脸色好了几分,只是已经开春还披着厚厚的皮草,不免担心问道: “上次给你的丹药吃了吗?” “吃了。”他绕过桌子走到榻前躺下。 “那就好。”柳诗诗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来讲,走到另一张竹榻前坐下。一边张罗一边说起五生丸的事情来。 第161章 准备 “若是春花会有五生叶和鱼草,都给我些吧。” “好。” “上次给你的兽丹可有用?” “还未炼好,很有用。” 柳诗诗觉得他此刻似乎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试探地问道: “你莫不是在生气?” “这么明显?”雁归硬生生说道。 “挺明显的……是……因为我吗?” “不是。别问了。”说完,雁归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柳诗诗只好也闭上眼睛躺下。任由织机从自己手上钻进雁归的臂膀。 第二日醒来天还未亮。柳诗诗睁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雁归已经在桌前奋笔疾书。 她坐起身来,还未开口,雁归头也不抬地唤来白影送客。 白影拿着几大包五生叶和鱼草,后面跟着风起雨落和十娘进门来。将东西递给柳诗诗,就领着他们出门下楼。 “他这是怎么了?”柳诗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得他如此生气。 白影只说:“我虽知道缘由,但这话不该我来讲。娘子还是别为难我了。” 再问,他却怎么也不肯说。 柳诗诗只好带着众人回到马车上。 “十娘,你是不是也知道?”她试探地问道。 十娘拗不过她一路软磨硬泡,最终只能承认: “能猜到一二。奴与白影一样,这话不该奴来讲。娘子再问也没有用。” 她看着眼神清澈的风起雨落,也不知道该问谁才能有答案。一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个合理的猜想。只能先抛在脑后。 解决了这件事,剩下就是为踏青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她上午炼丹,将从雁归那得到的材料,全部搓成绿色丸子,又取了三分之一炼成五生丸,剩下的,以备紧急情况,给别人用。数了数,五生丸有了三十丸,菜丸子五十二颗。够用好一阵。烧水炉也在日复一日的炼丹下,变得越来越通体发白,隐隐闪出霞光来。 而下午,就是让印礼找几个裁缝,挑了几匹好布,给风起雨落量了身形,又报了十娘的尺寸,选了些样式,做了些新衣服。 “我们身上这身不好吗?”风起不解地问道。 “就一直穿一身?好叫别人发现你们是妖怪?” “那,换一身衣服,这身毛怎么办?” “你不会幻化成单薄的里衣吗?”柳诗诗应道。 雨落似懂非懂,柳诗诗只能叫印礼给他们找来里衣的样式,挂在衣杆上讲解。 倒霉的印礼又被当作模特,一层层展示正常的衣服该如何穿戴如何系挂。 “好麻烦……”风起越看越觉得没耐心。 “那怎么办?现下还不清楚凤血石究竟在哪,就算盗宝也没那么容易。你们平时需要穿的时候也不多,在院子不见外人倒无所谓。外人面前该做还得做。好歹开春了,穿得都不厚重,不然冬天还不知道多不舒服呢!” 雨落拍了风起一下,风起只能垂头丧气每日跟着印礼学了起来。 裁缝铺将衣服送来的时候,已经三月十八。 小玉郎进了西厢房正撞到绣娘在跟柳诗诗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金丝镶的锦缎,八十两一尺。 “我倒不知道金绣庄还卖金丝缎。布料拿来我瞧瞧?”小玉郎嗤笑一声。 绣娘闻言,上下打量了小玉郎一番,似乎瞧出他没有柳诗诗好忽悠,干脆陪笑拉着他去角落吹嘘起人工费来。什么二十个绣娘日夜不停地赶工才赶了这十件出来,想要将价格再往上拉一拉。小玉郎压根不吃她这套,明明白白报出布匹的名字和市价,包括衣服款式和人工费用时长。塞给她一张一百两银票。 “五十两市价,三十两加急,剩下二十两赏你了。”他笑吟吟将几人送出垂花门,脸色一变说道:“若是日后敢诓我家娘子,定叫你在闻西国都做不成一桩买卖!” 绣娘被他变脸吓了一跳,自知理亏,拉着一起来送货的帮工迅速离开。 小玉郎回到西厢房问道: “她给你报多少?” “三千两。” “可真是会见人下菜碟。”小玉郎有些不悦。“怎么不叫她去找印礼结账?” “本是这么打算的,她拉着我讲个不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就进来了。” 柳诗诗正拿着衣服给雨落来回比划,比划完又拿起新的衣服给十娘比划。 “做得还不错,甚合心意。” 她点点头,十分满意金绣庄的手艺。挑出几件放在一堆,无一例外全是红色和金色的衣裙。她拿纸包好,又让十娘端了个铜盆进来。她将纸包连着衣服全扔了进去,一把掌心火一点,衣服全都烧了起来。接着她趁着衣服还没烧完,赶紧打了个符入空。等着衣服烧完,十娘身上的衣服陡然变成刚才那几件之一。 原来的风尘打扮摇身一变,显得仙气飘飘。长金流苏和红色批帛一上身,十娘宛如画中走出来的嫦娥仙子一半,比起万芍仙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眼光可真是不错!十娘你再换一换?” 十娘只好长袖一挥,连着换了几身,都是一个路数:超凡脱俗的仙子装扮。 风起雨落看的眼睛都直了!赶忙拿着自己的衣服,去各自的房间里换了起来。 不多时,两人换好推门出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惊讶。 “娘子,你偏心!”风起嚷嚷着就进了柳诗诗的屋子。“给十娘做的怎就像神仙下凡,又是纱又是垂的给我俩的就这么朴素?” 小玉郎看着风起雨落一身月白十分简洁的衣服,哈哈笑了起来。 “也对,神仙就该配仙仆!” 柳诗诗让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可不就是神女带着两位仙仆的模样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玉郎瞬间猜到柳诗诗的打算,小声问道: “那金绣庄可需要……”他比了个灭口的手势。 柳诗诗一脸惊讶: “哪里需要这么极端??不让她们撞破就是了。十娘他们这身打扮也见不了人几次。” 小玉郎却有些不安: “若是被人知道你招摇撞骗……” 第162章 踏青 “哪有招摇撞骗?”柳诗诗莫名其妙:“借着十娘的口说的都是真的。算上一卦姻缘挂,就是国师来了,也改不了姻缘线。只不过,小小地,用这件事来打探凤血石一二。还是大功德一件呢!” 柳诗诗越想越觉得计谋可用。叉着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 小玉郎招来印礼,小声对他交代一阵。 “你可别擅作主张害了人性命,没多大事都给你搞出事来!说不定人回去就忘了,你要是节外生枝,人可要记着死也不放!”柳诗诗见状提醒道。 小玉郎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又跟印礼嘀咕了几句。 “这……”印礼偷瞄了柳诗诗一眼,总觉得即便如此娘子也不会同意。 “去办吧。”小玉郎扬了扬手,打发他出门。 “你可是不听?”柳诗诗有些不高兴。 “听啊。就是让人去盯着她们而已。等事情过了就把人撤回来。怎么没听?”小玉郎笑道。 “皇城脚下公子也如此大胆。”十娘没好气地插话道。 “行了,你俩把衣服换下来吧。”柳诗诗对风起雨落喊道。“之后还有事要详细跟你们计划。”她看一眼小玉郎:“你也要听?” 小玉郎认真想了想: “那还是不听了。我若是事先知道了,难免在她们面前露出破绽。毕竟不是外人。” 说完他知趣地退了出去,有些期待这出戏柳诗诗打算怎么唱。 柳诗诗没有着急说起自己的计划,先让十娘去追问印礼,若是吩咐他做的事和刚才小玉郎说的不一样,就直接跟他说改了命令,让印礼不要轻举妄动。 待血燕归来,说一切都处理好了。她才放心地关上门与几人一起说起踏青之日的安排来。 “啊?这……能行吗?”风起听了一半,感觉法子也太粗糙了,压根经不起推敲。 “肯定能行。就是要这样,才起效!”柳诗诗胸有成竹。 “都是女眷,应当问题不大。”十娘细细想了一遍,觉得柳诗诗的法子应当可行。 只有雨落有些茫然: “这……这就是相亲?” “当然不是,傻雨落。”柳诗诗笑了起来:“后面如有相亲的场合,会让你知道。” “哦,好。” 两日的排演时间并不充裕,十娘幸亏有过经验,柳诗诗一说,便懂了其中关窍。风起雨落人都还没做明白,就得演戏。 “算了,你俩就别说话了。低头离十娘半步距离,哎!对!就这样!一路就这样吧!”柳诗诗看了看,觉得有模有样。 但是一想,日后他俩还要在人前走动,又差印礼上街买了纱巾回来。 往两人头上一搭!大功告成! 柳诗诗最后看着她们排演了一遍,鼓起掌来: “不错!明日就如此!” 第二日一早,小玉郎刚提着食盒进入西厢房,柳诗诗已经梳洗完毕走出来坐下。他摆一样,她就夹一样。 “怎么就你一个人?风起雨落呢?”小玉郎摆了一大桌,也不见其他人过来。 “先出门了。”柳诗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应道。 “那这些不就浪费了?”小玉郎看着四个人的饭菜有些惋惜。 “存好回来再热给他们吃吧。也算不得浪费。” “算了,还是做新的。回头赏给下人。” 吃过早饭,小玉郎对着收碗的亲卫吩咐了几句。又确认了一遍马车上昨日准备好的礼物,这才扶着柳诗诗上了车。 “京城踏青地方来回就这么几个,为舅舅们放心,去的郊外庄子。那里靠着山,上山转转也算野趣。” “那也叫山?”柳诗诗不以为然道:“进城的时候就没见过什么山。也就是高一些的坡而已吧?” “比起东华山云雾山是没法比,但在京城地界也算是山了。” 京城定然选在地势平缓的地方比较容易扩张发展,柳诗诗觉得还算能够理解。 今日的日子选的极好,春风软绵绵地吹起窗帘,暖洋洋地让人昏昏欲睡。即便是小玉郎难得与柳诗诗同乘,也被这股温暖的劲儿带着眯起眼睛点起脑袋来。 两人瞌睡劲儿一上来,伴随着马车的颠簸,就这样睡着了。 “到了,醒醒。” 柳诗诗哼唧两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抓着小玉郎袖子,靠在他肩膀上,扒拉得紧紧地,还往怀里钻了一下。 “你不是坐我对面吗?!登徒浪子!”她一下甩开他的手,整理一下衣裙,跳下了马车。 小玉郎笑笑没有反驳,跟在后面下了马车。 柳诗诗有些不开心,既生气他得寸进尺,又生气自己睡着了抓得紧。尤其最后钻那一下,还是自己主动的。更加害羞起来。 “我只是想给你垫个枕头,谁知道你抓着袖子不放,就……只能这样了。”小玉郎快步追上去,拉着她衣袖晃了晃,解释道。 “你还说!谁要你!”柳诗诗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说辞,只能硬生生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不说,都是我的错。谁要我这么适合当枕头,看样子诗诗枕得舒服极了,那该是我的荣幸。” 柳诗诗踢起脚边一块石子就朝着小玉郎面门而去。 小玉郎拿出折扇一挡,啪地一下,小石子就被挡下,落到地上。他笑而不语,心下知道柳诗诗没有真的生气。 停车的地方,正是一条土路大道边上。四周全是农田和农舍。偶尔有几间修缮的不错的农家小院。看样子这就是小玉郎嘴里的庄子。 小玉郎看着柳诗诗气鼓鼓一路直走,笑着几步上前搂住她转了个方向: “这边。” 柳诗诗刚想打开他的手臂,他已经先一步放下。 两人沿着连接大道的岔路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几辆马车停在路边空地上。 “看样子,他们都先到了。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小玉郎往远处望了望,似乎瞧见道路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人已经搭起遮阳篷。他顺势指给柳诗诗瞧。 果然是已经先到了,柳诗诗眯眼一瞧,一群年轻男女正带着仆人在山坡上三两一堆,嬉笑打闹。 小玉郎回头确认印礼带着几个亲卫捧着包好的盒子跟在后头,加快脚步跟着柳诗诗向山坡走去。 “姐姐这是思春了!哈哈哈哈!” 第163章 见面礼 “少胡说!小心我打你!” “三哥哥你看兰姐姐~戳穿了心思就要恼羞成怒啦~” “哎呀!你还说!这么嘴碎小心回头嫁不出去!” “那也比兰姐姐恨嫁的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二个张口闭口嫁不嫁的,成何体统!” “算了二哥,她们也没几年好自由的年纪,出来踏青嘛,也别太严苛。” “你懂什么?这一片庄子又不是只有咱家。回头被人瞧见听见学了去,两个丫头指不定真嫁不出去了。” “你也少说两句!” 远远地,一阵打闹的声音随风传来。柳诗诗顿时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在脑后,等着小玉郎走过身旁,端庄地跟在他半步之后。 “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小玉郎一摇扇子就自然地走近人群。 “飞凉哥哥!” “飞凉大忙人终于来了!” 一群年纪稍显年轻的弟弟妹妹率先围了上来。年纪稍大的几位哥哥姐姐都站在原地对他点头示意。其中一位妇人打扮模样的女子怀里还抱着孩子。 “你一走就是几年,印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都不放你出来!”一位脸蛋圆圆的俏皮姑娘拉着他袖子埋怨起来。 “就是!”说话的是一位与那姑娘年岁相仿的男孩儿。 “严儿,你也不小了,说话做事稳重些!”不远处一脸严肃板着脸的兄长发了话。 小玉郎揉了揉严儿的头: “二哥也太严厉了些。出来踏青么,松一时不打紧,回去也是要夹起尾巴的。是不是?”他低头问道。 “就是!还是飞凉哥哥最懂我!”严儿往小玉郎身后钻了钻。 “都说了,这一片庄子又不是只有咱家……多少注意点,没个正形。”另一位站在二哥身边的男子走上前来,对着小玉郎行了个礼:“印表兄。” “行止表弟。”小玉郎规矩回了礼。 “别光站着,都介绍介绍!”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凑上前来说道。“飞凉身后是哪位大家闺秀?” 小玉郎一晃扇子: “你们都站开些,别吓着姑娘了。” 一群人闻言,果然让出空间。连年纪最小的圆脸姑娘都规规矩矩站到了妇人身边。 “这位是映湖娘子柳诗诗,若是她点头,就是你们的嫂子弟媳。” 一群人炸开了锅,开始起哄! “什么?!你这不声不响地就拐了个姑娘回家做媳妇?!” “娘子是不是被他骗回家的?!你要是受了胁迫你点点头。回头我们就把他绑起来!” “别害怕,那浑小子什么样我们不知道?若你不愿,不用答应他!” 柳诗诗没想到一群人是如此阵仗,倒是对一会儿的事情,有些心生愧疚。看起来,小玉郎在家人之间也没少坑蒙拐骗,即便如此,一群人说归说,倒也没有真的对小玉郎如何。柳诗诗觉得柳家人心性都不错。 “如此大事,你父亲能答应?”妇人问道。 “诗诗答应才是首要,他应不应也就那么回事。”小玉郎看着柳诗诗的眼神炙热。 二哥站出来拍拍他的肩: “还是不要闹得太僵,毕竟亲生父子一家人。他也是为你好。” 小玉郎干脆不接这个话茬,开始跟柳诗诗介绍起来。 “这是五舅母常氏,怀里就是上次跟你说的最小的娇娇妹妹。” 抱着孩子的常氏对着柳诗诗点头,柳诗诗也点头回礼。 “这是二表哥柳如岚。”板着脸的二哥点了点头。 “这是四表弟柳行止。”规规矩矩的男子对着柳诗诗行了个礼。 “这是五表弟柳严。”被说没个正形的男孩儿站了出来对着柳诗诗嘿嘿一笑。 “这是六表妹柳兰。”一直站得最远的女子,拿着扇子走上前来,对着柳诗诗施礼。 “这是七表妹柳如风。”俏皮的小姑娘对着柳诗诗笑笑,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柳诗诗一看,是颗糖。牛皮纸包得好好的。 “对了,三表哥呢?”小玉郎四处望了望,远远还有个人正躺在草地上。他指了一下:“那个就是最不合群的三表哥柳行默。” 他唤来印礼,给每人都发了一件礼物。众人却因此觉得有些意外。 “按理说,你们也该给诗诗见面礼,不过她没准备,我替她准备了。回头都给我就行。你们知道我喜欢什么,就不多说了。” 严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十分不舍地递给了印礼: “我就说飞凉哥哥怎么转了性子,开始讲究礼节了!啧,在这等着我们呢!早上出门刚拿到的,还没捂热呢!” 他一脸心疼,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仿佛落下的不是银子,而是他心爱的玩具。 柳如风取下一只金镯扔给印礼,钻到柳诗诗身边悄声问: “娘子要是被骗来的,可别替他遮掩!飞凉哥哥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行!我爹娘都说经商一事,他天赋异禀,嫁人可不能嫁这样的!连带娘家人都要吃干榨净!” 柳诗诗无奈地笑笑。这吞金兽对起自家人也没手软到哪里去。 柳兰叹了口气拔下金簪扔给印礼,眼巴巴地看着他拿走,脸上颇有些不舍,但似乎因为自己年纪大一些,并没有严儿和柳如风那般喜怒形于色。 常氏准备倒是周全,拿出一荷包直接扔给印礼,又拿出个新的,让几个小辈都分了去。里面是小金鱼和小金豆。连柳诗诗都被塞了两个。 “出来之前夫君就料到了,特地叮嘱了一番,总不好搅了踏春的兴致。”常氏笑笑,对小玉郎这个表叔,一贯做派似乎早有耳闻。 除了柳行默,其他人都失而复得,心情大起大落的,倒也没被影响。 柳行默一直躺在草地上,不搭理任何人也不说话,印礼叫了他几声,没有反应,只能将礼物放在他胸口,就走了。 “三表哥的账都记到年末去了。回头过年一并朝四舅舅讨要。”小玉郎得意道。 柳行止皱了皱眉头: “那我替他把这次的给了。”说着把一张银票给了印礼。 柳如风偷偷对柳诗诗笑道: “现下给也就一张银票,要是到了年底,那可就狮子大开口了!” 第164章 兄弟姐妹 “家父家母攒下的这点家底,遇到你是真的剩不下多少!”柳行止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所以柳家其中一条规矩就是见了飞凉不送礼。你倒好,拿着娘子做筏子。” “那哪能呢?年初舅舅还说今年的文书办的不顺,我可分文未取,替他拿到了许可。” “是你拿到的吗?你那是扯着王李的招牌给唬到的!” “行了,也别让诗诗看我们柳家笑话。”常氏笑着打了个圆场。“今日是要来踏青,就松松骨头。也别聊些大老爷们儿的话题了!在家还聊不够?” 说话间,仆人已经将帐篷搭好,常氏领着几位姑娘连同柳诗诗一起进了帐篷,就着毯子席地而坐。 “按理说不搭帐篷更好,刚出月子没几个月,见不得风,娘子可不要介怀。”常氏笑道。 柳诗诗第一次参与这种正经女眷的茶话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介意。” 柳兰似乎瞧出她的不自在,干脆与她搭起话来: “娘子平时喜欢做些什么?爱好什么?” 总不能说写符炼丹打妖兽吧?憋了半晌,她也没找到合适的回答。 “哎呀,兰姐姐问这么多做什么,没瞧见娘子怕生么?还是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吧!”柳如风按耐不住起来对着柳诗诗八卦起来:“我跟你说,兰姐姐遇到奇事了!” 终于切入正题了! 柳诗诗佯装好奇: “什么奇事?” “她呀!一大早吃饭的时候,有个丫鬟讲起闲话。说厨娘出去买菜的时候,有个渔女在卖鱼。厨娘把鱼拿回厨房开肠破肚,里面有张字条呢!丫鬟把字条拿给她看,说吃了鱼肉的人红鸾星要动!你猜怎么着?兰姐姐听这闲话的时候,正在喝鱼粥呢!” 那当然!字条可是自己亲自放进去,又让十娘在她床边讲了一夜想喝鱼粥,才促成的! “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不是么!此前兰姐姐相亲一直多有变故,不是看上的出了事,就是没看上的立刻成了婚。三舅母为此事可着急了!还想着要不去批个命,瞧瞧是不是流年不利呢!” “兰儿还小,哪里这么着急了?去年才刚及笄,有得慢慢挑。”常氏不以为然。“我和你们五舅舅也是成婚晚,现下不也过得开开心心的。说不定真就是未到红鸾星动之时呢!” 机会来了。 “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来。”柳诗诗露出八卦的神情加入了她们:“说是鲛人族喜欢瞧人间男女谈情说爱,偶尔会给鱼做做法,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后来不知怎得传到神仙的耳朵里,月老觉得他们乱点鸳鸯,会派仙女下来拨乱反正呢!” “是吗?”柳如风的眼眸子闪得晶晶亮! “我也是听说。前阵子跟着飞凉去了趟黄岩州如意村。那边有这么个说法。” 柳兰顿时来了兴致: “若是真的,可有仙女替我指点迷经?” “未曾见过,不知道真假。但是如意村的神女洞可是真有其事。”柳诗诗答道。 “神女洞?那倒是听说过。”常氏点点头说道:“我阿爹行商也讲过,说如意村得了神女庇佑,才不至于饿死。这里面除了鬼神之力,其他的还真说不通。鲛人族倒也存在,不过都用来做皇宫贵族才用得起的鲛灯。世上难寻呢!若是从如意村传出来,搞不好有一两分可信……他们那也有鲛人出没的名声。” “鲛灯?那是什么?”柳诗诗这次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就是拿鲛人的鱼油做的灯,百年不灭。听说皇陵里就有。”柳如风一副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的样子答道。 海昌活着也不太容易啊……柳诗诗突然觉得感慨起来。 “那,仙女的事还有什么说法么?”柳兰见没人继续这个话题,不禁主动问了起来。 “兰姐姐还说不是思春!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急了!”柳如风调笑起来。 “神仙的事我哪里知道,都当趣闻讲的。若不是今日遇到兰姑娘,都抛到脑后去啦!”柳诗诗说着也跟着柳如风笑起来。 “别笑话我啦!”柳兰害羞地用扇子遮住脸,娇嗔道。“小妮子尽在外人面前瞎说。” 柳诗诗见局面已经打开,便如闲聊家常般东一嘴西一嘴和众人聊起来。 早些年小玉郎如何逢年过节就讨要钱财的趣事,柳如岚的古板一点不得通融,柳行止特别喜欢柳如岚,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装小大人,柳严的调皮捣蛋,但说道柳行默,倒是口径出奇的一致 “三哥哥早年被批命,命中注定要出家。他那样聪慧,实在有些可惜。”柳兰连连摇头。 连一向能活跃气氛的柳如风,在这个话题上也安静下来。 柳诗诗朝外看去,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山坡上时而散步时而停留,说道有意思的地方哈哈大笑。柳严在旁边捉虫子扑蝴蝶,抓到了就给几位兄长瞧瞧。 唯有柳行默还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以为人都不喘气了。 “三哥哥过目不忘,三岁启蒙识百字,六岁就能出口成章。祖父一直说柳家后继有人,若是他能考入科举有个官身,家族就能脱了商人的身,好歹也算是往上走了走。”柳兰叹气道。“谁知道过了十岁,书也不读了,字也不写了,突然就开始发呆。说些何为生何为死的话题。祖父担心不已问医问药,最后还是去找了个道士看了一眼,才知道根源所在。他呀与那道士辨经一夜,竟还胜了。道士第二日就还俗去了。若是此等口才用在仕途上,柳家何愁不兴!” 柳兰一席话说完,常氏也跟着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唉,若我是四哥四嫂,也是心里难受的紧。好好的孩子就这么看破红尘。定会自责做错了什么,才引得孩子走了这条道。我呀,只希望娇娇好好长大成人,时时能回来尽尽孝道,闺秀不闺秀也不指望了。总比出家好,起码能见到。” 第165章 捕鱼 “呸呸呸!舅母说什么呢!娇娇定是千宠万宠着长大,将来求亲的好儿郎踏破舅母的门槛!回头你同五舅舅说说,让他换个结实点的好门槛,往外说还能让五舅舅生意兴隆呢!千人不破的门槛!结实!” 柳如风一席话逗弄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一阵春风吹过,其乐融融。 柳严此时奔回帐篷,一手的泥。 “舅母,严儿饿了!” 常氏让下人带他去擦洗干净,又遣人招呼其他几个兄弟一同过来。仆人们回马车取事先准备好的餐食,带过来一一摆在毯子上。 “热菜是没有了,将就吃吧!”常氏一顿招呼,毯子上大多是蘸菜和饼糕之类的餐食。 柳诗诗见状问道: “附近可有溪河?要不,我去捕鱼做烤鱼吃?” 柳如风眼睛亮了起来,第一个伸手要跟着去,柳兰也想跟着去瞧瞧,柳严抓了块鸡蛋饼也要跟着去。其他人却更想在帐篷里呆着。 “飞凉你跟着去照看吧。”常氏点了小玉郎。一行就这么决定了。 突然远处草丛一动,柳行默突然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喊道: “我也要去。” 说完他先朝着溪河的方向自顾自去了。 留下帐篷内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那飞凉也照看好行默。”常氏补了一句。 小玉郎应下,带着众人朝柳行默的方向而去。 柳诗诗中途装作鞋子进了石子,蹲下抖鞋,其他人都自知要避讳,拉开了一段距离等着。她趁机投了几卦。前几个都意料之中,唯独心血来潮给柳行默投的,却让她意外。 出家……是要出家的……只是…… 她快速穿上鞋,将此事压下心头,跟了上去。 走进树林,一条小溪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血燕喳喳叫了一声,混杂在鸟叫声中并不起眼。 柳诗诗本就在队尾,转身躲到树后对血燕一番交代,随手就地抓了把蘑菇喊起来: “这有蘑菇诶!” 柳如风和柳严跑过来瞧: “真的诶!能吃吗?” “能吧?都是白的……” 两人看着对方都不能确定。 柳行默折了回来,盯着柳诗诗手里的蘑菇仔细瞧了瞧,一手拍掉: “有毒。” 说完他又回到队伍前头去了。 有毒是真有毒,他居然连这都知道?柳诗诗有些意外。 小玉郎等着她赶上来,细心为她擦了手: “一会儿水里洗洗,别回头吃进去。” “吃了也没事,顶多闹三天肚子。”柳诗诗话虽这样说,却还是一到小溪边就先洗手。 她洗完手朝着四周望了望,找到一根合手的树枝,拿着一头在岩石上磨了磨,就开始琢磨在哪里下手叉鱼。 其余几人见状停在溪边玩水,却也不敢走得太近。 只有柳行默一路沿着溪边而上。 这人还真是……柳诗诗不知道怎么评价,天命? 她眼角余光瞧见一尾黑影划过就伸手一戳! 一条河鱼正拼命摆尾随着她提起树枝,离开了水面。 “哇!好厉害!!!”柳如风眼睛亮了起来,拼命拍手! 柳严见状也学着柳诗诗去捡了根趁手的树枝,磨了磨就要下水。 “你就别走太过去了。诗诗是山霸王,这点小事手拿把掐,你走过去别鱼没叉着,摔一跤把自己淹死。”小玉郎扇子一挡,拦下了柳严。 柳严墨迹半天,也未能绕过小玉郎,只好在浅滩边上转悠,学着柳诗诗的样子叉小鱼苗。 柳诗诗眼见着柳行默越走越远,突然停了下来,穿着鞋子走入溪水,弯腰捞了几下。有什么东西从他脚边随着溪水流过,他又急匆匆退了几步,总算抓住水里的东西,仔细端详了起来。 “娘子在看什么呢?”柳如风见柳诗诗目不转睛盯着三哥哥,目光也投了过去:“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柳行默没有回应,捏着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回岸边。 柳如风大喊着三哥哥捡到东西了,招呼着众人快去瞧瞧。其他人跟着聚到一起,上前去看。 只见柳行默鞋袜湿到裤腿,每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走回人群。他抬眼看了一圈众人,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柳兰。 “这是什么?”柳如风扒拉着挤上前去看。 “是张帕子……不过……”柳兰展开手里湿漉漉的方帕,上面竟然写着话。她一眼看完,面露不解。柳如风和柳严都想扯过来瞧瞧写着什么。 还未等她们抢到,上面的字迹随着水化开,很快变成一摊墨渍! “一张脏帕子,三哥也当成宝去捡?”柳严最终凭着力气大夺到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来。 “三哥哥看到了?”柳兰柔声问道。 “嗯。” “可知其意?” “嗯。所以应当是给你的。”柳行默点点头。 “什么看到了?三哥哥也跟我说说!”柳如风八卦劲儿起来,拉着柳行默来回磨。 柳诗诗看柳兰心思似乎有些动摇,低头沉思又拿着扇子来回翻转把玩,应该信了一半。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她未来的命定夫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不日就要与她相见。 剩下一半,就看后面了。 柳诗诗佯装好奇也追问柳兰: “姑娘看到什么了?怎么我们只看到一团墨渍,没看出其他的来?” 柳兰犹豫几下,还是说了出来: “写着同名同姓的姑娘的命定姻缘。” “同名同姓?命定姻缘?这不是跟诗诗娘子说的那个故事一样?”柳如风顿时开始起哄。“指不定就写的是兰姐姐!” “小孩子别瞎胡说!”柳兰呵斥两句:“天下姓柳的人何其多,娘子也姓柳,名兰的人也多了去了,可不能乱按名头!这叫世间其他同名同姓的姑娘还怎么活?不嫁给上面写着那人都不活了?” 柳如风坚持何以见得就不是兰姐姐?两边针锋相对辩了半天。直到远远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喊才结束争吵。 “前面几位公子小姐可曾见过一方帕子?” 从小溪上游急步走来一位白衣女子,气质样貌超凡脱俗,正气喘吁吁地向众人询问。 第166章 粗糙的法子 小玉郎笑了一下,看了看柳诗诗。柳诗诗一本正经地装作不认识,从柳严手里捏起湿漉漉的帕子问道: “可是这方帕子?方才被这位公子捡到,若是姑娘丢的,就物归原主吧!” 她原想上前自己把帕子递给十娘,却被柳行默一把夺过,走上前去,亲自小心地递给了她。 “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一个人来这郊外可有人陪?山间路滑,不如同我们一道?” 十娘愣了一下,捏着帕子后退两步。 “三哥也有这么多话的时候?奇了……”柳严瞪大了眼睛瞧着这破天荒的怪事。 “看,就是同名同姓的姑娘吧……人都找上门了。”柳兰借着扇子遮挡小声对柳如风说道。 十娘展开帕子看了一眼,惊讶道: “你们看过了?” “在下看过了,还有妹妹也看过了。”柳行默十分亲切地回应道,还顺带给她指了指柳兰。 十娘走到柳兰面前,对着她绕了个圈,点点头笑道: “那没事了。”说着她收起帕子要顺着岸边向下游而去。 “哎!姑娘别着急走!”柳行默喊了起来,做势要去追。 突然一阵电光闪过,两位白衣仆人蒙着白纱闪到十娘身后,伸手拦下了柳行默。 “不得无礼!”十娘喝止了风起雨落,两人站到了她身后。她转而看着柳兰说道: “姑娘命中与他早已系上红线。乖乖等着吧。我也完成使命该走了。无需强留。” 说着她一挥衣袖。衣服幡然变成红色,披帛和金色流苏四扬,接着她吟吟笑着看着柳兰,与风起雨落腾空而起,下一瞬,便踪影全无。 柳如风掐了一下柳严的脸颊。 “哎哟!你干吗?!” “你也看到了?”她问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吧???” 柳行默对着十娘离去的方向张望半天,才回过神来,仿佛之前话多要留人的不是他一般。又恢复成之前我行我素的模样。一个人顺着溪流岸边自顾自走掉了。 柳兰有些发愣,心里惴惴不安。柳如风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应了声。 “今日之事谁都不要说。” “爹娘都不能说吗?” “不能说!” “那舅母呢?” “也不能说!” 小玉郎点点头: “若是灵验,那等着便是。若是不灵验,此事传了出去。你们的兰姐姐可就……真不好嫁了。” 柳如风似懂非懂,但柳严却脑子转得更快些。 “也是,万一有人泼脏水,说姐姐撞了妖精,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呢!” 柳诗诗瞧了瞧被扔在岸上的鱼, “鱼也有个七八条了,就回吧。让其他人等太久也不好。” 小玉郎将鱼都拿下摆兜住,领着众人原路返回帐篷。 最先发现异样的还是常氏。 “这孩子怎么去看了一趟抓鱼就丢了魂似的?”她不解地看着发呆的柳兰,向众人问道。 “兰姑娘没下水,许是在想刚才下水也抓几条就好了。”柳诗诗连忙打起了圆场。 柳如风生怕被问到,自己嘴不严实,拉着柳严一起去帮小玉郎生火烤鱼。 “七妹妹人前别失了庄重。”柳如岚咳嗽一声,严肃提醒了一句。 先回来的柳行默也不睡觉了,坐在草地上望天发呆。 待几人将鱼烤好,也进了帐篷。 大家都在闲聊,以为他不会加入,也就没人跟他搭话。 没想到他却主动攀谈起来: “我刚才在溪边遇到一个仙女一样的姑娘。真想娶回家来。” 短短两句话,整个帐篷一瞬间鸦雀无声! 柳家几个连同仆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瞬又炸锅起来! “行默居然开口说话了?!” “快快快!派人回去告诉爹娘!” “他居然动了凡心?!出家这事也不见得批得准啊!” “给祖父也去信!说说此等喜事!” 只有柳诗诗默默地就着鸡蛋饼吃烤鱼肉,瞧着众人兵荒马乱地安排起来。而小玉郎则是坐在一边呵呵傻笑。 “此等热闹,见多少次也觉得有趣!”他小声对柳诗诗说道。 一顿饭众人吃得心猿意马,景也无心赏了,青也无心踏了。只想早点回去与家人讲柳行默的事,各种安排起来。 “行默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前些年哥嫂都没敢跟他张罗,怕他生气。现在有了这句话,怕不是都得准备起来!”常氏感慨道。 “也是,请媒婆冰人,相看,后面一系列的流程事情繁琐,都得早早备上。”小玉郎估摸着柳诗诗目的已达成,不如早早散了去,好等事情发酵一番。做主结束了今天的游玩。“那不如今日就各自散了,改日再聚。”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也许下次就是吃喜酒的时候了!”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迫不及待地召仆人收拾起来。 柳诗诗在一边瞧着一群人收拾完毕,柳兰时而发呆,时而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剩下一半应当也差不多了。 她跟着小玉郎与众人一一道别。走到各自的马车前又道别一次,才上了车启程归去。 随着马车缓缓行至半途,血燕从窗口飞进来化为人形坐在柳诗诗身边。 “那公子是谁?吓死我了。”十娘捂着胸口问道。“他这一顿问,差点不知道怎么脱身!” 柳诗诗笑了起来: “还得是十娘魅力过人,这一亮相,勾了柳公子的魂啦!” 小玉郎却没有笑。 “到时候他要是非十娘不娶,诗诗怎么收场?” “你当他为何命中注定要出家?”柳诗诗不以为然。“这事呢,因果早已种下。改不了。” “那若是舅母舅舅求到我跟前,我帮还是不帮?” “你能帮什么?杀了他两人去地府相见?还是给配阴婚?” 小玉郎沉思一阵,最终只能叹气。 “那就做做样子吧。” 十娘却敏锐地捕捉到柳诗诗话的信息。 “因果?” 柳诗诗笑笑不说话,指了指十娘的胸口。也不管她明白不明白,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 接下来几日,柳诗诗规规矩矩地规律生活,三餐定时,随着日头越发暖和,所有人都懒懒的。 风起雨落也开始白天都打瞌睡,偶尔露出真身趴在院子里晒太阳,不经意间还是会吓印礼一跳。 第167章 柳兰上门 “娘子,柳家递了帖子来。”印礼绕开风起雨落的黑色身躯,进西厢房向柳诗诗禀告道。 “你家少爷呢?都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也见不到人。”柳诗诗正坐在厅堂里吃零嘴。 “家里事多。京城也有买卖。”印礼如实回道。 “都去了哪些人府上?” 印礼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 “在下不清楚,此事乃另一人负责。” “谁?” “阿义。” 柳诗诗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管家还回答得颇有些战战兢兢。她想了想,也没必要为难他。干脆问起正事来: “之前交代的事可都办妥了?” “娘子放心,公子当成事来做的。已经传出去了。” “可是柳兰的帖子?” “是。”印礼心头松了一口气。“兰姑娘过明日想来府上找姑娘说说话。” “好。让她……”柳诗诗盘算了一下时间,“让她明日早上来吧。” 下午就能带她出门。下一步也就有着落。 印礼称是退下。 柳诗诗唤来十娘,又叫醒了风起雨落,与他们商议一番。 “这么粗糙的法子,还要来第二次?!”风起听完觉得不可思议。 上次那个就够莫名其妙了。但凡在场几人多查探一番,就会发现渔女换过人,笔墨也有踪迹可查,荒山野岭一个姑娘出现在那的不自然。一细想就能意识到被人做了局。 “那你想一个!”柳诗诗不客气道。 “说笑了,听娘子的!”风起赶紧赔笑道。 十娘有心想问柳诗诗那日说的因果是指什么,却总是被岔开话题。 “明日你可是要扮好自己的角色,能不能声名大噪,就看明日了。” 柳诗诗只顾着说正事,丝毫不给她机会询问。她更加谨慎对待十娘与柳行默之间的事,尽可能不要插手其中。适当的时机点播一番,说不定对十娘更有好处。 一番准备下来,柳诗诗静等着柳兰来访。 次日一大早,就将风起与十娘早早安排了出去。自己则带着雨落在家中等候。 没有个侍女在侧,还是不像个样子。印礼费了些唇舌,才说服柳诗诗留下雨落。不然也不知道从哪临时找个女婢掺和进来还不能灭口。 早饭之后,柳诗诗在花厅没等多久,印礼很快来通报,亲卫随后也瓴着人进来。 “飞凉哥哥居然让她住在这?也真真看重。” 柳如风的声音远远传来。 “上门做客,规矩些。”柳兰嘱咐的声音随后响起。 柳如风跟着柳兰后面,带着侍女走进花厅,见到柳诗诗寒暄了几句相互见了礼。 “今日本想自己来,七妹妹听说了要跟来。就一起带过来了。她毛毛躁躁的,娘子莫见怪。” 柳诗诗招招手,印礼立刻捧上一木盘糕点零食。 “如风妹妹性子率真,我倒是挺喜欢的。拿着糕点去跟雨落去玩吧。”她将糕点塞到柳如风手中:“我跟你姐姐聊点悄悄话。” 柳如风一见这要打发自己走的阵仗瞬间不乐意了: “我就要粘着兰姐姐!她听得我也听得!” 柳兰管不住她的性子,为难地看向柳诗诗。柳诗诗见亲姐姐不发话,自己越俎代庖做什么?只跟柳如风叮嘱几句不可外传,便自顾自地问了起来。 “可是亲事有了什么变故?” “那倒……没有。”柳兰踌躇几下,坐到柳诗诗身边,贴着耳朵跟她悄悄讲:“昨日母亲来问,她娘家亲戚的闺中好友,有一子尚未成婚,问我要不要见见。我一听,松县刘畅……正是……那帕子上写的。” “这么凑巧?” “你说……” “那你可想去相看?” 柳兰扭捏几下,拿着扇子不住翻转: “我……我还没想好……” “那先抛开帕子不说,这人家中如何?人品性情如何?你可还满意?” “我……我也不知道……母亲提了一嘴,也没说别的,就想问问娘子,你说我是去见还是不去见?” “见阿!当然要见!”柳如风一边偷听一边越凑越近,喊了起来。 柳诗诗将柳如风拉走,摁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要我说不见。若是绑了红线,即便这次不见,你们也是命中注定。若不是,不见就错过了。兰姑娘想错过,还是想试试那帕子上真假呢?”柳诗诗说道。 “所以才找你拿个主意么。” 柳如风一边荡着腿一边说道: “那先不见,兰姐姐去问问那家人情况,是个好儿郎再谈也不迟。” “母亲说了,那家人这几日正好有事在京城逗留,三日后就走。如果是不见就算了。也是个凑巧的事。” 柳诗诗笑了起来: “所以你才早早连夜下帖子过来商议?兰姑娘还是想见的么。” “我就想着……万一……”柳兰放下扇子说道:“万一那仙女娘娘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你就该在家等着不见呀!”柳诗诗揶揄道。 “哎呀……”柳兰一跺脚,拿起扇子害羞起来。 “哈哈哈哈,兰姐姐这是春心动了呀!”柳如风笑得前仰后合。 “还笑我?你明年也及笄了!回头我就跟二伯母说,让她早早给你物色人家去!” “母亲才没工夫想这些呢。她现在可着急将自己娘家人与三哥哥凑对子,正忙着呢!”柳如风不以为意。“娘子是不知道,那日回去后,母亲父母还有叔叔婶婶们一道去了三哥哥家商议了半天,都说三哥哥想成亲是好事,全都要张罗着给他介绍好姑娘。三哥哥只说想找仙女娘娘。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所以然来,就说一边帮他找着,一边介绍着。万一他见了别的姑娘觉得更好,也就忘记仙女娘娘的事了。” “哦?还有这么个事?”柳诗诗笑道。 “唉,母亲也动过想给三哥哥凑对子的事,不过她看得明白些,觉得三哥哥可不是轻易思凡的人。寻常姑娘怕是看不上。娘家那几个姐妹,想了想,还不如算了。就一门心思张罗我的婚事。” “三婶婶可真是聪慧!”柳如风夸赞起来:“母亲要有三婶婶一半聪慧就好了……她现在剃头挑子一头热,已经给娘家去信接人了。父亲拦都拦不住。到时候事情没成,可怎么收场呐……唉……”说着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糕点叹起气来。 第168章 榕树龛 “小大人还开始长吁短叹了?”柳诗诗刮了一下柳如风的鼻子。“大人的事就由他们去吧。如风妹妹操心多了小心长老头纹。” 几人聊了一阵柳行默的事,他现在比之前开朗些,话多些,也爱出去走动些。不过除了看一些佛经道典,就是去寺庙道观转悠。尤其城中姻缘灵验的地方,都去转了一圈。就想看看能不能撞上仙女娘娘。说到这个,柳如风八卦的技能派上了用场。城中最灵验的莫属月老庙,姻缘树,还有和合洞。求姻缘必去之地。张家娘子和李家公子求了,孩子都启蒙了。她劝着柳兰有时间也去求一求,说不定婚事一路顺遂,实在不愿,帮柳行默求一求也好。 “我看你是想去看别人热闹!”柳兰拿着扇子戳柳如风脑袋:“这几个也是男女相看多的地方,你直说想瞧谁的热闹吧?” “这都能知道?”柳如风被戳破更加兴奋:“母亲说四婶婶找了户人家,约着瞧瞧。今日三哥哥还听话跟着出门去了。就在和合洞。咱们……去瞧瞧?” “不去!三哥哥的事掺合什么?万一你搅和出什么乱子,两人没成,四婶婶可得怨你!” 柳如风来回磨了半天,柳兰也不同意。 柳诗诗见状适时提议道: “前几日听说京郊有个小野龛显灵,不如去那瞧瞧?” “啊!对对对,我也听说这事了!”柳如风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说是有个农夫路边捡到个破像,给收拾起来给摆了几柱香。那神像显灵让他去找隔壁村的寡妇借刀割草。一来二去两人都成亲啦!” “这么快?这才几日,就成亲了?”柳兰有些吃惊。 “可不是!堂都拜了!两人都是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说什么相见恨晚,没几天找村长主了煤,简简单单就吃了顿酒住到一起去啦。母亲不信这个,觉得两人就是怕人说闲话,找了个由头成亲而已。我倒觉得有几分真!指不定那神像就是仙女娘娘呢!” 霍!小玉郎这事可办得有点出乎意料了!柳诗诗只是想让他传一点点闲话到京中后宅,也不至于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他从哪儿弄这两个人出来还搞这么大一番阵仗? “那要去看看吗?正好兰姑娘举棋不定,上柱香问一问也不是个坏事。我反正也好奇得很,正好离这不远。” 柳兰犹豫起来。 “去嘛去嘛去嘛!和合洞都不让去,这个总该让我去瞧瞧嘛!” 柳如风又开始拉着柳兰的袖子磨起来。 “那你可要乖乖听话,不许乱跑!”柳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几人商议好午饭后再出发。 柳诗诗与二人又聊了聊京城里的事情。哪个大官长寿又在朝时间最长,哪家的官小姐在议亲。有了柳如风八卦助攻,她想打听的事轻而易举就知道得七七八八。 不过,她们话里提及最多的,却是赵影。 “好几家想去榜下捉胥,都没捉到人。哎~”柳如风似乎很是在意他。 “打马游街你不是也看了么?就这么喜欢赵公子?”柳兰终于找到机会羞她。 柳如风却丝毫不不觉得有什么好害臊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好看是真好看。不过他是探花郎,我是小小柳家商户女,下辈子,不,下下辈子都不见得能在一起。看一看想一想就好了,当真就是傻了。” 他还真考中了!柳诗诗想起一脸书生气的赵公子,虽然不是状元,探花也能成事。她再想到失踪的普闻。京城很快就要成为一个是非之地。可要尽快取到凤血石离开才好。 几人闲聊到饭点,吃过饭,还午睡了片刻,才启程赶车去京郊。 柳宅在京城西边,从西城门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的路,就到了柳诗诗精心准备的舞台。 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摆着一尊手臂长的旧像。崭新的红绸披在神像肩膀,前面还摆满了鲜花和瓜果。偶尔有一两位村民模样的穷苦人在神像前念念有词,摆上按了红点的馒头,又匆匆离去。 还挺有模有样? 柳诗诗心里不禁对小玉郎刮目相看。 柳诗诗跟着柳兰与雀跃的柳如风走近才发现,这神像就是按着十娘雕的。这可不太妙! “果然是仙女娘娘!我就知道!”柳如风第一个发现,喊了起来。 柳诗诗颇有些神情紧张地看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她担忧的身影。可仍旧有些担心夜长梦多,催促起来: “兰姑娘赶快拜一拜。这里荒郊野岭的,待得时间太长也不安全。” 柳如风看看天又看看四周: “哪里荒郊野岭了?日头正盛的光天化日,旁边还有农户人家呢!你看,那边田里还有人劳作。哪里危险了?” 柳诗诗只好换了个说辞: “老在这站着也不大好,别人也还要拜呢。”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正朝着榕树过来的一对提着篮子的老夫妇,篮子一看里面装着香火馒头。 柳兰点点头让出道来: “那让他们先拜吧,我再想想要求什么。” 还想?行行行…… 柳诗诗认命了……唉…… 眼见着两位老人颤颤巍巍走到神像前,一样一样慢吞吞取出篮子里的东西,再慢吞吞点上。 “老婆子,咱求啥来着?” “给儿子求个媳妇儿!你忘啦?” “给谁求个稀饭?” “媳妇儿!求个媳妇儿!” “求媳妇儿就求媳妇儿!你喊着么大声做什么?给谁求来着?” “儿子!咱们儿子!!!”老婆婆叫起来,声如洪钟。 “二子?二子才五岁啊?你娘家这么急?” “儿子!!!老三!!!给老三求!!!”老婆婆有些暴躁。 柳诗诗也有点不耐烦起来。 等到老头子听清老婆婆的话,再念叨半天,插香摆好馒头,柳诗诗已经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收拾东西回吧。” “啊?收啥?” “东西!!!” 柳诗诗被这一嗓子又喊醒,干脆走上前帮忙老两口把东西放到篮子里。 “谢谢你,好姑娘。”老婆婆得了帮忙,笑着道了谢。 第169章 偶遇 柳诗诗本想着快点帮他们收拾好,赶紧下一步,谁知道老婆婆却因此拉着她的手不放,开始盘问起她来。年芳几何,家住何方,父母可在?老头子一边喊着真灵!真灵!一边跟着老婆婆帮腔。 柳诗诗挣脱几下,老婆婆年纪虽大,农活干得不少,两只手跟铁钳一样紧紧攥住,一边问还一边夸:力气不小,一看就是干活好手! 柳兰哪见过这场面,拉住柳如风,将她护在身后,深怕被老两口看上捉回家做媳妇。 眼看雨落就要伸手去拉开老两口,一个男声在附近响起: “你们捉着我家妹妹干什么?” 柳诗诗一听这声音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柳行默快步上前拉开老太太,将柳诗诗护在身后。 “我家妹妹已定了人家,不日就要完婚,你们要找媳妇儿就去别的地方。” 他声音不高,但似乎有种魔力,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不怒自威。老两口讪讪笑了几下,提着篮子颤颤巍巍走了。 “三哥哥怎么在这?”柳如风问道。 他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了看神像。 “你们来拜她?” “不是我们,是兰姐姐。”柳如风纠正道:“三哥哥不是去了和合洞?你自己跑出来,把四婶婶和姑娘扔那了?” 柳行默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里离城虽近,你们几个女娘在外还是不安全,赶紧拜完回去。” 说着他让出了道。 柳兰只好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线香,拿火折子点燃,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将香插在了神像地面。 “你随我来。”一个女声从神像中传来。 紧接着,十娘身穿红裙的身影从神像中升腾而起,向着远处飘去。 柳兰愣了一下,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着去。柳行默却毫不犹豫第一时间跟了上去。柳如风紧跟其后。 柳兰只好跟着两人,也追着十娘的身影而去。 柳诗诗带着雨落和其他仆人在后面跟着。 十娘飘过榕树,穿过一片草地,落在空无一人的湖边。待她确认柳兰看清自己落下的位置。再一腾空,失去了身影。 柳行默这次连话都没搭上,追到跟前人就没了。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一言不发。 待到柳兰气喘吁吁跑到湖边,眼尖的柳如风已经发现湖里有什么东西。 “三哥哥!那儿!那儿看着像不像个人?!” 柳行默扑通一声跳下湖,将柳如风指的东西拽了过来——是个穿着衣服的木头假人。 “哎?好心人!谢谢谢谢!”一位公子带着仆人此时从另一个方向走到湖边喊了起来。“多谢公子将我的假人给捞回来!感激不尽!” 柳行默将假人拉回岸边,浑身湿透地上了岸。 那位公子赶紧跑到假人旁边,给柳行默搭了脉。 “公子倒是身体颇为健康,无以为报,这几副驱寒的药拿去。”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个药包:“这本是我习医用的假人,路经此地被狼叼了去,本想找仆人下水去捞,没想到刚赶过来,公子就帮忙捞上来了!” 他招呼着仆人从自家马车上取些备用的衣服来,一边给柳行默帮忙拧水。 “公子哪家的?回头我让人将谢礼送到府上。这假人瞧着不起眼,但用惯了。奥对了,我还没自报家门,我叫刘畅,家住松县,不过只在京城呆几天就走 ,怕到时候不凑巧。” 柳兰愣在当场。她与柳诗诗四目相对,似乎在用目光询问:这就是天定? 柳行默看一眼柳兰,似乎也在用目光询问意见:要说吗? 柳诗诗拍一下柳兰,示意你自己决定。 刘畅看着他们几人相互眉眼官司,以为几人对自己有戒备,不愿过多牵扯,忙道: “是在下冒昧了。总之多谢公子!这身衣服就当作赔礼送给公子了。几位若是不忙,可由我做东,请诸位吃一顿,权当感谢!若是不大方便,那回头公子可去回春堂报我的名字,请医出诊不收诊费。” 柳兰见着流行默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拿扇子挡住半张脸,羞答答说道: “哥哥以为是有人落水才跳下水中,没有人命之事就已经是万幸。谢不谢的不值一提。衣服就收下了,别的就不赶趟了。与公子就此别过。” 说完,她逃也似地带着柳如风和侍女往马车而去。 柳行默见状也对着刘畅抱拳: “家中规矩森严,不便久留。”然后转身追着柳兰去了。柳诗诗也跟着行礼离开。 到了马车上,几人半晌没出声。还是柳如风先问起来: “我觉得这位刘公子,除了有点笨笨的,其他瞧着还好。兰姐姐当真不考虑考虑?” “这个季节哪来的狼?说不定就是顺口胡诹的!也不知道那人怎么笨到把假人弄丢到湖里,扯个幌子罢了。” 柳诗诗连忙打圆场: “说不定一是慌张看差了,就是条狗儿叼走的。” 雨落坐在车夫旁边闻言回头望了一眼车厢没说话。 柳行默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问道: “那姑娘真身可是神像?若我请回家去,可有缘相见?” 柳如风疯狂摇头: “若是我们不在,三哥哥发这疯也就算了。可别连累我们回家被母亲责罚!” “三哥哥不如求一求仙女娘娘,让她给你指个正缘。搬回家去要惹众怒的!”柳兰也附和道。 柳诗诗见着柳行默似乎压根没把两位妹妹的话放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神仙呢有神仙的命数,凡人有凡人的命数。你要干出这么荒唐的事,你爹娘可得多伤心?再说,你还没说怎么今日会来京郊呢!你娘可知道你自己过来?” “知道。”柳行默不以为然道:“她说去为我求姻缘,我就去了。也求了。这不是灵验的很。求完就想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瞧见妹妹们了。” 这可是真的灵! “你疯了?和合洞在京城东边!你岂不是徒步穿城过来的?”柳如风尖叫起来。 “嗯,也就两三个时辰。” 第170章 功德无量 柳诗诗心下汗颜,这人也太……她本觉得小玉郎好心办了坏事!要不是他多此一举将那神像雕成十娘的样子,柳行默也不见得……算了……即便神像不是她的样子,柳行默此劫也难逃……唉…… 她压下心中惋惜,接着问柳兰: “兰姑娘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今日可有主意了?” 柳兰扭捏一阵,翻来覆去地玩那把扇子: “我……我还是说不好……” 柳诗诗倒也不急。他俩本就命定姻缘,自己即便不推这把,今日也是要相见的。待两人事成,十娘的名声可就更上一层楼!只是柳行默是个不确定因素。她不知道此人在她的计划里,是否会影响到后面的事,有些惴惴不安。 “柳公子要不要试试兰姑娘的法子?去拜一拜那神像?若是正缘,自会相见。若没有显灵,也好断了念想。”她提议道。 柳行默不置可否,眼神望着车窗外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马车先送两位姑娘到家,再送柳行默回府,最后才回了暂住的柳宅。 雨落坐回马车里有些不高兴: “我们不是狗儿。” 柳诗诗哄了半天,才将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小祖宗给哄好。 “那不是权宜之计的说法么?你们当然不是。都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 到了西厢房,雨落还是不爱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风起回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嘴,到底哪位大神能惹得雨落如此不高兴。柳诗诗心虚解释一番,风起也不开心了。 “怎么能将我们与那狗儿相提并论!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将娘子与狗儿说到一起,娘子会开心吗?” “是是是,那肯定是不开心的。当时也没有别的说法了不是。总不能硬说就是狼吧?京城哪里来的狼……” 柳诗诗好说歹说,风起算是接受了权宜之计的说法,但依旧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要不,你们教教我,以后该如何解释你们的真身?” “那当然是威震四方的山大王!” “那要是皇帝担心不安全,直接下令绞杀呢?” “那就看谁爪子锋利!谁能打能杀了!” 完全是野兽思维啊! 柳诗诗小心翼翼跟他们解释皇帝就是人类的山大王,两只虎霸对上二十个凡人倒是游刃有余,但两百个呢?两千个就未必能全须全尾活着出来,更不要说皇帝能差使的不止两千人。而人类可不会认异族做自己的山大王,到时候,就是与人为敌,那生活可就一天没有安宁之日。 雨落听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至少不再气鼓鼓的。风起见雨落能接受,也不甘落后,立马表示自己理解了。只是之后换个好点的动物打比方。总之,狗儿就是不行! 柳诗诗词穷了。只能等着小玉郎回来,等他口灿莲花去安抚风起雨落。 晚些时候,小玉郎听完始末,哈哈大笑! “你说山猫他们就不会介意。” “啊?” 小玉郎自信地打起扇子: “不信你问问他们?” 风起雨落点头如啄米。 行吧……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猫和狗,在人类世界象征也有高低之分,妖兽的世界也不一样……吗?这倒是长了回见识。 小玉郎撇开这个小插曲,说起别的事情来。 “我刚从舅舅家回来。你猜在那见到谁了?” “刘畅刘公子?” “果然是诗诗!今日三舅舅来找我,说行默回家发疯呢!约着我一起去四舅舅家瞧瞧。刚到三舅舅家,就碰上刘公子跟着母亲来送礼。说是要离京了,受了三舅母娘家亲戚些恩惠,特地过来酬谢一番。那柳兰见到刘公子羞得不肯见人,刘公子见了柳兰,说中午遇到一人多高的大狼叼走了他马车上载的假人甩在湖里,遇到柳家公子相助,这恩上加恩,他可谢了又谢。还帮着去四舅舅家替行默瞧了瞧病,缓和了下关系!这下兰妹妹的婚事,估计要定了。两家人彼此印象不错。一个侠义又不图报;一个知礼又知恩。诗诗可是功德无量!” “哪是我功德无量,是十娘功德无量!”柳诗诗笑道。“柳行默现下如何?” “十娘也正好听听吧。”小玉郎特地提醒道:“行默在家画了一堆像,然后挨个翻书,想看看她是哪路神仙,如何供奉,若如不成,就干脆拜到门下,修成仙缘,都要与她双宿双飞呐!” “疯了不成?哪有人疯魔成这样?”十娘吃了一惊,她不觉得自己有特别到如此地步。 “刘公子帮着劝了劝,说他这是心有执念,身体好着呢。就是估计得找道士和尚瞧瞧。又说少年暮艾,倒也正常。不过,”小玉郎看着柳诗诗,变得严肃了起来。“四舅舅托我寻国师给他瞧瞧,你打算怎么办?” “你真能寻来国师?”柳诗诗盯着他眼睛问道。 小玉郎顿时噗呲一笑,打着扇子说道: “那肯定没这本事,能让国师召之即来的是上面那一位,我就是位极人臣,也做不到。当即拒了四舅舅。只说留意着本事高的高人,替行默瞧瞧。” “下次问你,你就说:高人算过了。下个领进门的高人就是他出家的师傅。他们也就该消停了。” “啊?”小玉郎愣了一下。“这……” 柳诗诗点点头: “命中如此。” 他赶忙唤来印礼,嘱咐几句,让人去给四舅舅将话带到。 “以后十娘避着点他走吧。”小玉郎摇摇头。 十娘莫名其妙,哦,发疯发癫的是那人,自己什么都没做,还得避着他? “别听他瞎说。你该如何还如何。此事你做不了什么。”柳诗诗一语定音。 众人又商议一番如何将仙女娘娘的名号推到后宅,尤其是有柳如风这个八卦助攻,事情的进展一定比想象顺利。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社会永恒不变的话题。 果其不然,不出三五日,十娘便给柳诗诗几个名字,全是来求子女姻缘的官太太。 柳诗诗找到机会或是去绣房或是去首饰楼,又或是去寺庙道观,总之,见了这些人就偷偷算卦。算完又将结果告知几人。 十娘负责显灵,风起雨落干点苦力活制造偶遇。 第171章 来劲儿了 很快,红娘仙子的名声,在后宅已经形成一股小众风潮。 柳诗诗知道,她介入的机会,会在不久的时候自动出现。 这一日,小玉郎没有出门。 “长平郡主说是想去榕树龛。今日出门不方便。” 他进了西厢房头一句就是这个。 “长平郡主?”柳诗诗从纸人堆里抬头看他。 “就是荣亲王的女儿。” “为自己求?意外……” 柳诗诗这段时间没少听官眷的事,长平郡主是荣亲王长女,也是他第一个孩子,才有了封号。如今十八也算不得年轻,后宅传她年岁尚小就受了封号,命薄不能承福。先前相看的皇亲国戚要么意外身亡,要么一病呜呼。门当户对的都捂紧了自家孩子,哪怕续弦也不会考虑她。荣亲王不得不从无权无势的新贵里找,看来看去也没几个满意的。长平郡主倒是瞧不出恨嫁,也曾说过不行就去和亲,克死个一国半国的,就当为国效力。这番话倒是让其他国家王公贵族听了去,反而不敢打她的主意。 亲自去榕树龛求红娘仙子,柳诗诗想不出这样的人,怎么突然换了一副小女儿面孔。 “怎么?你想亲自去看看?”小玉郎看着她突然有了兴趣的样子,有些紧张。 柳诗诗摇摇头: “倒也没有必要。高人都必须让人来请。三请三拒勉为其难,才有大家风范。我也想作作这派头。” 小玉郎笑了笑: “那今日我就在家陪你。” 柳诗诗收起折好的纸人,一边收拾一边道: “那不巧了,今日我要出门。你可要一起去?” “去哪?” “金绣庄。买点衣服。” “好啊,我让阿礼去备车。” 柳诗诗瞧着小玉郎听说是去金绣庄,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样子。莫不是今日去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被人瞧见,不大方便? 一路上小玉郎如往常一般给她倒茶添饼,只是不经意间,能感觉他似乎刻意避开人群视线。就连下车也是停的后门。说是老主顾,不必走正门进去,熟客多好,尊贵服务。 奇奇怪怪。柳诗诗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上次的绣娘见到二人前来,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小玉郎显然有些意外。 柳诗诗拉拉他的袖子: “你说的,只是盯着。“ 一句话点到为止,小玉郎只好瞪了一眼印礼作罢。 柳诗诗直接挑了几身款式,选了料子,又选了绣样。看来看去,实在觉得勉强。 “你觉得如何?”她问小玉郎。 “诗诗穿什么都好看,就是破布也好看!”小玉郎笑道。 柳诗诗感觉自己问错了人,下了订单让小玉郎付了钱,就上了马车。 “不回府,去春花会楼。”柳诗诗向印礼吩咐。 “去那干嘛?”小玉郎有些不自在。 “吃饭啊!” “非得去那吃?不能买回家?” “你去吃饭,我去买点东西。”柳诗诗觉得他又开始闹别扭了。 上次坐船几人关系尚且融洽,什么都没发生,他又闹哪门子别扭起来? 想到这里,柳诗诗觉得脑子又有点昏沉。 “怎么了?”小玉郎见她扶额,着急问道。 “头疼!” “吃!想吃什么点什么!”小玉郎连忙改了口。“就去春花会楼吃现切现做的!” 当马车停在春花会楼前,正是饭点。大厅里飘来饭菜香味,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动。 “还是诗诗会挑!来得时候正好。”小玉郎打着扇子,快步进了春花会楼,让人开了一间包厢。一气呵成得仿佛怕被人看见一般。 柳诗诗不知道他究竟在躲什么,不好直问。留下他在包厢内,自己去了顶楼。 白影来得如以前一样快。领着她进门就候在门边。 “又想要什么?”雁归依旧是上次那样,头也不抬地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说得这么薄情?好像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般。”柳诗诗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哦?不是来要东西的?那你上门怎么没带见面礼?” 雁归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书写。 “要归要,你开价嘛。” “要什么同白影说。” 柳诗诗见雁归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生气。 “谁气你,你找谁算账去呀!同我生什么气?问了你又不说,好好同你说话,你又这样。” 雁孤闻言收了笔,正襟危坐看着她: “行,那你要什么?你说话,我开价。” 柳诗诗瞧着他那副与人交易的一板一眼的模样,知道他是换了个花样来气自己。谈生意就谈生意!谁怕谁! “要身装神弄鬼的衣服。” “不去绣庄你来春花会干什么?” “这买卖老板做不做吧!” “做!”雁归伸出手,指尖摩挲一番:“送上门的买卖干嘛不做?你要我库里的还是楼里的?” “都拿出来我挑挑!”柳诗诗也不甘示弱。 雁归对着白影一点头。不一会儿,一群仆从鱼贯而入,又如初次见面那般,将衣架依次摆好,衣服全都挂好,众人忙碌有序地摆满了半个屋子。又静悄悄退了出去。 “请!”雁归站起来对她伸手。 柳诗诗扫了一眼,衣服不多,男女款式都有。但有的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衣服面料上隐隐还有个鬼影在挣扎而出。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要?” “全都不要!”柳诗诗精准点出几件一眼就觉得有些鬼名堂的衣服。 雁归挥了挥手,门外仆从进来将几件衣服撤走了。 “这几个,不行。你看这个都破了。”柳诗诗将几件明显古旧的衣服也排除在外。 “这几个,太老气了……还有这件,怎么跟寿衣似的?这几个也不行,都是异族服饰。” 柳诗诗一口气筛掉一大半,屋内没过多时,只剩下一排衣裳。 “你都要?”雁归问道。 “应当不便宜吧?”柳诗诗试探道。 雁归点点头: “有的是不便宜。要不你再挑挑?” 有的?那就是有便宜的? “便宜的能有多便宜?” “这个嘛……”雁归摸了摸下巴:“你先挑吧。透了底,我还怎么做生意?” 呵,还真公事公办了?行!算你厉害! 第172章 有个说法 柳诗诗低头沉吟一番,要装世外高人,怎么也得风姿绰约仙人一般。白色的霞色的银色的这三件最好,但它们又实在普通,不似有什么玄妙。论法衣,还是右边那三件瞧着有名堂。剩下几件,各有各的妙用,但想了想穿上的样子,起不了造势的作用啊。 斟酌再三,柳诗诗还是从右边三件里,选了一件普兰色的衣裙。没有任何花纹,款式也随处可见。不行回去让十娘巧手改改,外面披个素纱,这法衣再加上羽衣披帛,组合一番施展,唬人实战都好用! “就这件吧!”柳诗诗定了主意,指了指。 “明智之选!”雁归鼓掌几下,就要伸手去谈价。 “这就没必要了吧?” “怎么没必要?不是你说做买卖开价么?不能坏了规矩。”雁归不依不饶。 “直接说也没外人么……”柳诗诗觉得他膈应人是有一套功夫。 说归说,雁归还是握住了长袖下柳诗诗的手。 “这件不要钱。” “当真?!”柳诗诗喜出望外。 “但是,”雁归顿了顿:“它不单卖。这件不要钱,要搭着那几件卖。”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有些妙用,但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的衣服。 “我拿着没用啊!” “你买不买?不买算了。” “搭一件行不行?” “三件,不讲价。” 雁归还故意点了最丑的那三件。 “一件,七千五灵石,老交情给你抹个零头,两万二灵石。不讲价也不收白银。” 二十二万银子?! “怎么不去抢?!”柳诗诗不禁脱口而出。她挣脱几下,也没从雁归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 “是你说的,让我开价啊。这会子又不愿意了?在春花会出尔反尔不好吧?” 雁归一字一句,声音温柔,但表情与浑身上下却与嗓音截然相反地散发着威压。 这小子来真的?! 柳诗诗头一回切身感觉到小玉郎说的:要不了命而已。是什么感觉。一瞬间寒毛直立,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印公子差人来报,他应了。”白影此时在门外喊道。 雁归这才猛地松开了手,柳诗诗踉跄一步,他伸手想扶,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同他说钱货当场两清,概不赊欠。” 雁归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似乎当柳诗诗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写起来。 白影推门进来领着柳诗诗出门。 “主子最近心情不好,姑娘多担待。先别去触他霉头,缓和一段时间再说吧。姑娘先吃着喝着,这顿楼里请了。” “雁归说的?” 白影轻笑一声: “主子记仇得很。这点小事,我还是有权力决定的。就当我代他向你赔罪。他其实不是生姑娘的气。他……”白影顿了一下,又换了个说辞:“总之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柳诗诗第一次见雁归如此别扭。白影做主请客?打死她都不信能瞒过雁归。就是他授意罢了,又是吓唬又是抢钱,这会子又给颗糖?到底什么意思? 她进了包厢,都没想明白雁归抽的哪门子风。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小玉郎猜着她可能爱吃的菜式,给她夹了高高一碟。 “见到吃的还发呆?”他笑了起来。 “你说,雁归他究竟是什么性子?我今日头一回见他如此可怕吓人。声音温柔,做事也同往常没什么太大差别,但就是令人惧怕。” “春花会主家,哪会是什么寻常角色?你见着也好。省得你一天天觉得他多温和好相处,跟人称兄道弟失了分寸。万一哪天得罪了,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小玉郎心安理得地给将一碟子菜推到了她面前。 “真的会有人觉得只要自己喜欢的人高兴,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吗?” “怎么想到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可会有爱在心中?还是什么都不爱?” 小玉郎认真想了想: “我体会不了那种境界。诗诗高兴,我也高兴。但是诗诗喜欢我,我更高兴。没有要求的付出,对凡人来说太难了。你看行默,他那样疯魔,世人只会说他爱之深,不会怀疑他对自己狠对别人狠。若这是人人能做到的体会到的,行默就该开开心心去相亲结婚生子,日日给十娘上香供奉足以。十娘得道,他该开心才是。还做什么费心费力地非要去修仙得道。” “那行默若是,得道了,也不能跟十娘在一起呢?” “你可别在行默跟前说!”小玉郎慌了一下:“他现在在家闹着要辟谷绝食,舅舅舅母只能趁他睡着了给灌些汤药才吊着命。你要说了这话,万一他急了,搞不好觉得活着没意思,真就去了!” “他才不会呢。”柳诗诗看法却与小玉郎不同:“出家之人,必定心性坚韧,才能拿得起放得下。一会儿我们去瞧瞧他。指不定说了这话,他还能消停几日。” “当真?”小玉郎有些动摇。 “不信一会儿瞧着,没用我管善后。” 小玉郎设身处地想了想: “若是有人同我说这话,我定是不想活的。” “你才不会呢!”柳诗诗白了他一眼:“若是有人同你说这辈子都摸不着金子,手上留不住钱,你才会不想活!” 小玉郎一愣,转而哈哈大笑。 “看人真准!” “不过那灵石有零有整的,可有什么说法?你身上可有法子凑到?”柳诗诗想到这里,不免担心起来。 “放心。”小玉郎吃了几筷子菜,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当我在玉清观闲着没事做?早就拿了一堆代理掌门谢礼走。加上掌门收藏里的那些个金器,小问题。” “那些东西这么值钱???” “金子没那么值钱,玉清观的名号值钱。”小玉郎笑得如同一只狐狸。 说着他招呼着柳诗诗赶紧吃饭,免得菜凉了。心里却一直对着雁归骂娘。 有零有整什么说法?他当然知道什么说法。 雁归这是要同自己争了! 一顿饭吃完,印礼也换到灵石给白影送了过去。 白影拿着包好的衣服送进了包厢,临走还送他们出门。 眼见着他们驾车离去,他才回去同雁归禀报。 “主子何苦为难自己?” 第173章 问问 “哪有什么为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雁归仍旧头也不抬。 “也不怕姑娘误会?” “误会什么?” 白影摇摇头,干脆退下。 —————— 柳诗诗跟着小玉郎到了他四舅舅家。 还未进花厅,后面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儿啊!你开开门呐!你不要父亲母亲了吗??” “你娘陪着你在这几天了!你是要气死父母吗?!” “儿啊!哪家姑娘都行,母亲给你找!你别这样想不开啊!” 小玉郎快步奔到后宅。 柳诗诗眼见着一位中年妇人趴着屋门坐在地上一边哭喊一边抹泪。另一位老爷扶着妇人情绪激动,气得直跺脚。 “舅舅舅母,快起来!”小玉郎赶忙将两人扶起来。“你们先顾好自己,别管他。” “哪能真不管啊?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舅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诗诗对小玉郎招招手,悄声说道: “他俩要是没了,保管行默第二日就出家。” 小玉郎闻言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委婉表达。只好先招来仆从,将两位扶回主院。 “三表哥现在还在家呆着,也是心里记挂舅舅舅母。你们要是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他心里就对尘世还有一丝牵挂。若是连这丝牵挂也没了,三表哥不就立马看破红尘了么?” 柳四老爷叹了口气。 “难得飞凉带着客人来,见笑了。” 柳诗诗回道: “本就是来探望柳公子的。我去同他说几句,柳四老爷与四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呢?”柳四老爷神色颓靡:“这几日心情大起大落的,感觉都老了好几岁。你看你四舅母,白发都添了多少?一开始以为他想通了……谁知道……唉……前几日飞凉托人来传话,现下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儿女都是债啊!他就是来讨债的!!!” “他命中注定是如此。两位不如坦然接受吧。”柳诗诗劝道:“现在才刚刚开始,你们就受不住,后面可还有得是事儿呢。” “诗诗,别说了。”小玉郎皱起眉头。 “还有?!”柳四老爷听到此处,连连摇头:“你是飞凉的客人,我敬你三分。我虽不是什么人物,信口开河也不是做客的礼数!” 小玉郎还想开口,柳诗诗拍了拍他肩膀: “那柳四老爷不如让我同他说几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但有一条,他命中注定之事无法更改。老爷和夫人自欺欺人也没有用。即便这几日无事,他日终会应。若是坦然接受,你们还有一个儿子。再陪着他硬闹下去,另一个儿子,可就也没有父母了。” “是啊!行止也需要爹娘疼啊!舅舅舅母可不能偏心一个,这几日你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行止不说,也在日日温书。他私下也问过我,说自己做个好儿子,舅舅舅母会不会就多夸他几句,多看他几眼。为了行默,舅舅舅母连命都不要,那行止还要爹娘呢!” 四夫人顿时停了哭声,捏着帕子站了起来: “老爷,我去看看行止。飞凉说的对。行默不要爹娘,行止还要呢!我去,我去陪他吃饭!陪他看书!我这就去!” 说着仆人扶着他朝另一间院子去了。 柳四老爷看着夫人离开,叹了口气。 “夫人总算想开了些。多谢了。” “那舅舅先想想,我带着诗诗去瞧瞧三表哥。”小玉郎一拱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你对家里长辈都这么不恭敬的吗?”柳诗诗有些好奇,也没见他得了准话才走。 “早些年比这还皮,现在已经很恭敬了。”小玉郎笑笑。他走到屋门前,拍了拍门,清了清嗓子:“三表哥,我和诗诗来看看你。开门吧。” 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柳诗诗直接施术手指一挥,推门直接而入。 穿过厅堂到了卧房,柳行默正坐在床上打坐。嘴皮干裂,人瘦了一大圈。 “三表哥?三表哥?”小玉郎喊了几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柳诗诗挥手让小玉郎到一边看着。自己找了个椅子,慢吞吞挪到床边,发出吱呀吱呀刮地的声音,她瞧见柳行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才摆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摊在上面,才开口。 “辟谷你是看的哪门哪派?修的什么法门?” 柳行默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柳诗诗,指了指床边桌子上的一本书。 小玉郎上前拿着书递给了柳诗诗,封皮写着【无上心经】。柳诗诗翻了几翻,大略扫了几眼,直接放下。 “假的,没用。” “你如何知道?”柳行默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柳诗诗直接升起掌心火给他把书烧了个一干二净。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的还很多。”她看着柳行默眼神中的热切,连忙说道:“教不了你。无微峰的术法,常人学不了。若你是异族,尚可尝试一二。若你有心想学,就去闯山门。” 柳行默摇摇头: “早就去过了。没什么用。” “既然你仙缘不在无微峰,宗门的事,我就不跟你说了。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别的。” 柳行默闻言散了身形,柳诗诗施术将一碗水隔空递到他手上: “喝点水,好说话。” 他听话地喝了几口,自己将杯子放回床头的小几上。 “什么事?” “今日突然和飞凉聊起情爱之事。你说,一个人只要喜欢的人高兴,自己付出什么都无所谓,这是情爱吗?” “是大爱。施即是受,受即是施。当然算得上情爱。” 柳诗诗点点头: “果然问对人了。那么,你若是得道成仙,仙女娘娘还是不喜欢你,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怎么办?” 柳行默脸色颇为古怪: “谁说我要得道成仙?” “哦?那你想如何?” “只要拿她一个软肋即可。” 柳诗诗恍然大悟: “你想学董永?去拿七仙女的羽衣?然后强迫她和你成亲生儿育女,再也回不到天上去?” “对。既然都是婚后才相爱,我定不会辜负她,待她也不会差。相亲成婚不就是如此。父母包办和我自己包办,区别也就如此而已。” 柳诗诗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说的理还真就这么个理。 第174章 心性坚韧 “那假如么。假如无论如何,仙女娘娘也不喜欢你,也不能和你在一起,好比玉皇大帝直接灭了她,上至九天,下至黄泉,永生永世你都寻不到她,你当如何?” 柳行默愣在当场。 柳诗诗见状问道: “从来没想过?” 柳行默摇摇头。 “那你现在想。我挺好奇你的回答。” 柳行默几次想开口,都没有说出任何话来。柳诗诗默默地等着,也不急。 “若那时用尽办法也没有结果,就一勺孟婆汤忘了她。” “忘不掉呢?” “那我就去孟婆旁边做个帮手,做出能让自己忘掉的汤为止。” “那你何不现在就忘了她?” “自然是还没有用尽办法。”他咧嘴一笑,真诚又坦荡。 柳诗诗似乎理解了一些,又并不真切。 “可是你一句话都没提到仙女娘娘的开心与不开心,喜欢与不喜欢。你真的喜欢她?” “自然喜欢。我有的都给她,她想要的我都愿意去做。” “她若是希望你离他远远的就开心,想要的就是你忘了她呢?” “那可是用尽办法的时候说的?”柳行默歪着头认真思索道。 柳诗诗明白了。在流行默的念头里:只有方法对不对方式对不对,和孟婆汤两个选择。根本没有其他的。 “还真是心性坚韧呐……”她自言自语道。说着她站了起来:“我已经得到你的回答了,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书也别瞎看,没什么用还容易孟婆见得早。你还是琢磨琢磨别的方法吧。” 柳行默点点头,将话听了进去。没有起身送他们,自己扒拉着被子好好盖上,睡了起来。 小玉郎跟着出了门,不禁夸赞道: “还得是诗诗厉害。三言两语就劝住了。” “我哪里劝了?都说了么。他定然不会有事。后面事儿还多着呢。死了倒是简单。”柳诗诗不以为然。 两人回到柳四老爷面前,小玉郎赶紧让柳四老爷准备些好克化的粥,等柳行默睡醒,好喝一些。 “当真肯吃?!”柳四老爷惊讶不已。 得了肯定的答复,柳四老爷就安排下人准备起来。小玉郎不忘叮嘱他接受行默的批命,眼下只是暂时听劝,日后幺蛾子不会少。让舅舅舅母平常心看待。柳四老爷满口答应,面上的喜悦却丝毫显不出他放在心上。 “算了,他们日后会习惯的。”柳诗诗劝小玉郎道:“话已说到,也没别的法子了。” 小玉郎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给外祖事去信大概说一下个中内情,免得老人家空欢喜一场。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外祖定然比你这个四舅舅顶事。” 两人趁着众人忙碌,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搅,匆匆告辞。 刚回到家,十娘就回来了。她带来了起长平郡主的消息。 “郡主确是为自己求正缘。为了避人耳目,专程换了婢女的衣服下来求的。” “那你今夜就去一趟荣亲王府。”柳诗诗塞给她几张纸人和符咒。“怕他们有什么避鬼神的东西,这个你带着收好。见机行事吧。你就同她说……”她贴着十娘的耳朵低声交代一番。 末了还问: “都记住了?” “记住了。” “什么话我都听不得?”小玉郎有些不自在。 “你还就是听不得。”柳诗诗叉着腰说道:“长平郡主闺房里的事,你都知晓,传出去难不成你上门求娶?” 小玉郎一听这话,顿时歇了心思。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家三表哥吧!” “柳公子又怎么了?”十娘好奇问道。 柳诗诗将今日与柳行默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十娘觉得真真莫名其妙。就见了两面,怎么就闹到要上九天下黄泉了? “他……”十娘刚起了个头想再问。 柳诗诗打断了她的话头: “你赶快去休息,晚上去了明天还有一天的事。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打听到凤血石的下落。我们也好早点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十娘只好称是离开。 柳诗诗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想到了那小道士的话:让十娘当个大将军威风威风。大将军当不了,当个小地仙也不是不行。就看柳行默能做到什么份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诗诗就被印礼吵醒了。 他连滚带爬地进院跟小玉郎说长平郡主已经在路上,一会儿就要到了。先遣了人过来通报一声。大呼小叫的声音满院子都听得到。 “慌什么?”柳诗诗打着哈欠推开屋门走进院子。 小玉郎正着急忙慌往外走,撞到柳诗诗,拉着她就要一起出去。 “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去吃饭!” “长平郡主要来,你避开作甚?”柳诗诗被拉得站都站不稳。“我不走。”她用力甩开小玉郎的手,继续道:“我还得换换衣服做准备呢!要走你自己走。” 说着她转身回了厢房,把小玉郎一个人扔在垂花门。 “少爷?那……”印礼小心观察小玉郎的脸色。 小玉郎脸色十分难看,走不走,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宅子是他名下的。他不知道柳诗诗究竟什么打算,惹得对方找上了门。这个时候,他留下是麻烦,走也是麻烦。尤其柳诗诗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件事,更是麻烦! “去请隐野真人!” “这……”印礼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小玉郎明显动了怒气。 “去一趟事小……真人……生性随性……在不在……就……” “他来京城这么久,都没把事情给办了!今天这件事,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你吩咐下去,只要人在京城!就是绑也得给我在长平郡主走之前绑来!” 印礼见小玉郎真的发了火,不敢多言,闪身消失在垂花门前。 而小玉郎,原地走了两步,最后一跺脚,还是回了西厢房。 一进门,柳诗诗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看看,如何?”柳诗诗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纱裙,将羽衣当作披帛挂在身上。腰间缀满了鲜花藤蔓,头上还簪了一簇小花,红色蓝色白色都有,好看极了。 小玉郎一时间看愣了神。 “诗诗……你……” 第175章 长平郡主 “万芍仙子给的花镯原来是用来干这个的。”柳诗诗兴奋地从花瓶里摘下一朵嫩芽,握在手里,手镯发出微微的彩光,她手里的嫩芽瞬间长大开花。原还有几个月才开的雏菊,现下开得正好。 小玉郎想了想,回到自己屋子里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一方垂珠遮面,捧着回到柳诗诗面前。 “戴上这个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就缺个遮面?”柳诗诗心里开心极了。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日从雁归手里换来的普兰色法衣,衣服一上身,就自动改变了颜色和款式,贴身又符合柳诗诗心意。她照着镜子就觉得再有个珍珠遮面就更像高深莫测的神秘仙子。无奈法衣变不出来,她本想拿个纱巾戴上也一样。没想到,小玉郎拿来那个,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小玉郎揉了揉眼睛,看着戴上珍珠遮面的柳诗诗,站在原地发起呆来。 柳诗诗举着袖子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来。 “飞凉?飞凉???” 柳诗诗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有这么好看吗? “少爷!长平郡主的马车到门口了!”一位亲卫匆匆来报。 小玉郎听到长平郡主几个字,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柳诗诗,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亲卫,一时间没有动作。 “你快去吧,就按平时那样报名号就好。该怎么说也不用我教了吧?反正你也说惯了。” 柳诗诗一推小玉郎,他踉跄两步被推出了门。接着她紧闭屋门,在里面燃起香来。 小玉郎突然反应过来这时候自己该做什么。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换了副微笑的面孔,慢悠悠朝着花厅去了。 “哎哟!稀客呀!郡主怎么想到突然到访?我正要出门呢!” 小玉郎一进门,就见到纤瘦的长平郡主顶着脸不耐烦的表情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只点点头算打过了招呼。 “昨日可是你在装神弄鬼?!”她张口就极不客气。“我因着宜兰,对你也是高看几分客气几分!你倒好?!敢往王府放人?!” 小玉郎一副茫然的表情,坐到了下首: “郡主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敢问遇到何事?昨日我上午去吃饭下午去舅舅家探望,晚上早早回家就睡了。不知郡主说的什么事?”他想了想:“可是看上我三表哥了?想借着我去搭个线?问问舅舅舅母的意思?” 啪!郡主一拍桌子,语气又快又急: “昨日夜里!有个女子冒充红娘仙子在王府装神弄鬼半宿!护卫追完人回来上报!进了你家院子才消失!你还敢抵赖?!你到底什么心思?!宜兰说你有大才,面冷心热!你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你就是想踩着她……” “郡主说这事儿啊!”小玉郎打断了她,说道:“郡主想见映湖娘子?” “娘子?!你还敢金屋藏娇?!”长平郡主左右找了半天也没有个趁手的东西。若是下人早早上了茶,眼下恐怕抓着茶盏就要砸一地! “郡主莫要误会!问罪也得先听我解释吧?”小玉郎赶紧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 “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说!”郡主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若是敢瞎编胡造,我转头就去跟宜兰告状! “映湖娘子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能通鬼神!我也是想着三表哥最近看上了一户女子,闹得厉害,在家里不依不饶着了魔一样,原本请来映湖娘子给他看看。她昨日就说不如直接作法问问红娘仙子,做完法,仙子显灵归显灵,直接走了!原来是去你哪里了!唉……我这银子啊……白花了……” 说着,小玉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平郡主知道他爱财如命,不由得信了几分。 “若真是高人!怎会在意钱财之物?!你诓人也不编的圆一些!” “高人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花钱?!高人要吃春花会楼,我就巴巴地去订!就盼着三表哥能好。三千两一桌菜啊!”说着,小玉兰刚开始掰手指头数起柳诗诗入京之后的种种开销,黄符朱砂,供台香烛……有一样算一样,全都买的最好的。 郡主旁边的心腹对着她低语了几句,她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 “这么说……还真有这号人物?” “怎么没有?你上春花会打听打听!映湖娘子名号响当当!” 只见她的心腹对着郡主点了点头,她这才话锋一转问起柳诗诗的事来。 “既然是请来的高人,怎么不介绍介绍?” 小玉郎只说费尽心机才请来为柳行默消灾解难,哪敢要求她做别的。一个不高兴转身就走了,他上哪里再去找一个?总不能去求国师吧? 听完他一番解释,郡主面上一副按耐不住想见见柳诗诗,好看看真假的模样。 小玉郎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让步说: “那郡主想见,我就领你去见,但是高人见不见郡主,我说了不算。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着,他又深鞠一躬。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平郡主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带着心腹跟着他朝后院而去。 柳诗诗这边已经把整个屋子熏得烟雾缭绕。花瓶里的花也都全部摸了一遍,瞧着四季反常的样子。她看着自己精心摆弄的屋内氛围,满意地点点头。任谁一看,虽比不上仙人洞府,但也会赞叹一声颇有玄妙!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门外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坐回椅子上盘腿打坐。闭上眼睛打着手势,一副神在在的样子。 “映湖娘子,长平郡主求见!”小玉郎拍了拍门喊道。 “不见。” “你看……” “久闻映湖娘子大名!长平郡主特来拜见!望娘子助我!”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不见。” “你干嘛!?你干嘛?!你别硬闯得罪了映湖娘子!哎!哎!” 一阵衣服摩挲,互相推搡的声音响起。 桄榔!一声,屋门被踹开了! 烟雾缭绕中,屋内花团锦簇,白衣珠面满头花冠的女子正闭目打坐的景象,让踹门而入的护卫都愣了神。 停了三息,柳诗诗才缓缓睁开眼睛。 第176章 今时彼日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在你府上都能被扰了清静!我自去别处!” 说着柳诗诗一掐法诀,浮到了空中。下一瞬,一道霞光从窗户闪过,她已远远地从空中飞走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玉郎最先奔出院门看着柳诗诗飞去的方向直跺脚。“我不管,就是贵为郡主也得赔我银子!” 说着,他死乞白赖地拉着郡主护卫的腿,口里还念念有词让郡主赔钱! 长平郡主眼见着人化为霞光而去,满屋子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让她又确信几分柳诗诗必定有点本事在身!那昨夜的红娘仙子……她想到这里,对着心腹使了个眼色。 婢女摸出身上带的所有银票递到小玉郎面前: “就这些了!爱要不要!” 小玉郎刚要伸手去接,心腹婢女又收回了手: “银票给你可以,人得给郡主请到!” “郡主都把人给得罪了,我去请?我哪儿来的本事去请?娘子来我家我都是好吃好喝供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郡主一脚踹门打搅了高人修行,还指望我能平息她怒火?谁能去谁去!反正我没这能耐!” 说着,小玉郎趁其不注意,一个转身扯掉婢女手中的银票,快速塞进了怀里。 “阿礼!送客!备车!去舅舅家跟他解释一下,高人看不了三表哥了!” 他扔下郡主一行人,自顾自地扯着嗓子一通喊,煞有介事地朝着门外而去。 婢女看了看郡主。长平郡主仰着头转身就走。 “去找宜兰。” “是。”婢女应下,跟着她朝大门外而去。 柳诗诗对于自己驱动羽衣离开之后的事,半点儿也不好奇。她此刻正窝在春花会顶楼,摘了珍珠遮面跟雁归抢东西吃。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就一碟子糕点,也不让!”她一伸手,雁归就把糕点碟子拉远一些。到了最后,雁归干脆连盘子带糕点揣进怀里。 “今天又来干嘛?打秋风?小白脸家饭不够你吃了?”雁归没好气地说道。 “这不是又要到你烧骨的时候了么?干脆来住几天。那医师在府上都管饭么!你连个糕饼都不舍得!”柳诗诗干脆把头一扭,小手一搂,生起气来。 雁归一看她这模样,忍下笑意,板着脸,从怀里摸出一块。 “张嘴。” “啊!”柳诗诗老实地张开了嘴。 雁归一抛,糕点在空中划了个曲线,准确地掉进了柳诗诗嘴里。 “咳咳咳!!!”她咳了几下,却还是嚼着咽了下去。“其他的呢?” “祖宗,算我服了!”雁归拿她没办法,扔下这句话,站起身出了屋子。 再端着一碟新的糕点推门进去的时候,柳诗诗正站在窗前朝外看风景。 “诗诗?” “嗯?” 柳诗诗一回头,一阵风吹过。发丝轻扬,纱裙飘起,阳光晒在她身上,如同勾起了柔和的金边,衬得她黛眉皓齿秀丽端庄,一身白衣,更是让此时此景变得柔美三分。 雁归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今日我折了这朵娇花?” “你发什么神经?”柳诗诗笑骂道。 一霎那,雁归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另一个时空。 柳诗诗穿着白衣坐在树上,隔着窗户对着趴在窗前的小玉郎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今日我折了这朵娇花? 小玉郎也是笑骂:你发什么神经? 而彼时的雁归,在画面的角落水缸旁边打水,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眼里浓情,另一个眼里蜜意。 树上的柳诗诗跳了下来,隔着窗户附身过去。两个人的头叠在了一起。 也是今日这般,一阵风吹过,发丝轻扬,纱裙飘起。 “一个二个都怎么回事?”柳诗诗已经从发愣的雁归手里接过了糕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同样没有半点反应。 这身打扮如此魅力无限吗?这法衣怎么跟上了药似的? 柳诗诗原地转了个圈,又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能抵挡术法,随意变形之外,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她干脆拉过椅子在窗边坐下,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着与顶楼遥相对应的天下第一楼。里面人来人往的,瞧不出在吃什么。既然都在京城了,早晚让小玉郎带自己去尝尝! 雁归站在原地慢慢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再睁眼,神色已然恢复如初。他什么也没说,坐回了堆满账册的桌子,如往常一样开始写写画画。 “你打算呆多久。”雁归头也没抬地问道。 柳诗诗眯着眼睛想了想: “等长平郡主三顾茅庐吧。” “长平郡主?” 雁归停下手中的笔。 “今日来了第一回了。要造势,自然得拿出架子来。只打了个照面。” “原来是来躲人的。” 雁归轻笑一声,又继续写了下去。“你招惹她作甚?长平郡主性格爱憎分明,成了朋友倒也罢了,若是成了敌人,与你诸多不便。” “能有多不便?现在是她有事要求我,就得拿出个求人的样子来。简简单单就答应了,我还怎么挟恩图报?” “所以你弄了一出红娘仙子就为了这个?想要个长平郡主的人情?” 柳诗诗托着腮咬着糕点道: “不是她也可以是别人。正好她求到我头上而已。” “拿了人情想作甚?” “那我说了,你可会帮我不求回报?” 雁归笔又顿了一下,但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看来又是件颇为麻烦的事。你愿意去解决麻烦,我不愿意。真当春花会的人情那么好欠?” “那你还问?你好奇没关系,说了又不帮忙,我不痛快。我不痛快,就得给你找不痛快。” “行,我不问。我还想过痛快日子。” “话又说回来,住的地方给我弄个高人的派头。”柳诗诗突然想到这茬,转过头对着雁归说道:“你见多识广,多少做一做样子么。” 雁归当作没听到,继续书写。 柳诗诗知道他耳根子软,经不起逗,悄默声走到他身边,拉拉袖子。 “雁归哥哥~~~” “白影!”雁归直接一甩袖子喊了起来。“领她出去!” 屋中黑色人影一闪,白影站到柳诗诗面前: “姑娘,请吧。” 第177章 二顾 柳诗诗只好跟着人离开顶楼。 白影瓴着她走得稍远些,才开口道:“主子心里都有数。你当这些日子都是谁在替姑娘扫小尾巴,帮忙传话?” 柳诗诗却并不意外: “人买都买了,这点事为我着想也不过分吧?” “只是说姑娘别难为主子,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白影有心想点她两句,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怎么就为难他了?”柳诗诗莫名其妙。 “主子对姑娘无有不应。就冲这一点,姑娘还是对他宽容。他这么多年很不容易。” 柳诗诗被扣了个不宽容的帽子,更加不知所谓。做春花楼是不容易,但谁又容易呢?白影跟自己说这个,到底想说什么?她刚想问几句,白影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他推开房门,里面布置正是柳诗诗所想,一桌供台摆满了贡品和香炉。上面没有神像和画像,两边墙上挂着罗盘木剑和拂尘。几枚蒲团放在供桌前。一边书房里放着经书和符咒,角落还有个丹炉。卧房里的软榻还放着莲花造型的玉座,坐上去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屋内檀香如云如雾,整个氛围做足了架势。 “这什么时候弄的?”柳诗诗话到嘴边又改了提问。 “你一来就备上了。主子远远瞧着你这打扮,猜到几分,一早就吩咐了。” 面上烦得厉害,事儿还是好好给办了。柳诗诗觉得雁归这段时间别扭归闹别扭,但还是一如既往。不禁笑出了声。 “行,那回头我亲自做点东西去谢他。” 白影得了话松了口气,转身退了下去。 柳诗诗拿出珍珠遮面放在玉莲座旁边的矮几上,想着长平郡主这急性子,必然很快就会来找自己。如何在里面做做文章,被请进荣王府,还必须得见到荣亲王,见不到亲王见王妃也行。她开始盘算起来。 借着书房的地界,她数了数五生丸,拿出三颗来,亲自选了玉瓶装好,又着人寻了丝带,仔仔细细扎好。看上去有了个礼物的样子。喊了仆从给雁归送去。 仆从拿了东西刚到顶楼,却被白影拦住。 “姑娘给主子的?”他瞧着那玉瓶问了仆从一句。 “是。姑娘细心准备的。让送给主家以表谢意。” “给我吧。”他上前没收了玉瓶,往怀里一揣又下楼而去。 白影进屋的时候,柳诗诗正在桌前写字。纸上写着凤血石和荣亲王几人的名字,中间的关键,还没想出该如何探听。 “姑娘单送这个,主子不会高兴的。” 白影将瓶子轻轻放在她案头说道。 “现下拿得出手的就属五生丸最贵重。这也不喜?难不成让我上天盗御宝???” 柳诗诗见白影原封不动送了回来,心里有些不开心。 “是在下私自拦下来了,怕惹了主子不高兴。姑娘也落不着好不是?”白影轻声劝说道。“不如姑娘亲手做个糕点饭食之类的寻常物,再加上这个送去。显得诚心一些。” “啊?他喜欢那些???”柳诗诗有些意外。“他不是辟谷了么?还贪这些零嘴?平时也没见他有多爱吃啊!” 白影不知道怎么说,重要的是亲手做这件事里面包含的心意。只好含糊其辞道: “姑娘每次来也拿了不少了。做一点点也算是回敬么。虽说肯定比不上外面买的,好歹姑娘亲自做,这独一份,就能抵了所有的价值。” 柳诗诗按着春花楼不会吃亏的做派想了一遍,也对!大师出手,价值翻上几番,倒也合适。 她点点头,让白影带路,去了后厨。 一顿忙活过后,已经是下午时分。柳诗诗端着第一次做的花饼,从后厨出来,连同玉瓶一起给了白影。 说是花饼,就是寻常的蛋糖酥,鸡蛋和了面粉再加点白糖,放几朵从房里摘下的梅花,再用模具压成鲜花的模样,上笼一蒸,再炸了一下。焦黄中一点红,看着造型有心,味道也就平平常常,比起馒头好一些罢了。 白影接过东西连忙献宝似的去了顶楼,觉着这一碟子点心,起码能让雁归不那么难相处一段时间。心里也高兴几分。 “她亲自做的?”白影还未开口,雁归只看了一眼,就猜中来路。 “是。姑娘看了房间很是满意主子的用心,特地送了亲自做的糕点和这瓶丹药过来谢过。” 果然如白影猜测那般,雁归看都没看玉瓶一眼,直勾勾地盯着糕点半天,最终拿过一块尝了一口就放了回去。 “不好吃。” “那属下拿走?”白影试探性问道。 雁归敲敲桌子,一句话没说。 白影瞬间会意,连玉瓶带花饼都留在了雁归桌子上。 他出门的时候还偷看了一眼。雁归拿起花饼又咬了一口:“不好吃。” 不好吃还吃?这算是送到心坎儿上了。白影咧嘴一笑,掩上门离去。 春花会大张旗鼓清场赶人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分。 来回搬东西走动的仆从,忙忙碌碌,最终还是惊动了冥思苦想的柳诗诗。 她打开门喊住一位正搬着凳子的仆从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回娘子,今日有人包场。上下都在收拾呢!” “这么豪横?”柳诗诗自是知道酒楼价格寻常人等吃的起也不多。包场这不得富可敌国? “包一楼而已。该准备还是得准备起来。整楼不现实,但包了一楼和整楼区别也不大了,楼上寻常没有人在。这会儿子除了娘子,也没有别人。” “是谁?” “长平郡主。” 柳诗诗知道她急,没想到这么急。这才多会儿就追到春花会来了。消息也够灵通的! 她谢过仆从关上门回到书房坐下,看着眼前的纸上几个名字发呆。 中间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还未等她想出所以然来,有人敲了敲门。雁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准备好了吗?长平郡主还带了人来。戏台子都搭好了,打算怎么唱?” 柳诗诗开门将他迎进来,说道: “还没想好呢……唉……”她又问道:“带了谁来?” 第178章 还是不见 “你也认识,隐野真人。” “啊?”他俩怎么搭上的???“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又为什么认识隐野真人?”柳诗诗虽知道春花会神通广大,前前后后没几个时辰,但这也…… 雁归似乎看穿她的想法解释道: “春花会在长平郡主跟前放了个人。来这儿自然是透了你的消息。你不是要她三顾茅庐么?查不到你在哪,还怎么顾?至于隐野真人么……小白脸给放的人。你自己去问他。” 小玉郎跟隐野真人倒是有些旧交,不过大老远的,从东华山来京城?还如此凑巧?柳诗诗有些看不清全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这一次也不见。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柳诗诗斟酌一番,下了决定。 “好。” 雁归没有多余的话,应完就出了房门下楼。 随着嘈杂声逐渐归于平静,她猜想到长平郡主应该是进了楼里。便也回到玉莲座上打起坐来。 雁归自然是不会亲自去见的。身份放在那里,又不是普通店掌柜。 白影代为传了几趟话,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吐露出映湖娘子确实在春花会做客的消息。 “我特地来给娘子赔罪。还劳烦通传一声。”长平郡主此刻姿态收敛了许多,客客气气不卑不亢对白影吩咐道。 “这……”白影踌躇几下,面露难色:“娘子说了,不喜打扰。有缘即会相见,传了也不见得会见。” “那你先去传,如若娘子不应,就把我带来这些东西送给她。只说赔罪即可。” 长平郡主大手一挥,一群护卫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上前来。饶是大厅宽敞,一群人拿着东西往那一站,也显得有些满。 白影咬咬牙,“勉为其难”答应跑一趟。到了柳诗诗屋门口,问起娘子可要带些话给下面,柳诗诗说不用,便让他自己安排。白影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才下楼去。一脸惋惜地对长平郡主回道: “唾沫星子都说干了,娘子不见。也不收东西。” “不收就留在她那,扔了也行卖了也行,拿出来的赔礼段没有带回去的说法。”长平郡主似乎耐心用尽,不自觉地摆起官小姐的派头来。 白影只好指挥着仆人接过大包小包给送上楼去。连门都没开,放在门口堆得高高的,放下就走。 等了半晌,仆从下来说娘子还是不见。 长平郡主皱眉,给心腹使了颜色。 心腹匆匆去了外面马车上,不一会儿,领着隐野真人进了大堂。 “真人帮忙劝一劝从中说和吧!”心腹丫鬟道。 “你这……我跟春花会主家有些过节……我说不来,你们偏要绑了我来。来了也没用!那小丫头定了主意的事,谁也驳不了!别说我驳不了,就是主家也驳不了。不信你让主家试试?”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算了!还是别找主家了,我去就我去,不成也别怪我没事先说过啊!” 说着隐野真人气呼呼地上了楼。柳诗诗屋子很好寻,门口堆着一堆礼物的就是。 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她的屋子,扯着嗓子大喊: “小姑娘开门勒!你就当帮我这个老人家一个忙呗!今儿个我不来长平郡主就不让我走!回头主家出来找我麻烦,我这上哪说理去?!” 听着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诸如此类的话,柳诗诗听得耳朵烦糟糟的。只能开门将他请进来。 “哎哟!你这日子过的不错啊?” 隐野真人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点评这屋内摆设。 “这个拂尘不错,那个丹炉也不错!还有这个!谁给你找的???月莲座!?大手笔呀!” 老头只围着屋子瞟了一眼就眼睛放光,走不动道。 “别嚷嚷了,雁归借的。飞凉让你来的?” 一提小玉郎,隐野真人就疯狂翻白眼: “让我来给你打个帮手,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两的。救命还救出一堆债来了!啧!麻烦!我在京郊挖树挖的好好的,给我一个麻袋绑了回来,扔回京城的宅子,话还没说两句,又一个闷棍过来,被扔在长平郡主府上。你瞧瞧!你瞧瞧!”他扯过脖子的衣领上前:“多大一个包!!!都跟我有仇吗?求人帮忙哪有这么求的?!” “那你现下打算如何?出去就说不见。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我不喜。” “行,那我就按这个话编一编了。不过主家那里……”隐野真人最终忌讳的,还是雁归。 “你赶紧下去回话脱身吧。最近雁归心情不好,小心迁怒于你。赶紧走了就没事。” 隐野真人一听,这还了得?麻利地出了屋门,又扯着嗓子大喊: “高人饶命!高人收了神通吧!!!我这就走!” 然后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到了长平郡主面前,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柳诗诗对她的嫌弃和不满。最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你还敢得罪她?都说了没用!我还有事先走了!郡主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逃也似地离开了春花会楼。 长平郡主见着隐野真人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看了眼心腹。心腹丫鬟摇摇头。 她只好叹一口气,重新磨起白影来。 “可否请主家一见?” “郡主可知道规矩?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影反问她。 长平郡主点点头,心腹丫鬟端上来一个礼盒。白影打开看了一眼:一顶金冠。若是柳诗诗在场,必然知道它的出处。 “那我去询问主子。” 说着他端着礼盒闪身消失在大厅。 “主家请郡主一见。”白影再次出现在长平郡主面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他瞧着周围护卫凑了上来,不得不补了一句:“只请郡主一人相见。” 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长平郡主最后发了话,只身跟着白影上了楼。 她进顶楼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心腹丫鬟见她什么也没拿,关切地上前询问起来。 “今日就到此吧,回了。”她的表情似乎比进去之前更加疲惫。也不知道在顶楼与雁归达成了什么交易。 “小姐可换到什么好宝贝?”到了马车上,心腹丫鬟好奇地询问起来。 “主家见面就提了一个要求,没有卖他的私藏。” 第179章 生意 “小姐答应了?” “答应了。不然怎么说别的?” “那主家可答应请动映湖娘子?” 长平郡主摇摇头: “无论出价为何都不肯答应。只让我自己想办法。此事他见不着好处,不想掺合。之后宜兰的事,咱们少凑上去吧。” “小姐不是跟她甚为交好?情比金兰么?怎么突然……” 长平郡主扶着额头,颇为疲惫地说: “闺中交情和朝中立场,孰轻孰重?父王谨小慎微只求当个闲散王爷。总不能拿着一大家子的人都命去维持这个交情吧?宜兰父亲虽为保皇派,之后的事情谁说的好?父王也说最近朝中看似稳当,但总有暗流涌动,什么时候变了天也不意外。若不是够不上国师的交情,何必去求这劳什子映湖娘子?” “那……赵公子的事?” 长平郡主更加头疼: “父王也不知道吃了他什么迷魂药!三下两下被说得事事推崇什么都听他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父王如此,赵公子绝非良配!嫁不得!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找到合适的人家跟父王闹一场,母妃至少在婚事上能拿主意,她做主也使得。赵公子瞧着不似面上那般简单。不然被拆骨入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红娘仙子一事,若是真的最好,若是假的,也行!重要的是先过了眼下这一关。” “那小姐……” “隐野真人说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最惹高人忌讳。回头再合计一下,做足了姿态,高人面子上过得去,应当就稳妥了。”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这期间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再找些其他法师问问,看有无真材实料的能破此局。” “是。” 心腹丫鬟应下,趁着长平郡主闭目养神的间隙,偷偷拿出纸符做法。最后一把火点了塞在香炉里,又染了熏香掩盖。 “月牙,你点香技术退步了呀!”长平郡主没有睁眼,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月牙随便几句风大迷了眼,不慌不忙地圆了过去。一行人就这样回了荣王府。 ———— 柳诗诗此刻面前站着一群春花会仆从,她扫了一眼仆从们搬进屋内,码得整整齐齐的赔礼。一群人都等着她发号施令。 “摆在楼道里终归不方便,主家差小的来问娘子打算如何处理。” 仆从恭敬地又询问一遍。 柳诗诗看着一桌子大包小包,其实挺想拆开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可本就不打算要,拆开露了痕迹,还怎么摆高人架子?犹豫再三,还是让众人搬走,让雁归处置。收是不可能收的,但又该怎么做,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仆从得了令,匆匆去禀报询问。再归来,手脚麻利地将东西一件不落全带走了。 她闲来无事感应了一下小玉郎那里那枚铜钱所在——人不在柳宅,却也不知道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估摸着方位,似乎是闹市。想到永通钱庄也在那附近,她倒没有再多想。 他应当能知道自己来了春花会吧。毕竟之前就说过:若是不方便,会来这里寻个便利。 纠结了半天要不要通知小玉郎,最终她还是没有让十娘去传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觉得通知他不见得是好事。 接下来几日,风起和雨落都在外面探听消息。夜里才会借着寻路符回到她身边将白日所见所闻一一告知。十娘仍然扮演着红娘仙子,偶尔“显灵”,为柳诗诗精心挑选的人带去正缘的消息。 “长平郡主这几日如何?”柳诗诗坐在玉莲座上问道。 她这几日才发现当初为何隐野真人如此惊讶。名为月莲座,是因为它是件法器。虽不能实战,但对于修炼确实大有裨益。夜间打坐,对修为提升一倍不止。日间却与普通蒲团没什么两样。这几日,她没少修炼,好占个便宜。毕竟出了春花会,就摸不着了。 “四处打听娘子的名号和故事,应当是有所顾忌。舒公子帮忙传了些出去,郡主不疑有他。”雨落缓缓说道。 “舒公子?”柳诗诗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不免在脑子里思索可曾见过这个人。 “哎呀,就是雁归!”风起一脸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插着手盘腿坐在软榻上:“也是白影跟我说的,说他姓舒,让我们别老雁归雁归地叫,好像多熟一样。” 舒雁归?柳诗诗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始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长平郡主还打听了别的高人,但是也只是打听了一下,并没有请到家中。”雨落继续说道。 “那飞凉呢?”柳诗诗现下似乎对小玉郎的名字叫得颇为顺口。 “平日去永通钱庄多。其他时间要么在宅子里待着,要么去处理铺子上的事。” “那……”柳诗诗从来没打听过小玉郎的产业,听到这里也不免好奇起来。 “杂得很,名号也各不同。布庄米庄竹铺子,就是卖竹笼子的,也有小食肆,柴火店。不过铁器铺子倒是去了不少次。似乎一直在跟老板套近乎。” 想做铁器生意?那就是要攀朝中关系了。 闻西国铁器管制严格,哪怕做菜刀铁锅,都要过官府明路。寻常人轻易做不了这买卖。这还是小玉郎讲给她听得。铁矿的开采,运输,买卖,到售卖,每一步都有官府把控。虽挣钱不见得多,但只要能做,便长期衣食无忧。算是个不错的营生。多少人想做都没有门路。 这件事和站队保皇派可有关系?若是有,又是什么关系? “娘子?娘子?”雨落轻声叫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沉思。“郡主这几日还去了其他道观,也从春花会买了些娘子的消息。估计近日又要上门。” 柳诗诗点点头,琢磨着当日要如何出场才能把派头撑起来。 冥思苦想一阵,还是将重中之重的表演选在了京郊的榕树龛。 “啊?!”风起听完她一阵交代,已经不想再说别的了。 第180章 牡丹 雨落一如既往带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坦然接受。 柳诗诗做好打算,接下来就静待着长平郡主上门。 而这件事在三日后就到来了。 一大清早先是敲锣打鼓,一路鞭炮的喧闹,由远及近吵醒了柳诗诗。 接着又有人扯着嗓子念念有词满街大喊: “今有得道高人映湖娘子做客春花会,特来请之!” 接着一群仆从来回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响起。 柳诗诗不得不睁开眼睛,走下莲座。门外三声拍门,雁归的声音传来: “长平郡主来了,你做好准备吧。” “知道了。” 雁归没有进来,影子在门外一晃又离开了。 柳诗诗有些头疼,造势是为了造势,但这阵仗是不是也太俗了一些?婚丧嫁娶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下聘迎亲呢! 还未等她反应,一个尖锐的女子在大堂喊了起来: “信女扶淑,沐浴更衣斋戒七日,特来恭请映湖娘子为我解难!” 喊一声,铜锣就咣咣咣!敲三下。 不多会,春花楼外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 柳诗诗从窗户上看下去,附近三教九流看热闹的什么人都有。有锦衣华服之流,也有粗布麻衣之群。 待到女子喊过三巡,人群也嘈杂起来。 柳诗诗这才戴上珠面,打开了屋门,却没有出去。一手掐诀施了个术法。 霎那间,她说话的声音轻柔但却传遍了整个春花楼。 “世人诸多烦恼,谅你现已知错,既有难处,就上来一叙吧。” 她焚完香,又回玉莲座坐好,摆了个自己觉得满意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长平郡主也极为给面子。 “多谢映湖娘子不计前嫌,宽宥信女前几日冒犯之举!” 也是一连喊了几遍,依旧喊一遍敲声锣。 三遍过后,楼里安静了下来。 不多会儿,白影瓴着人就到了门口。 “信女多谢娘子宽宏大量!” 喊完这一声才恭敬地迈过门槛进到屋子里来。 满屋的陈设,长平郡主只扫了一眼却没有多看。进门直接跪在了蒲团上,也不去对柳诗诗见礼,接着款款道来。 “信女多日前遇到红娘仙子显灵,却没有给信女指出明路。不知何故,还请娘子再请一次红娘仙子,为信女解惑。” “如此小事?值得长平郡主如此兴师动众?”柳诗诗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柔声道。 眼前长平郡主身着一身素衣,戴着简单的钗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目不斜视。 柳诗诗倒还满意她的姿态。若是直接跪在自己面前,怕不是个蠢的。这要是架着自己不好下来,回头就治她! 她下了莲台,走到郡主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坐下说话,既然让你进来,此事就替你解了。” 接着柳诗诗与她各坐在桌子两边,她也不多话,直接当着面拿了龟壳出来摇了几摇。 铜钱一落地。柳诗诗心里咯噔一下,缓了几息,才恢复平静。 “郡主有两个人选,荣华富贵儿孙满堂;另一个怕是要吃苦头,家境清寒,但能享天年。郡主选哪一个?” 长平郡主听完没有出声,纤细的身材在素衣下衬托得十分清丽,眉间的英气让她显得极为干练。思索再三,才客气问道: “娘子没有说荣华富贵的代价,可是弊端不小?” 柳诗诗点点头。沦为阶下囚能不小么? “可会连累全家?” 柳诗诗又点点头。 长平郡主这下反而不敢轻易选了。 毕竟是亲王,皇亲国戚,直接打断了骄傲折了腰杆做平民不见得比做阶下囚更好,柳诗诗如此猜测。也不为难。 她随手从花瓶掐了截事先准备好的枝叶,催生出来一朵大红牡丹,轻轻簪在了她头上。 还未等长平郡主反应过来,又袖子一挥,一阵风卷着她出了屋门,大门也随着咣啷一声关上了。 “想好就拿着花去榕树龛下,自有分晓。” 柳诗诗留下这句话,不再言语。心里却在想着刚才这一段,可否符合世人心中高人形象。 她在屋子里散了架势,随意地摊在软榻上吃着点心。随着嘈杂声越来越小,人群渐渐开始散去。 “完事儿了?”雁归的声音在门外又响起来。 “进来吧。”柳诗诗见他如此客气,不禁说道。 雁归这才推门而入,拉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 “拿枪捏调累死了!”柳诗诗抱怨起来:“还得耐着性子等她想半天,麻烦……” 雁归笑笑: “这不是你自己想么。” “你也没少捞好处啊!这两日郡主都包场,进账不少吧?”柳诗诗眯着眼睛靠过去问道。 “是不少。”雁归坦诚地说道:“所以这屋子不合意吗?合意不就都抵了?” “小气!”柳诗诗闻言不大高兴。“你以前也不这样,最近怎么转了性子,学金貔貅那样,如今可跟飞凉有得一比!” 雁归闻言有些不悦,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他何德何能与我相比?”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今日还有别的戏台子,你打算何时去?” “哎!说到这个,给长平郡主算了一卦。她啊,要么入宫,要么沦为平民。这命数,也是少见!” “哦?”雁归想了想:“你可知最近在传她与谁在议亲?” “谁?” “新科探花赵影。” “什么???”柳诗诗惊的口中糕饼掉了出来。“这不是说?!” 雁归点点头。 “背地里打听了一耳朵,荣亲王很是看好赵影,而长平郡主不想嫁,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两家还没摆到明面上,长平郡主才想借红娘仙子的势,为自己择一个正缘夫君。” “那赵影……不,还不知道是谁……想当那位?!”柳诗诗指指天。 “这种事跟修道人没多大关系。慌什么?”雁归见她露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面色如常说道。 都写进命数了,还不奇怪??? “你见多识广自然不稀奇,我这还是头一遭呢!” “也对,”雁归点点头:“见得多了就习惯了。命运无常多变,你我有缘得了机会窥见天机,也算是大幸。看见就不错了,可别想着再多一步去改。” “你指什么事?”柳诗诗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说的并不是长平郡主甚至赵影的事。 第181章 两个人选 “郡主如今的变数就是你。你可不要擅作主张。”雁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若是又捅出篓子,你拿什么代价来让我出手?” 柳诗诗皱眉: “说得我好像就是那麻烦精,我可让她自己拿主意。半点没干预。” “长记性就好。”雁归这才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京城不是个好地方,做完你要做的事就赶紧离开吧。我能帮的不多,你……”他停下话语,站起身来。“你好好的。” 说完,他自顾自出了屋门。 来就为了说这一通?柳诗诗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他一席话的重点。似乎只是让自己不要插手他人因果?就这? 吃饱喝足,她很快将这些抛在脑后,专心准备起来。 郡主如此着急,恐怕有别的原因。莫不是赵影连同普闻,拿骨粉做了什么文章,被她看出来了?所以才迫不及待想嫁出去,免得变成挟持家族的把柄? 若是如此着急,她应当很快就会有动作。 而事情正如柳诗诗所猜想。 午后没多时,风起就带来郡主已经出城的消息。 柳诗诗最后一遍检查好自己的穿戴打扮,慢悠悠下楼,出门朝着闹市而去。 京城闹市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摆摊卖艺到处都是。开店做生意的吆喝声不断,卖货郎也卖力叫卖着自己担子里的拨浪鼓小竹篓。 她徒步而来,一身不禁引起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谁家娘子怎么一个人出来?还怪好看得嘞!” “好像是客居春花会的映湖娘子。” “映湖娘子?谁?怎么就客居春花会了?” “不知道,上午长平郡主敲锣打鼓去请她,也不知道请动没有。” “啊?郡主去请?荣亲王若是知道岂不……” “那些人的事咱怎么懂呢?听说是为了红娘仙子显灵的事。” “哦!那怪不得了。” 周围人的声音传入柳诗诗的耳朵。她心中暗自赞叹效果不错。照这样下去,离她打听凤血石的目的,只有便利。 她左顾右看最终停在了一位正在地摊上买书的中年男子身后。 “公子看上哪本?”她开口问道。 中年人回头看她一眼,退开两步: “可是挡了姑娘的道?我这就让开。” 柳诗诗扫了一眼地摊,指着一本书说道: “买这本吧。适合你。” 中年男子顺着她所指看去,这本书崭新,但是本话本子。 摊主开始推销起来: “这本送人极好!后宅里可畅销!讲的男子尚公主如何吃软饭的故事!拿回去送娘子消遣,极为受欢迎!” 中年男子摆摆手: “未曾娶亲,家中也只有我识字。不买不买。” “哎!你要买的。老板,全本有吗?”柳诗诗抬头问道。 “就剩这一本了。想要全本就得去书局。我这才打了八折。二十个铜板。公子买吗?”摊主问道。 中年男子连连摆手,口中念叨着不买不买。 柳诗诗直接从他腰间扯下钱袋扔给老板: “买了。” “哎!你这小娘子怎么这样?!”中年人急得直跺脚。 “啊?你不想要?”柳诗诗眼见着摊主收了钱把书递到男子面前,佯装后知后觉。“这书可畅销,你若不要,就拿着去春满楼门口转一圈,保管有丫鬟上来问你买。” “你话说得轻巧!若是没人买,你赔我二十铜板吗?!”中年男子语气不客气起来。 “好,若是没人买,你拿着书去永通钱庄,报我的名号映湖娘子,自然有人将铜板退给你。” 柳诗诗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中年男子在原地,接书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吧!那姑娘没说胡话。这书我早上拿来一箩筐,刚过午后就剩这一本了。不信你问问旁边的人是不是?都见着我卖的!” 旁边的摊主纷纷附和起来。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出门没看黄历,只能接了书,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又无可奈何。朝着春满楼的方向而去。 柳诗诗远远地瞧见他接了书,放下心来,又朝着另一个地方而去。 刚走过一个路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混在人群里,正在与一个摊主讨价还价,手里拿着枚银梳。 待到他付钱收起梳子,柳诗诗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不是柳行默又是谁? 柳诗诗眼见着他朝着春满楼的方向而去,只能摇摇头。 十娘这下有得被纠缠了。 她在闹市区逛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另一个人,本想直接去榕树龛。正面走过几人,说话间飘来只字片语。 “你怎么不去求一求红娘仙子?听说有几分灵验。” “读书人还信这个?不去!” “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吧?王公子就想去,不然一道去瞧瞧?” “他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如何不落榜?好的不学尽学这些?” “哎呀……我也是看你家里愁,好心给你个建议。” 柳诗诗追上几人问道: “几位公子可知道榕树龛在哪?” “姑娘可是慕名想去?”其中给人提议的男子率先应道。 “是,倒不是求姻缘,只是听说今日探花郎会去,我想去……” “奥~~明白了!”几人开始纷纷起哄,但也好心给柳诗诗详细说了去榕树龛的路线。 “记住了吗?”说完还不忘确认一番。 柳诗诗点点头: “多谢公子!” 她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几个人还在原地。 “你看,赵影都要去的地方,可见有几分说法。你真不去?” “那就……去看看?” “好嘞!我去叫上王公子!李公子他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柳诗诗听着这些话传入耳中,这才加快脚步满意离去。 随着胸口一热,她知道郡主已经将牡丹放在榕树龛下,被十娘悄悄碎了。 她走到没人的巷子里,驱动羽衣化为霞光划过京城上空。引起众人纷纷议论。 不多会儿,她已经到了榕树龛前。 一群护卫正拉开周围的人群,给榕树龛清出一片空地。 而蹲在地上对着神像和点燃的线香,闭着眼念念有词的不是长平郡主又是谁? “郡主选好了?” 第182章 谁是哪个 柳诗诗冷不丁出声,吓了郡主一跳。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也颜色清淡。 “娘子什么时候来的?”她站起身来,拍着胸口,但仍然客气地询问道。 “刚来。知道你已经做了决定,特来引你见红娘仙子。” 说着,柳诗诗拿出符咒一顿掐诀做法,身姿如同跳舞一般,装模作样舞了一段。 指尖掠过榕树枝叶,榕树花一朵朵迅速生长盛开。颇有些奇景之美。 最后她对着神像一指。 一阵风卷着花瓣刮来,十娘踏风带着白衣装扮的风起雨落缓缓从树上落到地上。 如此神仙下凡的美景,让周遭众人全都看呆了。 “红……红娘仙子显灵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很快沸腾起来,纷纷要献上自己的供品和线香,还有人朝树上扔红绳。护卫压了半天,勉强没让人群冲上前。 长平郡主亲眼所见,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全无。恭敬地对十娘磕头一拜。 “求红娘仙子指个正缘,好了却信女心头大事!” 十娘笑而不语,扫了一眼外面的人群。朝着其中一个方向信步走去。 一时间,人群纷纷安静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十娘甩出披帛,系在一个拿着书的年轻男子身上。 周围的人纷纷散开。 十娘一拉,年轻男子就走出了人群。 他手里拿着书看着柳诗诗又看看郡主。 “这……” “且慢!”人群中爆出一个男子声音。 声音的主人扒拉开众人,却被护卫拦在身后。 “郡主这是要为自己择婿吗?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大庭广众如此做派?荣亲王可知道?传出去不沦为笑柄?!” 这又急又快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刚才柳诗诗遇到的几位公子之一,那位本不想去,又听说赵影会去,特地赶来的那一位。 “常兄,别这样。”旁边同来的人拉了拉他衣袖。“王公贵族的婚事,咱插什么嘴?” 长平郡主面露不悦,给一旁的月牙使了个眼色。 她立刻上前吩咐护卫好生保护小姐,别让人毁了荣亲王府声誉。 护卫一般喊着都别乱挤,散散!一边将那位出头的公子赶的更远了些。 长平郡主远远看着发呆的公子,上下打量一番,最后挑了个话头: “你手上拿的什么书?” 呆呆的公子慌忙行礼解释: “给家中妹妹带的话本子,路过春满楼见有人想卖,就买了来。小民家就在这一片村子,今日路过纯是来看热闹。段不敢肖想郡主天人之姿。望郡主赎罪!” 说着他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长平郡主看着他这鹌鹑模样,很是新鲜,不由得笑了起来。 “恕你无罪。待会儿我让侍卫护送你回去。” “郡主为何在此?”又一男声响起。 来人不是赵影又是谁? 他泰然自若地越过护卫走上前去,看了一圈众人。眼神落到柳诗诗身上,还多停留了几秒。 “这位是?” “映湖娘子。我请来的高人。赵公子不可对她无礼。”长平郡主收了笑容,似乎很是忌惮赵影。 赵影这才恭恭敬敬给长平郡主行了礼。说道: “可是这位公子冲撞了郡主?护卫也太不尽职了!回头我与荣亲王说说,让他给你换一批更尽忠的。” 长平郡主皱起了眉头: “不必。本就来上个香就走。打搅了附近乡邻也是我的不是。来人!”她喊道:“回府!” 俨然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姿态,拥着柳诗诗回了马车。 赵影也不恼,仿佛就是专程来上香一般,目送着郡主离去,才转身去榕树龛前上了香,敷衍地拜了一拜,转身回到人群。刚才那几位公子立刻围了上去。 “你也是为了礼教纲常说了实话,常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说着,几人簇拥着赵影离开了人群。 只有月牙还留在原地,与一个护卫一道,送了呆呆公子离开。 护卫一散,人群立刻涌动起来,纷纷要对着十娘磕头求姻缘。 风起雨落两相阻拦,但还是架不住人多。 十娘退了几步刚要跳回树上离开,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几下扒开众人,冲到了最前方。冲着十娘一抓,却堪堪略过她的衣角。 “你干什么!想对红娘仙子做什么!?”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 柳诗诗回头一看,却见柳行默抓空的手,下一瞬就抱起地上的神像就要夺路而去。她连忙掐诀施术,手指一点! 神像立刻咔嚓一声裂开两半。 柳行默还没反应过来,碎裂的神像已经掉在地上。再下一瞬无火自燃,迅速化为一片焦尘。 而他抬头与十娘对视一眼,十娘连忙退回榕树上,风起雨落连忙推了他后退两步,三人的身影顺着一阵卷着花瓣的风又起,下一瞬全然消失不见。 留下一众民众呆呆地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对着柳行默埋怨起来。 “娘子这是?”长平郡主看着这一切不解地问道。 “红娘仙子授意。”柳诗诗应道。 “可……仙子若是没了神像如何受香火?” “没有再雕就是。但她并不愿被那人请回家私下供奉。” “是何道理?”长平郡主更加不解。 柳诗诗不想解释太多,只说神仙的想法凡人不可猜测。她也是受仙子所托。 长平郡主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却问道另一件事: “娘子说我有两个人选。为何红娘仙子却只选了那个人出来?” 柳诗诗笑笑: “当时你面前就是两人,你的选择不是很明确吗?” 长平郡主只一瞬就明白过来:另一人是赵影! “可……” “你若是问我哪个荣华富贵哪个清寒,这就天机不可泄露了。”柳诗诗不想掺和过深,点到为止。“送我回春花会吧。” 长平郡主却道: “可……若是家父非要选另一个人呢?” “那就看郡主如何说得他同意了。” 随着马车启动,柳诗诗不再多言。挺直身躯闭目养神,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长平郡主想再问几句,又怕得罪了她。只好一路无话,最后恭敬将她送回客房,才离开春花会回了自己府上。 人一离开会楼,柳诗诗就原形毕露,摘了遮面就着急忙慌地去了顶楼。 第183章 破绽 “哎呀!我跟你说!”她一边喊着一边推开屋门,里面却不止雁归一个人。 “你来了?”她看着站在雁归对面的小玉郎说道。 “一早猜到你在这,怕坏了你的事,没敢擅自来。”小玉郎露出他一贯的微笑解释起来。“现下有了急事,不得不来一趟。” “哦。”柳诗诗却觉得他的话毫无说服力。“何事?” 雁归收了账册放到一边说道: “你来的正好。是他那个三表哥的事情。” “柳行默?又发什么疯了?” “他找的是你。春花会的规矩不能破。公子是来做说客,想免了他进门规矩。” “这……那我去走一趟不就得了?”柳诗诗不以为然。 “他要找的是高人映湖娘子,不是柳诗诗。”雁归干脆说得清楚明白。“你若随随便便上门,前面造势不就白费了?” “正是如此。”难得小玉郎也与雁归站了同一个阵营。 “私下说不就好了么?” 小玉郎摇摇头: “若是没有今日这出,私下解决也就算了。今日你做的这些事,都传遍了京城,指不定也传到陛下耳朵里。若是你随随便便去见了三表哥,传扬出去,事情可大可小。” “这么麻烦……”柳诗诗顿时也没了主意。 “交易进门规矩免不了。以映湖娘子身价,便是金帖。若是来吃饭,只用花些银子。”雁归最终还是做了让步。 “如此便先谢过。”小玉郎松了口气。 “别着急谢,听了价再说。”雁归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倍。” 小玉郎顿时眉头一皱。 “你可别嫌贵。就冲没有眼线耳目这一条,它便值这个价。姑娘要是前脚出了春花会,后脚行踪就会被有心之人泄露出去。更别说去了你母家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雁归不以为然。“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京城。免得过早被注意到。” “被谁注意?”柳诗诗云里雾里的。 小玉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你说的对。那便安排吧。” 接着他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了雁归,雁归接过连看都没看,搁置在了一边。 “你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待我想个法子将你正大光明请回府上就可以自由些。”小玉郎努力挤出笑容对着柳诗诗说道。“委屈几日吧。” “啊?不委屈啊……”柳诗诗不知道小玉郎为何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名声有名声的好,也有它的弊端。虽然不够自由,但其实要去你府上,待郡主一事过了就好了。倒也不必如此为难着急。高人想做什么干什么,哪需要什么解释?” 小玉郎欲言又止,最终不舍地看了柳诗诗一眼,还是转身出了门。 待他走远。雁归才开口道: “他是怕牵连他母家。你人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拍拍屁股回山门就是。他在凡世还有家人朋友一家老小。捉不到你,砍他家脑袋就行。” 柳诗诗这才明白小玉郎最后的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心下有些复杂。 有求于她又怕被她牵连。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不是。”雁归即答。 “那是个坏人吗?” “我说了不算。但若你问我别的,我对此人甚是不喜。若不是因为你,他都不配进春花会,甚至不配见我。”雁归语气不自觉阴冷起来。 “你二人可是有过什么过节?总觉得在认识我之前就有积怨。” 雁归不置可否,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柳诗诗见他兴致缺缺,只好将之前榕树龛前的事讲了一遍。 雁归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柳行默怕是发现端倪了。” “什么端倪?” 雁归卖了个关子: “他自会跟你说。长平郡主看来铁了心不想同赵影扯上关系。” “所以选了另外一人,也算是尘埃落定。这次我可没插手干预。”柳诗诗一脸做了好事值得被夸的表情,十分骄傲。 雁归插着手说道: “高兴得太早,现下还未选定。且等等吧。赵影谋划这么久,必然是想借此留京,借荣亲王的势。中途杀出个无权无势的无名之辈挡道,灭了他还不跟灭了蚂蚁一样简单?” 柳诗诗一拍脑袋,可现下十娘还未曾带着风起雨落回来。思来想去,还是等这几人归来再交代下去,护着点那呆呆的公子。 两人交换了一些信息。尤其荣亲王的事情,雁归给她说了个大概。朝中闲散王爷,不拉帮不结派不站边,守着自己妻儿过日子,偶尔去个文会喝个花酒买个古董,但朝中说话却有几分份量。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弟弟,会玩会吃会赏,经常拉到宫里找找乐子,连国师也说他命旺皇帝,可多多来往。他倒是本分,从来不掺和朝中之事,给自己儿子女儿要个一官半职,占占皇亲国戚的便宜倒是经常有。大多都是养老虚职,皇帝也乐得给人情。 “所以保皇派是指哪些?”柳诗诗好奇了很久,借此机会问出了口。 “那就是李丞相为首了。” 以李丞相为首的一干礼部和户部文臣还有一半武将都是保皇派。并不是保当今,而是保皇权。血统纯正,德以配位,名正言顺是官场主流。而另外一派维新派,却认为贤能才是首要。谁来坐那个位置都行,但要利国利民。好些有才干之人,没有家世庇佑,没有名流举荐,只能埋没于人海之中。维新派更愿意无权无势有才干之人去占据要职。这两派存在已久,偶有统一战线的时候,比如前朝覆灭之时。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争实职,斗得不可开交。 “户部么?”怪不得。小玉郎家中经年从商,巴结户部的关系,倒也相得益彰。 ”那最近可有什么事对上?” “你居然对官场之事感兴趣?”雁归笑笑。 “京城地界,听听也有好处。”柳诗诗可不敢直说是为了探听小玉郎家中势力之事。 雁归也没说破,又跟他讲起最近的户部亏空的大事来。 第184章 小玉郎的处境 “户部这几年灾祸不断,不是起火就是被盗。又赈灾又修桥修路,皇帝还免了几县税收。就前段时间传闻闹瘟疫的阳县,已经免了三年有余。当然没有合适的人材来让钱生钱是事实,吏部主张从商户中多放些名额选拔点人才入户部解决国库危机,保皇派却觉得没有当过世家大族,如何能知道其中关窍,还是力荐从世家中举荐。最后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只好从中说和,一派点了几人试职,看谁干的好,就留下任用。干不好的连带举荐之人,官降三级,降无可降那就干脆革职返乡。为期三年,正好一个任期。现下正斗得热火朝天呢!”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雁归摆了摆手。“这事你自己去问他。我来说不合适。” 柳诗诗却没来由地确信印家必定被选中,不是他也是他父亲在试职。干得好一朝翻身有了官身,脱了商籍,家中恰好精于此道,难免不令人心动。若是出了差错,时代基业毁于一旦,还要连带得罪保皇派,之后想东山再起也难。豪赌也不过如此。 “那谁最了解皇帝私库收藏?”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他私库中的东西?”雁归恍然大悟,但是又有些不开心:“为何不直接来问春花会?” “自是不想给你添乱还不见得付得起代价……”柳诗诗有些理亏,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雁归点点头继续说道: “皇帝私库请了国师设阵,至今为止还未有消息流出。不过从侧面消息也不难推断出一二。你是想打听什么物件?” “凤血石。”话都聊到这了,柳诗诗借坡下驴干脆说了出来。 雁归想了又想,摇摇头说道: “未曾听过。若是进贡或产业,倒还能追到出处源头,家传或者开朝以前的东西,就两说了。此事还是从修真圈子里打听更合适些。” “确实是玉清观万芍仙子透露的消息。” “那你为何舍近求远?直接问问隐野真人,或者托他奔走一二不更方便?”雁归不解道,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原来他连这也没告诉你?” 柳诗诗听出他暗有所指: “不曾知道。所以……隐野真人现在在为飞凉做事?” “还是那句话,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再寒暄一阵,柳诗诗才离开了雁归的房间。她消化着今日得到的消息,对小玉郎的处境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家主之位若按雁归所说确实不好当,那些金子恐怕也有一部分进了国库。他当初跟着自己,说不定就存了博一博的心态。若有我,一箭三雕,既能坐稳家主,又能皇室忌惮,若是败了还可能东山再起。不,若有我,败的可能微乎其微。连带他几代都能再往上走不止一阶。而那点子真情,与这些利益相比,顶多锦上添花。而他处处瞒着自己,恐怕也是知道我会因此厌他。 柳诗诗有一点失望。若他正大光明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自己听,她只会理解他,还可能适时助他一助。而瞒着,却是明知道她不喜,还要去做。说到底,他更在乎家族和自己的利益。 就像若不是柳家求到他跟前,他也不会来春花会走这一遭。 他的牵绊太多,又如何谈真情?日后他护不住的就是我来护,他做不到的就是我来做。柳诗诗叹了口气。 同行一路也不容易,可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能走到哪里就到哪里吧。若是离别之日到来,顺势而为,也算相识一场。 她对他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只是一种莫名的淡淡的被辜负信任的失望。尤其是想到那句:既然跟谁都可以,何不跟我在一起。知道了这些,再回头来审视这句话,她能感觉到小玉郎笃定她一定要成婚。而这种笃定,却跟她本人的感受和想法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问也不曾问过。 怀着惆怅,柳诗诗等到十娘和风起雨落归来,又吩咐了新的安排,让风起雨落去保护呆呆公子,又与十娘说了柳行默求上门的事。 “主子还搭理他做什么?” “当然要搭理,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柳诗诗心不在焉地答道。 十娘不明白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多管闲事沾染是非,只好答应必要之时,出场相助尽可能了结此事。 没想到,第二日,柳行默就急匆匆订了午饭,本想订得再早一些,可春花会楼不做上午。 小玉郎陪着他早早来到包厢静等柳诗诗下来,饭也不吃茶也不喝,只一个姿势坐好,静静地待着。 “来这么早?”柳诗诗没穿那身扎眼的白衣,而是平日里的素服下楼。她已经提前一炷香过来,推开包厢大门,两人似乎已经静待多时的样子。尤其小玉郎插着手摊在椅子上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还好,刚到,刚到!”小玉郎笑笑,坐直了身板。“好了,人都来了,你就快说吧。”说着,他一拍柳行默后背。 柳行默却没有贸然开口,仔细斟酌了一番才问道: “她不是神仙对吗?” 柳诗诗点点头: “确实不是。” 他松了一口气: “那我如何才能将她请到家中留在身边?” 柳诗诗摇摇头: “人鬼殊途,你与她前世因果,你欠了她,这一世本就注定要还债。在一起?你直接抹脖子吗?” 柳行默显然在认真思索这个提议,小玉郎见状有些怕他将话听进去,连忙将话题扯了出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说什么死不死的,活着日子才有盼头呀!” 柳行默最终开口说道: “如此说来,抹了脖子也不见得能在一起。” “果然聪慧。”柳诗诗觉得他命里就该出家。“既然你明白了其中原因,该做什么自然不用我多说。该弥补的这一世好好弥补。也许还能有几分机缘再相见。” “那,现下可让我见一见她?让我问问她的心意?” “可以。”柳诗诗答得爽快。“但恐怕你会失望。” 说着她吹了声口哨,血燕从窗户外飞了进来。 第185章 荣亲王 柳诗诗拉着小玉郎出了房间,给他们留下一点隐私空间。 “这能行吗?”小玉郎不安地问道。 “能不能行也就这样了。你们也准备准备,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走了。” “去哪?” “出家。” “啊!?”小玉郎有些惊讶:“这么快???” “也就今年的事吧。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请了宗门道士入城?” “年年都有,婚丧嫁娶那么多,可有不妥?” “没有不妥。瞧这样子,你三表哥今日过后就得去拜师学艺了。” 小玉郎只觉得颇为麻烦。昨日柳行默回了家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念了一整天“原来如此,摸得到!”然后就非磨着他见一面映湖娘子。之后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脑子里只有这件事。今日出门之前,还特地带了把银梳。非要做什么定情信物。他都不忍心劝,只能由着他去。 “都说了不必!”十娘一声大喊,推开门出来,柳诗诗和小玉郎看着拿着银梳的柳行默,在原地被一个人扔下。 柳诗诗看着擦肩而过的十娘,重新走进去问道: “既已问过,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柳行默看着门外呆了半晌,才慢慢收起银梳,却没有接话茬。 “她还未去投胎……可是……” “你自己去查明吧。”柳诗诗打断了他的询问,不想再多言。 小玉郎听着这几句,来龙去脉也都知道差不多了。无非就是十娘前世的仇人这一世投胎成了他三表哥。虽有意外,却更多的是惋惜。因果之事,命中注定,谁也改不了。只是四舅舅四舅母那边到时候……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来都来了,吃一顿再走吧。”小玉郎张罗着坐下,试图带动一下眼下的气氛。 柳行默却摇摇头,对着柳诗诗郑重一拜: “多谢娘子点拨。我就不留了。这一顿算我账上,飞凉回头来让父亲找账房支给你。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再忙哪里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吃了再走。”说着,小玉郎就要去拉他坐下。 柳行默推了几下,最后还是坚决要走。 小玉郎拗不过,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差了印礼送他回府。自己则坐下与柳诗诗对着一桌子菜开始吃起来。 “你不跟着去?” “既然都这样了,跟不跟着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舅舅舅母那边需要费些功夫安抚。倒是十娘……?” “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知道了岂不是要向三表哥索命?”小玉郎试探道。 “谁知道呢?”柳诗诗笑笑。“各人有各人缘法。” 一顿饭小玉郎脑子里都在思考着如何应对柳行默的事,而柳诗诗也想着小玉郎的事,两人安安静静吃饭,不似往日那般欢声笑语。 饭后小玉郎还想再与柳诗诗再说几句,却没找到话头。两人坐在桌子上,微妙的尴尬又沉默,谁也没有提前离开。 最终还是白影的到来,打破了这不自然的气氛。 “娘子,荣亲王有请。” “现在?”柳诗诗有些意外。 “是。”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柳诗诗只好站起身来,对着小玉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待她消失在小玉郎视线里,他才收回眼神,最终叹了口长气,招呼亲卫回府。 柳诗诗换完衣服,跟着白影,以为要坐马车去荣王府。白影在二楼却一拐,没有下楼梯,领着她朝着另一间房间而去。 “荣亲王在楼中?”柳诗诗小声问道。 “是。” 柳诗诗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让他来见我。” 白影见状只好一个人进了房间禀报。 柳诗诗头也不回到了自己屋子,眼珠子一转,倒也不摆那玉莲座上的架势。干脆去书房摆弄起丹药来。 荣亲王与白影几番争执,最终还是跟着白影来到柳诗诗房门外,推开门就看到她正在书房里掐诀炼丹。炼丹炉的火烧得旺旺的,看起来似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荣亲王咳嗽一声,并不上前见礼。 柳诗诗假装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也不起身: “客人来了?” “嗯。”荣亲王自顾自坐在厅堂上坐,似乎在等着她来见礼。 柳诗诗耐心十足,也不开口询问,继续炼丹看火,架子十足。 等了两柱香时间,白影见着荣亲王脸色不好,只好上前跟他说道: “王爷若有事不如尽早说的好,娘子炼丹十日不动也是常有的事,这么等下去要等到何时?” 闻言,荣亲王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又过了两炷香,他时不时瞟向柳诗诗,发现她似乎真的专心炼丹,这才开始焦躁起来。 他又咳了几下。柳诗诗依然装作没听见。 他重重咳了咳又清了清嗓子。 柳诗诗散去手诀吩咐道: “给客人倒杯茶放点梨进去。润肺润喉。” 白影下去将茶递了上去,见荣亲王面上不表,喝两口茶就开始转扳指。只好又劝一道: “王爷下次想见娘子也不见得要见了。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快说吧。” 荣亲王收了转扳指的手,指着书房,终于开了口: “搬个凳子过去。” 白影麻利将凳子搬到他指定的位置。荣亲王这才不情不愿迈着步子过了去。 “久闻映湖娘子大名,在下特来请教。” 柳诗诗这才缓缓放下手里的事情,正眼看他: “请教不敢当。王爷可是为了长平郡主之事而来?” 一提到长平郡主,荣亲王终于压不住了,略带埋怨问道: “娘子到底与长平说了什么?她现在铁了心要与京郊农庄上的穷小子成婚!在家不吃不喝摔碗摔盆!泼妇做派到底做给谁看?!” 就差把:一定被柳诗诗带坏了!摆到台面上来讲。 柳诗诗袖子一挥,织机化作一只小火鸟守着炉子。 荣亲王看了这阵仗收了几分怒气,脸上表情却还保持着质问。 “天定之事,我如何能更改?此事王爷找错人了。” 柳诗诗正襟危坐,认真对着荣亲王讲道。 荣亲王身材健硕,瞧着不像被酒色掏空之人,用壮来形容更加贴切。一身绿色便服,衬得人儒雅几分。 第186章 观梦 “长平也就见过娘子才如此在家中闹得不可开交。大家闺秀如何能一夜之间跟市井一般,若说没有人从中捣鬼,本王半点不信!” “那王爷想如何?”柳诗诗开门见山问道。 “自是让她歇了那心思!乖乖从父母之命!哪有官家小姐替自己寻夫婿的?” “那王爷为何不直接将亲事替她定了,直接送她出嫁就好。这中间何须由我来插手?” 荣亲王沉默不语。 “我来猜猜。”柳诗诗想了想:“婚事人选在官场,近天子,但无后台,若是强行送嫁,闹起来,便落了卖女求荣的下乘。皇帝也会忌惮几分。最好是两人两厢情愿,还能落个不看出身只看清流的好名声。” 荣亲王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 “王爷看好的夫婿可是赵影?” “乡野村夫哪里比得上新科探花前途无量!荣王府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柳诗诗想了想: “不如这样吧,我赠王爷一梦。梦醒之后再来找我。” 说着她招呼白影去拿一生香,又召来血燕,让它落在荣亲王肩上。 “回去之后,将香点燃,王爷想着赵影为夫婿的事入睡。血燕可保你平安醒来。切莫怠慢它。” 待白影将东西带来递给王爷,她便一句话不多说送客。 “这香算谁账上?”白影送人出去回来又向柳诗诗请示。 “暂且记我账上吧。明日他会愿意付出更多代价来买。” 柳诗诗落下这句话,去寻了雁归。 “你要什么?!”雁归听了柳诗诗的话,压根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喊了起来。 “这么一惊一乍做什么?不就是夜探荣王府么……” “你!”雁归摔了笔,气得不知道怎么说。“京城地界!你要搞什么?!国师还在京呢!你若只是单纯夜探也就罢了,若是与人斗法,惊动国师。你要如何收场?!” “所以这不才来找你一道么……”柳诗诗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雁归干脆在椅子上头向后一仰,平了白天怒火,才缓缓问道: “取了一生香给荣亲王,可是要泄露天机?” “那不能!”柳诗诗头摇得更拨浪鼓一样。“我也好奇赵影究竟要做什么,入梦旁观总行吧?我还好心将十娘借给他,怕他长梦不醒嘞!” “好心?”雁归眼角噘她一眼:“你怕不是想让十娘入梦改一改梦境。” “……那……那万一赵影给他下了骨粉……不得防患于未然?我这是就是好心!”柳诗诗越说越理直气壮,叉着腰说道。 终究雁归拗不过柳诗诗非要滩这趟浑水的做法,只好答应晚些时候陪她走一趟荣王府。 “可说好了,观梦而已。你要再敢做一件多余的事,明日就扫你出春花会!” 雁归凶神恶煞的样子不似吓唬她。 柳诗诗却依旧毫不在意: “说好了说好了。要是我轻举妄动,我自己走!这总行了吧?” 要不是为了用夜行灯,她也懒得费这番功夫。虽说面上答应得好,柳诗诗实际也拿不准最终会不会出手。 两人商量一番,又做了些准备,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随着更夫敲过二更,雁归才跟着柳诗诗一道出门。 “你也来。”雁归刚走出屋子,又回头指着白影说道。 白影称是,跟着两人一起几下趁着夜色掩盖,窜到了荣亲王府街对面的屋顶上。 “点灯吧。”柳诗诗催促道。 雁归看了白影一眼,白影心领神会抓着他的袍子一角,柳诗诗则是抓着他另一只手的袍子。 雁归从怀里摸出黑色蜡烛,掌心火一晃,滋啦啦,烛芯跳了几下,燃起幽暗的火焰来。 三人调整了半天,才找到同一个节奏,从屋顶上跃下落到荣王府墙外。 接下来,却是白影带路,领着他们沿着西北角的角门一路通顺地进了荣亲王府。 都没有门神阻拦的吗?柳诗诗有些疑惑。十娘能被带进去,走了之前夜探长平郡主的位置,那会儿就破了符,自己飞进去。而他们现下的方式,称不上活人行阳路,按理说会有一些不便。 之前她预想的种种麻烦却没有出现。果然找雁归是对的! 荣王府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些,白影瓴着走了半个时辰,却还没绕到主院。三人一直在甬道和岔路上来回穿梭。 到底还有多远?柳诗诗正想着,白影却停在一间院子前。 柳诗诗感应了一下十娘,对着白影点点头。 雁归掐诀挥手,院门前卷过一阵阴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条缝。 “冷死了!”随着一声埋怨,一个仆人打开院门走出去四处瞧了瞧,见空无一人才回到院子里将门重新插好栓。 而此时柳诗诗三人已经趁着空隙闪身进了院子。 三人一路冲着主院卧房而去,白影却带着他们绕到屋后,轻轻推开了卧房的窗户。 荣亲王已经换了睡衣在卧房中躺下。桌子上一根线香,堪堪燃了不到五分之一。 血燕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到窗户附近,落地成人,替她们轻轻打开了窗户。 几人明明都是身手矫健的好手,此刻却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攀上窗户,翻过去。尤其是雁归拿着蜡烛,又被扯着两片袖子,最是麻烦。 费了一番功夫,三人总算没有惊动众人进了卧房。 十娘手指一挥,生出一截红线,将三个人都连上。 “系上他。”她指指荣亲王。“入梦之后也别断了红线。” 柳诗诗点点头,刚要去系,雁归却一把拦住,对白影一扬下巴,让他去做。 白影系好,三人只能排排坐靠在荣亲王床边坐在地上。 “闭上眼睛。”雁归交代完毕,不再言语。 柳诗诗闭上眼睛,只不过几息之间,感觉黑暗中有人拉着她朝前走。 她踉跄几步不禁睁开了眼睛。 眼前却是荣王府花厅的景象。一群人正在把酒言欢。雁归站在她身前,手中没有蜡烛,而白影却走在雁归前面。她低头看了看红线,仍然牢牢连在三人身上。 第187章 一夜长梦 渐渐地,整个景象开始有了声音。人声嘈杂起来。 “多谢诸位捧场!今日喜酒定要多喝两杯!哈哈哈哈” “喝!” “喝!” “恭喜王爷喜得佳婿!” 见着眼前的场景,柳诗诗不禁呢喃道: “入赘?” 一瞬间,场上的所有人都扭头盯着柳诗诗,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雁归连忙从附近桌上随手抓了一杯酒喊起来: “不醉不归!喝!恭喜王爷!” 说着他饮了一口,其他人才又恢复之前的样子,继续宾主尽欢起来。 白影擦一擦头上的冷汗,偷偷贴着柳诗诗耳边说道: “不要乱讲话,梦中之事,亦真亦假,一生香梦前世极准,今世之事变数多,只能看个大概。若是被王爷发现不是做梦,功亏一篑!” 他说完也从酒席上抓过一杯酒,单手喝起来。 柳诗诗也要学着他们的样子去拿酒,却被雁归一把拦下: “哪有女子喝酒的,放下。梦里的东西你也别真吃了。” 他夺过柳诗诗手里的酒杯又一饮而下。 这次柳诗诗看的真切:他只是装作喝了,实际酒水顺着袖子流了下去。但那也不是真的酒,流出酒杯就化为烟雾,不一会儿散了去。 喜宴持续了没多会儿,场景变换。 这回是在一个陌生的宅子。荣亲王从院门口偷看里面,赵影正和长平郡主两人恩爱赏花念诗,赵影还摘了一朵攒在她头上。 荣亲王面带老父亲慈祥微笑,对着身旁的王妃说道: “看,这婚事不是挺好的么?” “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事!”王妃也笑道。 笑声昂长,场景却再次变化,此时却是来到了金銮殿上。 群臣跪在殿下默不作声。 赵影一人站在殿中对着皇帝哭诉家族不幸。 “望陛下替我赵家翻案!” 皇帝让荣亲王上前,视角一下拉近,柳诗诗等人突然站到了宦官旁边。 “此事皇弟可知情?” 荣亲王当场跪下吓得如鹌鹑一般: “若一早知道此事,说什么也不敢让长平郡主嫁给他!臣弟就是瞧着他长得文弱,不会欺负了长平,又有个一官半职,不叫长平吃苦,特地选了个无权无势的!前朝的事情久远,臣弟哪里知道这些!” 皇帝笑笑: “荣亲王慌什么。” 王爷一听连弟弟都不叫了,什么也不敢说,只跪在那,免得说多错多。 接下来场景再一换,皇帝坐在天牢里,王爷还跪在地上。 “此事已经查明与皇弟无关。” “那长平?” “自然是跟着赵影去任上了。”皇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就在京城陪我解解闷吧。” 王妃穿着囚衣跪在旁边哭喊: “边境苦寒,长平娇生惯养的,哪受得了这份苦?求皇帝开恩!许了他们和离,让长平陪在我们老两口膝下吧!” “朕倒是想,你们家姑爷情比金坚宁死不愿与长平分开。总不好叫朕来做这恶人。成全两人也算是一段佳话。” 说完皇帝离开了天牢。 只留下荣亲王和王妃跪在原地。 接着画面又一转,荣亲王已经回到了家中,看着憔悴苍老了许多,他坐在厅堂上,堂下站着赵影和妇人打扮的长平郡主。 “长平不能跟你走!签了这张和离书!”王爷拍着桌子怒吼道。 赵影笑笑: “岳父怎好拆人姻缘?长平自然是夫唱妇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胖了一圈挺着肚子的长平眼泪汪汪地看着荣亲王,不停地喊着: “爹,爹,我不要跟他走,爹你快救女儿!” 王爷走下堂就要去拉长平,赵影袖子一挥,一阵粉末扑到荣亲王脸上。他瞬间变得眼神迷茫,有些痴呆。 “岳父大人来送别,小婿心下感激。赵家已翻了案,去了罪名。虽说多少因此事得罪皇帝明升暗贬,要远离京城几年。但归京之日也不会太久。岳父安心与岳母在京中养老。我自然会好好善待长平。无事就在家喝喝茶赏赏景,就不要出去乱走乱说。” 赵影说着拍拍荣亲王的肩膀,拉着叫喊爹娘的长平离开了厅堂。 再下一瞬,荣亲王躺在床上,周围仆从懒散。他年岁已高,身型枯槁,已然没有当初壮硕的模样。 “王爷,姑爷回京了!”有仆从来禀告。“姑爷现下升官啦,封了宰辅!王爷可放心了!” “长……长平……”荣亲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郡主的名字。 “郡主自然也跟着回来了!还带着孩子呢!不过姑爷事多,闲了才会来府上。” 说完仆人退了出去。 荣亲王躺在床上呜呜地哭,其他仆从却无有一人搭理。 镜头再一转,荣亲王又老了一圈,仿佛随时西去都顺理成章。还是那个仆人进来禀告。 “王爷!今上驾崩!姑爷被封了摄政王!” “长……长平!长平!”荣亲王用尽力气呼喊着郡主的名字。 “如今姑爷事更多了,怕是没空带着郡主来探望。王爷安心,如今郡主身份尊贵,也没有几个人能欺负她!” “见!见!”荣亲王字不成句,喘着粗气喊了起来。 仆人上前给他拉了拉被角,将他掀起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王爷保重身体。” 做完这些又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画面是一个大雪冬日。 不知道在哪块墓园里,立着一座新坟,上面写着荣亲王的名字;它隔壁还有一座旧坟,看着已立多年。 赵影已然是个中年人,独自一人带着酒站在坟前说道: “岳父安心去吧。长平与我生了四子三女,生产身子是落下了点病根,不过诸事无需她操劳,每日也是燕窝人参养着。现下皇帝孱弱,缺不了我的辅佐,也就能看你这么一回。待他日找到传国玉玺,再设法正了血脉,长平就能贵为皇后,甚至皇太后,岳父也应当满意。” 他将送行酒倒在了土堆之前,看着最后一滴酒渗入土壤,赵影扔下酒壶,扬长而去。 一缕孤魂从新坟中缓缓飘起,正是荣亲王。 眼见着他的魂体开始发光,柳诗诗眼疾手快拨了连接自己身上的红线,又掐诀画符,对着荣亲王梦中的魂体一指。 雁归愣神之际,她已经全部做完。 第188章 梦醒 画面又一转。 荣亲王时隔多年,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长平。 她正躺在金丝楠木床上,盖的用的全如赵影所说,上好的绫罗绸缎,无一凡品。 长平郡主却如同年迈的荣亲王一般,只能躺在床上度日。周围的婢女也没几个。即便长平咳嗽,也无人来为她伺候喂水。 旁边一丫鬟也没个规矩,当着长平的面就开始说悄悄话: “姐姐不去伺候吗?郡主咳这么厉害。” “只要郡主活着就成,老爷压根不管别的,咱们也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郡主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老爷怎么会不管?” 年长的丫鬟嗤之以鼻: “那都是……”她眼珠子转了转,改了口说道:“女子连接生产,本就对身子不好。郡主福薄,如今还能活着,也全靠老爷替她寻来的吊命汤药。只是咳嗽几下,无大事。” 长平躺在床上,虽睁着眼睛,似乎口不能言,却能听见丫鬟的对话,眼角缓缓流出了泪水。口中含糊不清地呜咽几声,又闭上了眼睛。 荣亲王的魂体漂浮在空中,看着长平的样子,老泪纵横。他奔到丫鬟面前怒喝大骂,却无事于补。 接着他想到了赵影,飘到书房、主院,却没有赵影的身影。他满宅子转了个遍,突然想到了什么。 画面又一转,黄瓦朱墙——赫然是皇宫之内。 荣亲王沿着记忆中的路,穿过一道道宫墙。 柳诗诗三人也跟着穿过那薄雾一般的建筑,追着荣亲王,来到一处书房模仿的房间里。 荣亲王四处瞧了瞧,伸手从墙里掏出一方玉印,又塞了回去。他又穿过墙边的书架往里一直走。 柳诗诗刚要跟上,却被雁归拉住: “太近了,会醒!” 她只好耐着性子等荣亲王从墙那边回来。 没过多时,荣亲王两手空空出来,画面又转回了长平郡主的卧房。 荣亲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乌漆麻黑的东西,飘在长平床边,塞入她口中。 长平郡主嚼了几下咽入腹中。 “爹……爹……” 不一会儿她便磕磕绊绊低声叫喊着哭了起来。她对着荣亲王的鬼魂伸出手,却始终碰不到,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在哭声中,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皇宫后院内。奢华的装饰和满屋子宫女,都充满了威严气派。 “母后怎如此狠心!” 说话的是一位明黄色便衣的年轻男子,他对着年老的长平郡主轻声斥责起来。 “父皇对母后不薄!母后怎能趁他病重就下如此毒手!” 长平郡主一脸的褶子也掩盖不了她满心的疲惫与憔悴: “他走了,我也就解脱了!你忘了他如何对你严苛如何对你斥责?如何对我不闻不问冷漠无情?难道这些年的囚禁与痛苦都比不上他给的皇位吗?” “那是父皇的教导,慈母多败儿!” “你与他现在竟如出一辙!”长平郡主惊恐起来。“果然是你父亲的好儿子!”她激动地喊着这句话,扑上去就要拔簪刺向对方! 周围宫女与太监全都围上来拉开了长平郡主。 男子站了起来拍拍一身的灰尘,对着长平冷笑一声: “当然如出一辙。长平,你休想摆脱。” 长平只愣了一瞬,便要扭捏着身子去撞柱。 “让她撞!所有人都出去!” 随着宫女太监松手放开她,又依次陆续出去。 长平郡主瘫坐在地,捏着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既然你死不了,那我就去死!” 男子不为所动地看着她将簪子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他笑了笑,站在原地等着。 他在等什么?柳诗诗有些疑惑。 随着长平郡主的断气,这个疑问有了答案。 只见长平郡主浑身无火自燃,浑身烧得焦黑塌成一堆黑灰。 下一瞬,男子一挥袖子,黑灰被卷起吹开,灰堆里,正是恢复中年样貌的长平郡主。 男子蹲下,捏着她的下巴笑道: “岳父果然心疼你。以后,就生生世世在一起吧。元兮。” 说完,男子一把抱起站着黑灰一丝不挂的长平郡主,慢步走进了卧房。他怀中的长平郡主止不住地抽泣,最后干脆崩溃大哭起来。 雁归见状一把遮住柳诗诗的眼睛,拉着她背过身去。柳诗诗扒拉着他的手掌,还想多看几眼。 他扭头对着白影点头。白影扯了扯红线,雁归随之闭上了眼睛,手掌始终不忘紧紧蒙住柳诗诗的双眼。 随着柳诗诗感觉眼前手掌松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时间刚刚好,主子快走吧。”十娘正蹲在她面前,挨个收回三人身上缠绕的红线。 柳诗诗还想多问两句,却被雁归压住了嘴唇: “回去再说。” 她朝窗外瞧了瞧,夜色已慢慢淡去。只好快速解下红线,又拉着雁归的袖子,与白影一起,如来时那般,配合着翻窗出了卧室。 依旧是白影带路。回去的时候却不如来时那般需要绕路,三人径直路过打着瞌睡的护卫,也未曾惊动半分。 出了荣亲王府,三人又向闹市区奔走一段距离,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中,灭掉夜行灯。再施展身法前后脚回到春花会。 “元兮是谁?荣亲王给长平郡主吃的什么?传国玉玺又是什么?正血脉又何从讲起?” 柳诗诗一进房间一口气问了一长串,丝毫没发现雁归的脸色十分不悦。 她等了一阵,见雁归动也不动,半句话不讲,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有些不开心了。 “我这不算轻举妄动……只不过让他又多睡了会儿……”柳诗诗辩解道。 雁归板着脸没有接她的话茬。 “荣亲王拿的大概就是凤血石。传国玉玺是一种身份象征,象征皇权天授有正统之道。正血脉,恐怕是前朝太子血脉之事。至于元兮,只有赵影本人才知道了。” 柳诗诗见他没提离开春花会的事,应当没有真生气,只是对她做出额外之事有些介意,干脆接过这茬说起后面的事情来。 “凤血石还有磐涅重生之效?若是将其中效力取一部分附在你的寒冰骨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还是先想想如何找到那个房间又如何进去吧。” “你也见了,你还不知道?” 第189章 给个机会 雁归冷哼一声: “知道为何要告诉你?再看着你莽撞行事捅破天?再来找我收拾烂摊子?” “这么说你真知道!”柳诗诗忽略掉其他的信息,只听到了重点。 “只能说有点眉目。” 这之后,无论柳诗诗如何套话询问,雁归都不肯将自己知道的“眉目”和盘托出。 “不要轻举妄动这话,说了你也不听,还是有了更多的消息,再一并整理。” 柳诗诗见雁归无意与自己多说,干脆借着对方送自己回屋的机会,直截了当问了起来。 “白影,昨夜观梦场景你可熟悉?” 白影犹豫几下还未开口就被柳诗诗打断: “你对荣王府不似陌生,也别学雁归那样跟我打马虎眼。” 他只好说道: “有一些是知道的,但也并不全了解。” “比如?” “娘子想问哪些?”白影干脆把问题推了回去。 “荣亲王拿的玉玺,这个不如跟我说说?” 白影似乎放下了戒备,开始侃侃而谈: “这事也恰好第一次知道。你也知道今朝开国皇帝是前朝英塞的兄弟。血脉正统上,无有疑他。但皇帝登基,天命血统民望所归,三者缺一不可。而这里的天命,最有说服力的,便是传国玉玺。当然,天降异象也可以作数,只不过比起玉玺深入人心的存在,还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而少了几分人心信服。” 柳诗诗想到山门令牌,恐怕这玉玺就跟无微峰令牌一般。知道她的人都承认她是无微峰弟子,但有了这块令牌信物,更加令人信服。 “今朝皇帝开国之时就没有拿出玉玺示人。因着身份无疑,也不需要那东西证明,更加无人质问。英塞弄得人声载道也是原因之一吧。是丢了还是藏于王室,当年兵荒马乱谁又知道呢?如今看来,是藏于王室,倒也不意外。” “那个房间你可知道是皇宫哪一间?” 白影摸着下巴想了想: “制式布置加着荣亲王见过,恐怕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地方。但问我,我也不清楚。寻常人又怎么会知道王室辛秘?” 假设是皇子都会去,都见过的地方,房内通往私库,皇帝也应当知道,范围能缩小不少。 不过…… “依你之见,皇帝是否知道荣亲王也知晓这些?” “啊?问我啊?我又不是皇帝……假如我是皇帝,心里可不安得紧。除非真的特别信任他,否则底牌怎么能全亮光呢?就是亲儿子,也担心他会偷拿玉玺提前逼宫。这样的事历史上也出过不少,昨日梦中见着,皇帝也不像是对亲弟弟毫无疑心。这里面……”白影搓了搓手:“不好说,真不好说。” 看来,还得从荣亲王处下功夫。 柳诗诗心里有了数,与白影再寒暄几句,就躺回了床上。她不知道荣亲王何时会来再次拜访,不如趁机先修养精神,也好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十娘回来的时候,柳诗诗睡得正香,她没有打搅对方休息,反而去雁归处寻了白影。 “印公子之事牵扯越来越多,你怎么也不管管?”十娘对着雁归,却没了人前的客气。“还有大人,”她看向白影。“我还真没看出来大人竟栽在他手里?” “主子对我有大恩。怎么能说栽呢?”白影不服气地嘟囔道。 “先不提大人之事,就说主子的事。”十娘不想跟白影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主子这次给印公子解了毒,可否就能两清?” 雁归面对十娘质问的眼神,定定与她对视半天,最终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 “还不能……” “生死大恩还不能?这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头???总不能真要主子替他生下一儿半女才罢休?论起来主子又不欠他什么!”十娘闻言激动了起来。 雁归被她连番质问一时无法招架,只能换了个话题: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与那柳行默之事,当真心里半点无数?” “他!”十娘本想说: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但转念又一想柳诗诗对这件事的态度,加上雁归现在的话,顿时想到最大的可能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雁归合上了桌上的账册,站了起来:“不然你当诗诗为何几次三番多管闲事,真当是因为那混小子?他面子还没大到需要诗诗插手。” “他这一世完全……完全不一样了。”十娘半天只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你还有些心动?”雁归拍拍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下第一楼说道:“他这一世投胎还算不错。但就是要什么都有,然后一件件失去。这就是他这一世的命数。荣华富贵,亲朋好友,爱人知己,才学健康。三次遇你而不得,只是个开始。”他转过身来看着十娘:“那你要如何做?” 十娘脑海中顿时想起那泼皮如何为了求荣而连番对她下狠手,全不念半点情谊的丑恶嘴脸,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心。 “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好!那我可代她做主应了你,给你个千刀万剐的机会。”雁归爽快应下此事,眼神中带有一丝笑意,似乎压根不相信十娘会做出如此选择。 “一言九鼎!”十娘咬牙切齿。 “一言九鼎。” 十娘得了准话,转身就离开屋子,满心想着如何让那仇人痛不欲生,尝尝她所受罪过。 白影眼见着十娘离开的步伐,不由得称奇: “主子几句话就让她自己走了。厉害!将来若是混得不好,也可与我做个同僚,管你一口饭吃。” 雁归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你这是归期将至,心里按捺不住了?” 白影立刻抱拳跪下: “属下不敢。” “也对。”雁归并没有发怒:“何止是你,我也按耐不住。那混小子也一样。” “属下只是敬佩主子……”白影知道自己的辩解没有任何说服力,但雁归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白影当初遇到雁归,他犹如死人一般。除了柳诗诗,他什么都不在意。不笑不哭不喜不悲,没日没夜也不惜一切代价为她聚魂固念。 第190章 要东西 就连出手救他,也是为了他手中的夜行灯和功德簿——对再造神魂有奇效。 这遍地的春花会,也是为了网罗一切能将柳诗诗救回来的天材地宝而建。可以说,他像是,只为了她而活一般。 当她真的活了,又隐姓埋名,不提自己任何事情,也任由她跟着别的男人而去。 白影看得懂却想不通。 柳诗诗再次与他相遇,白影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也清楚的知道,柳诗诗身穿白衣的模样,让雁归终究将从前的影子与现在叠在了一起。 雁归自那之后开始有了想要活的愿望——在那之前,恐怕他燃尽一生也毫不在意。 而这种愿望,让他有了软肋,人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比如今天这番说辞,放在往日,只怕是要大发雷霆,再派他远远地去往险地,解决颇为危险之事。雁归总是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赴死的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一年半。 这是当初与白影立誓其中一条。若是身死,他的所有都归白影,包括灵魂。 现下,白影总觉得,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就不错了。 雁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白影收回自己的回忆,退了出去。 —————— 荣亲王找上门的时候,却是梦醒第三天。他花了些时间,按照梦中的蛛丝马迹,偷偷派人去春花会买了消息。得到心腹来报,心里暗暗心惊。 第三日一大早,换了便服,偷偷去了春花会楼,收了一身王爷的做派,如同小厮一般守在柳诗诗屋门外,想要叫醒她又恐惊扰了高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在她屋门前来回转悠。 雁归从顶楼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光景。 他干脆直接走到柳诗诗房门前,拍了拍门。十娘过来开门将他迎了进去,却将荣亲王当作普通仆从关在了门外。 王爷眼看着大门在他面前啪地一声关上了,连半句话都没跟主家搭上。只好又在屋门口来回踱步。 “还没醒?”雁归进屋瞧了一眼柳诗诗,向十娘询问道。 十娘摇摇头: “要去你去,奴怕主子生气。” 雁归笑笑,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一般掀开床帏,坐在她床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轻轻笑了。然后才开始轻轻晃她的肩膀。 “荣亲王来了,你可快点起来吧。” “……什么亲王?我还是玉皇大帝呢!”柳诗诗嘟囔着又翻了个身。 雁归只好掐诀一挥手,再朝着柳诗诗一指。 她整个人自动坐了起来,再一转身下床站在了地上。 这一折腾,柳诗诗睡意也散去了不少。 “醒了醒了!师兄别再让木人给我穿衣服啦!!!” 柳诗诗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在春花会。而眼前施术的人却是雁归。 “哎哟……是你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荣亲王便服进楼来等许久了。你不是着急找凤血石么?”雁归转过身看着窗外说道。 “没什么。我有个师兄最见不得我睡懒觉。也是用这个法子叫我起床,再指示木人给我穿衣服,不过他那个木人,手粗苯的很……经常衣服没穿好,揍得我鼻青脸肿的。我一直怀疑师兄就是故意的!”柳诗诗从九华钉里取出法衣,施术一挥,衣服便几下合身穿好。“不过,”她自己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差错,上前拍了一下雁归肩膀:“你怎么会这个术法?这术法很常见吗?” “大概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常见。”雁归这才转过身来,又指指脸:“遮面别忘了。” 柳诗诗连忙翻了半天,才从九华钉的角落里找到遮面戴好。又对着铜镜再检查了一番。 “迎进来吧。”她走到厅堂坐下,才对十娘吩咐道。 雁归随后也在厅堂里坐下。 十娘见两人拿出了高人和主家的气势,等了一阵,才开门将还在踱步的荣亲王请了进来。 “娘子的婢女,有些眼熟……” 进门的时候荣亲王看了两眼十娘,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哦?王爷若是不满意这样貌,十娘也可换个王爷喜欢的面皮。” 柳诗诗轻描淡写,却让荣亲王好奇之心淡了下去。他还有紧要的大事,要来求高人出手。 “多谢娘子赐梦!” 柳诗诗点点头: “你心中有数就好。既然已经有数,今日来可还是为了长平郡主?” 荣亲王纠结了半天,欲言又止。 “主家面前但说无妨。”柳诗诗看出他对雁归在场有些忌惮。“若是有心想知道,你也瞒不住。” 荣亲王闻言,还是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开口。 “本王,哦,我本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新科探花赵影。前日一梦,又重新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世。大概也知道女儿为何正缘分并不在他。只是他所图之事甚大,我……” “你怕他记恨又怕你兄长猜忌?说与不说给旁人知晓都是两难?” “娘子聪慧!倘若这是我家一劫,想问问娘子可有消劫之法。” “有。”柳诗诗即刻应道。 荣亲王竖起耳朵等了半天,柳诗诗都没有再开口。 “啊,若是能避开此祸,我定感激不尽!送上谢礼!”王爷赶紧补了一句。 雁归却道: “娘子乃世外高人,凡世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看上眼?” “啊,说得也是,说得也是!那娘子可有需要的地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闻言雁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的人情凡世有用千金难求,与娘子却无半点用处。” “那……”荣亲王再傻也听出来了,映湖娘子定然是有什么难事用得上他。“娘子请直言,若能办到,可尽力一试。” 柳诗诗还在斟酌是直接问他要凤血石还是不动声色打听私库所在。雁归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娘子想要凤凰血,王爷可有?” “什么东西?!”荣亲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就是凤凰血。” “这……这从哪里去弄啊?娘子法力高深都弄不到,我区区一届凡人……啊……要不,皇嫂的指尖血?可代为一用否?” “不,就是神兽凤凰的血。”雁归斩钉截铁。 荣亲王顿时觉得无力又荒谬。 “若是娘子觉得此事麻烦,也可以直接拒绝,何必用个世上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来为难我……” “世上有的,而且就在京城。”雁归言之凿凿。“此番娘子客居春花会就是为了求凤凰血。此物也就在皇宫之中。荣亲王可曾见过?” 第191章 寻仇 “我还见过???”荣亲王一脸惊讶,摸不着头绪。他想来想去,问道:“还请主家提点两句。” 雁归也直说了梦中见到的那个黑灰石块的模样。 “啊?你是说,前朝留下的神药???是凤凰血???”荣亲王觉得匪夷所思。 “神药从何说起?”柳诗诗问道。 荣亲王对于此事是否可以透露,还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此事也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辛秘。谁家都有些保命的吊命药丸。皇家自然也有。但是此物是前朝皇帝临死前手里夺过来的。国师断过,虽然是保命药丸,毒性却极大,熬不过毒发顷刻毙命,仅此一颗也不敢试药,那之后就一直存在宫中。颇有些鸡肋。” 所以国师也知道它是什么。 “就要那个。”柳诗诗点点头。“若你能为我要来,我便助你避祸。” “这……”荣亲王想了想,面露难色:“东西虽然鸡肋,我去跟皇兄要却也……终归是惦记他的东西,事情可大可小。” “这样啊……那可就难办了。”雁归露出一副颇为理解又感同身受的样子。 柳诗诗不动神色地说道: “此事王爷可细细考虑,若此处寻不到凤凰血,我再去别处试试。卧龙山还未曾去问过。” 荣亲王眼神看向雁归,雁归也无可奈何: “春花会就是个买卖地,这……你皇兄肯卖倒还好说,若是不肯卖,惹一身骚。” 柳诗诗见状,干脆维持自己高人的模样,说道: “该说的说完了,都请回吧。” 然后一挥袖子,狂风卷起两人到屋外,如同上次长平郡主一般的待遇。屋门啪地在两人面前关上了。 荣亲王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雁归对面露出恳切的眼神。 “谈买卖?” “好。” 雁归抬脚领着他上了顶楼。 两人在房中商议许久,最后雁归差白影送王爷从后门出去。柳诗诗也不曾知晓这些。 她送走这二人,却琢磨着在意的那个人名:元兮。 长平郡主闺名?还是?算了,等之后找机会再问问荣亲王。现下直接去打听家长里短反而有些……掉价。 “风起雨落那边如何?”她想起这几日还未曾与他们碰面。 “那书生倒是无事,只不过两人饿得不行。每日回来都要了一桌子菜,看着怪可怜的。”十娘笑着摇摇头道。 “倒是疏忽了。”柳诗诗一拍脑袋。“那劳烦十娘每日抽空给他们送一趟饭吧!” “好。” 十娘应下就出了屋子。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再没有人大呼小叫地求见她,也没有小玉郎找上门,更没有柳行默匪夷所思的传闻。 柳诗诗呆在春花会楼,不是去雁归那虎口夺食,就是瞧天下第一楼今日来了多少宾客。 越看她越好奇,越好奇她越馋。 “不对啊,柳行默这都安生多少天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看着对面楼中一富商打扮的男子搂着姑娘在屋子里坐下,男子时不时摸摸小手,凑上去亲亲脸蛋,姑娘三推四推,终究不肯让他亲近。不由得想到柳行默对十娘的迷恋,后知后觉地嚷了起来。 她见雁归默不作声,干脆坐到他桌子对面。 “你是不是在里面做了什么?” “还未曾。” “未曾?那就是有打算?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柳诗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只好停下笔认真回答道: “当然是给十娘一个报仇的机会。” “啧!”柳诗诗突然觉得雁归只许州官放火。“平日里都嘱咐我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十娘的事,你怎么不拿出来说?” “那行,这事儿我不管了。反正你的役鬼你做主。” “哎!既然你都安排了,就不必白白浪费了~不如说与我听听?不,带上我一起去瞧瞧!” 雁归收好账册,干脆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了她: “你在,她抹不开面子。若真想瞧,偷偷的吧。” “怎么会抹不开面子?我还能帮她摁着柳行默,让她出手干净利落些呢!” 雁归喝了口茶笑笑: “就是怕你这样,她若是心软,就对不起你一番恩义。” “哎,别说,十娘还真是这副性子。那,偷偷地瞧怎么个瞧法?” 雁归没说话,微微一笑饮完杯中茶。 柳诗诗当时还未曾领悟到他笑什么。 几个时辰之后的晚间,柳诗诗换上白影的黑袍,与他一道戴着幕篱一左一右跟个门神一样,尾随着雁归夜访柳府。 柳诗诗总觉得他在捉弄自己。 “这样就能看不出来???你别逗了!”柳诗诗出门前压根不信换身衣服十娘就认不出来她。 “放心吧。” 雁归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叮嘱,只要紧跟白影,别张口说话,不会漏馅儿。 柳诗诗将信将疑看着十娘得了雁归的信与他在顶楼房间汇合。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她与白影随行一路,血燕都没有觉察出异常,跟着雁归翻进柳行默守备松散的院落,十娘才从窗户飞进中门大开的屋子,落地成人。 “娘,我不吃夜宵!别让人送来了!端走!” 雁归刚踏进亮着灯的书房,柳行默嚷嚷起来。 “柳公子兴致不错。” “是你?” 柳行默抬头见到雁归到访,颇为意外,面色有些紧张,却在看见后面的十娘后,又转为惊喜。 “你怎么来了?我……我……你们坐!寒舍简陋,切莫嫌弃。” 说着,柳行默放下手中的书,手忙脚乱地越过桌子,将凳子上的软垫给铺好,喝剩的茶水放到一边去。又翻找起其余的空杯来。 “柳公子不必忙碌,也切莫惊动他人。事情很快就能完,一会儿就走了。” 雁归喊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柳行默,对着白影一点头。白影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反手押住了他。 柳诗诗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跟上去,连忙从桌子上拿了团抹布,快步跟了上去,将柳行默的嘴塞得严严实实。 “十娘,到你了。” 雁归轻轻说完,就坐到了一边。为十娘让出道来。 十娘盯着柳行默看了半天。 “真是一点都没有他的影子。” “转世么,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第192章 拜师 雁归等了一会儿,十娘却没有动作。他干脆掏出随身的匕首甩到了桌上。“不行用这把,见血封喉,一刀毙命。” 他走到满面惊恐的柳行默跟前,指了指他的脖子: “若是想慢慢地折磨,就这里下手,别太深。或者这里,”他又拍了拍柳行默的下腹:“二指深即可,痛不欲生又不至于昏厥。啊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摆在桌上。“此药可让伤口血流不止。” 十娘像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端详眼前的公子。柳行默却因此感受着她的目光,渐渐放松下来。而眼神,也渐渐从缩小的瞳孔,变得满眼都是十娘的倒影,最后,竟然变成了喜悦,甚至还有一丝癫狂。 十娘看到这里,那一丝癫狂,与记忆中前世的他交叠在了一起!那时他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将她从满是宾客的房间里拉了出来。 “十娘!我受不了他们那样看着你!”他当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抱紧了她:“只有我可以这样看你!” 十娘想到这里,下一刻拿起桌上的匕首横刀一划! 柳行默疼痛得筛糠一样,沿着浑身肌肉的颤抖传到了押着他的柳诗诗手上。嘴里不断地呜呜大喊。 十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这双眼睛,最像。那就从眼睛开始。” “好选择!”雁归轻轻鼓掌:“接下来呢?” 十娘却转头扔下匕首。 “这次就到此为止。柳行默,你前世作恶多端。今世遇到我便是你的报应!以后,每见到你一次,我必将夺走你一部分东西。今日是你的眼睛,明日说不定就是你的双手。若想活命就逃得远远的!祈祷不要再见到我!” 她恶狠狠地扔下这番话,化作血燕飞走了。 几息之后,白影才松开了柳行默。 “你别嚷嚷,我就给你取下抹布。”柳诗诗低声说道。 柳行默呜呜点头,血糊了一脸。 柳诗诗取下他口中布条,柳行默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我与她……还会再相见对吗?”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回答,雁归却接着说道: “你不怕?” “怕……又不怕……我不知道……眼睛好疼……” “别碰。”雁归拦下柳行默的手:“一会儿让你家仆人去找点止血消炎的药。随便碰了若是溃烂,那可难看得紧。” 柳行默摸索半天,从桌上摸到他先前看的书,有些惋惜。 “若知道……今日有此一遭,就该赶快把这本书看完。” 柳诗诗凑上前去,看到封皮上写着【山鬼轶事】。她拾起来翻了翻,讲的却是驱鬼驭尸之事。 “十娘还是心软。”柳诗诗摇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柳行默疼得直捶额头: “知道,要么助她转世,要么……啊……疼得紧……要么助她修行……” “那你还琢磨着怎么把她抓到身边养着?唉,你若是一心向此,只怕要不了几次就……算了,也不干我的事。” 柳诗诗见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干脆不再多言。 “我说话算话,也确实很快结束。这把匕首就送给柳公子。将来也好防身用。”雁归站了起来,收回桌上的玉瓶。“多保重。” 说完,雁归带着柳诗诗和白影腾空而起,出了柳宅。 这一夜,柳四老爷家热闹得紧。刚躺下的仆人被命令着外出四处找大夫,院子里也挨个屋子搜查抓贼人。闹了一夜,大清早,柳四老爷就去衙门报了官。 官府来匆匆检视一圈,却也没有头绪。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柳四老爷没在家,柳四夫人就病急乱投医。娘家好心给她推荐了最近有些名气的道士,让上门再给柳行默看一看。大夫还没走,道士又被请进门。官差在院子里勘查完,嚷嚷着要问话,夫人又在旁边哭哭啼啼。 一时间,柳行默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熬药的熬药,看伤的看伤,拿着罗盘的院子里四处来回念咒,还有官差的叫骂,和柳四夫人的哭喊,还有仆人亲戚的安慰混杂在一起。柳四老爷回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乱糟糟的场景。 “快去请印家那小子!”柳四老爷一个头两个大,刚吩咐完仆人,扭头柳行止也过来了。 “爹,您终于回来了!快去劝劝母亲吧!再这么哭下去,对她老人家身体不好。” 柳四老爷见着柳行止端着水盆,里面还有沾了血的帕子,一副无奈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 “爹不在,辛苦行止了。” 他让管家客客气气请几位官差去花亭喝茶,又让行止送走了夫人娘家的亲戚。顺带也让大夫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夫人看了看,开了副安神药。指挥丫鬟扶着夫人回去休息。 一时间院子里人少了许多,刚觉得稍稍有条不紊,柳四老爷想去酬谢大师,赶快送走,好让官差问话。一进柳行默房间,就看见他跪在道士面前磕头。 “为师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罗盘拿去助你视物吧。” “多谢师父!” “行默!你要干什么?!”柳四老爷吓得大惊失色,赶忙上去扶起儿子。 道士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四老爷。 “老爷莫急,我三日后来接他回山门。你们好好谈谈。” “恭送师父。” 柳行默看不见,还是对着声音的方向拱了拱手。 柳四老爷刚要发作,仆人又来问官爷来催可能问话了。 他只好按下心里的怒火和悲愤,将官差领入房间又陪在一侧听了听。 柳行默一问三不知。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有何仇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也说没看见。 官差也是难办得很,又听他说三日后要出家当道士。苦主都要跑了,这案子怎么查? 柳四老爷苦口婆心一边劝柳行默,一边跟官差赔笑脸。 小玉郎来的时候,一屋子人除了柳行默,全都愁眉不展。 听了个大概经过,还是小玉郎拍了板: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查不到人就当悬案。柳行默要出家就出家,拦也别拦。柳四夫人先好好伺候着,回头让柳行默师父编个说辞,就说他命犯凶星,要去道观出家避祸,什么时候祸事消了,什么时候有命回家。又让行止多多安慰舅舅舅母,将家撑起来。 第193章 质问 一番安排下来,整个府上终于回到常日井然有序的状态。 柳四老爷泄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及颓了三分。几个人坐在柳行默卧房里一时静默无言。 柳行止见事情差不多,想去再看看母亲,却被叫住了。 “就在此听着。行止,往后家里就靠你接过父亲身上重担,大事小事你也得参与,不用避讳。” 小玉郎听着这番话,知道柳四老爷算是勉强接受柳行默的命数,也松了口气。 “怎么舅舅就出门这么一会儿,三表哥就拜了师父了?”小玉郎问起躺在床上刚上好眼药的柳行默,他头上裹着层层白布,血迹还是渗了点出来。 “师父是卧龙山门人,我是想拜入卧龙山门下。” 小玉郎瞬间心里有了数。 “卧龙山善驭鬼控尸,与你也无坏处。你就安心去避祸吧。” “避祸??这不是骗你舅母的说辞么?”柳四老爷惊呼起来。 小玉郎不想将柳诗诗牵扯进来,即便此事多半与她脱不了干系。 “侄儿偷偷找大师瞧过。他前世恩怨落到了今世。若是不出家,别说他一人性命,是否祸及全家也未尝可知。强留他在家中,也活不长。跟着宗门学点本事,也有点自保的手段。不过,”他顿了一下对着柳行默继续道:“宗门规矩各不相同,你拜的师父日后是否真能一直是你师父也未必。先入了门后面的再说。家里的事,有行止在,就不要挂在心上。你专心修行,日后有了本事,也好回报父母养育之恩,兄弟手足之情。来日也当为他们消灾避祸。” 柳四老爷见这两人板上钉钉有来有回地谈论出家之事,似乎真的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行止,如此,你下午去盘回账,将铺子上与家中现银取一半给他做盘缠。” “好。” “不必如此麻烦,舅舅若信得过我,交给我去操办。”小玉郎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安排。“舅舅无非担心他出门修行吃苦。但不吃苦如何算的上修行?将城东两家铺子划过来,就这两家足够三表哥学有所成。” “也好。”柳四老爷眼神无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给我胭脂阁和行记。” “都这种时候了,印表哥还趁火打劫?”行止听他特地点了这两家铺子名字,眉头一皱。“胭脂阁也就罢了,大不了再开一间,行记可不是钱的事,走了多少关系才办成?就为给家里留个安稳退路。” “难不难我还能不知道?行记的文书还是舅舅托我去办的。行记在柳家手里不安全。” “在你手里就安全?” “行止!”柳四老爷喝止了儿子,叹了口气问小玉郎:“特地要了行记,可是你从官场听到了什么?” 小玉郎没有说话,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印,给柳四老爷快速看了一眼。 “你!”柳四老爷眼睛都睁大了:“你怎么掺和进这事?!” “不是我,是父亲。”小玉郎似乎不想细说其中的细节。“也是为了舅舅好。若是败了,柳家难不受牵连。目前形势尚可,但官场变幻莫测,难说今年新任官员又有什么猫腻。小心驶得万年船。三表哥的事,舅舅忧心人之常情,但家族覆灭之下,他的事不值一提。他此行去卧龙山,不见得全然是坏处。” 柳四老爷咽下想问他是否知道是谁下的手的提问,愁眉不展。 行止听着他们说的,能听出来是极为重要的大事。虽然不明白始末,但也不再随意反对。 “此事不要让外祖知道,他不知道柳家和印家还能安全几分。若是他老人家要出山,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小玉郎特地叮嘱了柳四老爷。 “行止,事不宜迟就按你哥哥说的去办,麻利点,别留尾巴。”柳四老爷语气郑重起来。“办完你来见我。” 柳行止称是,就出了屋子。 柳行默躺在床上听了也当没听到,毕竟是要出家的人,凡俗之事他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好好养伤,莫要辜负舅舅对你一番爱护。” 小玉郎走前拍拍柳行默的肩,而后匆匆离开。 “父亲可怪我?”柳行默沉默半晌开了口。 柳四老爷身心俱疲,无力思考更多。 “飞凉也说你此行未必全然是坏处,既然天命如此,你安心去。只是你母亲那里,多多安抚吧。她这么多年对你担忧得很。听说你想成亲,找了十家八家姑娘。前段时间你闹绝食,又亲自满京城找了上好的厨子,就想你健健康康好好活着。她将你看得这样重,也不知道你走后,她能不能受得了这般打击。” 柳行默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傍晚,柳四老爷和柳行止关起门来聊了许久。待柳行止从房中出来,他眼神中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坚毅。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小玉郎联系印忠接管了柳家两间铺子,又做主在契书上加了柳行默的名字。拟了文书过了官府明路,交代下去。这才转过头来去找柳诗诗。 “此事你怎么不同我商议一声!” 小玉郎气呼呼闯进柳诗诗客居的住所,她正在书房同十娘说话。 十娘见状要回避,小玉郎却冷冷喊了一声: “站住!就在这当面说!” “可是刚从你舅舅家回来?” 柳诗诗见他这副模样,只怕是知道柳行默已经瞎了,开门见山说破了此事。 小玉郎一掀下摆在书桌前坐下,与她四目相对。想拍桌子,又不知道拿什么由头发难。 “这事是奴擅自做主,与主子无关!她根本不知情!” 十娘站了出来,将事情全揽了过去。 柳诗诗抬手制止了十娘继续说, “事发之时确实不知情,现在来讲什么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虚伪。确实知道的比你早些。但个中恩怨,你从头到尾都知晓。之前也曾提醒过你。现在你来兴师问罪,是觉得十娘当年惨死都是她的罪过吗?” “即便不是她的罪过,但……” 第194章 发火 “时过境迁?想让她放下?这话若是别人来说,我只当他好心。你也受过不公历过不平,你可能放下?你身上的毒怎么来的?我们为何在京城费尽功夫?你想好了再说。” 小玉郎被一席话说得占不住理,一时语塞,却怒气不减半分。 “即便他要出家,有双眼睛和没双眼睛,其中坎坷差得岂止一点半点!若是十娘心中还是恨意滔天,何不一刀结果了,来个痛快!也免得舅舅舅母如此揪心!” 柳诗诗一挑眉: “说了半天,你不是因为你的好哥哥受伤了来问罪的,你是觉得我们给你找了不必要的麻烦,心里不痛快,来发邪火的?” 小玉郎心里一跳,压下了三分怒火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气你,气十娘,不事先知会一声!也好有个安排!” “安排什么?你好从中该捞人情捞人情,该收渔翁之利就收利?” 柳诗诗的话可谓说的毫不客气。 小玉郎表情阴沉地看着柳诗诗,半响才吐出一句: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知道印家临危受命,被赶鸭子上架去填国库。你有你的不得已。” “诗诗,既然你知道我不得已,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 柳诗诗头一次觉得他蛮不讲理。 “我要如何才算体谅你?帮你把国库填了?保你印家和柳家人的身家性命?辜负一路跟着我的十娘?一心为了你才叫体谅你?” “我……” 小玉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总之!以后不可擅自做主,背过我行事!” “凭什么?你我结伴而行,我不是你的主子,也不是你的仆人。我做事情,凭什么要经过你同意?” 柳诗诗罕见地被激起了怒气,火苗蹭地一下被点燃了。 “你家的事情与我有何关系?况且这一次我也没管过,那就是柳行默的命数!你家气数将尽也得问问你们家人都种了什么因得了现在的果!不反省自己所作所为,反而质问起我来?这是哪门子道理?!” 小玉郎眼见柳诗诗动了真怒,一时间有些慌乱。 “你别生气,是我语气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十娘,你也劝劝她。” 他转头看向十娘,十娘却早已经朝屋外跑了出去。 “说啊!哪门子道理?!” 柳诗诗火气越来越大,越是见他一副想要避重就轻绕过重点的样子,就越是不耐烦。 小玉郎嘴里认错,心里却也烦躁不安。 “我是担心你出事,舅舅去报了官,到时候牵扯起来,怕要将你卷入麻烦。” “怕将我卷入麻烦还是怕将你卷进去?” 柳诗诗只觉得他的说辞虚伪至极。 “在凡世,我一无家族二无亲朋,谁能逼我?谁又能给我麻烦?飞凉公子家大业大,不谈父母兄弟,就是仆从伙计,牵扯到你的何其多!你怕走错一步万劫不复,辜负长辈期望又失去下人声望。所以十娘一人的仇恨,不如这些人重要!十娘一人的委屈,不如你的委屈!” 小玉郎见着她越来越生气,连连哄道: “是,都是我自私,我的错。诗诗对我助益颇多,我不该说这些气话。能得诗诗相伴,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消消气,消消气。” “出去!” 雁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着小玉郎下了逐客令。 小玉郎见着十娘跟在雁归身后进来,心里更加烦躁,看了眼怒火中烧的柳诗诗,一咬牙,还是扭头走掉了。 “你也出去。” 雁归对着十娘道。 十娘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屋门。 柳诗诗心里火烧一样,怒气充盈。看着雁归过来,也觉得极其不顺眼。 雁归走到她旁边,一只手点了额头正中,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柳诗诗感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下,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如此过了一炷香时间,雁归才散去术法。 “你好好休息,莫要动怒。他的事不必再管。” 柳诗诗摇摇头。 “凤血石的事,还差临门一脚。都做到如此地步,怎可甩手不管了。” “那过了此事,就不要再管了。” 柳诗诗还是摇头。 “我还答应之后去他家中。” 雁归叹了口气, “非管不可?” “也不是……” 雁归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柳诗诗说出明确拒绝的话。 “终归最后会求到我头上。帮你省点事儿,以后带着我一道。” “当真?”柳诗诗闻言觉得这可是帮了大忙。 “当真。怕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就被那小白脸气得当场毙命。回头我还得赔进去一桌子九个菜。赔本的买卖,春花会干不了。” 雁归没好气地说道。 “赔不了赔不了!”柳诗诗一拍胸脯。“我这人最大优点说话算话,你尽可放心!” 眼见着柳诗诗心情好了不少,雁归借故离开了屋子。 出门却看见小玉郎压根没走,站在走廊角落,跟十娘不知道说些什么。 “别在这说。” 他走上前去,领着两人回到了自己屋子。 “你是想逼死我还是逼死她?” 进了屋子,雁归第一句话就质问小玉郎。 “我……没想到会……这样……” “这话你三年前就会讲!今时今日还这样讲!我废了半条命将她拉回来,你嫌我命长碍眼?还是嫌她活着不好!?” 雁归音量不高,却字字充满指责。 “我……” 小玉郎张口,又说不出什么来。 十娘见状插话道: “印公子,不如你放过主子吧。你两今生缘分早已尽。” “我不是故意的!那时我只是不知道!” 小玉郎闻言却激动起来。 “那李家的事你可解决了?” 雁归质问道。 “……” 小玉郎低下头去。 “好,我不问你这个。今日你是为了十娘之事而来,我们就谈十娘之事。”雁归也不跟他纠缠。“柳行默的事,你是不是要管,管多少?” “不得不管。毕竟是我的家人。你不懂。” “我无父无母是不懂。但你很清楚诗诗为什么要插手十娘的事。你这是要与我与她与十娘为敌?” “不是为敌!”小玉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毕竟事关家族,我只希望事先知会一声!无论是安抚家人,还是为他们善后,我也好有个章法。今日如此这般,只需再来个几回,我的名字就要出现在御案上。届时一切无可回环。” 第195章 有点赶 雁归冷哼一声: “无可回环又如何?你做你的三少爷驰骋商官两场,诗诗回去当她的小弟子快乐逍遥。我也能功臣身退死而无憾。皆大欢喜!你非要站在另一边,诗诗与十娘立誓食言,现下这个状态,身死魂消也不无可能!届时你一个人也能做你的三少爷,何不现在就一路做到底!” “我……” “印公子到底要如何抉择?”十娘也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 “如今柳行默已拜入卧龙山,你要管到哪一步?”雁归继续追问。 小玉郎深吸一口气,说道: “能帮的不多,但能做到的,也就是给他筹些灵石银子。只是……十娘……” “不能。”十娘不等他说完便斩钉截铁拒绝。“你若能放过主子,奴还考虑几分。你现下既做不了圣人又要求别人处处圣人,何其可笑!” “那便暂时如此吧。” 小玉郎最终,还是让了步。 十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惋惜道: “昔日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年郎,已然……不再了。” 小玉郎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不明地继续向楼外而去。 雁归坐回案几前,并不放心小玉郎: “他向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十娘不可大意。你要多留心照顾诗诗。” 十娘点点头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柳诗诗身边。 而此时的柳诗诗正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十娘。” “嗯?” “你们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奴不明。” “我呀,现在觉得脑子很轻松,又没来由的开心。” 她笑着看着十娘说道: “你们是为了我好对吗?” 十娘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说道: “是吗?主子现在很开心啊。想做点什么?十娘陪你。” 轻飘飘一句话,柳诗诗不自然地被接过疑问,开始与她谈论起天下第一楼来。 三日之后,柳行默静悄悄带着随身的包袱出了城门。来送行的只有小玉郎一人。两人站着对视良久,相顾无言。 最后小玉郎目送着他背着包袱跟着老道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柳诗诗却仍然在等荣亲王的消息。 她偶尔会想起一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回忆的片段,全都跟小玉郎有关。 有时是一起赶路的片段,却没有马车;有时是一起捉妖的片段,他满场哇哇乱跑;有时也有浓情蜜意,她与小玉郎含情脉脉拥抱亲吻的画面。 每每到这个时候,十娘都会叫来雁归,一顿施法之后,她便将这些琐碎的片段抛之脑后。 “这样下去不行。快到极限了。”雁归在又一次施法之后,避开柳诗诗,对十娘说道。“纵然之前已经用影灯燃掉她大部分记忆,还是会有遗漏。重聚魂魄是否对她记忆恢复有影响,我也无法保证。但……” “这也是奴担忧之事……若是想起来,主子可能承受心伤?上一次……”十娘不敢往下继续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 雁归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奴因此不敢干涉她与印公子之事,怕行差踏错,引起连锁反应。若是主子能自行想起,慢慢接受最好,直接遗忘接受新的人生,也算是平安渡劫……现下来看,只怕不是好事。”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雁归眉头紧锁,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似乎船到桥头自然直是现下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荣亲王派人来知会雁归,事情已经办成。雁归拿着仆从送来的喜帖,来到她的屋子,摆到了案桌上。 “长平郡主的亲事已经定下,今年秋天大婚。有些仓促。” 他坐到正在桌前发呆看着窗外的柳诗诗对面说道。 柳诗诗拿起喜帖翻开一看,新郎的名字不是赵影, “婚期定在中秋?” “花好月圆吉祥如意,吉利得很。” 她掰起指头算了算,现下四月初十,还有四个月就大婚。 “会不会赶了点?” “确实很赶,但也只有这个理由,能当个事来跟皇帝提。”雁归点点头。 柳诗诗叹口气: “可还要在京城等这么久,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而且,即便大婚,如何能拿到凤血石?” “过几日,荣亲王就会向皇帝讨要私库里的东西做添礼,届时跟着去取的亲信,就能知道私库位置,运气好还能直接盗出来。盗出来这事,他委托给了春花会。你要去吗?” “去啊!我还没进过皇宫呢!去瞧瞧!”柳诗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好,那就说定了。得了消息,我来找你。” 雁归说完起身就要走,却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风起雨落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撤回来?” 柳诗诗认真想了想: “长平郡主婚期已定的事情,过了御前,应当众人皆知。赵影未必不会有所动作,还是再放一段时间吧。” “也好。” 柳诗诗看着雁归离开了房间,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有时也会想起和雁归有关的事情。 有他跟在自己后面一句话不说的样子;有他殷勤干活端茶倒水的样子;也有小玉郎跟他吵架的样子。 每每想起一些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的记忆片段,雁归都会来施法。施法之后,她脑袋就会变的轻飘飘的,装不进东西,只觉得没来由的开心。那些片段,她并没有忘记,但是懒得再细想。 一日之中有半日都是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即便这样发呆的景象,她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等什么,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就这样也挺好。 她能觉察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也能觉察到这样的术法是为了让自己情绪平稳。 可,为什么呢? 柳诗诗有时会花很长去想,却始终得不出答案。 这一日,雁归一改往日的忙碌,大清早就来敲柳诗诗的房门。 “准备准备,一会儿荣亲王就要进宫面圣。” 他穿了一身紧身衣,推门而入。 柳诗诗从玉莲座上起身,进了卧房换上法衣。心念一动,也穿了身精干的紧身衣出来了。 雁归只晃神一瞬间,掩下自己回忆的片段,背着手,边往外走边交代起来。 “白影这次也去,你要跟紧她。十娘呢?” 第196章 盗宝 “不放心它被皇宫法阵影响,吩咐在宫墙外接应。” “也好,那就走吧。” 一路上几句话交代完,还未出春花会楼,雁归就点上了夜行灯。 “这么早就点灯?”柳诗诗搭着他的肩膀意外道。 “毕竟是皇宫,上车吧。” 说着,雁归一左一右两个肩膀各搭着一只手,三人默数三声,齐齐跳上了会楼前停好的马车顶。 车夫一路赶着马车拐出了闹市巷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路上车夫还买了些吃食杂物,扔在车厢里面堆了半人高。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驶入正北大道,缓缓对着宫门而去。 到了离宫门还有一条街的距离,马车一个左转,拐入侧道,未行多远,又改道向北。不多时,便行走在宫墙外的路面上。 “看前面。” 柳诗诗听到雁归提醒,在前方不远处,宫墙有个偏门。正有小商小贩推着蔬菜瓜果往里走。 “听我口号。” “三” “二” “哎哟!” 三人跳下车厢的同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一块石子卡在车轮下,颠得车夫不禁叫出了声。 “吓我一跳!还以为车要翻了!” 马夫回头掀起一角车帘又放下。嘟嘟囔囔赶车平缓驶过宫墙外道,消失在视线中。 偏门的几位护卫被惊动,侧目盯着它消失,又将目光转回了商贩。 “仔细些检查!” “是!” 其他护卫凑到车上轮番翻开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瓜果。还有几个商贩推着车在后面排队等候检查。 “行了,下一个!” “多谢差爷!” 三人等候下一个商贩通过的时候,才施展轻功翻过宫墙,带起一阵微风。 “都四月了,怎么还冷嗖嗖的……” 一个护卫缩了缩身子,并未发现异样。 接下来,白影领着两人穿过昂长的甬道,在皇宫的黄瓦朱墙间穿梭。 路上几次遇到宫女们排着队端着东西行色匆匆,几人都贴着墙顺利避过。 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了一座宫殿前。 柳诗诗这才有机会打量皇宫。 汉白玉砖石铺设的地面没有一丝杂草。附近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剪出层层叠叠山水画之相。眼前的宫殿琉璃瓦覆盖,在阳光下甚是耀眼。宫殿里还有人说话的断断续续声音传来。 “……臣弟想讨个赏。” “出息!……” “郡主小时候抓阄就抓……皇兄不是有个八宝铃铛……就……” “哈哈哈!准了!王德发,去给他取来!” “是~” 随着尖细的回话声音落,几个人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朝着宫殿外响起。 柳诗诗跟着雁归的身形一起避让到路边。 为首一位年老的宦官顶着黑色高长的纱帽,弓着背出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宦官,三人一路朝皇宫深处而去。 柳诗诗几人赶紧跟上。一路左穿右插,最后宦官却在花园树木葱郁,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的一座矮楼附近停下。 “你们二人就在这里等着。” “是,王公公。” 柳诗诗他们绕过年轻的宦官,放轻了脚步,又加快了速度。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王德发走到矮楼跟前的空地上,先掏出一个令牌,空中挥了两下。 矮楼的景象瞬间消失,变成一座普通的宫殿。 他等了等,确认四周没有人才信步走到宫殿门口,摸出手中的一串钥匙,挨个翻找起来。 柳诗诗三人趁此机会偷偷站到了王德发三步外。就等着他开门好一起窜进去。 钥匙哗啦啦一阵响,王德发终于从里面找出如同挖耳勺一般大小,最细的一把,小心捏着打开了锁。 柳诗诗能感觉到屋内空间一阵变换,里面似乎充满了禁制法阵。 王德发推门而入的瞬间,雁归施术卷起一阵风,将王德发吹了进去。就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三人也闪身进了宫殿。 房间里陈设布置倒是与普通书房没什么差别。 王德发揉了揉眼睛,又将门关上,加快脚步进了里面。 柳诗诗几人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小心翼翼沿着王德发走过的地方而去。当她进了里面,便确定:这就是荣亲王梦中取凤血石的那个房间。 他们进去的时候,王德发已经打开墙上的暗道,房间里空无一人。 暗道里是一截向下的楼梯。 三人互相看向了对方。白影十分干脆地先下了暗道。 接着是雁归,柳诗诗走在了最后。 没走几步,王德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此事拿完东西已经折返归来。 继续走还是退出去? 柳诗诗还在犹豫,白影却贴着墙壁挺下了脚步。 待王德发离白影还有一步的距离,雁归将手中的蜡烛递给了白影,露出一截让他握住却不松手。 白影摸到蜡烛的瞬间,整个人形象陡然变化! 青面獠牙,头发倒立! “王德发!”他喊了宦官的名字。 虽然只是轻轻一声叫喊,整个声音在暗道里却如雷贯耳,让人分不出从哪里传出来。而柳诗诗也被这一声惊得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 “谁?!” 王德发端着一个礼盒,汗毛直立面容惊恐,下一瞬连人带东西栽倒在地。盒子里的金铃铛落了出来。 雁归迅速将蜡烛从白影手里收了回来,他也恢复了平时的样貌。 “只有半柱香时间,动作快些。” 三人干脆松开了手,快步朝着暗道尽头奔去。 出口是一座狭小的房间。两边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礼盒,上面还贴了纸条。 房间尽头是两扇门。 三人分头扫了一遍架子。 “没有丹药之类的东西,全是金工玉器。”白影说道。 “难道在这两扇门之后?”柳诗诗问道。 她低头看了门下方,右边那扇有脚印,却不似进去过。 “有机关吗?”雁归看向柳诗诗。 “有的,没有开门的法器,怕是要被打上标记。” “我施法破开门,你二人动作快些!”雁归当机立断掐诀,又拿出抗棍在手。 柳诗诗和白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着雁归施术,一阵狂风平地而起,推着两扇门咣啷作响。 “右边!”柳诗诗低喊一声。雁归举起手中抗棍砸了下去,见门似有松动却还是没被打开,又砸一下! 一阵白光闪过,狂风将门轻松推开! 第197章 标记 柳诗诗与白影两人闪身进去分别快速扫过房间里的架子。 “再快些!门要自己关上了!” 雁归在外面大喊,狂风正与大门互相抵抗! 柳诗诗干脆取出龟壳摇了摇。倒入手心一看卦象,立刻朝着西北角的一尊黑翁而去。 她推开黑翁,后面正是梦中看到的黑灰石头。落满了灰尘,只用一块红布简单包裹着。 “我要支持不住了!” 雁归在外面又喊了起来! 柳诗诗挥手,紧身衣袖子变为水袖将石头卷入其中。再一抖手,东西整个被卷在了手里。她拉上白影,摸出羽衣胡乱裹上,心念一动,一瞬间从房间里飞速移动到了雁归面前。 咣啷!!!一声。 屋门紧紧关上了! “快走!” 雁归顾不得多想,拉着柳诗诗就朝暗道出口而去。 而此时正在打坐的国师却睁开了眼睛。 “来人!进宫!” 白影路过王德发的时候,将金铃铛塞到盒子里,放在他手中。又将他拖到狭小房间里,摆在右门口。 他做完这一切从暗道里出来与雁归、柳诗诗汇合,三人又如同来时那般点着夜行灯,快步离开了这座屋子。 三人刚与外面树下的年轻宦官擦肩而过。 外面侍卫就聚了过来。 “王公公呢?” “公公还未出来。”宦官恭敬回答道。 “国师怀疑皇宫进了贼,陛下特命我等前来查看!王公公进去多久了?” “有一炷香时间了。” 带头几名侍卫对视一眼,一人说“我去禀告陛下,你带人过去瞧瞧。” “不,你留下将此地围起来,不要进去,待我去禀告陛下拿了定夺再下一步动作。” “好。” 在他们几句商议之间,柳诗诗三人已经跑远。 白影带着两人穿过花园,入到后宫,从宫殿之间的甬道穿梭几回,终于在一个破败院子的里墙边停下。 “钻过这个洞就能出去。” “不能一起翻墙吗?”柳诗诗有些不情愿。 “走门出去还能借着生人的气息遮掩一二,侍卫都过来了,宫门必被关闭。快些吧!” 说着白影先蹲了下去。 雁归顺势也跪了下去,柳诗诗无法,抓着雁归的腰带,跟在后面。 三人跟小田鼠一样排成一串钻了出来。 待几人能站直,立刻施展轻功飞到了附近的农家附近。 柳诗诗还在想如何不露痕迹地回去,血燕取在她头顶喳喳叫了起来。 “这边!” 她指着血燕低喊一声。 三人迅速调整方向,跟着血燕一路狂奔到路口。 一辆马车正缓缓从不远处向这边驶来。 “哎哟!王婶儿!正好,给你带了点东西!” 车夫在路口停了下来,对着路边一位晒太阳的大婶叫了起来。 三人直接跳上车厢顶。车夫将一纸袋绿豆糕给了大婶,寒暄了几句,坐回车前又赶起路来。 一路上,三人趁机换了不同的马车趴顶。转悠了大半个京城,才在血燕的指引下,跳到来时那辆春花会的马车上,一道回了会楼。 进了楼里,雁归刚要灭蜡烛,却被柳诗诗制止。 “你先别灭蜡烛,我检查一下。” 柳诗诗想看看国师的标记打在了哪里。蜡烛一灭,标记显于阳世,这件事就会露出马脚。 三人进了顶楼的房间,柳诗诗和白影才松开手。 雁归乖乖地托着蜡烛,按照柳诗诗指示,脱掉了外衣散开了头发。 “再脱可就光啦!” 白影不禁喊了起来。 “那也得找啊!”柳诗诗翻了个白眼。“要不你替他仔仔细细瞧一遍,头皮也不要放过。” 雁归点头默许,进了里间,白影只好跟了进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雁归穿着里衣与白影前后推门出来。 “不在体表。”白影做下结论。“皮肤各处都细细看过。” “这下麻烦了。”柳诗诗叹了口气,掐诀施术朝着雁归身上一指。她手指划过的地方起初都没有异样,直到人转过来,指向背心之时,一个黑色的标记赫然从背后浮起,飘上他的头顶。 标记如同一个“井”字形,横平竖直。 “……娘子!你的手!”白影此时却惊呼起来。 柳诗诗散去术法低头看了看,两只手背上也凭空浮起相同的“井”型标记。 “啧,应当是摸了那个黑翁导致。国师也太谨慎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国师会将那个房间中每个物品都打上标记。 “怎么办?”白影问道。 柳诗诗整理了一下衣服,吹了一声口哨。 “主子有何吩咐?”血燕从窗外飞进来,落地化人问道。 “这个你拿着。”柳诗诗掏出一把纸人递给了她。“你看着扔在有需要的地方。风起雨落就暂时托给你照顾了。”她又将雁归给她的玉佩塞过去:“我暂时用不上,你拿着办事方便些。” 十娘看了看雁归,雁归点点头,她这才接下。 “若是荣亲王上门来求,你把纸人给他几个,我自会想办法解决。还有,” “主子可是要单独行动?”十娘打断了她问道。 “事出突然,来不及解释,别的我也没办法面面俱到。总之你避着国师,莫要被他捉了去。若是有难处,去找隐野真人求助。他看在雁归和飞凉的面子上,应当会帮你一二。” “不必如此麻烦。”雁归伸手熄了蜡烛,又穿好衣服。“白影留在京城相助十娘。有事报与我就行,告于会中众人,这段时间暂且低调行事。” “啊?这!”白影还要推辞,雁归却已经整理好衣服,默契地跟着柳诗诗朝着窗户而去。 “你们各自小心,保命为上!” 柳诗诗回头看了看两眼,又闭眼感受了一下小玉郎脖子上铜钱的位置。留下这句话,就跳出了窗户。 雁归紧跟其后。两人驱动术法趁着夜色掩盖,一前一后朝着永通钱庄踏空而去。 柳诗诗为避免留下踪迹,没有使用法衣。 她飞到永通钱庄二楼,小玉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件事尽快去办,莫要留下后患!还有国师那边,也尽量注意点。” “今日国师与荣亲王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咣啷一声窗响,一屋子四个仆人与小玉郎纷纷扭头看向窗户。 第198章 有些奇怪 柳诗诗踹开了窗户跳进来,还未站稳,就上前搂住小玉郎。 “出事了,现在就得走。” 说着她就要架着小玉郎驱动法诀原路出去。 “等我回来再说。” 小玉郎来不及交代,扔下这句话,人便消失在四个仆人的视线里。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办?” “老办法吧……” 还是印义拍了板。 众人纷纷取出手上携带的纸条,相互商议如何才能在短短的纸条上把重点交代清楚。 小玉郎没有问发生什么事,一路上安静得出奇。 雁归和柳诗诗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飞了一路。小玉郎却看出这个方向似乎是朝着云雾山而去。 飞出京城地界,直到人迹罕至的山林,柳诗诗才落到了地上。 “凤血石拿到了,所以得快走。”柳诗诗一边将羽衣整理好,一边解释道。 “惊动国师了?”小玉郎猜测到。 “嗯。” 柳诗诗没有多余的话想同他讲。又架上了他的胳膊,搂着腰,打算催动羽衣赶路。 “这一趟有些突然,有必要这么急么?”小玉郎试探道。 “有,已经暴露行踪,必须马不停蹄赶到云雾山。” 柳诗诗没有看他,再一次腾空而起。雁归紧跟其后。 夜空中一道霞光如同流星划过,远远消失在天边。 十几日的路程,生生被缩短至五日。 这一日黄昏时分,三人落到云雾山玉清观山门前的平台上之时,雁归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雁归?!”柳诗诗听到扑通一声倒地响,赶忙朝着雁归奔了过去。 “他怎么了?” “糟了……忘记十五已过!这几日着急赶路,寒冰反噬!” 柳诗诗拉起他的袖子,一只手裹满冰霜,隐隐还有向胸口延伸的趋势。 她蹲在地上拔下簪子,唤出青烟: “快去叫人!” 小玉郎看着雁归,沉默了一阵,却将他扶起架在身上。 “我也没有讨厌到想他去死的地步。” 迎着柳诗诗意外的眼神,他别别扭扭地解释道。 “这边走!” 柳诗诗领着他朝着大殿旁边的索道而去。 行至半路,青烟带着玉林赶了过来。柳诗诗赶紧将簪子插回头上。 “娘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公子是……?” “没工夫多说,去药堂!” 玉林连忙给玉珏传信,让他来送人过去。 “玉珏师兄现在算是代理掌门大弟子,平时里没什么机会见,这次娘子来了,也好说说话。” 柳诗诗看出玉林眼中一丝艳羡,却没有读懂他的话中意思。 待玉珏骑着青色的斩风鸟落到几人面前,她才有所察觉。 “师兄!” “娘子来了!”玉珏第一个先招呼的却是柳诗诗。 然后才是淡淡对着玉林和小玉郎打了招呼。怠慢之色溢于言表。 “事不宜迟先去药堂见万芍仙子,我也好同她商量医治之法!另外,还请通知万里长老帮忙!” 柳诗诗没有功夫去研究这些礼节上的差异,国师是否会火烧屁股地追赶过来也未可知。把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才是当务之急。 玉珏点点头: “好,待我请示过师尊就去。玉林,你先带他们去客居。斩风鸟就借给你们。” 玉林听话地教小玉郎架着雁归骑上去,等着柳诗诗自己爬上鸟身,才跻在鸟尾之处,指挥斩风鸟挥动翅膀。 “抓紧鸟羽,但也别太用力,斩风鸟爱惜羽毛,拽掉了可要发脾气将咱们甩下去。” 柳诗诗照着玉林的嘱咐轻轻抓住了羽毛,细细想来却有些奇怪。 入山门之后,没有守观弟子,甚至没有一个人经过。若不是青烟将玉林找来,还见不到人影。而往常充满叶舟穿梭的索道,如今除了铁链也见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玉清观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斟酌几番,向玉林问道。 “没有什么事。”玉林笑笑:“规矩比之前严了些而已。” “万芍仙子可还安好?”柳诗诗试探道。 “师尊万事安好,多谢娘子挂怀。” “那万里呢?” “也很好。” 柳诗诗更觉得奇怪了。玉林只说好,不说怎么个好。含糊其辞回答简短。 “可是代理掌门为难你们?” “没有为难,娘子想多了。” 看来现在不方便询问。柳诗诗按下心头的疑惑,却不敢放松警惕。 到了客居,万芍仙子已经在厅堂里坐着等候他们。 “掌门传了信让我过来一趟。原来是娘子来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迎接他们。 小玉郎将雁归扶进了屋子,一群人跟着呼啦啦都站了过去。 柳诗诗从九华钉里取出了黑灰色的石块放在手心。 万芍仙子赶忙上前让她不要露于人前。 “你们先出去,我与娘子单独说几句。” 玉林和小玉郎虽好奇,但最终还是出了屋子。 万芍仙子没有说话,先摸出一株风铃花,她将花吊在窗户上。明明无风,花朵却像真的铃铛一样摇摆起来。 “你们走后,有人因为那位公子解毒之事找上门来。也不知道请动了哪尊大佛,当日是万楚见的客,现下观中不太平。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万楚露面。现在一切都是玉珏在传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头绪。今日你将解药带来,只可偷偷行事,莫要被旁人知晓。” 果然出事了吗? “除了解毒还有两件事要劳烦仙子。”柳诗诗尽量长话短说避免有心人听了去。“凤血石有磐涅之效,仙子可知?” 万芍仙子点点头: “就是要用到此中效果,以火烧毒,再生肌理。” “我那朋友若是以此解毒,可会长生不老?” 万芍仙子噗呲笑了: “若是长生不老如此简单,那还修什么道?不过寿数是会比常人长一些,百毒不侵,且寻常疾病对他也没有影响。” “那仙子可能将此种效果单独取出大部分?只留给他解毒的效力即可。” 万芍仙子虽有些意外,却并不惊讶。 “可以是可以。娘子要留下来做药么?” 柳诗诗摇摇头: “另一位公子也是我的朋友,他因为一些缘由,种了寒冰骨,我想将凤凰血的再生之效取给他用,免了寒冰腐蚀的副作用。” 第199章 三件事 “寒冰骨?怎么会想到这么偏门又小众的法子?”万芍仙子不甚理解。 “说来话长,仙子可能帮忙?” “可以是可以。但你真不留给那位身中剧毒的朋友?我看你与他……若是给他用,你二人相伴时间长久,与你不是更有意义?” 柳诗诗又摇摇头: “他的道与我终究不同。若是肯归隐山林出家修道,我也不会请仙子出手帮这一忙。” 万芍仙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男人啊。” 感慨这一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事是什么?” “需要万里长老出手,将我与昏迷的公子身上的印记去掉。” 说着她驱动法诀,手臂上两个“井”字标记浮现了出来。 万芍仙子拿出一株水仙花,放在了标记之上。标记慢慢被水仙花吸入花瓣,通体变为黑色。但不一会儿就枯萎成灰随风随掉。标记又再次回到柳诗诗手上。 她摇摇头说道: “我不擅长解咒之法,若是万楚,或许能看出一二门道。至于万里……大概也只能封咒。” “能封即可!这三件事都很紧要!不,最好能先封咒!再解寒冰骨,最后解毒!” “好,若是万里能来此处,就让他施术。我先将凤血石的功效给分离开,娘子最好还请水镜赐些甘霖,弥补解毒效用。” 说着,万芍仙子取出两朵荷花,摘去花瓣,只留下已经初结成小小莲蓬头的花心。 她从柳诗诗手里接过黑色石块,放在一朵莲蓬上,施术结印。 石块顿时剥离掉灰黑色的表皮,露出下面琥珀色的晶体来。晶体中间有一块红色流转的光芒,颜色从黄到红从红到蓝又变为紫色,来回闪烁。柳诗诗不由得想到织机的火焰变化也是如此。 万芍仙子手法变换,晶体突然自己化开,如同液体一般流入莲蓬的孔洞,莲蓬中间的孔洞里,却只有暗红色的液体,仍然在变换着光芒。 她手指一挥,液体如同玛瑙珠子一般从莲蓬上浮起。 “师妹!师妹~~师妹你在哪啊~怎么不来见我~?” 此时万里的声音却从屋外传来。 “看来还是惊动了观中那人。” 万芍仙子有些着急,她深吸一口气强势稳住自己心神,调动玛瑙珠子移动到另一朵崭新的莲蓬上。再一结印,液体又流入莲蓬孔洞。 柳诗诗连忙取出水镜召出采浪。 “一点点就行,救人用。” 采浪看看旁边躺着的雁归,伸出舌头,滴了一滴在莲蓬上,钻回了水镜。 “师妹!!!师妹是不是在屋里呀!师妹!!!师兄可想你啦!” 万里在门外啪啪地敲门敲得咣铛响! “师妹再不开门,我可就进来啦!” 随着他啪啪地敲门,声音越来越响! 柳诗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万芍仙子连接变换几次手印,莲蓬上的液体沸腾几下,四周孔洞中黑色的部分赫然汇集到中间!一颗极小的黑色珠子随着万芍仙子手指一挑浮空而起!她指着珠子向雁归的身体挪去! 咣啷!咣啷! “师妹!” 咣啷!咣啷!咣啷!!! “开开门呐师妹!” 柳诗诗眼疾手快捏开了雁归的嘴,万芍仙子手指一松,反手将荷花隐入袖子! 咣啷!!!! 万里踹开了门! 珠子也落入雁归嘴中! “仙子,他怎么还没醒?”柳诗诗佯装去掐雁归的人中,焦急地问道。 万芍仙子抬头看一眼万里,他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弟子,正站在门口观察情况。 “喊什么!救人呢!你来的正好,娘子有事找你。” “我怕师妹等我等得急了,这才匆匆忙忙赶来。嘿嘿嘿。”万里将刚才的粗暴行径抛之脑后,只望着万芍仙子讲话,好似其他人不存在一般。 “笔带了吗?”万芍仙子冷冷问道。 “带了带了!”万里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他看向身后的弟子:“你怎么还在这?我要给师妹作画!她最是害羞,你不许看!”说着他还特意点了点柳诗诗:“她是女子,这个嘛已经不省人事,就你最是碍事!走走走!” 说着他将弟子推了出去,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用其他人提醒,柳诗诗都能感觉到此人未走。 “师妹,来来来,你站到这里来,摆这个姿势。哎!对对对!迎着光!别背着光!哎!对,就这样!很好!别动!别动啊!” 万里拉着万芍仙子到窗户边,拧着她摆了个姿势,又拿笔点了一下窗户上的铃兰花,花瓣瞬间魔如黑又枯萎掉落在地。 “仙子,他要多久才醒啊?” “不出一日,你且耐心。” “哎呀!都说了别动么!你跟师妹讲什么话?!” 柳诗诗见万里比划半天都没下笔,干脆将雁归身子翻了过来,施术指向他的背心。 “一日真能醒?” 接着“井”字型黑色印迹从背上浮了起来。但与先前不同的是,“井”上多了一点,正在中间靠上的位置。柳诗诗看了看两人,又施术调出手背的印迹,也如他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柳诗诗指了指门外之人。 其他两人点点头。 “都说了别跟师妹搭话!我都画歪了!” 万里两三下扒开雁归衣服,舔了舔笔尖。闭目深思一阵,又猛地睁开眼睛! 一阵龙飞凤舞过后,一堆歪歪扭扭的蛇形图案画满雁归的背心。柳诗诗赶忙将两只手伸过去,万里看也没看直接连着作画。 画完又没有停歇的架势,拿起纸又画了好几张! 他画一张扔一张,画一张扔一张,不多会儿先前拿出来的纸直接见底。 柳诗诗趁着这个时间将雁归的衣服给归拢好。顺手捡起地上的画纸看了一眼。脸顿时红成炭火! “不堪入目!” 啪地一声耳光响! “哎!师妹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大意见干嘛?不知道还以为画的是你呢!啧!” 柳诗诗推开屋门冲了出去,门外的人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门开的瞬间,两人脸对脸撞了个正着! 弟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退让到一边。 柳诗诗气呼呼地越过他冲到厅堂,找小玉郎告起状来。 左一个“说不出口”,右一个“见不得人”。最后总结就是流氓行径!禽兽不如! 第200章 臭不可闻 小玉郎当着守在屋门口的弟子面说道: “当真如此?我来看看!” 他走进屋子捡起地上的纸一看,顿时口干舌燥,来回看了几遍,才干巴巴地说道: “嗯,确实不堪入目。” “假正经!你可没你老二诚实!”万里不以为然地嘲讽起来。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们是为了这位兄弟求万芍仙子医治的。都说医者父母心!那她就是这位公子的在世父母!你欺负我兄弟的父母,那就是欺负我!” 说着,小玉郎推了万里一把。 “你推我?你竟然敢推我???师妹!他推我!!!” 两人推搡之间,很快扭打起来。 万里除了绘画,不擅其他功夫,比起小玉郎的身手,还差了不少。 柳诗诗连忙冲进屋子,开始拉架。拉着拉着也加入了混战。 万芍仙子揉揉脑袋走到门外吩咐道: “快去请玉珏过来。” 弟子犹豫一瞬,没有动弹。 “干看着也行,反正药堂伤药多,只要没死,都医得好。” 万芍仙子不置可否,看着里面鸡飞狗跳,干脆掏出绷带烧酒,还有装在瓶子里的丹药开始点评。 “这一巴掌,这药不够,还得再来一瓶。” 屋子里很快乒里乓啷响成一片。 弟子眼见着床上躺着那人无辜被连累,硬生生挨了好几下,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小跑着出了客居。 万芍仙子连忙进屋关上房门,又取出新的风铃花系上。 她摸出刚才的莲蓬,继续掐诀施术,一连十来个手印,莲蓬里剩下的液体汇聚成琥珀色的珠子浮空而起。 “快点!”她低声喊道。 小玉郎这才拨开万里架在脖子上的腿,从雁归床尾爬起来。 万里扒开他的衣服,舔了笔尖龙飞凤舞几下,涂掉了一部分花纹,又就着小玉郎的上衣直接一抹,花纹整个花掉成为一滩。 万芍仙子手指一挑,珠子落入小玉郎张开的口中。还未等他咽下,万芍仙子掏出十几个瓶子,挨个打开整瓶倒入他口中。 “直接咽!快点!” 小玉郎一口咽不下这么多药丸,只能干吞唾沫勉强分次服下。一瓶未完又来一瓶。 最后一个瓶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腥臭无比。他硬着头皮屏息凝神咽了几次,都没能吞下。 “我来!” 柳诗诗直接一掌打在他胸口,捂住他的口鼻轻轻一推喉咙。 总算咽了下去。 柳诗诗闻了闻捂住他口鼻的手掌: “是真臭啊……” “别闻了,快穿!” 万里帮着小玉郎赶紧将衣服穿回去。 “没什么动静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玉珏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万里拿起毛笔点了窗口的风铃花,万芍仙子也举起两个用完的莲蓬让他一起毁灭证据。 小玉郎还没把衣服系好,突然他蹲了下来! “怎么了?” 柳诗诗关切问道。 小玉郎说不出话,看着似要呕吐。 “哎哎哎!可别赖我!我这三脚猫功夫可打不出内伤!兴许他有什么旧疾!旧伤复发呢?” “你就不该跟他动手!”柳诗诗责怪起来。 “出什么事了?”玉珏刚走到门口推开门。 话音还未落,小玉郎哇地一口呕吐起来! 整个屋子顿时充满最后万芍仙子喂下的东西的气味。除了柳诗诗,所有人都瞬间窜出了屋子,被熏得眼泪直流。 柳诗诗屏息过去拍拍他的背,他吐着吐着,颜色却不对劲起来。 “这……仙子!仙子快来看看!他吐血了!!!” 柳诗诗连忙冲出屋子,拉着万芍仙子就要往屋里走。万芍仙子甩开她的手,取出两朵栀子花,一朵别在自己胸口,一朵递给柳诗诗。这才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旧伤复发。没事,吐出来就好了。陈年淤血罢了。” 玉珏有心想上去看看,但万芍仙子没有也给他一朵的意思,只好远远朝屋子里瞧了一眼。思来想去还是退回了厅堂。 “师尊想问娘子此番前来,可是找到了解药?要万芍给你这位朋友解毒?” 柳诗诗摇摇头: “并未找到,另一位朋友突然昏厥,这才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他的毒竟然如此麻烦吗?” “我也不清楚。但现下没有影响,他自己也并不在意。” 突然,一只纸鹤从屋外飞了进来,落到了玉珏手上。玉珏打开一眼扫完,将纸捏在手中起了个风旋,卷成了碎渣。 “师尊唤我,就不奉陪了。娘子安心诊病。”说着他就要告辞,走到门口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叫万里来是何事?”他不等柳诗诗回答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师尊顺口问的,不说也不打紧。” “封毒。原先的图有点掉色,特地来修补一二。” 玉珏点点头,出了客居。而请他来的弟子却没有跟着出去。 万芍仙子借机告辞: “药堂事务繁杂,就不久留了。那桌上的药和绷带,你看着让万里和公子用吧。还有那画,不要带出那个房间。” 说完,她也离开了客居。 柳诗诗进退两难,又不想看那画,又不得不代为处理。 现在那个房间没有人敢踏足一步。她干脆交代小玉郎等感觉身体好些了,将画收集起来就地烧掉。 “那可是我的灵感之作!怎么能烧了!不行!”万里不依不饶。 “那你自己进去从他手里抢过来收好!” “别进来,我还想吐!”小玉郎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说着又呕吐起来。一股腥臭加倍扑面!饶是柳诗诗也忍受不了,拿起栀子花狠狠嗅了几下,躲到露台去了。 小玉郎断断续续吐了一整夜。客居里除了雁归,其他三人都被熏得合不上眼。偶尔打个瞌睡,都被这股浓烈的气味熏醒。 “这房子等你们走后干脆一起烧了吧!那画我也不要了!沾了那么臭的东西!咿~~~!啧啧啧” 万里数次尝试入睡无果,睁着疲惫的双眼,嫌弃道。 而雁归,就是在浓烈近距离的腥臭中缓缓醒来。 他睁眼看看四周,阳光已经晒入室内。床旁边的地上满地都是黑色粘稠的污秽,有的还混杂着暗黑色的血迹。 不过三息,他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从床上跳起来就夺窗翻了出去! 第201章 暂时的分别 窗户外面是万丈深渊,他掐诀踏空翻了个跟头,平稳地悬停在空中。仔细观察了四周的景色,这才认出来是在云雾山内。他绕着客居外围飞到露台上落下,进了大厅就看见三个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你们怎么坐在这?” “你醒了?”柳诗诗最先睁开眼睛,看到雁归平安无事,心里安稳多了。她走上前去捏捏他的肩膀:“如何?可觉得与之前不一样?” 被柳诗诗一提醒,他摸了摸上臂,突然惊觉似乎和以前烧骨之后的感觉真的不同,又掀开衣袖认认真真摸了一遍。 “居然……你……” 柳诗诗不动声色地跟他摇摇头。 “好了就行!” “那小白脸呢?” “柴房后面洗澡呢。他非要守着炉子洗,免得洗不干净。” 柳诗诗简短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解毒的事情,只说与万里两人推搡之间打了起来。不知道触到哪里的旧伤还是这几日赶路吃坏了肚子,突然就这样了。 雁归摸了摸下巴,低头沉思一阵。 “万里说的对,不如把地板烧了吧,太臭了,让青烟重做新的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柳诗诗一拍大腿: “好,那我这就去!” 两人分工有致,一人施术将房间里粘过呕吐物的地板,一块块拔起堆在柴房前,还有木床桌椅板凳和水杯水壶。另一人去山里找了棵顺眼的树,青烟比划几下就切成整齐的长条木板。再祛湿织机将其烘干。不过半日时间,两边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柳诗诗顺带还让青烟做了个简易木板车,让他拉着回到了客居。 等柳诗诗使用术法将木板铺满被清理干净的房屋,才发现还有其他家具需要重新做。 “……不行补点银子得了……”柳诗诗一边指挥着织机将烧成黑炭的木条再重新烧成粉末,一边抱怨道。 “那你将青烟借我,我去处理剩下的事情。”雁归没有明着说,但显然不赞同她的想法。“他的澡盆和衣服也别忘了。” 柳诗诗将簪子化剑递给雁归: “他除我之外不大听话,别太为难他就行。” 雁归接下笑了笑,和青烟一起进了山林。 而柳诗诗问了几次: “洗完了没啊!” 终于在第六次的时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你也不怕洗脱皮了!” “我还宁愿脱皮呢!” 小玉郎换了身备用的衣服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闻自己身上是否还有残留的臭味。 柳诗诗将他衣服拿着木棍一挑扔了进去,连沾过衣服的衣杆也没放过,全一股脑扔入木盆,让织机最大火力给烧成灰! 织机有些不满地拍拍翅膀。 “知道了,回头再给你找火源火晶!” 哄了好些话,它才乖乖地听从柳诗诗的决定。 万里慢慢悠悠晃了过来,呵呵几声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小玉郎不爽地看着他。 他偷偷凑到小玉郎耳边说道: “那个东西,没有药效,就是掩盖药味,纯臭!” 说完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留下小玉郎站在院子里呆若木鸡。无论柳诗诗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实情。 等雁归施术将一堆家具带回客居,已经日暮时分。 面生的弟子却一直没有离开客居。 “洗完澡的时候万里大师已经加固过封毒。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柳诗诗直接挑明离意,弟子却一直拦着不让走。 “掌门还未发话,我不敢擅自做主。” “无事,你就说我们不告而别。责罚不到你身上。” 好说歹说,他都不同意。执意要等万楚发话,才能放几人离开。 小玉郎眼珠子一转: “那我们去药堂拜谢万芍仙子总可以吧?” 弟子迟疑一下,还是万年不变的要等万楚发话。 “要不硬走?”小玉郎低声问柳诗诗。 “不行,会连累玉林万芍仙子他们。” 雁归却持不同意见。 “这番做派,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吗?尽快走为上。” 小玉郎面露迷茫,又细细一想,突然瞳孔放大,一脸严肃地对柳诗诗说道。 “他说的对,走为上。我绝不能被发现留在这里,而且现下必须立刻回京城,你……你与他暂且出去避一避。最多……”他想了想:“郡主大婚之日,我们京城会合。” 雁归不屑地笑道: “这会子就放心我与她一道了?” “这种时候你还拿我寻开心!好歹也是我一路扶你来的。” 小玉郎一副快点感谢我的大恩大德的模样。 柳诗诗不知道他们二人为何如此高度意见一致,她看看小玉郎,又看看雁归,两人都对她点点头。 “那……如何走?” 雁归突然捂着鼻子说道: “你要不再洗一次澡吧!臭味又上来了!” 小玉郎脸色大变,左闻右闻:“不会吧?!真的吗???” 说着他就快步朝着柴房去了。 “你也别闲着,赶快跟我一道去劈柴!他今日可用了不少柴火。” 雁归说着就拉着一脸不情不愿的柳诗诗朝着柴房而去。 到了柴房,三人站在一处,雁归摸出夜行灯,点燃了它。 “出了玉清观,你如何走?” “将我留在驿站或码头,我自有办法。” 小玉郎说道。 雁归点点头,拉住柳诗诗的手。她也搂住小玉郎,整理好羽衣。 一人前两人后,翻窗出了柴房,加速腾空,飞快离开了客居。 一炷香以后,三人已经离开了云雾山。柳诗诗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她来的时候心急,却没发现,玉清观附近的灵气与云雾极其稀薄,可她走的时候明明留了藤柳的活口。按理说……不该如此…… “给你解毒的药对你有些好处,但也不可大意。一应吃食器具都要小心。”柳诗诗叮嘱道:“若是再中此类奇毒,世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颗凤血石能救你。” “嗯。” 小玉郎简短应下,却偷偷蹭了蹭柳诗诗的头发,没有再言语。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落到了最近的驿站附近。他们在树后观察四下无人注意,才灭掉了蜡烛。 小玉郎久违地拿出面具戴上,正是遇见雁归那日戴的那一个。 第202章 打听 “这一次,可不能再食言了,诗诗。郡主大婚之后,就去我家吧。” 他认真地说道。 “好,你……万事小心。” 柳诗诗有很多事想问,到了嘴边却只脱口而出这一句。但是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对他与之前变得不同了——心无波澜。她看着小玉郎趁人不注意从树后闪身而出,混入人群,平安进了驿站。 她在想: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同了呢?是柳行默的事之后?还是玉清观的事之后?还是他回老家探亲的事之后?还是……他没有去山华门寻她那一次开始? “雁归,绝俗阵里究竟是什么?” 她看着小玉郎消失在视线里,平静地问道。 雁归沉默半响,问道 “真想知道?” “嗯。” “是真相。” “谁的?” “我的。你的。他的。所有人的。” 柳诗诗被他一席话绕了进去。 “所有人?” 雁归淡淡说道: “它本就是个掩埋真相的阵法。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想被人看见的那一面。诸如我也有。而我的,最不想让你看见。” “原来如此。”柳诗诗转过头来对着雁归说道:“所以,它本身就是个软肋。” 雁归心里一惊,看着柳诗诗不禁瞳孔开始放大。 他不敢问出心中猜想,但……万一…… “所以,即便面对国师,也有胜算。” 雁归眼神黯淡下来,笑了笑: “若与你单打独斗,他本就不是对手,何况还有我。” “你说错了。”柳诗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没有谁能够单打独斗。他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即便是在无微峰,我也是同师兄师姐们站在一起。这本就是一场多人角力。谁有软肋,谁控制对方的软肋,谁就能赢。” “那诗诗的软肋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太多,所以胜算不高。即便是白影因此会遭难,我也于心不忍。” “你可顾不了所有人。别把自己当神仙。” “也是,他大概也用不着我顾及。” 柳诗诗想到在皇宫暗道中,白影青面獠牙的样子,再想到夜行灯和功德簿还有抗棍。一切都合乎情理。不知雁归与他到底如何达成的交易,才让他心甘情愿听命于眼前之人。 “你也别扣留白影太长时间。”柳诗诗提醒道:“阴阳平衡,老是让凶星游走于世,也不好。” “猜到了?” “就差把名字写脸上了。” 雁归笑了起来: “放心吧,他就快回去了。你还有功夫操心他?看来之后的事情胸有成竹了?” 被雁归这么一说,柳诗诗想到盗宝被留下标记一事,再加上荣亲王和赵影的事,风起雨落还在京城。虽说毒已解,善后还是个问题。 “谁善解咒呢?” 柳诗诗喃喃自语道。很快她脑子里有个人选:“师姐!炒菜师姐善下咒也善解咒!” “哦?她可已归山?”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归山!但手中的烧水炉是她的手笔,再加上,在东华山时赌丹曾遇到一炉丹药,有怀疑过是否是她炼制。有可能师姐还在世间行走!” 说到这里,她十分好奇师姐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有着怎样的身份。 “那你可有头绪?” “去丹店问问老板,肯不肯透露炼丹人的消息吧!” 柳诗诗并不知道,几人盗宝之后未到七日,长平郡主要下嫁平民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京城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平民救了长平郡主,不得不娶;有说救的是荣亲王,嫁女还恩;也有说这平民祖上是名门望族没落而已,倒查起来门当户对;还有说红娘仙子钦指的命定姻缘,不可能违抗天命。 荣亲王对皇帝,用的就是最后一个说辞。 皇帝询问国师,他对此事是双手双脚赞成。而盗宝一事,他并未透露凤血石丢失的实情,只说王德发年岁已高恐怕有些暗疾,一时病发昏倒了过去,才触动机关惊动了他。只是暗底下,却抽派人手追查。 前朝的事情,真相已经被掩埋在坟墓里。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若是真有,偷偷灭掉,等同于没有。况且,重中之重的传国玉玺平安无事,不见得对方真的知晓。那一块现在毫无用处的凤血石,没了就没了。 皇帝给王德发赐了些赏赐,让他回家颐养天年。王德发经了那一次阎王叫魂般的经历,踩着台阶就下。将自己的徒弟推到了御前,感恩戴德回了老家。 柳诗诗与雁归到益田县的时候,村民也在议论这件事。 “居然丝毫没有失窃的传闻。” 柳诗诗一边在街上寻找着记忆中的丹店,一边说道。 “可能国师另有打算。” 雁归应道。 “他现在身居高位,皇帝都要听他几分,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还有什么好图谋的?总不能学前朝,跟哪个妃子斯通款曲生个身份存疑的孩子,再推上来把持朝政吧?” 雁归没有接她的话茬,指着一间围着人的店问道: “可是这家?” 柳诗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朝前而去,雁归拨开人群,为她清出一条道直通大厅。 柳诗诗进店的瞬间,掌柜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多日未见,客官可要试试手气?” “还记得我?” 柳诗诗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在下没什么本事,唯有记性这一点,人来客往的,当掌柜有些用处。” 说着,掌柜吩咐仆从去通知店主。 柳诗诗忙说这次不赌丹,想打听些消息。掌柜却推着她去后院看看再说。 店主很快从后堂出来,追着几人到了后院。 他瞧了一眼雁归,立刻认出他的身份。 “春花会主家亲临!蓬荜生辉!可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 雁归把来意简单说了一遍,等着店主开价。店主却和掌柜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口不提想换什么。一起劝着柳诗诗去丹房再瞧瞧。 “这就是老板交换的要求?”雁归干脆顺势主动提起。 “那不能!只不过让客人瞧瞧,不感兴趣不买就是了。就是寻常客人,也是这样带过去,怎么能算要求?” 店主呵呵笑着,丝毫不退让半步。 第203章 彩云大师 “算了,看看就看看吧。店主也许怕那炼丹人信息被泄露出去,大家都去找正主,店里生意难免受影响。去看看也好,万一有什么意外收获,大家都没有损失。” “还是娘子上道!” 店主对柳诗诗比了个大拇指,开开心心领着几人来到丹房。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流程柳诗诗已经知晓,不等仆从领她过去,她便径自走了过去。炉子还和上次见过的一样。她缓缓走了一圈,指着六号房问: “这是谁炼的?” “可是要算在消息里?” 店主狡猾一笑。 柳诗诗连忙摆手: “一时好奇,只需要上次那炉的炼丹人信息就好。” 店主对着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唤来几个仆从,对六号房间看管得更加用心起来。 “都不错,但也只是不错。”柳诗诗坦诚评价道。 店主有些失望,但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继续谈起信息的交易来。他将两人请进了后堂,又是上茶又是展示自己的收藏。墨叽了半天,也不见提正题。 柳诗诗见雁归沉得住气,自己也顺着场合,一起点评起店主收藏的琉璃玉瓶起来。 “美则美矣,却只是凡物。”她拿出自己从仙人洞府带走的小瓶子。“店主瞧瞧这个如何?” 店主恭敬接过,连瓶底都未曾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打开瓶塞,眼睛赫然一亮。 “这瓶子好啊,瞧着其貌不扬,但能保放在里面的东西永不变质!可惜,”他摇摇头将瓶子还给了柳诗诗:“手掌大小,也装不了多少东西,若是能有上臂大小,定然收入囊中!” 柳诗诗却笑了起来: “若是拿来装寻常之物未免有些暴殄天物,若是装些珍稀罕见的丹药,尤其存世不多的。连同瓶子一起卖出,岂不是价格水涨船高?” “说的也是!”店主看了几眼那瓶子,又惋惜道:“可惜店小,也没有这等镇店之宝值得用这样的法宝来装。” 柳诗诗见店主似乎没有心动,只能作罢。 就这样闲聊下去,也不是办法。雁归终于看腻了收藏,店主也说得口干舌燥,再也找不出新的话题。 柳诗诗却有些想看到底事情往下走会是怎么个章法,静静等着。 “其实呢,传闻世间曾有个造器大师,若是能找他为小店打造个合适的瓶子,那我的这些收藏也就圆满了!” 最终,店主还是先按耐不住,起了话头。 柳诗诗也对此人有过耳闻,一时间好奇雁归是否知道。她取下耳朵上的九华钉,递给店主: “这法宝可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 店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耳钉对着烛火烧了又烧,又对着光看了一阵,激动起来: “娘子居然有那大师的藏世之作!!!” “藏世之作?” 店主恋恋不舍地将耳钉还给了柳诗诗: “娘子有所不知。这位大师,炼制之法颇为奇特,火烧之后对着光,能看到他印在法器上的签名。七彩斑斓流光溢彩,这一般人还真仿不了。但是他流通于世的法器极少!众所周知的,也不过五件!你这一件……唔……虽然当不了武器,却胜在极其实用,也像极了那位大师一个物件做到极致的作风。” “大师名何?” “单名一个彩字,世间都尊称彩云大师。” 柳诗诗不信邪,学着店主的样子,用火烧过九花钉对着光看了又看。果然在不起眼的花蕊中间,一颗看似装饰的珠子上看到隐隐做现的一个彩字,光华流转,只是……光华的颜色,让她不禁想到了凤血石与织机。 看来这位彩云大师,炼制之法,跟织机与凤凰火的相通之物,只怕有些渊源。 柳诗诗又取出烈火灯,递给了店主: “那这一件呢?” 店主又仔细观察了半天,点点头称赞道: “也是件不俗的法器。却没有签名,虽不是彩云大师所做,此人的修为只怕也就比彩云大师略输一筹,也相当不错了!不知,这件法器……娘子可有意?” 柳诗诗连忙将灯杆夺回手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降服……又花了好些精力才修好。我还想找彩云大师帮我瞧瞧,可有什么地方修得不妥。给出去却是万万没想过的!” “也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性,倒叫娘子误会了。”他哈哈一笑,对着雁归说道:“不知春花会可有这位彩云大师的消息,若是能牵线最好。” 雁归沉思一阵,最终应道: “有。牵线却是无能为力。不过你确定只需要知道这个?” “当然!如今传世的几件,与我没有任何用处。这也是为何他法器极为稀少,却没有人为此夺宝的原因。他只为求宝人单独制作,并不通用。只要知道他在哪,如何打动他,却是极其简单的事。” 单独制作???我又没见过那位彩云大师,何来的九花钉???柳诗诗越听越觉得奇怪。 雁归见店主胸有成竹,也不卖关子: “那位大师受了重伤,现在闭关养伤去了。就算你找过去,也没有意义。但若是大师出关,春花会第一个通知你如何?” “啊???竟是如此?!”店主颇为惊讶。“彩云大师没听说过有跟人结仇,怎会受了重伤?几年都没好吗???” 雁归点点头: “颇为严重。有些缘故在里面,却是被人牵连。如今还没有人能找到他的修养之地。春花会能做的也就是如此。” “还真是天命难测,怪不得好长一段时间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了……那……” “放心。你是与春花会做交易。” 店主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雁归。 “那炼丹人我们没有实际见过,都是托人来开炉子。东西都是他调配好,再由托的人投入炉中点火炼制。这种做法,倒是闻所未闻。我们自己也私下试过,无一例外只有一炉子丹灰。也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法子能如此玄妙。而最玄妙的是,来代为开炉的人,自己也会单开一炉。至今,还未有过成丹。” “那人可是一身白衣,瞧着像个游方道士?又穷又脏的模样?” “咦?娘子也知道此人?”店主有些意外。 第204章 元兮 何止知道……柳诗诗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此人。 她想了想,还是好心给了建议: “以后若是要跟他打交道,最好事后多做做去晦气的仪式。” “啊?”店主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着却喊来掌柜,对他交代了一番。 雁归见状,就要告辞。 店主将二人亲自送到店门口,才回去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找不找他……真是两难啊……” 柳诗诗有些惆怅。 雁归却比她更确定: “我是不太想见。毕竟白影的事情,只怕他要埋怨。” 一想到这里,柳诗诗更加头疼。 “那就……再找别的法子吧!” 解咒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两人回到益田县的春花会落脚。 柳诗诗琢磨着要不要久违地找念经师兄问问消息。却感觉胸口一热,荣亲王终于想起找十娘问善后的事情了。 她问雁归要了间安静的房间,施术查看纸人。 只见荣亲王正弯腰对着纸人四目相对: “哎!还会动!有点意思!” 柳诗诗操控着纸人望了望四周,这似乎是在荣王府内的厅堂里,纸人正站在桌子上。她操纵纸人跳下桌子,乘风而下,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另一间有着书架的屋子跑过去。 果然是书房。纸人费力地攀爬着桌子。荣亲王跟在后面。 “想上桌?” 他一巴掌捏着纸人将它提到了书桌上。 纸人又趴到桌边摆着的书上,费力地想要翻开封皮。 荣亲王见状坐到了书桌前,替它翻开一页。没几个字,纸人又去翻。 荣亲王翻开第二页,书面上终于是成篇的文章。 纸人爬到书上,看着脚下的字就开始跺脚。 荣亲王见状,拿起毛笔在纸上记起来。 “离……京?”荣亲王看着纸上的两个字,不禁摇摇头:“若能离京,早就走了!皇兄怎么可能赐封地放我走。” 柳诗诗想了想,又操控纸人去跺脚。 “守……陵……?!”荣亲王愣在当场。小心翼翼地向纸人问道:“……大师啊……娘子啊……这……这就是要自贬???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去守陵,也太清苦了……”说着说着,他似乎想到平日里吃喝玩乐的生活,颇有些舍不得。 柳诗诗心里翻了个白眼,操纵纸人又翻了几页。 纸人终于找到那个字,站在上面疯狂跺脚。 荣亲王看着纸人下面的【死】字,连忙改口: “守!必须守!等长平大婚一过,我就找个由头去皇陵!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长平跟着那穷小子,可能过得好?” 纸人找到【安】字,跺了跺脚。 荣亲王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师!” 但纸人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又去翻书。 荣亲王连忙准备提笔去记。 “元……兮……?”荣亲王惊得手一松,毛笔从手上落了下来。“大师怎么想问前朝的事……”荣亲王自己都没发觉,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音量,还有些微微发颤。 纸人这次直接跳到荣亲王写的【死】字上拍了拍。 荣亲王收起滚落到一边的笔,站起身来,出门去交代侍卫和仆从不要随意靠近,又关好门窗,重新坐回了桌前。对着纸人,悄声说了起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元兮是前朝妖妃的闺名。” 良妃???柳诗诗却有些意外,她操控着纸人找到了“梦”字,跺了跺脚。 “梦?什么梦?你说那日的梦?和元兮有关系?”荣亲王有些摸不着头绪。 看来他忘了梦中一些细节。柳诗诗有些失望,不过,聊胜于无。 她重新操控着纸人回到【元兮】的字上。 荣亲王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毕竟我也未曾亲历,也是从父皇、太监们还有国师那听来的。” 他似乎打开了回忆的闸口,看着远方,继续讲到: “我还很小的时候,年节宴会也曾进宫见过几次妖妃。正经来说,我该叫她姑奶奶。那会儿只觉得她十分好看,但是怏怏不乐。美人垂泪最是撩拨人心,美人皱眉,即便是孩童,心里也会怜悯几分。那会儿罪帝就不爱叫她封号,人前人后都是‘元兮’‘元兮’地唤她。之后罪帝伏诛,皇爷爷几乎没有提过她的事。只是新朝之后,有一回在宫中御花园玩耍迷了路,误撞见国师设阵,好奇躲起来看了许久。还是皇爷爷从假山后面发现了我。 不过,他那时候没有斥责,只是将我带回去,问看见了什么。我就实话实说,看见国师摆阵。还问他摆阵是不是为了镇妖妃的魂。他那会儿,笑得前仰后合,也许是心情不错,头一回说了些妖妃的事。说那妖妃也是个可怜人,修成人身,却因情爱之事被困凡俗。若不是入了宫,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还说皇宫就是座大牢笼,谁在里面都不快活。那时候,童言无忌地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跟皇爷爷说不如辞了皇位,回家当富家翁,等我长大了给他请一群舞姬唱曲的,再多找几个逗趣的说书人,天天给他讲笑话。皇爷爷倒也没生气,只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我说话还挺中听,如此孝子贤孙,干脆把他从妖妃那里得的神药赐我得了。王公公闻言大惊失色,劝了半天。出宫的时候,我还偷偷问了王公公,那神药是什么东西?这才知道皇爷爷还有如此私藏。 我觉得皇爷爷倒也不是真的想赐药,就是说笑罢了。不过妖妃的事,我和皇兄在上学的时候,也议论过真假。最后还是国师为我们解惑,讲了来龙去脉。 据他所说,妖妃原本是山中修炼一鸟妖,偶然山中遇见前朝还不是丞相的赵权,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赵权带回家中想娶为正妻,全家不同意。妖妃不懂什么是正妻什么是小妾,只说日日陪着赵权就好。后来两人也曾恩爱过一阵,即便赵权家中为其张罗了正室,也是有名无实,丝毫不影响两人浓情蜜意。但妖始终是妖,她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也不知什么是乐礼规矩。 第205章 茄山 赵权的官职越往上走,那妖姬反而越发拿不出台面。他与正室的孩子就是那时候出生的。两人因为此事大吵了一架。虽然那之后,妖姬也有了孩子,但是真正让两人离心,是正室有了第二个孩子。妖姬只觉得赵权变心,负气之下离家出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前朝罪帝。她只当罪帝是哪家富家老爷,跟着去了以后,才发现被圈禁在皇宫。妖姬那之前没有真正见过罪帝,但是赵丞相府中有一美妾却是名声在外。 罪帝将人安置在后宫,拿赵权全族和她的孩子性命做要挟,妖姬这才安分留了下来。后来妖姬气消了,想回家。罪帝不肯,反而赐了封号,强留在宫中。那罪帝对她是无有不应细心呵护。只有离开一事,怎么也不允。就这样僵持了数年,直到民声载道,她的妖怪身份才被翻到明面上。 后面的事,也就和民间说得一样。身份被揭开,罪帝心里害怕,就处死了妖姬。尸骨悄悄发还了赵权。又因着遗腹子的事,罪帝彻底不得人心。才有了皇爷爷匡夫天道开朝之事。 国师还借这个事劝诫我们兄弟几个,莫要沉迷女色,以免遇到红粉骷髅最终酿成大错。” 赵影的说法是英塞见色起意,强抢而去,但荣亲王的说法,却是英塞趁人之危,软硬兼施。这中间,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柳诗诗并不全然相信这两个人的故事版本。真相只怕另有说法。尤其赵影……叫着“元兮”的名字。身体里究竟是谁?英赛?不会吧……他称长平郡主“元兮”,是因为长得相似?还是…… 她心中有个猜测,但此时却无法验证。那就等郡主大婚之时再说。 柳诗诗操控纸人继续翻书踩字。 “保护自己,尽快离京。” 荣亲王悄声念出纸上的字,点点头。 “多谢大师关怀,我回头就与妻儿商议此事。” 柳诗诗见他有将话听进去,散了术法回到了当下。 赵影现在是在明面上有身份的待任官员,那么普闻在干什么?解咒的事又该如何解决?玉清观到底为何灵气如此稀薄?她带着满头的疑问,去到雁归房中。有心想问他一问,却担心他不肯全盘托出,还要指责他多管闲事。 “怎么魂不守舍的?” 雁归在一阵不寻常的沉默中,看出了柳诗诗的异常。 “在想解咒的事情。” 柳诗诗托着腮咒着眉头问道: “你说这咒不解能行吗?” “国师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必然有人被踩在脚下做牺牲。今日你我没有挡道,尚可相安无事。若是他日立场对立,他的手段层出不穷,颇为麻烦。能摆脱还是摆脱掉更好。或者……干脆回山门隐世也可以不解。” “现在就回山门?”柳诗诗疯狂摇头:“不要,我还没玩够吃够看够呢!” “哦?”雁归笑了起来:“想看什么?吃什么?玩什么?说来听听?” “天下第一楼!还没去吃过!还有那个彩云大师也没见过,还有十娘的事也未曾替她解决完,还有……”柳诗诗懒得一一细数。“反正挺多的!” “那解咒的事你可有眉目?” 柳诗诗揉揉脑袋: “这不是正在绞尽脑汁想呢么?” “若你没有头绪,我有一个想法。” “快说快说!”柳诗诗顿时来了精神。 “求助鲛人族。” 海昌? “我怎么没想到!”柳诗诗一拍桌子:“对啊!鲛人族本就善术法!这不是熟门熟路!即便不知道怎么解,也定比我们两个有头绪些。” 事不宜迟,两人商议好行程,只在益田县待了一宿,第二日就朝着最近的海边进发。 旅途中,雁归明显感觉身体变得与常人无异,询问起缘由。柳诗诗将玉清观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雁归的表情,却让柳诗诗看不懂。 “你恢复了不应该开心吗?怎么眉头紧锁,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雁归闻言捋开了皱起的眉头: “只是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东西,居然用在寒冰骨之事上。有些暴殄天物。” “那怎么叫暴殄天物?这叫物尽其所!你不谢我就算了,倒也没必要这样吧?” 雁归当即对她谢了又谢,还买了很多吃食用作谢礼,才算将这一茬接过。 柳诗诗与雁归同行最大的感受就是:快! 小玉郎是凡人,他殷勤归殷勤,但很多事情按着凡人的方式来,却十分繁琐消耗时间。雁归就不同了,说飞就飞,说穿就穿。千山万水对她这样的修道人来说,只是闲暇时驻足看的风景,并不是遥远需要克服的险地。 从益田县若是凡人的方式,怎么也需要五日七日。两人花了不到三日,就到了益田县西边的万纳州。州下有一县称茄山,只靠海却没有真正的山。 茄山如其名般,盛产茄子,因此得名。 柳诗诗到了茄山第一件事,却不是找最近的海滩,而是闹着要吃全茄宴。 雁归只好就着她去酒楼点了一桌子茄条茄盒茄烩饭茄饺……总之,柳诗诗吃过的也点,没吃过的也点。一顿饭吃下来,是短时间再也不想见到茄子。 “青菜居然这么贵?!” 柳诗诗见着大街上的菜摊,不由得啧啧摇头。 “茄子才一文钱一斤,青菜居然要十文?再贵点就赶上肉价了……” “海边城市都这样,见多了就习惯了。” 雁归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与她一边散步一边朝着海边而去。 柳诗诗拍拍圆滚滚的肚子: “唉,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现在一看见茄子就恶心……” 雁归笑出了声。 “我看你就是辟谷,也免不了口腹之欲的软肋。” 柳诗诗打了个饱嗝,也跟着笑了起来:“看人真准!” 两人在闲谈中,散步到海边。饶是柳诗诗已经经历过一次,再闻到海风中的腥味,还是不太习惯。 她捂着鼻子,走到沙滩上,含入避水珍珠就直接走进水里。雁归在岸上等着。 柳诗诗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遇到一条手臂粗的蓝色海鱼。她直接让海鱼代她传话给鲛人族,称自己是海昌的旧友,有事找他。 第206章 代为传话 海鱼一个呲溜就没了影子。 柳诗诗也不知道它听懂没有,又从泥沙里翻了只螃蟹出来。那螃蟹一冒出沙子,六条腿跑得比海鱼还快,柳诗诗在后面喊了半天也没追上它。 “算了,实在不行,从村民手里买一条鱼传话也不是不行。” 柳诗诗打定主意就回了岸边。 头刚冒出水面,就听见一群村民在那议论。 “就是他!他看着一个姑娘寻死,都不下去救一救!真是好狠的心!我看呐,不是什么好人!” “可不是么!那么年轻的姑娘!他还是个男人呢!但凡上前拉一把,也能救条人命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哎!” 几个人说是悄悄议论,却丝毫没有压低音量,仿佛生怕雁归听不见一般。 柳诗诗只好赶快上了岸,雁归正站在岸边的岩石上,插着手看着她。他身后不远处,正有两三个带着斗笠裤腿挽到膝盖的渔民背着背篓,在那指指点点。 她走到雁归面前,随手掏了个贝壳递给他,大声喊道。 “呐!我去海里淘的!漂亮不?送你了!” 渔民顿时改了口。 “这姑娘看着水性不错,指不定是采珠女呢!你看看你大惊小怪的!” “我哪知道啊……” 雁归接过贝壳,装模作样欣赏了一番,再揣进袖子,轻声说道: “你管他们说什么呢?我又不少块肉。” 柳诗诗却不赞同。 “话不能这样说,好多大事出岔子都是在小人物上。而小人物最喜欢以貌取人。能少点麻烦,何不少点麻烦呢?再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这样讲你。” 说着,她朝几位渔民挥挥手,走上前去,将身上其他的贝壳送给了几人。 “谢谢姑娘!” 渔民见柳诗诗下海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禁瞪了一眼最先乱传话的那人。又笑吟吟接下了她的贝壳,想从背篓里拿一点鱼与她交换。 “不用了不用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回家玩吧。” 柳诗诗拒了又拒,渔民们才作罢。 几人见没有什么人命大事,便也散了去。 柳诗诗和雁归就在海边等着鲛人族现身。从正午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不见海面有什么动静。 “吃晚饭去!” 柳诗诗看着太阳落下海面,失去最后一道金光,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雁归紧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了海边。 “早知道还是该先去买鱼。” 柳诗诗一边走一边懊悔自己不够果断,现在这么晚,哪里还有鱼贩子。 “买鱼做什么?”雁归不解问道。 “传话啊!要不咱们去酒楼买鱼放生?”柳诗诗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 雁归朝着远处看去。 “茄山就是个小地方,说是酒楼,也就是个小馆子。这么晚还开不开门都两说。” “碰碰运气吧。” 柳诗诗也没别的招,只能先试试。实在不行明天早点起来去海边找渔民现买也成。 两人就朝着县中最高的楼而去。说是最高也就两层,路上灯火稀少,只有那二楼附近还有些店家明亮些。 还有一条街就走到的时候,路边一位趁着夜色行路的挑担人却从巷子里拐了出来,迎面差点撞上柳诗诗。 挑担人见着两人,停了下来。 “姑娘买鱼吗?” 柳诗诗一听这话也停下脚步: “活鱼?” “活的!” “那给我瞧瞧!” 柳诗诗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十分不错。 挑担人将两个木桶放在地上,掀开其中一个桶盖,里面装了几条活鱼,正在水里挥动着鱼鳍。但是个头都不大。也不知道灵智如何。 “另一桶呢?” 挑担人打开另一桶,柳诗诗一眼就认出里面蓝色那条大鱼,就是白日里托为传话那条。 “哎呀,你怎么在这?”柳诗诗有些失望,“也不知道传话传到没有。” 柳诗诗看向挑担人: “都要了,不过你要挑到海边,我要放生。” 挑担人十分欣喜,连连谢过。 雁归却没有付钱,而是坚持要让挑担人运到海边再结账。 三人又只能原路回到海边。 到了海滩,挑担人放下挑子,柳诗诗就蹲着对那条蓝色大鱼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这次我救你一命,就不用你报恩了。记得帮我传话啊!听懂了没有?下次你小心点。我是海昌的朋友,有事找他,你一定要原话带到啊!” 她来回念了四遍,才抬起桶,将里面的鱼一股脑倒进海里。 两个木桶全倒干净,挑担人就贴着雁归讨要买鱼钱。 “什么买鱼钱?我没买你的鱼。” 雁归破天荒地耍起无赖来。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挑担人急得直跺脚。 “把钱给他吧,又没几个钱。” 柳诗诗劝道。 雁归却压根不听,插着手看着挑担人说道: “差不多得了。我们也没恶意。你这般试探,我也看不懂。” “什么试探不试探的?你买鱼不给钱!说破天也是你不占理!” 挑担人不依不饶。 雁归却指着他的脚说道: “你走到这边鞋子都没湿,刻意避开水。你再看看我与这位姑娘的脚?” 柳诗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别说鞋了,裙子的角落也不免湿湿的,沾染上一些沙粒。 挑担人眼见被戳破,只好收了着急的神情,对着两人说道: “小气!海昌暂时来不了,让我来问问姑娘可有什么事?若是事情不大,我来解决也行。不过,买鱼钱可还是要给的!” 雁归却笑了: “给可以,但你可想好。收了这钱,就得办事。万一你办不成,当如何?” “这是买鱼钱!怎么到你嘴里成办事钱了?”挑担人觉得雁归纯属狡辩。 “即便我们不买,这鱼你也不是拿去卖的。何来卖鱼钱一说?你只不过想看看我们到底什么人,打算做什么,是否值得信任,才做了这么一出。但这钱你要是拿了,可就不一样了。要么,你让那几条鱼自己跳回来,我们拿去刮了做下酒菜。要么,你把我们所求之事做了。你自己选。” 挑担人磨叽半天,似乎被雁归说服,干脆跳过买鱼钱的事,问起柳诗诗究竟有什么事起来。 柳诗诗将两人需要找人解咒,想知道鲛人族中可否有高手,希望请他出手一事说了出来。 第207章 遇袭 挑担人想了想,说道: “族中确有这方面的能人。不过……” “不过什么?”柳诗诗心带期盼问道。 “不过我只能帮你问问,他是否愿意却两说。” “那位高手,可有什么喜好?我们也可以准备准备。”雁归开始打听起来。 “那就太多了……珍珠宝石金器玉石,什么好看闪亮就喜欢什么。哦,对了,他最喜欢听故事。我们也喜欢,但是他尤为极其狂热!若是得了他眼缘,倒是什么都能答应。帮姑娘跑趟腿倒是小事,成不成我倒是没办法打包票。” 说着,挑担人朝雁归伸出了手讨要。 “那就劳烦兄台跑一趟,能让我们见面商谈就成,成不成无所谓。” “啊?还要见面?” 挑担人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他看着柳诗诗又看看雁归,思索再三: “也行,情爱故事俗归俗了一些,引他来,倒也未必不能。我去帮你安排。” 这一次,挑担人伸出手,雁归老老实实将钱都付了。 挑担人数了数铜钱,美滋滋滴揣入怀中,又将水桶和挑子一挥手收入了袖子里。几步助跑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雁归看着他消失在海面上,说道: “也不知道他们要钱来干嘛……海里又用不上。” 柳诗诗稍一琢磨,猜测道: “指不定去酒楼听说书故事?” 雁归愣了一下,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乐成这样?柳诗诗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合情理啊! 雁归挥挥袖子: “说得有理,只是没想用途如此简单罢了。” “别笑了,我真饿了……要在这等他回来的话你去给我买点吃的吧……” 柳诗诗晃着他的袖子,哀求起来。 雁归轻轻拨开她的手,应了就走。 “那你别乱走,我去去就回。” “好。” 柳诗诗乖巧应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等到吃的能走去哪? 雁归几步踏空消失在夜色中,柳诗诗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上去望着海面。脑子里想着:希望他不要买茄子。 夜里的海风更加寒冷泠冽,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拍打在沙滩上,静谧得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突然,柳诗诗胸口一热! 出事了? 她连忙闭上眼睛与纸人视线连接。荣亲王府看着并无异样,那就是……她视线转到新的纸人身上。 只见十娘在茅草屋前飞舞着红绳与几人缠斗!雨落护着一名男子迅速往远处撤离!男子大喊着:“娘!娘!还有我娘!”风起背着一位老妇,三两下躲开屋内追出来的黑衣人,朝着雨落的方向赶去! 她环顾四周,茅屋旁边的树林里似乎还有人!眼看着雨落和风起都朝着树林的方向逃窜,她急得操控纸人乘风飘起。 不能去那边!有埋伏!!! 纸人飘了一段落到了地上,小短腿拼命摆动,怎么也追不上几人。 十娘扭头看见风起雨落已经带着人逃到了树林边缘,她反手丝线一绕,几缕红绳将面前的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她不再恋战,转身去追赶风起雨落。 柳诗诗连忙继续切换纸人!这一次是茅屋内,屋子里一片狼藉,衣服被褥茶碗灯具散乱一地。又切换一次,却在茅草屋顶。她操控纸人从屋顶跳下!这一次清清楚楚看到树林里有一片人影在窜动! 这样下去来不及! 她反复切换几次视角,没有一个纸人离风起雨落的更近!最终,她切换到一片红色袖子里。这是十娘的袖子!她一瞬间就认出纸人所在。 纸人爬出袖口,趴着边缘偷偷查看现在的形势。十娘压根跟不上风起雨落的速度! 怎么办?柳诗诗脑子里飞快旋转! 既然是役鬼……她突然想起纸人的借魂之法!原本是让鬼魂落入纸人身上,代为它的肉身行动的术法,但十娘魂体凝实,若是让她与纸人暂时为一体,自己借着控制纸人的术法,反过来控制十娘的魂体,也未必不能行! 待她打定主意,便立刻操控着纸人从袖口翻身攀上十娘的外衣。从袖口迅速蹿上她的肩膀。十娘被纸人的行动吓了一跳,下一瞬却反应过来。她立刻奔到离她最近的大树背后躲了起来。 柳诗诗操控着纸人爬上她的脸,十娘一张嘴,它就钻了进去。 海边的柳诗诗盘腿正坐,开始连环掐诀,几下招式变换过后,她浑身散发着隐隐的绿光! 随着她将手诀推到胸口,纸人立刻与十娘共享五感!柳诗诗操控纸人抬了抬手,十娘的手也抬了起来。 突然她感觉神识传来一阵疼痛。 “十娘,你暂且别抵抗!” 疼痛瞬间消失。柳诗诗重新集中精神,这一次,她的视野和十娘的眼睛完全连接在了一起。 她连忙跳上树梢,尽可能地在树叶密集的部分移动。 鬼魂的身体与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浑身轻飘飘的,踩在什么东西上也没有实感。柳诗诗适应了一阵,勉强能不惊动树林里的黑影,朝着风起雨落的方向继续追去! 不多时,她终于看清那些黑影!无数黑衣人不自然地几十人一组聚在灌木后面,神情呆滞。 风起雨落早已路过他们,却没有动手?为什么没有动手?埋伏在别的地方? 她急急继续朝前追,却渐渐失去了风起雨落的踪迹!无论是折断的树枝也好,摇摆的树冠也好,这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跟丢了?!柳诗诗更加着急,却生怕追错了方向功亏一篑! “啊啊啊啊啊啊!!!!!”一声男人的惨叫声在树林中响起! 柳诗诗扭头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踏空跃起! 半炷香后,她终于看到了一群人聚在树林中的空地上! 风起背着的老妇看不出生死,而他身后护着一个男子坐在地上,捂着一条腿,手中沾满了血迹! 雨落呢?柳诗诗扫了半天,才发现一群黑衣人手持铁链将雨落捆成铁茧,如同车轮一般,围着她站了一圈! 雨落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俘! 第208章 救人 柳诗诗躲在附近的树上又再次仔细搜索这些人的踪迹。终于在离人群更远的角落里看到两个熟人! 赵影和普闻! 普闻未敢离风起雨落太近,赵影想上前,却被普闻拦下。 柳诗诗悄悄绕了一大圈,绕到两人背后的树上,想偷听他们的谈话。 “怕什么?” “那两个仆人有些棘手,只能困住片刻。” “一起杀了。”赵影恶狠狠说道。 普闻摇摇头: “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些人手,全都折损在这里,只怕有些大材小用了。能把书生结果了就行,莫要节外生枝!” 赵影背着手转头看普闻: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现在也就只困住那个女妖,男妖还护着他,不连带杀了,如何得手?让其余的人一起上!” 普闻看了看远处的风起,最终听从了赵影。他大手一挥,含着小拇指轻吹哨响,树林里四面八方传来西西索索的声音! 柳诗诗试着用十娘的手掐诀,手指却怎么也并不到一起。 果然不是本体,有诸多限制! 风起警惕地看着四周,后退两步,直接将地上的书生捞起。 他怎么不跑?柳诗诗颇为着急。 “十娘,如何控红线?”她在脑海里问道。 “娘子将右手还给奴。” 柳诗诗将心神从右手扯下,就看着十娘的手臂自己动了起来。这幅景象却有些诡异。 “娘子要如何做?” “将红绳缠到风起身上!听我令下,将他拉回来!” 十娘右手掐诀,几道红绳沿着树木绕到风起背后,瞬间缠上了风起腰际。 “不好!有救兵!快动手!”赵影顿时大叫起来! 普闻单手掐诀置于胸前,用力一推! “就现在!”柳诗诗在脑海中喊道! 紧接着十娘的右手一拉,风起被拽动,沿着红绳的轨迹被拉到了树后! “十娘快停下!”风起紧跟着大叫起来! 柳诗诗眼见着右手停滞,而风起连带着身上两人,浑身上下被割出无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还有陷阱?! 她看向雨落,铁茧外面的铁链上也慢慢渗出血迹! “十娘,我只能争取片刻时间,待我施法之后,你用引路符带着这几人来找我!那书生必要保下!” 柳诗诗当机立断做了决定,重新夺回了右手的控制,红绳顿时消散而去! 她将自己的识海整个与纸人重叠,抬手努力将手指并在一起! 果然有用!她顺利掐出了第一个手势,但是这远远不够隔空画符! 她运转丹田,将浑身的修为和真气向上调动,全部都冲入识海!顺利变换到画符的手势! 她划下一笔,感觉丹田似乎被抽空一般,可这一笔还不够! 树林里的黑影此刻全都站了出来,在普闻的操控下,朝着风起而去!风起此时四肢已经变回兽爪!护着两人抵挡着源源不断扑上来的黑衣人的攻击! 虎霸的皮毛刀枪不入,但是老妇和书生却是肉体凡躯! “别留后手!”赵影见战况胶着,禁不住又命令起来! 树林里的蛇虫鼠蚁也被催动,如潮水般朝着风起而去!柳诗诗眼看着风起为了保护两人,生生挡了不知道多少攻势!那些黑衣人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哪怕手断脚残,拿不起刀剑,也要扑上去用牙咬下风起的肉! 而捆绑雨落的铁链也被大片染红,鲜血沿着铁链滴了下来! 快一点! 柳诗诗压榨着体内残存的真气,却还差一半符文!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点燃了识海! 剩下一半符文一气呵成!她的脑子却痛到快要失去意识! 还有!还有最后一下!!!! 她强撑着意志,轻轻将符推入空中! 随着符文顺利消失,她睁开眼睛,断开了与纸人的链接!一口鲜血喷在海边的岩石上! 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搂入怀中,掰开她的嘴,喂下液体。柳诗诗只觉得疲惫不堪,重新闭上眼睛想睡过去。 “咽下去!别昏!”大手顺着她的喉咙一顺,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冲进了体内。 紧接着又被喂了液体,柳诗诗咽了几下,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咽下去!!!必须咽下去!!!” 雁归的声音怒气冲冲,而柳诗诗却只觉得吵闹。 她费力咽下口中的液体,身体暖和了起来。 这下可以睡了吧?她暗自想着。 没想到接下来是无数的丹药被塞入口中。 雁归拍打着她的胸口,她却真的没有余力将那些丹药一一咽下。 实在是……累了…… 让我睡会儿吧…… 柳诗诗的意识逐渐消散起来。 抱着柳诗诗的雁归红着眼睛,表情却怒不可遏! “出息了!就这么一会儿都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他一边训斥着柳诗诗,一边极尽温柔地将五生丸依次塞入她口中。 “还说是送给我用!最后不还是给了你!回头你得赔我一倍!春花会不做赔本生意!” 他拿着葫芦往柳诗诗嘴里喂水,但水却沿着嘴角溢了出来! “你个混球!” 雁归骂了几句,却仰头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贴着柳诗诗的嘴就喂下! “必须全都咽下去!” 他一口接着一口将葫芦里大半的水喂给柳诗诗,又拍着她的后背顺她的咽喉! 随着柳诗诗的喉咙缓缓微弱地一颤。 雁归终于停了下来。 “跟着你还这样作死!往后就不该放你一人!真是嫌自己命长!上赶着去地府投胎!……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没见过你这样蠢的,能有万种方法解决!偏偏选了最找死的法子!拦都拦不住!……” 雁归把能想到的埋怨全都数落了一遍,眼圈却越来越红。 “别骂了……”柳诗诗嘴唇蠕动,嘶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雁归赶忙擦了擦眼角,越想越气: “你就是欠骂!才不知道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这就受不了了?难听的还在后头呢!” 跑腿的挑担人带着鲛人前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 男人抱着女人在海边岩石上一顿骂,从他冒出水面就没听过重样的。一会儿“吊死鬼嫌命长”一会儿“讨债鬼来现世报”……怨气滔天得让他不禁怀疑起雁归的性别来。 第209章 红壶 “他们在干嘛?”旁边的鲛人问道。 “……情……趣……?打架完了要床尾和?”挑担人也摸不着头脑。 “那战况是挺惨烈的……你看石头上那么大一滩血……” “人族的事情,谁知道呢?兴许就体格好?” 两鲛人蹲在水里露出半个脑袋看了半天,都找不到时机与雁归打招呼。 无他,雁归连接不断地骂了半响,中间都没歇口气。 “那咱们怎么办?”鲛人看向挑担人。 “要不……再等等?” “万一他骂上一夜呢?” “不能吧……”挑担人挠了挠头:“没见过这阵仗……他们总不能荒郊野林就开始交配吧……” 两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如何不尴尬地出现在岸上。 随着海雾渐起,他们还没找到机会上岸。 而雾中似乎有人影。 “哎!哎!有人诶!躲躲!”挑担人拍拍鲛人的背,随即将脑袋缩回了水里。 鲛人也跟着他一道躲了起来。 人影越来越近,渐渐从雾中走了出来,踩得浅滩上的海浪啪啪响! “主子!” 为首的正是十娘! 她两手拉着数十根红线,拖着后面的几人,朝着柳诗诗喊了一声便跪倒在岸边。 “快快快!正好!上去帮忙!”鲛人见状终于有了机会,推着挑担人就从水里冒了出来。 挑担人将十娘后面的人拖上了岸。 雁归这才将视线投向了两鲛人。 “多谢援手!可有地方能够医治这些人?” 鲛人想了想: “去我的别府吧!” 说完,他满意地对挑担人小声道:这次出门真值!回头瞧完始末讲给族里听! 鲛人一拍鱼尾,猛地跃出水面,落地的时候身上已是浅绿色纱衣,包裹得严严实实,身段玲珑有致。雁归这才看出她是位女鲛。 “跟我走吧!” 女鲛踩着沙滩,留下一个个鞋印,上前又扶起看起来力竭到昏迷的十娘。挑担人跟在后面上了岸,还是那副村民打扮,将拖上岸的四个人,挨个试着拽了一下。最后,他背上最轻的老妇,说道:“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一溜小跑,消失在岸边雾中。 雁归拦腰抱起柳诗诗,紧跟着女鲛身后,沿着岸边而去。 半柱香时间,挑担人去而复返,迎面与几人撞上。 “你们可真够慢的……” 他没有停留,一溜小跑又去搬别的人。 沙滩长长的脚印尽头,却是一处礁石。几人的脚印在礁石处仿佛横刀截断。 而雁归与女鲛在洞穴内已经安置起来。 “没想到离村子如此近。” 雁归想到礁石被解开阵法,露出洞穴的那一瞬间,他压根就没想到海边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下,会另有洞天。 洞府中珊瑚满屋都是。绿色的海草被铺成地毯的样式。大小不同的贝壳,有的作为容器,有的只是装饰。靠海的一侧,还有座水池。里间有两间天然小溶洞,一间铺满了海草,挂着贝壳串起来的吊帘,看起来似乎是主人的卧房。而另一间却铺满了稻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稻草上正躺着一位老妇,不知生死,红娘则躺在她身侧。 “把她放下吧。”女鲛指着稻草的房间说道。 雁归点点头,却没有过去。他在厅堂找了个合适干燥的区域,袖子一挥,地上立刻出现一张竹榻。这才轻轻将柳诗诗放在榻上。 洞府潮湿又充满海腥味,那点稻草对改善环境杯水车薪。 女鲛坐上自己的椅子——膝盖深的水池中一块布满珊瑚的石头,后面是用巨大的珊瑚和贝壳加工而成的椅背。椅子边上全是合拢的贝壳。一沾海水,女鲛身上的纱衣又顷刻化为乌有,露出原本的鱼尾来。 “挑水已经说了,这位姑娘有事求我。可是为她自己求医?”女鲛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舒服地向后一靠说道。 雁归四处瞧了瞧,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干脆站着说道: “是也不是,原本是为了给我二人解咒。她现在重伤是意外。若是”他顿了一下,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红壶。我叫红壶。”女鲛适时接了一句。 “若是红壶姑娘” “我是男子!”红壶皱了一下眉头,拨开胸前两缕火红色的长发,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胸膛。 “呃……红壶大师,若是红壶大师肯帮忙,一并医治了,在下感激不尽!”说着,雁归规规矩矩行了礼,深深弓下腰。 “你与她,解咒,是为一;她与那五人的救治,是为二;还有你……”红壶上下打量了一遍雁归,“若是医治你,可不便宜,我也没有把握,你可要治?若要治,谈谈这三件事的报酬吧。” 雁归闻言睁大了眼睛: “没有把握是几成把握?” 红壶伸出一根手指:“一成。” 雁归叹了口气,满眼的失望,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先算作两件事吧。最后一件,就不劳烦大师了。” “哦?呵……”红壶一只手支着脑袋靠在珊瑚扶手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雁归,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解咒的报酬,说说如何中的咒,来龙去脉讲得细细的即可。医治的报酬嘛,”他手指敲了敲扶手:“我知道那盏灯在你手里。” 雁归伸进袖子摸出黑色蜡烛置于掌心。 红壶不禁惊讶得身体向前探去:“你连这个都有?”他盯着夜行灯看了一阵,又坐回原位:“东西虽好,但你知道我说的哪盏。” “我家姑娘虽然伤重却已经过了危险,其他几人也只是皮肉伤。何须如此重宝?” 红壶却笑了起来: “原来你只看到皮表。那治不治随你。等你死了,那盏灯未必到不了我手上。我也不急于一时。” 雁归想到柳诗诗神魂不安,道心不稳,他可施展的方法已经到了极限,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的柳诗诗,呼吸微弱得似乎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他毫不犹豫从玉佩中取出影灯,伸手递上前去。 红壶顿时快速接过,兴奋地拿着灯台来回把玩: “快说说这东西怎么用?”仿佛迫不及待想用它去看别人的记忆和过往。 第210章 桃花煞 雁归看到这一瞬的红壶,不知道自己将影灯给出去是好是坏,若是他肆意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先医治,事情做成再告诉你。”他只得先拖延一阵。 红壶瞬间脸色垮了下来,敲了敲椅子旁边的厚重贝壳,壳自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他将影灯扔了进去。贝壳又迅速合拢了。 “人族就是这点不好,整日里疑神疑鬼。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挑水此时扛着书生进了洞府: “这个人感觉不太行了,还不如那个老太太命硬。你们看着抓紧时间吧!另外两只,沉得很!” 他将书生放在溶洞的稻草上,又急匆匆冲了出去。 红壶没有动的意思,看着雁归说道: “第三件事,你可以先听听出价再决定要不要我出手。”雁归刚想张口,红壶伸手打断了他:“简单的很,让我跟着你们一道行事,并且将你为何伤重至此的来龙去脉讲一遍就行。”雁归又要张口,红壶再次打断了他:“不必现在决定,你可以仔细考虑。” 说完,他似乎刻意避开雁归的拒绝一般,强硬结束了对话。从椅子旁边其他的贝壳里,挨个敲了一遍。找到一颗掌心大的黑色珍珠,握在手里跳下了椅子。随着下身化为人形,他身着女装,走进了溶洞。 雁归不放心地跟着进去,又怕碍事,站在门边静静看着红壶施法。 红壶对着黑色珍珠嘀咕念了一阵咒,又将它放在书生腿上已经翻开皮肉的伤口上。切口十分平整,但深可见骨。裤子上都是干涸的血渍。瞧着十分可怕。 珍珠悬浮在伤口上方旋转起来。 红壶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透明的圆丸塞入书生口中。不过三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同腿上那道深伤,瞬间止了血。 做完这些,红壶将瓶子的透明圆丸又喂给了老妇。轮到十娘的时候,他仔细端详了一遍十娘的脸。 “可是有大碍?”雁归不禁问道。 “没有大事,她真好看!”红壶伸出手摸了摸十娘的脸庞,似乎十分中意。扭头看着雁归问道:“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雁归被他这一问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知如何回答。 “应当还是她好看些。”红壶不等雁归回话,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雾气缠绕的药丸,说是药丸,但整个都是雾气浓缩而成,不住地翻涌着。他将药丸塞入十娘嘴里,颇有些心疼地叹气道:“这可是我费了极大功夫才弄到的深海阴气。真是便宜你们了!真应该再多讨点利息!” 说着他就对着十娘的脸低下头,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要干嘛?!”雁归顿时大喝一声。 “喊什么?”挑水拽着风起的脚,将他拖进了溶洞,一进屋子就听见雁归大惊小怪地叫喊。他看了一眼红壶,不禁羡慕道:“红壶居然肯将这么珍贵的阴海丸给你们用!啧啧,真是走了大运!” 红壶没有理会两个人,自顾自地亲上了十娘的嘴唇。 雁归见状想上前拦住红壶。 “哎哎哎!你慌什么?”挑担人扔下手的腿,一步拉住了雁归:“你仔细看看?” 两人嘴唇隔着一指距离,阴海丸散发的雾气先从十娘嘴里溢出,被红壶吸入口中,他又再一吐,溢出的雾气全然又回到十娘嘴里。 “这药丸只有鲛人能当寻常丹药服用,她非人非鲛,红壶肯亲自出马,那是你们的福气!只要你不怕死,要不你来?不然换我来也行,还能沾沾油水。” 挑水一脸艳羡,看着雾气在两人唇间回转。雁归将信将疑地盯着红壶,若是他敢冒犯十娘,回头柳诗诗知道了,定要跟红壶不依不饶。 挑水看了半天,许是终于觉得无聊,干脆安排雁归把风起拖上稻草,自己又出了洞府。 等跳水肩扛着雨落,进了溶洞的时候,红壶才准备收功。 十娘此时咛嘤一声,似乎恢复了知觉。眼皮滚了几下,微微张开了:一位美人撞入眼帘,离她咫尺之近。她动了一下,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摔了下去! 眼见着与这位美人嘴对嘴摔了个结结实实! 雁归和挑水一瞬间愣在当场,没有一个人想到上前去搀扶。 挑水最先反应过来,却是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壶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他将雨落从肩头取下,放在稻草上。拉着雁归出了屋子。 “走走走,别管他,后面的少儿不宜。” 雁归一听这话却心头一跳。 “这女鬼是我家姑娘的役鬼!等闲不得冒犯!” “不是这么回事。你且看吧!”挑水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只好松开了雁归。 雁归刚想冲进溶洞将红壶拉开,没想到十娘一双玉手却攀上了红壶的肩膀。眼神迷离声音软糯,嘴里嘟囔着:还要。 红壶一时间头皮发麻,拼命将十娘从身上扒拉下来,拨开了这只手,却防不住那只手,两只手都压制在地,两条腿又缠了上来。 “挑水!快来帮忙!还看什么!”红壶大叫起来。 “哎,我就不!当时你怎么说的来着?”挑水插着手在门边调笑道:“哦,一时桃花煞一生桃花煞,命中劫难,认命吧!今日我原话送给你~”说完他继续哈哈大笑,看着红壶连滚带爬从稻草上爬出溶洞,十娘在后面紧追不舍,摆着他的腿又攀上他的腰。 “爷们儿点,直接抱着姑娘去你自己的卧室吧!吸你点阳气死不了!”挑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哄起来。 现在怎么办?雁归从未见过此等阵仗,一时间手足无措。 “别看了,走吧。”挑水拉着雁归就朝洞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掐指对着红壶的卧室一挥,整个溶洞似乎被一层雾气笼罩。“帮你到这儿了,加油保小命!”他对着被十娘压倒在身下,半个身子在厅堂的红壶挤眉弄眼,硬拉着雁归出了洞府。 雁归站在礁石旁不肯离开,几次想进去都被挑水拦下。 第211章 不知所措 “你不懂,这是鲛人特性。本是促进交配的好习性。汪洋大海,看对了眼,两人拉拉小手,情欲上头就诞下一堆娃娃。多么美好的事情~也就童子身,会有如此强烈媚药的效果。唯一的缺点:对方若不是鲛人,恐有性命之忧。”说道这里,挑水似乎回忆起不堪的往事:“啧,当年我也是不小心戏水撞上伪装成石头的章鱼,求他帮忙,他也是今日这番话。唉……你是不知道有多惨……被那条母章鱼缠了七天七夜……人都要被吸干了……” “就……就没有破解之法吗?”雁归闻言又羞又臊,耳根子都红了。 “有啊!乖乖从了,此后无忧。不说了么,也就童子身会如此。红壶平时一心爱听故事,从来没在这类事情上有半点心思。我那点丑事,他可拿出去讲了五年!五年啊哥们儿!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今日轮到他了!我不念个十年绝不罢休!” 挑水越说越激动,似乎要一雪前耻大仇得报。他眼角噘见雁归手足无措的样子,收了满心的愤慨,清了清嗓子道: “放心吧,红壶死了那位女鬼都不会有事。若是觉得丢人,将记忆封了就是。这点小事红壶还是能办到的。” 雁归闻言想到刚把影灯交给红壶,一时间有点懊悔。 “我在他卧房下了障眼法,其他人不会听到看到一丝风声。你不说你那些朋友没人知道。况且,红壶可活了好些年头,他的精气,可滋补得很。对你那位姑娘的役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十娘也不见得愿意啊!若是十娘心中欢喜,喜欢他愿意和他一起,我只会祝福他们。” 挑水见雁归如此上纲上线,只好说: “我知道唯一能解此法的人就在房中……都说医者不自医,除了干等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你就是将那个什么十娘关起来都没用。若是一直不解,变为厉鬼永生永世都要缠上红壶。” “竟如此可怕?!” “要不红壶怎么称为桃花煞呢?破解之法也是以鲛人为媒介转移……现在去哪找个愿意的女鲛?红壶又如何脱身做法?你有法子吗?我反正没有。”挑水两手一摊。 雁归一时也没了主意。 挑水见状拍拍他的肩: “红壶一条命赔给你家姑娘,不亏。等着吧。” 等着?开什么玩笑?!柳诗诗醒了不得把自己劈了! “不行!”雁归推开挑水,冲进了洞府。他看了看厅堂,除了竹床上的柳诗诗空无一人。地上一道爬行的痕迹直通旁边雾气遮掩的溶洞。另一间溶洞躺着昏迷的几人,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木已成舟,算啦……”挑水漫步从后面跟进来,安抚道。 雁归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为今之计,只能先医治柳诗诗,将事情先告诉她。 想到这里,他取出身上带的丹药和灵液。专心投入救治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雁归探出神识去查看柳诗诗的识海:里面波涛汹涌,千疮百孔。识海被燃烧之后躁动不安,虽然已有好转,却仍然混沌澎湃,丝毫没有归于平静的迹象。她干瘪的丹田,开始聚集起薄薄一层真气,已经开始慢慢恢复。柳诗诗的内丹因着燃烧识海,连带着表面出现焦痕破损。却比之前呕血之时,修复了不少。 “快来救我!”红壶的脸突然破开溶洞的雾气,叫喊起来,他伸出手,想去抓周围的墙壁,好借力冲出溶洞。 挑水还未抓住他的手,红壶猛地再次埋入雾气,似乎被人用力拽了回去! 雁归看着伸出手的挑水和归为平静的溶洞口,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抓紧时间继续为柳诗诗医治。 这一夜,雁归怀着复杂的心情度过。 到了第二日一早,悬浮在书生腿上的黑珍珠却有了动静。 只见珍珠飞速旋转,卷起一阵风浪,整个溶洞的空气似乎都被轻轻卷入,引起一阵风动。雁归走进去查看异象,却见黑色珍珠越发卖力地转动,不多会儿,从书生伤口处抽出一股黑烟,越来越浓!顷刻之间,珍珠将黑烟全数吸尽!随着它旋转加速,书生体内的黑烟被迅速抽尽!最后珍珠闪起黑光,速度达到了顶峰!雁归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挑水撤去阵法,将红壶拖出来瞧瞧。只见黑光闪过之后,珍珠一瞬间从空中落下,如同普通的珠宝,静静躺在稻草上。 而书生哼哼两声,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哟?中场休息?要不要吃点早饭?”挑水从厅堂一侧的水池中站起来,手里抓着两只肥硕的海鱼,看到站在溶洞口的雁归问道。 洞府没有厨房,雁归猜测鲛人都是生吃鱼虾,婉言谢过挑水的好意。他指着书生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后面的事情,还需要红壶善后。 挑水看了一眼,找到黑色珍珠,随手揣了起来。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也不知道你家姑娘的役鬼需要多久,这个书生和老妇现下瞧着没有大碍。普通该如何包扎就继续包扎吧。不然我来?” 他顺手将两尾肥鱼扔进红壶的溶洞,返回草堆,扒着书生的腿,将伤口处的皮肉用力挤在一处。四周瞧了瞧,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将肉缝合起来,只得松手回厅堂四处寻找合适的器具。这一松手,疼得书生滋哇乱叫,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在哪?地府?还是活下来了?你们是谁?” 雁归走上前示意他先别动,将情况简单叙述一遍。书生眼神慢慢清醒过来,看着旁边躺着的老妇激动地问起来: “我娘呢?我娘如何???” “都是皮外伤,已经止血服药,比你情况好得多。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挑水去而复返,拿着排鱼骨就靠近书生的腿。 雁归拦下挑水: “直接拿鱼骨穿上岂不容易感染化脓?不然还是想办法让红壶出来……” “放心!”挑水用怀中黑色珍珠划了一遍鱼骨:“保证无事。就是小哥得咬牙忍忍痛!不然你这条腿就废了。” 第212章 哭起来了 说着,书生护着伤痛处的手,软绵绵地被他拨到一边,他摘下一根鱼刺就指挥雁归将皮肉挤好,他好动手。 书生惊恐地大喊大叫也阻止不了挑水粗暴的治疗。他与雁归两人四手,麻利地用鱼骨将分开的腿肉合拢到一起,再穿过两头,最后将鱼刺两头一折,硬生生给拉回原样。接下来,挑水从厅堂的贝壳里找到壶酒,直接淋了上去。雁归只觉得书生比过年的猪还难摁,惨叫声也凄厉如临死前的猪。 好不容易将他摁住,让挑水利索地敷上海藻裹上海带。挑水不放心地又从厅堂里翻到半截草绳,沿着海带又再结实捆了一遍。 “别乱动,银藻有利于伤口愈合,刀剑草也能镇痛消炎。每天要换两次。乱动可容易伤口裂开,肉就长不好了。” 书生认命地流下两行泪水,汗水浸湿了前额的碎发,缓缓点了点头。 这么折腾一顿老妇悠悠醒转,抱着书生老泪纵横痛哭流涕。雁归在旁边安抚半天,两人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雁归终于有机会从两人口中得知事情始末。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伙黑衣人,一路追杀到树林之中。得亏几位好心人帮忙抵挡,才勉强逃出第一波截杀。没想到树林之中还有埋伏,逃到一片空地,却……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割伤!根本看不到也摸不着!那位姑娘先停下上前几步查看,却不知为何变得动弹不了。我吓得赶紧后撤,跑了没几步腿就被割伤至此!只能停在原地。 没想到,另一群黑衣人带着铁链从天而降,将她团团困住。而那位小哥就是这个时候背着我娘追了上来,他想去救那位姑娘,我赶紧拦下他说了此间怪异的情况,他不敢上前也不好后撤,只能站在原地。突然之间,小哥消失在树林之中,接着又是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袭来。吓得我觉得自己那日就要见阎王。 没想到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将一群黑衣人震住,又感觉被什么人拽着腰拖行!我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还好娘亲和好心人都平安无事……也算是逢凶化吉,天无绝人之路……但是……我就是想不通,谁会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平日里也不曾与人结怨,怎么……怎么就得罪了人,要如此赶尽杀绝!” “是你挡了别人的道了。” 雁归平静说道。 “儿啊……和郡主的婚事……要不……退了吧……”老妇颤颤巍巍说道。“只怕有人看不惯你……才……咱家虽穷,也犯不上……卖儿子攀附权贵……家中几亩地,也够养活你娶个平平常常的媳妇子……村东头的芝兰,不就挺好的吗?” “娘……和郡主的婚事是过了御前的……哪能说悔婚就悔婚?”书生抚摸着老妇的背,忍着疼柔声说道。 “既然……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一刀来个痛快……也省得你遭罪我心痛啊……”老妇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又哭了起来。 挑水瞧得津津有味,似乎正在看一出精彩大戏。 雁归将他拉到一边,悄声问道: “这两人的伤怎么办?”他指了指风起雨落。 “死不了,但还得等红壶出来处理,如果他有命出来的话。” 雁归看着一屋子人,两个抱头痛哭,两个昏迷不醒,一个兴奋看戏,一个重伤未醒,还有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顿觉头疼得紧。 他借口出去觅食,去了县城的酒楼买了些吃食。一路上都想不到新的办法,只能依挑水所说,等着红壶现身。 白日里他买饭送食,给书生换药打打下手,也照顾柳诗诗的日常饮食。晚上集中精力给柳诗诗修复丹田和识海,做完这些再休息。 就在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多久的时候,红壶却从溶洞里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哟呵?这就出来了?”挑水围着红壶转了一圈:“短短三日而已,除了瘦了些虚了些,眼圈黑了些,也缺胳膊少腿的。挺好!” 他一巴掌朝着红壶后背拍下。红壶没站稳,脚步踉跄几下,直接摔进水池中。 “摔着了没有?来来来,我扶你起来。”挑水说着就要上前将他拉上岸。 红壶却甩开他的手,将脸整个没入水中。 “还哭起来了?至于吗?”挑水哈哈大笑,完全不把红壶的反应当回事。“当日我与那母章鱼大战七天七夜出来的时候,你可比现在的我还精神抖擞!哭吧哭吧,哭完了,记得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喏,东西还给你。” 挑水摸出怀中的黑色珍珠,就势扔进了水池。 扑通一声轻响,红壶眼疾手快攥在手里,迟迟不肯上来。 雁归有心想问十娘现下如何,瞧着这样子,也不好开口。只能装作关心书生与老妇的伤势,进屋与他们有一茬没一茬聊起天来。 挑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厅堂传了进来。 “哎呀!这女鬼貌美如花,你又不吃亏!” “哎呀!你看你也没折损多少修为!晒晒太阳再修炼修炼就好了!” “哎呀!至于跟个小媳妇一样吗?该不会……你不行吧???” 溶洞里的三人顿时没了说话声。三人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老妇见多识广咳嗽了几声,又聊起芝兰的事。算是勉强接过。 一时间,红壶呜呜的哭声越来越响,后面干脆鬼哭狼嚎起来。 整个洞府充斥着他的魔音,扰得人心神不宁。 “哎呀!差不多得了!你这样过了啊!再哭下去一屋子人都要暴毙而亡了!收一收!” 随着浪花溅起的声音,挑水喊了起来。 “说两句还急了!啧!” 他走回溶洞,对着雁归几人略带歉意地笑道: “红壶面皮薄,出去躲羞一阵。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出去也是好事。这几日全靠我给他投喂,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指不定吃过饱饭,心情好了,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水池通海?” “对啊!平时我们就是走水池进来。也就有客人,才从海礁那面走。没大事儿,放心!” 第213章 不认识 挑水一脸轻松地站在稻草堆边上,加入了几人的闲话家常。 他得知眼前的书生竟与郡主有一段奇缘,缠着几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红娘仙子!啧啧啧……若有机会我也去求一求,看看自己命定姻缘在何方!” 雁归看着挑水感叹的模样,心想若是他知道红娘仙子就在隔壁屋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正想着,十娘就循着人声进了屋子。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道,一屋子人纷纷扭头望去。 十娘的魂体显然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连地上的影子都和其他几人一样浓黑。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唯有脸上一抹娇羞,与平日里不同。 雁归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还是挑水没心没肺回答了她的提问。将自己如何费尽心力把他们从海边拖回屋子说了一遍,丝毫不提红壶的事情。 “原来是公子相救,多谢公子。”十娘盈盈一拜,千娇百媚,老妇都悄悄捅了一下书生的腰,低声评价:芝兰不行,这个姑娘也不错啊。 书生揉着自己的腰低喝一声:娘……别添乱了。 十娘看着挑水的眼睛如一汪春池,光波流转,连雁归都瞧出来怎么回事——她误以为是挑水与她共度三日,这下子可要出乱子。 雁归有心想让挑水出面解释,挑水却毫无反应,压根没读懂雁归眼神里的暗示。继续与两位伤患聊起故事来。 十娘见挑水云淡风轻的样子,略有些失神,转身便去厅堂照顾柳诗诗。 雁归跟着出去询问十娘当日的事情。 “主子为了救出几人,借用我的魂体施展了天雷。也就借着这道天雷,普闻掩护着赵影逃了。他们手下的黑衣人被波及之后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却不再动弹。我这才乘机用了引路符,从对方手里救下几人,拖着他们与主子汇合。” “白影呢?没跟着你一起?” “事出突然,他不知道。我也是去给风起雨落送饭撞上了,眼见着一群人鬼鬼祟祟蹲守在茅屋附近,这才赶忙出手。还好及时救下,不然还不一定能从赵影手里救下他们。” 雁归略一思索,对整件事有了清晰的轮廓。定是婚书过了御前,赵影只好走了杀招!面对凡人,若是用神助粉操控有身手之人截杀,已然够用。尽管如此,还准备了另外的陷阱,若是为了制造假象,也未免过于大张旗鼓。 只怕柳诗诗留下风起雨落的事情,已经被赵影和普闻知晓。而十娘能带着人逃出来,也是知道柳诗诗人不在京城。否则会计划更严密些。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玉清观?有探子?还是……印飞凉? 他看着竹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柳诗诗,心思复杂。一个不留神就催动如此凶险的术法,也不知以此为代价救下书生和老妇,对她来说是否值得。 十娘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柳诗诗若是醒来知道始末,可会怪他没有护好十娘?再看十娘现下的样子,似乎对这三日之事并无抵触,还有些……春心萌动?红壶若是与她想法截然相反,事情又如何收场?还有柳行默…… “唉……”雁归重重叹了口气。 此时哗啦一阵水声传来,红壶已经站在水池边。 “这位是?”十娘扭头看见红壶,向雁归询问道。 “鲛人红壶,今次就是他救了你,也是特地来找他解咒的。” “见过红壶姐姐。” 红壶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红肿的眼睛,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女相的外貌下被衬托得更加惹人怜惜。 “你不认识我?”他走上前来,与十娘隔着三步远。 十娘仔细看了看红壶,随后摇摇头。 “初次相见,奴谢过红壶姐姐救了主子和一干人等。” 红壶似乎有些生气,绕开十娘进了溶洞,继续去为稻草堆上几人治疗。 十娘看向雁归,不解地问道: “奴可是得罪了红壶姐姐?” 雁归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而问起十娘: “你这几日修养,可记事?” 十娘脸一下红了,点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身边是谁?” 十娘摇摇头,脸红得能滴出水来。 “屋子里……就……就一位健康的男子……想……想来……”十娘羞得说不下去。 是否要点破?雁归有些犹豫。平日里教训柳诗诗不要插手他人因果,今日轮到自己站在这个分岔路。若是平日的他,定然选择旁观在侧。而今日此时,他知道说出来更好,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他又始终说不出口。 红壶查看了书生的伤口,重新从贝壳里取出上好的伤药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却没有动挑水处理的鱼刺。虽然手法粗糙,伤口愈合之后再处理比现在重新割开再缝上要少遭一场罪。 老妇的伤口早就止血,抹点烈酒敷上银藻,就算处理完毕。但他并没有就此完事,而是细细询问了老妇的过往病史,连带着老寒腿和腰疼之症都一并细细看过,给了几粒丹药,让她每日定时服下。 轮到风起雨落,他先用烈酒清理好外伤,敷上银藻,却找挑水要了把匕首,用黑色珍珠施术绕过一圈,对着两人身上就刺下! “啊!!”老妇和书生都被此番情景吓得惊呼起来。 “别怕,治病的一环。这两只中了毒,需要切开伤口才能排毒。”挑水在一边安抚道。 “那……那那我娘和我呢?”书生不放心地问道。 “你娘没事,那小哥将你娘护得很好。你的毒已经解了才给你包扎的腿。放心吧。” “中的什么毒?如何中的?”书生好奇起来。 挑水摸摸脑袋, “我也不是很懂,只是跟着红壶见识过几回,耳睹目染了解几分,详细还是得红壶来解答。红壶,你给几人说道说道呢?也好叫他们安心。” 红壶压根不搭理挑水,全然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哎!这么小心眼?我这叫一报还一报。”挑水见红壶还在生气,却也不惯着他,转头对书生说:“我是在他气消之前问不出来了,你们自己问问,兴许愿意回答。” 第214章 尴尬 书生与老妇对视一眼,一副不太想触眉头的样子。踌躇几番,也没能问出口。 红壶割开风起的腿肚子,又割开雨落的手臂,伤口全都深可见骨。他将两人推得极近,割伤的小腿和手臂被摆放在一处,取出黑色珍珠如之前一般念咒施法,黑色珍珠悬浮在两人伤口上方不断旋转。 做完这一切,红壶将匕首扔回给挑水才说道: “这是针对妖兽的毒——奇文,对人影响不致命,只是会受些苦楚。”他指了指地上的风起雨落,“男子受伤不重,女子却中毒颇深。此毒沾血才起效,恐怕是被带了毒的兵器所伤。” 书生立刻想到缘由: “铁链?!姑娘被铁链困住过,难道是那铁链带刺?又抹了毒?” “有可能。不过放心,遇上我,只不过解毒需要花些时间罢了。待彻底吸出两人体内的毒液,可恢复如初。至于你二人,”红壶看了眼书生的伤口:“你七日之后应可大好。这期间不要沾水,回去之后要卧床休养,没有伤到筋骨算是万幸。养好之后行动如常。我这别府阴暗潮湿,不利于你养伤。等伤口愈合,尽早离去的好。” 说完,他转身回到厅堂。雁归赶忙让开道,知道他要为柳诗诗看诊。 红壶始终离十娘三步远,却没有上前。 雁归见状,拉着十娘退出三步外,红壶才走到柳诗诗竹榻前,细细查看起来。他翻开她的眼皮,又扶了脉。半晌没有说话,又去其他贝壳里翻找出一颗巴掌大的白色珍珠,握着放在柳诗诗身上,从头到尾滚了一圈。 他将珍珠收回手中,最后放在柳诗诗额头,掐诀施术念念有词。待白色珍珠悬浮在她额头静止不动。他才转身对雁归说道: “你急救做得很好。她伤实在是重!” 十娘闻言上前一步喊道: “红壶姐姐可能医治?” 红壶连忙后退一步,似乎对她避如蛇蝎,十娘只好退了回去。他这才继续对雁归说道: “伤在识海,养是重点。好在我族精于此道,治好不难。待她治好后,再解咒即可。现下,她需要大量灵力真气修复丹田。我洞府中丹药不多,你若能给她多多备上,往下医治会顺利些。还有,” 他顿了一下,看着雁归。 “但说无妨。”雁归瞧出他有些忌讳十娘旁听。 “此前她魂体受损又因故不稳,若要治好,需要补上一些东西。” “可是……” “你认为灵魂是什么?”红壶却起了另一个话题。“她为何是她,你为何是你?” 都说得如此直白,雁归自然知道红壶说的是记忆。 “是先恢复记忆魂体再愈合,还是魂体先愈合,后恢复记忆,先后虽无法确认,但根据经验来看,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你用影灯从她那里取走的东西,可还能还给她?” 雁归摇摇头: “无法复原。” 红壶点点头, “那之后我会更加慎重使用。灵魂就是过往现在和未来的经历,记忆就是这些经历本身。她会做的事会说的话,她的性格选择,甚至她的天命,可以说记忆塑造了她,而灵魂就是她本人。既然她能存在在这里,那么那些记忆也存在于某处。 即便影灯已经燃烧殆尽,一定有什么东西必然承载着她的生机。或许,影灯并没有将这些记忆从世间抹除,又或许,这份记忆,存留在某个物体或者某个人身上。如何补上,又以什么形式补上,我无法确定。但若是用我的法子,她恢复万无一失,只是需要机遇。所以,你们可能接受?” “你是说一时半会儿无法全好?还是说是否愿意她想起那些事?”雁归敏锐地觉察到红壶的一语双关。 “都有。” “当然接受!”十娘当即应道:“若是主子能想起还能安然无恙,自然于她是大福尔非祸事。” “没人能保她安然无恙。”雁归说道:“所以红壶才问我们是否接受。” “这……”十娘迟疑了起来。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治个半好也容易。只是这样的神魂修道,”红壶惋惜道:“却未来有限。死后也难入轮回。” 雁归和十娘双双沉默,如此沉重的未来,他们二人可有资格替柳诗诗擅自决定? “我先治识海,你可慢慢考虑。” 红壶知趣地提出折中的方法,留下两人独自在竹榻边。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下一瞬却红着眼睛出来了。红壶恶狠狠瞪了十娘一眼,跳入水池,就消失不见。 十娘看看雁归: “她怎么了?” 雁归猜想房中痕迹定然让红壶想到之前之事,恼怒之下只怕又躲到哪里去哭了。 他招呼挑水去屋子里帮忙收拾一番,免得触了他伤心事。 “我又不是他的鱼奴!”挑水话虽说得不情不愿,却还是站起身来进了红壶的卧房。 他一进去就哈哈大笑。无论谁去问怎么了,他都在屋子里光笑不答。 十娘一边照顾柳诗诗一边向雁归询问起挑水与红壶的关系来。 “红壶姐姐可是挑水公子的……妻妾?” “不是。挑水是跑腿帮忙为我们请来的红壶,挑水似乎是诗诗的口中的海昌,另一位鲛人的朋友。” “奥……原来是海昌的熟识。那红壶姐姐为何进那房间……?他二人睡在一起吗?” 雁归看着十娘不知道如何回答: “挑水平时不住这里,他有自己的洞府。” “平时?那……他……他可已……成家?” 雁归翻找丹药的手停了下来, “不是很清楚。这等私事,怎么会跟平生未见之人交心?” “也对。”十娘拿着帕子给柳诗诗细细擦过手,没有再继续问。 接下来几日,红壶像是刻意避开十娘一般,每日来给几人换药喂药,调整术法,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讲。做完就跳回水池,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里是他的别府,自然还有别的洞府。雁归猜想他不至于无家可归,倒也不甚在意。 柳诗诗每日追着挑水问长问短,大多都是家中之事。时间长了,连挑水都觉察出不对劲来。 第215章 记忆混杂 “那女鬼怎么回事?”挑水拉过雁归悄悄抱怨道:“活脱脱要嫁给我一般问长问短……虽然我确实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花见花开,但……她是鬼,我是鲛,怎好在一起?” 咣啷一声金属响,挑水扭头就看见水盆砸在地上,以及愣在不远处的十娘。她只愣神一瞬,便迅速收拾起地上的水盆和帕子,掩面跑出了洞府。 挑水讪讪一笑: “得!又伤一个姑娘的心。哎~我啊~还真是~哎~”却丝毫看不出他因此而感到困扰,洋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屋中老妇却悄悄打了书生一巴掌:你瞧瞧,晚了吧?好姑娘都喜欢上别人了!书生惯例地:娘!别瞎掺合了! 雁归旁敲侧击过挑水几次,暗示他十娘搞错了人。挑水却无比自信是自己的魅力过人,丝毫不将雁归的话放在心上。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柳诗诗渐渐恢复过来。 终于在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午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十娘蹲守在塌前,端着饭碗,吹凉里面的食物,一手拿着调羹正要去喂食。 “醒了?!主子醒了!!!”十娘端着饭碗就满屋子叫喊起来。 她看见雁归从溶洞里快步走到跟前,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又仔细盯着眼睛瞧了一阵。 “你知道我是谁吗?”雁归问出的问题让柳诗诗觉得莫名其妙。 “不认识。” “她呢?”他又指了指十娘。 柳诗诗拍开雁归的手,觉得他似乎把自己当作脑子坏了一般,有些令人心生不悦。 “十娘,他是谁?这里是哪里?还有飞凉呢?飞凉怎么不在?让兰挽过来,我不想喝粥。” 雁归和十娘对视一眼,还是十娘开口问道: “主子可还记得昏睡前的事情?” 柳诗诗突然感觉脑海一阵疼痛,抱着脑袋不住地呻吟。 “别想了!别想了!”雁归赶忙扒开她的手,喊道:“不喝粥!姑娘想吃什么?兰挽不在,我去做!” “飞凉!飞凉!”柳诗诗只觉得小玉郎不在这件事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快去请红壶来!”雁归眼看着按不住柳诗诗,喊了起来。 十娘立刻起身推着刚刚走进厅堂的挑水去往水池。随着扑通一声,挑水跳入海水,她连忙回到榻前,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按住她!”雁归让十娘接过手,立刻掐诀对着柳诗诗太阳穴一指。她瞬间昏睡过去,乖巧得如同一只猫。 十娘试探着松开手。 “现下无事,只是……兰挽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奴不知。见到主子的时候,兰挽就在。” “现在呢?” “还未被唤醒。” 雁归还没想到应对之策,水池方向传来哗啦啦的两声。挑水带着红壶来了。 十娘知趣地退到竹榻三步之外,为红壶让出道来。 雁归眉头紧锁,面容紧张地看着红壶查看柳诗诗。 红壶掐诀又用白色珍珠滚了一遍柳诗诗体表,漫长的等待过后,他收起了珍珠。 “恢复得不错。之后只需要滋补丹田即可。” 他从厅堂的贝壳里翻出一瓶丹药,递给了小玉郎: “每日按时服下,可以助她加速修复内丹。识海之伤已经无碍,恢复平静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她今天醒来,记不得受伤之前的事,一想就脑袋剧痛。”雁归连忙补充道。 “嗯,正是她魂体开始修复的正常现象。她之后还会混淆以前和现在,但时间不会太长。待她完全恢复,就不再受其困扰。只是你们要辛苦一些,莫要刺激她。能复现过去最好,复现不了也不要逼迫她接受现在。” 雁归喉咙哽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现在印公子远在京城,若是主子醒来还闹着要找他可如何是好?”十娘悄声问询雁归,脸上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红壶定定看了这样的十娘一阵,却问起雁归: “第二件事,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第一件事待她能认出现在就可即刻解决。而第三件事,你考虑得如何?” 雁归没想到红壶却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医治自己的事情来。他低头看着昏睡的柳诗诗,再一想到她对小玉郎的依赖,明知道没有胜算,还要去试吗? “不必费心替我医治,你若能一路尽力救护她到最后,跟着我一道也无不可。” 红壶看着雁归,眼神中颇有些稀奇。 “这个故事更有价值了!好!就这样说定!我还可以买一赠一,顺手帮你试着治一治。” “眼下不是讲这些的时候。”雁归打断了他的话,紧促的眉头始终没有挣开:“其中过往,待时机合适再告诉你。若她醒来还是吵着要见一位远在京城的故人,你可能帮忙解围一二?” 红壶犹豫了半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否决。他偶尔瞟了几眼十娘,见她满面焦急,愁眉不展,只觉得与那三日的样子截然不同。若是她来求我,就答应吧。他如此想着。 可等到柳诗诗又一次醒来,十娘都没有跟红壶说过一句话。 众人的担忧却没有施展的余地,这一次柳诗诗悠悠醒转,只看了一眼四周的陈设,就知道已经请到了鲛人族来解咒。恐怕自己强行施术遭了反制,如今正被医治养伤。 “我昏睡了多久?”她看着围在面前的十娘和雁归,疲惫地问道。 “十来日了……主子下回莫要如此莽撞行事,奴与公子都吓坏了!”十娘连忙应道。 “那书生可保下了?”柳诗诗想起最后关头的要紧事,挣扎着坐起来,想看看其他人可平安被带走。 十娘确信柳诗诗活在现下,心头一松,眼圈一红,赶忙擦了擦眼睛,上前将她扶起来。 “保下了,所有人都带出来了。风起雨落也已好了,只是现在不在洞府里,出去玩闹去了。主子可要看看其他人?” “保下就好。”柳诗诗坐好,只觉得浑身酸软,想站起身走走,却使不上力。 红壶避三步外说道: “你躺了多日,需要慢慢恢复行动,现在不要勉强。解咒之事,想要现在做还是等你好些再说?” “好些再说吧!” 第216章 解咒 “现在就可解!” 柳诗诗与雁归同时脱口而出,她看了一眼雁归,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就解。十多日也不知道外面如何,郡主婚期将近,还要将她夫婿与婆婆给送回京城。现在这副身子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再等休养,只怕要出乱子!” 红壶看向雁归,雁归无奈地说道: “听她的吧。” 红壶这才点点头,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柳诗诗看着众人在自己眼前翻药的翻药,喂粥的喂粥,静等的静等,看戏的看戏。 挑水站在一旁时不时与众人插科打诨几句,除了十娘,却没有人应他。 “十娘,你与之前不一样了。可是得了什么机缘?”柳诗诗注意到十娘的变化,不禁出声问道。 十娘脸颊一红,看了一眼挑水,羞答答地应道: “是……是得了些机缘……” 不对啊?柳诗诗见她这个架势,分明是少女怀春!她叫过雁归偷偷询问:这两人十几日私定终身了? 雁归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旁边瞧着,觉出几人的怪异来。挑水不像是对十娘动心动情,而十娘与红壶总是保持三步远的距离。甚至两人从来不对话。 “你被那红发鲛人欺负了?” “没有的事。红壶姐姐救下大家,奴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被欺负?只是,不知道奴哪里得罪了她,就想着不要触她眉头。兴许时间长了,有什么误会就解开了。” 十娘掏出帕子给柳诗诗擦擦嘴角,解释了起来。 “红壶?姐姐?”柳诗诗愣了一下,似乎猜到什么。从怀里摸出龟壳就要去摇铜钱。 “都这样了,还不好好休养?”雁归抓住她摇了两下的手,不让她继续占卜。 “那你跟我说说,我昏迷之后的事,事、无、巨、细。”柳诗诗知道雁归不好意思讲的,无非是男女那点事儿,不让自己卜卦,总得说道说道吧? 果然雁归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松开手,任由柳诗诗重新摇起龟壳来。 红鸾星动?不是……真跟那猥琐的鲛人有点什么?她不相信上天对十娘的安排会是这样一吊儿郎当的鲛人。非要说,被称为红壶的鲛人还登对些。虽然脾气傲了点,但一身本事却不会做假……本事……对啊!论修为,那挑担人怎能比得红壶?无论何种机缘,能让十娘有如此提升,不是红壶不可能有别的人选! 柳诗诗不信邪,又想起卦,红壶却端着整理好丹药和珍珠的贝壳,走上前来。 “可以开始了,谁先来?” “等等!等我算完这卦!”说着,柳诗诗摇晃起龟壳来。 雁归见她还想起卦,干脆一把抓住她摇晃的手,将龟壳与铜钱都揣入怀中: “回头我与你说,别算了。”他转头看向红壶:“劳烦红壶先给她解吧!” 红壶点点头,从贝壳中翻出一颗蓝色的珍珠,塞入柳诗诗口中。 “含于舌下。” 柳诗诗只好乖乖含下珍珠。 红壶将贝壳递给雁归端着,从里面挑出巴掌大的白色珍珠,施术掐诀手指一挑。珍珠悬浮在空中,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缓缓移动到柳诗诗身上。 “咒在何处?” 柳诗诗伸出双手,露出被万里封下的图案指了指。 “怎么不早说已经封过了?” 红壶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却没有停下术法。他朝着贝壳里瞧了半天,指使雁归挑出两颗粉色的珍珠。一脸心疼地说: “本还想解了咒再存着以后派上用场,这下只能一次毁了。” 他让雁归举着粉色珍珠,等着他下令。手指操控着白色珍珠从柳诗诗右手开始沿着手臂向头行走。随着珍珠散发出淡淡白光,万里绘制的图案,却如同避让白光一般,沿着手臂开始缓慢向柳诗诗的喉咙移动。待珍珠行走到喉咙,红壶停了下来,调转方向从右手开始如法炮制。等到两处图案都并拢在柳诗诗喉咙,他手诀变换几次,双手提气,珍珠的白光越发耀眼起来。 “放到她口前!”红壶喊道。 雁归连忙举着粉色珍珠递到柳诗诗唇前,手指都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张嘴!” 柳诗诗听话地张开了嘴。 只见白光将图案逼上下颌又逼到唇间!柳诗诗唇齿乌黑,像极了中毒颇深无力回天的病人! 霎那间,墨色一转想冲着口腔冲入柳诗诗体内!舌下的蓝色珍珠亮起柔柔蓝光,却将乌黑又逼退口中,最终它化为缕缕黑烟,朝着最近的粉色珍珠而去!整个钻入其中! 粉色珍珠一瞬间被染为墨色,连带着墨纹也留在了珍珠表面,还是那样扭曲的笔法。 “好了。” 红壶收了术法,一手接过从空中落下的白色珍珠。又从贝壳里翻出一个瓶子,将封住咒的珍珠扔了进去,又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贝壳,轻轻一敲,将瓶子扔了进去。然后又在上面做法封下禁制。做完这些才擦了擦汗。 “这贝壳回头我会扔进深海地火融了它。也就无事了。” 他看向雁归: “该你了。” 雁归踌躇几下,却并未脱衣。 柳诗诗看出他不好意思,只好唤来十娘,让她扶自己出去找风起雨落。 红壶让挑水顶替了端盘子递东西的职责,开始掐诀施法,准备先解开万里留下的墨封。 柳诗诗拖着病弱的身体,在十娘红绳的帮助下,拖着缓慢的步伐走出了洞府。 她眼见着熟悉的海滩,意识到自己还身处茄山。 “今天什么日子?”她迎着海风,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五月二十八了。” 马上就要六月,离中秋八月十五,还有两月有余。也不知道婚礼准备到哪一步。还是将书生尽快送回京城躲藏好,至少放在荣亲王眼皮子底下,也好多个人手护下。 柳诗诗四处望了望,没瞧见风起雨落的身影。她含着小拇指吹了长哨,才意识到,这是召唤血燕的法子。脑子怎么有些不太好用的感觉? 她只好让十娘将她扶到最近的礁石上坐下,让她去将两人找回来。 初夏的太阳谈不上温暖,但这样的烈日,对柳诗诗来说,却如沐春风。她只觉得暖洋洋的,同时也意识到,这次伤得比想象还重。 第217章 撤离 她想起雁归骂了几个时辰,恐怕也是怕她昏死过去,一直想要她保持着最后的意志,坚持到丹药起效脱离危险。 想起小玉郎的脸,分别似乎在昨天,又似乎发生在遥远的过去。这样时过境迁的疏远感,让她感觉到陌生。 不过才一个月而已,为何总感觉数年之别? 还未等她想明白,红娘领着风起雨落过来了。 两人身上四处是细碎的小伤口,却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柳诗诗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摸摸风起的脑袋,又握起雨落和红娘的手。 “这一遭难为你们了。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做得很好。” 得了夸奖,风起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洋洋得意,只有雨落眼眶一红,泪水似乎随时都要溢出眼眶。 “雨落这回是真吓着了。”十娘伸手抚摸着雨落的背,安抚起来。 “是我思虑不周,让雨落受了这么大惊吓。还有十娘,你也辛苦了。” 柳诗诗心中有些愧疚,柔声安抚起三人来。 “之后我一定多加注意,护好你们。” 十娘摇摇头: “主子为了我们已经身受重伤,做得很好了!”她咬了咬唇,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借此机会倒了出来:“主子只要不管那些事,何处游历不是游历?为何非要卷入其中?只要与印公子分道扬镳,那些凶险,都轮不到主子出场。” 柳诗诗心中一阵平静,点点头: “说得也是。等郡主大婚,将荣亲王之事解决之后。我们再去一趟飞凉家,就与他分道扬镳。然后去找彩云大师,再去卧龙山瞧瞧。去找它家掌门要点好吃的好玩的,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十娘闻言叹了口气,感觉劝了白劝。干脆说起不去卧龙山,不想被柳行默纠缠的事情起来。 风起雨落看着成年人姿态,心智仍然是小孩。一听说好吃好玩的,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七嘴八舌询问为什么不能去?吃完了就走不行吗? 四人就这样晒着太阳,斗着嘴。一阵轻风拂过,柳诗诗只觉得一切都惬意极了。 突然风起惊觉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怎么了?”柳诗诗顺着他的视线四处张望。 “嘘……”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雨落也静静竖起耳朵。 “有一队人朝着这边来了,身手似乎不错,快走!” 雨落话还没说完,就扶起柳诗诗,快步跑回礁石下的洞府。风起与十娘也保护在侧。 刚进入洞府,风起将沙滩上的脚印扫掉才退回来。就连柳诗诗都能听到有人到了附近,正在海滩上四处找寻着什么。来人身手矫健脚步声极小,在海浪拍打的声音掩盖下,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发觉。 柳诗诗站在礁石出口听了半天,除了知道人数不少,也没听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怎么?有不速之客?”挑水见几人轻手轻脚凝神屏气的模样,一边帮红壶将东西放回贝壳,一边问道。 “不清楚,但绝不寻常,这帮人在寻东西。”柳诗诗又听了一阵。“似乎朝这边寻过来了!” 她赶忙后退到竹榻附近,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呼吸声。 挑水哈哈一笑: “洞府四周都施了术法,轻易找不到,动静也传不出去。放心!” 正说着,屋顶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显然这群人上了礁石。来回转了几圈也没离开。 挑水脸色一变,放下东西就去找红壶。 雁归最后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抬头望了望屋顶。 “不管是谁,走为上,安排起来吧!” 红壶从自己的溶洞里出来,见着十娘,倒退几步,绕开她走到椅子附近,边将贝壳收入自己的芥子袋——一颗紫色的珍珠,一边快速指示道: “挑水,给他们一人一颗避水珍珠,从水路跟着我走!东西都带齐,不要留下痕迹!加固洞府的阵法!回头我再找他们算账!” 挑水连忙应下,从怀中摸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珍珠,挨个分发。柳诗诗因着有海昌所赠,谢绝了他的好意。也开始安排起来。 “风起负责保护郡马,雨落你照顾好他娘。雁归可已解咒?” 雁归点点头。 “那你就断后吧。十娘回袖中,我让采浪带着我们几人快速跟上红壶。” 十娘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忙碌的挑水,有心想关切两句,却被柳诗诗催了又催。她只好走回竹榻前化作一方红帕落在了地上。 屋顶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屋内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上方。 只听一声轻轻的敲击声。 “迅速撤离!”红壶大喊一声。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风起背上书生,含下珍珠几步就到了水池边。雨落紧跟其后!柳诗诗快速捡起地上的仕女帕塞入九华钉,取出水镜召出了采浪。 “一会儿入水,你送我们几人。” “嗯。” “跟紧那位红发鲛人!” “嗯。” 采浪一个跟头翻到水池前,缓缓沉入其中,身躯也开始涨大。它伸出爪子放在岸上,风起和雨落站了上去。 挑水将溶洞里收拾了一遍,施术开始加固洞府。 突然什么重物砸上屋顶!咣咣咣!有人正在上面砍砸!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屋子开始掉落片片石屑! 雁归扶着柳诗诗来到水池边,而红壶还在收拾数不清的贝壳。 挑水散了功法几步跑到他身边: “倒是快点儿呀!就等你了!”他帮忙将剩下不多几个贝壳归拢起来,递给了红壶。 “别忘了刚封了的咒盒!” 挑水赶忙跑回竹榻边,拿起地上的贝壳盘,连里面的东西一并给端了回来。 “竹榻!!还有竹榻!!!”红壶叫了起来。 “算了!破椅子也瞧不出什么来!走吧!” 敲击声越来越大,挑水推着红壶到了水池边。 “不行!必须收了!以防万一!”说着红壶就要转回去。 雁归连忙拦下红壶, “我来。”他掐诀一指,一阵风卷起竹榻就拖送到水池边上。大手一挥将其收入玉佩,最后环顾了一遍室内,才站上了采浪的另一只爪子。 第218章 商议 随着采浪沉入水底,游出礁石底部,红壶和挑水才有空间跳入其中。 到了水中,岸上的景象模糊不清。 柳诗诗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群渔民打扮的人拿着兵器在礁石上连番撬砸! 他们轮流试了一圈,还没有破开礁石。一位男子拨开众人走上礁石顶,四周的人赶快给他让出道。只见他掐诀施法,唤起一阵罡风对着礁石顶就钻! 这……功法……柳诗诗只觉得眼熟,还想再看,采浪却尾巴一甩,跟着前面的红壶加速离开岸边,朝着大海深处急速而去! 也许是这群人贴着海底急行,岸上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而追去。 不多时,红壶觉得拉开这段距离足够安全,停下了游动,悄悄游出水面,贴着海面一块浮木,探出了半个脑袋。 柳诗诗站在采浪爪中扶着雁归,却不敢冒险一同探看。 书生和老妇这会一边观赏着海中的奇异美景,一边连连称奇! 鱼群在他们四周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路过,四周海草摇曳,五颜六色的珊瑚里还藏着些好奇的看客。 “啧!你们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挑水在采浪前面对着一群鱼吵起来:“怎么就私奔了?要私奔也是男子与女子,怎么就是红壶跟那弱不禁风的男子!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少瞎嚷嚷!” 挑水一甩尾巴,一群鱼被海浪冲散,很快在远处聚拢游向了别的珊瑚。 “一群碎嘴子!”挑水没好气地抱怨道。 此时红壶游了回来,落到雁归面前质问道: “你怎么不早说身上的咒有跟踪之效?解咒的时候露了一瞬破绽,这帮人是跟过来的!” 雁归无法讲话,只好抱拳赔罪。 “别府已被破开,他们没找到人,不知道又去哪里了。若是知道跟鲛人族扯上干系,带来祸端,我就是族中罪人!” 雁归依旧弓着身赔礼。 柳诗诗却拍拍红壶,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赶快销毁咒盒。 红壶叹了口气,只能回到采浪前,领着一群人继续朝海洋深处而去。 不知游了多久,红壶带着几人游入一道海沟,沟壑深处有一大洞,他与挑水穿过洞游了进去。 采浪紧随其后,在越来越窄的通道中快速游动。 随着眼前一道强光闪过,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 采浪从一处水池中游了出来! 它将爪子上的四人送到岸上,才缩小身型回到了柳诗诗身边。 “你们怎么来了?” 柳诗诗刚站稳,适应好光线,才看清,这是一处与先前洞府相差无几的地方。而海昌正蹲在厅堂的地上刮海带。 他扔下手上的石头和海带,在身上擦了几下,热情地迎了上来。 “怎么?挑水没给你们把事情办妥?我手头事情多,不然就亲自去了!” 他从房间角落里端出几块打磨过的贝壳,捡了几块有凹槽的石头,一放一搭,就是个简易的坐凳。 然后他掐诀施术,用着柳诗诗之前教的术法,将几人的衣服一下烘干。 “娘子教的我日日都用呢!可好用啦!” 只是海昌走路的姿势,还如之前一般别扭,完全不如红壶和挑水熟练。 红壶坐上厅堂里的珊瑚椅子,端起架子将事情讲了一遍。 “你的客人,你也得负责!所以就先将他们带到你家来了!” “啊?”海昌反应似乎慢一拍,努力消化着这里面的信息。“你是说,我的朋友被人下了咒,本就是找你解咒,然后你问也没细问,结果被下咒人找上了门?想求我帮忙?” 挑水插着手在一边哈哈大笑: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哈!” 红壶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水,却始终放不下架子去求人。 柳诗诗瞧着人全,干脆把如何中咒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一半,书生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我没听过!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啊啊啊啊!”说着,他拉起老妇:“娘!走,咱们去海底再转转,欣赏一下龙宫美景!这等事,咱们不掺合!” 老妇被书生硬推着边走边问怎么不能掺合?将来是郡马爷迟早要进官场,多听听也是好事。 柳诗诗对着采浪嘱咐一番,让它陪着两人从水池又出去了。 待她将始末全部讲完。 红壶头疼得直揉脑袋。 “国师这个人……族长交代过,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他记仇又小心眼。况且岸上的事情,跟我们也八竿子打不着。你们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你是不是忘了第三件事。”雁归提醒道。 红壶闻言更加头疼,他看了看挑水和海昌: “总之你二人也脱不开关系,要死大家一起死!都给我一起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 “你态度好些,若是我和海昌现在就拍屁股走人,你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挑水一挑眉,笑道。 红壶拨开红色的碎发,不大开心地嘟囔道: “请两位……帮帮忙……” “什么?听不见,大声点!” “好了,你别逗红壶了。”海昌打了个圆场。 “你听见了你帮,反正我没听见。”挑水插着手继续逗红壶。 红壶见他那副嘴脸,气得随手找了半天,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从珍珠里取出一样就直接朝着挑水砸过去。 挑水侧身一躲,反手接下了那物件。 “小心些!若是贝壳碎了,可真就找上门了!” 他手掌一翻,正是装着封咒珍珠的贝壳。 “还是先销毁那两个盒子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海底地火,若是能分一点给织机炼化,也是好事一件。” 柳诗诗将话题转了回来。 “此事简单,红壶带着你们去就能解决。若是想让我们遮掩一下红壶招惹了岸上人的事,倒也不难。听说红壶破了童子身,还未恭贺。跟族长说你那几日都在屋子里呆着,自然不会联想到你身上。” 海昌不说还好,一说红壶更加生气。挑水也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了?”海昌茫然地看着两人的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 柳诗诗趁机问出她心中疑惑: “红壶……可是与十娘……?” 第219章 上征期 雁归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对她点点头。 正如柳诗诗预想,海昌对她讲了一遍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不少女鲛都伤心极了。 “那你们怎么没人告诉十娘?” “说什么?”挑水有些奇怪。“我听说人族女子面皮薄,又保守,我还特地一个字没提呢!” 柳诗诗看向红壶,红壶似乎对那几天的事还心有余悸,面色复杂。她又看向雁归,只见雁归根尖都红了。再看风起雨落,算了,这两只压根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这下她算是知道原因了。 “行了,对族长的说法就这样定下吧。挑水没事不要去逗弄十娘,回头我去跟她说红壶的事情。” “当真?”红壶却有些喜出望外,言毕,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摆回平时严肃的表情。 “毕竟是我的役鬼,自然要对她负责。至于红壶,十娘对此事感激心动,大于厌恶排斥。你可有想好如何处理?若是没想好可以慢慢想,无论什么决定,不要伤了我家十娘就好。尽量将事情处理得体面些。” “你……你不怪我?”雁归试探地问道。 柳诗诗只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此事乃十娘命中注定,我为什么要怪你?若是我早早安排好,也不至于她有此一遭。”柳诗诗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我这个主子做得不够好。” 雁归却拍了拍她的手: “人无完人,诗诗也不要太苛责自己。你不在,我没照顾好你的人,也有些自责。自责来自责去,也解决不了事情。若是十娘能有个好结果,倒是皆大欢喜。” “说的也是。”柳诗诗赞同道。 “行了行了,你俩也别卿卿我我的!赶紧说回正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解决吗?”挑水见不了雁归和柳诗诗这副样子,打断了两人的互动。 “那位书生和他母亲,要尽快送回京城。现下快要六月,八月十五前必须送到,我现在这个状态,可有什么办法,加速行程?”柳诗诗提起事情的关键来。 “京城?!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繁华京城?缠绵悱恻的故事经典发生地?”挑水眼睛都瞪大了。 海昌认真思索一番,答道: “走水路是最快的,不过京城附近,须得族长准许,才能过去。那边事多规矩多,不能随意进出。” “我要去我要去!回头我就去找族长!”挑水激动起来。 “你用什么理由呢?” “嗯……这……” “我上一次去那附近,尚且是族长传令,偶然是我离那最近。主动踏入京城地界,理由最好充足。” 海昌说完想了一阵,却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说辞。 “就说护送我吧。”红壶开了口。 海昌和挑水眼睛一亮,都说这样可行。 柳诗诗瞧着似乎红壶地位在族中颇高,但也担心会因此牵连族中,这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拉拉雁归的衣袖,悄声对他说道: “今日来追查的人里,有一人术法像极了玉清观弟子。莫非玉清观会如此异常,是国师在背后控制住了他们?” “我也想找机会同你说此事。”雁归悄悄应道:“你此次遭难,对方准备如此充足,只怕我们的行踪被泄露。只是,我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出去。” 柳诗诗听完他一番推测,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两人却对泄露的方式没有头绪。日行百里,即便有人跟踪也赶不上这速度,卜卦也得不到如此准确的消息。中间一定遗漏了什么。唯有小玉郎的名字,雁归没有轻易将心中猜测说出口。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出卖消息?雁归心下却没有把握笃定。 红壶几人将事情敲定,便分头动身行事。 挑水海昌跟着红壶去找族长,而雁归陪着柳诗诗养病,风起雨落将书生和老妇找了回来,一同安顿在海昌的小洞府内。 海昌的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充当卧室的溶洞。看着上面铺满了海草,几人还是决定在客厅里挤一挤。 雁归虽然带了一张竹榻,但也解决不了六个人的寝具。好在海昌心细,从族长那回来的时候特意绕道去岸上,买了几张草席和两床棉被回来。 “东西不多,凑合一下吧。”海昌歉意地说道:“族长不让我们随便与岸上人换太多珍珠,以免引起人族注意。” 风起雨落不甚在意,雁归觉得足以。书生和老妇有席子被子就行,其他人都有办法照顾好自己。 红壶最晚回来。他归来的时候,带来了族长的交代。 “海昌怕是做不完手上的事走不了,挑水族长不放心他在外,一定要他等着海昌一起。现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们先走,海昌和挑水后面赶上,要么等海昌做完手头的事再一同出发。如何?” 他说完看向柳诗诗,询问意见。 “夜长梦多,能早点送他们归京更好。此去京城,寻常要走接近一个月,中间郡马爷连面都不露,容易惹出争议。回头他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去向? 现下消失十余日已是不妥,找个说辞尚能搪塞过去。比如给郡主寻些特别的聘礼。如是赶不上下聘问名纳吉,一次赶不上可推脱时间仓促,次次都赶不上,皇家颜面何存?” 柳诗诗显然不赞同第二个办法,但第一个,也未必能缩短多少时间。红壶一人带他们走水族地盘过,什么都靠他,万一有什么差错,其他人也帮不上忙。哪怕多一个人也能有备无患。 海昌看了看满地的海带,颇为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这事儿确实不是时候,正赶上每年的上征期。我得把这些刀剑草全处理完,过了族中验收才能走。” “也不多啊……”挑水瞧了瞧。 海昌从袖子里取出紫色珍珠,从里面又拉出来整整十摞,每一摞都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这还只是三分之一。” “今年你运气也忒差了。”挑水咂舌起来。“我今年抽中的简单,鱼卵三十担,早就交上去了。说起来红壶今年抽中什么?算了,不用问也知道,珍珠十壶。更轻松,可真是羡慕呐!” 第220章 地火 “这事儿不能大家一起帮忙尽快解决吗?”柳诗诗问道。 挑水摇头: “解决不了。先不说只有鲛人能看到灵力走向,每个鲛人针对看到的灵力处理手法也不一样。况且同为鲛人,眼中看到的灵力也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人做的,绝对过不了验收。鱼卵和珍珠不需要处理,跟鱼儿贝儿说几句,它也就给了。尤其红壶,张口就有一圈贝壳主动献上。我是唾沫星子都说干了,才凑够三十担。不过也比不上海昌还得亲自一片一片去处理刀剑草麻烦。希望你明年运气好些吧!” 说完,挑水拍了拍他的背,退到一旁。 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雁归提议不如先销毁咒盒,再想这些,今日早早休息。 众人沉默一阵,也觉得目前只能先如此,各自散去。 第二日红壶早早来看过几人的伤势,就督促着柳诗诗赶快出发。 “来回需要花些时间,尽早走吧!” 柳诗诗留下风起雨落守着屋内几人,与雁归一道乘着采浪,从水池沉下,跟着红壶出了海沟。 本以为要上浮到海底再赶往别处。红壶却带着他们沿着海沟一路下潜。 随着水温越来越低,柳诗诗不禁打了个冷颤。 雁归扶着她,感觉到她的哆嗦,不禁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柳诗诗冷得不自觉地贴紧了雁归的胸膛。 再向下深潜一阵,红壶取出一颗珍珠,将法力注入其中,周围黑暗的环境被淡淡柔光照亮。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偶尔闪着荧光的怪鱼,让人感觉有些心理压抑。 “再坚持下,快到了。” 红壶回头看见两人抱成一团,几乎蜷缩在采浪的爪子里,嘱咐了一句。 绝对黑暗的环境下,柳诗诗分不出他们是前后左右如何移动,只知道跟着红壶红色秀发一路向前。不过多时,水温变得渐渐温暖。而周围的景色也有了变化。海水中的动植物都慢慢变多,有的色彩斑斓,不似之前见到的黑灰一体,丑陋不堪。随着离地火越来越近,海底也不再漆黑一团,橘色的光从远处远远透过来,照亮他们前行之路。 离着光源越来越近,柳诗诗才发现,地火周围的黑色地面上,还有其他鲛人在看守。 远看着也就碗口大的地火口,离近了却数丈有余。 “红壶大人!” 几位看守见着离近的红壶纷纷对他行礼。 “红壶大人今天怎么想着来这边了?可是又有怪病要销毁?” 红壶点点头,指着身后的采浪,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今日过来一观。也是为了确保病源彻底根除。” 守卫捏着像是鱼骨和蟹钳拼凑而成的长枪,温和地看向从采浪爪子上下来的柳诗诗和雁归。 “放心吧,红壶大人口碑极好,他说能根治就一定能根治。二位若是要见证,进入地火附近可要小心些别受伤,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柳诗诗点点头,被雁归扶着,跟着红壶路过了守卫。 待他们走过,采浪也缩小了身躯飞快游过去,跟在柳诗诗身侧。 守卫盯着采浪看了许久,目不转睛。 “发什么呆?”他对面的守卫问道。 “没,就是,觉得那只器灵……眼熟……” 对面守卫顺着视线也看过去。 “你这么一说……水龙形的器灵……还确实少见。”他摸了摸胡须,“红壶大人的客人,就算是一方大拿也正常。” 发呆的守卫转回视线赞同道: “说的也是。不过,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他想了又想,实在没想起来,索性抛在脑后。 柳诗诗离地火越近,身上就不住地冒汗。汗水混杂在海水中,又被避水珍珠隔离在体外,感觉颇有些奇妙。他们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丝汗臭。 红壶游到熔炎最边上一处突起的黑色岩石上,岩石支出去的造型如同一座断桥。 待柳诗诗和雁归,踩着脚下感觉微微发热的石头走上桥头,红壶从袖子里摸出两个贝壳,施术一挥。水流卷起两股漩涡,连带着贝壳准确无误地落入流动的炎浆。 贝壳缓慢下沉,连带着冒起黑气,发出噗呲呲的声音。 没过多会儿,柳诗诗看到两个贝壳已经完全没入其中,连黑气也一同消散在炎浆上。 “我完事儿了。娘子可还要引地火?” 红壶转身看着柳诗诗问道。 柳诗诗点点头,松开雁归的手,从九华钉里取出烈火灯。考量半天,竟将灯笼直接扔入翻滚的熔炎之中。 召出来织机当场小命都得交代在这,不如直接将灯扔入其中,它能吸收多少,看它造化。 柳诗诗反手掐诀一指,灯笼也被一股漩涡卷着落入炎浆。 烈火灯在接触到炎浆的一瞬间,突然无火自燃! 整个灯笼冒着熊熊烈火,不再下沉! 眼见着火焰越来越大,灯笼上图案一闪!织机从灯中化型而出!灯笼四周的火焰将它包裹其中!它的身型连带着火焰开始渐渐涨大! 一时间,周围的海水温度迅速升高! 红壶不禁一个摆尾向后弹射游出避免被烫伤! “红壶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远处的守卫见状叫了起来。 红壶却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制止柳诗诗。 就在这犹豫一瞬!烈火灯再次发生变化! 灯笼被织机与火焰包裹着,贴着地火,慢慢飘向中心地带! 织机在灯笼上振翅转了一圈,眼看着涨大到一人高,转身直冲炎浆而入!嗖地一下整个身影没入其中! 它要吸干此处地火?!这可不行!柳诗诗见状赶忙掐诀操控着灯笼离开炎浆的范围! 海水温度骤然又开始下降! 不好! 柳诗诗一连打了数十个手印,最后向空中一推! 雁归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也不是劝也不是!只能对着红壶打手势! 就连红壶也看出来,此番景象实在异常!他连忙摆尾冲到柳诗诗身边,拿出白色珍珠就对着她的额头贴上探查! 柳诗诗恢复无几的真气正顺着她的法诀源源不断被烈火灯尽数吸收! 第221章 失控 糟了! 他赶忙对着珍珠施术掐诀!想要切断柳诗诗与烈火灯的术法控制! 雁归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兽丹液,一瓶接一瓶往柳诗诗嘴里灌! 柳诗诗眼看着烈火灯就要离开炎浆,也顾不得红壶在旁捣乱,驱动刚得到的兽丹液真气,用力再向前一推! 下一瞬!烈火灯终于被漩涡卷动飞速上升!离开地火数丈! 而此时,织机的唳声却从炎浆中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越来越强! 随着鸟叫长鸣到尾声,数丈之高的织机从地火中浴火而出!展翅飞了出来! 周围的海水被它的高温持续灼烧,滚烫起来! “不好!它要失控!”红壶眼看着织机变成如此之大,正想低头催促柳诗诗将她召回!却看见柳诗诗头一歪,昏了过去! 失控的织机,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鸡仔! 它缓缓将烈火灯包裹住,原地转了一圈,眼看着就要再次下潜入地火之中! 守卫们被此等异象惊动,纷纷朝着红壶的方向聚拢。 “红壶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危险该及早通知我们!现下若是不能解决,不如先行撤离!” 守卫俨然以为是红壶故意而为之的动静,仍没觉察出此时的危急! 红壶大喊一声: “众守卫速速撤下不得靠近!” 雁归与他对视一眼,红壶再试图用珍珠抚平柳诗诗现下翻涌的识海却毫无用处! 他干脆收了珍珠,搂着柳诗诗的肩膀,就要向后摆尾撤走! 突然间,采浪涨大体型,龙尾对着织机心口处的灯笼摆尾一劈! 织机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拍打出地火的范围! 四周的水温又恢复了正常,似乎比起之前还凉了几分! “红壶大人!” “速速撤下!不得靠近!” 采浪不等织机翻转羽翼再次冲来,爪子一抓柳诗诗,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采浪一口吞入腹中。 红壶和雁归看着柳诗诗顺着采浪透明的身体,滑落到它心脏的位置。 红壶还要上前去夺,却被雁归拦住。雁归对他摇摇头,拉着他撤出采浪和织机波及的范围,上浮到高处,远远观望起来。 织机翻身从海底而起,展开翅膀一扇,顿时两个漩涡卷着滚烫的开水冲着采浪而去! 采浪不断涨大自己的身躯,四周的海水源源不断地组成它的躯体! 很快,采浪已经是织机的两倍之巨!这才摆尾将它缠绕起来,拽着它的火尾不松! 织机反手拍着翅膀贴着采浪的身体攀附上去。所经之处,水龙躯体都缩小数分! 眼看着它朝着采浪心脏啄去! 附近所有的人都以为那姑娘必死无疑! 而下一瞬,采浪和织机僵持不动! 眼尖的守卫喊起来: “那姑娘醒了!她徒手握住了鸟嘴!好生厉害!” 随着这声叫喊,柳诗诗握着织机的鸟喙,张开了嘴: “你胆子不小?还没打服?” 只见柳诗诗握着的手轻轻一扭,织机整个在水中连接转了三圈,柳诗诗手指轻轻一弹,它整个身躯便如巨力打压般重重的砸向海底地面!水中扬起一阵淤泥! 待淤泥散过,柳诗诗赫然已经站在采浪背上,而采浪身型也缩小到与织机一般的大小,只是整个身躯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凌厉又威严! “我想起来了!!!”之前发呆的守卫远远看着采浪,突然脑中记忆片段一闪:“是她!是那个!抢了干河水脉的小姑娘!” “什么?!就是她?!” “那条水龙!这样子这架势!我绝对没记错!就是她!别看热闹了!快走!” 发呆的守卫连忙拉扯着最近的鲛人纷纷撤走。 附近有不明真相的鲛人还想再看看热闹,一听说水龙乃是炼化了江河水脉的凶狠器灵,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退回族中禀报! 柳诗诗看着被摔到地上的织机,身型却没有半分损失: “服不服?若是不服,我破了你灯笼!” 说着她的右手伸上了头上的发髻,作势要拔簪! 织机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手指搭上了发簪,瞬间自动缩小身型,化为小鸡仔的模样。只是平时鸡仔是黄中带红,此刻却是红得发黑。 它飞到附近的地上叼起烈火灯的把手,拍着翅膀飞到柳诗诗跟前,就这么一插,灯柄接替发簪被柳诗诗握入手中。 “算是你识相!” 柳诗诗勉为其难接下灯笼。织机还在旁边绕了一圈,似乎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一张口水就灌入口中,干脆放弃。乖巧地飞回灯笼,栖身化为火鸟图。 柳诗诗看了看火鸟图,红中带黑,却流光溢彩,来回闪烁着紫蓝火红。 “我怎么记得是红的?是这颜色吗?采浪?” “嗯。” 她狐疑盯着灯笼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收入袖中。 “走了!去找飞凉。” 采浪没有动。 “你怎么也不听话?被织机带坏了?小心我揍你!”柳诗诗扬起拳头就要锤,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十分不合品味。 她心念一动,法衣化成素白色长袍,全然不是之前的普兰色。她在九华钉里翻了翻,略有些奇怪。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娘?你怎么被收起来了?” 她朝着水中扔出红帕。 十娘立刻站在采浪身上。 “飞凉呢?”见面第一句话柳诗诗就问出这句。 十娘瞧着四周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见着采浪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在脑海里拼命寻找着此时此刻的柳诗诗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在……在……在岸上等着呢……” “好!那我们赶快回去找他!今天我想吃叫花鸡!” “好,回头让他买。” 十娘小心翼翼地回着话,柳诗诗却丝毫没有将采浪收起来的意思。她四处张望,终于抬头看到远处的雁归和红壶姐姐。只好编了个谎话道: “此处是水族地盘,主子不要恣意妄为,找两个水族带路出去,也免得惊动了地方神仙。” 柳诗诗四周看看,也发现了雁归与红壶。她大手一指: “就那个红头发的吧!喜庆!” 第222章 真客气 说着,采浪驮着柳诗诗和十娘缓缓游了过去。 红壶眼见着水龙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有些紧张。 “她、她、她要干嘛?!” 雁归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但眼见着柳诗诗旁边还站着十娘,红壶更加慌起来。 “你!”柳诗诗指着红壶打量一番:“长得不错!给你个机会带路上岸!” “还有你!”她指着雁归,“姿色尚可,不过算了。一边儿去!” 雁归哭笑不得,忙不迭地拱拳比划。柳诗诗看样子也没看懂,他只能对十娘投去求助的眼神。 十娘拉拉柳诗诗袖子: “主子不如让他当个挑夫,干点子力气活也好。” 柳诗诗歪着脑袋一想,当即应下。 “也行!跟着我混,你小子走运啦!” 雁归连连作揖仿佛得了什么大恩大德,心中却百感交集。这一句话,她当日在街头也说过。此刻的柳诗诗,天不怕地不怕,对小玉郎无有不应无有不从,大概也知道了,这恐怕是遇见他之前的那段时间的记忆。 红壶在前面带路,雁归则跟在柳诗诗身后站着。 远远离开地火之地,在海沟里来回穿梭。 原路返回花了些时间,柳诗诗昏昏欲睡。 “还有多久啊?”她打着哈欠,干脆坐在采浪背上。 十娘见状跪在旁边,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 “主子不如睡一会儿,到了奴叫醒你。” “不,让飞凉叫醒我吧!他手脚轻便,我气性小些。” “好。” 十娘应下不久,柳诗诗便鼾声传来。 雁归松了一口气,从十娘肩上接过柳诗诗搂在怀里。 归去途中水温依然有变化,柳诗诗冷得直往雁归怀里钻。雁归无奈,只能抱得更紧些,免得她手脚乱动,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一行人回到海昌屋中,红壶累得不行,转头问道: “你家姑娘以前怎么是这副脾性?” 雁归笑笑: “对你还算客气了。” “这叫客气?” 十娘点点头: “相当客气。” “若是依她的性子,定要抢了去逼你为奴为婢。客客气气请你带个路而已,知足吧!” “怎么了?”挑水闻声从屋里出来问道。 红壶当着一群人的面儿,将事情经过一讲。除了风起雨落,其他人对柳诗诗都投去异样的眼光。 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仙女似的得道小姑娘,背地里却是一副小霸王模样???再一看红壶的相貌,只怕是见色起意,令人意外至极。 雁归将柳诗诗抱到竹榻上轻轻放下。 “醒来若还吵着要见那小白脸怎么办?” 十娘也没招。 “还是尽快启程的好!” 风起雨落听不懂一群人在讲什么,只是看着众人的神情,意识到柳诗诗顶顶厉害,令人闻风丧胆。连红壶这样的鲛人都束手无策颇为苦恼。不禁对自己的主人又敬佩三分。 几人又商议起上路的事情,怎么安排都不能圆满。 还是挑水一拍大腿定了行程。 “我偷偷跟着,到京城水域就不进去,在附近等着海昌追过来再明目张胆进京如何?” 众人没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一夜众人收拾到大半夜,为明日出门做足了准备。 第二日一大清早,海昌送走一屋子人,才去了族中汇报地火的事情。 他按照商议好的说辞对族长禀报:红壶新想到的一个用地火疏通人体法门的法子,拿那两人试试。效果砸了,但结果还好。只是地火因此受了些影响,弱了几分,倒也不影响其他。 族长只嘱咐下次小心些,倒也没细加盘问。催促他赶快忙完,护送红壶,免得出门遭人族暗算。 海昌连连应下回去一头扎在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刮海带,看着屋子里剩下二十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刮到头。 书生和老妇以及柳诗诗都无法久站,为了方便赶路,挑水找鲛人做了几把贝壳橇车。巨大的贝壳背朝地,里面垫上软软的海草,人半躺在里面,前面用结实的海草套几条大鱼,还算舒服。 老妇趁着赶路休息的间隙,偷偷折了几根珊瑚藏在自己的撬车里。启程的时候她的车最快,随着几日赶路,反而慢慢落到了最后。 到了晚上休整的时候,书生担心娘亲有什么意外,这才发现了端倪。 “娘!捡这些做什么?又不值钱!”书生从她车中翻出小山一样的珊瑚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给你攒聘礼呀!” “娘!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是一人高整棵珊瑚树也就算了,这点子枝杈都拿不上台面!你瞧这几条鱼累得!” 老妇选择性无视那几条隐隐要翻肚皮的大鱼,只说: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安排! 还是挑水偷偷将那一车珊瑚枝给扔了,吓唬老妇说夹带私货可会被族人追杀,老妇才罢休。 柳诗诗昏睡几日才醒。醒来发现自己在不认识的鲛人洞内,连忙询问织机可有犯下大错? 雁归安抚她一阵,又将当日情形掐头去尾说了一遍,推脱说好在采浪将织机打服在地,老老实实继续当她的器灵。 柳诗诗只当自己上次伤重未愈,没多想。对雁归多加照顾之事,又感激了几分。 还是拖累雁归了,非亲非故地如此鞍前马后。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雁归对她的感情之词不屑一顾。 一听这话,柳诗诗心虚得慌。春花会不做亏本生意,这下可要大出血了。 唉…… 刚开始几天,柳诗诗一想到如何抵债之事就唉声叹气。做事也小心翼翼,生怕麻烦雁归又欠下新的债。 后面几天,突然开了窍一般:虱子多了不痒,欠一次是欠欠十次也是欠。反正都欠那么多了,也不差这几回了。 她干脆心安理得差遣起雁归来。 “想吃灌汤包!” “想吃红烧肉!” “想吃绿豆糕!” “想吃鲜花饼!” 变着法子尝鲜一般让雁归跑腿。 雁归也不惯着她, “吃可以,把这个丹炼了。” 然后哗啦啦倒给她一堆丹材,也不让她闲着。边看着她炼还边说她:这个顺序不对!哎呀!加那个!不是……怎么能这么暴殄天物?不对! 第223章 送还郡马爷 柳诗诗也不跟他争辩。你说你的,我炼我的!一句也不听,只按自己的方法炒菜一般用烧水炉炼制。 行至京城水域的分界线,挑水又一次去当地镇守将领报了行程,回到临时居住的洞府,就见到柳诗诗和雁归在斗嘴。 “这么多你也用不着全拿走吧???” 柳诗诗攥着手里的瓶子飞速藏进袖子。“留点儿给我怎么了?小气!” 雁归伸出手不怒不笑也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柳诗诗克扣藏私终究是不占理,被他的眼光盯得心里直发毛,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将瓶子递到他手中。 “小气!小气!!!!!!我要吃炸麻花!!!!!没有新鲜出炉的麻花!我炼不动!” 然后小手一抄,负气而去! 雁归转头看见挑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样子,笑笑: “听到了?” 挑水咽了口口水: “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要吃麻花……新鲜出炉的……” 说完挑水认命地转身跳下水池,去岸上买去了。 红壶一向不管这些琐事,雁归又得镇着柳诗诗那个没时没晌的小霸王,剩下的人老弱病残占了个全。挑水这个常行走岸上的鲛人只得沦为打杂跑腿。 啧,回头定要找红壶要几颗上好珍珠,让他也出出血! 他有心想和十娘轮流分担,一靠近十娘,红壶的眼神跟个刀子一样对他千刀万剐。最终还是他这个看热闹的看客担下了所有。 从这里休整之后,挑水终于借口要等海昌,独自留了下来。摆脱了跑腿的杂役。 而这副重任,却风水轮流转落到红壶身上。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让我?!去买?!” “那你看着我家姑娘,我去也可。”雁归两手一摊,倒是无所谓。 红壶想到那日柳诗诗站在水龙身上跟翻牌子一样指着他就点将,万一识海翻腾,只觉得自己清白不保! “让她!她去!”他指着十娘,依旧隔着三步远说道。 “十娘哪里拿的动这么多人的一应所需?就算是以术法收纳,也要提到僻静的地方掩人耳目。若你不愿,就跟我换换。” “奴多跑几次就好了。无事。”十娘也无所谓。 “不可,万一姑娘又记忆混淆,你不在身边,容易出乱子。” 话是这么个话,理是这么个理。红壶无法反驳,只得认命。一肚子骂骂咧咧跳入水池,朝着岸上而去。 连接几日,红壶实在是累得不行,好在京城就在眼前,很快一行人行入运河湖海岔口,再行两日,就到了京城城外。 趁着夜色,风起雨落闪电之速将几人带入城内。 不到子时,几人出现在荣王府书房内。 柳诗诗操纵着纸人引荣亲王来到书房。 一点灯,黑暗之中站成一圈的七个人,吓得荣亲王差点尿裤子! “……大……大师!”他眼神扫到柳诗诗,才勉强压着嗓子没尖叫起来。“吓死我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再定睛一看: “王荣???你怎么跟你娘在这???” 王荣正是那书生的名字。 他拉着老妇一起跪下,将被刺杀之事讲了一遍。 荣亲王走了几步在书桌前坐下,都没回过神来。 “你是说,赵影协同一会妖术的老道来劫杀你?” “还请王爷明鉴!” “若不是映湖娘子未雨绸缪,郡主只怕就要守寡了!” 书生连忙捂住老妇的嘴,不让她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柳诗诗走上前同荣亲王说道: “人,给你救回来了。你要保护好他们。最好就藏在眼皮子底下。是福是祸,就看他了。” 荣亲王从未有过如此笃定梦中之事定会发生的确信感。他缓过心神,唤来心腹,将王荣与老妇带下去妥善安置好。 “娘子可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最近京中动向如何?”柳诗诗还没有下一步计划,先打听一下消息再决定是走是留。 “赵影似乎在打点,想去刑部。但最后,却被指派去了礼部任职。” 翻案自然刑部最便利,以他和普闻的手段,真想去刑部,也不费吹灰之力。礼部,能做文章的恐怕也就是郡主大婚。 “你尽快让二人洞房。”柳诗诗不假思索道。 “什么?!”荣亲王惊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这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节骨眼上,就别顾及什么面子礼节的。尽快让两人拜天地进洞房。中秋之日喜宴婚礼照常走个过场即可。完婚之后切莫贪图,尽快离京。否则赵影在郡主的婚事上,还能继续作妖。” “且……且让我……再想想……” 柳诗诗无意强行促成,不再谈此事。 “其他呢?” “其他……就是红娘仙子的事最热闹了吧?现在京城不少官眷都请了红娘仙子的神位回家供奉。” “神像已毁,他们哪里来的神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回头我问问夫人。其他的倒也看不出来如何。一切照旧。若是朝堂上的事情,我不好明着打听。只听说,似乎两派最近吵得不可开交。借着今年科举在朝堂上拼命塞人。皇兄颇为头疼,想新扶一派来解决眼前现状。” “问过你了?” “问过。” “你怎么说?” “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啊!这种事,我怎好妄言?” 柳诗诗想了想,提点了他几句: “下次他再问,你就借机提离京的事。他问几次你提几次,万不要说自己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你若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但不要给结论,只求离京。” “好!” 荣亲王当即应下。 柳诗诗见目的达到,当即要告辞。荣亲王有心想留,又怕得罪高人,只好恭敬送出屋门。 红娘仙子的神位被供奉回家,谁在背后借力?难不成打算借刀杀人? 一行人趁夜回了春花会楼,将目前的一系列事情摆出来商议。 “咒已解。国师应当追查不到我们。暂且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动自由一段时间。荣亲王的事情,只剩一月有余,只要保证届时不出意外,暗暗保驾护航即可。神像的事情,可不能被人利用,还需要收拾尾巴。玉清观的事,”柳诗诗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是不掺合其中了。总觉得有些不安。飞凉毒已解,原本没有什么理由留在京城。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留在了此处。” 第224章 木已成舟 柳诗诗想到国师那句:天命如此。心里头一次对自己未来会卷入怎样的是非,有些惴惴不安。 再次返回京城,一行人却十分低调。没有特别的事情压根不出门。 柳诗诗将风起雨落派出去打探,时刻注意京城的动向。 赵影顺利在礼部上任,得了个六品员外郎官职。正如柳诗诗所预料,他一上任,就接手礼乐之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郡主大婚。 荣亲王在自己家见到赵影带人来过婚礼章程,当天就吓得差人去街上买了红烛剪纸,回去劝服长平郡主。 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却是自己的夫人。 “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撺掇女儿行那没规没矩之事?皇家大婚何其尊贵!也不怕被那老妇看轻了去,将来女儿在婆家如何抬得起头来???” 荣亲王不得不说出大婚之后就要离京之事,王妃一惊,却没有哭哭啼啼。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立刻知道长平下嫁,只怕大有文章。再仓皇离京,必然是性命攸关的祸事。 她虽然心疼女儿,却也无可奈何。抹着泪回屋算是默许。 长平郡主与王荣同住一府,偶尔一见,却是越看越顺眼。 王荣脾气温和,受得住长平的小姐脾气。加上也上过学堂,论起诗词歌赋来,倒也能说上两句。尤其他亲力亲为,事事以她为先,只要两人在一处,什么话都说得什么事都做得。自由宽容的感觉,让长平郡主倒也对荣亲王的劝说,只有几分犹豫。 荣亲王见她没有强烈反对,便是有门。他将赵影刺杀之事,以及上任礼部之事一讲,再加上此条建议是映湖娘子所说。长平郡主当即一口应下。 不声不响地,两人当夜对着三位高堂拜完,遣去下人,洞了房。 荣亲王派人去春花会通知了一声柳诗诗。 “木已成舟,赵影该死心了。” 柳诗诗得了消息,算是放下心头一桩大事。 风起雨落还有白影,查探多日,却始终没找到红娘仙子像的源头。 一人说是亲戚送的;一人说是跟风小摊上请的;一人说是闺中好友请的。 总之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最初拿出这尊神像的人。 白影想方设法从村民家中买了一尊带回去。 那神像粗糙得都看不清是男是女。 柳诗诗只得带着神像去找小玉郎询问,当日他为造势,可有什么纰漏。雁归自然是陪着一道,生怕眼睛多眨几下,这人又捅出什么幺蛾子。 她感应到小玉郎还是在永通钱庄,这次却客客气气对店小二报了名号,楼下静静等他出来。 小玉郎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位亲信,他见到柳诗诗去而复返,知道解咒已成,脸上控制不住地溢出笑容。 “走!回家说。” 小玉郎冲到她面前,就要拉着上马车。 雁归拦下他: “有尾巴。” 他指了指不远处在吆喝的挑货郎。在原地干吆喝却不走道。 小玉郎对着亲信使个眼色,三人朝着挑货郎过去,围着开始问价买东西起来。 “暗处肯定还有,亲卫自会处理。先走再说。” 说完,小玉郎拉着柳诗诗上了马车,雁归紧跟其后。 时隔一月多,再次相见,柳诗诗内心平静得有些令她自己都感到异常。小玉郎却还一如既往,给她倒茶递糕点。 柳诗诗却连吃的欲望都没有。 “京城事情处理差不多了,等郡主大婚一过,诗诗就随我回趟老家吧!” 小玉郎露出自己招牌的笑容,柳诗诗平时一见他这个模样,就心里愉悦。此刻,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 “诗诗怎么了?” 小玉郎也瞧出她的异常来。 柳诗诗摇摇头,闭上眼睛养神。 小玉郎朝雁归看去,雁归也轻轻摇头。 他感觉到柳诗诗莫名对他有一种疏离,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并不如以前那般在意他。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柳宅。 小玉郎轻拍柳诗诗: “到地方了,下车吧!” 柳诗诗却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嘟囔几声,并不睁眼。 “难不成还要我抱你下车?” 小玉郎笑着再拍几下。柳诗诗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试图睁开眼睛。 雁归已经先下车等着二人。 只听得马车一阵拳脚风声响起! “贱人!你还敢在我眼前晃?!” 雁归连忙冲回马车!柳诗诗与小玉郎招架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眼见柳诗诗要抽出手掐诀,雁归一把手将她拉过,从马车里拽了出来。 “你居然帮他不帮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柳诗诗气得伸手就对着雁归一掌劈过去。 雁归一个转身借力卸开。 “祖宗,我可没得罪你啊!” 他一换往日春花会主家的运筹帷幄,弓着身子连连求饶。 小玉郎瞧着这景象一阵晃神。 “衣服怎么又变回去了?” 柳诗诗低头看见自己普蓝色的法衣,又将它变为素衣长裙。再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小玉郎,直接掏出风雷枪对着他一指: “你既已走!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说过,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今日你非要撞到我眼前,污了我的眼!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柳诗诗手中风雷枪化为短枪,掐诀就操控短枪朝着小玉郎而去! 小玉郎身法哪有柳诗诗风枪快,躲闪几下,枪头就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 “诗诗……” 他看着眼前恍如隔世的柳诗诗,只轻轻喊了她一声,便不再言语。 短枪却也没有向前半寸,悬浮在空中时刻待命。 雁归走到柳诗诗身边,掏出帕子。不出他的预料,柳诗诗红着眼圈咬着下唇,眼泪似珍珠般颗颗落下,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姑娘又心软,何必放这样的狠话?哭吧,哭过了就好了。” 雁归替柳诗诗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下一瞬,她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短枪也掉落在地,发出桄榔的一声金属响。 第225章 争 小玉郎还想上前,被雁归挥袖拦下。雁归捡起地上的风雷枪,半扶半哄着柳诗诗进了柳宅。 雁归在厢房里哄了她半天,柳诗诗才哭累了,沉沉睡去。 小玉郎守在门外,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脏揪疼。 见雁归出来,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 “那段时间,她……她……她可时常如此?” 雁归与他走进主屋厅堂,才答道: “天天如此,以泪洗面也不为过。” “我……我当时……” “别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 “那诗诗,现在这是?” “请到鲛人族的高人,算是为她医治吧。偶尔会记忆混淆,如现在这般。” 雁归说到此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与李家之事,到底能不能解决?拖了三年打算再拖下去?” “我已经尽力去解决了。但事情经过,你也不是不知道。本就盼着这次事成,能以此功劳直接上奏天听,换得与李丞相划清界限。此事终究是我的过错,但事情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 雁归一脸不屑: “你倒是惯会打算盘。中间扣了多少给印家壮大势力只字不提。若是皇帝驳不了李丞相面子,你也好捞个官来坐坐,正坐实了家主之位。怎么都不亏!” “我……” 小玉郎被戳破心思,顿觉面上无光,喉头翻了几翻,最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算了吧。” 雁归重重叹口气,破天荒头一次劝了他。 “放过姑娘也放过自己。” “不行!”小玉郎斩钉截铁一口回绝:“她既然还没有选别人!那我就还有机会!” “你又如何知道渡劫关键必定是你?莫要自负。我这一条命,她给的,全部给她我无怨无悔。但若是给你做嫁衣,你还不配!” 雁归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那又如何?无论是谁,也轮不到你!当年你没有争,现在的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面对小玉郎的讥讽,雁归无话可说。 两人安静了一阵,都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印礼来报,柳诗诗醒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都想先出去,谁也不让对方先过,正僵持着。柳诗诗自己却从厢房出来,伸了个懒腰。 “到地方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她活动两下身体: “这觉怎么睡完反而觉得累得慌。” 柳诗诗走进主屋厅堂,小玉郎和雁归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动。 “都站着干嘛?”柳诗诗随意坐到下首位置,“坐下说。” 雁归就近坐在柳诗诗隔壁,小玉郎只能“啧”了一声,坐到主位上。 “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柳诗诗从九华钉摸出白影买来的神像摆到桌上。 小玉郎只看一眼便说道: “此事我也在查。恐怕和赵影脱不开关系。” “赵影?” 小玉郎拍拍手,印礼端着另一尊神像上来。 这一尊比柳诗诗手上的雕工要好些,起码能看得出仙子之姿,但同样粗糙。远没有小玉郎当日准备的精致。 “之前只照着十娘的样貌做了一尊木雕,工匠也是自己人,也并未有人前来询问神像的事情。我还以为家中产业出了奸细,查了几遍,干干净净。特意搜集了一些。诗诗看看。” 说着,拿着神像走到柳诗诗身边,自然而然地挤开雁归,在她旁边坐下。 雁归站起身,干脆站在柳诗诗椅子身后,三人围着神像探看起来。 “如何看出与赵影有关?”柳诗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刀工粗糙,也没瞧出什么来。 小玉郎将神像翻到底部,轻轻敲了两下。 是空的? 柳诗诗拔下银簪,轻轻一划,神像一破为二,桌子上也被划出一道深痕。 中间散出一堆粉末散落桌面。 柳诗诗用手指沾了一点,没敢细闻。 “神助粉?!” “不错。” 小玉郎将神像翻过来,指着底座上的插香口: “若是将香插入其中,随着温度缓缓挥发,时间一长,多少吸入体内。虽不及直接服下效果明显,长年累月怕也是容易操控心智。最近有风声传来,说京城有些镖师武师还有杂耍艺人莫名其妙就不干回老家了。总觉得有些异样。但根据我的人探查,家中几乎都请了红娘仙子像。” 柳诗诗未曾想到,普闻居然是如此搜罗了一批人手。怪不得定下婚事之时,他二人没有轻举妄动。定是时间还不够这些人吸入足够的神助粉。 “但也不是每尊都有。我一直在追查有神助粉的那批出自何人。但做神像的人何其多,每个都详查,只怕是他们事成,都不见得能找到。” 柳诗诗说道: “简单,让雨落陪你一道去,她能识别其中气味,必定事半功倍。但光是找到制作有问题的神像,换个工匠也能做。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借着红娘仙子起事。” 雁归插话进来: “你坏了人这么大桩好事,哪有这么容易?” 柳诗诗顿觉头疼。 “不如这样。我再让工匠做一批。打上标记,以示正统。再让十娘显个灵,仿冒品自然就无人购买。等这阵热潮过去,过了新鲜劲儿,也就不在意了。若是有什么意外,也能推拖到有心之人身上。两件事就联系不到一起。如何?” 小玉郎到底脑子够快,即刻想出一个提案。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又捞一笔。”柳诗诗到底也没有夸出口。 小玉郎掏出折扇一摇: “钱是顺道的事儿,主要还是为了解决诗诗的难题。” “那就这样定了。” 柳诗诗说完就起身要走。 小玉郎却有些失望。 “怎么?还有事?”她看到对方这副表情,停下脚步询问道。 “没有,只是……准备了一顿接风宴,没想到诗诗这就要走。” 柳诗诗一想到十娘和红壶在春花会独处,有些担心出幺蛾子,婉拒了小玉郎的好意,改日再约。 雁归跟着柳诗诗走出厅堂,回头深深看了小玉郎一眼。冲他微微一笑,拂袖而去。 小玉郎在屋子里脸色沉得发黑。 “他还想骑在我头上?!都是随时要断气的残肢断躯!” 印礼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第226章 雁归的过去 “事情听见了?” “是。” “还不下去办?!” 小玉郎一拍桌子,被柳诗诗划过的木桌,哗啦一下散架在地。 印礼连忙闪出院子以免殃及池鱼。 春花会顶楼此刻静悄悄。 哪怕雁归平时不爱说话,但屋子里都有书页翻动的动静,白影并不会像此刻一般觉得气氛诡异。 红壶呆在屋子里打坐,十娘坐在窗边刺绣。 两人一人占了屋子一头,一句话不说,实在是太诡异了。 柳诗诗和雁归回顶楼的时候,白影算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有点活人动静。 “主子。”十娘见着她回来,连忙起身给倒了两杯茶。 柳诗诗见红壶一动不动,又看看十娘。自己想象中的狗血剧情没有发生,不免有些失望。 难道红壶不该迫不及待,找她主动透露那几夜的事情吗? 算了,现在也不是看这些热闹的时候。 她等到风起雨落归来禀报,人齐之后,才说起之后的安排来。 雨落领命就去了柳宅,十娘对于再次扮演红娘仙子的事轻车熟路,得了吩咐也向着柳宅而去。 “我呢?我呢?”风起见几人都有安排,唯独自己什么任务没有,不免感觉有些被冷落。 “你除了要日常探查京城动向,还要负责接应挑水和海昌。也不知道海昌赶上来没有。” 风起得了任务,顿时喜笑颜开,拉着白影出门去了。 没过几日,小玉郎的计策果然奏效。 一批精致的仙子雕像一上市,亲眼见过神像的人,都记起来它原来的样子。纷纷摒弃手中粗糙不堪的神像,转而去请新的红娘仙子。 尤其十娘偶尔显灵,配合柳诗诗的卜卦。小玉郎赚的盆满钵满! 这一日,十娘刚显灵归来与柳诗诗禀报,红壶就推门而入。 他见着仙子装扮一身霓裳的十娘,愣了一下。喃喃自语:果然她更好看些。 而后仍旧离得三步远,开口道: “挑水海昌已近京域。” “好。”柳诗诗点点头:“回头让风起接到人带过来。” 红壶破天荒地没有躲到角落去打坐,而是掏出珍珠,开始查看柳诗诗的恢复情况。 待他收了珍珠,表情满意:“恢复不错。这样每日丹液丹药滋养,再有个把月,识海之伤就能好全。” 雁归将红壶拉到一旁小声询问: “那……魂体……?” “有平稳迹象,继续保持。莫要刺激她。” 雁归闻言看了一眼与十娘议事的柳诗诗,心里安稳一些。 “你的伤,打算什么时候治?”红壶问道。 “嘘。”雁归不想提及此事。 红壶似乎再没有站在几人跟前的理由,多看了几眼十娘,还是退到角落的榻上,盘腿一坐,闭上了眼睛。 雁归循着他眼神望到十娘,来回看了看两人,怎么又不知道红壶的心思。 他坐到红壶旁边,远远看着柳诗诗和十娘。 像极了多年前,他看着她与小玉郎。 一直看着他俩情投意合,嬉笑打闹,生气吵架,又落泪和好。再然后因故决裂,柳诗诗以泪洗面,自始至终,眼里心里全都是他。只要他在,柳诗诗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也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谁也不是。就连名字,都是柳诗诗给的。 他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家住何方。自懂事起就跟着一曲艺班子流浪。说是曲艺班子,和拍花子也没区别。身边的孩子来了又走,只有他,沉默寡言性格阴沉,硬是养到十五的年纪,还没出手。就让他负责喂养拐来的孩子。 想逃吗?想过,逃了一次又一次,却不知道该回哪里去。捉回去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却还是因为怕损害他的卖价,留了口气在。如此反反复复,竟拖到成年。 “卖不出去,砸手里了!” “留下做事如何?” “瞧他那副狼崽子的样,只怕有朝一日翅膀硬了,必要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打断腿割了手!让他钻进花瓶,也好给班子做个营收!” “那年岁也太大了……” “身子骨瘦弱,未必不能成!” 他夜里偷听到曲艺班主和自己的心腹谋划着如何处置他,心里又慌又乱。干脆放了一把火,烧了那些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趁乱逃了出来。 下一步该去哪里呢?他一身破衣烂衫,穿着单薄不合身的粗布仅仅也只够遮体。十几年来头发都没梳理过,路边乞丐倒还要比他干净两分。 即便他想和乞丐为伍,却也被嫌弃。 “老大,他好像想跟着咱们混口饭。” “他?那副要吃人的眼神能讨到饭就有鬼了!打残了扔地上摆个碗还说不定能讨几分同情。” “那?” “你去问他,是不是要跟着咱们,是,那就手脚麻利摁住了收拾。饿不死他。” “还得是老大仁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十五岁的雁归,身型看着如十二三岁孩童般瘦弱,身无二两肉,可谓是皮包骨。又怎能打得过健硕的一群大人?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他被这群人裹着草席搬上街头。一只破瓷碗放在旁边。监视他的乞丐跪在他旁边,守着如烂泥一般断手断脚的他,朝着路过的人苦苦哀求。 人来人往,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偶有清脆铜钱入碗的声音,他知道今天至少饿不死,便也没有其他指望。 “飞凉,这个人好可怜。买下他吧!” 一双绣鞋停在草席边。可雁归却只想着此人能多给些银子,这样也许晚饭能多给他一个馒头。 “什么来历都不知道,你就大发善心买回去,又不是猫儿狗儿,你可要一直管他的。” “好,我管他一辈子。那你可愿意掏钱了?” “你都未曾说过要管我一辈子,就愿意管他一辈子?” “要你掏个钱而已,磨磨唧唧!” 那女娘走到雁归面前,轻轻拨开他的乱发,对他说道: “疼不疼?想不想跟姐姐走?” “哎哟贵人心善,但我家这弟弟自从糟了难,脾气古怪的很,买回去,只怕也做不了什么事出不了什么力。养活他就欠下一大笔债,手脚也治不好。贵人若是真想买,可不要到时候后悔啊……” 第227章 假如和如果 监视的乞丐话里话外概不退货,还想敲一笔竹杠。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少年郎扔了一锭银子在瓷碗里,又狠狠警告乞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在这躺着。也是我家姑娘一时兴起。否则报官端了你这个贼窝,周遭百姓还要喊一声好!大家各退一步,十两银子两清,相互买个清静。” 乞丐看着奄奄一息的雁归,又回头看了附近暗巷里一眼。得了准许,半哭着嘱咐雁归要好好感谢贵人恩情。 雁归只觉得吵,被乞丐三两下拍得一口气半天没上来。 他的脸被女娘轻轻托起,他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阳光下,一身素衣的女娘,像戏文里的仙子下凡一般背后金光四射。秀美的脸庞还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何其娇贵的天仙人儿! 她却开口对他说了一句: “你的眼睛真好看!” 好看吗?不是阴沉凶狠戾气吗?不是狼崽子一样带刀吗?不是不祥又令人厌恶吗? 他努力用平生最恶狠狠的眼神瞪过去。 “这么饿?那回家先给你喂饭。”女娘朝着旁边的少年郎喊到:“飞凉,飞凉,他眼睛多好看啊!满眼都是璀璨银河。快,找个板车把他抬回去!人都饿得眼睛里冒星星了。” 星星?璀璨银河?雁归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夸赞。是吗?我原来是一个眼里有璀璨星河的人吗?这样啊…… 那之后,小仙子亲自给他治伤接骨,每天照顾他吃饭养伤。少年郎虽然不愿意,小仙子说他几句,也装模作样照顾过他几次。 没关系,小仙子喜欢我就行。别的人与我无关。 小仙子说她叫柳诗诗,少年郎说自己叫印飞凉。雁归只将柳诗诗的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待伤好一些,柳诗诗也问过他身世,问过他这些年的遭遇。雁归不知道怎么说,也无从说起。 “可想去找爹娘家人?” 除了戏文,雁归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该找吗?找了一切就会好起来吗? “没关系,不想就不想。什么时候想了再找也可以。” 原来除了听从,还可以有选择吗?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啊! “那名字呢?你叫什么?” 名字?【那小子】【货物】【哎】【喂】【狼崽子】应该不是名字吧?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雁归,如何?就当你这些年的经历如同南燕出巡,终有一日能找到归处。还有,你这眉头老皱的太紧,松开些吧。舒雁归。”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苦命人,多了一个舒雁归。 舒雁归不知道柳诗诗用什么法子将她医好,只是觉得她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他总期盼着能回报柳诗诗一二,也许多做点事能派上用场,柳诗诗不会哪天腻了就不要他。 他虽仍然不爱开口说话,眼神凶狠,却主动担任起力所能及的杂务来。 他干活越卖力,小玉郎就越不喜欢他。一开始的偶尔争吵,到最后却吵到不可开交。 “雁归,与你无关。别往心里去。”柳诗诗在一次大吵之后对他是这样安慰的。 啊,原来是因为我吵架的吗?我在他们就会吵吗?吵了,小仙子就不开心。那我以后就尽量避开他们,默默地躲远些吧。雁归有想过偷偷离开他们,自己出去自生自灭。他始终舍不得柳诗诗。尤其是小玉郎不在的时候,没有吵闹,只是各司其职,静静陪伴。 就这样挺好。雁归满足于此。 直到那一天,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他躲得远远地,害怕小玉郎见到他心里生气,迁怒柳诗诗。 等一切风平浪静再回到临时落脚的屋子。 只剩默默落泪的柳诗诗一个人,提着剑站在原地,看着门外发愣。 笨拙的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只能将打翻的桌椅整理回去。碎掉的茶盏清扫干净。破掉的纱帘取下来补好挂上,将这个屋子尽他所能恢复原状。 可惜,缝补也不是原样。 三人的关系永不复前。 小玉郎再也没有出现在柳诗诗面前。柳诗诗也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雁归思绪收回眼前,看着红壶,却想到了自己。 假如当时,自己勇敢一些,能多问问柳诗诗和小玉郎的过往故事,多在小玉郎面前护着她,即便没有小玉郎,告诉她,还有我在。是否,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红壶,眼里有十娘,往前踏一步,即便结果未必尽人意,他之后定不会像自己这样耿耿于怀。 没有那么多假如和如果。 雁归叹了口气,按下了想要帮红壶一把的念头。 “你居然这么悠闲?出大事儿了!” 挑水此时终于被风起领着进来,进门见到打坐的红壶便急急喊道。 十娘听见声音,便停下动作朝挑水看去,一脸久别重逢的期盼,眼神盯着他目不转睛。 “发生何事?”雁归问道。 海昌跟在后面进来,对着众人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终于赶来了。”红壶此时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海昌说道。 挑水找了个凳子搬到红壶边上,坐下就要茶。喝了几口缓了缓气才张口道: “这几日等海昌的时候,周围水族都议论起来了。说是岸上人在四处打听鲛人的消息。尤其是你别府附近的族人。暗地里似乎花了大价钱买线索,平日里你我二人上岸频繁,也不知道会被谁眼尖猜出来。若是此事传到族中,少不了一顿责罚。若只是责罚还好,若真是顺藤摸瓜找到那附近其他的族人,捉了去以此要挟,那可就麻烦大了!” “国师竟然如此穷追不舍???” 这倒令柳诗诗意外至极。“那凤血石难道有什么其他重要的用途?” 雁归沉思一阵说道: “回来之后也曾打探过宫内消息。凤血石丢失的事情并没有传开。恐怕皇帝都未必知情。” “你那消息可靠吗?”挑水斜眼看雁归。 “当然,春花会楼的消息网还信不过,那整个闻西国也就没什么值得信任的了。” 第228章 有一计 海昌插话道: “据我所知,凤血除了医治和延年益寿之外,没有别的用途。国师若是修道人,只怕也用不上。它的反噬众所周知,迄今为止,也没听说过几个用了能活下来的活物。不过……” “不过什么?”柳诗诗见他犹豫,总觉得这之后的内容定为关键。 “不过……神女娘娘当年可能服用过……” “何以见得?” “当年我就在神女洞的水域当值,她与她的小情郎吵过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那石屋。但一日夜里,我突然感觉到巨大的灵力波动,特意禀报上峰前去查看源头。一路追踪过去,源头就来于那间石屋。 但是还未等我赶到人前,波动突然消失。连同她活人的脉络和灵力也微弱至极。不好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没有前去查看。但是在那晚之后,她就消失无踪。回去禀报族长,他是如此推测的。” 所以国师比常人更了解凤血石的用途?因为他认识神女,自然也会知道她服用过凤血。 “可……有什么必要,必须瞒过皇帝,需要他私下如此追查?”柳诗诗不太想得通。 雁归却当下了然: “要么,他不想让人用凤血救人,要么,他不想让人知道使用凤血带来的后果。而这个后果,会牵扯出一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柳诗诗再一联想玉清观的事情,点点头: “不想救人倒说得通些。” 红壶听了一耳朵,却提出截然不同的观点: “凤血?若是真正的凤血,没有任何活物能服用过后活着站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雁归: “若真是海昌说的那样,族长推测的没有错。那位神女,服用的凤血微弱,才在灵力暴涨之后,还能留住性命。但也只是留住性命罢了。若是知道有人拿皇宫中的凤血石去救人,国师开心还来不及。” 柳诗诗这才回过味来: “你是说……凤血石内……” “是,那是真正的凤血,含有磐涅重生之效。只不过用得极为可惜。你们却只拿它去化寒冰玉。颇为暴殄天物。” 若是当时一心想救小玉郎,全用在解药内,他……他是否会当场自焚只剩一具焦尸? “所以……才会在玉清观设下重重障碍,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使用的后果。无论此人是生是死,都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柳诗诗这才明白自己想差了形势。 “并非如此。”红壶却再一次否定了她的猜测。“重点却在于解药。” “你一口气说个明白吧!”柳诗诗连接被否,有些失去耐心。唯恐自己思虑不周,留下什么破绽,让事情走向危险的境地。 红壶站起身理了一下衣袍,看着仍旧盯着挑水的十娘说道: “说可以。拿什么来换这个故事呢?” 柳诗诗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十娘,一拍脑袋:把这茬给忘了。她目前不清楚红壶对十娘到底什么心思,想要真相大白?只是为了恩情不被人冒领?还是……她摇摇头,不应该吧……阴阳殊途……这如何使得? 她犹豫几下试探道: “红壶可能等得?若是能等,我寻个时机试试。” 红壶这才转过眼神看向柳诗诗: “你们能等,我便能等。急不急不在于我。” 这便是非要跟十娘挑明身份之后,才会决定说不说了。 挑水看着几人眉眼官司,摸不着头脑。 “什么等不等得?族人被连带的事,虽不至于立马需要打起来,但也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啊!” 红壶略一思索: “不如我出马与他见上一面如何?” “不行!”柳诗诗突然心口一阵惊慌,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若是你被他设计挟持!岂不是正中他下怀!还是要先知道他到底在图谋什么,才好有应对之策!” “我有一计!” 屋内众人纷纷扭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小玉郎摇着折扇从门口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红壶眼睛一眯,打量了一番来人。又看了看雁归,戳了他一下,低声对他说:你家姑娘可眼瞎得很。 雁归沉默不语。 “你又是谁?”挑水没见过小玉郎,露出狐疑的神色。 “公子!”海昌久见小玉郎,倒是亲亲热热地喊了起来。“又见面啦!” 小玉郎一拱拳,对着众人说道: “在下印飞凉,外号小玉郎。也是此次盗取凤血石的中毒人。今日本是来看望诗诗,没想到遇上大家对国师追查之事如此困扰,不如,先去我家游玩一段时间,避开京城视线。等他们追查无果,无疾而终,也正好收集些消息,看看国师葫芦里卖什么药?” 此法虽好,却有遗漏。 “那谁来扫尾遮盖红壶别府的踪迹呢?”挑水显然和柳诗诗一个想法。 “银钱能解决的事,在春花会都不是事。”小玉郎笑道:“主家说对吧?” 雁归却不想被小玉郎支开柳诗诗身边: “春花会也不只收银钱。此事若是要春花会出手,你开什么价随你,我收不收未必。” “此事怎么会牵扯到我呢?”小玉郎一屁股坐到柳诗诗旁边的椅子上摇起扇子:“自然是鲛人族的事,鲛人来出价。你们谈,你们谈!我与诗诗说两句话。” 说完还对着雁归挑衅似得挑了下眉毛。 “白影!”雁归大喊一声,白影从门外闪身进来。 “你为何随便放人进来?!被那有心之人偷听多时,不知要出多少事端!” 白影怀里的东西还没揣热,他站近雁归对他耳语几句。 “……既如此……小心看守。”雁归的火瞬间熄了下来。他转身对着红壶说道:“若是你想委托春花会,那就请出价吧。” 柳诗诗有心想看雁归与几人打算如何决定,小玉郎却拉着她东拉西扯,频频挡住她的视线。待柳诗诗一恼,一把推开他烦人的脑袋,雁归已经安排白影去处理委托。 “你是不是故意的?”柳诗诗瞪了一眼小玉郎。 “当然。诗诗眼里都没有我,我好生伤心好生嫉妒!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你不想看我,我就在你眼前多晃晃。” 换做以前的柳诗诗,就该跟小玉郎斗嘴一番再使唤他做牛做马,胡搅蛮缠一番接过。但现在的柳诗诗却对他这番说辞无动于衷,拉着十娘干脆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229章 揭开误会 小玉郎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见她起身就紧跟而去。 十娘忍了半路,实在是厌烦,伸手拦下了他: “公子留步。” 小玉郎眼见柳诗诗走远,进了自己的屋子啪地关上房门,才垮了一脸笑意,低声问道: “你不是从来不掺合你家主子的事,今日为何要出手?” “主子如今重伤未痊愈,受不得刺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气她,也不怕青烟削了你脑袋。” “当然不怕。”小玉郎阴沉一笑:“当年就没舍得削,如今更不会。” 十娘最不喜小玉郎的地方就在这,他总是如此欺负主子。 “那也要照顾她的身体。” “你懂什么?”小玉郎不屑一顾道:“你们都是顺着她捧着她宠着她,焉知猛药以毒攻毒不是最好的方法?我越是让她生气,她越是能想到以前,就越容易尽快好起来。” “强词夺理!”十娘只觉得小玉郎狗急跳墙,丝毫没看出他是为了柳诗诗好。学着雁归大喊一声:白影!交代他送小玉郎出去。 她站在原地目送小玉郎被“请”出春花会楼,这才回了柳诗诗的屋子。 “他走了?” “走了。” 十娘眼看着柳诗诗听到小玉郎走了的消息,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模样,心里越发厌恶起这个无耻之徒来。 “十娘,来,过来。”柳诗诗突然柔声叫十娘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反常态地欲言又止。 “主子不如直接开口问吧,如此扭扭捏捏,奴……不太适应。” 柳诗诗自己都未经人事,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被十娘如此一说,更加吞吞吐吐。 她思索一番,干脆问起挑水来: “你觉得挑水如何?” 十娘脸一红: “极好。” “好在何处?” “为人仗义耿直,粗中有细。” 柳诗诗眼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干脆单刀直入问道: “你是因为……他渡了精气给你,才……才如此中意;还……还是?” 十娘脸更红了。 柳诗诗见她始终不答,只好侧敲旁击: “挑水此人修为平平。你能有如此提升,我瞧着不像是他渡的。倒是那位红壶,有几分可能。” 十娘愣了一下,却笃定道: “红壶姐姐可是女子……怎……怎么可能……” 柳诗诗故作惊讶: “你没看出来?” “什么?” “他只是喜欢女子打扮,觉得赏心悦目。举手投足,哪有女子的模样?” 十娘细细一想,脸色渐渐退了红……语气行事……确如柳诗诗所说。 柳诗诗趁机打铁: “那你觉得红壶如何?” “什么如何?奴感激他救了大家,但此事也钱货两清。”她将知道的事情与柳诗诗说了一遍。言辞之间,只有对红壶修为高深的尊敬,却并无其他感情。 “那就好那就好。”柳诗诗心里有了数。 “好什么?” “我还在想,若是你对鲛人动了情,阴阳殊途,我该如何瞒天过海,助你一助。眼下瞧着你也没有这种心思,只不过想要回报恩情,这倒简单了。看来我算卦也不是一向准,回头还要找师兄再讨教讨教。” 柳诗诗说完就看着十娘,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十娘先是一阵迷惑,又是一阵失望,再思索一番,却有些犹豫。 “主子算的什么卦?” “你与红壶的姻缘卦。”柳诗诗见她还想再问,打断道:“不准不准,算不得数。” 十娘恭顺地没有再张口,但遗憾与思虑,却浮上面容。 这厢算是解除了误会。但那厢到底想要如何呢? 柳诗诗晚间饭后,找了个机会支开十娘和其他人,屋子里只有雁归与红壶。她开口对着在榻上打坐的红壶说道: “十娘错以为你是女子,所以才误认了挑水。我已将恩人身份为你正了明。你可还满意?” 红壶缓缓张开眼睛,只吐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我也不想说你,见面离得三步远,一脸嫌弃她的样子。谁都会误会她得罪了你。如今想让她如何还恩,你说与我听。若是我这个主子能做到的,替她还了你。” 红壶散了功法,站起身来走了一圈。最后在柳诗诗面前站定,说道: “我不知道。” “好好想想。你不知道,我又如何去说?” 红壶摸索着自己胸前的发梢认真地说道: “我只知道见着她对挑水卑躬屈膝十分在意的样子,我不开心。她不做那些,我也谈不上高兴。想到她在那溶洞里疯魔的样子,我又害怕。就这样不远不近,就挺好。” 柳诗诗眼珠子一转,挑起另外个话题来: “也好。这样比起迷上她,为她要死要活出家去的那人强多了。” “谁?”红壶眼睛一眯,顿时对这个故事里的人警觉起来。 “这个故事换你白日的故事如何?” 红壶不假思索应下。 柳诗诗与雁归对视一眼,对红壶的心思了然于胸。 于是她将柳行默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对红壶讲了一遍。屋内蜡烛拨了几拨。红壶久久回不过神来。 柳诗诗给他一些时间感伤,没有上前打搅,与雁归打了招呼,回房休息去了。 此事过后,红壶一见着十娘,就是一副悲怜天人的眼神。而十娘也不再对挑水如往日般殷勤上心。 “红壶公子最近怎么了?” “嗯?” “一见着我就唉声叹气,还总是那副眼神。”十娘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柳诗诗不好将实情相告,只能找个机会提醒一下红壶:别总那副死样子,触了十娘伤心事。 红壶嘴上说着,姑娘说的对。也就比平时收敛几分,那唉声叹气的毛病似乎改不了。 十娘只觉得他将自己当作扫把星一般对待,晦气得很。平日里干脆离他更远。 这一日,人齐得很。 挑水逛腻了京城,海昌也搜集到自己感兴趣的灵石情报。一群人聚在春花会顶楼,心照不宣地默认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了。 “别府的事情已经派人去扫尾。一时半会儿不见得有结果。” 雁归首先提起了话题。 红壶也很识时务地讲起他答应的事情来。 “其实此事若是你那位印公子在场听听更好。不需要请他一道来吗?” “不必,不熟。”雁归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 第230章 国师的目的 “好。”红壶没有犹豫。即刻讲起连挑水和海昌都不知道的过往来。 “早些年在岸上游历的时候,结识了一位修道人—凌己。他与我志同道合,也喜欢研究灵力流动。一度也算是忘年交。凌己突发奇想,抓来五相毒物,做出一度令人闻风丧胆的四九劫。 原本是无心之作,没想到被有心之人盗走私用。虽然仿制难度高,并未流传开来,但其毒狠辣又隐蔽,也引发了不小的人间祸事。 凌己多年后求上门来,想要一起研究解药。他坦言虽然手中毒药已尽数销毁,被盗走那些却还流落在外。他想有备无患,以免祸及家人宗门。” “引发的人间祸事是?”柳诗诗好奇问道。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红壶眨眨眼,一副并不想全盘托出的模样。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我与他反复推演试验,找尽天下天材地宝,却怎么也解不了最后以毒生毒源源不绝这最后一个难题。最后还是凌己被本家一个小姑娘一言点通。想到了凤凰血的效用,才茅塞顿开。 但凤凰血何其难得?即便能找到凤凰,那概率在他有生之年也未必能制成解药。于是他与我商议,若是他寿终前不能寻得,一定要找个传人接下此任,也算是了却他的心愿。传人找不到凤凰血,就再传一代,代代相传,总有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这个时机,却在不久前等到了。那一代传人,善于医毒一道,颇有凌己的影子。他提出若是凤凰难寻,若是寻它旁支鸟兽,应当也有部分功效。于是他梳理各类杂闻和神话系谱,还真筛选出几支与凤凰较为近的妖兽族群,弄到不少,来试做解药。 意外就在这里出现。其中一族为勿鸟,血脉却比其他鸟兽更接近凤凰,割血试药,颇有成效。然而那族有一勿鸟却不是普通妖兽,它有自己的机缘和造化,手上却有真正的凤凰血。它本想献上凤凰血换取自由身逃出试药囚笼,没想到那传人被人牵扯进官场之中——有人用四九劫毒死了大人物。 大官带人追捕传人,那勿鸟趁乱逃走,总算博得一线生机。而传人,也被就地正法。虽然冤枉,却也因为事发突然,只能先护好下一任传人为优先,草草撤离。” “所以……万芍仙子就是凌己这一代的传人?”柳诗诗算是听明白了。 “若她能制成解药,那就是了。这解法只有我与凌己知道。” “勿鸟……难不成……就是前朝良妃?” “是吗?她还有此等造化?当上了岸上人的妃子?”这回却轮到红壶好奇起来。 柳诗诗知道红壶的瘾又上来了,却不想白白讲给他听,转而问起故事中关键信息起来: “这里面涉及的辛秘,无非是你口中的‘人间祸事’和‘大人物之死’。若论国师年纪,后面这件事却和他对应得上。” “你还是没明白。”红壶摇摇头。“凤凰血是真实存在的,凤凰也是真实存在的。若我要令人起死回生逃出轮回,谁有凤凰血,谁就有凤凰的踪迹。” “你的意思是……”雁归心中有一道不切实际的猜想,却不敢验证。 “族长为何能断定服下凤凰血是什么样的症状?”红壶故意卖了个关子。 “岸上人曾经有人成功抵过燃烧,顺利融合了它的效用!”就连挑水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个人会是谁? “若说此人是国师,会不会太牵强?”柳诗诗不觉得是他。 “确实有些牵强。”雁归点点头。“他生平可查,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其中是否有造假掩盖,也不好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定然知道红壶说的这些。” 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掩盖真相?还是两者皆有? 凤血石放在皇宫多年,他也没有放出风声与消息出来。此次被盗,也没有透露丝毫。 唯一能用到凤血石的却是四九劫的解药。 关键渐渐汇集到一处:“他需要传人来消减凤凰血的弊端。所以,下毒人与国师脱不开关系。” 红壶鼓起掌来。 啪啪啪。 “姑娘终于想通了?” 雁归此时却陷入了沉思。 “他想要的,是万芍仙子!”柳诗诗突然明白为什么玉清观被控制,也明白为什么国师要穷追不舍!他想知道小玉郎是否安然无恙解了四九劫,想知道解毒人是谁!既然红壶也能解,他找鲛人麻烦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怕小玉郎身边人与国师做了什么交易!一个想要除去家主,好腾位置!一个想要借小玉郎,利用自己,找到背后的解毒人!若他是为了救人,那定与传闻中的东华山女弟子脱不开干系! 再一想到石室中的那位女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是为了让她起死回生,才筹谋多年! 说不定,良妃的事情,改朝换代的背后,也有他的推手! 柳诗诗头一次如此骇然,此人心机深成,有耐心有手段,若是与他为敌,自己这点小聪明,只怕是被人当猴耍的份儿。而整件事其中涉及的人命与鲜血,又岂是十条八条? 我当真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眼看着柳诗诗识海又开始翻腾起来,雁归心下暗道一声:不好! 连忙唤红壶为她镇神。 一顿折腾过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屋子里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担心柳诗诗醒来,可会变身小霸王。 雁归看着躺在榻上熟睡的柳诗诗,对小玉郎不由得又厌恶几分。 “国师的事,本就不想掺合进去。我会规劝我家姑娘远离是非。” “你能规劝?那那小子怎么还在她眼前蹦跶?”红壶嗤之以鼻。“明明这些事情,就是因为她眼瞎,与那小子产生纠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说是渡劫也丝毫不为过。还不如顺应天命吧!” 雁归心里烦躁,却也知道红壶说的是事实。躲过这次,下次呢? “那……”他始终张不开口,说出去小玉郎本家的事。 第231章 李宜兰 “你且看着吧。”红壶把玩着胸前的红发说道:“你不去找事,事自然会找你。” “主子,丞相府派人递帖子来。”白影此时闪身出现在屋子里,手里拿着一张请帖,毕恭毕敬递到雁归面前。 “回绝了。” “不是给主子的。” 雁归这才接过翻看:原来是请映湖娘子去丞相府赴会。 他刚想将帖子扔下,红壶却道: “若是你替她拒了,下一次,就可不是这么个客客气气的场景。” 闻言,雁归忍下一口气。将帖子递给十娘,交代她等柳诗诗醒来,让她自己做决定。 柳宅也接到丞相府的帖子。 小玉郎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印礼唯恐说错话,少爷一言不合发脾气,却又不好叫丞相府的小厮久等。斟酌几番还是问出了口: “那……去还是不去?” “不去!” 印礼刚想出门回话又被叫了回来。 “你与他说,最近家中变故,要回家解决。身为家主事多,改日赔罪。” “是。” “回去的事情也安排起来。” “啊?”印礼以为少爷只是个托辞:“可……娘子还未答应近日启程……” “她若是知道我被联手陷害,会愿意的。” 想到这里,小玉郎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印礼却觉得少爷笑得发邪。不敢多言,转身同小厮回话去了。 事实确实如小玉郎推测的一般——柳诗诗清醒过来,就决定去一趟小玉郎本家。 “你可知他本家是哪?”雁归问道。 “不知。” “阳县。” 柳诗诗觉得有些耳熟。 十娘轻轻提醒:曾在云雾山附近被官差以瘟疫之名限制进出。而传闻瘟疫来源就在阳县。 “你可还坚持要去?”雁归轻声问道。 “去。区区疫病又不能奈我何。” 雁归心知她定会如此,只好提醒道: “若是这疫病也是假的,只是背后为了灭口做的手段,你可要当心。” 柳诗诗惊讶得看着雁归: “他家中如此复杂?” 雁归不想多言,转而谈起丞相府的帖子来。 柳诗诗百无聊赖翻开看了一眼:什么读经会讲道。无聊至极。 雁归见她神色,以为她定会拒绝。 “去吧。我也想见见传说中的李丞相是何许人也。” “能不能见到李丞相看运气。当真要去?” “嗯。” 雁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招来白影: “去给长平郡主送个信,让她守诺。再让她陪着诗诗前去赴宴。” “主子不去吗?” “男子身份多有不便,在府外等着就好。”他有预感,想见柳诗诗的不是李丞相。“红壶别府的事情怎样了?” “离开的时候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扫尾不难。但国师仍未放弃。” 雁归揉揉太阳穴: “只怕是现下他怀疑,当年知晓解药的还有鲛人,万芍仙子和红壶,必要得其一才肯放手。” “那主子……可要去见国师?” 白影试探道。 “红壶说的也不无道理。当初暗中阻拦诗诗与国师交集,最后不也来了京城,还出了这等子事。顺应天命吧……唉……” “那……印公子那边的事?” 雁归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遇到凶星是他的报应!这一次休想再拉诗诗下水!嘴巴严实一点!” “是。” 白影咽下心中所想:迟早也会对上,瞒不瞒也就是现在娘子少烦心一些,早做打算不更好?转身去安排起来。 读经会说穿了就是一群后宅女子聚在一起交际的由头。闻西国官家之间颇为流行。 请一个能说会道的高人,往台上一座,随便念一段经文,再讲讲自己的领悟。女娘们若有疑惑就提问,大家相互探讨解答一番。剩下的时间就是攀攀关系,谈天说地。说是论道辩经,不如说是体现各家女娘智慧与地位。 若是谁有不错的见解,脱颖而出,入了贵女眼,互相来往结为手帕交,各家也是乐见其成。 至于是否真能因读经明事理,却只是走个过场。 李丞相名声颇好,读经会也没有少开。算是丞相夫人为了支持他的官声,夫唱妇随。只不过请来的读经人不是得道高僧,就是师出有名的真人。映湖娘子的名声除了牵连到春花会,就是长平郡主三请高人最为人知。 “怎么会请她来?” “兴许李姑娘好奇?” “能是春花会座上宾,又脾气这么大,要长平郡主三请。也不怕是个脾气傲的怪妇人。” “说话间不要得罪就好了。” “若她心思不正,是个邪道,得不得罪都容易惹祸上身。” “说的也是。” 柳诗诗换了那身素衣珍珠遮面的装扮,被李府丫鬟领着的路上,没少听到这样的揣测议论。 纵然长平郡主就在她身边,周围也只当是郡主带来见世面的哪家贵女,并没有人往讲经人的心思上想。 柳诗诗毫不在意那些人对她的猜测,小玉郎究竟与李丞相有怎样的往来,竟然引得她被迫会与国师这样的人对上?若李丞相不是个好人,那么小玉郎是助纣为虐?国师才是匡夫正道?她想知道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棋局之中。眼下这点子闲言碎语,却连件事儿也算不上。 长平郡主瞧着柳诗诗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更加敬佩几分。她只那一夜经了人事,如今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做少女打扮。 “郡主还有半月就要出嫁,怎么不在家安心待嫁?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啦?” 一位身边围着婢女的姑娘迎了上来,亲热的模样,似乎是郡主的闺中密友。 “别的人不给面子,怎么能不给宜兰面子?在家待着也无聊,今儿个出来透透气。怎么?你不欢迎我?那我走?” “哎呀,问两句还急了!那我这支添妆的簪子,可就不给了?” 姑娘笑得天真烂漫,手里捏着一支累丝凤簪作势要藏起来。 “这簪子不是皇后娘娘赏你的么?你也舍得?” “你大婚,哪有舍不得的?” 姑娘三两步就走上前,将簪子插在了郡主头上。 “嗯!宝剑配英雄,宝簪自然要配美人!” 说完,姑娘咯咯一笑,整个庭院都鲜活起来。 第232章 靠山 柳诗诗对这姑娘的性子颇为喜欢,只是可惜得很。她身上病气缠身,治不好也死不了。也是,出身富贵,外貌姣好,性格也如此令人欢喜,水满则溢,总要有一两个弊端。命长但不康泰,家中养着也不是难事。 “这位是?”姑娘与长平郡主嬉笑一番,终于看向了柳诗诗。 “这就是你请的映湖娘子,来的路上碰巧顺路,就一路作伴来了。” 柳诗诗微微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姑娘也不恼,眼睛亮晶晶的。 “果然有大师风范!快快快,给大师看座上茶!” 姑娘一边招呼着,一边进了屋子。柳诗诗心下了然:她就是李丞相的女儿李宜兰,也是这次下帖子请她来的主家。 李宜兰十五六的年纪,却有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仆人在她的指挥下,不多会儿便将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 “大师今日来打算讲什么?”她坐下就一脸期盼地望向柳诗诗,好似真的是诚心求教才将她请来。 柳诗诗眼观鼻鼻观心不回应也不动弹。 还是长平郡主开口打了个圆场: “宜兰怎么会想到请她来读经?” 李宜兰笑着说: “还不是你三请之下,也不跟我透个信儿,回去就闭门不出还定了大婚。父亲说是王爷得了高人指点,为你做下好打算。宜兰不懂官场上的事,但父亲说好,定然是好。能得父亲一句‘高人’,定然请来读经是绰绰有余的。” “映湖娘子一向难请,这次肯来,不见得答应讲经。只怕你这读经会,要失望了。” “啊?大师……不愿意吗?” 柳诗诗还是眼观鼻鼻观心。 长平郡主对着月牙招招手。月牙下去领了个道姑进来。 “所以今天才要特特为你走一趟,给你请了金光观的无为大师前来,好让你不至于失了面子。” “还是郡主对宜兰最好!” 李宜兰三两步扑到郡主身边,晃着她袖子直撒娇。 “有外人在呢,正经点。” 她吐了吐舌头,随即一脸正色吩咐下人将无为大师请到别室,为读经会做准备。 “那大师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柳诗诗还是眼观鼻鼻观心,总不能直说想见见李丞相吧? 长平郡主也没词了,含糊地说: “许是大师看出什么门道,特地来上门瞧一瞧。若是宜兰最近有什么觉得不寻常的,也可以跟大师说一说。” “不寻常?”李宜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郡主好长时间不来看我算吗?” “你也知道我要在家待嫁,这哪里作数?” “那就没有了。”她一脸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的茫然,看向屋外的仆从。 “啊!”李宜兰一拍手,继续道:“最近父亲常与管事商议,许是私产上出了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谁说得好。能算得吗?” 郡主说完看了看柳诗诗,见她还是没张口,便不敢随便言语。 “那就……真没有了。”李宜兰喝了口茶,继续道:“郡主也知道,父亲公务繁忙,母亲在家也没什么操心的事,我呢,除了治病吃药,偶尔开开读经会,也就没有别的事情。公子也和往常一样,偶尔送点东西过来,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郡主咳嗽了一声,低头喝茶。却也没说什么。 柳诗诗脑子里还在想如何找个茬见一见李丞相。 此时有丫鬟来禀报。 “主子,门外有个老道,说是公子送来替姑娘开读经会的。” 李宜兰听完先是疑惑一瞬,又喜笑颜开: “快快快,将人请进来!” 她转脸对着柳诗诗说道: “看来大师真真难请,都知道一点小事娘子不会轻易上门。倒是我唐突了大师。” 说着她站起身给柳诗诗行了个礼,算是赔罪。见柳诗诗不动,又招呼丫鬟拿了些东西捧出来。 “知道大师应当看不上这些俗物,但我家也就这些东西多,还望大师不要计较。” 柳诗诗抬眼一看:丫鬟手里捧着的,却是玉清观中,她为小玉郎挑的几件金器之一。 “这是哪里来的?”柳诗诗按耐不住开了口。 “父亲赏的呀。”李宜兰眨眨眼,不解其意。 “李丞相可有跟你讲过它的来历?” “讲过!玉清观观主的私藏,也是别人送给他,他瞧着沾点仙缘佛果,送给我压病呢!” 所以果然是小玉郎送给李丞相的。 “李丞相不是名声极好,常做善事,怎么也收受贿赂起来了?听着名不符实啊。” “不是不是,哎呀,怪我嘴笨!”李宜兰撒娇两下,才缓缓道来:“父亲私产为了避嫌都是交给外人打理,不然怎么有这么多钱为我买药治病又广做善事。下面的人淘到了好的,也会孝敬他一些年节礼。没有什么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事。大师误会了。” “那这一件,谁孝敬的?” “公子呀,奥,大师不知道。公子也替父亲打理私产的。” 柳诗诗心下不确定,却还是试探道: “莫非是永通钱庄?” “果然是大师!”李宜兰眼睛更亮了,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这都能看出来???” 所以,小玉郎与李丞相,是靠山与幕前人的关系? “你呀,就是个没心眼的,回头就该把你家里的事情全抖落干净了。” 郡主笑着提醒李宜兰少说几句。 李宜兰却委屈巴巴起来: “大师神通广大,算出来了,我不说她也知道。怎么算我抖落呢?” 这委屈的模样,可爱极了,跟个小猫小狗呜呜叫唤一样惹人怜爱。 “好了好了,怪我说错了。别委屈了,不然把这支凤簪赔给你?待会儿要是牵动病发,回去父王还得再罚我一次呢!” 郡主哄道。 李宜兰顿时摇摇头: “我真心舍得送的。没有一点不舍得。就算有,也就只有一点点吧!一点点而已。” 这副可爱的样子,让郡主不禁哈哈大笑,就连柳诗诗也差点儿破功。 丫鬟领着老道近前,询问李宜兰如何安排。 果然不出柳诗诗所料,来人正是隐野真人。 “高人居然在此?高人近日可好啊!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若高人得空,尽早启程。” 李宜兰来回看看老道和柳诗诗: “你们认识?” 第233章 醉翁之意 “认识啊!自然认识!郡主还托我去请过映湖娘子呢!娘子当日说时机未到,将我给打了出去。现下屁股还疼呢!” 郡主闻言也点点头。 “那今日读经会来了两位师傅,如何安排呢?”李宜兰似乎有些困扰。 隐野真人说道: “公子交代了,今日我就是不讲经,也得呆够时间再走。姑娘可别为难我现在打道回府。” 李宜兰却说: “不如让两位师傅辨经,这样就都不辜负好意啦。” 郡主笑着摇摇头:“你倒是都不得罪。” “都是为宜兰好,宜兰都知道,记在心里。总不好厚此薄彼。也好看看,谁请的师傅更厉害一些!” 李宜兰鲜活的生命感引得一屋子人心中惬意。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该是这样。撒娇,直白,快意又率真。 柳诗诗叹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告辞。小玉郎都特意差人来警告她不要掺和其中,她还管那个闲事做什么? “这就要走了?”李宜兰不明所以。 郡主安抚她映湖娘子就是这么个无法勉强的性子。她是以没有太过失望,只是有些惋惜没能见到柳诗诗的神通之处。 李宜兰长留短留,也没能留住长平郡主。郡主坚持要送柳诗诗一程再回家。 “那好吧。过两日你出嫁我再早早去闹你。” “你这身子骨,少折腾吧。”郡主笑着嘱咐她好好休养,谈话间还是出了丞相府,在门口又聊了几句,才回到马车上。 李宜兰亲自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还笑吟吟地挥舞手绢道别。 “小姐快进去吧,日头还毒着,伤身就不好了。” 她身旁的丫鬟劝道。 “你觉得,那映湖娘子如何?”李宜兰站在门口笑到马车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放下手,收了笑意,站在门口问出这句话。 “奴婢只觉得高深莫测,其他的就不懂了。” 李宜兰转身扶着丫鬟的手回了李府,边走边感叹: “能被阿凉请进柳宅,似乎也不知道我与阿凉的婚事。阿凉又日日奔波,身上那股子女香,和今日映湖娘子身上的香味,简直一摸一样。” 丫鬟不敢吱声,唯恐说错话小姐又犯病,绞尽脑汁挤出一句: “许是公子命里犯煞,想要映湖娘子来解难。公子先前不还遭遇刺杀?一时害怕求神问佛也是人之常情呢。” 李宜兰拍了一下丫鬟的手: “我只是常年养病在家,又不是蠢钝痴傻。知道你是为我好,说些好听的来宽慰我。今日本就只是想看看能得阿凉青眼的是怎样的女子。” “小姐觉得如何?” “若是这副冷清的样子,阿凉还奉在柳宅供起来。平日他如何对待那老道的,你也看在眼里。若说阿凉没动什么心思,怕是自欺欺人了。” “那也不能与小姐比。公子为小姐寻医问药忙前忙后,数年情谊岂能说没就没的?要不是公子家中出了那档子事,如今公子与小姐还是每日都好着呢!” 李宜兰也许是想到过去的事情,笑得甜甜的, “也是,自从阿凉两年前那次重伤,他在家中似乎举步艰难,我央求父亲多给他些助力,也不知道他现下处境好些没有。” “公子吉人天相,必定能度过此次难关。小姐就在家中安心养病,等着公子变姑爷来娶吧!” “就你嘴贫!” 李宜兰笑着掐了丫鬟的腰,两人嘻嘻哈哈回了后宅院子。 而郡主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坐在马车里不敢随意开口,猜测着娘子是否借着今日的只言片语,得知宜兰和印公子的事情。 柳诗诗与来时一样,闭目养神,瞧不出表情。 郡主思前想后,将今日自己的举动回顾了几遍,确认已经履行与雁归的交易:不插手宜兰和印公子的事情,也不让映湖娘子从她嘴里知晓。才放下心来。 直到马车在春花会楼前停下,郡主才知道春花会的马车一直跟在她的马车后面——刚把柳诗诗扶下车,雁归就从马车后面 转出来,从她手里接过柳诗诗,一起进了春花会。 “也太放肆了!”月牙站在长平郡主旁边不由得打抱不平起来。 “不得无礼!”长平郡主喝止了月牙,“娘子对我有大恩。父王与母后虽然未曾对我明言,恐怕家中要有祸事。话里话外都与那赵影有关系。娘子肯出手相助,赵影又能搅动风云。两者为敌,何其凶险。只是礼数上欠缺一些,你尚不能忍受,将来你跟我一同嫁去王家,又如何能甘愿平淡度日?” 月牙急忙跪下: “都是奴婢鲁莽,求小姐不要丢下奴婢!奴婢知错!” 长平郡主不置可否,自顾自上了马车。月牙急急跟在后面也上了车,郡主也未发一言。 待马车行远,白影从暗处现身看了一眼,连忙回到楼上禀报雁归。 “主子,长平郡主那边怕是得新插人了。” 雁归还在给柳诗诗倒茶,听见禀报,顿了一下。 “那就从皇陵调个人插进去。” “是。” 白影转身出了屋子。 柳诗诗摘下珍珠遮面,若无其事地说: “没见到李丞相,飞凉还送了个人过来给我带话。” “哦?” 她将事情与雁归说了一遍。 “既然他不想我插手他与李丞相之事,那我也懒得管。” “那今日就见了李家小姐宜兰?” “嗯,那小姑娘挺可爱的,倒有几分眼缘。”柳诗诗想到那个水灵灵的甜甜微笑,似乎被记忆感染,也笑了起来。 “有眼缘?”雁归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 柳诗诗说到她的病,摇摇头一脸惋惜,若是没有病气缠身,应当也是个名动京城的美人儿。 雁归笑笑只听她说,不接话茬。 “那启程一事,你打算如何?” 柳诗诗觉得小玉郎的强硬,比起以前有过之无不及。 “按照原计划,大婚之后就走。”但她不想再如此被动,嘱咐道:“我不跟他同走。” 雁归嘴角轻轻扬起: “好。” 半月时间如白驹过隙,自丞相府赴宴之后,几人再没有出门。除了准备出行可能用到的东西,就是各自休养。 第234章 本家 雨落自上次帮小玉郎找到给神像封入神助粉的据点,柳诗诗再没有让她介入小玉郎的事情之中。 除了偶尔注意京城动向,更多的时间,是讨论之后还想去什么地方游历。 柳诗诗丝毫不担心郡主大婚再有什么变化。普闻的道行,不至于算不出郡主已与王荣已阴阳交合夫妇一体。借着神像燃香一事被小玉郎破解,凤血石也已经被消耗。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达成目的,但这些办法,不见得能够一箭双雕拉柳诗诗下水。 再者,赵影与国师联手,中间还隔着深仇大恨。即便要达成这最不可能的局面,也必然是狗急跳墙之势。而现在,国师依然稳坐高堂,赵影在礼部如鱼得水。 两人真正的矛盾还没有被推到人前:为赵家翻案,才是势如水火的开始。 果然如柳诗诗预料那般,大婚当日,皇帝身边新上任的李胜火公公带着圣旨和赏赐,来到荣亲王给王荣新买的宅子贺了一番喜。期间也没有别的意外。一切按步就班行完礼送入洞房。满场的宾客拉着荣亲王和新郎官喝了三巡酒,却再也没有别的。 荣亲王接着身份,来到柳诗诗与雁归那一桌,悄声告诉她事情已解决。 柳诗诗象征性敬了王爷一杯酒,再与新郎官道了喜,就悄然离去。 “今日那小子没来,李宜兰却来了。”雁归跟在柳诗诗后面说道。 “你怎么知道?” “郡主那边传来的消息。闺房里见着人了。只不过没待多久就回府了。” “嗯。” 柳诗诗心不在焉。 “怎么了?” 柳诗诗停下脚步,换了个话题: “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现在就启程吧。” “可要去十里亭与那小子汇合?” “也好。” 柳诗诗撂下一句话,便上了马车。 雁归吩咐白影直接去十里亭换车,也紧跟着进了车厢。 柳诗诗没有问白影这次为什么要跟着去,只是在想:要不要当面询问小玉郎李宜兰的事?如果问了,他的话可能当真?若是往日一般糊弄自己,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分别?可不问,她心里总有一些不妙的猜想。转念一想:其实这些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反反复复,她脑子里乱如麻。 红壶几人早就在十里亭等候汇合。挑水本来十分期待去见识见识岸上人的皇族大婚,被单独撇开了去,不免有些失望。海昌倒是劝了又劝:鲛人寿命长,总有机会得见。挑水还是嘟嘟囔囔。 十娘化作血燕躲在附近树上,红壶偶尔瞥到她的身影,沉默不言。 风起和雨落远远听到马车的声音,招呼众人做好换车的准备。 车到眼前,发现却是印礼带着小玉郎过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怎么是你?我家娘子呢?”风起问道。 “没去参加郡主大婚,自然没有一同出发。只怕在我后面吧。” 小玉郎摇摇扇子,带着淡淡微笑看着风起。 风起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上下打量一眼又坐回了车辕上。 不知等了多久,月亮已高上树梢。 “来了来了!”风起拉扯着雨落的袖子,众人再一次准备起来。 这一次确是白影赶着车过来。 几人下了车,白影一拍马屁股,马带着车晃晃悠悠自己朝着回城的方向而去。 “未免是非,特意挑了没有标记的普通马车上路。”雁归指了指自己准备的三辆马车说道:“一路上不知道是否会有耳目打探,只当是寻常富商去阳县找找生意做,这样也说得过去。” “好。” 小玉郎一收扇子,同意了说辞。 他对柳诗诗伸出手: “诗诗,上路吧!” 柳诗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却走到风起雨落的马车前,自顾自上了车。 雁归冷笑一声,转身上了白影赶车的那辆。红壶见状也回到挑水赶车的车厢内。 小玉郎收回了手,转过身去。 只有印礼看到他转身之后的脸色阴沉。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京城,朝着阳县而去。 而树林里闪过几道影子,在血燕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时值金秋,天气清爽。 若是从前的柳诗诗,定要对一路上的景色美食感到新奇,时不时闹着要下车逛逛吃吃。 她现在越来越寡言少语。 雁归只当无事发生,平日该如何现在就如何。 小玉郎也一如既往殷勤效劳,但柳诗诗却让十娘接手这些琐事,不让他往眼前凑。 一路上红壶查看几次柳诗诗的情况,都说恢复进展不错。 越是不错,柳诗诗却越是冷清。 终于在十几日后的一天傍晚,一行人背着夕阳进入阳县地界。 街上冷冷清清,偶有行人,也戴着面巾,买完东西就匆匆离去。 店铺开着的不多,客人也没几个。 官府张贴的告示,却是说:阳县没有瘟疫,切莫谣传! 即便如此,家家户户升起炊烟,俨然宁愿在家里呆着,无事也不想出去。 一行车马在这样的大街上缓缓行驶,极为扎眼。 不多会儿,印家家主归家的消息就传到小玉郎本家中。 “非年非节,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我还没死呢!” 一位中年男子重重拍着桌子怒道。 “老爷别气,气坏身子就不妥了。凉儿也不是那不懂事的,这次回来兴许有什么大事呢?” 坐在他对面的妇人安抚道。 “能有什么大事???能把圣上的差事办好就是最大的事!” “听说,还有几辆车马跟着回来,许是生意上的事要来找老爷商量呢?” “商量?这几年他有什么事跟我商量过?!通知一声还是他记得有我这个爹了!等他回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全家性命都给他当儿戏?!” 妇人挥挥手,外面丫鬟端上一碗甜汤。 “老爷消消气。亲生父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凉儿虽非我所出,但我也是瞧着他长大的。脾气倔还不是随了老爷的性子?一人让一步得啦。” “哼!” 男子一口气闷完甜汤,到底也没说出什么狠话。 第235章 接风宴 小玉郎驶入中门,在前院里下了车。 一群仆从远远看见赶车的印礼,早就准备好迎接。下一刻围上来牵马的牵马,卸车的卸车。手脚麻利又轻快。俨然训练有素。 柳诗诗下车的时候,小玉郎早去同下人安排一行人的住宿,她扶着十娘站入院中,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前院的一草一木似曾相识,就连垂花门的样式,也觉得十分熟撵。 “这垂花门是修整过吗?” 她问道。 旁边带路的仆从立马接话: “回娘子,是修整过,之前仇家上门砸坏了,这才补了漆重新修了一遍。” “手艺不错。” 柳诗诗夸赞两句,不再言其他。 她眼里看到的印宅有的地方觉得十分自然,有的地方却总觉得它原本又不该是这样。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头晕。 十娘立刻扶住柳诗诗,让仆从快些带路。 几人急行到一处院子前,柳诗诗看了一眼,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雁归赶过来好说歹说,才将她的住处安排在雁归的隔壁。 “那院子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柳诗诗摇摇头: “说不上来,靠近了头晕得更厉害。” 红壶闻言赶紧赶来对她查看一番。 “魂体无碍,但识海翻腾厉害。还是暂时不要住进去吧。” 虽不合规矩,但小玉郎就是印宅的规矩。除了小玉郎,一行人住进了同一个客院:悠然居,分开居于不同的厢房。 “今日夫人要给少爷办接风宴,去还是不去?” 印礼在小玉郎的书房里请示道。 “有外人在,才想到要做面子?不去!” 印礼没走,又问了一句: “娘子问少爷,该说说为什么执意要让她来本家的缘由,究竟需要她帮什么忙?” 小玉郎走了两步,在桌前坐下。 “那就,禀了夫人,带着一群人去吃接风宴。” 印礼刚要起身,他又补了一句: “将我那几个哥哥都请去。一个也不能少。” 说完他冷笑一声,摁开书桌上的机关,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揣进怀里。 小玉郎之前半开玩笑说过家中三子一女,当家主母是续弦。 柳诗诗被请进屋内,才发现他所言不假。 印夫人看起来比印老爷年轻十来岁,两位公子已经坐在席间,见到柳诗诗进来,也不曾起身。年幼的妹妹倒是悄悄问了一旁的嬷嬷几句话,打量着桌上家人的态度,最终还是坐在凳子上,没有下来。 婢女给柳诗诗拉开凳子,让她坐到门口下席,挨着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柳诗诗刚要坐下,却被赶来的雁归一把拉住。 “坐我边上吧。” 说着,一席人全都站了起来,印老爷对着雁归拱了拱手。 “普通家宴,望阁下不要嫌弃。既然是犬子带回来的客人,定然有不凡之处。” 婢女给雁归拉开了印老爷旁边的凳子,雁归把柳诗诗推过去,在座位上摁下。 “印老爷太客气了,某无太多长处,也是来阳县找找机会,看看有什么生财之道。都坐都坐,坐下说话。” 他没等印老爷坐下,就先坐在柳诗诗旁边。印老爷讪讪一笑,随即也坐下。半桌人脸色各异,哗啦啦跟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响了一片。 红壶后面跟着挑水和海昌进来,却发现主桌上凳子只剩两个。 印夫人站起来解释道: “还备了一桌在帘子后面,招呼不周,请各位多多包涵。青无,还不快将公子的亲信领过去?” 旁边一身青衣的婢女得了令,掀开帘子对着挑水和海昌道: “请。” 三人对视一眼,红壶笑了笑,转身带头去了那席。 以貌取人,唯利是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柳诗诗就看出印家众人几分德行。 “这位小姐的丫鬟和仆从呢?若是不方便来赴宴,我再安排一桌在悠然居吧。青无!” 婢女行礼出了屋子。 此时席间一位清瘦公子咳嗽了起来。 “冒儿这身子骨,若是难受,一会儿早些回去休息吧。” 印夫人关切地拍了拍他身边的公子肩膀。他咳得脸色发白,手帕都捏成团,最后喝了口茶,才缓过来些。 “多谢母亲关心。飞凉今天以家主之命请我这个做哥哥的定要到场。这么一会儿功夫,撑得住。” “凉儿心善,早回去一会儿不会怪罪于你的。” 旁边年轻一些的公子阴阳怪气接道: “三弟若真是心善,就该给大哥找个神医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讨女人欢心,也不见对父母尽尽孝心,念念兄友弟恭之情。” “天儿!”印夫人呵斥一句:“今日接风宴,将这些翻出来干什么?没得让人看笑话。” 印老爷轻拍一下桌子: “一人都给我少说一句!” 印夫人识趣地看向雁归: “让客人看笑话了。不知公子从何处来?路途几日?可一路顺利?” 雁归简单答了几句,并不想被印夫人盘根问底。 “凉儿性子执拗,若一路上有得罪,公子可要多多包涵。他是从小没吃过苦的,这几年也见不着人,我呀,也操心他可累着,可冷着,可饿着。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当母亲的,也不敢多问几句,怕惹恼了他。只愿他身体康泰,事事顺遂就好。” “母亲心善,也不能贴冷面啊。三弟主意可大,谁多问几句,都被当成驴肝肺。” “飞天!”印老爷将茶杯重扣在桌上,啪地一声响。 飞天面有不服,但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飞冒,飞天,飞凉。印老爷寄予厚望的,还是这位二少爷。想来这飞天,就是印夫人亲出的外室子。果然是后进大宅门的教养,一身华服,却也掩盖不了小市民的做派。柳诗诗看的明白,大概也明白了小玉郎家中地位。 一阵尴尬的寂静之后,小玉郎才姗姗来迟。 “架子倒大!”飞天嘟囔了一句,印夫人瞪了他一眼。 “凉儿来了,快快快,梅儿,给你哥哥让个位置。” 被称作梅儿的小姑娘乖巧地跳下凳子坐到了一边。 小玉郎笑笑,却贴着雁归坐下。 这个家主,当得却有些窝囊。 “人齐了,开饭吧!” 第236章 演得下去 印夫人笑着吩咐下去,婢女们忙碌起来,饭菜流水般端上圆桌。 饭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无人介绍客人,印老爷终于按耐不住,开口先问雁归来。 “阁下年纪轻轻谈吐不凡,不知是做哪行?” 雁归推说行些杂事,做个游商。印老爷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雁归说得越是欲盖弥彰,印老爷越觉得他大有来头。 他渐渐开始聊起行商之道,与雁归有来有回攀谈起来。 印夫人与几个儿子一人说两句,夹个菜添个汤,慈母的样子做得周到。 面上倒是维得住,没一个省油的灯。柳诗诗闷头吃饭,暗自感叹起来。 谁知变故就在瞬息间。 “你别不识抬举!”飞天站起来搂着印夫人,对着小玉郎一声怒喊,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母亲心疼你在外奔波,特地将你碗里的当归换成海参!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抢母亲的?印家家族缺一盅汤吗?” “天儿!别说了!不就一碗汤,将我的换给他。”印夫人擦擦眼角委屈的泪花,努力挤出笑容:“我这碗就是多了些妇人常用的气血补材,凉儿不嫌弃就拿去喝吧。” “不嫌弃。”小玉郎笑着站起来就要等着接过来。 飞天却脾气上来了。 “你还要不要脸!娘!别惯着他!大不了我这碗给他!” 说着他端起自己位前的白色汤盅就要放到小玉郎手上。 印夫人一个踉跄作势要晕,飞天一慌,手里的汤盅撒手一抛,连忙扶住了印夫人。 一瞬间,汤花四溅,食材落了一桌。汤盅一滚,掉到地上,清脆地一声响,碎开了来。 “好好一碗汤,可惜了。”飞冒咳嗽着惋惜道。“母亲气血不足,经常头晕,一碗补汤而已。飞凉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换,换我的吧。” 飞冒将面前汤盅推了出去。 小玉郎却理所当然地走上前要拿。“好啊,那就多谢大哥了。” 印夫人揉着脑袋,一副刚刚缓过神的样子,将自己的汤推到飞天面前: “天儿既赔给了凉儿,就喝我的吧。” “我也用不着补,给大哥吧,他体弱多病。”飞天反手将汤盅推给了飞冒,口中还低骂着小玉郎。 柳诗诗连忙将自己身前的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雁归笑笑,也学着她的样子一饮而尽。 “一回来就惹是生非!”印老爷拍了桌子,终于看不下去。“让厨房再上几碗来!” 小玉郎一口饮尽,舔了舔嘴唇说道: “父亲不必费心,厨房应当是没有了。再熬也要几个时辰,夫人再不拿出解药来,谁死谁活,就看命吧。” 闻言,印老爷瞳孔放大,下一瞬站起来就四处找趁手的东西,冲着小玉郎而去。 “反了反了!竟敢毒杀全家杀父弑兄!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我就不姓印!” 周围仆从都冲上去劝拦,一时间屋子里全是:息怒啊!老爷息怒!声音此起彼伏。 “有功夫教训我,不如看看还有几碗汤剩下?” 小玉郎走回自己的座位,慢悠悠坐下,打开扇子摇了起来,看向了梅儿。梅儿放下喝了快要见底的汤盅不明所以。 待印老爷一扫席间:他面前的汤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在了飞天面前,已然见底。除了梅儿那小半盅,和飞凉面前的,已然都没有了。 “将飞凉那盅拿来!”印老爷心下动摇,开口让仆人去取。 小玉郎却护住了眼前的汤盅: “我若是父亲,就不喝这盅。既然是夫人辛苦做的,自然她也该好好尝尝。” 他一个闪身躲过了仆人,单手端着汤盅两三步窜到印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 “夫人请吧。”故意将尾音拖得长长的。 印夫人推开汤盅: “还是给老爷吧。若凉儿真狠心到给全家下毒,这解药还是给老爷饮下,能为老爷赔上性命,死而无怨!” 柳诗诗看着这印夫人深情的模样,暗自佩服!事情都摆到台面上了,还能演得下去。 再看那印老爷,竟然还被感动得无语凝噎,深情款款地看着印夫人,又将汤盅推了回去。 也许不是印夫人技高一筹,而是印老爷真的不太聪明。 两人推来推去一阵,柳诗诗都看得无趣。 “行了,都不喝就算了。”小玉郎干脆一扔,又是一阵瓷器碎响。 “快将解药交出来!”飞天看了印夫人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干脆先声夺人质问起小玉郎来。 “问我做什么?该去问你的好母亲。” 小玉郎事不关己的样子,激得印老爷气血涌上头顶,老脸一红,却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这么快发作?看来夫人是恨我入骨啊。” 小玉郎幽幽叹息一句,印家众人连带仆从,都动了起来。一群人七手八脚收拾地上的脏污,扶着印老爷印夫人去卧室,找大夫的找大夫,翻库房找保命丸的翻库房。 柳诗诗却去了帘子后面问红壶: “可想出手?” “看心情。”红壶笑笑,抱着手看热闹。 很快,就有人嚷嚷着要报官。 印礼带着人就将为首的捉住,五花大绑扔进了柴房。 不过多时,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印礼和小玉郎的亲卫,将整个印宅都看守得水泄不通。 小玉郎很是满意,才挪步悠哉悠哉带着柳诗诗和雁归一行人去了印老爷的屋子。 “今日真是关门打狗的好时机。” 他近到印老爷床前说道。 “这次天命站在我这边。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就能水到渠成。父亲倒也可以安心了。” 印老爷一席话只听懂了最后一句,气得咒骂小玉郎不孝子,抓着枕头就要将他赶出去。 小玉郎躲也没躲,拿扇子轻轻一挑,枕头落在地上。印夫人虽还未毒发,也在屋中榻上半躺着。 “三弟,你真要……杀父弑兄?”飞冒被“请”到屋子,坐在一旁,边顺着气边问道。“何至于此啊?” 府医匆匆赶来,行至门口听到这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找了个茬去茅厕,转了一圈才回来。 “先给父亲医治吧。” 小玉郎见到府医,拿出家主的派头命令道。 第237章 黑羽 大夫望闻问切一阵,麻利地说出在茅厕里打了几遍草稿的话: “在下医术不精,只能看出中毒,却不知是何毒,更不知道如何解。还请少爷另请高明。”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屋子,唯恐被卷入其中。 “凉儿,有什么怨恨冲着我来,让你两个哥哥走吧!” 印夫人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玉郎脚尖挑了个凳子在屋中坐下: “怎么?好让他们去找族中耆老搬救兵?” “非要赶尽杀绝吗?凉儿?我知你气我进门顶了你母亲的位置,气你父亲薄情,但你两个哥哥是无辜的啊!若是我死了能消你心头气怨,以身替之也甘之如饴。但老爷终究是你亲爹爹,冒儿天儿终究是你亲兄长,我求求你,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印夫人说着,就要挣扎起身给小玉郎磕头。 飞天焦急地上前扶住印夫人: “娘!你求这黑心肝的作甚!他现在是家主,又攀上了李丞相,权势迷人眼,哪会将我们放在眼里!早知道,就不该将他请回来!” 啪!啪!啪! 小玉郎鼓起掌来。 “唱得不错,赏!” 印礼扔了几枚铜钱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飞天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冲上去动手。 “也别光顾着看戏了,劳烦大师出手救治吧。” 小玉郎对红壶说道。 红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顿酒席一场戏,就值一条人命。公子想救谁?” “自然先救命最短的。” “好。” 红壶意犹未尽,上前给印老爷看诊,手脚麻利处理了一番。 不过多时,他将黑色珍珠收进袖子。 “已无大碍,日后多加修养即可。” 小玉郎注视着印夫人,没有放过她脸上一闪而过惊讶的表情。 “夫人可是觉得这么简单就能解毒,感到意外?” 闻言,印老爷也看向了印夫人。 “老爷转危为安,我高兴还来不及。” “娘!那医师这么快就能解毒,不正是因为毒是他下的么!贼喊捉贼!” “天儿,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心里念着血亲,留一条生路,我死也瞑目。” “还不快给母亲解毒!” 飞天被说得心中火大,对着小玉郎吼起来。 “你也听到大师说了,就值一条人命。” 小玉郎摇着折扇说道: “那大师是映湖娘子的贵客,映湖娘子又是我的贵客。你们如何怠慢了人家,自己没数?我哪儿来这么大面子。” “你!” 飞天指着他张了张口,转身冲着红壶跪下: “都是在下有眼无珠,得罪了大师。大师医者仁心,恳请将我娘身上的毒解了吧!” 说着咣咣磕头,孝子做派十足。 印夫人哭着喊着说不要救她,就拿自己这条命抵了去,此后家宅安宁。 印老爷也咒骂起小玉郎忤逆不孝。飞冒咳得此起彼伏。 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柳诗诗只觉得头疼无比,揉着脑袋头晕眼花。 雁归见状扶住了她,红壶也几步上前就要给她施术镇神。 “别吵了!” 咣啷一声! 风雷枪直插在屋子地板中央,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噤了声。 柳诗诗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打量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小玉郎身上。 “飞凉,这是哪里?” 她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小玉郎连忙站起来将凳子让给了柳诗诗。 “我本家呀。跟你说过的。”他拿着折扇挨个点着众人,重新介绍了一遍:“我父亲,他的续弦,飞冒,飞天,这几位是新认识朋友。”却故意跳过雁归没有讲。 柳诗诗恍然大悟,说道: “就是要逼死你的一家人。行,今日我来为你撑腰。你说吧,留谁性命?” 还未等小玉郎开口,她指着印夫人说道: “她不能留,作孽太多。跟地府君都打不了商量。” 又指着飞天道: “他的话,强留要费一番波折。印老爷和飞冒 ,却是小事一桩。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管这闲事。” 看着柳诗诗一副阎王点卯的架驶,印家几人被震住几分。 “三弟,这位映湖娘子,究竟什么来头?”飞冒代几人问出心中疑惑。 小玉郎扇子一扇,道: “从木县请来的贵客。” 几人脸色大变,就连印老爷也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对着柳诗诗恭敬起来: “今日接风宴怠慢了贵客,多有得罪,是在下的不是,在这里给娘子赔不是。望娘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柳诗诗却看也不看印老爷,对着小玉郎招招手: “家主令给你了吗?” “给了。” “哦,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们走吧。总觉得黑羽就在附近……我不想跟他碰面。” “哦?这么不想见到我?” 一声男子声音从窗外传来。柳诗诗只觉得头皮发麻。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影子从窗户翻了进来。 白衣白袍背着木剑的男子在屋中站定,对着柳诗诗咧嘴一笑: “又见面了呀,小诗诗。” 柳诗诗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从凳子上跳起来,退到墙角。赔笑道: “是……是啊……好……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的印府?也不打一声招呼。” 黑羽看一眼雁归: “哟,你也在这?” 雁归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柳诗诗眼见黑羽离风雷枪越来越近,连忙召回袖中。 “怕什么?我就看看,不碰。” 黑羽又看到红壶: “你也来看热闹?” 红壶叉着手点点头: “好久不见。我这两位族人修为尚浅,别伤着他们。” “怎么会呢?我也是过来看热闹的。听到小诗诗叫我,干脆现身打个招呼么!你们继续,权当我不在。” 说着黑羽也拿了个凳子坐到一边。 除了红壶和印家不明所以的几人,其他人都默默离黑羽更远了些。 小玉郎摸了摸怀中的东西,感觉这个场面似乎时机不好,歇了将它拿出来的心思。 “今日我家中有些变故,不值当黑羽大人走一趟。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黑羽大人若有要事在身,不如先去忙?” “不忙,不忙。不用照顾我。” 第238章 算盘 飞天见众人对他十分忌惮,脑中灵光一闪: “不知贵客临门,若不嫌弃,可在府上小住几日,印府也好尽尽地主之宜。” 嘶!柳诗诗倒吸一口凉气! 红壶捂着嘴轻笑。 雁归则看着小玉郎,眼神里全是讥讽。 凶星也敢留下来做客?嫌命长! “好啊!闲着也是闲着。” 黑羽一口答应。 小玉郎脸色黑得能滴墨。 “我有事,我还要去忙。”柳诗诗连忙说道:“我跟飞凉,就先走了。” 说着她就拉着小玉郎的袖子贴着墙朝门外挪。 “这么着急做什么?”黑羽手指一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颗小石子,打中柳诗诗后脑勺。 她顿时左脚绊右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干嘛啊这是?”红壶摇摇头,走上前扶起柳诗诗为她查看。 “想和小诗诗吃饭喝酒叙叙旧么。”黑羽一脸委屈:“几年不见,故友重逢,甚是想念啊。” 雁归喉头滚了一下,从红壶手里接过柳诗诗,连忙带着她出了屋子。 “小雁归跑得倒是快。”黑羽哈哈一笑,指着小玉郎道:“那你可就得作陪了。” 小玉郎深吸一口气,对黑羽抱拳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人是我留的,自然得我作陪!算我一个!”飞天挤了上来。 “好啊!” 黑羽高兴起来。 飞天借机向黑羽讲了一遍接风宴上的事。 “在下无颜请动大师出手救母亲,可否借贵人的面子请大师出手?” 黑羽面露惊讶: “解药不就在你母亲嫁妆匣子左边倒数三层里放着么?” 此话一出,印老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飞天只愣神一瞬,还是心虚地硬接下去:“啊!难道三弟为了栽赃母亲,故意做了手脚???青无!快去将解药拿来给母亲服下!” 眼看着婢女去取来解药就着茶水给印夫人服下。印老爷觉得天旋地转,再看着印夫人和飞天两人哭得母子情深,又跪到他床前添油加醋地将小玉郎说成做局之人。印夫人一口一个不怪凉儿,飞天一口一个母亲心善。 印老爷一时之间,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看向黑羽,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知道解药所在。印家已经被此人洞察于心?可是谁的眼目?他心中莫名一阵后怕,干脆装昏闭眼睡下。 可惜了,狗没打着,还引来尊大佛。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玉郎心里有点烦躁,眼看着屋子里场面,机会已失。再找吧。 他借口还有要事要处理,也告辞回了自己院子。只留下飞天去黑羽面前献殷勤。 柳诗诗在红壶施术镇神下,没多会儿就醒了过来。 醒来就吵着要见小玉郎。 雁归无法,只能送她去小玉郎院子,却在路过原本给她准备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去跟飞凉说,我要住这里。” “原本就是给娘子准备的,直接住下就行。”印礼上前说道。 “还是飞凉了解我。” 柳诗诗高高兴兴推开院门进去,一丛玉兰树高立院中。花期已过。 雁归只一眼就将眼前景象与记忆中:我来摘了你可好?重叠在了一起。 他居然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一草一木,一物一窗,未曾变过。就连柳诗诗当时踩在树杈上留下的枝叶断痕,也如当日一样。 他想复现当年。 雁归清楚地明白,为什么执意要让柳诗诗跟他回本家。 不是他家中那堆破事。以他现今家主之位和势力,早就可以清算过去!他是故意留到今天,留到柳诗诗肯答应来,再现当初定情始末!他全都想要!地位,权力,爱人!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雁归气得转身离开。 “这人怎么了?”柳诗诗回头看见雁归离开的身影问道。 “不知道啊……”印礼也摸不着头脑。只知道雁归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就怒气冲冲走了。“娘子还见公子吗?” “见,让他来找我。” “好。” 挑水正绘声绘色与风起雨落描述接风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雁归就气冲冲进了门。 “这么快?”红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更没想到他一个人回来。 若是按着雁归的性子,该是寸步不离守着柳诗诗,唯恐她身体不适,不能及时救助。 雁归默不作声。一屋子人谁也不敢触他霉头。 “白影!” 他喊道。黑衣人现身在屋中,他继续道:“黑羽来了。” “这么快?” 随即,白影面上又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他瞧着雁归脸色不好,小心翼翼试探道: “主子可知是谁引来的?” “现下娘子因此意识在过去,怕是不能尽快离开印府。你去打探一下他冲着谁来。若与我们无关,尽早离开。” “是。” 红壶有心想问发生什么事,但不知道如何切入询问。 只能耐着性子安抚起来。 “若是对娘子有意,争一争又何妨?” 雁归闻言抬头狠狠瞪他一眼。袖子一挥,转身出了门。 “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又不是我们惹他,甩脸子给谁看啊?” 挑水不满地抱怨起来。 “好了,少说两句。” 十娘劝道。“主子的事,公子也为难。” “怎么个为难法你说说?” “你别管。” “哎呀,你不说说个中过往,我们有心想帮忙尽快离开,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啊。和凶星呆在一处,时间长了,大家一起倒霉!谁也跑不了!” 红壶罕见地凑了上来点头赞同了挑水的发言。 十娘还是犹豫。 海昌也劝道: “若是为难,不用说太细,大概讲一讲就行。不然你家主子一直这样呆在印宅,那飞天又是个蠢的。所有人被卷入其中,事情难过可大可小。” 红壶道: “若是你家主子现在清醒,她可会愿意留在印府?” 十娘心头一松,是啊。若是柳诗诗清醒,只会尽快替小玉郎解决这些凡俗之事,然后躲黑羽远远的。即便小玉郎要舍命护住印家,她也不会再如当日一般替他身死。 “从何说起呢?” 一群人见十娘松了口,全都安安静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故事。 “就从,下山开始讲吧。” 十娘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那一年,柳诗诗十六,小玉郎十四。 初次下山的柳诗诗,下山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在木县茶馆揽客的小玉郎。 那时候的事,十娘未曾亲见。只知道是一盘绿豆糕种下的因果。 第239章 出主意 柳诗诗身上没有银钱,又不知道吃东西要花钱。一盘绿豆糕吃完,小玉郎来收钱,她才知道原来俗世需要用铜板付账。 小玉郎见她懵懂又可怜,用自己的工钱付了她的饭钱。 柳诗诗却觉得白白净净的小玉郎十分入眼,非要跟掌柜的要了人,给自己做挑夫。 ‘如此白面小玉郎跟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 ‘你尽可说,能做的都做到,做不到的换别的。’ ‘可能护我周全,助我重回本家,为我娘报仇?’ ‘就这?’ ‘嗯!’ ‘好!护你一世周全,助你拿回你应有的一切,再为你娘报仇!可愿意跟我走了?’ ‘那不能食言!’ ‘不食言。’ 两个人就跟半大孩子一样拉勾许诺,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十娘,是柳诗诗去寻亲的时候,与他们相识。 柳诗诗离开木县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娘亲和家人可安好。 寻来寻去,却只知道他们已经搬走,未曾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小玉郎从小离家避祸,知道柳诗诗心里滋味,虽然年纪小些,却心智更成熟些。 两人因此惺惺相惜,很快就变得亲厚起来。 十娘跳过如何柳诗诗结缘又成了她的役鬼不说,直接往后讲起来。 一路上斩妖除魔,解决了好些人间祸害,小玉郎也从半大孩子长成翩翩少年。他虽是避祸的印家少爷,暗地里收服了一些人手。在木县避祸那几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拜师学艺,苦练武功,才有了一身的本事。 那一年,小玉郎想回本家一趟,路上柳诗诗与他发生争执,吵了起来。 “为何争执?”挑水好奇插话问道。 “干河水脉。” 采浪是水镜器灵,柳诗诗知道要用水系灵物滋养,但她却觉得凡水之中水脉最为灵力深厚。直接搜罗气数将尽的水脉扔入水镜。唯一的例外,却是干河水脉。那条河,本还有几十年才干涸。却因为河中水族做了错事,柳诗诗直接将水脉给抽走。两人对这件事立场不同。 小玉郎觉得即便做错,不至于祸及整河。柳诗诗却认为,河中鱼虾都吃了童男童女的肉,都是共犯,抽了又如何? 小玉郎一气之下扮作小厮躲回印宅,家中无人知道他已回来。他也借着身份,在家中做下一系列准备。拉拢了族中人,又安插了自己人。将当年母亲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柳诗诗寻到他,也在阳县哄了好久,才哄好小玉郎。两人也是在阳县表了心意,定下情缘。 小玉郎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自然跟着柳诗诗继续游历。没过多久,便买下了雁归。 而十娘压根没想到,雁归却是两人分道扬镳的契机。 雁归身世可怜,柳诗诗平日也当他弟弟一般养着。小玉郎却诸多看不顺眼。不是觉得柳诗诗照顾他时间多,就是觉得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凭什么让一个外来的人得了这份照顾。 两人争吵不休,小玉郎一气之下又出走。再见面,他却带了个小女娃在身边。 ‘你捡了个弟弟,我也捡个妹妹,扯平了。’ 柳诗诗并不在意,而正是这份不在意,却让小玉郎更加暴躁。他三天两头就去讨好照顾小女娃,十娘虽知道他就是为了做出个样子给柳诗诗看,希望她能理解自己吃醋的心情。但小玉郎越演越烈,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 柳诗诗只觉得女娃遇难,照顾是应该的。 两人吵得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吵起来。 那小女娃后来才知道是大户人家走丢的孩子。小玉郎将孩子送还父母,还因此得了助力。他自此与那大户人家越走越近,竟是一个月都难得见到一次人影。 再往后,小玉郎家中来信,让他回家一趟。柳诗诗算出他归家必有生死大难。劝阻几次也不听,执意要回去。 ‘你有那雁归作陪,还扣着我做什么?我要回家为娘亲报仇,还要夺回家主之位。你当初说要助我护我,如今却是拦着不作数了?’ 柳诗诗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他回家,偷偷给他做了挡劫的替身法器。 “怪不得。”红壶若有所思。“你家姑娘和雁归才是这样一副身体。” 十娘没有接话,继续讲了下去。 归家多日,小玉郎都没有任何书信传来,柳诗诗的替身法器没有发动,知道他尚且安全。 一别半年,小玉郎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带来了他与那小女娃的婚讯。 他解释良久,讲了许多。 柳诗诗无话可说。 ‘她家中助力颇多,对我又情深意重。我没有理由不娶她。’ ‘既然你已经决定,就走吧。此生不必相见。’ ‘明明是你食言在先,为何做出一副我是负心汉的样子?’ 就那一次,两人冷漠地平淡地就这样分道扬镳。 柳诗诗伤心许久,直到替身法器发动,十娘才看出雁归的心思。 他求神拜佛,想尽办法,最后将柳诗诗救了回来。但,这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海昌问道。 十娘摇摇头:“不能说。” 总之,柳诗诗复生之后,须要将此次游历走完,才算修成正果。 “这么说,那小少爷,也知道此事,才想千方百计恢复她的记忆。”红壶摸索着胸前红发。 “是。” “恢复记忆之后,对小少爷有何影响?” “他后悔了。”十娘叹了口气。 “世间真情多坎坷,哎~真没看出来那小少爷爱你家姑娘爱到如此死去活来大费周章。”挑水咂舌。 “也不是这么说。”红壶看了一眼十娘,“那小少爷,若只是后悔,他有一万种法子博取姑娘芳心。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放弃家业,与她浪迹天涯也可。他只怕有别的私心。” 十娘闻言猛一抬头,看着红壶目露欣赏。 “确实……如此。但是主子之事,奴不能插手。雁归也知道,所以他也为难。若是插手,主子能否顺利渡劫?若是出了差错,满盘皆输。” 众人闻言,都陷入沉思。 第240章 不是办法 “渡劫……唔……”红壶想了又想,提出一个建议:“听起来,你家姑娘要渡过此次劫难,须要凭借自己的意志,作出选择。如果没有猜错,你家姑娘可是修忘情道?” 十娘眨眨眼,没有接话。 红壶继续说道: “若是修忘情道,那就好办。” “怎么说?”挑水问道。 海昌点点头: “确实好办。抛弃执念即可。你家姑娘瞧着这几次的样子,都是‘飞凉’前‘飞凉’后的。小少爷有自己的路要走,根本不可能跟她一起一直游历天下放弃一切。你家姑娘若是能断了执念,一切迎刃而解。但要断执念,她须要先想起来。” “确实麻烦就在这。”挑水赞同道:“不想起来,如何断?但想起来了,真的能断吗?” 十娘又叹气: “所以雁归难做啊……又怕姑娘重蹈覆辙,又怕她香消玉殒。” “不如这样。”红壶伸出手指:“推着雁归尽力争一把。若有执念,他争不争,都不影响,若没有执念,争了也能助力她渡劫。” “能行吗?”挑水疑惑道。 “我瞧着,诗诗姑娘,不像是对小少爷动了心。”红壶抄着手说道:“更像是小少爷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好徐徐图之。” “可姑娘也为小少爷做了许多。还替他费尽心思盗皇宫解毒。”海昌道。 一群人猜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说法。 风起雨落对这个话题似懂非懂。 “凶星在此,做什么都不会顺利的。不如顺其自然吧。” 最终,还是红壶做了总结。 一群人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只能接受现实。 事情却如红壶所说。接下来几日,柳诗诗都没有恢复意识。每日都有半日与小玉郎在一处。 十娘瞧着她与小玉郎嬉笑打闹,十分心疼。担心她有朝一日恢复记忆,会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之痛。 雁归很少出现在众人眼中。每日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连续几日,印宅除了做饭烧糊,喝水塞牙,平地摔跤,不见有什么大的动静。 雁归瞧着印府上空越来越浓的霉运之气,紧紧蹙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 但柳诗诗一日不走,就一日避不开。 就连小玉郎,看着各地商铺钱庄报来一落千丈的营收,也心烦意乱,颇为暴躁。 只有黑羽,每日悠然自得。这里东转转,那里西转转。吃好喝好玩好,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天儿,为娘总是心慌得很。”印夫人靠在床头上对着飞天说道。“也不知道凉儿这次归家究竟打什么算盘。圣上的差事,也不知道如何了。你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娘就别管了。若不是这次多此一举,我们也不必如此被动。我心中有数。” 飞天不耐烦地给印夫人剥了个橘子,堵住她的嘴。 “那边来信了吗?” “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印夫人松了一口气。“凉儿已经将整个印府把控在手,若这个时候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你父亲那里怕是瞒不过去。” “娘还好说?”飞天将橘子赌气似的仍在桌上:“早叫你不要节外生枝,非要去求劳什子四九劫!现下落了把柄在人手中!就算是我坐上家主,也要受制于人!还不如不受这份气!” “你懂什么?!”印夫人瞪了他一眼:“这个世道,光有钱不行!没有靠山,你如何守得住家财?你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不行,做生意也比不上凉儿,不为你早早铺个路,老爷百年之后,你能分到什么?老爷长命百岁我还能吹吹枕边风,若是早早走了,给你全副身家,你也守不住几天!” “我哪里就差了???他不就靠着吃软饭,找了个李丞相做靠山?这回又搞了个映湖娘子回家,能结识神医确实本事不小,不还是他出卖色相换来的?” 印夫人轻抽一下飞天的肩膀: “那你有本事也去卖一卖,换个公主郡主回家,我与老爷都放心!也不至于现在夹在中间担惊受怕!这回差事办不好,可是要砍头的!”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要生茧了!父亲也是,做个一地富商过过小日子不行吗?非要去巴结官场,这下好处没捞着多少,一家子都得赔进去。” “跟你说不清楚!”印夫人气得翻过身去,甩给他一个背影。 “行,我回头想想行吧?娘就好好休养。” 说完,飞天退了出去。懒得再多听一句。 院子里不起眼的一个小粗使婆子动了起来。跑到小玉郎的院子里通风报信。 小玉郎听完印礼一字不落的禀报,冷笑一声。 “蠢成这样还妄想家主之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旁边还有一封信。 小玉郎有心想提笔回信,写了几个字却实在烦心。黑羽在这几日,亏损连连。写出去也是一顿臭骂。当务之急是将人送走。偏偏飞天日日殷勤,抽着空地围着黑羽转,这也答应那也答应。 “去给我那好二哥找点事情忙。”小玉郎吩咐完,站起身来去了柳诗诗的院子。 秋日太阳温暖,洒满院子一地金灿灿。微风一吹,凉爽至极。 小玉郎仿佛回到了三年前,走进屋中,柳诗诗不在。 他坐到窗户前的桌子上,支着头发呆。 这段时间,他每日都要来一趟院子,在窗前坐一两个时辰。 可没有一次,柳诗诗会踩着树枝笑着问他那句他等了许久的话。 诸事不顺呐!小玉郎烦闷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柳诗诗正在红壶一行人的院子里,指着红壶发号施令: “力气大点儿,捏这边!” 红壶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她捏肩松骨,十娘只能从中劝和:忍忍。 挑水也没闲着,被指派打猎烤肉喂给风起雨落,普通野味还不行,须得有些道行的妖兽。挑水只能认命地出去找。找不到还得挨骂。 海昌则是成了端茶倒水的陪侍——那些仆人相貌平平,她不喜。 风起雨落则被逼着每日修炼,还要检查修炼进度。不达标就得翻倍。 众人苦不堪言。 “还有个人呢?” 柳诗诗连接几日都没遇上雁归,有些好奇。 第241章 桂花树 “主子可有别的需要?” “缺个唱曲儿跳舞的。他一身青衣,有几分伶人姿色。若是见了,让他学学。” “那位公子事多,平日里都忙。” “忙怎么了?有什么事我去替他平了,赶紧来给我养眼是正事。” 柳诗诗不以为然。 红壶心生一计: “挑水说在城郊附近的屋子里见过他。不如姑娘去寻一寻?别让他躲懒。” 柳诗诗一看外面天色,算着小玉郎还要在书房忙多久。 “时辰尚早,也行。” 说着她从椅子上翻身而起,驱动术法一溜烟没了影。 屋内众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得是红壶!”海昌感激地对他伸出大拇指。 印礼得了护卫的消息,急匆匆报给小玉郎。转了几个院子才找到他在柳诗诗的屋子闭目养神。 “出门了?” “出门了。” “去了哪儿?” “西北方向,无人能追上。” 小玉郎重新闭上眼睛: “随她。” 再一转念: “谁在那附近?” “听闻春花会主家时常去那附近。” “听闻?” 小玉郎脸色沉了下来。 印礼忙跪下低头道: “大部分人手都留在府上,少部分在外面的也都监视着官府。主家每日早出晚归,怕是有自己的私事。也就没有细细探查……况且和春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结下梁子,于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事。” 印礼等了又等,小玉郎都没有吱声。他偷偷抬眼,眼前却空无一人。 而柳诗诗转了几圈找到雁归的时候,他正在一间农家院子里俯窗写字。墙头桂花十里飘香,颇有一番雅静。 柳诗诗翻墙顺手摘了一束,玉白花瓣幽香四溢。 她隔着窗户瞧着认真书写的雁归,一阵风起,霎那间有些恍惚。 “花堪折时直须折。”柳诗诗将那一束桂花,从窗户上扔了进去,落在雁归案头。 雁归抬头一惊,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这是? 他似乎在期待柳诗诗说出下一句,两人对视良久。桂花的幽香勾得的雁归心痒痒的。但他终究不是小玉郎,柳诗诗自然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最终略带失望地低下头: “姑娘莫不是想摘了我?” “勉为其难也行。” “我可没有强人所难的喜好。” “我有啊!” 柳诗诗哈哈一笑,袖子一挥,桂花自己飞过去插在了雁归胸口。 雁归一时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 随即她翻身坐在窗框上,说道: “你倒是好兴致,找了个世外桃源躲悠闲。以后每日下午都要来给我唱曲跳舞。” “我不会。” “你学啊!” “不想学。”雁归搁下笔,身子往后一靠,苦笑一声。果然在她眼里,只有小玉郎不一样。 “你身段好,声音柔,最适合唱曲舞袖,改天让十娘教上一教,必能名动天下。” “我又不做花魁,姑娘难道想开青楼?” “青楼?”柳诗诗定定看了雁归一阵。“也无不可。搜罗一群美男环绕,定有不少妇人愿意抛金撒银。硬捧你,也不是当不了花魁。” 雁归目光移开,看及远处: “你的花魁来了,找他问吧。我不感兴趣也没空。” 说完,他捏了捏鼻梁,又提起笔来。 “你们在干什么?!” 小玉郎的语气可谓有些严厉,似乎发现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远远从院门口进来,就喝道。 柳诗诗眼睛一亮跳下窗户,朝着他奔了过去: “你忙完啦?正好,此处离那凶星远些,在这玩会儿透透气。” 小玉郎扫过院中,简陋的茅屋,窗前的雁归,开得正旺的桂花树。风再一吹,树上落下点点白玉花瓣。 他脸色更加阴沉,强忍着语气捉住她的手,低声道: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回家。” “不回。”柳诗诗甩开了小玉郎。“那凶星日日在那,空气都浑浊不堪。你又不肯尽早离开,我待着憋闷的很。” 小玉郎只好放下身段,柔声劝道: “我尽快处理完家中事就走。” 柳诗诗却更加不高兴: “家主也当了,印府上下你也把控了,瞧着人手亲卫,该得的你也得了。若是给你娘报仇,找个日子与你父亲、印夫人对峙就好。若是你顾念亲情抹不开面子,恶人我替你做了。还有什么要处理呢?” 小玉郎一阵哽塞,说不出自己的苦衷。 柳诗诗见他似有隐情,也不逼问: “今天就在这透透气,又如何?快,给我弄个躺椅来。我要赏花!” 说着她就指挥起小玉郎去搬东西买酒,丝毫不把他的不悦放在眼里。 小玉郎与看热闹的雁归对视一眼,雁归讥笑一声,继续伏案书写。 他只好收起脾气,为柳诗诗寻来躺椅和矮桌。在树下摆弄开。 柳诗诗躺在上面,喝了一口小玉郎让亲卫买来的桂花酿。 “嗯!不错!果然还是差了个唱曲舞袖的。飞凉!” “给你找!真是祖宗。”小玉郎没好气地拖着长音吩咐了下去。 不多会儿,亲卫架着一位背着琴的伶人进了院子。 伶人规规矩矩调琴试音,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晚,夕阳西下。雁归先搁了笔,活动两下手脚。将书册收了起来。 伶人早已离开。 小玉郎则坐在躺椅旁边,看不出睡着了还是低头沉思。 雁归走出屋子,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农家小院。 能说什么呢?多余的人就不要留下碍事。 这日之后,小玉郎一改往日作风。不再每日下午去柳诗诗院里,也尽可能不去见黑羽。 亲卫仆从的进出更加频繁,下人们都行色匆匆。 气氛似乎日益变得紧张起来。 “查出来了。” 白影一大清早就去向雁归禀报。 “如何?” 雁归在自己的房间里穿戴齐整,本想直接去农家小院,却停了脚步。 “和上次的原因一样。” 白影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可要现在离开?” 雁归对此并不意外,一脸平静地问道。 白影犹豫几下,却未定下主意。 “也罢,你想清楚了来告诉我就行。东西会全还给你。” 雁归交代完,信步出了屋门,留下白影一人在屋里纠结。 第242章 打起来了 红壶在厅堂看着雁归一如既往急匆匆离开,又瞧着白影若有所思走出来。不禁开口问道: “我们还不能走?” “主子没有交代。” “再不走可就麻烦大了。”红壶指指天,“我能护下的人有限。其他人怎么办?” 白影从窗外看去,整个印府都灰雾缭绕。霉运浓到似乎正在聚集死气。 白影也知道,印府开始出现死老鼠死虫蚁,过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鸡鸭猫狗身上,最终会蔓延到人。届时即便离开印府,也不见得能幸免。唯有拨乱反正,黑羽才会离开。 小玉郎的反正,会卷进柳诗诗,变相卷进其他人。 而自己的反正……若是拨正,便会功亏一篑,做牛做马两年时光全然白费。 还没等几人想出个所以然来。院子外面却传来仆从们急匆匆的脚步声。 红壶叫住一人询问。 “打起来了!”只说了一句便匆匆跟着人群赶过去。 几人赶忙跟上去看热闹。 却见天空中雷光一闪,轰! 劈向印府的北面的院子。 “怎么回事?!都给我出去看看!” 印老爷被雷声吓得一个心肝直颤,怒喊着仆从。 印夫人更难受,本就日日心慌,惊雷乍响,差点让她心脏跳出嗓子眼。 红壶几人连忙加快脚步赶往前方。 还未进院,一群人在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踏入其中。 众人见到红壶一行人过来,连忙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院中雷光四射,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似乎打得火热。 红壶拦下想要看热闹的挑水: “都别出面,除了雁归,将来人都拦在外面。” 说着他摸出怀中拳头大的珍珠,握在手里踏进了院子。 挑水见红壶要动真格的,不敢大意,联合海昌,将院门给守得死死的。 “去给你家主子报信。” 他冲白影喊了一句。 红壶运功起式,珍珠悬浮在他手掌心,他全神贯注地穿梭在雷光与钢鞭之间。 眼前的柳诗诗正操控着风雷枪与黑羽打得火热,黑羽手里黑色钢鞭甩得啪啪响! “小诗诗怎么这就生气了?脾气太爆,可会嫁不出去的呀!” 黑羽游刃有余,只做格挡并不攻击。还有闲情逸致说笑。 柳诗诗更加生气,挑起烈火灯就要召织机! “消消气消消气!可别这么大阵仗!”黑羽嘴上说着消气的话,手上钢鞭一拧,烈火灯被鞭子缠了几圈,一抖就掉到了地上。 “你!” 柳诗诗气得就要去拔簪。 红壶赶忙挥手扔出手中珍珠,不偏不倚砸中柳诗诗右手! 珍珠又喷出一股水环,将柳诗诗手臂缠绕其中,令她动弹不得。 “你帮他不帮我??”柳诗诗转头看见红壶,又委屈又气恼。下一瞬左手拔簪在手! 黑羽收起嬉皮笑脸的劲儿,踏步白色身影一闪,下一瞬来到柳诗诗面前,钢鞭变回木剑,一挑再一打!将簪子从柳诗诗左手打落。 “你!”柳诗诗眼圈一下就红了。 红壶又操控水环束缚住她双手。 柳诗诗瞪着黑羽半天,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欺负人!!!黑羽欺负人!!!!打不过就找帮手!!!” 黑羽对着红壶一点头,红壶捡起地上的簪子,插回柳诗诗发间。 哄小孩儿一样哄着柳诗诗说出了事情经过。 “他!他老不走!我……我上门问他要怎样!他,他欺负人,就打,打起来了!”柳诗诗哭得鼻子冒泡,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祖宗诶!冤枉啊!” 黑羽一脸苦相道:“我这不是有事儿要办么?办不好,府君可要拆骨扒皮!你这上来就让我走,那我受刑找谁说理去?” “娘子为难他也没用。”红壶劝慰道:“就算他今日走了,明日府君还能派别的人来。不如我们离开,不就好了?” 柳诗诗闻言收了鼻涕眼泪: “能走我就走了!飞凉想护印家。我又许诺要助他。你靠山是府君,那我靠山是大师傅!这就传信宗门,让大师傅替我出头!跟府君说道说道!” 黑羽憋嘴看着红壶: “你劝劝这祖宗……我是没辙了。” 红壶也头疼: “娘子若是刚才挥剑,印府众人就没命了。到时候你大师傅帮不了你,说不定还得亲自押着你去向府君请罪呢!” “你要是不帮他,我能被气得拔剑吗?都怪你们欺负人!呜呜呜呜!两个上千年的老妖怪合伙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柳诗诗越说越激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红壶无奈,只好施术镇神。随着他手印变化几下,地上的柳诗诗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他收起珍珠,瞪了一眼黑羽。 “你也是,你招她干嘛?打你你防着就是了,嘴上留两分,等她气消了也就拿你没招了。” “我还不够让着她啊?” 黑羽睁大眼睛一脸委屈。“又是骂小贱人,又是骂老妖怪,我可一句脏话没讲,你再看看她,皮都没破呢!” 红壶看着柳诗诗左手鼓起的红肿大包,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说现下怎么办?走是她走不了,要不你退一步?” 黑羽摇头: “退不了。要退她退。我可是为她好!” 红壶没好气地说道: “你要不在这,她神志恢复,早走了!现在是她人你也动不了,印府的事儿她护着你也办不了。僵持下去,还是她大师傅打下地府找你算账!” 黑羽闻言皱起眉头,站起身朝屋子里边走边说。“那……那……我想想……” “快点想!” 红壶看着他的背影催促几声。背起柳诗诗就出了院子。 门口一众人看不懂这是哪一出,议论纷纷又窃窃私语。 眼看不打了,人又被带了出去,各自散去给自己主子通风报信。 雁归赶来的时候,红壶已经将柳诗诗带回了她的院子,安置在卧房中。 前因后果一听,雁归抱起柳诗诗就要出印府。 刚走没几步,小玉郎在院门口将几人拦了下来。 “休养要紧,暂且不要挪动的好。” 话是这样说着,印礼带着亲卫将雁归团团围住,大有不将人放回去就不罢休的气势。 第243章 疯魔 雁归看了看怀中的柳诗诗,平静地说道: “我忍了这么久,是为了她能活,不是为了陪你找死。” 小玉郎心里一紧,思索再三,忍下心中怒火,吩咐亲卫放一行人离开。 “真让娘子走?”印礼不确定地问道。 “凶星在此,她还会回来。”小玉郎并不甘心,但也有些把握。转而问道:“倒是别的事情如何了?” 印礼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讲。 小玉郎更加烦躁: “没一个省心的!” 小小一个农家院子,自然容不下八个人。 风起雨落坚持要跟着柳诗诗。 红壶要看护柳诗诗,自然走不得。挑水和海昌只能在附近又临时找了个更大些的院子借宿。 印夫人得知一行所谓的贵人呼啦啦全都离开了印府,不由得得意起来。 “画皮画形难画骨。装得再像,时间长了,还不是会被看出来。” 一屋子婢女谁也不敢吱声。 “这几日天儿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印夫人问道。 青无上前回道: “回夫人,二少爷这几日都在院子里看书习字。” “果然是我儿!开窍了!”印夫人十分欣慰。“老爷这几日如何?” “老爷一直宿在前院,没有来过后院。日日休养,不曾出门半步。” “可是护卫不让他出院子?” “回夫人,府内通行自由,不曾听闻有此事。” “呵,不曾听闻。那逆子胆子大得很!”印夫人整了整衣袖。“既然自由,就端碗甜汤,随我去看看天儿。” “是。” 青无下去准备了一会儿,便提着食盒来门口等候。 印夫人久违地走向院门,门口护卫果然双手挡下:夫人要去哪里? “大胆!夫人在自家府宅中哪里去不得?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青无喊了起来。 “青无,客气些。”印夫人不想跟小玉郎正面起冲突。 “是。劳烦护卫大哥通融。夫人思念二少爷,想去探望一番。言语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青无没事儿人一样变了脸。 护卫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咂舌。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们粗略翻看了一下食盒,便放一行人离去。 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墙角,一护卫偷偷问道: “少爷不是说,若是主母要去看二少爷,直接放行么?你怎么还要拦这一番。” 另一个护卫瞪他一眼: “去别处就要查问,找二少爷就不问,傻子都知道有诈。你跟了少爷这么多年,还没揣度出少爷的脾气?” 问话的护卫摸摸脑袋,显然琢磨不出此举用意。只按照例行,向印礼禀报去了。 印夫人在府中各处看守护卫的注目下不慌不忙行至飞天的院子。 这回院门口的护卫却没有动作。宛如门神一般一动不动。 印夫人带着青无踏进院门,护卫都不曾过问。 “这也太过安静了些。”印夫人一进院子就觉出不对劲来。 “最近府中都是如此。除了夫人老爷院子,其他院中杂役下人都消减不少,转到其他地方做事去了。” 青无扶着印夫人解释道。 “天儿也该吃些苦头,否则哪里能知道个中利害!”印夫人嘴上如此说着,面上却略过一丝心疼。 印夫人加快脚步进了屋子,飞天果然在书房。 小厮见了印夫人如见了救星。 “夫人!你可算来了!快劝劝少爷吧!” “好好说话!别哭丧着脸!”青无低喝一声。 小厮这才跪下,规规矩矩回道: “禀夫人,少爷前些日子得了本书,一头扎进书中,日日诵读。小人也为少爷感到高兴。可是……可是那之后,少爷除了吃饭睡觉如厕,那书一刻也不离手。就连睡觉都抱在怀中!这两天是饭也吃得越来越少,觉也睡得越来越少。小人为了劝少爷,将书从他手中取下,就挨打挨骂,疯魔了一般!眼看着少爷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小人害怕。有心想禀报夫人老爷,门口的护卫却不认小人。只让小人好好服侍少爷。扬言若少爷要出门,自然放行。千等万等就盼着老爷夫人能来看一眼少爷,好劝劝少爷!” 印夫人扭头看着飞天——小厮讲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他却当作完全没听见一般,还在书桌前捧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 “天儿!” 印夫人叫了一声,飞天没有任何反应。 青无也上前叫了几声少爷。声音大得几乎要贴着飞天耳朵边上。他还是置若罔闻。 印夫人一皱眉,上前一把打飞他手中的书卷。 没想到飞天尽然跟着书扑倒在地,却也不见一声回话。躺在地上也死死攥着书继续看。 印夫人只感觉头皮发麻,踉跄两步,脑中一阵眩晕。 “去……去请那位白衣贵人!老爷!还有老爷!禀报老爷!” 青无才走两步,小厮却喊住了她。 “夫人,青无姐姐一人怕是出不了院门。” 印夫人显然不信。这几日她虽没有主动出院,但下人们都是自由进出。若是单独为难飞天,飞凉这是要动手了?! “闹!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印夫人挥挥袖子,被小厮扶到椅子上坐下,如此吩咐道。 青无点点头,就走到院门口。护卫果然不放行。 “非礼呀!印府护卫非礼主母屋中大丫鬟!!!救命啊!!!!” 说着,青无还撕开衣袖,迅速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面上一片青肿。 护卫哪里见过这种撒泼的阵仗,一时间除了大声喝止,下意识就要拔刀! 小厮见状也跑到院门口大声呼喊。 “印府护卫杀人灭口!!!快来人!!!快报官!!!!” 随着两人嘶喊,果然有仆从聚拢过来,但都不敢上前,窃窃私语一番,又有人悄悄离去。 护卫眼看着有理说不清,干脆拔刀出鞘,就要挥砍警示! 小厮见状掐准时机,向着刀尖一扑! “啊!!!出人命了!!!!” 仆从们纷纷惊叫四窜!沉寂多日的印府,嘈杂得如同市井街巷! 咣啷一声! 只见印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脚尖一踢,将小厮踹翻在地。一个回身,又挑开护卫手中的刀。 第244章 求人 护卫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 “见过大人!” 护卫回过神来赶忙行礼。 “是我没教会你们应对这样的情况。不必惊慌,回头我自会领罚。你们也该再训练一番。” 青无见状直接冲出了院门,朝着主院的方向去了。 护卫刚要起身去追,却被印礼拦下。 “由她去,你们不必守了,换两人过来,去将阿义还有百金叫回来。” 护卫领命拾起地上的刀剑入鞘,转身离开。附近的仆从惊慌地离他们远远地,各自躲起来观察事态。 印礼没有进门,而是静静站在门口等着。 小玉郎早有吩咐,他们愿找谁找谁,盯紧一举一动。他们若是来求小玉郎,再来禀报。 第一个等到的是黑羽。 印礼谨记不要触碰黑羽的嘱托,立刻为他让出道。 黑羽进了院门却也没有进屋,在飞天的屋子里左瞧瞧右看看,仿佛是来赏景一般。 第二个到的却是印义与百金。 百金赫然就是除了一身市井气的桃白白。他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跟在印义身后。 见了印礼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将我们从县太爷的酒席上硬叫回来?” “你且等等,老爷过来,你们陪着老爷进去。” 印义与百金只好与印礼站在一处。百金眼神瞟着院子里的黑羽,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怎么在这?!” 印礼没有回答。百金只好硬着头皮一起等候。 接下来,几人抬着辇轿急匆匆过来。 青无换了一身衣服在前头引着撵轿,印老爷坐在轿子上面色焦急。 “都让开!” 远远地青无怒喝一声。 印礼三人自觉退到一边,等轿子停下,仆从扶着印老爷进门,才跟了上去。 青无见着黑羽也在院中,恭敬上前请了人一同进屋。 “也好。” 黑羽这才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印老爷一进屋内,印夫人跪下大喊,边喊边哭了起来。 “老爷!老爷!快救救天儿吧!” 印老爷看着躺在地上抓着书本的飞天,这才明白青无一路上讲的什么。 他走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活着。怎么唤他也没有反应。 “装什么装?给我起来!” 印老爷气不打一处来,如此玄妙之事,他很难相信是真的。回头就四处找寻趁手的东西,想将飞天打醒。 “老爷!老爷别冲动!打不得!打不得啊!” 印夫人抓着印老爷的衣袍喊道。 黑羽一进屋子就说道: “咦?这位公子怎么会有金玉律?” 他一出声,印夫人才想起请了贵人过来。连忙求到黑羽面前。 “求大师救救我儿!” 黑羽侧让两步,避开了印夫人,印老爷也反应过来,走上前问道: “大师可看出门道?可能解难?” 黑羽笑了笑: “若公子正人君子自然能解。若是被书中幻象迷了心智,凭我的本事是解不了。不过,”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谁能解。你若能说服他将金玉律给我,我就告诉你。” 印老爷还在想若是贸然应下,那人又不肯给,当如何是好?印夫人已经脱口而出: “我定然说服!大师快讲!天儿已经几天未曾好好进食合眼,这样下去没几天就要生生熬死呀!” “你保证?” 黑羽咧嘴一笑,印老爷当即心里咯噔一下,只怕此事难为。 “保证!保证!只要能救我儿,舍了我全副身家都行!” 印夫人连忙应下,印老爷来不及阻止。 黑羽看向印老爷,似乎在等着他点头。 印老爷看着印夫人撕心裂肺的样子,再看看地上满眼血丝还在看书的飞天,缓缓垂眉说道: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好!”黑羽高兴极了,指着印礼道:“快领着你家老爷夫人去请人吧!” 印夫人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抓着印礼的胳膊问道: “是凉儿?!是不是凉儿?!凉儿这是不杀天儿不罢休吗?!让我替他!拿我的命去换!” 印礼不为所动,轻轻一拨,拨开了印夫人的双手。 印夫人转头就往门外赶,印礼对着印义使了个眼色,提脚去给小玉郎报信。 “逆子!逆子!!!” 印老爷捶胸顿气,“一回来家里就没个安生!早知如此,就该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印义规规矩矩行了礼,将印老爷扶到一边坐下。倒了杯茶又替他胸前顺气。 “老爷也别偏听偏信。夫人是护子心切,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三少爷若是想对二少爷不利,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不是他干的,为何他能解?!” 百金适时上前行礼插话道: “三少爷暗中与春花会有些交情,人情面子有个几分也不是不能拿出应对之法来。” “当真?”印老爷显然听进去几分。 “我说的还能有假?”百金讨好地笑道:“老爷面前,百金可信口开河过一回?” 印老爷许是想到百金平日行事,胸口的怒气散下去不少。 “最近府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在?” “老爷息怒,不是上回您说喜欢县太爷手中的玉蟾蜍,我这才上门磨他去了。本来事情都要办成了,却被叫了回来。刚进门,府里的事还未曾听闻呢!” 百金将自己这几日如何不辞辛劳费转周折与县太爷周旋的事,当作评书一样讲得眉飞色舞。饶是如此紧急的情况,印老爷居然还笑了出来。 印义瞧着印老爷情绪稳定了些,便提议道: “夫人还未归来,怕是此事有些难办。老爷不如也去听一听,若是实在难为,再让百金另想法子。” 印老爷低头看了一眼飞天,好不容易散去的气恼,又涌入胸中几分。 百金见机恭敬扶起印老爷,只留下小厮和青无在屋里照看,几人便朝着小玉郎的院子去了。 印夫人跪下求了小玉郎许久,又哭又闹也没有得小玉郎正眼。 她干脆收了一副卖惨的架势,站起身来,恶狠狠说道: “若是天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也给我下去陪葬!” 小玉郎嗤笑一声: “呵,这就装不下去了?我还当夫人能唱足一个时辰大戏呢!” 第245章 都杀了 他抬起头看向印夫人,终于有了反应。 “你到底如何肯救天儿?” 印夫人眼眶又泪如雨下,凄声问道。 “我还是喜欢夫人刚才的样子。” 小玉郎扔了手中的书,从书桌前站起来,踱步走到印夫人面前。 “金玉律能给,你的天儿也能救。” 印夫人却盯着他一动不动。小玉郎并不开口,与她对视半晌。最终印夫人按耐不住开口询问道: “你直接说条件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痛快!”小玉郎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印夫人似乎早料到会是如此,咬牙缓缓说道: “好,我答应你!” “别急,这只是其一。” “你!”印夫人此刻后悔当初没能斩草除根,不过没关系,还有机会! 小玉郎看着她表情变化笑了起来: “夫人莫不是在想,早知道就该将我劫杀在七岁出阳县之时?” “凉儿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是,应该更早些,杀害我母亲之时就该将我一同带走。” 印夫人眉头一皱: “为何凉儿要如此冤枉与我,即便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也不该如此妄加罪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小玉郎鼓起掌来: “好好好,果然是演了多年的高手。既然夫人记性不好,那就,来回忆回忆吧!” 小玉郎一挥手,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黑衣人,绑了个人扔在印夫人面前。 “你可认得?” 印夫人看也没看即答: “不认得!” “这可怪了。我记得,夫人与父亲相识,可是自称官家小姐遭贬落难,才流落阳县。此人自称平县农户,是夫人的舅舅。他只有一个姐姐在平县嫁给同村的庄稼汉。” “胡说!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敢攀亲!” 印夫人面上没有动容,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手帕。 小玉郎点点头: “既然是冒认的亲戚,就杀了拖出去。” 黑衣人一刀捅进地上人胸怀,手脚麻利地拖了出去,血痕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线条。 黑衣人进来之时又推了个人扔在地上。 “那此人可认识?” 印夫人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一惊,却仍然张口道: “不认识!” 小玉郎又点点头: “恐怕又是冒认的。你的好儿子,飞升的乳娘。这等杂役也有人冒认,真是怪了。她说当年孩子大了,用不着乳娘,求了夫人放人归家,你不答应,还威逼利诱她上门去做了印府的杂役,与你通风报信,在府中做个内应。夫人需要内应做什么?想来定然是攀诬夫人!也杀了拖出去。” 印夫人没有言语,心里却砰砰打鼓,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借着擦眼泪的样子,偷偷抹了抹。 他全知道了? 黑衣人手起刀落,又拖了出去。血痕多了一条。 第三个人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印夫人忍不住细细看了一阵。 不等小玉郎问,她抢先回答: “不认识!” 小玉郎点点头: “夫人出身官家,哪做得那等厨房粗活。怎么会认识灶头上的伙夫?此人心思歹毒,说受了夫人的命,在众人的吃食中下毒,剂量轻微,但日复一日。只有父亲常去夫人的住处,能吃下解药,平安无事。这也太怪了。若是如此,母亲、大哥与我,怎么会好端端活着?定是信口雌黄编造谎言来讹诈夫人!这就杀了拖出去!” 印夫人死死攥紧手帕。他果然知道了! 黑衣人干净利落地拖了人出去,地板上满是血迹。腥味混杂在空气中,使得印夫人胃里一阵翻腾。 “唉,算了。剩下一人,定也是讹诈!都说医者仁心,怎么会有人专卖毒药给女子,专做那后宅阴私生意?不用带过来了,直接杀了吧!” 又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印夫人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啊?夫人这是怎么了?”小玉郎假惺惺地关切道:“哎呀怪我怪我,杀早了!该留下那最后一人的命给夫人瞧瞧,起码能物尽其用将功赎罪!”他摇摇头一脸惋惜道:“罢了罢了,去请红壶来为夫人看诊,他要什么尽管答应。” 黑衣人领命要动,印夫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咬牙说道: “不必了,知道凉儿关心我,做母亲的心里高兴。有这份心就够了。唤府医来瞧便可。” 小玉郎踩着血腥在印夫人面前蹲下,笑着问道: “夫人日前不还怪我不尽心力,不为家中请神医医治,怎么今日又如此讳疾忌医?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坏了谁的野种,怕被人看出来,才只让买通多年的府医遮掩呢!” 印夫人头晕目眩,却死死咬住牙不敢晕过去。这臭小子!如何得知?!此事没有第三人知道,难道是青无?! 小玉郎站起身来说道: “既然夫人如此坚持,那就随了夫人的愿吧。”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手指敲着桌子:“那我们来谈谈第二个条件。” “我都答应!” 印夫人唯恐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连忙堵住话头。 “哦?”小玉郎啪一收扇子,挑了下眉:“谁给你介绍的道人,你都肯说?” 印夫人闻言再也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就这点胆量?也敢威胁我陪葬?” 小玉郎冷笑一声。 他拍拍手,黑衣人窜出来将地面洗刷干净,再押上来四个人。 “都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一会儿老爷面前怎么说?” “求少爷饶命!求少爷饶命!” 被五花大绑的四人纷纷求饶,将地板磕得咚咚响。 小玉郎笑着摇两下扇子: “哎~求我有什么用,夫人不饶你们,活路不在我这里。” “我说!我说!我照实说!” 有一人开了头,其他几人纷纷效仿。 “这才对嘛。” 小玉郎点点头,黑衣人给几人都松了绑。 印老爷来的时候,正看见印夫人躺在软榻上,一位大夫正给她把脉。小玉郎站在旁边守着。 屋子里点着檀香,还是驱散不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这庸医说什么?!” 小玉郎一脚将大夫踹翻在地。 第246章 为何如此待我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印老爷见状甩开百金,几步奔到印夫人身边,扭头就质问小玉郎:“你对夫人做了什么?!逆子,还想谋害主母不成?!怎么不将我也一道害死?!好让你当个威风的家主!!!” 说着印老爷咳了起来,脸憋得通红。 “老爷息怒,先听听大夫怎么说吧!”印义连忙给印老爷倒水喂茶,又顺起气来。 “说!他对夫人做了什么?!” 大夫讨赏般笑着说: “恭喜老爷,夫人有喜了!” “什么?!” 印老爷气血涌上头顶,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百金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塞入印老爷口中。 丹药入口几息,印老爷终于缓过神来,颤抖着骂道: “庸医再好好看一遍!” “看……看过几次了。” 大夫有些害怕,吞吞吐吐起来:“印夫人就是有喜了。不会看错的……” 印老爷气得上前想一巴掌将印夫人扇醒,手到了脸跟前,却还是没打下去。 “柔儿……柔儿……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对我!!!” 小玉郎暗自咂舌,真是可惜。若是扇醒,那可更刺激了! 大夫见机连忙说道:自己是被县太爷请来给夫人看诊的,没有其他事还要回去复命呢。 印老爷一下就想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总是三番五次去县太爷后宅打牌聚会。我当是为了我交际应酬!怪不得你进门这么多年,印家顺风顺水,官场畅通无阻!我当是自己得了赏识,原来!原来!!!!” 说着说着,印老爷哭了起来。 印义偷偷翻了个白眼。跟在印老爷身边没几日,他就知道这人脑子不行,还喜欢事事做主。面子大过于天,还固执倔强。若非自己与印忠在外奔走,祖上留的资产早就被吃干抹净。 他见过蠢的,但真没见过这么蠢的。那印夫人出身做派,但凡有点见识,就能知道是美人计。偏就是印老爷当年连童生都考不上,总怀才不遇,想要摆脱商贾出身,却也做不好经商之事。若不是老太爷走前给他钦点了三少爷的母亲,助他生财管理家财,他早出去要饭了! 印老爷官场无缘商场又被妻子比下去。人人越是称道他发妻贤德,他越是厌恶。这不,就被这印夫人钻了空子。编个身世,再装装柔弱,多夸几句,说全都是他的功劳,他全盘都信。 两个亲儿子都中了毒,一个命硬扛了过来,一个病危扔了出去。发妻生产落了病根,身子骨弱吃得也多,就这么去了。说是给三少爷找神医看诊寄放在外,实则等他死了再报病逝。 若不是三少爷机智自己趁人不备逃了出去,闯山门进了木县,现在都活不到站在这里! 那印夫人心狠手辣,生了女儿后伤了根底,暗地里下药让老爷断了后,求医问药许久都无能为力。三个儿子,一个随时都会死,一个在外毫无根基,就这么一个健康又得老爷心的儿子,选谁做继承人不言而喻。 若不是他不自量力接下了不该接的差事,哪会想起三少爷?又怎会逼得印夫人狗急跳墙屡屡下手。 现在痛心疾首,想通过往了? 果然面子,才是印老爷最在意的东西。 思及此处,印义正色道: “县太爷怎会给印夫人请人看诊?大夫怕是听错了吧?是老爷府上请的。” 大夫见这架势连忙改口: “哎呀,今日来得急,确实听错了,就听到个‘爷’,是在下想佐了。那印老爷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就先回医馆了?” “百金送送大夫。”印义嘱咐道。 百金领着人出了门。 小玉郎凑上前向印老爷问道: “父亲打算如何?” “沉……”印老爷嘴唇用力几次,都说不出口。 “家法还是族规处置?” 印老爷心烦地挥手,心乱如麻。脑子里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小玉郎早有所料,也不为难,给了个台阶: “还是等夫人醒了当面对质吧。” 印老爷扶着印义,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黑羽看了好一出热闹,凑到小玉郎跟前低声问道: “金玉律,小诗诗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小玉郎后退两步,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自然是我给她的呀。” 黑羽微微一笑,似乎等着他表态。 小玉郎也报以微笑: “未曾害人性命,大可放心。事了你取回便是。” 黑羽盯了他一阵,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转头离开。 待百金送客归来,他直接去了主院见老爷。 印老爷细细询问了他们与县太爷的来往,侧面打听印夫人每次去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百金按照事先说辞,一说县太爷对印夫人人前还是客气礼貌,但他夫人对印夫人却是无有不应。一说县太爷想纳妾自家夫人不肯,两人经常吵架,聚少离多,也就印夫人去的时候县太爷才回家见客。一说县太爷经常打听印老爷最近忙什么。一说这两天县太爷心情颇好,还说好事若来了,玉蟾蜍送给印老爷也无妨。 只字片语在印老爷耳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印老爷听完,一个劲儿喃喃自语:到底为何?为何啊? 直到仆人来报:夫人醒了。他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第247章 金玉律 府医来来回回被叫去几次,将晕倒的印老爷救回。 也因着印老爷大病刚愈又添心病,却没有任何人被处置。四个证人被关起来,等候老爷发落。 而罪魁祸首的印夫人,却只是宣病搬到偏僻的院子,与隔壁黑羽做了伴。 小玉郎预料到印老爷对他的心尖宝贝心软,并不意外。差人将事情始末不经意地传给飞冒,然后静待事情发酵。 “我那好大哥,若是知道自己认贼作母,该如何做呢?” 他坐在书房中,躲在阴影里微微一笑,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询旁人。 第二日,雁归带着柳诗诗一同回到印府,脸色愠怒。 小玉郎一大早在书房看到雁归的表情,心情大好。 “你什么时候从我这里偷走了金玉律?” 柳诗诗进门就质问道。 小玉郎站起身迎上前,给她亲自倒茶摆糕点,半点没有将之前农家小院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几日休养,身子可好些了?” 他露出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关切问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飞凉,你不该用金玉律。”柳诗诗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那东西就不该流落于世。我费力从黑羽手中夺来,是要放回山门的。若是想为你娘报仇,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实话实说,用药也好,施术也好,虽费些力气,但不损功德。你可知道,用了金玉律,你会如何?” “知道。”小玉郎就势在她旁边坐下。“会招来凶星,若是一错再错,小命不保。” “知道你还如此有恃无恐?!” 柳诗诗生气了。 “确实有恃无恐。”小玉郎笑着看着柳诗诗,眼中含情脉脉:“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可还算数?” 雁归脸色更加难看。 柳诗诗只觉得小玉郎不可理喻: “我之前答应的,是你的家事为你撑腰,护你一世。但你此举,却是主动作恶,跨过不该逾越的那根线,我还如何为你撑腰?” “不算数了吗?” 小玉郎眼神迅速黯淡。 “飞天人在哪里?今次你扬眉吐气,家中大局已定,大仇也算得报。救完他,若你还愿意与我继续游历,我自然护你。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缘分到此,各自安好。” 柳诗诗下了最后通牒。 小玉郎仔细观察着柳诗诗,不确定她现在处于什么时期的记忆。最终用了老办法,先拖一拖: “当然要跟着诗诗。救完人就启程吧。诗诗之后想去哪里?” “还是先带路去救人的好。” 雁归看破小玉郎的心思,岔开了话题。 “对,眼下多说一句,就多一分危险。” 柳诗诗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你若不愿指路,我自己找也一样。” 她伸手就要掐诀。小玉郎握住她的手: “凶星还在府内,还是我带你去吧。” 他唤来印礼带路,几人一同去了飞天的院子。 一路上,小玉郎脑子里转了又转,除了拖下去,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破解眼前的局势。 若是之前,他有五成把握将柳诗诗留在身边,再慢慢说服她。李宜兰就当个妹妹养在府中,不会薄待了她。若是她不愿意,也可给她换个身份另外嫁娶。而现在,小玉郎不确定。恐怕只有三成把握。不,若是再有什么意外,三成也没有。 但有一件事他十分确定:不能再让雁归与柳诗诗呆在一起。 思索间,几人已经到了飞天卧房。 小厮行了礼又跪在地上哀求: “老爷身体不好,府里众人都去照料老爷。二少爷至今无人问津,还以为老爷忘了二少爷。求三少爷发发善心,救救二少爷吧!” 小玉郎指了指柳诗诗: “已经请到映湖娘子出手,放心吧。怎么也是我亲哥哥。虽不是一母同胞,作为家主,不会不管的。” 小厮连忙重重磕头道谢。他的主子若有三长两短,抵命责罚那都是家常便饭。作为奴仆,他自然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健康长寿。 柳诗诗不多话,看了看躺在床上直挺挺捏着书还在看的飞天。如今嘴唇发乌脸色苍白,眼睛似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布满血丝。脸上却带着奇怪的微笑。 “替我护法。” 她看向雁归。 雁归立马将“闲杂人等”全都赶了出去。 “我必须留在这。”小玉郎不容拒绝,没有挪动脚步。 雁归看一眼柳诗诗,见她点头,才无奈地接受现实。 柳诗诗将飞天扶起,坐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书中。 汉字如同蝌蚪一样游动起来,黑色蝌蚪旋转着形成一股漩涡,她视线只挪开一瞬,整个世界便换了模样。 她不知道的是,在雁归和小玉郎的眼中,她一动不动,不曾从书上挪开半分视线。 “接下来呢?” 小玉郎看向雁归。 “等。”雁归在床边取出玉佩里携带的竹榻,坐了上去。“弄点吃的喝的备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顺利的话,很快能将你的二哥带回来。” 小玉郎去到屋外对印礼吩咐了一番,才重新回到屋内。他从书房抬了更舒服的贵妃榻进屋,也学着雁归的样子施施然坐上去。百赖无聊地等起来。 柳诗诗出现在一处熟悉的地方:牧州府。 而她身边,却是年幼的小玉郎。 “不是要找你爹娘吗?怎么了?” 他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道。 柳诗诗一阵恍惚,不,她是来找人的。她努力回忆,才想起是为了救飞天而来到金玉律中。 “还不走吗?快点的话,还能赶上去你家吃晚饭呢!” “小玉郎”甜甜一笑,拉着她朝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而去。 罢了,先顺着“他”行事,一路上多多注意遇到的人,自己一定能一眼认出要找谁。 柳诗诗之所以如此确定,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匆忙而机械。 就说那路边卖菜的大婶,与菜摊前的人说了半天,也没有别的动作。 这更像是从她脑中读取了片段,生成的布景。 她自然不记得路边大婶会跟人如何买卖,所以这些人也只是看着热闹,没有人气。 “小玉郎”会如此栩栩如生,自然是她对他的事情记忆清晰。 第248章 重温 金玉律法力有限,飞天才看了没几日,吸取的生机与记忆不够它做出更完全更精细的世界。 她只要找到破绽,就能离开这个虚假世界,堪破术法。 思考间,她已经被“小玉郎”拉到幼时记忆的院门前。 她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她记忆中的娘亲老了几分,在院中晒被。而打水的不是她爹爹又是谁?弟弟妹妹追着满园的老母鸡到处跑,哥哥和姐姐坐在台阶上嘻嘻哈哈。 “诗诗回来了?” 哥哥和姐姐最先发现她,高兴地跳起来迎上去。 其他人也看向柳诗诗,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凑了上来。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诗诗会仙法了吗?” “山门什么样?师傅厉害不厉害?” “姐姐还记得我吗?” “姐姐会飞吗?” “诗诗给家里带礼物了吗?” 她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顿时变得清晰起来:闯山门的时候,家中只有四个孩子,她排行第三。原来最小的是个妹妹!他们长大原来是这样的! “怎么愣神了?” “娘亲”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如同小时候一样。张罗着要去做顿好吃的。 “小玉郎”拉拉她的衣袖: “是吧?正正好赶上吃晚饭呢!走!” 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她找到父母的院子也是如此时一般一推,但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堆满灰尘的院子。 真好呐,如果他们还在,原来是这样的一家人。 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拉着两人在院中矮桌前坐下,吵着闹着要听山门里的事情。 柳诗诗笑着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心里一阵暖流。 天迅速黑了下去,她面前的桌子已经摆满了吃剩的饭菜。 “今日回来还走吗?”裹着旧头巾的“娘亲”柔声问道。 “要走的。” 柳诗诗答道。 “既然学成归来,就别走了。” 弟弟妹妹瞬间也露出不舍,眼巴巴地望着柳诗诗,一同哀求。 “姐姐别走了,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姐姐都没见过我的宝贝呢!回头我偷偷给姐姐看。” “二姐姐”也笑着说: “我已经许了人家了,诗诗不为我送嫁吗?” “不害臊。” “大哥哥”笑着打岔,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在一起。 柳诗诗有些动然,张了张口,最终却没有说出“好”。 “此番还有要事,只是顺道回家看看。看到你们安好就放心了。” 一群人顿时蔫了下去,可怜巴巴地看着柳诗诗,又做出无可奈何,强颜欢笑的样子: “那就注意身体,好好保重自己。” “姐姐可要常回家看看呀!” “诗诗在外莫要太辛苦,照顾好自己。” 柳诗诗笑着点点头。陪他们吃完饭,找了个借口绕着屋子查看一圈,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小玉郎”不肯连夜离开,只想睡一觉再走。 “这么快走累死了。明早再离开吧?” 柳诗诗看着记忆中的“小玉郎”,如当初说的一样。她们在空屋中过了一夜才启程。 那一夜柳诗诗想了很多,卜卦一番才知道双亲和兄弟姐妹的动向。知道他们平安,便也放下心中不安。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如同席间一样。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柳诗诗知晓金玉律想方设法将她留在书中,才如此这般窥探她的心思。 刚躺下床,黑夜却迅速飞转,斗转星移,变成了早上。 屋子虽是那间屋子,却没有了人影。 柳诗诗叹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此时“小玉郎”轻手轻脚推开门,提着茶壶进来了。 她看得出他已经大了一些,眉眼稚气已退,多了些成熟稳重。 “已经醒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我吵醒你了?” 柳诗诗摇摇头。站起来就朝着门外而去。 “小玉郎”连忙放下茶壶跟在身后: “别急别急,河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柳诗诗回头看着他: “哪条河?” “干河啊!你忘啦?你不是要去探查一番么?” “河神娶亲?” “对啊!” “小玉郎”伸手摸着她的额头,“也没烧啊?今日怎么糊涂的很。” 他见柳诗诗不说话,叹口气道: “行行行,现在就去。”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领着柳诗诗出了院门。 院子外不再是牧州府的景象,而是一条泥泞土路。两边杂草丛生,远处正是一条半干的大河,河水缓缓流动。 顺着土路一路走下去,前面赫然有人敲锣打鼓放炮。 “可要抢亲?” “小玉郎”摩拳擦掌。 “不了,混进人群跟着过去吧。” 柳诗诗记得当时她一时冲动,正义凛然地喝停了队伍,打得村长鼻青脸肿,还押着神棍穿上婚服,将他扔到了河里。才诱出犯事的水族,将其一网打尽。 这一次,她想试试不同的做法。 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混进了队伍,长长的送亲队,都机械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不如她那一家亲人鲜活。 金玉律这次想用什么办法留下她? 她此刻有些好奇起来。 队伍行至河边,有村民七手八脚将轿子里的人扶了出来。瘦弱的身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瑟瑟发抖的孩童。 神棍念着唱词,孩童被摁在河边叩头,村民们拜了三拜,看着神棍和村长将新娘合力推入水中。若是回头,便用杆子打过去。 孩童哭声撕心裂肺响彻天际,却还是没有逃回来的力气。 一步一步走入河中,直到河水突然没过头顶。 柳诗诗几步踏着水面追到跟前,伸手一捞,将孩童从水里拽了出来! 孩童脚上赫然有四只带着镤的手抓得紧紧的。 柳诗诗直接将孩童抛回岸边,水下的妖兽露了出来! 是两只鱼蟾。 鱼头蟾身,四肢如人般。 “小玉郎”在岸上稳稳接住孩童。鱼蟾见了柳诗诗慌忙松了手,又想窜回水中逃命。 柳诗诗眼疾手快抓住两只鱼蟾的脚,倒提着一阵猛晃。 鱼蟾头晕眼花,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此事都有谁参与?” “噗噗呱呱呱” 鱼蟾并不会说人话。柳诗诗只好将两只重新扔回水里。 她深吸一口气,驱动羽衣潜入水底,唤出风雷枪紧跟在鱼蟾身后。 第249章 诡异的和谐共处 短枪在她的操控下在水里穿梭自如,只要有水族帮助鱼蟾脱困,全都被一枪穿心,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鱼蟾逃入一处河底石窟,柳诗诗操纵着风雷枪穿梭进入。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用万鸿剑几招灭了方圆十里的水族。 而是按照记忆,将石窟中所有的水族全部刺杀殆尽。 最后停留在石窟深处,看着眼前的银色的水脉灵体,毫不犹豫施术摘取。 啊……这不是真的水脉…… 柳诗诗眼看着水脉化作一团墨迹消散在眼前,才反应过来。 这一路的追逐厮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不由得当了真! 随着她钻出水面,回到岸上。 河还是那条河,翻着阵阵血浪。 “小玉郎”已经凭借他的巧舌如簧,说服村民不再担忧干河干旱之事。 被救下的孩童哇哇哭着奔回了父母怀中。 她也没有因为大开杀戒还取了干河水脉而与“小玉郎”爆发争吵。 村民们感恩戴德地对着柳诗诗千恩万谢。连神棍也高喊着大师威武!连番献殷勤。 真好呐,原来当初做事没有那么冲动,会是这样的一副景象。真好呐! “村长为了感谢我们,要留我们在村上多住几日,好好款待一番呢!” “小玉郎”凑到柳诗诗身边,拉起她的手问道:“可要多住几日?你不是想尝尝河鲜么?哎呀,手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暖暖!” 说着他将柳诗诗的手揣入腋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 柳诗诗分明感觉不到“小玉郎”身上有人的体温,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脸蛋热了起来。 “走,我们去村里蹭吃蹭喝!” “小玉郎”笑得一脸灿烂,晃得柳诗诗记忆清晰了几分。 那时候的小玉郎,是真的坦率又真诚。她几乎很难将现在那个“有恃无恐”的男子与记忆中的他对应起来。 柳诗诗摇摇头,挣脱出来说道: “不去了。走吧。” 她走过毫无异样的村民,回到了泥路上。 “小玉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 “等等我!慢点!” 泥路的尽头连接着一处闹市。 随着柳诗诗踏上青砖路,周围的景色变成城镇小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怎么不等我?” 身后的“小玉郎”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柳诗诗转头望去,他的身形已然拔高了几分,看起来年岁更大了些。与金玉律外的小玉郎,只差了一些个头。 这条街道柳诗诗却没有印象。她环顾四周,仔细注意着周围的人群,生怕错过异样。 她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乞丐乞讨,一个趴在草席上,手脚弯曲成诡异的姿势,另一个跪在边上带着哭腔有一茬没一茬哭惨。 柳诗诗走上前去。 “贵人行行好吧!赏几文钱给我弟弟治病吧!” 乞丐机械地重复着类似的话语。 该不会,这地上的就是飞天? “这个人好可怜,我们把他买回去吧?”她扭头对着“小玉郎”说道。 “小玉郎”爽快地付了钱,将地上的乞丐扶起,小心翼翼背在了背上。 柳诗诗轻轻扭过乞丐的头仔细观察,一点儿也不像飞天,眉眼间却有几分像……雁归? “走吧,我们回家!” “小玉郎”笑得一脸灿烂,背着乞丐走在青砖路上。柳诗诗跟在他身后出了闹市,巷子里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处宅院前。 她将屋门推开,一种莫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 可是她仔细想了又想,不曾去过这个地方。金玉律会试探自己的记忆,而制造虚像将人留在其中。那么……这是……飞天的记忆……吗? “小玉郎”将乞丐带了进屋,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他。柳诗诗连插手的功夫都没有,宛如那是“小玉郎”的家人般殷勤。 若是飞天的记忆,静待故事发展,应当会瞧见端倪。 “我去为他倒点水,你且等等。” 说着“小玉郎”出了屋子。 如此亲力亲为,让柳诗诗开始怀疑起乞丐的身份来。她刚要再仔细探查一番乞丐,“小玉郎”却带着一位大夫进了屋子。 “大夫来给他治病,怕是要揭衫,你且在外面等等吧。” 柳诗诗点点头出了屋门,又小心关好。 天色瞬间昼夜交替。 她抬头看看天空,斗转星移模糊得只有流星般的轨迹。此等景象,也算是美景。 时间再次来到白昼。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小玉郎”依旧温柔笑道,屋里的大夫却不见所踪。 柳诗诗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看向床头,乞丐却已经康复如初,人也好端端坐在床上,发丝整齐,全无之前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姑娘莫担心,公子照顾得很好。我与公子一见如故,还要认他做哥哥呢!” 她看着咧嘴笑的乞丐,如此梳洗一番,越发像雁归。却对金玉律要给他看这样一段场景的目的,感到匪夷所思。 “小玉郎”抱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推门而入,将东西一样样拆开摆好,再扶着乞丐从床上下来,给他摆好餐食。 “雁归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我们须得在这久待一阵时间才能再走。” 柳诗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他……就是雁归??? “若是我认了公子做哥哥,那姑娘就是我的姐姐了。姐姐,你最爱吃大鸡腿,我给你留好了。” “那你吃我这份。”“小玉郎”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了过去。 “不用啦。”“雁归”又夹回他碗里。 “那咱俩一人一半!” “小玉郎”仔细撕开鸡腿,分了一半给“雁归”,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愣着干嘛?一起吃啊!” “是啊,姐姐,就等你了。” 柳诗诗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诡异荒诞,那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小玉郎将雁归背回玉清观客居。即便如此小玉郎还是一脸嫌弃。虽然她曾设想过两人若能相敬如宾,实在是再好不过。但…… 我为什么希望他二人相敬如宾? 玉清观客居……? 柳诗诗一阵恍惚,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转头就跑出宅院,如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将两人连同那份诡异远远甩在身后。 第250章 给我醒 她感觉脑子好似一团浆糊一样,思绪无法成型,千丝万缕的想法从脑中闪过,却无法汇聚成具体的言语。 跑着跑着,脚下的青砖路又变为石板路。 抬头一看:印府大门。 突然间一阵喜乐从身后传来,四面八方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人将她围在中央。 “新娘子怎么还不牵红绸?” 喜婆从身后拉出一根红绸塞到她手里。周围的人都笑脸盈盈地看着她不说话,这种怪异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红绸动了几下,众人让出一条道来。 “小玉郎”身着新郎红服,牵着红绸另一端,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今日真美。从此以后,与我共度余生,白首不分离。”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就起哄将两人推入印府,跨过火盆,走过马鞍,一路直行推进了喜堂。 红烛与大红的喜字围绕四周。印老爷与印夫人坐在上座满面春风地等着叩拜。 “姐姐!姐姐别怕!若是日后姐夫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雁归”从人群里钻出来,对着她满脸喜色地大喊。 “好孩子,怎么还不跪下叫爹?” 印老爷笑着对柳诗诗招招手。 印夫人也摸着手腕上的大金镯,似乎随时就要摘下来套到她手上。 柳诗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四周。飞冒站在“雁归”旁边,神色健康,一点也没有生病的样子。而飞天却不在四周。 这可怪了,既然都还原了印府,为何没有还原飞天? “二哥哥呢?” 柳诗诗干脆开口问道。 印老爷笑着说: “大喜的日子提那混账作甚?不要误了吉时,赶快拜堂吧!” “是啊是啊!我还想听一声娘呢!” 印夫人捏着手绢附和道。 “父亲母亲都等急了,来。” “小玉郎”率先跪下,拉着红绸就要将柳诗诗带倒。 她手一松,掐诀腾空而起,驱动羽衣从喜堂窜了出来。按照记忆中的印府,甩开在后面追赶的众人,急速飞向飞天的院子。 “家主请喝茶~” “嗯~好~赏!” “家主请用甜果~” “嗯~你喂我!” “家主轻一点~奴家害羞~”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随着一群女子的嘻嘻哈哈声,她十分确定屋中男子正是飞天! 柳诗诗一脚踹开房门! 好一个金屋藏娇! 整个房间金光闪闪,从地板到廊柱到大梁,全是纯金打造!里面的一应器具也都为金制! 就连他旁边几个身姿婀娜的舞姬,也用金丝绣制的轻纱遮身,若隐若现地透露出身段。 飞天披着金丝绣制纹样的丝绢衣袍,敞开上襟坐在长椅上。 他脚边匍匐着舞姬,正在给她捶腿推拿。 “哟~这不是那谁的贵客么?来来来,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 飞天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柳诗诗,俨然没有把她当成本人,指着自己的胸膛继续说道: “左半边留给你躺,右半边嘛”他掐了一把正叼着甜果的喂到他嘴边的舞姬的腰,“还得留给她呢!” “二少爷这几日都未曾离开房门半步?” 柳诗诗一边靠近他一边问道。 “这屋里应有尽有,出去做什么?” 他一口吞下甜果,又搂着咯咯笑的舞姬亲了一口。 “还不醒?” 柳诗诗走到他面前直接甩了他一巴掌。飞天毫无准备生生受了,一愣神,下一瞬却推开怀中舞姬,站起身就要还手! “胆大包天!” 他反手就抽向面前的柳诗诗。 柳诗诗侧身躲过,他恼羞成怒!一脚踢开了脚边的舞姬就朝着柳诗诗追去! 她左右挪动身形,边躲边退,缓缓朝着屋门移动。 飞天几下都打空,更加气恼! “你有种站住别跑!” “好,我站在这不动。” 柳诗诗微微一笑,站在屋外院中,等着飞天踏出屋门。 “家主~莫要理会小人~” “家主~别走啊~” “家主!” “家主,奴家伺候得不好吗?” 眼见着飞天就要越过门槛,舞姬个个扑了过去,尽力贴着他的身子来回扭动。蹭得他心猿意马,脚步也慢了下来。 柳诗诗看着飞天又搂住其中一个舞姬,似乎在声声家主中消散了怒气。 哼!她轻蔑一笑,冲上前去,又连扇两巴掌! 清脆的啪!啪!两声。 飞天刚熄灭的怒火此刻直烧头顶! “娘的!给你脸了!?” 他甩开缠在身侧的舞姬,冲出屋门!对着柳诗诗就是一拳! “真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柳诗诗微微侧身躲过一拳,捏着他肩头顺势一拽,飞天直接扑倒在地! 她继续抓住手臂反手一压,飞天疼得嗷嗷叫! “疼疼疼疼疼!!!!!放手!!!我叫你放手听见没?!!再不放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好啊。”柳诗诗轻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不客气?” 飞天挣扎几下都挣脱不得,干脆一个扫堂腿朝着柳诗诗而去! 她先一步一脚踹在飞天屁股上,轻轻一蹬。飞天整个人都摔了出去!膝盖一瞬间被石板磨出血痕来! “啊啊啊啊!!!!!疼!!!!!” 飞天尖叫着翻过身来,抱着膝盖大喊大叫!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谋害家主,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柳诗诗盯着飞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才开口道: “背后是谁?” 而飞天只顾着咒骂叫喊,疼得龇牙咧嘴。 柳诗诗对着他膝盖轻踹一脚。 “你真的感觉疼吗?” 飞天擦去额头薄汗低头仔细一看:膝盖完好无损,毫无伤痕。身上的衣服,也瞬间变回平日里穿的锦衣。 “走吧。” 柳诗诗见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在现世,就要上前将人拉起来。 “我不走!” 飞天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插着手不满道:“这里有什么不好?我想要的都有!” 柳诗诗摇摇头,他虽是小玉郎的二哥,心性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如此小利引诱就失了分寸,难成大事。也怪不得印夫人即便嫉恨,也能容忍小玉郎活到今天。 柳诗诗无视他骂骂咧咧的做派,直接钳着他脖颈施术腾空而起。向着天空高速飞去! “夫人!夫人你要去哪?夫人你不要我了吗???” “小玉郎”情深意切的呼喊遥遥响起,柳诗诗努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第251章 挡灾 此时天空昼夜变换,星空日出不断旋转! 柳诗诗直朝着她之前就瞧出玄机的月亮直直飞去! 随着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片白光闪过! 她拎着飞天穿过白光! 下一刻,柳诗诗眼前的白色变成了书本的纸张!旁边一只大手快速合上书册!封皮金色大字《金玉律》,却是从眼前被取走了。 “我不走!我就不走!!!你能奈我何!?” 长时间未动的飞天此刻激烈挣扎起来,大喊大叫! 小玉郎赶忙凑上去一个手刀砍入颈侧!飞天终于合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柳诗诗却没感觉到飞天后仰压在身上的重量——小玉郎扶着飞天,将他扔到床铺里侧去了。 “可还顺利?” 雁归递了杯热茶给她。 柳诗诗接过茶水,慢慢喝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还算顺利。我进去了多久?” 雁归扶着她站起来:“不到半日。” “哼!”柳诗诗嘲笑道:“二少爷倒是醉生梦死,美梦做尽!” 她活动一下筋骨,又揉揉眼睛。雁归趁机递给她一瓶兽丹液,她直接一口饮尽。 “慢慢将养就无事了。”她交代道。 “那就好。” 窗口传来黑羽的声音。话音未落,他已经翻窗入室,越过几人捡起了被放在床头小几上的金玉律。 “哎!不可拿走!” 柳诗诗反手隔着袖子抓住了黑羽胳膊,另一只手直接从他手中夺过金玉律! 黑羽也没有反抗,摊着手笑道: “放在我手里,起码惩凶除恶。你要拿走,保不齐又落到他手中。”他仰着头下巴朝小玉郎扭了扭。“小诗诗不如还是给我吧!” “你拿走也是流落在外。不行!” 柳诗诗迅速将金玉律踹进怀里。 黑羽笑容更甚: “那这债,我若讨了,小诗诗可不许插手。” 他目光转向小玉郎,小玉郎道: “夫人应下的,找她讨债去。” “你不阻拦?” 小玉郎笑笑: “天经地义的事,有何可阻拦的?” 黑羽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一眼柳诗诗,从怀里摸出一枚碧绿叶子置于掌心,对着她一吹,叶子悠悠然飘到柳诗诗面前。 柳诗诗伸手接过。 “回头若想把金玉律给我,就用这枚叶子吧。” 黑羽转身一扬白袍,原路翻窗出了屋子。 “有门不好好走,就爱偷偷摸摸地。” 柳诗诗将叶子贴身收好,忍不住吐槽几句。 她看着小玉郎继续道: “人我是救回来了。你可还要在家中善后几日?” “要的。” “那行吧。我先去雁归那等你。到时候传信来就行。” “好。” 小玉郎看着她提脚离开院子,雁归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露出苦涩的微笑:错过一次,竟是不再亲近如往然了吗? 他不知道在农家小院里,柳诗诗是否与雁归复现了当年,以他对雁归的了解,他没有这么大胆子。那就是柳诗诗心境有了变化,而这种变化,令他不安。 “少爷,夫人院里似乎有些动静,可要报与老爷知晓?” 印礼从门外进来禀报。 小玉郎收敛起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用。她可有向外递消息?” “青无姑娘晨起悄悄烧了东西。下面的人从灰里扒出来一截,”印礼摸出烧焦白纸的一角递到他面前:“没有看出什么来。” 小玉郎捏起白纸收入袖中: “继续盯紧,还有其他两位少爷也盯着。” “是。” 小玉郎踱步走向印夫人新搬去的院子。远远就听见一阵叫嚷。 “你!你!!!我要去禀告老爷!!!!” 随后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小玉郎守在院子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突然一阵惨叫响起,延绵不绝。 “不是我!不是我!!!去找那伙夫去!找害你性命的人去!别过来!!!别过来!!!啊!!!!” 小玉郎笑了。 印夫人的惨叫声真是悦耳。 “饶命!!!!饶命啊!!!!!!啊!!!!!啊!!!!!” 小玉郎想象着她经历着什么,随着血腥味涌起,他笑得越发开心。 随着印夫人惨叫声越来越响,他捂住脸,笑得不能自已! 这个蠢妇唯独说中了一点:当初就该赶尽杀绝!留了他一条命在,就是后患。 随着院内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咕咽声。 小玉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此处。 印老爷收到夫人病故的消息,是第二日早晨。 青无慌慌张张跑进院子跪到天亮,才得以进屋禀报。 印老爷连外衣都没穿,气喘吁吁跑到院门前。闻着血腥的浓烈气味,却始终不敢推门而入。 百金和印义大着胆子推开门看了一眼。 印夫人躺在院中样,七窍流血面孔苍白,面目狰狞又惊恐,嘴角又似乎带着微笑。衣服大半被血染红,已经干涸。地上的血痕横七竖八。 印义近前拨开衣袖瞧了瞧:血液竟是顺着汗毛从体内排出!没有任何外伤! “如何?”百金见他久不语,也凑上前去。 印义将手臂露给百金瞧了瞧,问道: “如何跟老爷讲?” “你问我?”百金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之前经历过金枝玉叶的事情,那游方也在此。遇上他准没好事!哪里都有人命官司! “当然你去编排。”印义放下尸体,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百金只好硬着头皮想了又想,回到印老爷跟前,以印夫人替二少爷挡了灾的说辞,试图将此事搪塞过去。 “挡灾?!” 印老爷压根不信,拨开两人冲进院里。光是看着满地的血痕,他的魂就吓掉了一半。随着他步伐离印夫人越来越近,他却一时害怕了起来。 远远扫了一眼印夫人的死相,他便不敢再上前。转身踩着干涸的血痕,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 “飞天现下如何?” “已经救回来了。正在修养。老爷要不去看看二少爷?听说缺觉少食,人都瘦了一大圈。精气快被吸干了。” 百金赶忙扶上印老爷,边走边说道。“难为夫人深明大义爱子心切。硬生生将那邪书从二少爷手中拽了出来,连夜烧了。谁知道还有祸事在后头!唉……” 第252章 毫无征兆 印老爷喉咙咽了一下,说道: “敛了吧。给她当家主母的脸面,但葬远些。” 印老爷看过飞天过后,从此闭门不出,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成日对着屋子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玉郎也不在乎。 印夫人下葬那天,印老爷终于出了门。 他苍老了许多,又沉默了许多,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子也佝偻了起来。 小玉郎看着他跟在棺材后面苍凉的背影,心脏被拨动了一下。 “那位可走了?”他低声向印礼问道。 “未曾。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上。” 凶星还有事未了?是冲着印家来的?小玉郎皱起眉头。这,却有些棘手。 黑羽此刻正站在农家小院外,举着双手停在原地: “别别别!小诗诗手下留情!” 柳诗诗叉着腰站在院门口,举着万鸿剑怒目而视。 “哟,稀客呀!”青烟浮在半空中打趣道:“好久不见呐大人。今儿个又来讨谁的债?”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叙叙旧而已。”黑羽笑道。“小诗诗这会儿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来。” 说着,黑羽后退两步,以表诚意。见柳诗诗缓缓放下了剑,才一扬衣袖,离开了此处。 “娘子又要护谁?他若久居此地,对凡人也不好。”青烟枕着脑袋说道。“不如赶紧劈了恶人,让他早早离开算了。也是娘子功德一件。” 柳诗诗伸手捏住青烟的下巴: “你不好好学艺,一天到晚关心这些做什么?曲会唱了吗?舞会跳了吗?有心思管这些闲事,我看技艺未到家呀。再将你扔进楼里陪客,学好了如何服侍再接你回来。” 青烟连忙飘到柳诗诗身边: “娘子好狠的心呐,竟是如此想将咱推到别人怀中。咱可一心只有娘子,日日夜夜想着念着呐~” 他讨好地给柳诗诗捏肩,生怕祖宗不高兴。 进到屋里,红壶正与雁归低声谈论着什么,见柳诗诗进门,顿时停了下来。 “他日日都来,也不是个办法。”红壶叹了口气。 “那要问雁归是否问心无愧了。”柳诗诗将剑拍在桌子上坐下。青烟顿时改捏为捶,殷勤程度不亚于楼中小倌。 “确实有愧。”雁归坦然承认。“但无悔。” 柳诗诗上下打量他,说道: “同是修道人,却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引了凶星前来。悬崖勒马,及早回头才是。” 雁归摇摇头: “此事我左右不了。” “哦?”柳诗诗一挑眉:“那干脆劈了你,不就解决了。” “也行。”雁归张开双手对着她说道:“劈吧。” 红壶瞪了雁归一眼,看向柳诗诗说道: “印夫人是第一个。若是凶星不走,印府众人皆难逃。” 柳诗诗支着脑袋说道: “难逃就不逃了。说了要给飞凉撑腰,就是鬼差将他拘了,我也能把魂给塞回他肉身。其他人他也没说要留命,没了就没了吧。” “那一众奴仆家丁护卫何其无辜?那些人也罪不致死啊。” “再等几日吧。飞凉一向说话算数,善后完,就会离开。印府众人没那么快全死光。你们谁去催催他?” 柳诗诗扫了一圈几人,没一个想应。 此时挑水从门口背着一具妖兽尸体进来。 “就你吧!去给印府送个信,问问飞凉还要几日?催他尽快出发!” “我?” 挑水指着自己鼻子惊讶道,他向红壶投去求救的眼神。 红壶和雁归不约而同对他点点头:“你去。” 挑水认命地在院子里扔下尸体,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是我?都不让人歇口气!骂骂咧咧出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到了晚间,挑水才急急赶回。 “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一进屋子,挑水就嚷嚷起来。 柳诗诗挥手示意青烟停下捶腿。 雁归给他倒了杯茶,他一口饮尽才说道: “那小少爷要死了!” 柳诗诗心中大惊,不由得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攥着挑水的衣领。 “为何如此?!你说清楚!”她下一瞬松了手,召回万鸿剑就朝着门外去:“算了!我去去就回!” 雁归就要紧跟上去,却被红壶拦下: “先别急,听听挑水怎么说。黑羽若还在,不会伤了她。” 雁归再一扭头,柳诗诗影子早没了。心下一犹豫,叹了口气:“快说!” 挑水措辞几下开口道: “我先前进了府,没找着人。护卫左拦右拦,也没告诉我小公子在哪。后来来了两个管事的,一个自称百金,一个自称印义。说小少爷有事在忙,现下不方便见客。” “说重点!” “你别急啊!这就是重点!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就干脆到处转了转,想寻点蛛丝马迹好回来交差。路上看到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干好事!我就跟着他一路,却没想到,他拿着刀子去柴房,远远瞧着似乎捆了个婢女在里面。他手起刀落抹了那婢女的脖子。婢女瞧着很像印夫人身边那个。 我赶紧叫人又打伤了他。府中护卫来去禀报,小少爷就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过来了。我还没挤进去给他带话呢!他就进了柴房呆了半天不见出来。百金和印义赶来的时候,只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说小少爷吐血不止,一群人将他抬了出来。 两人问了我事情经过,让我先走。回来半路上才想起来忘记把话带到。又折回去跟他们交代好了,这就赶紧回来了!” “可知是受伤还是中毒?”雁归脸色凝重,显然有人做局。 “我都没挤进柴房门前,那小厮倒是被他们带走了。这等事情,我不了解,还得问红壶。” 红壶摇摇头: “还得当面一观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你可快些,小少爷吐了一路,瞧着该有一盆了,这么下去今晚能不能挺过去都两说!” 雁归思考片刻问道: “眼下印府守备可严?” “我瞧不出来。” “你们先去,我去寻海昌和十娘。” 说完,他转身去了不远的另一处院子。 将海昌从厨房里拽了出来,与十娘说了大概,就要一同赶往印府。 他嘱咐二人从暗处盯着府内外,若有人进出,直接抓了绑过去。 做完这些安排,他才直接急奔至印府灯火通明的院子。 第253章 谁给生路? 一进门,雁归便看见柳诗诗满手是血,将五生丸一个接一个塞进小玉郎还在溢血的嘴里。 “生机消散得太快了!”柳诗诗急得声音带着哭腔。 而红壶站在一旁无计可施。 “如何?” 红壶拉过雁归低声说道:“中了四九劫。” “不可能!”雁归斩钉截铁道:“我亲眼见前段时间才解了毒,就算重新下毒,也不至于毒发如此之快!” “中毒的是那婢女,我已经去看过了。小厮的刀子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即刻引发了婢女的毒,又转移到他身上。此等改良我未曾见过,即便现在开始破解,也来不及解救已经中毒之人。更何况,解毒还需要凤凰血……” “那婢女尸身在何处?!”雁归突然警觉起来。 “已经布下阵法,让护卫守着不让人靠近。” “小厮呢??” “这得问小少爷的手下。” 雁归急忙出了屋子。他来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印义早已传信召集印忠和印信。现在在小玉郎私库里翻箱倒柜找保命的东西。 百金刚安置好小厮进院与雁归撞了个满怀。 “是你?”雁归认出他来,“尸身和小厮在哪?” “主家?!”百金也意外极了。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春花会为何在此,就被雁归提着衣领腾空而起。 “尸身和小厮在哪!!!” 百金在半空中指了指雁归院子后面的一间屋子,又道: “尸身还在原地。”随即指向另一个方向。 雁归全力飞向尸体所在。不出所料!护卫已经被打倒在地,而红壶用珊瑚布下的法阵,已经缺了一角。 他将百金扔在附近的屋顶上:“你自己躲好!” 又摸出抗棍。掐诀换来一场风旋,连带着柴房整个屋子搅得飞沙走石,顷刻间屋子轰然被绞碎! 一只金毛老鼠在废墟中吱吱叫着钻了出来。见到雁归又飞速钻回砂石之中! 雁归取出夜行灯,只犹豫片刻,就点燃踏步前进。 老鼠从废墟另一处钻了出来,站在瓦片上四处观望了半天,才再次窜回废墟。 雁归拿着抗棍走到废墟跟前。只见碎石和木块动了一下,老鼠咬着衣服的一角,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里面拖了出来! 雁归眼疾手快对着老鼠就连番击打!风旋裹着老鼠,它被卷在其中压根无处可逃,最后狠狠挨了九棍!没了动静。 雁归收回抗棍一甩,血迹和肉屑被摔落一地。他不敢掉以轻心,直接就着夜行灯的烛火,点燃了婢女的尸身和被砸成肉泥的老鼠,连散落在地的肉屑也用风旋卷在一处,全部燃尽。 他松了一口气,本想提气飞去去处理小厮。 看着眼前地上的护卫,却顿了一下,心念一动,走上前去查探护卫死活。 没想到,他一翻过对方的身体,却看到护卫正在大口呕血,丝毫不停! 他连忙将几人全部都翻看一遍,症状相同! “主家完事了吗?” 百金在屋顶上喊道。 没说两句,百金捂着嘴咳了几下,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看着手惊恐不已。 雁归连忙飞身上前,拨开他的手,果然是血! “……没人啊?……难……难不成是牛头马面???” 百金又惊又慌跪了下去: “行行好行行好,我还不想现在就死,求鬼差饶命!求阎罗王饶命!” 说着说着,他嘴里开始溢出大口的血,落在屋顶上,泛起一股血腥。 “不要乱走!我去搬救兵!” “主家?!你在哪?” 百金只听其声未见其人,捂着自己的嘴,逐渐意识模糊了起来。 雁归瞧着印府上空黑色霉气最浓厚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又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灭了夜行灯,收了抗棍,几步飞到院中,推门而入。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他知道黑羽就在屋里。 “求黑羽大人出手相助!放过印府众人一条性命!” 说着,他对着无尽的黑暗弓下了身。 “这可不敢当!” 黑羽白色的衣袍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步露了出来。 “无微峰弟子的礼,我可受不起!” 他用木剑挑起弓身的雁归,似笑非笑道:“想通了?想通就将人放回来。” 雁归叹口气道: “契约乃你情我愿,未曾逼迫,我也问过他,他没有异议。若是大人不信,我可召他前来对质。但若是他不愿意回,大人可否给条生路?” 黑羽笑了起来: “怎么能是我不给生路呢?此事乃印家命中劫难。我可什么都没做。这几日不都离得远远的,去找你了嘛。” “那大人如何才肯出手?” 雁归此时无可奈何,又不敢得罪了他,耐着性子想找出破局之法。 黑羽将木剑朝肩上一扛,来回走了几步: “这样吧,若是小诗诗肯将金玉律给我,我立刻就走。如何?” 雁归闻言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先别着急谢。”黑羽摆摆手:“既然白影不肯回,我对府君至少能有个交代。不过也不能白走一趟,怎么也得朝小诗诗讨个人情。” “若有所求可由在下……” 黑羽打断了他: “慌什么?生死五五开而已。你与她哪能比?她还有成仙的机会,而你,”黑羽深深朝雁归看去,似乎看透他的灵魂,甚至透过灵魂看到更远的地方:“毫无价值。” 接着,他朝着窗户外喊了一声: “你这买卖做得亏极了!” 屋顶瓦片咔哒碎了。 黑羽笑笑:“还真怕被我捉回去。”他转过头,走到雁归面前:“所以如何?” “我做不了她的主……” “就当你答应了。” 黑羽一撩白袍坐在堂上:“你若无事也可以一同等等。” 雁归心里惦记着那小厮,不敢久留,当即告辞就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他知道,对方就坐在椅子上。 顾不得多想,他腾空朝着关押小厮的偏房而去。 刚一落地,就瞧见主屋窗户上映射着柳诗诗的影子。 她正施术做法,手势不断变换。雁归犹豫一瞬,还是进了偏房。 第254章 灭口 房门半掩着,他心凉了半截。推开房门,两个侍卫倒在地上。再往里走,小厮浑身是血,奄奄一息。雁归认出对方是飞天随侍,他连忙将小厮扶起: “背后是谁将你灭口?!” 此处离主屋极近,小玉郎的院子里定有内应! 小厮胸口起伏越来越慢,雁归摁住他的脖子,拇指大的血洞正往外涓涓淌血。 “背后究竟是谁?!” 小厮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微。雁归立刻将耳朵贴了上去。 “……少……少……爷……救……救少……爷……” 小厮说完,便烟了气。 雁归探过鼻息,又扒开衣服瞧了一眼:小厮身上也有几个血洞。 他又连忙去确认护卫生息。将人翻过来一探。 “呼……”还好,只是昏了过去。只要不是四九劫就好。 他离开偏房,快步行至主屋门口,看着柳诗诗正在床边,对着小玉郎全神贯注施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 肉身溃烂,有魂也塞不进去。雁归静静看了一阵。随着柳诗诗法力注入,小玉郎的脸色从白转红,柳诗诗一停下来,又迅速毫无血色! 她快速咽下丹药,重新掐诀,如此接力,疲惫不堪。 丹药用尽之刻,就是小玉郎无力回天之时! 雁归无法张口劝说柳诗诗。他也说不清楚是希望小玉郎就此西去,还是确信柳诗诗不会听劝。 或许两者都有。 他转身腾空奔向飞天的院子。远远地就看见府中侍卫三分之一都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确认是否中毒,他落到了飞天屋门前。 中门大开,卧房亮着灯。 他快步进屋,却看见飞天趴在地上正从卧房向厅堂爬来。 “发生何事?” 雁归边问边将飞天扶起。 “……疯……疯了……都……都疯了!!!”隔着衣服,雁归都能感受到飞天微微颤抖,似乎被吓得不轻! “谁疯了?“ “都疯了!!娘疯了!爹疯了!大哥也疯了!三弟也疯了!!!鸟也疯了!!连老鼠也疯了!!!”飞天抱着头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力抓住雁归的手喊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去,你去跟三弟说!不是我干的!我劝过娘不要与虎谋皮!我没收到信!真的不是我干的!是他们!是他们做的!” “你且冷静一下,他们是谁?” “不知道!只有娘知道!不,娘也不知道!娘没见过!” “如何传信?谁是内应?” “内应……”飞天安静了些,“没有内应……”他摇摇头。“只有传信,青无定知道!青无是娘的亲信!你相信我,不是我干的!我想过,但只是想过!娘不让我插手,我……我也只知道如何传信而已!” 雁归见状只能先安抚飞天: “我相信你,保不齐那人不放心你们,自己插了亲信进来。以防事发好方便灭口!若不想死,就将传信之法说出来。也好跟家主证明清白。” “娘屋子里有纸,特别的纸。沾了清水写一遍,纸干了烧掉就行。但是娘自中毒之后就行动不便,护卫又看得紧!她没写过!我也没写过!” “那若有内应写了禀报出去,那人如何给你们下指示?” “不知道……不知道!都是纸条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附近……有时是夹在书里,有时是荷包里,或者衣袖中。都是凭空出现!我真的不知道!”飞天抓着自己的头发,回想一遍,又抓着雁归辩解:“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娘说知道太多,对我没有好处!” 雁归思索一番,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你且安心待在房中,关好门窗灭掉蜡烛。谁来都不要出声也不要搭理。若能见到明日太阳,此遭就挺过去了。切记切记,谁来都不要出声不要回应也不要搭理。” “真的没事??”飞天抓着雁归的胳膊不肯松手。 雁归感受到他手腕传来的微微颤抖,将手拨开塞回他怀里。 “若听我的,把握大些。若一意孤行,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雁归在飞天抓他衣袍之前,先一步起身躲开,闪身出去,将房门关紧,又掐诀施了一道简单的术法。 聊胜于无吧……他安慰自己道。 屋里传来飞天颤抖的声音: “贵人!贵人别走!贵人,真的不是我!!!” 雁归叹了口气,看来是凶多吉少的命。 小厮为了飞天免遭灭口,替背后那人杀了婢女。那,是谁传话给小厮?婢女?还是内应?还是……? 雁归脑中出现一个名字,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但静下心一想,也并不意外。 他只能先找到人再说。思及此处,雁归腾空而起,没人带路,只能在印府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寻。 柳诗诗连续耗完所有的竹香丸,小玉郎还是没有好转。 她刚刚已经用完最后一颗,眼下已经支持不住。一散去功法,小玉郎的脸又灰白如纸。 她浑身上下翻找还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用的东西。 一枚碧叶从怀中飘落下来。 还可以找他! 柳诗诗不做他想,捏着叶子就催动它。 叶子发出柔弱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闪了三下便自己飞了起来。 柳诗诗赶忙追上光芒,冲出屋门,驱动术法跟上它的踪迹。 此时柳诗诗才注意到印府的护卫成片倒在地上,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抬头看向天空,黑色的气体浪涛般翻涌! 短短时间,事态变化如此之快,出乎她意料。 不多会儿,她停在了一处寂静漆黑的院门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光芒飞入院内,柳诗诗提脚跟上。它在厅堂中央的上位猛然消失。 柳诗诗连忙走上前,伸手一拍。 “别闹了,我把东西给你,快些帮忙。” 黑羽被这一拍,现出身形。柳诗诗的手正拍在他木剑上。 “小诗诗开口,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他咧嘴一笑,用木剑将她手给挑开,伸出了手掌。 柳诗诗爽快地将金玉律放在他掌中。 “可是想着反正日后还能从我手里弄回去?”黑羽将书塞入怀中,笑着问道。 “别废话,东西给你了,赶快干活儿!再废话人就没了!” 柳诗诗有些焦急,语气不善地催促起来。 第255章 凤凰尾羽 “急不得急不得。”黑羽似乎故意与他作对般,悠闲地迈着步子走出屋子。在院子中站定,握着木剑问道: “小诗诗可知道印府满府多少性命?现在又剩下多少?到了明早又有多少需要地府接引?” 柳诗诗没兴趣跟他玩猜谜: “只需要飞凉得救就可。其他人都是命数。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黑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满府三百八十一条性命。现下只剩三百条,而明早,只有十条能平安无事。” “那还不快动?”柳诗诗有些想拔簪。 “都说了急不得么。”黑羽丝毫不受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走出院子。 柳诗诗快步跟上,却发现黑羽走向了与小玉郎院子相反的方向。 “你要去哪?!” 她着急大喊起来。 黑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是你说的快动么?这不是走着呢么!” “飞凉的院子爷不在这条路上。” 黑羽带着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谁说我要救人了?” 他漫步走出了印府,施术踏空而行。柳诗诗又急又知道逼他也没用,只能跟着他一路而去。 黑羽落到一座院落内,柳诗诗从空中瞧了一眼:阳县府衙。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翻窗入室。 柳诗诗只好跟着他翻入其中。 黑暗之中房间空无一人。借着月光,柳诗诗勉强能看出是间长久没人使用的卧房。周围的桌子和床板已经蒙上厚厚一层灰。 “就在此处吧。”他转身站在屋中央,在袖袋中翻找一番。 最后掏出一面铜镜。镜子背后雕刻着面目狰狞的鬼脸。 黑羽手指对着镜子一挥,小玉郎出现在镜中。 柳诗诗从镜中看到他满嘴的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果然还是恶化了! “救他得靠你。” “我?” 黑羽将镜子放在桌上,后退几步。他手掌一翻,碧绿叶子再次出现在掌心。随着他轻轻吹起一口气,叶子又一次飘向了柳诗诗。 “这枚由叶就送你了。你需要从镜子里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柳诗诗接下由叶问道。 “届时你自会知道是什么。”黑羽微微一笑。“他死前能找到,就能得救。” 柳诗诗即刻上前拿起镜子,突然感觉手指一疼。她翻过镜子,发现背后的鬼脸动了起来,将她的手指咬破,舔了一口血,便恢复了平静。 柳诗诗抬头想问黑羽,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还是那个闹市,还是两个乞丐,她扭头看见小玉郎就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朝她走来。 “走吧,别看了。” 柳诗诗收起铜镜,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手脚被打断的雁归。 “他如此可怜,不如买下他吧。” 小玉郎叹了口气: “非买不可?有我不够吗?” 这一次,他却与金玉律中不同。所以,鬼镜中要找什么? “罢了……”小玉郎取下腰间钱袋,扔到草席上。直接一把将地上的雁归扛到肩上,大步流星沿着街道而去。 柳诗诗看着他越走越远,只能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与金玉律中一样,她随着小玉郎来到同样的院子前,跟着他进了屋。 小玉郎对雁归的动作可谓是粗暴。直接一脚踹开屋门,将烂泥一般的雁归扔在床上,便转身离开。 他拦下刚要进屋的柳诗诗, “我自会找人替他医治,再给他安排个地方好好生活。去下一个地方吧。” “啊?” 柳诗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含糊道:“那…现在出发方便吗?” “方便得很。” 小玉郎闻言露出微笑,拉着她出了院子。 他边走边说: “此次你运气不错,正有一枚凤凰尾羽在瘴劳山附近。这条消息我可花了不少钱才买到。届时各大门派都会来争抢。你且小心些。”接着他摇摇头笑了:“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倒是多虑了。” “啊……” 凤凰尾羽?拿来干嘛?难不成黑羽要的就是这个? 柳诗诗附和道: “志在必得!有我出马你放心好了!” “那就快走吧!” 小玉郎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似乎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柳诗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搂上他的腰,驱动羽衣腾空而起。 随着小玉郎给她指路,飞过一段迷雾,景色赫然从街道转换成漫山遍野的枯枝。 黑色的沼泽与毒藤遍地都是。满山的瘴气,让此山看上去如同墨画。 在小玉郎精准的指引下,柳诗诗落到山背面的一棵巨大的焦木枝头。 树高千丈,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其他人来了没有。往上爬吧。你记得一会儿来接我。” 小玉郎在枝头站稳,便如此说道。 “你不跟我一同上去?” “你不嫌弃我是累赘?”小玉郎歪着头看着她。 柳诗诗向树上看去,远看不到树冠。 “快去快回。免得一场恶战。”说着,小玉郎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柳诗诗只好驱动羽衣加速上升。她不知道东西在哪,只能尽量扫遍焦木树干四周,绕着巨木螺旋上升。 随着高度迅速攀升,在越过云海之后,她终于看到一个巨大的鸟巢。 而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一只巨鸟正朝着巢穴而去。那不是凤凰,而是一只勿鸟。 勿鸟也发现了柳诗诗,大叫着:“勿要!勿要!!”加速朝鸟巢而去。 柳诗诗心念一动掐诀施术,身影拉出一道七彩霞光,瞬间便落到鸟巢之内! 巢中落着不少红色鸟羽。她迅速翻找半天,也没从羽毛中找出什么不一样的鸟羽来。 转眼勿鸟已经快要飞到巢穴之中。 柳诗诗干脆站到鸟巢角落,唤出风雷枪,只等勿鸟飞近就一击毙命! 她刚背靠巢穴的粗枝站好,一眼就看到斜对面的树枝中,压着一片金色绒毛的红色尾羽! 应该就是那个! 她毫不犹豫顷刻闪身到对面。 一阵巨风卷起巢穴内的红羽乱成一团! 回头一看,勿鸟已经伸着爪子朝她抓来! 柳诗诗扔出铜钱的下一刻,就与鸟爪激烈碰撞出层层火花! 她操控风雷枪朝着勿鸟腹部追击几次,对方都靠着微弱的侧移灵活躲开。 第256章 云庐 “勿要!勿要!勿要!!!” 勿鸟腾空远去,似乎要再次蓄力!露出钢爪朝她俯冲而下! 柳诗诗趁机操控羽衣带着她翻出鸟巢,而勿鸟也同时改变了方向,继续加速! “有人先到了!快上!” 声音未落,一群不同宗门服饰的人钻出云海,朝着柳诗诗相继冲来! “东西还在鸟巢内!那勿鸟护着不让靠近!” 柳诗诗连忙大喊,同时操控风雷枪朝着勿鸟钢爪而去! 金属声框框几下! 勿鸟转了方向又朝鸟巢再次俯冲! “啊!!!!” “啊!!!” 几声惨叫伴随着从鸟巢边上跌落的人影。想要围攻柳诗诗的人都犹豫起来。 “门主!尾羽要紧!有人已经偷爬进去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也纷纷嚷起来。 “掌门!” “观主!” “快!不能让他们抢了先机!” 勿鸟越是奋力护巢,这群人纷纷抛下柳诗诗对着它轮番进攻起来。 柳诗诗趁机落下云海,这才发现还有不少的人如细雨般朝着云海蜂拥而去。 她散了功法,捂着肩膀,假装被打落云端,掉了下来。 无人注意到她。只因有更多的人也从云海中掉落。 她见到不少人在空中调整好姿态,站稳在枝头,试图重整旗鼓再次向上突进。这时她才驱动术法,缓住身形,朝着小玉郎缓缓而去。 “千钧一发……还好没事。” 她见到小玉郎只说了这一句,就搂住他,驱动羽衣离开瘴劳山。 待众人发现她七彩霞光的轨迹,她已经带着小玉郎远远离开,进了新的一片迷雾。 再从迷雾出来,眼前却是一处山谷。 柳诗诗不知道要去哪,飞行速度慢了下来。 “遗漏什么了吗?”小玉郎不解地问道:“上次清点你说东西都齐了。可以起火开炉炼制了呀。” 火?炼制?那用什么炼? “还未砍柴……”柳诗诗只好编了个理由。 “这种时候还想着吃?” 小玉郎哈哈大笑。“那行,到了云庐,我亲自给你下厨。你把我放在那片山林。”说着,他指了个方向。 柳诗诗顺着他指的山坡,目光掠过离它不远的一间村居。屋顶用红色的叶子装饰,煞是惹眼。 这就好办了。她将小玉郎稳稳放在山林中,转身去了村居。 村居的门上,果然刻着【云庐】二字。 呼……还好……蒙对了…… 柳诗诗松了口气,推开木门而入。 里面全都是杂七杂八的奇石金属。各类材料琳琅满目。墙边简易的木架上摆满了东西。牛角,花叶,骨头,还有一些有特殊用处的虫形妖兽——被装在水晶罐子里。 屋中间,有个空地。明显应该原本摆着什么。 她走上前仔细观察一阵,看着地上三个坑洞,从九华钉翻出烧水炉放了上去……严丝合缝。 旁边的木桌上,还依次排列着处理好的材料:一些晶石,碾碎的燃料,毛笔,切得整齐的竹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刚刚到手的凤凰尾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怎么还不将东西扔进宝炉?”小玉郎抱着干柴从门口经过,好奇地问了起来。 柳诗诗只好继续糊弄: “饿了,飞凉赶紧做饭,吃完才有力气继续。” “饿了?”小玉郎眉头一挑,露出一丝意外。“那你等等。”他朝着屋后而去。 柳诗诗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在屋子里翻找。终于在角落里翻到一本讲如何刻铭文的书。里面夹着一张画样。 她看着上面的图案,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那是一只火鸟的图案。 她从九华钉翻出烈火灯。举着画样仔细对照:细节虽有不同,但确实是同一个图案! 她再翻了翻书,里面散落出几张画样,全都是同一只的火鸟。看得出改改画画,最终一步步改出来,却越来越接近烈火灯上的火鸟! 彩云大师居于深山……?此处也是深山……开炉炼器……炉子却是烧水炉? 小玉郎也知道云庐? 不,此处是鬼镜之中。若是之前闹市的景象来自飞天,而这次的景象……他并不在鬼镜,莫非来自于我??? 柳诗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一阵剧痛! 痛得她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她看着散落在地的画样,抱着头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 … “诗诗!诗诗!别睡了!醒醒!” 柳诗诗感觉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 她突然想起云庐与画样,睁开了眼睛,弹射般坐了起来。 她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回到了闹市附近的院子。 小玉郎正端着托盘站在床前。里面摆着一盘包子。 “蟹黄包,快些起来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见柳诗诗醒了,将托盘放在屋中桌上。伸手倒了杯冷茶,给柳诗诗递了过去。 “很少见你睡懒觉,最近可是照顾雁归累着了?” “雁归呢?“柳诗诗对他说的照顾感到极其陌生。 ”诺,外面打扫院子呢。“ 柳诗诗顺着小玉郎的目光看去,年幼的雁归一只手绑着白巾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吃力地抱着扫帚,正在院子里认真扫地。 ”他伤还没好,怎么这么卖力?“柳诗诗下床走到门口对雁归招招手:”不用急着做事,快来吃饭吧!等你身体好全了再说。要好好休养为先。“ 雁归默不作声地将扫帚放在屋门边,默默地走进来坐下,一言不发。 柳诗诗有心想问云庐的事,给雁归夹了个包子,才又夹起一个放在自己碗里,开口试探道: ”云庐的东西炼好了吗?” 小玉郎看着雁归碗里的蟹黄包,有些魂不守舍。 柳诗诗只好又夹一个给他。 他这才答道: “应该吧?这问我,我哪知道。东西是你做的,你最清楚呀!” “我昨晚梦见东西没炼好,现下有些不确定把材料都放全没有,有点惴惴不安……” “现在才突然想起来?” 小玉郎笑笑:”那也来不及了。你连图腾都画完了,好不好,也改不了了。尾羽若是还有新的,再做一个也无不可。讲究用吧。不行,就当个普通灯笼也行。起码有点用处。“ 果然是烈火灯么…… 柳诗诗对这段记忆没有任何印象。她只觉得陌生。陌生到仿佛在看别人的生活。 第257章 小姑娘 她从怀中取出鬼镜,对着自己照了照。没有任何反应。鬼脸也没有变化,如同只是普通的装饰。 “这是什么?”小玉郎好奇上前,抬手就要取来看。 镜面一瞬扫到小玉郎,里面的景象让柳诗诗慌忙将鬼镜收了起来。 “女儿家的东西你也要抢来看?” 搪塞几句,柳诗诗一边回想着刚才镜子里呼吸微弱的小玉郎,一边暗自着急。 黑羽那倒霉玩意儿,到底要自己找什么??? 此时,雁归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他慌忙从桌下捡起来。 “别用了。”柳诗诗制止了他,看向小玉郎“再拿双新的来。” “还得当牛做马连带伺候他!”小玉郎没好气地抱怨道,到底还是站起身去拿了新的筷子过来。 雁归低头接过,快速吃完,放下筷子就跑出了屋子。拿着扫帚继续扫了起来。 “你对他这么凶做什么?”柳诗诗忍不住说道:“他还是个病人,行动不便正常的。只不过拿个筷子,哪里值得你这么大脾气了?” “我发脾气?”小玉郎明显脸色不悦起来。“东西也给拿了,事也干了。你还为他数落我?” “病人心思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玉郎沉默一阵,一字一句说道:“诗诗,我也是人。” 柳诗诗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并不想搭理。几口吃完桌上的包子,就要去院子里将雁归押回卧房休息。 她刚跨过门槛,眼前景象突然变成一片迷雾。 随着她向前几步走出迷雾,四周的景象又变了一番。 她身处一座亭子中。向外走了没几步,便有个石碑,上书【十里亭】。 雁归在石碑边蹲着拔叶子折东西玩。他已经恢复健康,脸色也红润许多。看到她来,只是腼腆一笑,但依旧一言不发。 随着远处马蹄声传来,柳诗诗这才将目光转向道路的尽头。 小玉郎似乎怀里还有个人,正骑马朝着她而来。 随着尘土散尽,柳诗诗才看清,小玉郎怀中坐着一个小姑娘。穿着打扮和气质,看着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小玉郎没有下马,坐在上面得意地说道: “你捡了个弟弟,我也捡了个妹妹,我们扯平了。” 马背上的小姑娘对着柳诗诗甜甜一笑,这个笑容…… 柳诗诗觉得似曾相识。 还未等她想明白。小玉郎已经抽下马鞭,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阵尘土,让雁归止不住咳嗽起来。 所以,要找的东西是那个小姑娘?柳诗诗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但她实在是想不到“自会知道的东西”该是什么。 她四周望了望,没有马车。只能飞回去了。 对着雁归招招手。雁归三步并作两步乖巧地站到她面前。 “你指路,我们回吧!” 雁归点点头,转头就走。 柳诗诗从背后一把搂住他的腰,驱动术法腾空而起。 她感觉到雁归的躯体僵硬得一动不动,即便如此也没有张口说一句话。只是耳根红了起来。 柳诗诗笑了,果然是雁归。连害羞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回到下榻的住所,却是一间别院。院子的摆设布置,柳诗诗觉得极其眼熟。似乎与印府一脉相承。 雁归脚一沾地,便跑到一边去打水。 东厢房传来咯咯的稚嫩笑声。 “哥哥真有趣!” “哎~不要叫哥哥,叫公子。男女有别,七岁就不同席了。” “好,公子。哎呀,还是太别扭了!叫哥哥好,亲近!方才不是还说捡了个妹妹,叫哥哥也没错啦!” “小小年纪还惯会占人便宜。我家的妹妹岂是这么好做的?” “谁说要做你家妹妹了?” “那还是叫公子。” “跟我这么小的孩子还斤斤计较,哥哥不知羞,不知羞!” “再闹我可打你屁股了?就不该从人贩子手里将你赎出来!” “你打啊,你也打不到!” 小姑娘大笑着提着裙子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柳诗诗也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扑了过去,转身躲在她背后。 小玉郎拿着竹板冲了出来,见着柳诗诗顿了下脚。 “孩子还小,你让着点她不行?”柳诗诗见着这阵仗,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小玉郎不听还好,一听这话,举着竹板就去追小姑娘。 小姑娘嘻嘻哈哈左窜右躲,柳诗诗看着她不由自主想到了李宜兰。也是这般青春活泼精力四溢。 那浅浅的酒窝……等一下…… 柳诗诗待小姑娘绕着满屋子跑了一圈,跑到她面前,一挥袖子,裹入怀中。 “你是哪家的小姑娘?”柳诗诗点了下她鼻头,半开玩笑地问道。 “爹爹说了,出门在外不能随便报上家中名号,免得有人贪财起意。” “我护着你,不让他打你。但你也得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吧?” 小姑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爹爹说了,出门在外不能报上女儿家的闺名,免得有人见色起意。” 柳诗诗干脆放弃,直接摸出鬼镜看看可有什么奇异的反应。她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又将镜子塞到小姑娘手里。 “疯跑半天,看看你现在头发乱不乱?” 小姑娘对着镜子照了几下,发现果然发髻有些松散。 她将镜子递回给柳诗诗,甜甜一笑: “那就请姐姐帮我梳一梳吧!” 小玉郎举着竹板走上前: “年纪不大要求还不少。” “玩归玩,别吓唬小姑娘。”柳诗诗劝了两句,就领着她进屋坐下。 找来了梳子给她松开发髻,重新梳头。 小玉郎跟着进了屋,将竹板随意往桌上一扔。 “说起来,我们不久就要离开,带着你不方便。若你要回家,我传信让你爹娘来接你。该送到哪家府上?” “京城帽儿胡同李家,进了京城随便找人一打听就知道。” “好。” 小玉郎转身就出门去了。 柳诗诗借机问道: “可是李丞相府上的千金?” 小姑娘紧张地转过头来: “不、不是啊!胡同里姓李的又不是只有李忠启一家……还有李贵、李富贵、李富六、李大……” 柳诗诗笑了起来。主子和奴仆,确实都住一块儿。 “姐姐笑什么?我真的不是李宜兰!” 第258章 一箭双雕 “好,你不是李宜兰。那你叫什么?” 小姑娘警觉说错了话,转过头去,腮帮鼓鼓的,不再言语。 柳诗诗重新给她梳了个最擅长的流云髻。又取出镜子给她瞧了瞧。 小姑娘爱美,对着镜子惊叹了半天,顿时将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这么好看的发髻,我去找哥哥,让他也看看!” 柳诗诗看着李宜兰跑跑跳跳出了屋子,陷入沉思。 所以,我曾经见过李宜兰?而小玉郎以前就认识李宜兰?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不……等一等……李宜兰是谁?我如何认得她? 柳诗诗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丞相府,读经会……隐野真人……啊!头好疼! 她的脑袋一阵钻心疼痛,比上一次还要剧痛加倍! 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而柳诗诗手中的镜子的鬼脸,眼睛微微动了动。 柳诗诗再次苏醒,却是被阳光刺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不是来找我的吗?结果睡到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却是在印府居住时的院子。 屋中的摆设陈列,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就连窗外的那棵玉兰树,也在同一个位置,只不过开满了玉兰花,随风轻轻摇摆。 小玉郎在屋外趴着窗户对着她笑。阳光略过他的发丝,打出一层柔光。 他翻窗进屋,走到床前坐下,一把将柳诗诗搂在怀里,额头相贴。 “没发热啊……但你怎么迷迷糊糊的……” 他顺势将她抱在怀中,柳诗诗却被这一系列亲密举动吓到不敢动弹。 “你……抗拒我?” 小玉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肢体僵硬,十分意外。“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 柳诗诗扶着额头说道: “头疼的厉害,昨日的事情……记忆有些混乱……” “怎么了?莫不是吹了邪风?”小玉郎连忙收了笑意,一脸严肃地用手触摸她的额头,比对着体温。 柳诗诗觉得十分疲倦。像是很久都没睡过一样。 “雁归和李家的小姑娘呢?” 小玉郎神情更加严肃: “诗诗还有哪里不舒服?算了,我直接去趟医馆请大夫上门。” 柳诗诗拉住站起身的小玉郎: “不用了。” “不行,你先躺着休息。若是医馆看不了,找个道医给你瞧!” 柳诗诗连摇头都觉得眩晕: “别,让雁归给烧壶茶来。” 小玉郎神色凝重,认真地对着柳诗诗说道: “家中没有叫雁归的,也没有李家的小姑娘。你先不要多想,盖上被子睡一会儿。” 说着,他给柳诗诗盖好被子,又掖好被角。临走前蜻蜓点水在她唇上覆唇轻点了一下,急匆匆翻窗而去。 柳诗诗愣了神。一些记忆片段又闪过脑海……窗前的小玉郎……玉兰树上的自己……还有那个吻…… 她感觉自己头痛得似乎要裂开两半!闭上眼睛抱着头蜷缩在被子里冷汗直冒。 柳诗诗怀中的鬼镜掉了出来。 鬼脸正在缓缓挪动,似要从镜子背面挣脱而出! 它探出头,又努力扭动着身体,上半个身体从镜子背后奋力钻出! 一只鬼爪刚搭上柳诗诗的身体,柳诗诗怀中顿时闪了下光!它如同被烫伤一般迅速收回爪子,缩回了镜子背面。 “还挺快?” 黑暗中的黑羽看着桌上的镜子萤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 “小诗诗再不快些,那小情郎可就真要归西啦!” 他对着镜子轻轻笑道。 猛然惊醒的柳诗诗,耳边回荡着黑羽的声音! 雁归站在床前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还捧着茶碗。 柳诗诗坐起了身,从他手里接过茶碗,缓缓饮下。 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还连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只是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不少。让她得以清醒一些。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 一个人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 “诗诗……“ 小玉郎一脸欲言又止,眼角带着些许哀伤。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吧。” 柳诗诗有些不耐烦。 “我……”他吐出一个字,却踌躇半天,没有再发出声音。 柳诗诗扶着床头,起了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窗前。 夜明星稀。别院四周少有人家。蛐蛐儿声和青蛙鸣叫此起彼伏。夜风拂过,让她心头轻松不少。 “若是无事,就回去歇息吧。” 柳诗诗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张口,只能回头如此说道。 这一回头,却是一张满脸是泪的脸。 小玉郎仰起头背过身,偷偷擦去眼泪。 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终究还是将话讲完。 “我是来……道别的。” 柳诗诗脑中那些不连贯的画面,突然间全都串成一条线!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小玉郎,掐了个手诀,厉声说道: “还不快回去!你要游荡到什么时候?!” 小玉郎顿时愣在原地,一阵恍惚。 “再不回去,我也无力回天!”柳诗诗又急又恼:“不要再沉溺于梦中!睁开眼睛!回去!” 说着,她向着小玉郎一指,变换手势几次,小玉郎还站在原地。 随着柳诗诗不断施术,小玉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口中慢慢渗出血来。 他惊恐地捂住嘴,再看着鲜血淋漓的双手,抱着身子摇摇晃晃,到最后,虚弱得跪坐在地,呼吸也渐渐微弱起来。他似乎有些清醒,连带着表情也慢慢变得平静起来。 柳诗诗继续推动发诀,小玉郎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看着柳诗诗,缓缓说了三个字。下一瞬,便完全消失在她眼前。 柳诗诗不敢耽搁,取出发簪朝着镜子背面的鬼面额中轻轻碰了一下。 噗呲!一声。 鬼面顿时头顶破开一个小洞,血流如注,如同浆果爆裂。 血液顺着面部流入鬼面颤抖的口中。 随着柳诗诗目光从镜子移开,她已经站在了阳县府衙的房间里。 “下手也太重了。” 黑羽看着桌上渗出血迹的镜子,有些心疼。 “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养一养就是。怕什么?” 柳诗诗不以为然,却对着黑羽一拱拳:“这个人情,我承下了。还有急事,就此告辞。” 黑羽笑笑:“小诗诗太客气了。嘿嘿。” 柳诗诗转身就要离开,行至门口却转身补了一句: “若无要事,还是离我远些好。” 第259章 布阵 黑羽一顿,转而轻笑起来。 “也不多装会儿。” 柳诗诗淡淡一笑,驱动羽衣往印府赶去。 鬼面人心镜。 黑羽有心帮她恢复记忆,修复魂体,特地找了这么个绕远的法子。虽不知道他如何将小玉郎的魂魄困入其中,若不是为了救人,就不可能进入其中。她知道后面应该还有别的被遗忘的记忆。但再待下去,小玉郎就真的会没命! 怪不得他说命数在自己! 此举既可以治她,也能救小玉郎! 思考间,她已奔至小玉郎床前。 此时的小玉郎已经不再呕血。下巴胸前血迹已经逐渐干涸,气息悬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断气! 柳诗诗抽出万鸿剑。 “替我护法。” 青烟刚要张口,观察着柳诗诗严肃的神情,将一股脑俏皮话咽了下去。破天荒地在空中坐定,一板一眼打起手诀来。 她依次召出织机和采浪, “兰挽呢?” “还未复原……”青烟接道。 还未复原吗?柳诗诗有些惋惜,但现下若要组成阵法,须得五人才好。算上雁归刚好五人。还差一人该如何? 她看向屋内众人,鲛人不可行,只剩印礼……可……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管家可想让你主子活命?” 印礼闻言连忙答道: “若有需要在所不辞!” “好!将你印府所有金器即刻带到此处!越快越好,另外,将雁归找来。动作要快!” 柳诗诗吩咐完,翻找着九花钉里可有派得上用处的东西,随即开始布阵救人! 印礼刚想说手下护卫折损颇多,一时间没有那么快能凑齐,但他见到柳诗诗争分夺秒的架势,也感觉到时间紧迫。无论如何,必要快快行事! 他走出屋外一声哨响,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几个黑衣人。 “还有多少人行动自如?” 黑衣人答道: “明处一半,暗处七成可用。” “能否活命就看现在动作是否够快了!明处的人抽一半去库房搜罗金器,暗处的人全部出动帮忙,尽快将东西送到少爷房中!” 黑衣人领命瞬间朝着各个方向散开。 而印礼,则是直奔大少爷院子而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雁归此刻正弹出一团微小的风弹,打落了飞冒手中的匕首。 “事情都是我做的!成王败寇!你还要如何?” 飞冒瘫坐在椅子上,说两句就喘三下,咳得快要背过气去。 “就算你现在自裁,我也有的是法子拘魂审问。只不过那时候,你可没有求死的退路。省些力气大家轻松。” 雁归边说边上前拾起匕首,对着飞冒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飞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因病想为母亲和自己报仇,才买通小厮杀了青无以泄愤。到时候官府上门,再栽赃嫁祸给飞天,如此一来大仇得报,心中怨愤也能平息。 雁归行走江湖见过太多是非,压根不相信仅仅因此就能对自己的同胞兄弟下狠手。背后定然还有别的缘由,那人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借刀杀人,想要灭口! “公子!娘子有请!人命关天,即刻就去!” 印礼的声音从屋门外传来。雁归将匕首放入袖袋喊道: “白影,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若是死了,魂也给我留住了!” “是。” 黑色身影一闪,白影弓腰出现在他面前。 一路上,雁归注意到印府上空的黑色霉云消散不少。黑羽果然说到做到。他松了口气。也不知诗诗现下如何。生死五五开,想来应当避过死路。只是不知道是否会有损伤。一边是小玉郎的烂摊子,一边是背后的人连带着折损柳诗诗,一边是柳诗诗自身的劫数。雁归有心无力极了。现在他能做到的,都做了。事情会好起来吗? 雁归踏进屋内,织机采浪与青烟都已在各自方位站定。 他瞳孔一阵放大! 绝俗阵! “来了,快帮忙!”柳诗诗正将送来的金器,归拢到西南角上。 雁归站到东南角上掐诀施术,一阵轻风卷起剩下的金器一股脑卷到了西南角上! “现下只有这一个法子能将他暂时从世间抹去!待红壶查明缘由,自有法解了他的困局!”柳诗诗向赶来的印礼解释道。“你让人守好门窗,别让任何人靠近!做完就站到金器那里去,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动。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若动了,可就前功尽弃!” 红壶与挑水早已自觉退出屋子。 印礼见雁归都露出如此罕见的严肃表情,心知此事重大,不敢轻慢,认认真真吩咐了下去。 待他站在西南角上。柳诗诗袖子一挥,整个屋子门窗紧闭,其他几人也开始各自施法掐诀。 柳诗诗手指一挥,黄金瞬间融化展开,如同液体一般将印礼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面部眼鼻。 “各位准备好,要开始了!” 其他几人纷纷调整呼吸,表情凝重。连织机也不再扑腾翅膀,闭上鸟喙。 雁归伸出手,另外掐了发诀,对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小玉郎一指! 一阵风旋将他托起,从床上稳稳地抬到了五人中央。 柳诗诗在外围举剑画符。不同以往的是,她并不用手指挥舞,而是以剑代之。每走一步就停下来画一道,隔空打入阵内。 随着她打得越来越多,青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忍住,坚持!” 柳诗诗低呼一声,又打了一道进阵。 下一刻,屋外突然狂风大作,似要电闪雷鸣。远处低低的滚雷,朝着印府越来越近! 雁归变换手势,用风压抵住屋内门窗。绝不能让天道窥见半分! 柳诗诗已经围着几人,走了三分之二圈。 屋外风声越来越厉,刮得门窗缝隙间传出呜呜的声响,令气氛又诡秘三分! 雁归头上也开始出现细密汗珠,但他丝毫不敢松懈! 随着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采浪也开始运功施法,将所有雨水都逼出屋内。 柳诗诗还差四分之一就走完整圈的时候,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 第260章 事态稳定 包裹印礼的黄金外壳,在悄然消融。凭空消失不见! 得在它全部消失之前走完,否则就是那管家被消融殆尽! 柳诗诗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黄金也随着她的速度而加速消失! 柳诗诗刚走几步,厚厚的外壳,瞬间从头顶消到了肩膀! 印礼不知道此种情况是否正常,只能谨记着柳诗诗的嘱咐一动不动。 风声雨声雷声越来越大! 似乎整个闻西国的暴雨风雷都汇集在此处! 惊雷炸响一次比一次骇人!仿佛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快好了,别害怕!” 柳诗诗走过印礼身边,又打入一道符文,安抚道。 但她头上汗如雨下,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 印礼心脏砰砰跳得难受,似乎下一瞬就要被雷声炸出胸膛! 柳诗诗加快挥剑,只有一阵剑光残影在空气中闪耀! 印礼眼角瞥到黄金外壳已经退到膝盖之下! 而柳诗诗还有三步才走完一圈。 可是下一步,黄金直接消失到脚踝! 柳诗诗见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瞧着印礼。 即便外行如印礼也猜到柳诗诗为何面色难看地蹙眉停下。只怕她走完剩下两步,他小命也难保! 雁归瞧出柳诗诗的犹豫,刚要动,柳诗诗却喝道: “别动!我心中有数!” 她看着印礼点点头,印礼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再猛地一睁,充满了决绝。 最后两步…… 柳诗诗从九华钉里取出玉清观拿到的金印。叹了口气,罢了…… 她一鼓作气挥剑连接画出两道符文,刚将其中一道打入阵内,下一刻挥手,将金印当作暗器扔向印礼!同时又将最后一道推入阵内! 印礼眼看着黄金外壳一瞬消融殆尽!金印还未碰到他身上,就迅速从一角开始消散! 随着最后一道符进入阵内,屋外的风雨雷声全都消失不见!一瞬间静得出奇!金印残缺的一角掉落在印礼身上,顺着衣服滚落到脚边。 柳诗诗深吸一口气,举剑喊道: “待异象消失就能动了!成败在此一举!” 话音未落,屋内的瓦顶,突然凭空出现一团墨球! 印礼还未看清它是如何出现的,魔球突然变成一条长线,下一瞬又如同睁开眼睛般,占满整个屋顶,露出其中的星空! 深邃的星空与气云流转,令人目眩神迷! 似乎吸引着印礼忍不住想上前抓探! “等!” 柳诗诗一声厉喝,将印礼的神志拉回现实。他目光看向其他几人,除了雁归都闭上了眼睛! 柳诗诗举剑进入阵中,却像是盲人般摸索着前进。 印礼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柳诗诗身上,看着她走两步,停一停,又走两步停一停。最后停在小玉郎脚边,蹲在地上摸索。 但她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碰到了小玉郎,在地上和脚上摸来摸去,似乎拿不准主意。 星空开始加速旋转,星云变作一团团白光,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印礼连忙闭上眼睛,留着微微一条缝,仔细捕捉着事情进展。 柳诗诗摸索半天,似乎放弃了。 举着剑摇摇晃晃一顿挥舞,画出的符咒远不如她在阵外那般精准。 不是这里扭扭歪歪,就是那里长出一条线。 但她终究将符文画完,对着星空用力推出! 这一推,似乎承受着巨大的阻力! 柳诗诗的手指瞬间血流如注!连带着手掌手腕,被碾碎般破开来! 整个屋子血腥味顿时爆开! 而柳诗诗却像丝毫不受影响一般,将符文推进虚空。 只见符文最后一条歪扭的线条消失在空中。星云瞬间缩小成一个光点从阵法中央缓缓下落。 如雪飘如鹅毛,慢慢落入半空中,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印礼屏息凝神看了半晌没敢动弹。 雁归却在光点消失的一瞬间驱动术法,让风旋卷着柳诗诗,将她抛出屋外! 如此重伤,又撞破大门。柳诗诗愣是没有吭一声! 印礼还在心中暗自佩服:果然是女中豪杰!自愧不如! 却听见一声惨叫: “我的手!!!!!疼!!!!” 红壶连忙冲上去,不要钱似地撒上银藻,再取出珍珠为她施术疗伤。 雁归看着阵法中央的小玉郎,虽然气息微弱,却不再恶化。他心思复杂地出门扶起柳诗诗,喂她喝下自己所剩无几的兽丹液,又将液体浇在她受伤的手腕上。 兽丹液所经肌肤之处迅速愈合重生,但实在没有多少,柳诗诗的手腕连同上臂都无法恢复如初。 “岸上人真豪横呐!”挑水咂舌道:“如此精贵的丹液居然用来生肌愈合!” 红壶擦了擦手,说道: “好险,还好没有伤及经脉骨骼,养一养就好了。不过怎会伤及如此?若是阵败倒也能理解,阵成,伤成这样不应该啊。” 雁归抿了抿嘴,没敢说出真相。怎么说?说自己为免柳诗诗探究自己的真相,设了魂咒,以至于最后一道符文,威力不足,反噬自身?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小玉郎,亦或是迎难而上不要命的柳诗诗。 印礼捡起脚下只剩小指大小的金印跟了出来。 “这个,娘子可需要收好?” 雁归从他手里接过,仔细看了看 ,收在怀里。 红壶只看了一眼,却认出是什么,有些惋惜道: “这金印拿来抵消五行缺漏实在是暴殄天物。若是留好当作法宝使用,妙处颇多。” “能做什么?”印礼好奇了起来。 “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去看看你家小少爷如何了吧。”红壶迈步朝着小玉郎而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印府总算安静了下来。 印礼接到黑衣人的禀报,眉头紧锁走入柳诗诗的院子。 “娘子,府中一百五十一人已经……没了……剩下中毒的人都按照吩咐与少爷呆在一个屋子。其他健康不受影响的人,不足八十。老爷无事,二少爷有些疯疯癫癫,以防万一,还是绑了放在少爷屋子里。尸体也已经归拢在一处,等候娘子吩咐。只不过……官府查问起来该如何……?” 第261章 猜测 柳诗诗此刻右手被裹成粽子,正在用左手喂自己喝粥。喂了两下觉得麻烦,干脆让雁归代劳。 “十娘呢?” “和海昌一道守着府外注意可疑人士呢。”雁归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红壶怎么说?” “需要看到下的药才知道如何解决。” “药呢?” “飞冒还未曾吐露半句。” 印礼眼见着二人一人一句,却没有搭理自己,也不敢擅自拿主意,侯在一旁乖乖听命。 柳诗诗咽下一口,将碗推开: “不喝了。唤挑水来。” 挑水得了信,匆匆从红壶身边赶来。 “你带着风起雨落去周围深山打猎妖兽。将兽丹收集起来。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好好照顾它们,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她看着挑水有些沮丧,又说道: “你若是有想要的法器丹药,尽可直说,材料拿来,都可给你做。” “当真?!” 挑水眼睛顿时一亮。 “一言九鼎。” “可能给我做个言落于纸的法器?这样故事抄写也方便!” 挑水摩拳擦掌,显然早就设想过。 “小事。”柳诗诗当即应下:“快去吧。事后给你写张单子,凑齐了材料来找我。” 挑水闻言高兴极了,一溜小跑出了屋子。 “将飞冒押过来吧。” 柳诗诗对雁归说道。 雁归放下碗筷,径直出了门。不多会儿白影在雁归身后,拉扯着飞冒一同进了屋。 印礼站了半天,有些想走。 “不必回避,这些日后你都要说给你家少爷听的。当个见证。”柳诗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若是累了,就自己找个地方坐。” 印礼只好继续留下。 “问一万遍……都是我干的……没有别人。” 飞冒喘着气,边喘边说道。 “印老爷与印夫人对峙的内容,谁告诉你的?”柳诗诗问道。 “刘宇。” “就是大少爷的贴身小厮。”印礼补充道。 柳诗诗点点头道: “我来猜猜。你作为飞凉一脉所处同胞兄弟,还愿意帮着印夫人。可是她许诺你什么好处?” “已是残躯病骨,什么好处也没得用。只有报仇,我才有脸面下去见母亲!” 柳诗诗却不信: “比如拜入道门,修道成仙。你便能脱胎换骨,摆脱凡人病苦。” 飞冒脸色瞬间变了,却猛地咳嗽起来: “不……不是……” “你先别着急打断我。”柳诗诗站了起来,走到飞冒面前,绕着他观察了一圈。摇摇头说道:“毫无根骨,也无灵气。窍孔堵塞,且……”她仔细看了看飞冒的灵台与丹田。“闻西国修道门派功法虽不同,但你却无一处符合。那么,只有两种办法,能实现你脱胎换骨的愿望。”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去卧龙山,签尸契。”她又伸出一根手指:“二,拜入邪修门下。” “无稽之谈!”飞冒嗤之以鼻。 柳诗诗点点头,“你如此舍身顶罪,也不愿暴露背后人的身份,只怕是……他名声极好,位高权重,不需要术法就能让你碎尸万段,若是用了术法,还能让你死后不得安宁。如此不如做个新交易,事情断在你这里,他再给你个死而复生的机会,让你成功脱胎换骨。” 飞冒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 “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柳诗诗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死而复生何其之难,他就这样一说,你也信?他就是要利用你的执念,将印家知情之人全部灭口。四九劫的解药可是凤凰血。世上仅有两人可解。但是脱胎换骨……” 想到这里,柳诗诗哈哈一笑: “还真是一箭双雕啊!” 飞冒看着沉浸在自己推理中的柳诗诗有些不屑。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女娃,尽在这装腔作势。不就是为了你的小情郎,我那好弟弟,谋夺家主。世间人心险恶,你哪里懂半分?” 柳诗诗坐回原位,对着雁归说道: “以无微峰的名义,给玉清观万言送封信去。若他孤身前来,就将他保护在春花会羽下。若他还带着旁人前来,那就不要轻举妄动。暗中监视即可。” “以何名义?”雁归问道。 柳诗诗想了又想,道: “就以……参加飞凉丧宴的名义吧。” 印礼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圣上的差事催问近日一封接着一封。无论是真死假死,若是死讯传了出去,不是真死也得真死。 “若是他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柳诗诗自信道。“都已搜过全府,却没有寻到药物的踪迹。那只有一个可能:藏在别处。这几日没有人进出印府。但是蛇鼠虫蚁呢?” 飞冒顿时面色苍白。 柳诗诗装作没有看到飞冒的反应继续说道: “若是我没猜错,万言无论站在哪边,都要过来验证生死。” 她目光转向飞冒轻轻说道: “与国师谋事……你可是引狼入室。” 飞冒心中大骇,却咳得越发厉害。 咳到最后,手中一阵粘腻,却是咳出血来。 柳诗诗惋惜地摇摇头: “不死也得死。他并不信任你。罢了,将他带到飞凉屋内小心看守。能不能有活路,就看他先想通,还是红壶先解决了。” 印礼犹豫着不敢召人前来搀扶飞冒。 “放心,没有药做媒介,传不到旁人身上。这几日你们也小心些。” 印礼闻言,这才打了暗号。心里却对柳诗诗观察入微如读人心的做法,感到有些紧张。 雁归对白影吩咐完,将柳诗诗交代的事情安排完。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柳诗诗看出他是在判断自己可有回忆起过去,回忆起多少。她有很多想问的,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终,只张口问了一句: “我如今,几岁?” 雁归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终于……他想到过去种种艰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一时间眼眶一红,眼泪却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二十有一……” 雁归抹去不争气的泪水,低声应道。 柳诗诗看着眼前的雁归,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像以前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又拍拍肩: “辛苦你了。” 第262章 取些东西 这一句话,让雁归眼泪如洪水卸闸一般疯狂外涌。 柳诗诗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向外面。就这样陪着他哭。 五年时光,若说就记得这些。定然是凑不够数的。遗忘的过去,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她笑了笑,其实不重要。 她与小玉郎的缘分,从那一天他来道别,就已经尽了。 如今,只不过是因果纠葛。但即便如此,也不会太久。 毕竟那李宜兰,已经长大了。 印礼忙了一圈才猛然想起:哎?尸体如何处理还没有个章程,怎么就被支出来了? 再回到柳诗诗院子请她拿个主意,只有红壶一个人在里面发呆。 “娘子人呢?” 红壶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 “走了,说是有要事出门。刚走。” 印礼犯了难: “也不知道何时回来,已经暴毙的尸身还在府中……” 红壶给他出了个主意: “那我暂且设下法阵,防止尸体腐烂。一切还是等娘子回来再说。府上无人主事。你可要撑起来。” 印礼一听这话,才想到印义还在老爷身边,百金却是在少爷房中。自己主事却没有这样的道理,不如将在外几人召回来,也好有个章程。凭他一人的智慧什么都不清楚,如何才能渡过眼前难关? 印信在外寻医问药多年,眼下他也该结束自己清闲生活。 印礼心中定下章程,谢过红壶,匆匆领着他设阵施法,办完这些就着手传信。 而此时的柳诗诗,浑然忘记自己该给印礼安排官府觉察之事,正带着雁归,去往云庐。 “兰挽尚未复原,当务之急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柳诗诗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落入山林中的村居。 房子还是那间房子,与鬼面人心镜中一般无二。只是更加破旧,灰尘漫天。 她看着云庐的牌匾,推开封尘已久的大门。里面一阵灰雾翻腾,扬起一片。 四周架子上的东西,也如镜中看到一模一样。除了桌上没有烈火灯的材料,瓶瓶罐罐与各类晶石显然没有人动过。 “还好,当年的法阵没有失效。” 雁归看了一眼说道。 “为何事后我没有带着你回云庐?” 柳诗诗却好奇问道。 “回了。”雁归叹口气:“你呆了一段时间,觉得处处都有他的影子。最后封了云庐换了个地方生活。” 柳诗诗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倒也做得出来。 她不再纠结于过往,从架子上挑出一些合适的丹材,取出烧水炉放在地面的三个坑洞之处,全部投入其中。又唤出织机吩咐道: “日夜不停地炼,丹成你在,丹不成你自己看着办。” 黑色的织机瑟瑟发抖地小声叽叽两声,规规矩矩地钻入烧水炉开始奋力烧制起来。 “我还要去另外的地方,你看好云庐。” 织机从炉底钻出脑袋,不解地叫了一声。 “很快回来。” 柳诗诗说完就出了门。雁归跟在后面顺手将门关上,又手指一挥,才跟着柳诗诗飞行的方向而去。 不过多时,雁归终于知道柳诗诗接下来想去哪。 看着沿途的风景,他猜她已经知道东华山顶的居所是谁的。 不过两日,两人已经脚踩着东华山上的积雪,来到了熟悉的石壁前。 “如何?走天梯还是云路?” 柳诗诗问道。 雁归站在石壁前,犹豫了起来。 “走云路吧。你对那心仪的姑娘始终念念不忘,只怕过不了天梯绞杀。” 柳诗诗替他做了决定。 “不……” 雁归拒绝了她,对着石壁直线走了过去: “我只希望她安好,不负此生。” 柳诗诗有些意外雁归的选择,连忙跟上脚步飞上石阶。 与小玉郎当时登天梯的时候完全不同。 柳诗诗一路飞奔犹过无人之境,雁归虽偶有罡风打过,却紧跟着柳诗诗登上了平台。 “可有受伤?”柳诗诗关切问道。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雁归脸上的刃痕在登上平台之后全然恢复如初。“虽有动摇,但我并不强求。” 柳诗诗点点头: “这点是我不如你了。” 两人熟门熟路进了居所,一切还如柳诗诗离开之时那般。 她想起当初就是从这赶下山救了雁归,本以为捞了些便宜就不会再有交集,却是因此而一路走来至今。 她一边翻找着房间里的丹药一边问道: “你为了我的事情耽误了大好青春年华,如今还尚未娶亲。我也算你半个姐姐,若是你不强求那位心仪的姑娘,也可以另外替你牵个红线。” “不必了,看着你与他各种往往,实在是害怕。如今诗诗安好,我也没有别的愿望。” 雁归平静地答道。 柳诗诗回头望着他: “那,日后等我归宗,你一个人在外,我会担心。” “我也可以跟你一同归宗。” 柳诗诗翻到她需要的丹药,一股道塞进九华钉: “若你仙缘在,进山做个小师弟,师姐罩着你。带你上山打猎下水摸鱼,做个山中小霸王。” 雁归笑了笑: “如此便说定了。” “到时候等你下山游历,再给你多多准备些银子,不像师兄,就给了几两,小气得很。必不让你行走世间,被有钱富户为难。不过你有春花会,倒是我多虑了。” 柳诗诗出了房间,又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她挨个将之前留下的妖兽全都收入囊中,不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 “春花会……明年就要关了。” 雁归踌躇几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为何?”柳诗诗觉得有些意外。 “并不喜欢经商。且不能一直留着白影。” 柳诗诗点点头: “也是,没有白影在,春花会的各方牵制必定大不如前。府君若是找上门来,你也难做。关了就关了吧。” 柳诗诗收完最后一坛子云鱼,看了看四周。 “用得上的就这些了。走吧。” 两人马不停蹄出了东华山又赶回云庐。 织机已经炼好一炉,躺在烧水炉下面睡觉。 柳诗诗将炉子中的丹药装进玉瓶,又将从东华山搜集来的所有材料挑挑拣拣,又加了架子上的晶石,再次投入烧水炉。 “织机!起来继续!” 第263章 兰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见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长话短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哪句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阳县县太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三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新毒微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诊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族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行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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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卧龙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雪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提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生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正中下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金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金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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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促成互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府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都不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赴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心如止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无事殷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解魂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询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茅塞顿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寻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找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下下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变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阴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取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炼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运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元足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陌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求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闯山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大师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不让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哪一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小心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皇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王家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看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凶星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来龙去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蹊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朱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天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一炷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变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入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劫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李大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各有改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战时气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不妙的预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要还是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都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另选落脚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守株待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一面之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人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黑袍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诡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仇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繁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杨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护山驱魔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共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黄芪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意外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炼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大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房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法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内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仍有疑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借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完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闹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好计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水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神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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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产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生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取个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凌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多事之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面见老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三界会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出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不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传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趋利避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收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如出一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缘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暴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连夜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谈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不寻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找由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老糊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十全十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悟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想起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分离魂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扣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除夕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烟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要求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临时公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龙凤烟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初露端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借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长怨情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异常顺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毁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点到为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没那么容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隐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最好有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司命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走一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什么也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邪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认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化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小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二十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请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赤邪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骨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出阵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炸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伴生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心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天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做个见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借刀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具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干净利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送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珠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游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浮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遮云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北面山谷 “若是搅碎了,就是你技不如人。” 柳诗诗握紧剑说道。 “哎……行行行……” 青烟没了脾气,伸手准备掐诀。 柳诗诗立刻辟出三剑! 青烟掐诀跟上! 第一剑劈开水面!沼主的巨口显露无疑! 第二剑横劈利牙!剑气顺着挥砍的方向,将它半张嘴连牙搅碎! 第三下顺着巨口直刺而入体内! 数道剑气顺着口舌直入它体内!搅起阵阵烂肉!翠绿色的血液四散在沼泽中!沾染到的浮萍,陡然生长一片!煞是好看。 “啊……” 青烟愣了一下,松了手诀。 “……搅碎了?” 柳诗诗见状一挑眉。 “……呃……划……划到一点点……” 青烟扔下这句话生怕被罚一般,赶忙飞到沼泽上空,再次掐诀,用剑气托着一团烂肉将东西甩到岸上。 柳诗诗对着几人招招手: “没事了,都下来吧。” 雁归扶着兰挽落到地面,如云则跳到地面,支着膝盖缓了半天…… 眼看他要吐未吐的模样,以为还要张口哇哇倾泻,他却站直了,咽下一口,神色恢复如常。 唔……柳诗诗反而感觉有些恶心……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出现一个火球!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了沼泽! 如云立刻躲到树后压低身型: “危险!” 而柳诗诗却气得跳脚! “织机!!!我的兽丹!!!!!!!!!!!” 青烟眼睁睁看着织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堆烂肉上。 “娘子,可不关咱的事啊!”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的模样,让柳诗诗更加不爽。 织机浑身的火焰一碰那烂肉,就瞬间刺啦!!!一阵水雾升腾伴随着奇怪的烧焦臭味! 柳诗诗赶忙驱动身法上前——兽丹连同烂肉都化为焦炭…… “盘子……盘子大……的兽丹啊……” 柳诗诗一阵肉疼…… 织机却收了一身的火焰,缩小身型化作小鸡仔的模样欢快地向柳诗诗叽叽喳喳,似乎在邀功。 柳诗诗用万鸿剑戳了戳焦炭,瞬间扑簌簌散开,化成一堆碎渣,碎得不能再碎。 她叹了口气: “东西送到了,回信呢?” 织机顿在半空,瞬间落到地上。它用鸟喙这里啄啄那里啄啄,翻遍全身。最后飞到柳诗诗肩头,疯狂蹭她的脸。 “忘了还是丢了?” 织机乖巧地一溜烟钻进烈火灯,任凭柳诗诗怎么召唤,也不肯出来。 “怎么了?” 雁归走上前问道。 “兽丹没了,替风起雨落问的信也没了。” 她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飞冒在里面有自己的小心思,我还是偷偷差遣织机询问李旺,如何剥离炼化血脉的方法。” 雁归摸了摸下巴: “如此重要的事,若我是李旺,定不会让织机带信,不如等等?你是不是能联络望天么?” “她不见得能及时回应。正好现处遮云山,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顺便一道集齐方便些。” “先别急,一日两日不见得能出去,休息的时候试试。” 柳诗诗又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 雁归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抚了抚头发: “既然这里不是流星陨坑,还是再找找别处。诗诗耐心些。” “耐心耐心……” 如云已经从树后出来,站在岸边,丝毫不为自己草木皆兵而感到尴尬。他只觉得:还好是误判,免去应对危险。 “若是光靠肉眼辨别,煞费时间,不如……” 雁归建议道: “找个人问问?” “谁?” 他想了想: “听良妃的意思,遮云山也有修士寻天材地宝,能入深山者必然多少了解些。不如往里走走,寻一寻人烟,盘问一番也容易些。” “不可,”如云反对道:“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忌讳与人打交道。若是对方心怀歹意,熟悉遮云山反而方便对方设计。” “也有道理。” 柳诗诗看向蹲在树上的风起雨落: “那就,不问人,问妖兽吧。” 她对着虎霸招招手: “抓只了解遮云山的妖兽来,让它带我们去寻流星陨坑。” 风起尾巴一甩,跃入空中,瞬间身影消失不见。雨落紧跟其后。 不过多时,风起叼着一只长着独角的兔子回来。雨落在后面却叼着只鸡首蛇颈的妖兽在后面款款落下。 “它说,在山东面。”风起化为人形,捧着兔子说道。 雨落用爪子紧紧攥住那妖兽的脖子道: “它说在北面的山谷里。” “走哪边?” 雁归问道。 “去……山谷吧。” 柳诗诗想了想做下决定。“若是山谷没有,就去东面瞧瞧。” “为何不先去东面?” 风起抚摸着兔子的皮毛问道。 柳诗诗笑笑: “独角兔都是群居肉食妖兽,东面万一是它老巢,战斗起来也难免动静不小。山谷就不一样了,若是细竹禽的老巢,将整个山谷端了,也不见得被人发现。” 听了这番说法风起点点头: “也对。” 一行人如来时般,又骑乘虎霸腾空而起。只是这次,风起对如云温和了些,虽然还是尾巴卷着他,但尽量平稳些。 一路北上,阳光很快被大山的阴影遮挡。 树林中的阴冷潮湿阵阵袭来。 一处小小的山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雨落踏空落入其间,踩着松软的泥土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终日不见阳光,树丛间蘑菇菌类不少。还有竹笋破土而出露出尖尖小角。但地面随处可见聚集着薄冰。 柳诗诗跳下虎霸,跟随着雨落的脚步向内而入。 随着越来越深入山谷,里面的气温越来越低。冰雪也越来越厚。 “小心些,别踩空。” 她提醒道。积雪薄冰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是个深坑,得不偿失。 一路上虽然有野兽鸣叫,也许是虎霸在侧,并没有那不长眼的妖兽冲上来袭击。 而意外的是,细竹禽并没有诓骗他们。 在寒气源头,一片冰天雪地的角落里,赫然是一处被砸出来的陨坑。 只是往里走一步,寒气便浓三分。 柳诗诗走了三步,饶是修道人,也感觉到凉意。 她伸出手看了看,已经结上一层薄薄冰霜。再往前走,恐怕会冻成冰雕。雨落也只比她多走两步,便无法前行,赶在冻僵之前退到她身后。 她取出烈火灯,掐诀念咒。烈火灯炸出缓缓火圈,为柳诗诗驱散寒冷。 第473章 一战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走到半程。里面的冰雪再不会因为火圈再融化半分。 那中间定然有什么宝贝。至今未被人取走,恐怕也是因为无人能近前。 “走吧,找树。这东西现下无缘。” 她当即做了决断,退出了陨坑。 虎霸牙咬逼问几次,细竹禽都说不出更有用的信息。它干净利落地咬断细竹禽的脖子,三两下咽入肚中。 一行人沿着山谷匆匆扫了一圈,并没有所谓的:连根树。 柳诗诗转道去了山东面。 刚出山谷,气温就回升许多。 她活动活动筋骨,搂着风起的皮毛将希望寄托在另一处地方。 东面每日日照时间比起山谷多些,此处草木茂盛,万紫千红花树也多。 风起落到一处山坡上。 柳诗诗低头一看,坡下果然有兔子洞。 她抬头看向雨落: “先别下来。”转头问风起:“你来还是我来?” 风起吐出叼在嘴中的独角兔,尾巴一甩,跳到洞前。 它低吼一声。洞中迅速窜出几只独角兔。可在风起没看到的背后,树林中一双双红色眼睛也盯着它的方向。 “那就看你的了!山大王!” 柳诗诗在山坡上席地而坐。坐等看风起一战。 如云站在柳诗诗身后,默默盯着战场。 只见风起尾巴一甩,鞭子似地扫过面前的几只独角兔,没有任何意外,全都倒地不起。它上前叼起最开始捉到那只,一口咬断喉咙,大口咀嚼。 就在此时,背后的那些红色眼睛瞬间消失! 下一瞬,尖角就来到虎霸面前!一只只独角兔如同钻头一般,疯狂旋转着高速刺向风起! 它尾巴一扫,被扫到的瞬间从空中掉落。就在它扭头的一瞬间,兔子洞里成群结队的独角兔纷纷出动! 各个都旋转着头上的尖角,奋起直击! 虎霸高吼一声! 所有的独角兔瞬间都僵住身体,直落在地!全都昏厥了过去。 如云也捂住耳朵,身形有些踉跄。 “坐下冥想,稳住心神。” 柳诗诗指点道。 如云立刻盘膝而坐,痛苦的表情略微减轻。 而那边虎霸将地上的兔子挨个一爪,抓得稀巴烂,抬头看了柳诗诗一眼。 “洞里如果还有呢?” 柳诗诗问道。“群居妖兽最忌讳斩草不除根。” 风起只好收起正要啃食独角兔的獠牙,来到洞口。 “啊!快捂住耳朵!” 柳诗诗意识到它接下来要干什么,连忙大喊,自己也掐诀运转功法,将如云和自身保护在防护罩。 只听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声怒吼! 山坡开始地动山摇! 兔子洞四通八达,虎霸的啸声在洞穴里直达深处,宛如从地底传来的怒吼! 柳诗诗不敢怠慢,疯狂运转灵力,防护罩叠了一层又一层,最外层的瞬间碎裂!越往里层碎裂间隔要长些。所幸她设阵速度比碎裂速度快上一倍。 到虎霸啸声过去,不再有防护罩碎裂,柳诗诗才停了下来。 一抬头,雨落带着雁归与兰挽早就闪出二里地外,远远悬浮着,带着淡淡青色的光罩。 风起低吼一声,柳诗诗连忙喝止: “够了!再来一声,只怕在场的人也会被波及!” 风起看一眼如云,他的鼻子和耳朵微微渗出血迹。它再次回到被抓烂的兔子面前,肆无忌惮地啃食起来。 柳诗诗这才撤了所有防护,摸出半颗五生丸递给如云: “权当赔罪了。让你吃了这番苦,心下过意不去。” 如云接过立马服下,待他运转一番,一把抹掉鼻前的血迹,开口问道: “如此一看,娘子身手不凡,连两只役兽都如此威猛,为何……” “为何没有打遍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云没有接茬,只是点点头。 柳诗诗笑笑: “因为我善啊!若是全力,遮云山夷为平地也是弹指之间。可,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做什么不行?震慑四方能做很多事!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是想说,不用如同鲛人族这般蛰居一地,还要处处提防岸上人和其他妖兽鬼怪?” “是!从军五十载,什么不平事都见过。我一心只希望族人能安居乐业,和乐生活。可总有那些贪婪之辈日夜做局。”如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愤恨起来: “鲛骨剑是这样,鲛人灯是这样,鲛珠是这样,就连老祖!都不得飞升!” 柳诗诗一拍他脑袋,打得如云如梦初醒: “普天之下,越是能者越是坎坷。谁不嫉恨谁不艳羡?人皇更迭不断,满是斗争,若不是老祖出手,你如何能笃定鲛人不会如此?老祖尚且被三界看守,他是鲛人震慑四方的存在,又比起云游四方的小小云副官舒服在哪? 他有牵挂有羁绊,有责任也有义务。展露实力,就是这样的结果。” 柳诗诗闭上眼看着远方的雁归,对他招招手,继续对如云说道: “无微峰深晦其道,若是名扬四方,那只能是归山之时。” 柳诗诗想到百鬼刀,她知道,归山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如云似懂非懂,不再言语。 雨落载着雁归和兰挽落在山坡上。 “适才看到那边有一块地像是寸草不生,不如去看看?”雁归指着山腰方向问道。 “好。” 柳诗诗看着盯着风起的雨落: “你也想吃?” 雨落摇摇头,低吼一声,风起看它一眼,继续啃食。 “那你们在这捕猎吧,我们去瞧一圈。” 得了准话,雨落跃起跳到兔子洞前,落地毫无声响。她四处嗅嗅,来到树林中,对着一处草地就伸爪挖了起来。不过多会儿,地面出现另一个兔子洞,洞口全是七窍流血而亡的独角兔。 如云远远看着,说不出是恐惧还是佩服,亦或者羡慕? 柳诗诗驱动雨衣,抓着如云的领子腾空而起。 四人来到雁归所指之处,果然在满地翠绿鲜红之间,有一处一丈见方的地方,全是枯草。 “总觉得有些不妙。” 第474章 同族 柳诗诗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不是为了夺宝。还是先找找连根树吧。” 两人一组分开在四周树林中低空飞行。 如云回头远远看着有一只独角兔窜入那枯草的范围,瞬间消失。 飞行个把时辰,一无所获。连根树究竟是什么样的树? 她边朝着与雁归分道扬镳的地方飞回,一边细细思索。 勿鸟栖息的苦树,坚硬如铁如刀,但不连根。连根的,难不成是榕树?不……那是水气丰盈的地方会有的树木。勿鸟不会选在这样的地方栖息。 所以…… 她抬起头望向山顶:高空且坚韧,日照充足的地方,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例如:西面山顶。 雁归在她之后回到枯草附近,不出所料,也是一无所获。 她将自己心中猜测讲了出来,雁归摸摸下巴: “却是个合理的推测。走!” 回到山坡,叫上风起雨落。队伍又变成两只虎霸开路的方式。 随着日头渐落,柳诗诗觉得无法准确找到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尽可能朝着山顶飞行,最终也不得不在夕阳下落前,在山腰附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夜宿。 西面湿热,树木鸟兽都体型巨大。 她专门挑了个离沼泽不远的高地。 “有沼主在的地方,相对安全些。明日一早再把兽丹取了。也顺道。” 如云看着比第一次见到的沼泽更宽广几倍的水面,连绵不绝的浮萍让他忍不住幻想沼主的巨口比起之前那只究竟能大上几倍? 而柳诗诗将风起雨落派出去狩猎,自己则取出黑棘叶,试图联系望天。 与预料中一样,黑棘叶没有半点回应,但意外的是,黑棘叶第一次泛起暗红色的微光。柳诗诗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敢轻举妄动。深夜的密林,不知道究竟会有怎样的意外。 她每隔一个时辰,试图联络望天。终于在清晨天光未亮之时,等到了对方的回应。 “娘子何事如此焦急?”望天的声音从黑棘叶那头传来。“这几日正巧到了取肉温养之时,不知是否耽误了娘子?” “织机送寒阴木时,你们可有让它带回什么?” “此事李公子亲自安排的,我并不知。娘子可是有事与李公子商议?他就在我旁边,但说无妨。” “是剥离血脉的法子。” 望天那头沉默一阵,接着道: “公子说了,只让准备死去的鱼,空玉瓶和木头,无有其他。玉瓶内的东西,最后要倒回鱼身上。其他的,他也不知。若是要做法,还需请卧龙山来人。” 所以,重点还是控尸之法? 柳诗诗谢过,又问起暗红色微光的事情。 “真的吗?”望天兴奋起来:“娘子可用树叶找找,那头定然有修为高深的黑棘树。若是可以,请将我的事告知它,还有另一棵人面树在附近。若是那位愿意,可来拜访我。我很久没有见过同族了。” 同族的提示吗? 柳诗诗问完自己想知道的事,又客套几句,便收起了黑棘叶。 雁归凑过来问道: “要去瞧瞧吗?” 柳诗诗点头: “要的。哪怕做个向导也好。” “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那一位是否如望天一样好相处。” 雁归的担忧不无道理。 兰挽醒来的时候,柳诗诗已经准备好要取沼主的兽丹。 青烟再度出现,这次更加谨慎。 随着三剑劈下,他立刻上前将裹着烂肉的兽丹打至岸边。 这一次柳诗诗用簪子小心挑开烂肉,比之前大一倍的兽丹出现在眼前,她开心极了,立刻收入九花钉。 如云看着柳诗诗一套行云流水,好奇问道: “山中妖兽多,为何映湖娘子独独中意沼珠的兽丹?” 兰挽笑笑接道: “云副官可是没见过沼主全身?” 如云一愣: “确实……上遮云山也是第一次见。” “沼主口巨而身小。身体就比兽丹大那么一圈。斩杀费力,取丹更费力,因此取沼主兽丹的人极其少。因此,也容易养得极大。麻烦归麻烦,收益却高。” 如云脑海里想象着巨大的鱼头后面链接着豆丁的鱼身,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诗诗拿出黑棘叶道: “今日我们试试能不能找个帮手。” 说完,她将黑棘叶抛到空中,原地转了一圈,朝着树叶稍微明亮些的方向前进。 风起雨落沿途左扑右扫,一路扫除不长眼的妖兽,算是解决了早饭。 而一行人在不断确认方向的路途中,不知不觉走入西面深处。 树林的气候随着太阳高照,变得越发湿热。树叶的光芒也越发明亮。 待到出现巨大蛛网之时,柳诗诗说道: “你们就等在这里,我与雁归上前一探究竟。风起雨落照顾好他们二人。” 两只虎霸驻足在原地,看着四周,将如云和兰挽围在中间。 柳诗诗拉着雁归,摸出万鸿剑,挑开蛛丝继续向前。 与水城寨外的雨林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么多恶心滑溜的软体虫,但昆虫的踪迹却比雨林更加随处可见。 地上偶尔能见到巨大的触角和短腿。 “是炎蚁。”她提醒道。 “还有蓝甲虫。”雁归指着树上半幅透明蓝色薄蝉似的翎翅道。 柳诗诗驱动身法低空飞行,跟着黑棘叶的光亮,快速脱离这些让她觉得危险的地界。 昆虫多为群居生活,斩草除根起来,颇为麻烦。 一炷香后,她已经能看到巨大的黑棘树。附近昆虫的壳与兽骨遍地都是。这一棵比望天那一棵树冠大上一倍。 柳诗诗伸手接下空中发出强烈红光的黑棘叶,面前的黑棘树也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煞是扎眼。 她落地远远对着黑棘树喊道: “人面树可在?在下受人所托,前来问问可否愿意与同族相见?” 黑棘树无风自抖一阵,柳诗诗瞬间紧绷,生怕它下一瞬就卷起一阵黑棘叶绞杀的伎俩。 随着黑棘树的暗光熄灭,树后阴影处,探出一张惨白色的脸。 她眼睛黝黑,嘴唇血红,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同族?哪里来的同族?” 第475章 又一处 她的声音慵懒倦怠,如同春日暖风,软软刮过心房。 “我们也是听那一位所讲,才知道黑棘叶有同族相认的方法。”雁归指着柳诗诗手中的黑棘叶说道。“她有心结交,又生怕冒犯,因此托我们顺路打听一二。若是姑娘无意,也无事。我们即刻就走,互不打扰。” 对方终于整个人走出黑棘树阴影,与望天浑身翠绿的花草衣裙不同,她却是一身素灰,衣服遮盖也能看出她骨瘦如柴,只有那张脸圆润如常人般。柳诗诗不知道她为何与望天截然不同。按理说,她应当修行更久,附近的骨与壳,也能证明她法力更加高强。 她走近一些,却没有走出黑棘树下三步远,远远眯着眼睛仔细看着柳诗诗手中的叶子,点点头。 “可见。那你们把她带过来吧。” 柳诗诗却道: “她不在此地,若得空,必定拜访。” “不在此地?”那姑娘轻笑一声,说不出的令人毛骨悚然。“这送上门来……” 柳诗诗瞬间抽剑朝着黑棘树旁边一劈! 一只隐藏在树冠中的三人高蓝甲虫轰然掉落。蓝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姑娘笑笑: “你帮了我,那就回个礼吧。” 说完,她就要伸手去摘树上的黑棘叶。 “不必,”雁归立刻喊道:“若是姑娘愿意告诉我们连根树在哪,就算还清人情。” “奥~连根树……”姑娘眯着眼睛笑道:“为了那离群的勿鸟来的。”她收回摘树叶的手,理了理头发,那模样,危险又让人觉得摄人心神。 “山顶西面是勿鸟的领地,你们走错了,要去南面。南面呀,终日阳光……” 姑娘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起遮云山来。 柳诗诗听到一半,不经意看了雁归一眼,却发现他眼神迷离,神情呆滞。 “可需要我带你们去?” 姑娘问道。 “好……”雁归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柳诗诗捂住他的嘴道: “好的,记住了,多谢姑娘,我们自己去就好。不敢耽误姑娘修行。” 雁归挣扎着要扒开柳诗诗的阻拦,朝着黑棘树而去。 柳诗诗见状顿感不妙,一把拉过雁归在身后,驱动羽衣腾空而起! “呵……” 伴随着那姑娘轻笑一声,铺天盖地的黑棘叶如同蜂群一般,伴随着罡风对着柳诗诗紧追不舍! 她紧搂着雁归的腰,奋力向高空直冲云霄! 右手朝身后刺出一剑!剑气将黑棘叶搅得四零八落! 又一阵罡风卷着更多的黑棘叶追踪而来!柳诗诗不断提升高度!穿过云层! “雁归!清醒点!” 她无法,只能念起清心凝神的咒语! 黑棘叶刺破云层穷追不舍!柳诗诗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念咒,一边在青烟的帮助下挥剑搅碎黑棘叶! 待到咒文念足十六遍,雁归终于回神。 “多谢诗诗。” 他掐诀袖子一挥,一股罡风对着黑棘叶而去,随着他不断变换手势,他驱使的罡风卷着黑棘叶沿着原路全都返了回去! 随着他将手诀推到底。 一声轻轻的“啊……”的娇叹声清晰地传来。 四周安静了下来。 “无事了,回去找风起雨落吧。” 雁归散了功法。 “这一棵人面树,可不是个善茬。”柳诗诗收了剑道:“还是别让她和望天有瓜葛的好。” 雁归点头赞同: “我修为虽不如诗诗,但也不是泛泛之辈。能有如此功力,只怕是祸。” 他再次对柳诗诗谢了又谢,两人回到风起雨落那,默契地只字不提。 “南面还是西面?” 柳诗诗有些犹豫。 “先到山顶再说。”雁归建议道。 “只有你们吗?不是说找个向导?”如云问道。 “是个吃人的妖怪,装作人的模样,你们也要小心。” 柳诗诗含糊地将事情接过,骑上风起,吩咐朝着山顶进发。 越往山顶走,能看到的妖兽越稀少。风起和雨落能感受到它们各自划出领地,互不惊扰。空中的鸟兽也没有山腰时那般成群结队随处可见。它们远远地在身后山腰以下活动。 虎霸压着树顶三丈距离疾驰,阳光照耀下,黑色皮毛极为扎眼。 现下还未开春,阳光温度不高。深山里草木湿气浓重,太阳一晒地面的雾气缓缓升腾,衣衫和皮毛上都凝起细微水珠。 望山跑死马,如此行了三日,一行人才听到“勿要!勿要!”的叫声。 这便意味着,他们进入了勿鸟的领地。 柳诗诗远远看到山顶西面附近成群结队盘旋着朱红色的勿鸟,巢穴如她所想,就在西面山崖上。 飞过一处裂谷,峭壁上层层叠叠的鸟巢,无一不是在证实她的推论。 但,连根树却不可能长在峭壁上。 要不要去南面?柳诗诗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太阳,已然当空高悬。山风凛冽,兰挽此刻嘴唇有些发乌。 “先去南面瞧瞧。” 柳诗诗立刻做下决断。 风起随即掉头沿着裂谷一路向南。裂谷深不见底,时而起风向上喷发。鸟巢大部分都空着,大概都去觅食去了。 行至西南方,裂谷终于到了尽头,“勿要!”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许多。 可离开峭壁枯枝的西面,南面的树却更加稀少。 南面满是滚石和碎裂的石块。石块间长满青苔绿植,却没有成林的树木。 雨落追上风起,两只虎霸并行悬停在空中。 “这里……像是陨坑……” 雁归指着满山的碎石道。“再往上走看看?” 柳诗诗抬头看向云雾缭绕的山顶,问道: “兰挽可还撑得住?” 他紧紧趴在雨落背上,尽可能将自己身体埋在它的皮毛里。 “娘……娘子……我就……不去了……” 柳诗诗四处看了看,有一个鞋拔似的巨石孤立在地面,恰好挡住西面的山风。 她指着鞋拔巨石道: “雨落,如云,你们在这里保护好兰挽,在那等我。未免意外,烈火灯就不留给你了。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要上前搭话。尽可能掩蔽好自己。” 第476章 连根树 雨落低吼一声,似乎听懂。 几人落到巨石与地面的夹角间,短暂休整一番。如云也终于不用被尾巴卷着,活动起筋骨来。 再次腾空,风起后背一弓,弹射间,一头扎进了云雾中。 风声呼啸,雁归举起袖子为她挡去扑面而来,夹杂着云雾湿气的山风。 柳诗诗压下他的胳膊: “警惕四周。” 穿过层层云雾,出现在面前的,是积雪覆盖的山峰。 风起落到一处平地,柳诗诗立刻取出烈火灯。 四周一片苍茫,地面的岩石尖刺耸立,裸露出灰色一二。 她转了一圈,看着四周的尖刺岩石,走到平底正中。挑着烈火灯就掐诀。 随着灯笼变得血红,雁归连忙施法,在他与风起四周筑起一道风墙。 灯笼轰地炸出一道三丈高红色火圈! 霎那间地面积雪被蒸发成雾气!空气变得滚烫! 风墙旋转着卷开热浪,雁归脚下的积雪还保持着原样。一时间,雾气浓到视线遮挡,雁归掐诀吹散了四周的云雾。 与他猜测的一样————这山峰原本是没有此处平底的,此处俨然是被砸出来的陨坑! 柳诗诗脚下的地方岩石焦黑,四周尖刺才是原本的山峰,只不过被砸开挤到了四周! 柳诗诗看着脚下地面,四周转了转。 “落下来的东西应当没有了。” 她来到雁归面前道: “也没有树。” 雁归散了术法, “会不会……连根树是她搬走以后的洞府?” “若这山顶就是她原本巢穴……也……” 没有死本身就匪夷所思。 柳诗诗细细寻找着勿鸟巢穴的蛛丝马迹。尖刺岩石的缝隙里,有半根烧焦的羽毛。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迹象证明这里曾是鸟兽的巢穴。 “你等等……” 柳诗诗对着雁归嘱咐完,就纵身跳下峭壁。她驱动身法绕着山峰四周游走一圈,不出所料:在岩石夹缝的阴影里,终于看到一处散碎的鸟巢。 不仅如此,她也找到了树。 那树并非平时的树林那般,青翠挺直。而是从山峰夹缝里艰难求生长出来一小段树枝。柳诗诗抽出簪子,顺着那夹缝削去一截,里面茂盛的树叶瞬间涌了出来。 山峰里面是空的?! 柳诗诗化剑在手,顺着裂缝一剑以‘之’字划下! 瞬间岩石散落!整个树冠从劈开的山体处整个露了出来! 柳诗诗朝岩壁内部看去:里面别有洞天! 和她想的一样,山峰内部有屋子大小的空间,树的下半身歪依在里面的岩壁,树根一半都露在岩石地面外。 她连忙回去叫上雁归与风起,来到破口处。 “若是这九棵连根树,说的就是里面的,那她的洞府,应当就在山峰里面。我们分头找找。” 柳诗诗将里面的空间指给他们看过,两人一兽兵分三路,贴着山峰峭壁开始仔细搜寻。 只要露出绿叶绿枝的地方,柳诗诗都削去一块。不过多时,她已经找到第二棵和第三棵。而雁归,也找到了三棵,风起也找到了两棵。 当最后一棵被柳诗诗划穿峭壁,展露在她眼前的时候。他们已经退到了南面山峰五分之二处。 她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就是良妃的洞府! 里面有一厅堂,两层石台。石台上是一巨丛繁琐的树根缠绕。树根向上插入峭壁之间,其中几丛俨然是她找到的这棵树的根须。 树根泡在水池里,水池又被引入石台下的浅水渠,水渠旁边还放着瓜瓢。 柳诗诗一声吹哨,引起雁归和风起的注意。 她将石壁又削掉更多的部分,方便进出。 “良妃倒是安排隐秘。”雁归不由得赞叹道。 “是啊,谁能想到她会在山峰内部削了个洞府出来?” 柳诗诗飞入其中,粗略一扫,没看到入口在哪。 若不是万鸿剑削铁如泥,也许这山峰天然的屏障,很难被人发现。 雁归也没敢轻举妄动,绕着屋内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碰。 “普通洞府,也不会把宝贝随意放在厅堂中。找找可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通路。” 他边说着,边朝着角落仔细搜寻。 柳诗诗却放出神识,试图利用天材地宝的特殊灵性来寻找。 “原来在这里!” 她惊叹起来。 雁归还没找出所以然,柳诗诗已经全都看见了。 她用万鸿剑拨开根须,用力插入深处。 咣咣咣! 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轻点儿轻点儿!” 青烟一脸心疼道。“娘子这几次召我出来,不是脏活就是累活。咱也不抱怨,只希望娘子爱惜一些剑吧?” 柳诗诗当作没听见,直接顺着一侧削断一片根须! 然而,随着根须断开,一阵咯吱的木枝碾压的声音在室内如雷贯耳。 雁归连忙阻止了柳诗诗: “你若是斩断根须取宝,洞府恐怕会坍塌。” 柳诗诗看着里面已经露出一角的灵草灵石,里面还夹杂着看不出材质的焦黑木头和金属石块,缺口压根不足以将它们一一取出。 她再次用神识探去,里面五彩十光。 “在洞府坍塌之前全拿出来不现实,但拿最紧要的却容易。” 柳诗诗按着神识探到的模样描述道: “兰花样的灵草和那木头都需拿下,那金属石块也要。剩下的东西,能拿到就收起来,若是来不及就全部抛下。不要犹豫。” 其实她更想要里面一颗幽光宝石,但宝石离得极远,若是拿了宝石,就来不及拿其他的东西。一瞬间的迟疑,会有很多变数。她来这,是为了做替代百花镯的法器,优先拿能做法器的材料即可。 “主意已定?” “已定。” 雁归见她态度坚决,掐诀筑起风墙,让风起候在一边。 “东西拿到即刻就走,我以风卷保护。也没有把握能拖延多少。” 柳诗诗点点头,看向青烟。 “啊?那……那咱就……尽可能让东西别搅碎?能一团托出来,就让娘子少费些功夫?” 柳诗诗满意地点点头。 青烟轻叹一口气,凑到树根边上,“且让咱瞧瞧里面都有些什么……” 他掐诀手指轻挥,一股手指细的微弱剑气从根须间窜入。很快,那木枝碾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烟停了下来: “心头有数了,来吧!” 第477章 正名声 他站到柳诗诗对角的方位,收起一身的懒散,全神贯注地盯着根须。 柳诗诗深吸一口气,单剑划了个圆。立刻甩出法衣的袖子,将青烟用剑气推出的东西一股脑全包裹其中! 树木断裂的巨响在洞府中嗡嗡作响! 石碎也开始一一掉落! 此时柳诗诗将手一扯,不管都裹住了哪些,立刻跳上风起的脊背! 雁归掐诀一指,不知从树根丛里卷了什么出来攥紧拳头,才跳上风起,掐诀驱动风卷弹开四周的碎石。 电光火石间!风起闪身来到山峰外! “洞府坍塌可能山势也会受影响!去,接上雨落他们,撤到山下去!” 柳诗诗下令道。 风起马不停蹄朝着鞋拔巨石处赶。 柳诗诗看着山体一点点坍塌掉落,很快南侧的山体开裂,大块的石头从峭壁上落下! 直到看见满地落石的地貌,地面还在不断摇晃。 柳诗诗吹响哨声,大喊道: “快走!” 兰挽麻利爬上雨落,如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雨落尾巴一甩,卷住腾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怎么你也这样?!” 如云大喊的声音响彻山头。 两只虎霸相继发动雷奔离开了山顶。 柳诗诗远远看着身后的遮云山,到底是山大峰高。仅仅塌陷南侧一小块,便恢复了平静。 “良妃在这样的深山中出生长大修行,到底是有气运在身。” “嗯,若是没有赵文青那一遭,不,即便没有凤血石,多花些时日,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一切都是命吧。” 柳诗诗叹气。 若是她当时没有收起凤血石,是否就不会被人追杀?是否就不用搬离洞府?是否就不会遇到丑娘?也就不会搭救赵文青? 不,所有人都看到流星落山,即便她没有拿,落到她的巢穴附近,也会被搜索一遍。后面的事情,一半一半,权看那紧追之人到底何种方法得知凤血石的下落。 命中劫难,到底不是那么容易避过。 柳诗诗陷入沉思,那她的劫难,现在,已经解了吧? 雁归见她愣神,轻轻扯了扯袖子: “接下来去哪?” “……去……卧龙山,寻柳行墨。” 自从十娘解了契,再也没见过柳行墨。飞冒虽有些交情,到底不想与印家牵扯太深。 一行人乘虎霸来到卧龙山,柳诗诗直接让守门的小徒去禀报山主。 “就说映湖娘子来收今年的雪茸。” 小徒得了话,忙不迭朝着大殿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山主面前的倚一亲自来迎。 “山主这几日还问起娘子今年还未曾来,没想到今日就登门了。” 他面色不冷不热,毫无表情,似乎照本宣科一般说了句不走心的客套话。 “一会儿开宴叫上无缘大师。” 柳诗诗提醒道。 “好。” 倚一带着众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宴会厅。厅中的铜锅咕嘟咕嘟依旧冒着热气。 山主依旧向里面扔着山菌,用长筷子搅上几搅,笑颜如花般招呼起来: “娘子今次来晚了,雪茸就剩一点点。” “无事。有就行。” 山主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掀开盖子,将里面手掌大小没有几片的雪茸倒了进去。 等了几息,赶忙用筷子全夹了出来,将碟子递到柳诗诗案头。 “就这一口。将就吧。” 柳诗诗不嫌弃少,一筷子夹完就塞入口中咽下。 接下来,其他的山菌也没少吃。 也许山主从飞冒口中知道了寒阴木稀少且难寻,他此次兴致不高,虽面带笑意,话少了很多。 直到无缘大师带着柳行墨到来,在铜锅旁边的矮几边坐下,才开口道: “怎么来这么慢?” “哪有山主悠闲?”无缘大师一脸嫌弃道:“上次山门损失惨重,刚去养护了尸兽,不多做些,如何弥补?” 他拍拍柳行墨的肩膀: “还是墨儿懂事,一个人干了大半。单靠我这老骨头,太阳下山都做不完。说起来,山主不打算开山门广招徒么?” 山主冷笑一声: “招?给什么?一篮子山菌么?卧龙山与尸打交道,到底是晦气名声。没点好处,谁愿意来?” 无缘大师叹口气: “也对……山门中都是走投无路机缘巧合下收到的弟子。罢了……随缘吧……” 柳诗诗道: “现下有个法子,能让卧龙山名声更上一层楼,就是不知山主舍不舍得。” “哦?怎么个舍得法?”山主饶有兴趣地接道。 “让飞冒单开一脉,教授反向控尸的救人之法。” “这……从何说起?”无缘大师来了兴趣。 柳诗诗放下筷子,正正经经道: “世上总有些邪修,利用控尸做些恶事,就比如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假鲛之事,也是杨威利用卧龙山的法门,在世俗中搅弄风云。不妨对外说是:救病治人,也好正一正卧龙山在民间的印象。毒药能杀人,用得好尚且能救人。何况是控尸?就是需要飞冒将自己所学心得公布出来……所谓奇货可居,就……少些好处。” 无缘大师双手赞成: “于宗门来说确是利大于弊。就是……”他看了一眼山主:“不知飞冒可愿意了。” 山主自然对此事显然了解不少,他看了倚一,对方弯腰行礼完就去请了飞冒来。 “自然没有问题。”飞冒一口应下,“若是多些同门能钻研出更简便的方法,我也乐得清闲。只是……” 他顿了顿,见山主点头才继续说道: “此种方法,需要用到寒阴木。目前我机缘巧合,有幸得了娘子相赠。若要借用,还得公事公办……”他话锋一转:“或者,全宗再寻出更多的寒阴木,作为镇宗之宝,也使得。” 怪不得山主和飞冒毫不犹豫应下,原来是在这里达成共识。 “……山主……”倚一面露难色。 “救世济人么,也不是非要去挖寒阴木。借用飞冒的一样的。”山主呵呵一笑,丝毫不为所困。 倚一也不好说什么。 无缘点点头,将柳行墨推上前去: “不如先教会墨儿?让他下山行走一番,若民间效果不错,此事可提上章程。飞冒可以全心在宗门继续修炼,两不耽误。” 第478章 真金石 山主眼珠子一转: “甚好,甚好!飞冒,你说呢?” “听师傅的。” “那就如此定下吧!”山主哈哈大笑,拍桌子定了板。 飞冒只半日,就声称该教的已经教完了。随即埋头到自己的事情中去。 而柳行墨,却试了数日,始终不得其法。 他炼制的低级尸兽,入土一批又一批,连新制都赶不上他失败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无缘大师站在山腰重新分配的弟子房内,对柳诗诗说道: “飞冒得了娘子相助,才顺利领悟其法关键,不如……也指点指点墨儿?” “我并不懂这些。全是飞冒自己天赋过人。若是说来让我听听可以,却并不能保证能帮上忙,还需靠他自己。” 柳诗诗只觉得无缘大师病急乱投医,找上她和求神拜佛有什么区别? “无妨,听听也好。” 他招招手,柳行墨从屋外进来,带着一堆瓶瓶罐罐,摆在弟子房的木桌上,一样一样从头到尾展示了一遍。 他取出罐子中的老鼠,放在一边。又抱起一只彩鸡放在桌上。 无缘大师手一指彩鸡,它瞬间安静温顺。 “这老鼠里面是谁的魂魄?”柳诗诗问道。 “自然是老鼠的。” “彩鸡呢?” “自然也是彩鸡的。” 柳行墨应完,对着老鼠掐诀念咒,随着他举起刀,要朝着自己指尖刺去,柳诗诗连忙拦住了他。 “不要用自己的,去……找只活的老鼠来。” 柳行墨一愣,显然没有准备。 无缘大师连忙道: “等着!我去去就来!” 不过多时,他提着一只灰黑色的老鼠尾巴,进了屋子。柳行墨重新掐诀念咒,一刀轻刺入无缘大师手中老鼠的身体,取了一丝血。他继续念咒,血液浮空而起,随着他指向尸兽老鼠,血液没入它的躯体。 柳行墨连忙拿出空罐子放在一边。 尸兽呼吸渐渐平缓,最后竟然消失…… 他提起尸首,掰开它的嘴轻轻抖了一下,里面流出几滴黑色腥臭的粘液落到了罐子里。 柳行墨举起罐子就要倒入彩鸡身上。 柳诗诗连忙再次拦住了他: “别用彩鸡,用一只老鼠尸身。” 旁边无缘大师连忙捏死手中的老鼠甩在木桌上。 柳行墨再次举起罐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老鼠新鲜的尸体身上。 霎那间!那停止呼吸的尸兽迅速腐化!变为一堆白骨! 无缘大师和柳行墨全都愣在当场。 “这只尸兽,死去多时了吧?”柳诗诗问道。 “……是……养魂养了一年……尸首锻体也差不多……” 柳诗诗点点头: “应当是术成。若是活物,就需要用到寒阴木了吧?” “是……” 柳行墨坦诚答道: “若是活物被生炼,需要寒阴木暂时封存它的魂魄,驱除控尸术法之后,迅速引回体内即可。” “原来如此……” 若要解开风起雨落的术法,除了寒阴木,还需要两具人尸和虎霸的血液…… “墨儿,你看懂了吗?”无缘大师问道。 “看懂了。” “那就好。” 柳诗诗提醒道: “此事先不要声张,我有些事需要柳行墨帮忙。且等我准备几日,等齐备了,你亲自来找我,自有你的好处。” 无缘大师与柳行墨互看一眼,最终应了下来。 离开卧龙山,柳诗诗头一回想回玉龙山顶的洞府。 “怎么突然想去那了?” 雁归有些意外。 “那里东西齐备,也安全。炼制法器总是借人的地界,不想折腾了。鲛骨剑之事虽说多少有些头绪,但杨威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一报除夕之仇未可知。加上兰挽还未恢复,你的肉身也需要加速蕴养,风起雨落中了招,说不得赵文青和杨威之间关系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加上百鬼刀的事情还等着处理,很多事,都要加快行程。” “诗诗是想回山门了?” 被雁归敏锐觉察出心思,柳诗诗点点头。 “人世……也就这样……看多了见多了……只想离他们远些。” 雁归笑笑: “好。你去哪我都陪你。” 如云第一次进仙人洞府,走云路进去之后不由得惊叹万分。 “屋子还可以这样摆设?好看!好看极了!” 柳诗诗顾不上招呼他,兰挽负责忙里忙外奔波劳碌。 终于有了时间,好好看看从良妃洞府里带出来什么。 除了她志在必得的焦木和石头,小半的兽丹与灵草也全都带了出来。 “这次青烟做的不错。” 她取下簪子化为剑,将剑挂在了丹房的墙上。 “娘子这次……” 青烟显出身型,看了看四周:“回家了?回家好啊!回家自由!娘子终于肯放我出来~多谢娘子!” “再聒噪就收你回簪子。” 柳诗诗瞪了他一眼道:“去玩吧。” 青烟立马一溜烟从窗户钻进云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雁归进了屋子,看着满墙的丹药和瓶罐,走到柳诗诗面前。 她目不转睛地正在对这些东西分类,没想到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种子。回头种一种,看看是什么。 雁归伸出拳头,在她眼前张开手掌——中间是她当时想要的幽光宝石。 “你怎么?” 柳诗诗意外道。 “青烟怕剑气削碎,推了一下不敢再动。当时已经掉出来了,我见着顺手就干脆带走。你应当想要的吧?” “是……” 柳诗诗从他掌中拾起宝石,对着透过天光看过去,旋转间,里面的浅紫色光芒如梦似幻,四处流动。 她转头道: “这是真金石。只能使用一次。像这样。” 她带着真金石走到洞府外的空地,从九华顶取出整棵寒阴木,摆满整个平台。 接着掐诀施法,将石头扔到寒阴木上。 只见真金石光芒一闪,立刻化为浅紫色气流,迅速延着寒阴木白色表皮不断扩散! 直到表皮完全被染成浅紫色,瞬间全部消失! 紧接着,寒阴木的白色表皮褪去,露出红褐色的树皮。 “这……” 柳诗诗与雁归对视一眼,上前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千年梧桐木。” 雁归从斩断的树根处细数起年轮。 第479章 小仙姑 “我一直觉得这寒阴木独立在潭中十分蹊跷,总觉得它真身并非寻常木材……真金石能修复一切死物损伤与风化,用来点化天材地宝最是好用。可……千年梧桐木……” 她顿时想起百花镯的妙用,取出来戴在手上,对着梧桐木念念有词。 雁归也掐诀将树木用罡风整根立起竖在洞府旁边的地面。 刹那间!百花镯绿光一闪!光芒齐齐汇集在梧桐木根部! 下一刻,木头断口生出无数根须! 柳诗诗看的分明:那根须与良妃洞府中的九棵连根树的根簇相差无几。 丢了西瓜却捡了芝麻吗? 她有些惋惜,却坚持继续施法。根须深扎入地下的瞬间,雁归散去功法。 梧桐木立刻缩小身型,变成三人来高的小树苗,重新长出绿芽抽叶,然后变做火红一片,稳稳扎根在洞府边上。 “呵……” 一个哈欠声从树冠中传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从红叶中跳下来: “天凤呢?我饿了……” “天凤?”柳诗诗莫名其妙…… 雁归也摇摇头。 “天凤!!!天凤!!!!” 小姑娘毫不见外地四处叫喊。 “奇怪……怎么连个仙娥也没有?”小姑娘跑到柳诗诗面前叉着腰问道:“你是哪个仙宫的?” 她上下打量一番两人,柳诗诗只感觉灵魂瞬间被人强势窥探,本能地运转灵力施法弹开对方的神识。 而雁归却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头薄汗。 “不是仙人?难不成我不在上界?!” 小姑娘收回自己的神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们敢私自将本姑娘带到下界,小心天凤扒了你们的皮!灭了你们的洞府!打得你们魂飞魄散!” 上界的人? “不然……请白星……”雁归小声建议道。 柳诗诗摇摇头: “既然她是被人私自带下来的,定然有缘由,先不惊动上面。” 小姑娘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真身扎根在地面,急得直跺脚。 “怎么能在这?!凡间灵力混杂又污浊!我的道行!我的道行!!!” 柳诗诗顿时拿出百花镯问道: “若是……若是小仙姑愿意,赐一截真身与这回春藤炼成法器,可以让小仙姑借着镯子移动真身……” “哼!我就知道!!!你们就是想骗我!” “若真是想将小仙姑当作法器的材料,我完全可以做更好的……而不是用回春藤……” 小姑娘指着雁归道: “你既有天凤的精血又有府君的气息,你若是现在去上界找人来接我回去将功补过,我就饶你一命!” 雁归只觉得一阵头疼。 青烟此时被小姑娘的动静引了出来,他抱着满怀的云鱼问道: “哪儿拐来的小仙童?” 他看到旁边的红叶梧桐,吓得满怀的鱼全掉回了云海。 “啊!咱的鱼!啊……娘子……不是咱说,怎么把天凤的仙童给拐回来了?!私绑上仙可是重罪!快哪儿请来的送回哪儿去!” “天凤是谁?你又为何知道?” 青烟一时语塞……赶忙闪身躲回云海:“我再去打点鱼来!” 立马溜之大吉。 小姑娘叉着腰,一副:知道厉害吧?的得意表情,似乎等着被人伺候。 柳诗诗拍拍雁归的肩膀: “我搞不定,靠你了。” 转身回了洞府,将两人扔在外面。 小仙童怎么来的,对柳诗诗而言,没有寒阴木为什么是梧桐木变化而来更重要。青烟明显知道什么,她此前猜想过青烟恐怕是哪里的神仙被贬下来受罚,所以他才总是装疯卖傻,以防说漏什么被自己发觉。 “青烟!” 柳诗诗趴在厅堂窗户上朝云海喊道。 “怎么了?” 青烟从白云间冒出上半身,靠近窗户问道。 “寒阴木原本是梧桐木,你知道?” “嗯,知道一点。”他显然听到这个问题松了一口气。 “说来听听?” “飞升知道吧?上天!嗖嗖嗖!”他指着天空,用两根手指比划:“失败呢?就化为流星火球了。火球燃烧真身不就焦了,落到地上若是灵力充沛的地方滋养,就会变白。若是元神泯灭,就成了天材地宝。可若是元神未泯……噢!那小仙童就是潭底那棵寒阴木?” 他恍然大悟。“寒阴木并不是一种树木,什么树都有可能成为寒阴木。” 竟然……是这样? “那小仙童侍奉上面一位神仙,叫天凤,天凤虽然已经陨落,但仙籍都是在册的。若她是早早因故落入凡间,也没人寻,恐怕有什么变故。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天凤的事……可怜……” 说完,青烟掉头就要蹿回云海。 “等一下,那天凤,可是产下一子才难产而亡的凤女?” 青烟笑而不答, “鱼咬钩了!咱去去就来!” 他假装自己在钓云鱼,嬉皮笑脸钻入云雾就不见踪影。 “我要回去!送我回去!” 雁归此时进了洞府,小仙童跟个麻雀一样,绕着他叽叽喳喳。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哟,这位是?” 兰挽路过好奇地问道。 “梧桐仙子……” “哪儿来的梧桐?”兰挽一脸莫名其妙。 “门口刚长出来的……”雁归闭着眼睛一脸无奈。 许是兰挽温柔低顺,小仙童立刻换了个人缠。 “你是器灵?” “是。” “半点功法全无……”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算了,看来你家主人本事叶不小,让他帮我送个信,送我回去,我就……”小仙童想了想:“指点你功法一二。” 兰挽看着小姑娘一副:怎么样?还不感谢我的大恩大德?的模样,扭头看向柳诗诗。 “娘子……” 柳诗诗挥挥手: “自己想办法,我应对不了……” 兰挽对着小姑娘道: “小仙姑好意心领了,主人不同意,你这般闹没什么用。” “我不管!送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天凤!” 兰挽拉着小姑娘道: “有心想听听小仙姑怎么与天凤走散的,好找找你回去的蛛丝马迹,但我还有事要做,等我忙完再听?” 小姑娘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那我帮你一起做!快快做完,快快助我回去!” “凡人的活,小仙姑大材小用了。还是等等吧。” 第480章 徐徐告知 说完,兰挽朝着窗户喊了一声“青烟!鱼好了吗?” 青烟抱着几条鱼隔着窗户随手一抛,鱼儿跃过窗户,全落在厅堂地上。“先做着,我再寻摸寻摸!” 兰挽柃起鱼尾,“庖厨残忍,小仙姑且耐心等候。” 说完,他朝着厨房而去。 可小姑娘哪能放过这么好说话的人,撒丫子就跟着跑过去,一路大呼小叫。 雁归得空坐在柳诗诗对面: “法器还炼吗?” “炼!先晾她几天。我们去收集材料。” 雁归一挑眉: “人尸?” “还有虎霸血。”柳诗诗支着脑袋看向他:“去……亦庄弄两具无名尸来,应当不是难事?” 雁归轻笑道: “确实不是难事。那就兵分两路,我去亦庄,你去猎虎霸。” 柳诗诗见他笑得开心: “你是不想那小仙童天天绕着你转,想躲清静吧。” “瞒不过诗诗。” 雁归轻轻揉揉她的头道: “不过风起雨落也不能久拖,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站起身,立刻就出了洞府。 “哎!”柳诗诗刚想问这么着急做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小姑娘站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正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道。 小姑娘昂着头,大摇大摆走出来问道: “你是器灵的主人?” “是。” “哼,算你有点本事。”她坐到柳诗诗对面,“你那个道侣倒是忠心。” “你还知道道侣?”柳诗诗笑了。 “怎么不知道?天凤就有一个!威武勇猛!和你这个瘦柴木头一样的男子可不一样!” 噢?杨威的爹? 柳诗诗顿时来了兴趣。 “他可有名号?能被你家仙子看中的人,定然不同凡响。” “那是自然!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莫不是,想换个道侣?”小姑娘狐疑地看着她。 “说换就能换吗?这不是讲缘分和天命?” 小姑娘闻言想了想: “也对。你是没那个命了。” “所以想听听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好让我家那个学上一二。” “学是学不来的~”小姑娘向后一靠:“天凤的道侣天资过人,心怀大义,明明有能力飞升上界,却为了责任留在人间。” “噢?听起来和鲛人族的老祖颇为相像。” 小姑娘白了她一眼: “那黑不溜秋的莽汉,天凤才看不上呢!他虽然也算优秀,但天凤的道侣知书达理,文质彬彬,举手投足仙风道骨,可好看了~” 小姑娘双手托着腮,满眼闪着光。 “听你这么说,她的道侣当是世间数一数二之人,但我听说的,也就老祖了。” “你当然不知道……”小姑娘一时嘴快就要脱口而出,突然话锋一转:“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唉……天凤体谅他的大义,两人并不时常相见。也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做完自己想做的,飞升上界与天凤团圆。” “我呢,行走世间,还有些消息渠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偷偷告诉我,我替你打听打听?” 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必了。他二人有他二人的命数。能有好结局固然好,没有,也是天命。” “修道不就是挣天命吗?你既然已经飞升,怎么会有如此感想?” 小姑娘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所以你现在啊,虽然本事能力尚可,还留在人间。天命这个事,不是挣就有用的。只能改。” “改?做法?” “哎哟!笨死了。” 小姑娘指着厨房问道:“人要吃饭,可是天命?” 柳诗诗点点头:“不吃就饿死了,必然要吃。” “那辟谷了,就不需要吃了对吗?” “对。” “凡人宁死不屈绝食就能对抗天命?” 柳诗诗豁然开朗: “凡人修行辟谷,那就是改变自己,天命也就随之而改。” “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嘛?”小姑娘笑道:“所以天凤的事……” 柳诗诗心下了然: “要么天凤改变自己,要么她的道侣改变自己,否则结局注定。这种改还不是简单的改变主意,而是需要更多的能力术法甚至心志,来使自己能从根本上消除问题。” 小姑娘点点头: “所以呀,因果之事,外人掺合也没用。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柳诗诗见她兴致不错,试探道: “假如……天凤因那道侣陨落呢?” 小姑娘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天命如此……”她叹了口气,目露哀愁:“情劫最是难历……也曾想过最坏的结局……若是……天凤真的……”她咬着唇说不出那两个字:“我就手刃仇人!” “你不是说天命如此?哪来的仇人?” “害死了天凤!就是我的仇人!”她拍着桌子情绪激动起来!“不行,我要回去!立刻送我回去!” “可,天凤若不是被人害死的呢?” “不可能!她与天同寿!若不是被人暗害!怎么可能陨落!” 柳诗诗眼见着不能继续再说,便道: “先吃点东西吧。小仙姑不食人间烟火,但尝尝滋味也是不错的消遣。待我忙完手头的事,再看看可否为你的事帮忙一二。不过,”她谨慎道:“我也就是一个修道人,能不能帮上忙,能帮上多少,给不了准话。” “哼,兰挽都跟我说了,”小姑娘跳下椅子: “我是你捡到的,之前的事情你不知道,看你对我尚且不坏,此前无礼不与你计较!若是能助我回去,好处少不了你的。不就是要一截梧桐木么?你要是助我回去,就……折一截给你!” 说完,她一溜小跑进了厨房。 “我不要这个,再放点银鱼!” “这个!做汤!” 听着小姑娘大呼小叫被食物吸引了注意,柳诗诗松了一口气。天凤的事且要缓缓告知。 此后三日,柳诗诗和雁归都没回洞府。柳诗诗第一日就在山中找到一只幼年虎霸,用簪子取了两滴血,就放它离去。此后两天,在山中躲清闲。让那小姑娘烦青烟和兰挽去。 第481章 开口 雁归则是寻找数个亦庄,好不容易,才找到死因明确,已经结案,将要送到漏泽园安葬的两具人尸。他担心会有差错,特意寻了一男一女,一个喝醉失足落水而亡,另一个在山中被妖兽袭击死去。马不停蹄安排马车运到了玉龙山下,自己趁夜,用风卷拖着上了山。 柳诗诗打道回府的时候,雁归刚到洞府门口。 两人在梧桐树前碰了个正着。 柳诗诗立刻派织机去通知柳行墨。接着让雁归把人尸放到丹房,又设下阵法,防止尸身腐烂和臭味四散。 这一切都当着小姑娘的面进行。她面露嫌恶,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柳行墨来得快,收到织机的信,两日便孤身来到山顶石墙。 雁归带他走云路上了洞府。 “怎么不走天梯?”柳行墨好奇问道。 “为何要走天梯?” “听闻玉龙山天梯有助修为长进。” 去执念,也算是有助……吧? “你要想走,事了随便走。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雁归在前带着路,柳行墨听完,没再继续问。 到了洞府,柳诗诗才将风起雨落的事情同他讲了一遍。 “寒阴木呢?”柳行墨皱着眉头,一脸的没有把握。 “不用寒阴木。小仙姑!” 柳诗诗一喊,青烟带着小姑娘从云海中探出身型: “娘子有吩咐?” 青烟提着小姑娘越过窗户进了屋子。 “小仙姑,我这两只虎霸需要解咒,待会儿且帮我保存一下它们的魂魄,如何?” 小姑娘打量一番趴在屋子角落的风起雨落,又看了一眼柳行墨。 “行,权当报答你收留我的恩情。” 柳行墨伸开手掌,里面满是汗迹。只被她看一眼,竟然如此令人紧张。 他凑到柳诗诗边上问道: “这小姑娘是何人?修为竟然在我们之上?!” “不该问的别问。” 柳诗诗不置可否: “准备吧。” 柳行墨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好。 柳诗诗将阵法解了,雁归帮忙把人尸推到厅堂。 小姑娘站在一边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着他们忙里忙外。 风起雨落乖乖蹲坐在地。 “你确定按照飞冒的方法,能……” 柳行墨有些不确定。 “应当是一种方式,且安心。” 闻言柳行墨深呼一口气,稳住心神,将注意力全放在解术上。 按照上次的做法,他行云流水掐诀念咒,柳诗诗适时递上装在玉瓶里的血液。 随着术法进行,柳行墨对着风起雨落一点,柳诗诗对着小姑娘一点头。 小姑娘立刻跳下凳子,手指随意画了个圈,两团光点浮在她手中。 柳行墨继续施法,伸手用力隔空一抓,风起雨落口中吐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液体,他眼疾手快操纵术法托着黑色液体甩到两具人尸身上。 下一刻,小姑娘伸指一弹,两团光点回到各自的躯体内。 柳诗诗看着那黑色的液球没入尸体,没入不见。 柳行墨又连接掐诀对着风起雨落做起手势,最后,他散去功法。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擦擦额头的薄汗,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来。 “且在这里留几日。”柳诗诗建议道。 “娘子不说,我也会。虽然不知道为何需要用到这样的方式,若是有效,也可当作经验积累。” 柳诗诗吩咐兰挽,在厅堂内给他留出暂时居住的位置,与如云作伴。 风起雨落虽然已经恢复了呼吸,却迟迟没有醒来。 守了一日,次日清晨,兰挽来禀告: “他们醒了。” 柳诗诗来到厅堂之时,风起雨落已经化为人形站在一边。她放出神识,再次检查一番,尤其兽丹之处再三仔细观看——逐渐恢复成妖兽的形态。 她顿时放了心。 “果然有效。” 小姑娘追着兰挽在厨房里继续大呼小叫: “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 柳诗诗看着雁归和等待吩咐的如云道: “先让风起雨落休养几日。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时间,柳行墨每日检查风起雨落的状态,如何检查,柳诗诗并不了解,也许是卧龙山独特的尸兽之术。她自己也每日查看兽丹是否恢复。 随着他二人状态逐渐稳定下来,柳诗诗也观察着小姑娘的状态。 她每日除了缠着兰挽和青烟,云海里戏耍,厨房里撺掇,似乎渐渐也不吵着要见天凤。 一日,柳行墨再一次检查过风起雨落,开始请辞: “如今看不出有什么别的问题。我在这里的事已尽。不日就要回卧龙山。” 柳诗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拉过雁归,偷偷问道: “小仙姑的事情……你说还是我说?这几日我瞧着她情绪平稳许多,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洞府。若是要出门,就得安排好她。” 雁归摸了摸下巴: “诗诗若不愿意,可以我来开口。” 两人商议一番,吃过晚饭以后,对着小姑娘招招手。 “出门散散步?” 小姑娘蹦蹦跳跳跟上二人的步伐,出了洞府。柳诗诗踏上云路,三人如同一家三口般散步。 “已经走了一段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小姑娘叉着腰停在半路上。 柳诗诗斟酌了几番,才缓缓开口道: “你……恐怕是被人救出上界的。” “你什么意思?” 雁归接话道: “天凤已经陨落。你出现在卧龙山——就是我们发现你在凡间的地方,恐怕是她身边的仙娥,将你私自投入下界。” “不可能!” 小姑娘满脸怒气:“你们骗我!” 柳诗诗只好将从白星那里得到的消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姑娘蹲在地上,一语不发。 柳诗诗扯扯雁归的袖子,他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抚摸小姑娘的头。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有什么好哭的?” 小姑娘扬起脸,满脸的严肃。“怎可能产子就会陨落?!这明明是中了计!被人设了局!我知道你们不信。但那孩子,我要一见!沉睡之前,她还未有身孕,这里面,定然有内情!” “沉睡?”柳诗诗意外道。 第482章 梧桐木 “上去了也要修行。用你们的话叫闭关。那时她与道侣恩爱很长时间,未看出有何异样。一觉醒来,你说孩子引起上界陨落,天凤也殒命,于情于理根本说不通!上界诸多上仙,也没人说出个所以然。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上仙又闭门不出!怎么可能没有猫腻?无人认真查问本身就是疑点!” 小姑娘激动得涨红了脸。 雁归半哄半劝慰道: “无论真相如何,凡间是无法窥探其中玄妙,你现在被困在下界,即是限制也是保护。无论有什么想做的事想查的真相,一味激动也不会有进展。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而你现在是否适合出现在上界的视线中也是不确定的事。莫让一时冲动,驱使作出不明智的抉择。” 小姑娘闻言闭上眼睛,沉默几息,恢复了平静。 “劳请娘子助我回上界。” 柳诗诗看了看雁归,问道: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小姑娘伸出手指: “第一,那名为杨威的孩子,我要见一见。 第二,天凤道侣还在凡间,替我一寻,我也要见一见。 第三,既然你能见到白星,那你自然有联络上界的方法,上面两件事做完,替我联系上界一位叫余生的小仙仆,后面的我自己会处理。” 柳诗诗认真想了想: “若是这三件事,我可以答应。助你回去不能。” “好!” 小姑娘挥手一转圈,手中出现小臂长的梧桐木段。 “言出必行,两不相欠。这一段你拿去做那回春藤的法器绰绰有余。” 柳诗诗并没上前接,而是道: “第二件事,没有那么快能做到。山门中有一位前辈有生死大难。我须要回去相助。若是归了山门,依照门规,我就不能再出去了。但此事,雁归可以代为奔走。你可能接受?” 小姑娘突然瞳孔放大: “你是无微峰的人?!” “是。” “哈哈哈哈哈!好!” 她大笑几声,将木段塞到柳诗诗手中。 “天凤的道侣,与无微峰虚真子,有些渊源。让他寻来那人,方便得多。” 大师傅?! 虚真子真是大师傅名号。 大师傅难不成?不……不可能……她想象不到一个声音苍老的花甲老人会是小姑娘口中的好看…… 柳诗诗脑子里一阵混乱……也许是大师傅认识的故人?或者是哪个师兄?她假设来又假设去,没有一个说法,能让她觉得说得通。 无论真相如何,救百鬼刀和雁归,都需要法器。事急从权,柳诗诗收下了木段。 小姑娘有了清晰的目标,干劲十足。不仅帮兰挽加速恢复功力,还忙前忙后帮着青烟狩猎。 就连风起雨落去山中准备炼器材料,她也跟着一起去。 柳行墨很快告辞离开了玉龙山,有了小姑娘的帮忙,云炉和炼器材料准备的异常顺利。 “今日可行?”柳诗诗在丹房看着恢复修为的兰挽问道。 两具人尸,雁归已经带走,在山中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葬。 兰挽尝试运功掐诀: “十之八九已恢复。炼器无有大碍。” 织机已经自觉地蹲在了云炉下面。而材料已经分门别类摆在桌上。 柳诗诗将焦黑的百花镯扔进炉子。 看着守在一边的小姑娘: “那就,开始了?” 随着织机调动火力,炉膛亮了起来。 不过多时,里面冒出黑烟,镯子外表的装饰已然完全烧毁。 半日之后,织机守了火焰,柳诗诗知道:里面只剩回春藤。 她拿起桌上收集到的兽丹与灵草,一股脑扔了进去。 刺啦!!!一声伴随着阵阵白雾升腾。 织机又加大火力烘烤。 一连三日,柳诗诗与小姑娘都没有离开丹房。 到了第四日正午。 “就是现在。” 小姑娘提醒道。 柳诗诗看到云炉开始飘出阵阵青色烟雾,连忙取了万鸿剑将木段一劈为二,多的那部分直接扔进了云炉。 小姑娘上前开始对着炉子指手画脚。 柳诗诗看着动作随意,但知道她实在控制梧桐木与回春藤融而为一! 织机猛地加大火力!整个炉底部变得通红! “不够!” 小姑娘呼喊道。 织机燃起紫色火焰。 “还是不够!” 织机涨大身型,燃起黑色火焰。 “还差一点!” 小姑娘额头渗出薄薄汗珠。 织机只能加倍运转灵力!火焰隐隐发出幽幽绿光! 柳诗诗能感觉到玉龙山的灵力朝着丹房聚集,刮起一阵微风。 “就这样维持着!” 小姑娘大喝一声,开始严肃掐诀施法。 她收起了随意的动作,正正经经虚空画符。 手指游龙走凤,一气呵成! 轻轻一推!符文被打入了云炉。 旁边打坐的兰挽晃荡一下,很快调整好气息,全力运转功法。让云炉内部的气息与材料更加快速地稳定在炉子里。 柳诗诗谨慎地守在一边,直至九天九夜。 就在房间里所有人的体力与精力到了上限,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好了!” 小姑娘大喊一声,散了功法,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休息几日。” 话刚说完,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兰挽松了手势,整个人疲惫不堪。 就连织机,也瞬间缩小身型,回到了烈火灯内。 云炉没有任何动静。 柳诗诗轻轻揭开了炉盖。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青色玉石般的镯子。红色的纹路如同玉髓一样交织其间,形成回春藤的纹路。 她拾起镯子套在手上。 走出洞府来到梧桐树前,心念一动,一道光芒在树上轻拂而过。刚才还有些蔫蔫的树叶,瞬间精神了起来。 她又对着旁边的土地试了试。霎那间莺飞草长。 再掐诀,地面立起四根木刺!如从刚刚从地里生长出来。 “原来是这样用的。” 她大概明白了效用。 调动所有木植按照心意而生长。 诸如望天用的那招,理论上可行。但除了具有杀伤力的尖刺与绞杀,她试了半天,也无法成为椅子。 “我不是奴仆。” 小姑娘的声音随着树叶沙沙声轻轻飘来。 居然与她的心念还有关联? 也对… 第483章 有异常 借了她的力,受限也是情理之中。好在回春藤的术法还可以自由运转。 柳诗诗将剩下的梧桐木交给织机,让它带给柳行墨。 众人疲惫不堪,休养了几日。 小姑娘一恢复人形,就天天缠着青烟带她去云海狩猎。 “不腻吗?”柳诗诗坐在窗户边望着云海喃喃自语道。 “诗诗也会腻味吗?” 雁归坐在她对面笑道。 “再喜欢的食物,天天吃也会腻味。” 她支着脑袋应道。 “唔……” 雁归看着云海若有所思。 “接下来如何安排?” 柳诗诗想了想道: “离山华门如此近,按理说,该去问一问繁星的身世。但法器已成,还是想先去王良镇,为你的肉身重新摆阵。说起来,也不知道莲衣看守得如何?” 说着,她驱动术法,借用纸人视角查看巷子里的近况。 纸人坐在树上,晃动着身体,柳诗诗操控着它跳下来,四周空无一人。 水缸半满,桶里空着。屋子虽凌乱但干净。看起来莲衣时而犯懒。 书房里的软榻上,雁归的肉身静静躺在那里。 阵法中的材料消耗过半。 看样子,莲衣有好好忠于职守。 纸人乘风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过,却没有莲衣的踪迹。 奇怪,人呢? 桄榔! 木桶落入井中的声音传来,纸人连忙飘到后院。 莲衣正抬着水桶往水缸里倒水。 “你怎么在这?”莲衣眼尖地发现了站在后院门槛上的纸人。 她边放下木桶边擦手道: “小心被淋湿了,去高一点的地方吧。” 说着,她捏着纸人,将它放回了树上。 她又继续在井边打水,一桶接着一桶,直到水缸满了,才擦了一头的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书房给材料所剩不多的阵法填上东西。 随着她谨慎仔细地将东西原封不动地倒入其中。她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屋子,将凌乱的衣服和被褥,抖了几抖,分出该洗的和该收的,仔仔细细整理起来。 她干活仔细认真,还哼着小曲儿。 柳诗诗透过纸人看去,只觉得莲衣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与世隔绝的院子,会有什么好事? 她想不明白,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先去一趟王良镇。”柳诗诗散了术法,睁开眼睛对雁归说道。 “好,多谢诗诗如此费心。” “赵文青和杨威许久没有动静。我心中不安……说不得那个院子已经被探查到。” 柳诗诗先做了最坏的假设。 “当日都有谁知晓?”雁归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你留在酒楼的那些人,和万芍仙子。硬要说,府君和白影,说不定黑羽也知道。” “万芍仙子与李旺在一处,有望天在和戒尺在,可不考虑,府君那边他们不敢找上门,那只可能是……” 雁归推演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能留下来的人,怎么会为了蝇头小利出卖消息。而且,就算他们说出去,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凡人无法探知绝俗阵,连看都看不到,又如何描述?” 柳诗诗摇摇头: “还是尽快去一趟,以免夜长梦多。” “好。几时出发?” 柳诗诗看了看厅坐的笔直,正在打坐修炼的如云。 “现在。” 她吹起尾哨,风起雨落从云海中跃出,跨过窗户落到屋内。 “怎么了?” “准备准备,要出门。” 雨落忙去厨房通知兰挽,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腿,缠着他做烤鱼。 柳诗诗回丹房从墙上拿起万鸿剑,化为簪子插回发间。 如云被惊动,看着众人忙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干脆站起来候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柳诗诗站在厅堂中环视众人: “出发。” “如此突然?”如云讶异一瞬,却没有人解释。他只能重整精神,跟着众人一道出了洞府。 柳诗诗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六日赶到王良镇。 “这是要干嘛去?” 如云看着镇子人来客往,摸不着头脑。 “你们现在镇上找个客栈歇脚,我与雁归两人去就可。” “我呢?我呢?” 小姑娘问道。 “你跟着我。对了,还未曾问过小仙姑姓名。” 小姑娘冷哼一声: “现在才想起来?不告诉你!” “你若不说,那我就随便起了?” 柳诗诗看着她两个丸子头道: “红铃,如何?” “你怎么知道?!”她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柳诗诗笑笑:“蒙的,看来运气不错。” 说完,她拉着红铃的手,与雁归一起与众人在闹市分道而行。 穿过街区,红铃似乎从未逛过集市,看着街道两边的东西,一脸新奇。 “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 “好吃吗?” “噢……不是吃的啊……那个呢?” “这也好意思叫首饰?” 她一路大呼小叫地离开集市,末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竹蝈蝈的摊子。 柳诗诗轻笑一声,当作视而不见。等一会儿做完阵,给她买一个吧。她暗自做下决定。 进了巷子,雁归和红铃只能紧跟着柳诗诗。 七拐八拐之后,柳诗诗停在一堵砖墙面前,拉着红铃直接走了进去。 眼前景象瞬间一变,青砖院子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柳诗诗施术打开了院门的阵法,一阵阴风拂过。 红铃顿时收起孩童的嬉闹,变得慎重起来。 柳诗诗与雁归都注意到这不寻常的异变,谨慎而入。 莲衣没有闻声而出。 柳诗诗直入书房,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人。 甚至于说:没有一点儿动静。 “太奇怪了……” 雁归低声道。 柳诗诗看着软榻上的肉身——阵法运转良好。里面的东西如几日前观察到那般,新增过后,还未消耗多少。 她来到莲衣的房间,里面无人。被子和衣服,和她之前整理得一般,似乎……这几日都没有动过…… 她……出去了? 怎么出去的? 柳诗诗来到后院,水缸是满的。 她散出神识笼罩住整个院子。可意外的是——没有任何异样。 “如何?看出破绽了吗?” 红铃走到她身边,一股考校的语气。 “未曾。” 柳诗诗如实答道。 “呵。” 红铃嘲笑一声,撒丫子满院子转悠起来。 第484章 灰色地带 “如何?” 雁归走上前问道。 “莲衣不见了。院子有破绽,但……没看出来是什么……” 他摸摸下巴,支着胳膊道: “不受天道约束的,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 “老祖所在的空间,三界交汇。” “你是说?” “凡间与其他二界,中间还有一个灰色地带。也许是从那灰色地带而出。” 柳诗诗看着院子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物件,根本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不是实物。”雁归遮柳诗诗的眼睛:“看不见。” 柳诗诗闭上眼睛,任由其他感官仔细辨别着院子中的气流。 她感到有一个方向有着微弱的阴冷气息。 她慢慢认真地感受着,一路朝着气息的方向迈步而去。 “诗诗!” 雁归的叫喊,让她睁开了眼睛。 她停在院子中唯一一口水井前。 是了,莲衣出现的时候,正在打水。而绝俗阵,能否影响地下的界限?如果能,有多深?直达地府?不会。 与地府之间呢?! 柳诗诗探头向井中望去:除了倒影和清澈的井水,没有任何异样。 “看出来了啊?” 红铃跑到井边,伸出手指随意一挥。 井水很快冒着泡震动起来! 随着水面越来越汹涌,一条水柱直冲出井口! 雁归袖子一挥,掀起风墙挡住溅到两人身上的水花。 柳诗诗目不转睛盯着井口,水柱散尽后,几只惨白的断肢隐约出现在水中。可未等柳诗诗看清,手足之间涌动一阵,莲衣被推出井口!稳稳站在了地上! 柳诗诗再次向水面探去——似乎一切都是幻觉,除了倒影和清澈的井水,连水面都未曾下降几分。 莲衣缓缓睁开眼睛: “娘子?!公子?!你们怎么来了?”她只欢喜一瞬,又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跪下: “莲衣自知有错,不敢辩解,求公子与娘子责罚。” “错在何处?” 红铃问道。 “错在不该离开,应当日夜看守。” “还知道回来?”红铃嘲道:“再多去几次,你可就回不来了。那是你一截凡人好去的地方?” “莲衣知足,求责罚!” 她并不辩解,只一味认错。 柳诗诗转身进了书房,莲衣见众人离开,跟着跪了过去。 “你的人,我不好处置,你来吧。” 柳诗诗将雁归推了出去。 雁归一撩青袍,坐了下来。 温声细语道: “莲衣,你是如何发现出去的方法,出去看到了什么,又如何回来的,仔细道来。” 莲衣沉默一阵,说道: “一日木桶掉落井中,我去捡桶,不小心滑落进去……本以为会淹死井中,失去神智再醒来……就……来到了仙宫一样的地方……里面有个上仙,给我疗伤,照顾一日,送我离开。 后来……” “后来你还想见他,就直接跳入井中?一开始一两日,后来三五日,每次去都舍不得走,但阵法还需要维持,你便卡着时间回来看守。事了再去?” “是……” 莲衣低下头,“求公子责罚。” 柳诗诗与红铃互看一眼,红铃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教你这么说的?蹩脚!实在是蹩脚!” “送你回来的东西是什么来自哪里,你真不知?莲衣,那人不可信。不必为他遮掩。” 柳诗诗语重心长道。 “我……” 莲衣低着头,额头贴着地面,并不回答。 “你傻不傻?”红铃走过去,戳着她的脑袋说道: “你以为回不来是什么好事?就是人死了,去了那个地方也是魂魄全消!还没对你下手,是因为你受了此处阵法庇护!只要有一次,你流连忘返,阵法断了,立刻就原地暴毙!” “不会的!他不会的!” 莲衣连忙求饶: “要罚罚我就好!求公子娘子不要牵连他!” 雁归眯起眼睛,问道: “你为了那人,什么都愿意?” “……是……”莲衣声音有些怯意。 “那你平日怎么去的,今日就怎么去。进去以后,娘子会中断阵法,若他放你平安归来,那人我们不罚,你,也能想去哪就去哪。但若他如方才小仙姑所说,原型毕露,你也可放心,我们会替你报仇。” 莲衣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雁归。 “公子……求公子开恩!”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雁归身体向后一躺说道:“你不是刚才口口声声说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吗?如此维护,定当是十分信任那人,既然他如此珍惜你重视你,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莲衣低下头,口中断断续续: “我……我……” “你隐隐约约也觉察到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吧?” 等了半晌,莲衣没有再开口。 雁归道: “选择权在你。到子时之前,你都可以慢慢想。下去吧。” 莲衣磕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红铃摇摇头: “笨死了。” “你觉得是谁?”雁归看向柳诗诗。 柳诗诗隔着窗户看向后院的井: “无论是谁,他定是盗取幽冥花之人。” “噢?” “你也看到了。他能利用元足虫穿梭自如,不仅幽冥花说不得冥露也盗过。” “那岂不是……该请府君上来?” “不能打草惊蛇。况且,若是在院子里做法,动静会引起杨威注意。” 柳诗诗否定了他的提议,只希望白影,能快一点查探到线索。 她观察着雁归的肉身,经过这段时间的养护,逐渐有了活人的样子。肌肤丰盈红润,头发也长了回来。她探出神识,五脏六肺虽还未完全恢复,但比起之前,已然恢复了大半。枯竭的血脉与筋络,也缓缓再度生长,恢复生机。只是腹中丹田空空如也。 “还算不错。” 她收回神识道。 “先养着,回头移去无微峰,恢复得更快些,届时你回归本体,调养几日,也就如常了。” 雁归看着她,满脸的温柔: “即便无法恢复如常也无碍。说不得这副身子陪着你更久些。” 第485章 井 “府君不找你麻烦是他现在不计较,若是计较,分分钟就收回傀儡。你还真当到手了就是自己的了?” 柳诗诗白了他一眼,将软榻推到书房正中,清空四周碍事的桌子与矮几。为更换阵法做准备。 红铃眼看着无聊,出了书房继续满院子乱转。 一会儿拿着瓦片打飞镖,一会儿将碎掉的瓦片复原又放回去。 一阵忙碌,时间很快来到深夜。 “若是子时莲衣没做好抉择,诗诗当如何?” 雁归找个话头闲聊起来。 “当然是一路杀到底。她选不选,今日都要更阵,届时,那人必会趁虚而入。” “有架打?!” 红铃站在窗口探出头。“好呀好呀!我也要打架!” 随着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雁归与柳诗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柳诗诗刚要掐诀。 “公子,我想好了……” 莲衣站在门口怯怯地说道。“我愿意一试。” “笨到没救了。” 红铃摇摇头,一脸惋惜。 “好,那就去吧。” 雁归应道。 “等等,”柳诗诗道:“红铃现在可还想打架?” “想啊!想啊!” “那你跟她去就有架打。若是不想去,就在院子里呆着也行。” 红铃犹豫几下,昂首挺胸道: “当然是打架更有意思!不过你这人还怪会做人情的。哼!她可不见得领你的情。” 莲衣不明所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去吧,红铃跟你一起去。”雁归发了话。 莲衣看着还没自己腰带高的红铃,咬着唇点了点头,嘱咐道: “离我近些,可别走散了。” “哟哟哟,还想保护我? 红铃一边揶揄一边跑到井边:“你护好自己小命就得了。蠢材。” 莲衣踌躇几下,来到井边,抽出发间的簪子朝着指尖一戳。 随着血液落入井水,里面变得浑浊不堪,似乎泥沙中有东西在翻腾。 接着她站到井沿上,直接跳入其中。预想中的扑通!落水声并没有传来,红铃开心地爬上去也跟着跳入其中。 井口安静得似乎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我们也开始吧。” 柳诗诗对着雁归说道。 雁归退到一旁。 法器炼成,柳诗诗还没有正经用过。烈火灯,万鸿剑,凤链,水镜,还有新炼制的青玉镯,绕着书房中间的软榻,五个方位齐齐摆开。 原本的阵法还在矮几上,被她推到了房间角落。 她回忆着仙女洞尽头石屋内见过的阵法,内心最后推演一次。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掐诀画符。 第一道符打入肉身,五件法器齐齐发光。 第二道符打入其中,法器上显出器灵的虚影。凤链没有器灵,而青玉镯也只是光芒更甚。 第三道符打入,五行光芒开始流转,形成一个圈,将肉身笼罩其中。 第四道,第五道打入,光芒立刻形成球形的罩子,完全将肉身保护在内,紧接着罩子不断扩大,延伸到整个书房,再向外扩张,直至完全消失。 雁归还在观望,五件法器光芒一闪,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成了一半了。” 柳诗诗感受着屋子里平和稳定的气息,散去功法。将五件法器一一收回。 原本院子中那点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消失无踪。 又上前检查了雁归的肉身——和成阵之前没有变化。 她手指一挥,软榻回到原来的位置,又看了看满屋的摆设,确认没有异样,这才来到矮几前。 柳诗诗对着水井一指,雁归心领神会,立刻来到井边,时刻注意异变。 她看了看天色,不过子时三刻。 “再给她一刻钟时间!” “好!” 维持原本阵法的兽丹和灵草,早已被柳诗诗收了起来。今日之后,也不需要时时看护。 原本打算莲衣若是还愿意看守,就寻些术法给她,让她从此入道,也算是点化。若是不愿意,就赠她一些东西,放她出去,天大地大,机缘在身,也能安生立命。 但她心形不够坚定,再身携术法,容易被利用反而闯下大祸。若是此次能够醒悟,保她一世衣食无忧,也当仁至义尽。执迷不悟的话……可惜影灯已经还给府君,她再做个法阵,封了她这段时间的记忆,让她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柳诗诗把禁言咒的符文在脑子里回忆描摹了几遍,确定届时不会失误,看了看天。时辰正好。 她掐诀对着矮几上的法阵一指,阵中材料迅速被消耗! 不过一盏茶时间,桌子上已经空无一物。 她抬手一抹,桌上凭空出现一道符文,瞬间消散。 阵已撤,接下来,就看莲衣如何抉择了。 柳诗诗踱步来到井边,雁归双手抱臂正目不转睛盯着水面。 不出一刻钟,水面开始沸腾,不断地涌动起来。 柳诗诗站到雁归对面,两人同时准备好随时掐诀斩杀! 而水面突然形成巨大漩涡,井水被挤压得紧贴四壁,中间很快出现一条通道,尽头幽暗,如墨如夜。 紧接着,红铃先露出身型,她抓着莲衣的手窜出水井朝空中而去! 而莲衣则浑身是血,满脸惊恐! 她的脚冷不丁被后面伸出的手猛地抓住!红铃顿时顿在了半空! 再下一瞬,数十只苍白的手从通道内突然窜出!齐齐抓住了她的脚! “欺软怕硬的东西!” 红铃怒骂一声,手指一晃,紫红色的雷电顺着井壁劈向那些手!对方瞬间吃痛,大半松开!而剩下的却猛地反手用力一拽! 红铃在空中竟然被拉动了几分! “啊啊啊啊!!!!好疼!!!!!!!” 莲衣大喊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样下去,莲衣会被扯成两段! “莲衣!要命还是要腿!?” 柳诗诗急急问道! 莲衣无法作出抉择,慌乱之中,只是不断呼喊着:“疼!好疼!!!救命!!!救救我!!!” 柳诗诗见状,手一抖,凤链瞬间幻化在手背,她驱动凤链,化做数十根带着倒刺的金锁链,延着井壁四周将那些苍白的手,束缚住! 第486章 拉扯 随着她另一只手用力握拳! 锁链瞬间紧缚收缩! 各式的手瞬间被束成一捆!在外面的几只,已经断裂,露出被锁链勒断的断骨! 可还是有几只手扔紧握,甚至加大力度往回拉扯! 莲衣的叫声更加凄厉! 雁归也掐诀驱动罡风,围绕着锁链断口,切割剩下的部分!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雁归!” 柳诗诗大喊一声,另一只手也掐诀对着拳头用力推去! 雁归立刻配合她的速度变换手势!锁链和罡风集中在一个断口,猛地同时一拧! 通道中阴风扑面而来! 红铃干脆松开了手,双手掐诀对着那断口再次施术一指! 一时间,火雷齐出!锁链瞬间松弛!罡风也彻底截断了这些手! 通道瞬间关闭!井水立刻涌入中间!溅起一阵水花! 莲衣从井口摔了下来。 哗啦啦…… 一阵水面荡漾。 断掉的手浮在上面,连血迹都没有。 莲衣已经昏了过去,柳诗诗连忙上前查看她的身体和内里:被元足虫抓住的那条腿,肌肉筋健被撕裂大半!再晚一会儿,就会被生生彻底扯断! “还好,还好……” 柳诗诗松了口气。 “生骨可没有合适的材料,只是生肌回续,兽丹液足以。” 雁归将井里的断肢托了出来堆在一起。红铃手指一晃,顿时无火自燃,很快被烧成了灰。 “给她用兽丹液?有点可惜。” 雁归拍拍手上沾染的灰,一小股风旋将灰尘收集到一起,他小心翼翼将东西全都包在纸里。仔细包好又上了一道符文,才收起来。 “那东西还留着作甚?” 红铃好奇问道。 “算账用的。”雁归笑笑。 柳诗诗指示兰挽将莲衣抬到她自己的房间,给她服了兽丹液,又给她做了个夹板,帮助腿快速愈合。 做完这些,她再次检查莲衣的状态,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看向红铃。 “此行如何?” “怪物没意思,过不了几招就无计可施,驱使之人逃得太快,没机会交手。” “那冒充上仙的?” “什么上仙?”红铃插着腰道:“就是个小屁孩儿!这姑娘笨,一身白衣的幻化就被骗住了!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得了把厉害的剑,这么唰唰一挥!划破虚空就溜了!我还以为他要起手摆剑势,故意还等了一等。气死我了!” “什么样的小孩儿?又是什么样的剑?” “就……这样啊!” 红铃比划半天,柳诗诗心中有了数。 “是不是一个不爱说话低眉顺眼模样,礼貌的玉面小道童?那剑是不是鱼骨模样?” “是啊是啊!玉面没看出来,废话多得很。一会儿‘天助我也’巴拉巴拉说半天,一会儿‘不好!中计了!’巴拉巴拉又说半天。打架又不靠嘴,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话。” 红铃跳上椅子荡着腿继续说道: “剑倒是没见过,说是骨头也算是骨头吧?操云控雨,有点名堂。若是能抢来,我也想试试。”她一拍手:“下次再遇到,就抢过来吧!嗯!” “原来是他。”雁归也明白了。 “此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待我再在井口加固一下阵法,立刻与他们汇合。先去酒楼,把莲衣托付在那吧。” 柳诗诗边走边说道。 “酒楼?能干什么?” 红铃跟在后面问道。 “能听书吃饭喝酒。” 雁归解释道。 “奥……” 她歪着头,又叽叽喳喳开始一项一项细问。 柳诗诗将神识探入井中,此前的通道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她在合适的深度,隔空打入符文,不放心地补了又补几层防护,这才离开。 兰挽就着床上的被子一裹,与雁归一起半抬半抱地带着莲衣,跟在柳诗诗后面出了院子。 待柳诗诗关上院门重新封上,便腾空而起。 一行人汇合之后,话不多说,马不停蹄朝着酒楼的方向而去。 柳诗诗并不觉得阵法就能解决问题的根本。 藏心已经发现了院子,放任不管,他们打破阵法带走肉身只是时间问题。 她想离开院子,召来白影,让他去解决才是更好的选择。即便一时不能捉住杨威,给他找些麻烦,断几个臂膀,无暇顾及自己才是她的目的。 落到酒楼,石南率先被惊动,拿着大刀打开屋门,才发现人群中靠前的是雁归。 “主家!” 他抱着大刀恭敬行礼。 “主家提前知会,小的们也好准备一番。” “不必多礼,安排屋子。莲衣要留在酒楼做事。” “莲衣?”石南似乎并不记得这号人物。 “原是留作内里,现在归外里。” 石南小心翼翼问道: “可是犯了错?” “算是吧。但不用苛责,安排她做些不重要的事情便可。毕竟也助过我。” 石南心里有了底。 “是。” 这么一阵动静,酒楼的人都被吵醒,柳诗诗只留下麻英,便让其他的人都回去休息。 “让我一小伙子,照看莲衣一个小姑娘?” 麻英指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娘子……我还要讨老婆的……这……孤男寡女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雁归不轻不重地看了麻英一眼。 “病号么!当照顾!” 麻英立刻应下,与兰挽一起扶着还在昏迷状态的莲衣去了空房。 柳诗诗呆在雁归的专属房间,立刻朝来白影。 这一次,白影手上没有了锁链。 “巧了,正有消息想同娘子传信。” 他一现身,就说道。 柳诗诗伸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发言,雁归拿出纸包递给了白影。 “今日在凡间发现的元足虫灰烬。” 白影一愣,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 “……用元足虫穿梭阴阳两界?闻所未闻……” “元足虫,究竟是什么?”柳诗诗压低声音问道:“此前你和羊老虽同我讲过大概,但能被人所驱使,真的只是执念含冤昭雪之魂吗?” “此事历来如此,地府并未隐瞒分毫!” 白影急急应道。“能为人所操控,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若不是娘子说,我根本不会信的!” 第487章 内里 “我没有问责地府的心思。杨威这个人,身世扑朔迷离,所行之事也匪夷所思。利用元足虫盗取幽冥花,就是为了摘取妖兽体内兽丹之举,我并不觉得只是单纯为了修炼。此事你追查到何处了?” “客山人,也就是蚕木儿的魂魄,现在在地府占地为王。他死后还在为杨威效力。幽冥花的事,少不了他的手笔。” “许了何种心动好处,能生死相随?” 柳诗诗顿感棘手。“他的左右手,藏妄被扣押在皇宫,藏心刚被击退虚空,客山人身在鬼蜮,云柏被关押在海域,杨威人也不知道在何方。若是上界和修道人再有他的手笔,同时使用咒法夺丹炼人,事情会变得如何?” 白影背后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没……没这么玄乎吧……?” “玄乎?红铃!” 柳诗诗呼喊一声,在屋顶砸瓦片的红铃掀开瓦片朝下面问道: “怎么啦?” “她……是谁?”白影只能看出她不属于凡间,却并不认得。 “天凤身边的小仙姑。” “天凤……?”白影知道这位凤女的事,但还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恐怕是被天凤的人安排私藏在凡间的。上面,不见得安全。” “是地府的小将军?” 红铃先认出了白影的身份,连忙扒开瓦片跳下来。 手指一挥,那些瓦片又重新铺好。她围着白影转了几圈,“凡间烟火气这么重,怪不得修为不见长进。” “回去吧,找到府君,将此事细细与他禀告。蚕木儿留不得。府君也不能再躲清闲了。其他那边,我也会相继警告,如今多事,我分身乏术,山门也有要事要处理。还有,留意杨威的消息,若有踪迹,告诉我一声。” 白影皱着眉头,将想告诉柳诗诗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他行了礼,连忙退回虚空。 而柳诗诗还有话要问莲衣。 她来到隔壁,麻英正靠着椅子打瞌睡。 “暂且退避。” 柳诗诗清了清嗓子,麻英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看到柳诗诗一个人过来,打着哈欠退出屋子,靠着屋子墙角继续打起瞌睡来。 柳诗诗取出五生丸,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啪啪两个巴掌,愣是把莲衣给抽醒了。 “醒了?我有话要问你。” “……唔……”莲衣呻吟着,表情痛苦,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四周,认出了酒楼的装潢。她努力想做起来,却用不上力。 “你受伤不轻,暂且别动。问完话就让你休息。速战速决吧。” 莲衣咬牙忍着疼点点头。 “那人究竟怎么诓你的?别说什么心有所属生了爱慕。” “他……他说我天资聪颖,入道定有所成……只是困于凡俗,浪费了……寿命,给我仙果仙酿,也……教了些法术……让我,让我跟着他修仙学道,未来……未来……” “结为道侣?”柳诗诗一挑眉。 “……是……” 利用的是人性的弱点。呵…… “庇护散掉,他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莲衣表情突然变得惊恐,久久无法启齿。 “我知道你害怕,但若是不说,不能知晓他们的手段和目的,又如何铲除他们?” 柳诗诗等了半响,莲衣才用蚊子般的音量,极为艰难地说道: “……他……他说……百足兽是……驭兽……不会伤我……让我……试试……使唤它。将我……留下与它一室……然后……然后……”她表情变得激动又害怕。 “然后元足虫就暴露真身,要将你撕碎吞之?若不是红铃现身,只怕已经一命呜呼?” “……他……他说……不够百足……要用我一凑……” 说着,莲衣哭了起来。 “教你的术法,给我一观,不要施展,做个把式即可。” 莲衣闻言,却有些讶异。 她伸出手,比了几个手诀,又以手代笔画了道符。 “停!” 就在她要划下最后一笔时,柳诗诗抓住了她的手。 是召鬼令。 她身无灵力修为,即便写完也不会有任何效用。但……为何要教她?柳诗诗用神识探入她的身体,除了正在愈合的伤口,她看不出其他的。 仙果仙酿……难保里面不会有手脚。风起雨落究竟如何中的招,他们自己说不清楚,柳诗诗也不明白。如今,莲衣的经历,也并没有让她看出背后的因由。 嘱咐麻英多看顾些吧。 做下决定,柳诗诗道: “休息吧。” 她替莲衣掖好被子,隔空画符打入她的额头。 随着符文没入消失,莲衣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柳诗诗出了屋子,拍醒麻英: “她醒了之后会忘记去王良镇到现在的事情,你多照看些。若有异常,把纸人撕了。” 说着,柳诗诗塞了几张纸人在他手中。 “平日贴身带着。” 麻英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接下纸人问道: “什么样叫异常?” “你觉得不寻常就算。” “娘子竟如此信任我?”麻英有些意外。 “莲衣的事情,你们最清楚,以前什么样,应该什么样,哪里是我说得清楚的?” 麻英站起来拍怕灰尘: “她是内里的,我是外里的,本是要当作春花会的人来培养,所学所行完全不一样,虽说她入内里时间尚短,但上面如何交代,我也并不清楚……” 内里?外里? “你是说,内里与春花会客人打交道,虽是杂事,但也会些简单的术法?而外里则是行走江湖,两厢行事规则完全不一样?” “娘子聪慧,一点就透。” “内里选人什么标准?” 麻英摇摇头: “不清楚。但都是沉默寡言,性格温顺,少说话多做事的。你问了他们也不会说。” 柳诗诗一拍脑袋,问他做什么?回去问雁归呀! “去吧。莲衣的事你谨慎些,就不会有事。” 麻英瞪大眼睛: “……那有事会是什么样的事?” 一副照看个小丫头,还能赔上性命不成的模样。 柳诗诗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转身就走。留下麻英一个人惴惴不安。 雁归此时在房间里品茶,见到柳诗诗进来,特地给她倒了一杯。 “不是主家,地位倒是没变。” 柳诗诗坐下来端起茶品了一口。 “毕竟拼命建起来的,说放,也不见得能彻底。” 第488章 回木县 “倒不是想指摘。”柳诗诗看着雁归开始解释,就知道他会错意了:“也许木县正适合有春花会。放不下就不放了。” 雁归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你不怪我?” “有什么好怪的?人非草木,最初虽是因我而起,众人也实实在在相处了几年,其中情谊岂能作假?你受人敬仰,我也开心。” “诗诗……”雁归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柳诗诗说不出,他进不了山门,守在木县,有点事情做,才能度过漫长岁月。她也不见得能随意出山门,未来会变得如何,她也说不好。 “听说你把会中分为内里和外里?内里选人可有标准?” “有,”雁归从玉佩中取出一张符咒放在桌上:“能使用这张符咒,即算过关,其他的人品性情,也是考校。内里做事,最重要的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不说。一切以会中规则为准。” “也就是至少能够驱动灵力。莲衣也是如此?” 雁归想了想,“应是如此。传音符耗费灵力极少,若是连着符箓也无法驱动,会中做事诸多不便。当然,能做的越多,负责的事越重要。内里的人其实都在,只是都做寻常买卖去了。” 微弱灵力,即便天赋不佳,也比毫无天赋的凡人强上一分。不见得都能修道有所成,但些许的差异,也足以做成一些凡人做不到的事情。只是柳诗诗此时并想不到,杨威的企图。 她将莲衣的记忆抹去一事跟雁归说了,雁归点点头: “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注意。” “接下来,就要回木县了。”柳诗诗说道:“你还有什么没做好的,尽快处理掉。三日后,准时出发。若是……”她舔了下嘴唇:“若是运气不好,再也出不了山门,其他的事,就只能靠你了。” 雁归点点头: “红铃的事我会记在心中。”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莲衣苏醒后每日在酒楼中帮忙端茶倒水,见到雁归和柳诗诗,话都不多说一句。偶尔会觉得麻英有些烦人,但始终谨小慎微,完全没有在王良镇上那般心思多变的模样。 如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木县, “木县与鲛骨剑有关?” “无关,不仅无关,你也进不去。” 柳诗诗说道: “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复命,也可以在酒楼里暂住一段时日。待山门内务了结,雁归定会联系你。” 如云看了看人满为患的酒楼, “那我就在这等公子消息。” “好。” 柳诗诗吹起哨声,风起雨落立刻从酒楼二楼闪身落到后院。 “这次去木县,你二人是第一次去。不可随意拿人东西吃人给的,更不能损坏别人的物件。规矩些。” “是。” 两人齐齐应下。 她看着雁归: “此番无法顺路,我在木县等你。” 雁归点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我。” 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柳诗诗脸颊一红,慌乱地推开了他。 雁归笑着退到一边。他知道,她害羞了。 柳诗诗拿出那块无字令牌,对其打出一道符文。 无字令牌悬浮在空中,她左手牵着雨落,右手牵着风起,走向令牌。 令牌在触碰到柳诗诗的瞬间,连人带牌瞬间消失不见。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雁归拿出从王李那得到的玉佩,“没想到,在这里就要用掉。罢了,就当徒弟孝敬师傅吧。” 他对着玉佩一指,玉佩也悬浮起来,他捏着玉佩放松自己,任由它带着自己前进。 天清气朗三月,一阵雾气涌来,雁归在雾气中,也失去了身影。 路过的麻英揉揉眼睛又看看太阳: “……起雾了?” 然而雾气很快就散去。 他歪着脑袋端着木盘,暗自道最近没休息好,只怕眼花了吧?自顾自走回了后厨。 柳诗诗碰到令牌只行一步,再不敢往前。 她抬头看着山门的牌匾,在头顶。脚下再往里一厘,就踏入无微峰。 她连忙后退,松开风起雨落,拾起落在地上的令牌,对着山门拜了三拜。 “大师傅,此番回来是为了百鬼刀,就先不回了。” 红铃此时显出身形: “虚真子在哪?怎么不相见?” 柳诗诗拉住就要往里跑的红铃: “之后再来拜会。不急,不急。” 红铃扭动几下,挣脱了柳诗诗的钳制,撒丫就朝山门冲去。 然而她向前一步,山门就后移一步,她跑三步,山门就后移三步。她跺着脚,腾空而起,山门光速退开,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 柳诗诗松了一口气,沿着去往木县的路,进入城镇。 出来两载有余,木县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变化。 遇见小玉郎的那家茶店,还在原位,门口的小二换了一个人。 他远远看见柳诗诗,就着急忙慌跑进茶店。不一会儿掌柜跑了出来,拦下了柳诗诗。 “呃……公子有话托我转告……” 柳诗诗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店中因果已清。若是不信掌柜可自取查看。他的事,我不想知道。不必传了。” 掌柜不好硬拦,又找不出更好的借口。只能拱手送人,转身打了小二一记:“快去信通知公子!” 柳诗诗一路领着风起雨落来到木县界碑,顺着这里朝北走一柱香,周围除了田地果树,罕有人烟。 脚下不是青砖路,而是长满杂草的土路。路的尽头,有一座黑瓦木门的院子。 她叩了扣门,等了一阵,才响起脚步声。 “来这里做什么?” 红铃突然显出身形,好奇问道。 “不追了?” 柳诗诗笑问道。 “技不如人!追不上,算了!” 红铃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来开门的人,正是一头白发的百鬼刀, “终于想起回来了?” 第489章 白鬼刀 他咳嗽两声,手里握着的刀,根本抬不起来。 “已经很快了,师兄。” 柳诗诗笑嘻嘻地抬脚进了门去。 “别叫师兄,我哪当得起?”白鬼刀嘲讽道:“教你本事还被你算计,救你性命,你倒好?什么破烂都扔我这。师兄哪有这样当的?真是三辈子欠了你的!” “哎呀,别这样见外嘛师兄。” 柳诗诗调皮地磨叽起来: “你这不是还没死么?以前不记得而已,这下都想起来了,快快练好法器就回来了。” “哟,还记得是我生死大劫?合着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不用谢,应该的。小师妹的一番心意~” 白鬼刀伸手就想拍她脑袋,刚抬手就不住咳嗽。 “行,还有力气欺负人,看来还不错。” 柳诗诗点点头,指着风起雨落道: “这是……风雨的孩子。” 白鬼刀回头打量一番两人: “还真像。” 他合上院门,指着红铃问道: “她呢?” “说来话长……师兄快去做饭!我想吃木县的特产!” “你就是来讨债的!” 白鬼刀将刀随手放在屋门口,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随着咳嗽声不住传来,红铃问道: “你师兄都这样了,你还使唤他?” 柳诗诗进了堂屋,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 “那不然呢?他还有什么能给我的?干点杂活可以了。” 红铃啧啧几声,伸出大拇指: “还是你心狠。” “化生死劫啊……”柳诗诗叹口气。 她何尝想这样?若不是为了山门……不,说到底还是因自己而起。 无微峰的守山人,这一代本轮不到白鬼刀。 他之所以住在这,还是当初自己身死的过。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敲门声。 “师妹替我看看!” 白鬼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蔬菜清炒的香味。 柳诗诗去开了门,正是姗姗来迟的雁归。 “这么快?” 她以为雁归会重闯一次山门。 “用了王李的玉佩。” “原来如此。来的正好,师兄正在做饭。” “那……我去帮忙?” 雁归抬头望向厨房,走了过去。 “来了?” 白鬼刀抬头看了一眼,把铲子递给他。 “来了。” 雁归接过铲子就接过手忙了起来。 白鬼刀看了他一阵,终究没说什么,继续去剥春笋。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样默契地互相配合,做了一顿简餐。 三菜一汤,大多都是素菜,简朴得和盛菜的黑色餐具一样平平无奇。 一桌四个人都是浅尝辄止。风起雨落甚至不觉得馋。 “后院如何?” 柳诗诗吃了一筷子春笋,问道。 “今日尚可。” 白鬼刀拿出葫芦酒壶,就着小菜喝了一口。 “那就是不堪重负了。” “有我坐阵,尚不至于崩溃,但……咳咳咳……”白鬼刀又灌了一大口,止住了咳嗽:“我时日无多……” “说起来,万鸿剑为什么会在后院?” 柳诗诗看向雁归:“我身死后,可发生了什么事?” 雁归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学艺一年,有幸得了机缘,勉强将你的魂魄借由各种方法,拼凑而成。但你身死之时,根本压不住那些躁动的器灵。当时的我无用……只能求助白鬼刀。” 他看向正在喝酒的白鬼刀,见他不以为意,一杯接着一杯灌下。 “他给我出了个主意。将你的法器,送到能够镇压的地方悉数压下,安分些的,就先找合适的地方给蕴养起来。” “所以十娘才会被你放回墓中?” “是……我亲自挑的风水宝地。水镜和烈火灯,也是我亲自送过去的。风雷枪没有任何异常,就替你收了起来。只有万鸿剑……” “青烟最是不安分,想来是自己逃了?” “如诗诗所言,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不见踪迹……大家都没想到,它就近潜伏在这里。” 柳诗诗思考一番问道: “原本这里的阵法是谁作下的?镇压的是什么?” 白鬼刀接话道: “太久了,久无可考……不如说,大师傅选择在这里建立山门,说不得就与那东西有关系。守山人换了几代,院子还离得这么近,不就是为了时刻看好它。阵法不是大师傅所设,他也无法修复。能维持如此久,实属不易。” 红铃听了一耳朵,好奇问道: “什么样的阵法?可否让我一观?” “可以是可以,但小仙姑不要离得太近,它现在十分脆弱。压不住下面的东西,恐会波及无辜。” 柳诗诗看着红铃不解的表情,解释道: “后院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吸取周围活物的生机。原本阵法压着,平安无事几百载。青烟失了我的钳制,被蛊惑破坏了阵法一角,当时情况紧急,百鬼刀以自己寿命为代价临时修复了阵法,今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噢?你打算如何?听起来虚真子也无计可施。你可有得到他全部真传?” “于阵法一事,我还颇有自信。现在手上的法器,都是正身一步之遥。也许……在原本的阵法外面再重新设阵,能延缓它的崩溃,再给百鬼刀设下补充生机的术法,许能续命平衡。若是有用,我回归山门之前,想办法找到人修复,找不到,至少新的弟子下山游历寻找,也还有一线希望;若是无用,就求大师傅出手,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唔……” 红铃若有所思。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替诗诗完成。不会影响你所求之事。” 雁归立刻说道。 红铃抱着脑袋说道: “吸收生机,无外乎两种原因:修炼邪法,修复自身。” 她伸出两根手指,继续道: “若是修炼邪法,上奏上界,诛灭便可。若是后者,那就……” 那就原因多了……也许那东西就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重创,也许就是已经被诛灭的邪物,又或者……它根本无法被诛灭,只能镇压。 “碰到我,算你们走运了,待我去看看是谁的手笔,压着什么东西,便就有数了。” 红铃跳下桌子,左顾右盼寻找通往后院的路。 百鬼刀咳了几下,拿着酒葫芦给她带路。出了院子,从厨房绕到后院,一行人停在门口,远远看过去。 说是后院,叫花园更贴切。 第490章 问星 后花园比起简陋的屋子,大上几倍。 一角放着劈柴的木桩,周围全是树木。中间的空地长满杂草,但都浅浅一茬,根本长不高。 空地正中间,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放出神识,便能看见触手一样的黑色烟雾,正被金色阵法封在地下。那些触手扭转翻腾舞动着,仿佛时刻伺机钻出阵法。 它每碰到金色的阵法就如同被灼烧一般缩回去,酝酿许久,又尝试找到空隙钻出来。 阵法符文随着它每一次撞击,都闪出亮光,只是光芒似乎有些晦暗,每一次撞击,都让它光芒微微弱下一丝。 “居然是星君的手笔?” 红铃看清符文,刹那间认了出来。 “这可麻烦了……星君掌管星辰命理,若是他亲自设下,只怕有他的用意。若是随意改动……不妥不妥……” 她摇摇头,看向百鬼刀: “若是你命中注定要死在阵法上,为你续命焉知是福是祸?” 柳诗诗抬头看向天空,未到傍晚,星辰都隐藏在日光云层之后。 “是祸也躲不过。若是不管,阵法迟早要溃散。除非今日斩了那东西,才可能不走向最坏的结局。” 红铃斜眼看向柳诗诗: “那还得看那东西先吸干我们,还是先斩杀它在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星君来一趟。” “指望不了星君。”雁归接道:“他已经闭门百年,任何人都不见。” 红铃冥思苦想半天,叹了口气,妥协道: “那就按你们的法子来吧。” “既然是星君设阵,必然借助星辰之力,那……就用十星阵吧。” 柳诗诗临时起意道: “此前本想用五行阵法来设阵,十星阵虽更好,但星辰是否肯借力却无法确定。不给我面子不打紧,星君的面子,总要给上一二。” 百鬼刀喝了口酒,“还真是长大了,连十星阵都能驾驭。当初,可是小小人儿一个,走到哪儿都喊饿。天天就为了吃卖力,别的压根就不爱学。教你的刀法你瞧也不瞧上一眼,师弟一说能抓鱼,你就梦里都念叨口诀。” 柳诗诗唤出风雷枪: “多威风!” 她转为短枪,在后院几棵树之间穿梭一阵,打落一圈的树叶。 百鬼刀笑笑: “是挺威风的。” “好了,现在星辰未出,都各自准备起来吧。师兄,你最好沐浴更衣。” 柳诗诗扇开他一身的酒味:“也少喝点酒,免得误事。” 百鬼刀嘿嘿一笑,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大口。 雁归算是看出来了,柳诗诗当初顽皮的性格,深得师门真传。 待到太阳下山,月亮悄悄爬上山头。百鬼刀终于喝尽兴,抄起毛巾木盆,出了院子。 柳诗诗则是安排风起雨落,待会儿不要轻举妄动,老是在厨房边上看着就行。 “至于你……站远些。”她对雁归道:“你的身体终究不是本体,若是出了差错,不容易觉察。九转金莲和磐涅的效力,对它是多大的吸引,万一出了差错,后果难以想象……” “好,那退哪里去?” 柳诗诗想了想: “界碑外面。若是进展顺利,我让风起雨落去通知你。” “……好。” 雁归犹豫一瞬,始终说不出想留下来的话。他知道,在场几人,他修为最弱,也没有风起雨落雷奔的特技,出了事连逃命胜算都不如其他的人,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还需要柳诗诗分心护他。 他看着柳诗诗翻出九花钉里的东西,为问星做准备,带着复杂的心情,悄悄退了出去。 “不甘心?” 红铃在他跨出院门的时候,站在门口问道。 “嗯,有一些。” “你有你能做的事。” 红铃说完,就擦肩而过,跑了进去。 我能做的事? 雁归心里来回反复思考着她这句话,独自去了界碑。 问星顾名思义,就是向星辰询问是否肯将力量借给自己。 方法简单,但成功者寥寥无几。 各种缘由在何,没人能说得清楚。这是爱发呆的师兄,告诉她的。也是教她阵法那一位。他寡言少语,经常大白天也对着天空发呆,似乎看到的是天空更加遥远的那一头。 柳诗诗取出从良妃洞府中拿到的金属,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作为供奉来说,闪着奇异光芒的石头。俨然符合师兄描述的星辰喜好——亮晶晶的东西。 她问百鬼刀要来了香炉,放在劈柴的木桩上。 待到星星开始闪耀在夜空,点香放上供奉。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奏请星辰助我起十星阵,可有愿者?” 第一遍喊完,她仔细看向夜空,没有任何异样。 “……可有愿者?” 她又喊了一遍,供奉丝毫没动。 “无微峰弟子柳诗诗,奏请星辰助星君起十星阵,可有愿者!!!” 第三遍,供奉瞬间消失。天上十颗星星率先亮了起来。慢些的星星微微闪了几下,似乎在叹息没赶上。 这帮趋炎附势的……她心中暗骂一句,趁着香未燃尽,赶忙起阵。 她取出九枚铜钱朝空中一扔,齐齐落在旧阵法四周。最后一个方位没有铜钱,红铃站了过去。 柳诗诗带着一身的法器,紧随其后。 “贴紧我。”她说道。 红铃抓住她的裙摆,站得更近了些。 柳诗诗手势一转,九枚铜钱立了起来。 她看着天空的云朵慢慢划过,刚才闪过的十颗星星展露无遗。 “师兄,我要开始了!” 她大喊道。 百鬼刀穿着素净的白色衣服,举着刀,来到后院。 “开始吧!” 柳诗诗立刻掐诀画符念咒,扔出手中五件五行法器。 法器齐齐悬浮在空中,随着她手指一挥,法器围绕着第一枚铜钱小心旋转,天上的一颗星辰闪了几闪,落下一颗闪着华光的颗粒,落到第一枚铜钱处。 第491章 黑色触手 柳诗诗连忙变换手势,打出符咒,用力将华光顺着铜钱的位置摁入地下。 法器流转与她推动符咒同时而行,没有任何阻力,第一颗星尘被稳妥置入,深入地下。 柳诗诗指着与它对角的位置压下第二颗星尘华光。 第三颗,第四颗…… 随着进度越来越靠后,她置入的速度越慢。法器疯狂旋转,压入的速度却只有之前一半。 她看着旁边的香炉,香已过半……按照这样的速度,剩下的三颗,可能无法如愿! “红铃,帮我!” “现在就要?!” 红铃有些讶异……却手指一划,帮她压下第七颗星尘。 “到最后一颗,你怎么办?” 她问道。 “到时候再说。” 柳诗诗咬着牙继续推动手诀,运转全身灵力,继续压下第八颗。 而此时,触手般的黑雾,似乎感觉到十星阵的气息,比之前更加频繁地开始撞击旧阵! 阵法光芒一阵接着一阵,似乎随时都会溃散。可无论黑雾如何翻腾,阵法仍旧闪烁着光芒。 “它知道了。” 柳诗诗说道:“因为十星阵,它知道旧阵已经是强弩之末。它在赌。” “少说话,专心在布阵上!” 红铃应道,手上却不停。 随着第九颗星尘被置入地下,黑雾触手贴满了旧阵,无论如何刺痛,也不肯离去。越来越多的黑雾贴在阵法上,似要随时破阵而出! 柳诗诗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香炉和百鬼刀。 白鬼刀双手握着插入地面的大刀,笔直如松。而香只剩拇指盖长! 柳诗诗由不得自己多想,全力调动灵力,驱动法器,接下第十颗星尘华光,用力将其推入自己脚下! 法器围绕着柳诗诗和红铃疯狂旋转! 红铃转身贴到柳诗诗背后,集中精力调动灵力,用力将手中的法诀下压! 而旧阵中的黑雾越发猛烈想要击破镇压! 随着它前仆后继地击打旧阵,星君的阵法亮光持续闪烁,根本不见喘息! “这样下去……” 柳诗诗不敢分心看白鬼刀,却知道再这样下去,旧阵迟早会吸尽他的生机! 她再次全力运转周身灵力,开始燃烧腹中丹田!紫气萦绕的气息在她的周身筋脉游走,随着她的术法,朝星尘猛烈下压! 然而,旧阵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一分! “不好!” 旧阵一角隐隐破碎,阵法符文竟然消失了一道! 触手如潮水般朝着那破碎的一角蜂拥而至!眼看着就要从缝隙中钻涌而出! 霎那间!破空之声响起! 一把大刀刺破空气,延着旧阵的边缘斩断了涌出的触手,直插入地面! 断掉的黑雾触手瞬间烟消云散!在阵法内的那一团急切退了回去! 就是现在! 柳诗诗眉头紧簇,用力将掐着发诀的手势猛地一压! 第十颗星尘瞬间接触地面!缓缓下落! 红铃不敢松懈,持续朝着四周法器继续施法!眼看着法器下降到脚底,十星阵就要完成! “师妹,我没有力气了……” 白鬼刀的声音从柳诗诗身后轻轻飘来,紧接着扑通一声,似乎他昏倒在地。 而阵法中的黑雾触手再次纠集,朝着破损的地方猛力一击! 柳诗诗抬头怒骂道: “还不快干活?!” 星星们闪烁不定,最后那十颗星尘犹豫几下,突然变亮,朝着旧阵的方向洒下星光! 柳诗诗顿时感觉阻力变小!一鼓作气将星尘稳稳压下落定到地下,与其他九颗星尘交互交映,瞬间组成新的阵法!华光从地底冒出,逐个亮起!绕着旧阵一圈,猛地发生空爆! 一阵猛烈的大风从阵法中心朝着四周扩散,逐渐减弱! 柳诗诗松了手诀,转身将红铃护在怀中。法器瞬间掉落在地! “阵成了。”她松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的白鬼刀,面朝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柳诗诗回头看向旧阵,破碎之处仍在,里面的一条黑雾触手,已经逃了出来!但它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在十星阵内。 “至少旧阵不再继续崩溃……算是万幸。” 她伸手一挥,旧阵旁的大刀回到她手中。 待风平浪静,红铃扒开柳诗诗的衣服,头一回看到那在十星阵中四处探触的黑雾触手。 柳诗诗拿着大刀,手中掂量两下,就要投过去! “不可!” 红铃手指一划,大刀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直插在阵法三步外。 她再一挥手,漫天的星辰顿时被云雾遮挡,夜空瞬间变得漆黑一团。 “怎么了?”柳诗诗不解地问道。 “把它藏起来。”红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随意一划,幼芽从十星阵四周破土而出,不过几息,便长成两人高的一圈大树,枝繁叶茂将整个阵法遮盖其中。 里面密不透光,黑暗静谧,触手在十星阵中四处扭动,透过树木缝隙观看,实在诡异得紧。 柳诗诗将大刀收回,先去查看了白鬼刀的状况——翻过他的身子——满口鲜血,胸口染红一片! 她收起探过鼻息的手,立刻将身上余下的五生丸塞入他口中,又将身上有的兽丹液全倒了进去。 再次探去——气弱游丝。 “命算是保住了。” 树桩上已经燃尽的香,已经不再冒烟。最后一点香灰掉落,预示着今晚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柳诗诗吹了响哨,吩咐风起雨落去接雁归。 “兰挽,把师兄带回去,好好看顾。” 她召出兰挽,将一地的法器全部收起来。 兰挽背上白鬼刀,跟着她离开了后院。 “师兄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承受术法。且要养上一养。至少要能让符咒顺利打入体内,才算稳妥。” 雁归来的时候,她坐在白鬼刀的房间里说道。 “我让人加紧炼制兽丹液。” 他上前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白鬼刀,接过了兰挽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干净满脸的血迹。“兰挽去炼丹吧。这等杂事,我来即可。” 第492章 修为散尽 平日里好动的红铃,此时正看着白鬼刀发呆,眼神似乎看向更远的方向。 “那阵下压的东西,你认识?” 柳诗诗坐到红铃身边问道。 “我不确定,虚真子怎么说?” 她回过神来,反问道。 “那等师兄这边身体无恙,我带你去问大师傅吧。” 柳诗诗见她不肯多说,也不再询问。 白鬼刀对雁归来说,亦师亦友。这些日子,都是他在跟前照顾。 兰挽就近炼了不少五生丸,每日无论多少都给白鬼刀服下,看着他身体日渐有起色,呼吸变得强劲平稳,却始终脸色惨白。 风起和雨落四处狩猎收集兽丹,一连半月,都是如此。 红铃站在后院对着阵法发呆的时间频繁。至少没有满县闲逛戏耍,这让柳诗诗放心不少。但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也让柳诗诗脑中有无限猜想。 这一日,兰挽在院子里喊了起来。 “娘子,他醒了!” 柳诗诗停下修炼,立刻奔着白鬼刀的卧房而去。 雁归正轻轻将他扶起坐正,拿起旁边的清粥,吹凉了喂过去。 “这么一看,有个媳妇也挺好的。” 白鬼刀扯着惨白的脸,声音嘶哑,挤出一丝笑容。 “还有力气开玩笑?那喝碗粥就施术吧?” 柳诗诗说道。 “……让我……歇歇……” “歇?再歇整个木县的兽丹就快没了。再推,粥也别喝了,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柳诗诗就要推开雁归,将白鬼刀拉起来。 “……喝完……喝完……听小师妹的……” 白鬼刀有气无力推开柳诗诗的手,喘了几口粗气。 柳诗诗连忙替他把脉,又用神识探入他体内。 她皱着眉头道: “你这病……” “好不了了……” “既然如此还敢以寿命维持阵法?真是嫌活得太长!” 白鬼刀的修为正在不断消散。对于他来说,要想修到现在的修为,需要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无论他修为多高,每日都会消散一部分修为。他当年游历,就是为了寻找治愈这怪病。柳诗诗以为他归山时,已经找到什么方法遏制。没想到…… “那也不能看着小师妹就此殒命啊……仙缘不易,能进山门,更不易。只当是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现在看来,也不亏。能得……雁归如此细心照料,小师妹如此忧心筹谋,来世间一趟也值当了。” 柳诗诗瞪着他道: “好好做你的守山人!” 雁归喂完小半碗粥便不再喂。倒了水给白鬼刀润了喉,又喂他吃下几颗五生丸,饮下兽丹液,才将他交给柳诗诗。 红铃冷不丁从后院过来,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 “来帮忙?”柳诗诗问道。 她摇摇头,进屋坐在椅子上。 “快施术吧。我有事问他。” 柳诗诗点点头,取出符箓与纸人。 将符箓贴在纸人上,又用法器围着纸人摆了个阵法。 随着她念咒结束,纸人直挺挺立了起来。 柳诗诗将纸人取出来递给白鬼刀: “拿着。” 再隔空画符,将符文透过纸人打入白鬼刀体内。 “有心理准备了吗?” 柳诗诗问道。 白鬼刀点点头。 “好。我会尽量保全你。” 柳诗诗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画符。这一次的符文,却引得风云搅动,四周狂风朝着屋子内而来,似乎被吸入其内。 柳诗诗一甩手,凤链显现,她将纸人与白鬼刀的手紧紧束在一起。 紧接着将一气呵成的符文,推入纸人,试图让它落在白鬼刀体内。 随着符文没入他的身体,白鬼刀的头发迅速从白变黑,满脸的苍白也迅速退去,露出红润的面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透过纸人涌入了他的身体! 待柳诗诗散了功法,白鬼刀已经与常人无异。 下一瞬,他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响声…… 雁归讶异一瞬,若有所思地去了厨房。 柳诗诗再次替他把脉,神识探入查看——丹田空空如也——一身修为散尽。 “纸人收好,连同符箓贴身存放。若是有半点破损,记得找我来换。” 白鬼刀笑笑: “也用不了芥子法宝了。” “让你贴身收,本来就用不了。贴懂吗?贴身!算了……” 柳诗诗从九花钉里翻了白天,才翻到一个简单的香囊,这是十娘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绣的。 她将香囊里的香料统统倒出来,把纸人和符箓小心塞进去,挂在白鬼刀脖子上。 “诺!收好!” 白鬼刀摸索着胸口的香囊,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目光却转向了被放在他床头的大刀。 柳诗诗顺着他目光看去,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习武自然不在话下……” 只怕是不能如以前那般一刀狂风劈开山谷。 白鬼刀挣扎着,下床站起来,走到大刀近前,摸了摸手柄,最终还是没有举起来耍弄一番。 红铃耐心等他吃完雁归拿来的热粥和小菜,才开口询问: “无微峰镇压着这样一号人物,都有谁知道?” “只有守山人和大师傅知道。如今小师妹也知道了。” “那就好……” 她拍拍胸脯。“后院的事情,能少一个人知晓就少一个人。这件事你们也不要说出去。尤其,不能让上界知道。” “为何?”白鬼刀问道。 “总之,不要说就对了。”她看向柳诗诗:“几时去问虚真子?” 柳诗诗看了看天,还未到晌午。 “你若是着急,现在去。” “不,且……算了,你也去。”她伸着指头指了雁归。 “白鬼刀这里……”他有些为难。 “兰挽照顾也一样的。”柳诗诗插话道。 “行了,你也别耽误我找媳妇。要是姑娘们看见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无微不至的,怀疑我有龙阳之好就不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雁归欣然接受。 柳诗诗看着外面日头渐高,取出令牌,打入符文。 “今日弟子带红铃与雁归拜访大师傅,有要事商议。” 过了一阵,木牌上出现三个字【知道了】。而后瞬间消失。 雁归不可能进入山门,大师傅的知道了,会如何安排这次会面? 怀揣着这样的好奇,三人已经穿过木县,来到无微峰山脚下。 她抬脚走了三步,回头一看,木县已经遥遥数里。 第493章 门 再抬头,山门出现在她头顶。 “大师傅。” 她朝着山门行礼道。 “就在这里说吧,不必进来。” 一个中气十足的沉稳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虚真子。” “红铃。” 两人互相叫了对方名号,却莫名其妙不再开口。 “叫我来……是?”雁归等了又等,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是不是他?” 红铃开门见山问道。 “是。” “府君知道吗?” “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你可知此事大小?” “自然。否则不会让柳诗诗站在山门外。” “呵,想让你的徒弟们来擦屁股?”红铃笑了起来,她脸色一变,质问道: “你可知错!” 山门内沉默一阵,幽幽回道: “无错又如何知错?” “如此瞒天过海!若不是看到那死气真身,我还不知道事情真相!此等大事,不上报上界!可是要出大祸!” “何祸之有?星君知道,结果呢?祸本就来自上界。” 红铃被一句话噎在当场。 “那他呢?”她指着雁归问道:“什么时候归还?!” “你还是先想想,为什么身在此处吧。” 话毕,山门瞬间消失不见。 柳诗诗连忙取出令牌,想要再请奏,令牌上写着【交给你了】。 随着墨迹消散,柳诗诗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红铃气得骂了一路。 直到回到白鬼刀的院子,还在忿忿不平。 “个老狐狸!” 她一屁股坐上椅子,拍着桌子还在嚷嚷。 “这么大的事!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 柳诗诗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个中内情,见着红铃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她觉得时机不太好。 抱怨了好半天,红铃终于累了,喝了口茶,却拉着柳诗诗不肯撒手: “走,去地府!” 还不等柳诗诗拒绝,她已经被拽到白鬼刀的卧房。只见她另一只手紧抓住正放下茶杯的雁归,再下一步,竟然就踏上了阴路! 几步之后,泰山府赫然在眼前,门口一左一右的石兽见到红铃,立刻大喊: “拜见上仙!” “拜见上仙!!” “府君呢?” “府君未归!” “府君出去了!” “现在谁管事?叫他出来见我!” 红铃一脚踹开大门,急匆匆朝着大殿而去。 “来人啊!有人擅闯泰山府!” “来人啊!快去通知羊良老爷!” “来人啊!” “快来人啊!” 两只石兽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身后久久不停,直到有仆从关上府门,它俩才恢复沉默。 红铃对地府不像是第一次来,她来回在殿中转来转去,等得无聊,还坐上了大殿的主位。 坐了一阵似乎还是觉得无聊,干脆跳下来,开始摸摸柱子,戳戳屏风。 只见屏风里的白色猛虎一瞬间露出白骨原型,红铃也顿时失去了兴趣。 “就没什么好东西……” 她撅着嘴又开始寻摸新的乐子。 柳诗诗和雁归坐在下堂,规规矩矩等着羊良老爷过来。 直到红铃开始这敲敲那打打,似乎在寻找暗门的时候,羊良老爷才姗姗来迟。 “哎哟,不知哪路上仙今日来拜访?府君不在,有什么跟我老头子说,回头代为转告。” 红铃看到羊良老爷拿着烟斗进来,不由得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回到主位前坐下,一脸严肃地说道: “现在立刻马上,让府君回来。” 羊良老爷歪了一下脑袋,诡异一笑: “嘿嘿,看来有要事,府君行踪历来不与人知,我就一个年迈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折?映湖娘子跟这个小子也在,不如使唤他们替你寻人,比我,可快多了。” “推诿!” “老咯,不中用咯!” 羊良老爷拿出烟斗,顺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蹄子一抖,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红铃从座位上跳下来,一溜小跑跑到羊良老爷面前,手指一弹,灭了它的烟。 “你自己想办法找他回来,现在带我去下狱底层。” 羊良老爷一愣, “去下狱做什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带路就是!” 羊良老爷收起被灭掉的烟斗,突然起身挺直了腰杆,拱手行礼问道: “敢问上仙可有文书诏令?地府规矩:无诏不得入下狱。” 红铃一瞬间慌了神,向柳诗诗投去求救的眼神。 “呃……” 柳诗诗上前对羊良老爷拱手说道: “老爷说笑了,又不是公务,这位小仙姑没来过地府,过来转转。” “转转啊?” “对,随便转转。” “那就转吧。” 羊良老爷笑了一声,又恢复起先前那副年迈模样,重新蹄子一挥,点燃了烟袋,抽了起来。 “不过,老爷还是通知府君一声吧。先前见过大师傅,才来的此处,虽然我也不知道小仙姑到底此行为何,未免意外出事,还是……” 柳诗诗低声对羊良说了一段,她也拿不准现在到底怎么个发展。 羊良仍旧诡异一笑, “转转么,也得有个领路的,地府又不是花园,想去哪儿逛去哪儿逛。” 他敲了敲烟锅,长青从殿外进来,似乎早就等在那里。 “你去找府君回来。” “我?”长青指着自己,一脸惊讶。“别呀老爷,不如让我陪上仙逛吧……您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熟啊!” “让你去你就去!话这么多!” 羊良抄起烟杆就敲了一下他的手臂。 “嘶……”长青揉了揉手臂,说道:“这就去……” 拱手行礼之后,他斜眼看了一眼柳诗诗和雁归,叹了口气转身退下。 羊良背着手,躬身看着刚过他腰的红铃道: “请吧~上仙~~” 随即一笑,让红铃止不住嫌弃地皱起眉头。 “红铃为什么要来地府?”雁归跟在红铃与羊良老爷后面,悄声问道。 “似乎跟后院的事情有关。” “她似乎想去下狱底层……” “嗯,但那里关着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地府里也是极为凶险的地方。” “难不成那东西从下狱而来?” 面对雁归的询问,柳诗诗毫无头绪: “不见得……下狱除了罪人,还有伴生妖兽,附近也有鬼蜮,地府也有看守,人员混杂,说不得是哪一方。”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红铃深入泰山府,他们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 房间中间除了一道孤零零的门,空无一物。 第494章 下狱 “呵,谁告诉你的?”羊良老爷既不阻止也不引路,站在门旁边,吧嗒吧嗒又抽了一口烟。 “你猜?” 红铃眨了眨眼睛,转头就朝门内而入。 羊良老爷看不出表情,盯着柳诗诗和雁归问道: “你们也要进?” 柳诗诗对上雁归看过来询问意见的目光,脑海却不由自主想到了令牌上的那句话【交给你了】。大师傅指的是这件事吗? 她恭敬行礼问道: “可有危险?” “没有。进不进快些决定。”羊良老爷不耐烦地催促道。 柳诗诗有些惊讶他的斩钉截铁, “都干嘛呢?磨磨蹭蹭的!”红铃的脑袋从门内露了出来,说完这句又消失在门内。 柳诗诗拉着雁归的手,快步穿过了这道门。 一步之差,从阴冷暗光的泰山府,来到了火光滔天炙热无比的巨大石洞内。 他们站在一条石壁上开凿出来的路上,石洞中间深不见底,上不见顶,深处火红的亮光,和灼热的气焰无一不标示着其中的危险。 柳诗诗回头看向走来的方向——平平无奇的石壁。待她伸手去摸,来时路却成了真的石壁。 羊良老爷从他们前面的石壁中钻出来,看着柳诗诗道: “会变。不必费力记住。” 红铃能找到回去的路,跟紧她就无妨了吧? 柳诗诗一边想着,一边跟上红铃的步伐。她正蹦蹦跳跳,朝着出现在她前面的羊良老爷追赶。 “现在在哪?” 红铃问道。 “中狱。” 羊良老爷居然老实回答。 “怎么不见巡逻与守卫?” 红铃四处探了探,石壁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谁知道呢?” 羊良老爷边说着,边顺着螺旋石路朝下而去。 行了一段,红铃忍不住又问道: “还要走多久?” “看你想去哪?” “……四处转转……”红铃干脆换了个话题:“监狱在哪?” “就在此处。想看?” 羊良老爷停下了脚步,用羊眼盯着她问道。 红铃却头也不回继续往下跑了几步: “不看。无罪之人进不去,能进如何能出?”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羊良老爷吧嗒抽了两口烟,干脆自己回答:“我猜不到的那个人。” 红铃哈哈一笑,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整个山洞里回荡。 羊良老爷不自觉也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柳诗诗和雁归不得不运起功法也跟了上去。 不知又行了多久,螺旋的道路似乎永没有尽头。 就在柳诗诗想提议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石壁中走出一人。见到羊良老爷,恭敬行礼。 “老爷怎么来了?” 它停了下来说道: “代府君巡查。你这是要去何处?” “奥,小的刚要换班,三百年看守今日到期,正准备回去朝府君叙职。” 正说着,另一个人从不远的石壁处走出。 “见过老爷。就不多聊了,文哥,我先上值。” “快去吧,别耽搁。” 那位被唤作文哥的看守点点头,对着羊良老爷客套两句,又走到石壁处走了进去。 原来如此……这石壁本身就是牢狱术法的一环。 柳诗诗探出头看向石洞中心,若是跳进去,会怎样? “想跳?” 羊良老爷似乎看出柳诗诗心中所想,诡异一笑问道。 “能吗?” “能。” “可有危险?” 羊良老爷摸着胡子,咩咩叫了一声: “这个嘛……见仁见智。” 红铃听到这话,折返过来,扯着柳诗诗道: “跳什么跳?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当场投胎。走了!” 雁归闻言,立刻拉着柳诗诗往石壁里侧挪了挪。 “若是累了,不如休息会儿。” 柳诗诗看着依旧在前赶的红铃,叹了口气, “算了,快些走吧,早点到了早点休息。” 一行人再次提速疾行。柳诗诗能感觉到灼热越来越浓烈,越往下温度越来越高。 再往下,她不得不施术建起防护罩来抵挡高温。她总觉得,这温度中除了炎热,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让她心烦意乱。 不知又行了多久,红铃终于停了下来。 下面还有路,她却站在一处石壁前问道: “人呢?” 羊良老爷凑上去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不知道。” 柳诗诗也上前观看,石壁上有一个凹槽。里面似乎应该放着什么东西。现在空无一物。 羊良老爷继续道: “地君行事,我等怎会知晓,规矩与府君一样。” “开门!” 红铃叉着腰喊了起来。 “不是不进牢狱么?” 羊良老爷动也没动。 “不必装傻。狱卒看守的地方不算牢狱。开门!开门!开门!现在就开!” 红铃扯着嗓子念经一样絮絮叨叨。 羊良老爷头一回皱着眉头,耳朵耷拉下来,举起烟锅朝着石壁敲了敲, “别喊了!进去吧。” 红铃叉着腰大步朝石壁而入,柳诗诗也赶紧跟上,生怕门变回石壁。 穿过石壁,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内散乱地放着一些武器和法器,还有一些瓶子。 红铃看也没看朝里继续走,石室连接着一条看不见底的通道。通道两边全是门。 红铃扯着嗓子大喊: “地君!地君!!!!” 一路在通道中飞驰而过。 整个石室只有她的声音来回反复作响。 地君这个名字,柳诗诗有些陌生。地府中君主二人,一人府君一人地君。但地君久不见人前,她已经快要忘了这一位的存在。 羊良老爷没有跟过去,柳诗诗也不想再动。三人就在石室内静静等着红铃。 过了良久,她的声音逐渐听不到了。 “要去看看吗?”雁归问道。 “不用,看样子她是来找地君的。若是找到了,自然会走。”柳诗诗看向羊良: “那排门后面是什么?” “自然是下狱。想看?” 羊良问道。 “不,若是有罪人找到门逃出来呢?” 羊良嘿嘿一笑: “你以为地上的法器哪里来的?” 第495章 一定要见 “……不是看守用的吗?”柳诗诗疑惑道。 “这里开始到底层,都是地君看守。与地君做对,就地正法。” 羊良老爷灭了烟斗,用烟锅敲了敲自己的羊角,把它收了起来。“坚持坚持,还能投胎转世,坚持不了,那就魂飞魄散。” “可有永生永世都不能投胎的罪人?” “自然没有。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不是你们说的么?永生永世死不悔改,也算是难得了。” 柳诗诗听完,也极为赞同。永生永世死不悔改……什么样的人会认为自己永远没错? 思考间,红铃已经去而复返。 她叹了口气: “实在走不完,算了……” 她看向羊良老爷:“你们肯定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地君!” “嘿嘿,地君不比旁人,整个地府谁好意思管他,谁又好意思过问?” “所以让你去请府君来!” “这不是……去寻了嘛……” 羊良老爷嘿嘿一笑: “要不要再逛逛?看一看刑罚?” “这里又热又臭!才不想看!” 红铃白了他一眼,拉着柳诗诗就出了石室。 她直接对着墙壁一划,走了进去。柳诗诗瞬间回到了泰山府中那扇孤零零的门前。 “雁归怎么办?” “怕什么?” 红铃话音刚落,羊良老爷带着雁归从门内出来。 “上仙还想看哪?老头子作陪。” 雁归踉跄两步,柳诗诗连忙扶住了他: “怎么了?” “没事。可能下面呆久了,有些闷热。休息休息就好了。” 雁归站稳身型,拍拍柳诗诗的手,示意她安心。 羊良老爷目光盯着雁归,嘿嘿一笑: “是得休息休息。” 红铃却不依不饶: “我就在大殿等府君。你们想歇就歇吧。” 说完,她扭头就跑了出去。 羊良道: “跟我来。” 柳诗诗跟着雁归一道走了出去。 “他,跟我来。你的话,想干嘛干嘛去。” “我不能一起?” 柳诗诗意外极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确定要跟过来宽衣解衫相见?” 柳诗诗顿时脸有些微红,对着雁归嘱咐一句,照顾好自己,就目送他们远去。 雁归的头晕目眩,没有因为远离牢狱而变得好一些。羊良老爷带着他穿过宅院重重长廊,来到一处露天池塘前。 “衣服脱了,进去吧。” 雁归不确定它到底想做什么,摸了摸被烟锅打过的肩膀,将手伸进池塘。随着水面没过手掌,一股清凉之意冲去几分眩晕。 “老爷,刚才为何用烟锅……” “人老了,手滑。担心对你做了手脚?” 羊良老爷站在池塘边上盯着他问道。 雁归不觉得它真的手滑,再问下去感觉它也不会说真话。 “进去泡个一柱香就行。进不进在你。” 它说完,回到长廊上,在廊柱自带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摸出烟杆,自顾自点燃塞进嘴里,背对着雁归吞云吐雾。仿佛雁归是否入水,与它没有丝毫关系。 雁归将手抽出来,头晕依旧。 他犹豫再三,没敢脱掉法衣,直接走进了池塘。 池水凉而不冻,和他想象并不一样。水位不深,刚到他的腰。他想了想,坐了下去,水面瞬间涌到下颌。 清凉顺着他的身体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直上天灵盖,大脑的混沌感瞬间散开,识海变得平静。连同他的意识,也变得清晰无比。 一柱香随着羊良老爷熄灭烟杆很快过去。 “差不多出来吧。” 它对着羊角敲敲烟杆,站起来喊道。 雁归睁开眼睛,从池塘内站了起来。想象中的污泥翻滚却没有出现。而他的头晕目眩完全消退。 他走上岸,施术烘干了衣服。 “敢问老爷,我这是……” 他开口问道。 “嘿嘿……”羊良老爷诡异一笑:“那位上仙没跟你说为什么要带你来?” “……没有……” “去大殿看看府君回来没有吧。” 它对雁归的提问避而不答,雁归摸不清它目的为何。 回大殿花的时间要更长些。不知道是羊良老爷故意绕了路,还是不着急所以走的慢。进入大殿的时候,长青正在里面跟红铃说话。 “一句话,他几时回?” “府君只说要回,未说几时。” “呵!惯会躲!你去告诉他,若是一刻钟后见不到人,我就上报上面。” “上仙也不必为难小的,这里到底是泰山府。” 柳诗诗走上前对着长青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 长青为难小声问道: “这位上仙到底来干嘛的?” “我也不甚清楚。有我在,应当出不了大乱子。放心。” 柳诗诗拍拍他的肩膀,又点了点头。长青才草草行礼,退了出去。 刚出门就遇到羊良老爷带着雁归而入。 “老爷,事情办完了,我先回园子。” “去吧。” 羊良老爷进入大殿,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上仙看也看了,逛也逛了,人也请了,接下来想如何?” 红铃道: “见地君。不见地君,就不离开。” 羊良老爷坐了下来,“地君百年难得一见,难不成,你就要在这里叨扰百年?” “自然!” “那这两个人呢?陪你在地府苦等?” 闻言红铃眉头一皱,她似乎从未想到这一层。 柳诗诗见状插话道: “我试试请府君尽快归来吧。”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翻找黑羽留给她的绿叶。 羊良老爷打断道: “地府之事,上界本不该插手,如今干扰地府秩序,又无诏令,若是此事被上界知道,上仙自身难保。即便如此,还要闹下去?” 红铃有些犹豫,之前的斩钉截铁的神态也开始动摇。 柳诗诗品出其中滋味,连忙打圆场: “小仙姑没下过地府,没见过地君更没见过府君,这件事,就只有今日几人知道。” 羊良咩咩叫了一声,不再阻拦。 柳诗诗立刻施术联络黑羽,让他派夜郎去接府君,尽快送归。 黑羽这一次爽快答应,他周围嘈杂的环境音,让柳诗诗意外又感觉不对劲。 他很少会堂而皇之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场所。引起的连锁反应,连带甚广。他在哪?哪里有大祸? 未等她想明白,夜郎已经出现在大殿内。正从主位背后的柱子阴影里,探出身形。 “究竟出了什么急事?连接来催?” 第496章 地君 府君一头漆黑长发与夜狼几乎融为一体。直到他走出阴影,才看出他并没有骑在夜狼身上,而是站在它旁边。 红铃看着他,一脸惊讶。 “怎么是你?!” 府君盯着红铃看了半天。 “你不记得我了?”红铃睁大眼睛问道:“是我!是我啊!” 她见府君依旧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混球!” 府君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一身威压顿时笼罩整个大殿! 柳诗诗有些站不住,雁归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跟你说了,迟早穿帮!” 羊良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开口道。 下一瞬,府君似乎回过神来,连忙收了一身气息。大手一挥,大殿厚重的铜门,砰!地一声瞬间关上! 漆黑的殿中,逐渐燃起幽蓝魂火,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柳诗诗顿时情绪紧张了起来,她扶起雁归,不知道眼下究竟什么情景。 府君眼色晦暗不明,似乎很多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个来做。 羊良老爷用蹄子敲了敲扶手道: “上仙独自来的,上界并不知道。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或许它的话,被府君听了进去。 他袖子一挥,红铃被一股强风扫到下坐,他信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一脸严肃地开口: “你们三人,最好能将事情说圆了,说清楚,说完整。” 虽然他只说到这里为止,柳诗诗直觉后面的‘否则’并不容易全身而退。 红铃愣了一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府君眉头一皱: “你是来找地君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 红铃道: “你在这里,无微峰下镇压的是谁?” “在无微峰啊……”羊良捋着山羊胡子道:“虚真子藏得也太好了。” 府君看向还在柱子阴影边的夜狼,对它点点头,柳诗诗连忙道: “不必去寻了。那里已经设下十星阵,等闲进不去。” “噢?”府君盯着柳诗诗,面不苟笑:“这么说,上面有人知晓?” 柳诗诗只能将自己知道的挑拣着说了出来: “原本镇压的阵法是星君所设,我借了星君名头令设的十星阵,他们知道多少……我也不清楚……” “星君?” 府君眉头一挑,随即喃喃道:“原来是他!” 他摸索着手指思索一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羊良也笑了起来。 “嘿嘿,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府君看向红铃: “他怎么跟你说的?” “谁?” “你以为的我。” 红铃不明所以,“你不记得了?” 柳诗诗却顿时明白,红铃想见的是地君,而她想见的地君不知为何,是眼前的府君。那个人冒充了府君的模样。地君不在下狱,难不成……十星阵下的是…… 府君沉默一阵,开口道: “我只说一次,听好了。我才是地君,你见过的那人,多半是府君。他已失踪多年,未免地府秩序崩塌,我才坐上他的位置。” “你们……你?!”红铃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们……?是孪生兄弟?!” 就连柳诗诗也是第一次听闻此等秘事,她大气不敢出。 羊良老爷插话道: “弄得这么紧张做什么?府君失踪知道的人并不多。若不是这小子带走了他的分身傀儡,也做实不了他遇难的猜测。”羊良老爷看了一眼雁归,掏出烟杆,点燃缓缓抽了起来。 “府君与地君,平时就神出鬼没,失踪一事,也是这几百年才后知后觉。泰山府不可无府君坐镇,若不是院子里元足虫愈演愈烈,我老头子也不会去找地君商量。也不会发现府君已久不现人前。地君不肯相信府君遭遇不测,坚持不肯上报,一直代为行事,两头奔波,直到,这小子那一天拿走府君的分身傀儡,还用上了。若是府君在,他带到哪里,都会被当场找回去。” 它看着府君的眼睛问道: “如今,你可接受了?” “……他只是被镇压,并没有陨损。”府君并不接受羊良老爷的说辞。 “也是,嘿嘿。” “可……我不明白……”柳诗诗插话道:“府君为什么被镇压在无微峰下?大师傅似乎知道此事,刻意瞒了下来。” “那就得问星君为什么干了这等蠢事。” 羊良诡异一笑:“多半是看到了什么天道天命。” 红铃却问道: “他是府君???他不是地君吗?!” “分身傀儡你又不是没见过,地君可是说问府君借的?”羊良问道:“上仙没想过,不是自己的分身傀儡,如何能驱使?” 红铃顿时瞳孔放大。 “那……那天凤的孩子……” “什么天凤?” “什么孩子?” 这回轮到羊良和府君瞪大眼睛齐齐问道。 “就是杨威。”柳诗诗道。 “杨威?”府君问道:“天凤?你是说……?!” 红铃说道: “天凤的道侣,就是自称地君之人……” “哈哈哈哈哈!!!!”羊良大笑起来:“我当府君罹难是什么惊天泣地的大事,原来偷偷溜出去与凤女渡情劫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府君脸色一黑: “羊老……他怎么说也是府君。” “好好,不笑话,不笑话。哎呀,果然老头子就是老了,理解不了年轻人的爱恨情仇。嘿嘿,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栽在上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它摇摇头,还意有所指地来回扫了几遍柳诗诗和雁归。 “生死相冲,怪不得凤女陨落……”府君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孩子……留不得。” “怎么说也是你的小侄子,如此心狠?”羊良摇摇头叹息一句。 “你也说泰山府不可一日无府君,杨威不死,他如何回来?” “这有什么?你现在不是身兼二职做得挺好?冥露我也定时送来,又有何妨?” 第497章 他来做什么 柳诗诗却不赞同: “元足虫本无人能驱使,但杨威却有法子。若是放任不管,世间无人能压制他。” 她将之前对夺丹炼人的猜测说了一遍,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况且,红铃原本侍奉凤女,不知为何被藏匿到凡间,杨威手里还有鲛骨剑。这是要搅动三界的大事。如何能坐视不管?” 她提醒道。 “大师傅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将府君镇压在下,我都相信他的判断。如何拨乱反正,让一切恢复正常,才是目前紧要的事。” 府君仔细依次看过众人神情,最终说道: “羊老,劳烦陪映湖娘子走一趟。” “啧,惯会使唤老人家。” 接着,他袖子一挥,一阵黑色风卷,将众人裹着掀了出去。 待柳诗诗站稳,她已经来到了木县界碑外面。 这一趟,阴差阳错知道了地府的秘事,地君私会凤女生下杨威,他本人被星君压在无微峰下,还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还不快走?要来不及了。” 羊老幽幽吐出一口烟说道。 “什么来不及了?” 柳诗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雁归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 “黑羽可能在木县。” “什么?!” 柳诗诗连忙腾空跃过界碑,疾驰而去!这意味着,十星阵即将镇压不住府君! 被留在原地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你带路。”羊良对红铃道。 “你怎么不先走?”她叉着腰反驳道。 “你已成仙……入木县容易些。”雁归好声好气说道。 “黑羽怎么就能进?” “因果之事,谁能说得出所以然?”羊良老爷诡异一笑,“走吧。” 柳诗诗全然忘记了后面的人入木县的不易,一马当先来到木县最繁华的那条街——山门出世必经之路。 一路飞驰,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黑色气运。 笔直一条道从木县界碑到无微峰脚下,她快要行至山脚,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这么着急?可有空喝杯茶?” 一身白衣的小玉郎,站在茶店门口,捏着扇子,对她咧嘴一笑。太阳正好,照得他白皙的皮肤熠熠发光。 柳诗诗只晃神一瞬,转身就要往别的岔路而去。 既然黑羽不在这里,去别处瞧瞧。 “诗诗!别走!” 小玉郎一边喊着,一边腾空追了过来。 柳诗诗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才能在小小的木县里甩开他。 她抬头看向木县上空,原本清澈的仙灵之地,逐渐笼罩上淡淡的灰色。 她没工夫跟小玉郎躲猫猫,悬浮在空中取出绿叶,对着黑羽问道: “你现在在哪?” “嗯?诗诗与府君已经商议完毕?” 黑羽周围的声音变得与先前的嘈杂不同,安静至极。 “你在木县?”柳诗诗急声问道。 “啊,这么快就发现了?哪里露了破绽?唔……” “木县哪里?” “唔……”黑羽犹豫一阵继续道:“周围没什么人烟,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前面有个农家,我去问问。” 农家? 柳诗诗升起高度朝着木县郊外望去——一团隐隐的浓黑小点出现在白鬼刀院子的方向。 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调转方向朝着院子而去! “诗诗!” 小玉郎冲上前去,却没料到她突然转向,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他脸色变得有些不悦。 “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了。” 他落到地面,想着她远去的方向,面带微怒。 “你怎么在这里?” 雁归此时跟着红铃,与小玉郎撞了个正着。 红铃上下打量一番小玉郎,一时间让他僵直在原地。 “她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去别的地方了。” 红铃收回目光,转身拽着雁归朝柳诗诗去的方向而行。 后面跟着的羊良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玉郎一眼,也不缓不急地跟了上去。 刚才那是什么? 小玉郎握了握拳,似乎找回了自己的手和脚。 被看了一眼,就无法动弹? 还有那小姑娘转身后的一股寒意,又是什么? 他收起扇子,思索一番,抬脚跟了上去。 柳诗诗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白鬼刀院子前,正看见黑羽迈脚入院留下一片衣角。 “师兄!” 她大喊一声追着入了院子。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白鬼刀正与黑羽一左一右站在院中,两人同时回头看着她。 柳诗诗站到白鬼刀身边,拉过他低声说道: “你就这么让他进来了??” “不让他进,他就不进了吗?” 白鬼刀拍拍柳诗诗的肩膀:“不必紧张。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黑羽也是老熟人了。” “好久不见了,小图。” 黑羽笑着问候道:“一段时间不见,这里竟然是你家?真巧。还以为你回了山门,从此不下山了呢。” 白图正是白鬼刀的名字,他拱拳行礼道: “大人今次来,可是有什么公干?” “算是吧。本不知道要去哪,想找个人问问,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找对了地方。” 黑羽背着手环视一圈农家小院,看到厨房,抬脚就要走去。 “别!”柳诗诗大喊一声,黑鱼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柳诗诗拽拽白鬼刀的袖子,她还没想好说辞。 “这么久不见,不如一起坐下喝杯茶叙叙旧。即便公干,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白鬼刀对他伸手作出请的姿态。 黑羽笑笑,进了堂屋。 他随意地坐在下坐,环视了一圈屋子,目光停在已经被挂在墙上的漆黑大刀上。 “劈柴刀,也是好久没见到了。” 白鬼刀从屋外拿了水壶进去,倒了三杯茶,拿着杯子放到黑羽面前道: “喜欢就多看看。” “真的?”黑羽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用得上。”他坐在黑羽对面,端着茶品了一口。“若是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黑羽站起身,来到墙边,仔细看着那把大刀,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算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大难不死也不容易,留着,劈劈柴也方便。” “还是那么嘴损。” 第498章 有何贵干 白鬼刀哈哈一笑,丝毫不把他的存在当作异类,仿佛真是一位多年故交。 柳诗诗开口问道: “黑羽这次打算在木县呆多久?” 黑羽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翻开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 “不知。事了便走。什么时候算事了,就不知道了。” 白鬼刀刚失了修为,若是心有不甘,受了蛊惑,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变故。柳诗诗有些担忧,但又无法对师兄说出口。她害怕说出口本身,就会让他心里动摇。 还在犹豫间,院门被一脚踹开。 “我回来了!” 红铃大喊一声,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快点关门!后面有个鬼祟之人跟着,不知道想干嘛。” 她对着雁归指挥道。 羊良老爷自顾自进了堂屋,见到黑羽,却是对方先站起身行礼:“羊老。” “大人。” 羊良老爷叫了一声算过见礼,大摇大摆坐了下来,拿着桌上的空茶杯,敲敲桌子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白鬼刀斟茶倒水。 “这人有意思,看不见我,还是把事做了。” 羊良老爷一边说着,一边端茶喝了起来。 然而,雁归刚插好门栓,一个白色身影就从墙外翻了进来。 “好热闹。” 小玉郎站稳,啪地打开折扇扇了起来,一路进了堂屋。 见到黑羽,他愣了一下: “黑羽大人。” 目光移到柳诗诗身上,发现她正坐在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身边,眉头不自觉下压几分。 “不选我也就罢了,诗诗,居然选了这样的人?” 红铃跑了进来,将小玉郎挡到后面: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哪里来的泼皮?还缠到别人家中!” 雁归进了屋子,在桌前坐下道: “八仙桌,八个位置,都坐吧。” 红铃冷哼一声,爬上主位,坐了上去。小玉郎也冷着脸,坐了下来。 红铃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一副主持大局的样子,开口道: “都是来干嘛的?你,说说。” 她指着黑羽道。 “回上仙,此番来公干。” “你呢?”她指着羊良老爷问道。 “自然是替府君做事。” “你!”她指着小玉郎。 “我来同诗诗传信。” “传信就传信,说完立刻走。”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小玉郎,等了半天,他才说了一句: “此事需得私下说与她知道。” “不必,”柳诗诗打断道:“就在这里说。” “诗诗……”他表情变得委屈。 又来了……柳诗诗有些不耐烦。 “你既已成婚,就该与家中娇妻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虽无权禁止你进出木县,你也当珍惜你与木县的缘分。眼下事情多而杂,真有事,当速速道来尽早解决。” 小玉郎眼神黯淡了下去,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须得诗诗亲自答复,我才能离开。” 柳诗诗无奈地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原来是皇后娘娘求助于她。 所求之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皇后娘娘想假死出宫,与族人搬离京城。其中的缘由信中没有明说,但柳诗诗稍微想想便不难猜。 皇帝与赵文青或杨威其中一人,因着隐梦,达成了新的协议。权势迷人眼呐。 她叹了口气,回道: “皇后娘娘无子有女,这是印家的意思还是李丞相的意思?” 小玉郎目光顿时又亮了起来: “还是诗诗了解我,是我的意思。” “那就是印家的意思。”柳诗诗继续道:“眼下走不开,你去同她说,事情我应下了。只此一次。” 小玉郎摇起扇子: “我需要亲自确保诗诗将事情办妥。否则难以交差。” “这么说,你要跟到底?”雁归插话道,盯着他的表情有些不悦。 “是。”小玉郎得意地笑了起来。 “别同他见识。”柳诗诗拉着雁归的手,低声道。 红铃翻着白眼道: “你的事解决了,那就闭嘴。到你了。” 她指着羊良老爷道。 “府君有令,这个院子大人不得插手。”羊良老爷看向黑羽:“可以的话离开木县更好。” “离开木县?是府君的意思?” “我的意思。看看你的茶杯。”羊良老爷眼睛都没抬。 黑羽手中的茶杯正在滴水,上面一道浅浅的裂纹,茶杯似乎随时会碎掉。 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离开院子可以,离开木县不行。” “那就离院子远些,越远越好。” 黑羽摸索着下巴,笑道: “行。” 他看着白鬼刀,拱了拱手: “记得来寻我。” “好。今日不便,下次买点好酒好菜去找你一醉方休。” 白鬼刀不为所动,当即应下。 “师兄……” 柳诗诗不理解为什么师兄明知道与黑羽走得近,不会有好事,但他仍然不惧怕。 “没说不带小诗诗,你也来你也来。 ” 黑羽嘿嘿一笑,对着柳诗诗摆摆手,转身离开了院子。 “完事了?” 红铃支着脑袋问道: “都说完了就轮到说我的事了。我要见杨威,越快越好。” “黑羽在的时候你不说?他找人更快。”羊良老爷笑了一声道。 “啊?”红铃后知后觉,一拍桌子,连忙跳下了椅子,追了出去。 柳诗诗等了等才开口道: “既然没有更多的,就散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了小玉郎。 小玉郎心安理得脸不红心不跳: “都看我做什么,就当我不存在。” “这不是你家,你不回去,难不成还要在这住下?” 柳诗诗下了逐客令。 “当然不会在这住下。”他笑了笑,目光只看着柳诗诗:“我就在院外扎个帐篷,有事喊一声。” 头疼。 柳诗诗皱着眉头挥挥手。 小玉郎得意一笑,摇着扇子又翻墙出去。 她揉着脑袋抱怨道: “都是什么事儿……” 雁归捏捏她的手掌,摸索几下: “不想见他,我另准备个地方。你不是说,木县也许需要一个春花会?这几日我准备准备。” 柳诗诗叹口气: “雁归,我实在是没有时间精力与他闹下去。你看着安排吧。” 旁边羊良老爷怪笑着摇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咩~~~~” 第499章 失踪 白鬼刀也笑了起来: “羊老就别欺负我这个小师妹了。” “你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我在笑话她?” 白鬼刀指指脑袋: “虽是凡人之躯,脑子还在。” 说完两人哈哈一笑,白鬼刀起身离开了堂屋。 突然,桌上水杯啪地裂开,椅子也哗啦,原地散架。 正是黑羽用过的杯子和坐过的椅子。 柳诗诗叹口气,起身回了客房。 这几日,黑羽果然如答应般,只在木县其他地方活动。县中好吃的好喝的全都尝了个遍。随着他的到来,县中众人也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东家养的鸭子莫名其妙全死了,西家做了几代的豆腐,突然吃完了拉肚子。此起彼伏的倒霉如同瘟疫一样传遍全县。 就连小玉郎也被茶店的掌柜请回去参与县中会议。 众人心中都有一股不解:人杰地灵的木县,到底怎么了? 羊良老爷一直看守着白鬼刀的后院,无人涉足。 但县中的气运,随着黑羽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变得逐渐浑浊。 “就这样一直守着也不是办法。” 这一日,柳诗诗看着天空,在院子里对雁归说道。“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红铃呢?” “又跟着白鬼刀去缠黑羽了。” 几日间,红铃都没能让黑羽答应替她寻人。 “他再不走……”柳诗诗推演着事情的严重性。 雁归见她蹙眉,建议道: “不如求大师傅出手相助?” 柳诗诗摇摇头: “大师傅当初想管,就不会将我推拒山门外。如果能有一个知始末之人在此,事情如何解决就容易得多。” “始末?” 雁归摸索着下巴,与她一起分析起来。 “说来说去,所有的事情都指向杨威,凤女的陨落也好,改朝换代也好,与红壶结交导致鲛骨剑出世也好,良妃的转世也好,赵文青的复仇也好,皇帝的隐梦也好,千丝万缕都指向杨威。除了他,没有人更清楚始末。” “上一次,除了通过元足虫引诱了莲衣,他也没有新的动作。” 柳诗诗沉思道: “要么,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要么,他在想方设法布好全局。” “印公子此时来求助,也不是单纯的皇后娘娘吩咐。” “怎么说?” “恐怕时局有所变化。普闻道人的离世,意味着白星代表的上界,开始行动了。赵文青依仗的术法,除了普闻道人,还有谁会?他还稳坐朝堂,失了一大助力,必定还有别的办法维持他的魂魄在世。” 柳诗诗看着雁归,突然意识到什么: “是杨威!” “虽说司命堂被接管入皇帝麾下,但谁能说得清,所谓的接管,不是想让术法为自己所用?” 柳诗诗接着他的话推演道: “若是赵文青与杨威达成协议,赵护住司命堂,杨护住他的魂魄,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可……”柳诗诗扶眉道:“他留下繁星的肉身,究竟为何?若只是为了护山驱魔阵,所行所为却不至如此。” 雁归笑笑: “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旺如何?” “已经借由司命堂的事,留调京中。” 柳诗诗点点头: “也好制衡赵文青。”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仅赵文青,还可以制衡李丞相。” “李丞相有什么好担忧的?”柳诗诗不解。 “他可就这么一个女儿。”雁归说完,见柳诗诗还是不明白,便摇摇头:“算了,不明白也好。不说这些。杨威的踪迹,眼下知道的人都不肯帮忙,能帮忙又知道的,我们还认识的,只有一人。” 柳诗诗思来想去得不出结论,雁归近到他耳旁,压低声音道: “老祖。” 是了,老祖要自己相助良妃,才知道她入世的始末。他显然是知情者。只是他知道多少? 柳诗诗毫不犹豫联络了红壶,请他去求见老祖,再见上一面。 然而红壶却比她更加着急。 “郡主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那头红壶语速极快: “没有任何征兆地人就消失不见,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不见之前,无人知道发生何事。” “荣亲王呢?他们二人不是去投奔郡主?” “也都不知情。还是郡马求过来询问,才知晓。望归过了百日,他们一家就搬回烟霞镇。回到烟霞镇,郡主就下落不明。东西一样都没带走,也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 “我记下了,若是寻见,就告知你们一声。” “要尽快,望归与母亲的连接还亲密,镇压他体中邪气,目前虽不难。但若郡主出事,母子连心。望归会变得如何,我们都无法确定!” 柳诗诗深知事情严重,再三叮嘱红壶一定要尽快请老祖相见,郡主的事情,她答应会想办法弄清楚人在哪。 那边红壶声音不再响起,柳诗诗又深深叹了口气。 “耽误之际,还是赶快送走黑羽。他与十星阵,不能待在一个地界。” 柳诗诗做下决定,就起身去木县买了酒菜,拜访黑羽。 黑羽所在之地并不难寻。漆黑霉运浓厚之处,必定是他下榻之地。 虽心里有所预料,但他住的地方还是让柳诗诗感到意外。 无主的破屋,房梁虽还在,一半的墙壁已经倒塌损毁。半个屋顶勉强遮雨。里面虽有桌椅,却没几个完好无损。桌子垫着砖头,椅子重新绑上木条,勉强稳当。窗户四下漏风。 而白鬼刀正在破屋外面的树下,支了个小桌子,坐在地上与黑羽把酒言欢。 红铃在旁边围着两人来回跑动。 “来得正好,酒不多了。” 白鬼刀见着柳诗诗与雁归,一人提着两壶酒走进,大声招呼起来。 柳诗诗将酒壶放到小桌上,学着白鬼刀,席地而坐。雁归也依葫芦画瓢陪在旁边。 黑羽超他们身后望了望,才说道: “那小子没跟过来?” “谁?”柳诗诗知道黑羽在说小玉郎,但她不想纠结这个话题。 “木县商户今日聚在一起商议大事呢。”雁归接话道。 “什么大事?” 第500章 赤色长裙 “你什么时候走的大事。” 黑羽笑笑,拆开新买来的酒,对着嘴就直接灌了一口。 “这才来几日,慌什么?出了人命再说。”白鬼刀适时地打了个圆场,不以为然。 “小诗诗今日也是来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吗?” 黑羽看向柳诗诗。 她连忙摆手: “我是来问个人的下落。” 闻言,黑羽微簇的眉头松开: “谁?” “荣亲王之女,长平郡主。” 黑羽从怀里拿出书册,翻了几翻,又收了回去。 “在路上。” “什么路上?” “来这的路上。” 柳诗诗瞪大眼睛: “她在闯山门?!” 黑羽耸耸肩: “这就不知道了。已经离开牧州府。也就这两三日的事。” “你能告诉她,就不能告诉我吗?” 红铃撅着嘴凑上来。她有心想夺过黑羽的酒壶,以此相要挟,又怕不小心碰到他,染上不好的气运。 “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杨威之事,不是我一人可左右。别说我真的不知道,即便知道,在场的人谁都不要插手最好。” 黑羽苦口婆心的样子,似乎解释了很多遍。 红铃却不依不饶: “你那书册给我看一眼!看一眼我就不缠着你!” 黑羽咧嘴一笑: “就在我怀中,你自己来取。” 红铃露出忌惮之色,垫着脚尖尝试两下,最后还是一跺脚,跑到一边玩起拔野草起来。 柳诗诗拆开酒封,也直接饮了一口,问道: “杨威的事,似乎地府的人都不想插手?” “还有谁?” “府君。”也就是现在的地君。上次见老祖时,他借用面具和化身,很明确地表明了态度。 黑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至于为什么不能插手,我也不清楚。就像我为什么到这里来,你以为我清楚吗?” 柳诗诗对他游方之事,只略知一二,看起来,并不是他想去哪就去哪,而是书册上写着去哪就去哪? “那书册,难道不是你的法宝吗?” 她好奇问道。 “什么就成了他的?”红铃插话道:“谁来做这差事,都会有这本书。有些事,上天自有安排,不该你知道的,自然也不会告诉你。当然,你不能知道,不代表我不能知道。给我看一眼,也许能看到什么呢?” 红铃见缝插针地磨黑羽。 “就更不能给你看了。” 黑羽笑笑,坦然拒绝。“你又不是游神,知晓了天机,那就是我渎职。可不想你被雷劈连累我。” 红铃叉着手转到树后面懒得搭理他。 柳诗诗试探道: “只是查他在哪都不可说吗?” “不是不可说,若是不可说,长平郡主的事就不会告诉你。而是不知道。” “师妹还是聊些别的吧。若此大好春光,光说这些,岂不浪费了良辰美景?” 白鬼刀打断了话题,仰头眯着眼睛享受阳光的照耀。 这一趟,至少能得知长平郡主的踪迹,也不算一无所获。 柳诗诗转头与雁归碰了一下酒壶,再不言这些,转而认真享受起来。 长平郡主到达木县的时候,白鬼刀最先发现。 他拿着守山人特有的令牌,去客房对柳诗诗道: “有人进来了。” 柳诗诗连忙跟着白鬼刀匆匆而出,偷偷观察。 小玉郎眼见着他们出门,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柳诗诗回头望去,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也不退走。 跟就跟吧。脚长在他腿上,她也拦不住。 白鬼刀带着柳诗诗穿越田埂,抄近道来到界碑直达山脚的必经之路上。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 他们都知道木县有人新入。有意无意地偷瞄路上的生面孔。 只见长平郡主穿着一身褪色的赤色衣裙,目不斜视地走过自己躲藏的巷子口,朝着街尾而去。 她的神情坚毅,与之前给人的印象大为不同。 若说还在京城时的郡主傲慢且谨慎,去了烟霞镇的她,就是满腹心事而忧心忡忡。如今的她,褪去一身贵族的架子,没有迷茫担忧,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子,意志坚定。 不对劲。可柳诗诗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大师傅会收下她吗?” 柳诗诗悄悄问道。 “应该不会。” “你怎知?” “时运不对。” “为何?” “你未归山。” 这是什么道理? 白鬼刀见柳诗诗面露不解,解释道: “我归山,才有的师弟,师弟归山才有的你。无微峰开宗立派,就未曾例外。就连雁归能入无微峰,也是你上山之后的事。” “或许她气运过人呢?” 柳诗诗追问道。 白鬼刀喉头动了一下,却只说:“等你归山之后就明白了。” “那炒菜师姐呢?” “自然也已归山。” “那为何世间有她的东西流落在外?” “等你归山就明白了。” 行吧,问不出来,柳诗诗索性不再询问。 撞仙缘的人跃跃欲试,却又担心这人入不了山门。都在门前借着吆喝观望着。 白鬼刀带着柳诗诗换了个位置观望——果其不然,长平郡主一直上了山,山门都不曾出现。她在荒野中随意挑了个方向固执前进。一个时辰之后,仍在原地打转。 三步内没有入山门,就已经无望。 “走吧。” 白鬼刀确认意料中的结果,就要打道回府。 “就完了?” “自然。”白鬼刀说道:“能入木县,她就可以在木县自由生活。是走是留,看她自己选择。不过,留在木县也是有好处的。虽说入不了山门,修炼会容易些。不过木县没有人教,无人无师自通。那位长平郡主,不是一般人。谁说得好?” 也是,能入木县,必为凡人,虽能入木县,紧靠着无微峰,天材地宝获取容易很多,顶多延长寿命罢了。往来通商,都是各显神通,诸如王李的玉佩,虽难得,并非不可得。 回到白鬼刀的院子,小玉郎不请自入。 “若我没看错,那人是长平郡主?” “怎么?” 小玉郎得了肯定的答复,微微一笑,闪身消失在院子里。 “他去干嘛?”白鬼刀问道。 “去……攀关系。” 第501章 往事 柳诗诗猜想他定然是要将人接过来安置,无论对方是走是留,拉拢亲王一家,对他有利无害。 临到太阳快要下山,小玉郎才来敲门。 他身后果然跟着穿着红裙的长平郡主。 “娘子。” 长平郡主淡淡地唤了一声柳诗诗,算作打招呼。 柳诗诗走到院中,叉着手看着她,却唤道: “元兮。” 小玉郎惊讶地看着长平郡主。 雁归此时也凑了上来: “可是想要留在木县?” 郡主点点头。 “跟我来吧。”雁归转身就带着她出了院子,去往县城。 小玉郎追着柳诗诗入了厅堂,问道: “你唤她元兮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回你的帐篷。” “我好不容易给请过来,你就让雁归将她带走。不行,诗诗你欠我一次。” 小玉郎又开始耍赖。 “这一套不管用了。” 柳诗诗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话不可谓不留情面。 她转身回屋关上房门。 白鬼刀也劝道: “你与她尘缘已了,还是算了吧。” 小玉郎失魂落魄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柳诗诗客房的方向,舔了舔嘴唇: “不管用?未必。” 雁归安顿好长平郡主,回到院子客房,将此事告诉了柳诗诗。 “地方虽然简陋,好歹能住人。你可要搬过去?” 柳诗诗想到黑羽,不得不回道: “暂时先在这里吧,我总担心后院变故。” “红铃每日都去检查,羊老爷也守着,还不放心?” “不放心。” 柳诗诗透过窗户看向院子的围墙:“怎么都无法放心。在这里的,或多或少与后院都有关联,唯独他不是。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无心之失,改变现状。” 雁归似乎被说动: “那就暂且住在这里。郡主那边怎么办?她身无分文。” “要什么给什么,唯一条件,将她留在守山人这边,无论结果如何,若要离开木县,必要接替师兄,替无微峰守山五百载。若她答应,你就助她一臂之力,若不答应,只当寻常买卖。” 雁归意外道: “你这么看好她?” “她已经不是郡主了。”柳诗诗看着远方继续道:“释放神念又毁去肉身,她的魂魄已经完整。不知她转世之前做了什么手脚,当时就已恢复了元兮的记忆。一直忍到望归百日,才孤身闯山门。怀揣着前世记忆,修炼事半功倍。尽量将此事谈成吧。” “若她答应呢?” “让她搬到院子里,同师兄学习守山人的规矩。什么时候接替,师兄说了算。也算是给她在木县一个容身之地。” 雁归摸了摸下巴。 “好,听诗诗的。” 柳诗诗将郡主的下落,单独告知红壶与十娘,将个中细节略去,并未将她恢复前世记忆的事情告诉两人。红壶得了消息,松了一口气。 “在木县修行也好。对望归压制体内邪气也是好事。荣亲王那边,让十娘找个理由安抚下即可。” “你做主安排就好。要紧的是老祖怎么说?” “他得知你在木县,一口应下。静候吧。” 得了准信,柳诗诗心头的不安也消减不少。 第二日,就有人上门拜访。 柳诗诗以为老祖来的快,打开院门,却是一身赤裙的长平郡主。 “你决定好了?” 长平郡主摇摇头,踏步进门。到了厅堂才左右环顾。 “师兄!” 柳诗诗忙把白鬼刀叫出来,将人拉到郡主面前:“他就是这一代的守山人,白鬼刀。师兄,我给你找了个接替。” 白鬼刀叉着手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给我找的接替?” “啊。给你找的。” “行,你说给我找的就当是给我找的。” 柳诗诗又对长平郡主道: “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决定。” 长平郡主稳坐在侧道: “我不是来说守山人的事。而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些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而是,想跟娘子说一说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 柳诗诗突然觉得,若是百金在这里就好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院墙,将屋子门掩上,对着长平郡主道: “讲吧。我听着。” 长平郡主摸索着木桌的纹理,抬头看着她道: “这一世,你助我良多,看起来不是坏人,长平信得过你,我也就信得过你。我……” 她看了看白鬼刀。 “他是我师兄,有话不放直说。” “我原本是山中一只小妖,有幸得道化身成人。没有太大的目标的愿景。直到一日天降流星,一位受伤的仙娥落到我旁边,她托付我照顾一位公子,将凤血石作为报酬给了我。弥留之际,她只说这位公子身世不凡,在人间受难,适当的时候照拂他一二即可,却来不及说如何辨认,就撒手人寰,化为原型。也就是你们后来看到的连根树。” 众人都猜出来,这位公子,恐怕就是杨威。 她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潜心修炼,得了机缘怎能不努力向上走?只是如何寻找这位公子,我心里没有半点主意。直到被人围剿夺宝,我遇见了丑娘和赵文青,以防万一,在丑娘身上留下神念,作为日后为了自己渡劫留条退路。这一点,没有如实告知娘子,娘子仍愿意助我,元兮铭记在心。” 说着,她对柳诗诗投去感激的目光。 “那之后呢?” “之后,我随赵文青回了他府上,他好吃好喝供着我,想要缔结连理。但我志不在此,也同他说了,须要护一位小公子。他满口答应帮我查找线索,却不想害了丑娘性命……他带着我频繁出入各个宴会,用我的身怀术法的便利结识各个权贵,他同我说,凡间行走,依靠权贵行事便利。名声在外的同时,终于引来了那位夺宝人。” “他可让你帮那些人解难?”柳诗诗插话道。 “有,无非是一些求子求情求功名的凡俗心愿。我并无仙术,也谨遵因果。能做的也会施术。只因身份为女子,后宅行走方便,权贵后院颇受欢迎。” 倒是条攀关系的好法子。 第502章 软肋 长平郡主继续道: “他费尽人力护住了我,让我十分感激。生擒下那夺宝人后,与他密谈许久。就将人放了。赵文青自那之后请了先生教我规矩和诗书画棋,诓我说名声越想响,越好打听小公子的事情。教习结束,他就露出了本来面目,想要游说我嫁入权贵家中,做他的眼线。还以救命之恩相要挟。我当时怎么也不从,他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剂药,生要摘了我毕生修为的内丹。” 说道此处,她的神情愤恨,声音也不自觉抖了起来。 “他带着雇佣的道士和士兵,对我围追堵截,追逐奔逃之中,一位华服贵公子救了我。他代为出面,喝退了赵文青和他的人。这人……后来我才知晓,就是当时的人皇。而赵文青所说的权贵,也就是他。我观察多年,人皇对此并不知情,用术法调问,他也不曾与赵文青故意做戏。被人皇救走,很多事情就变得身不由己,混迹凡间多年,我也知道以我一人之力,难敌众手。赵文青为了讨人皇欢心,也想尽办法在我的周围安插了自己人,给我下药抑制修为术法。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入宫被册封。追查小公子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她露出寂寞而又难过的神情: “入宫之后,处处拘束,哪里都不能去什么也做不得。哪怕修炼,都会有一群宫女跪着求,给她们一条生路。人皇不喜我修炼闭关,若是不能殷勤侍奉,动不动就处罚下人,有时还祸及她们的家人。我不想徒增无辜杀孽,只能连这一件事也人前妥协。那之后,我端起了宠妃的架子,学着用权力查清身边的眼线,将宫殿肃清整顿,终于有了能喘息的机会。 而就是这样的机会,我见到了一个人。” “谁?”柳诗诗问道。 “当今国师,也就是当初的夺宝人。他摇身一变,成了亲王身边的大法师,随亲王出入宫廷宴会。他几次接近,问我凤血石的下落,我都谎称不知。我知道,他终有一日会忍不住发难。为此也做了许多准备。可万万没想到,那剂摘除内丹的药,,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他与赵文青里应外合,在宫中对我做下设计。最后……” “内丹被除,露出原型……关入大牢,最后殒命。” “……是……诚如娘子所言……到地府使者接引,我才问出一只想知道答案的提问,那个小公子是谁?” “他回答你了?” 长平郡主点点头。 ……能知道此事,还愿意回答?不见得是地府之人。 “凤血石我已归还,答应那仙娥的事已经不作数。但国师和赵文青的仇,我记在心中!不得不报!” 柳诗诗没有问出口:那你两个孩子怎么来的。她想象得到定然并非她自愿。 “原来赵文青与杨威,这么早就有了交情……”这是柳诗诗没想到的。 “此番前来,并非跟娘子诉苦,而是,想告诉娘子他们的软肋。” “你怎知我与他们已经对立?” “长平的父母已经将此事告知与我。我现下除了身份,身无长物,报仇也有心无力。唯有这些年打听到的消息,能与娘子说上一说。为我大仇得报,添一份力!” “你说吧。但这不能成为雁归助你的交易。” “我知道!”长平郡主接道:“我就是……无休止地恨!” 柳诗诗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 待长平郡主情绪平复一些,她才开口道: “赵文青的软肋,是长生。我看着他一路从振兴门楣走到长生不老想要维持家族昌盛,他早已魔障,心中只剩下对长生的渴望。族人也沦为他的工具,没有族人又谈何昌盛?呵!愚蠢! 至于国师,他的软肋,是重回上界,但确切地说,是一位女子。” “一位女子?” “娘子可知他身世?” “东拼西凑知道个大概。” 长平郡主点点头。 “落入凡间的仙娥不止一位,其中有一位,能帮他重回上界。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这女子。曾经他怀疑是我,摘除妖丹后才发现不是。这些年来,也许有别的女子也被他施以同样的手段。娘子若是遇到这位仙娥,定要将她护起来!万不能让国师得了去!” 柳诗诗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红铃,点点头: “好。” 说完这些,长平郡主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身上卸下重担,就此告辞离去。 白鬼刀看着她出了院子,才问道: “小师妹这些年,就搅和在这件事里?” ”是啊。“ 他摸了摸柳诗诗的头: “辛苦了。大师傅对你寄予厚望,师兄帮不上什么。” “师兄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若不是师兄,拔出万鸿剑当日,就是我再次殒命之时。” 白鬼刀笑笑,问道: “想吃什么?我去做。” “葱油饼!” 柳诗诗毫不客气地点起菜来。 雁归从客房出来,问道: “要找那仙娥吗?” “不找。”柳诗诗摇摇头。“毫无头绪线索,须得上界帮忙。而且,”她看着红铃道:“护上红铃就行。” 所以,杨威怀疑繁星是那位仙娥? 可,繁星出身清晰……或者,他因为怀疑是她才做下准备,只不过结果没有得到切实的证明,给自己一个希望罢了。 红铃想见杨威,他们见面之时,会变得如何? 柳诗诗不知道。 老祖的到来出乎柳诗诗的意料。 是在她再次去找黑羽喝酒的时候。 五人在此围着破屋前的树席地而坐,刚喝两口,天空就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找个地方避雨吧。” 柳诗诗建议道。 雁归已经站起身收拾起一地的酒壶与小菜。 黑羽却纹丝不动。 “等等,有人要来。” “谁?” 他饮了一口酒,指着天边乌云道: “那呢,马上就到。” 随着电闪雷鸣,白鬼刀不安地看着众人: “离树这么近,小心雷劈。” “不会的。” 黑羽指着不远处的田野道:“那人快到了,他不会坐视不管。” 第503章 建议 柳诗诗顺着黑羽指的方向看去——一位中年肌肉壮硕的男子,围着黑色的头巾,裸露着魁梧胸膛,拖着下半身有些破烂的长围走近而来。 黑羽用指尖挑起一壶酒,施法扔了过去。 “偷偷来的?” 男子接过酒,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熟悉的声音低沉但穿透空气,远在数丈外却犹如在咫尺。 是老祖! 柳诗诗连忙站起身冒雨迎接。 随着他越走越近,雨势也变得更大。 等他走到近前,众人已然在瓢泼大雨之下。 柳诗诗施术将雨挡在几人范围之外,只有老祖所在之地,术法也不管用,围着他全身淋了个透。 她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脚。 “没有鱼尾,放心。” 老祖开口道。 柳诗诗尴尬地笑了起来: “是我没见过世面,被老祖瞧见了。” 他不置可否,学着众人席地而坐,拔开酒壶的封口,就着雨水喝了起来。 喝完他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道: “这场雨只有一个时辰,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有话快说。雨停即走。” 柳诗诗不好当着黑羽的面说府君之事。左盼右顾,还是开不了口。 白鬼刀见状,对着黑羽说道: “如此雨景,不如随我去赏一赏月牙潭?” “什么潭?” “无微峰上有一月牙潭,雨天烟雨缭绕如梦似幻。大人难得来一次,不如一同去看看?” 黑羽看了一眼柳诗诗,笑着应道: “好啊。” “我也一道去看看。”雁归接道。 大家心知肚明地把戏唱完,结伴而行。 红铃纠结几下,还是留在原地,似乎她更好奇柳诗诗找老祖来做什么。 随着黑羽与白鬼刀带着酒壶步行远去,柳诗诗才对着老祖开口道: “府君下落你可知晓?” 老祖顿了一下,回道: “人在哪里?” 他的反应正中柳诗诗猜想:“果然老祖知道此事……请老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祖舔了舔嘴唇,头一歪,目光看向一旁,思考一阵说道: “我已经很谨慎………罢了…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此事乃是我与你大师傅商量后,由他做主定下的。他只说无意间发现府君被星君镇压,问我该怎么办。” 他挠了挠头, “什么怎么办?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我说,去他娘的,都别管!你大师傅不乐意,想管这闲事。管就管吧,突然就说想开宗立派。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动了这样的心思。总之,他说他会将镇压之地藏匿起来,以免节外生枝,挑起这样那样的事端。事端不事端的,关我屁事!守好鲛人族一亩三分地就得了。” 说到这里,他眼神黯淡下来: “守也没守好……唉……” 他叹口气看向柳诗诗,“你若已助那个小妖女达成所愿,也当知晓那个小杂种的事了。这件事,不好往外说。说不得,说不得。” 柳诗诗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继续灌酒,似乎有些喝醉的模样。 “那镇压的地方,就在木县,而黑羽在木县。且……镇压之处邪气四溢,碰到什么都会掠夺生机。我已设了十星阵,星君所设阵法已经濒临崩溃……” “虚真子知道吗?” “不清楚……”柳诗诗摇摇头:“黑羽不肯离开,地君差了羊良老爷来守阵,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老祖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 “你做得对。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解决不了的找更有能耐的来。” 他抱着胸思考一阵道: “若是府君下令,黑羽定然转身就走,除了府君,没人能管得了他。也是府君命中有此一劫。若是娘子想听我建议,让星君出面最稳妥。但他现在谁人不见,闭门不出,退而求其次——”他伸出手指:“夺书。” “老祖是说,夺命书?” “我没这么说。你自己想的。” 老祖拿起酒壶继续灌了一口。 “引开黑羽比请动星君更简单,维持镇压比解阵救府君更容易些。若是我出手,事情就麻烦了。你修为有限,就做好能做的事。” “老祖,还有一事。” 柳诗诗感觉雨渐渐变小,生怕来不及说自己查到的事。 “老祖可知道鲛人族有一女子流落在外,名为繁星?” “噢?”老祖看向柳诗诗,露出疑惑的眼神。 “似是与人交合所生,原本拜在山华门中,后来,被杨威诓了去,是死是活,并不十分确定。鲛骨剑的事,我就查到这么多。” 柳诗诗快速说完,乌云也变得轻薄稀疏。 “知道了,下次若要找我,往通海之处撒一壶酒。” 老祖站起身,不忘拿起酒壶,边喝边朝天边而行。他的身影几步之遥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红铃从树上跳下来: “夺书?” 柳诗诗看着雨过天晴的天空,露出半截彩虹。 “别无他法,夺书。” 红铃高兴极了,叉着腰道: “走,我们也去赏景!” “哪是这么容易的事?说拿就能拿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诗诗看着红铃挽起袖子,摩拳擦掌的样子,不免嘱咐道: “小心一点,别殃及池鱼。” 红铃踩空踏步朝着无微峰的方向一溜烟跑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柳诗诗驱动羽衣追上了她。 “这边!” 她大喊一声,为乱跑的红铃引路。 红铃在空中悬停,朝着柳诗诗撒丫子跑了过去,可爱的模样,让柳诗诗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她揉揉红铃头上两个丸子, “别走丢了。无微峰有大师傅的术法,有些玄妙。走丢了我也寻不到你。” “怕什么,上次追山门也是我自己回来的。” 柳诗诗不欲与她争执,带着她来到白鬼刀所说的月牙潭附近。 此处在山中不知道什么位置。踏入无微峰,就无法以常理判断自己所处之处。 她只知道,心里想着山中去过的地方,走不了几步,就会来到当前。几步能从山脚步入山腰?常理自然不能。但当初她六岁入山门时,一日的路程就能到的弟子洞府,去的时候却走了三日。 无微峰上并无常理。 第504章 拙劣的法子 穿过一片竹林,月牙形状的深潭,便出现在两人眼中。水面上弥漫着浓厚白云般的水雾,久久不散,如白鬼刀所说一般无二。 “一瞬间我还以为回上界了。” 红铃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竹林,大踏步向着潭边发出爽朗笑声的方向而去。 黑羽与白鬼刀,靠着谭边的石头相对而坐,雁归坐在一边,并不喝酒,听着两人说说笑笑,不时也轻轻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损了。” “我只是看着而已,怎么就损了?”黑羽说道:“都是那人自己选的。半点不能怨人。” “好,不由人。” 柳诗诗远远喊了声: “师兄!” 三人一并朝她招呼: “来啦?就等你们了。” 红铃欢快地跑到柳诗诗前面,冲着黑羽的位置而去。 她手指一挥,黑羽腾空而起,不偏不倚,从岸上被一股出其不意的力道推进了潭中。 “哎哟!不好意思,失了准头!快上来快上来!” 红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竹竿,伸入水中。 黑羽扑腾几下,冒出水面,抓住竹竿就向岸上爬。 “上仙这是哪一出?” 他抹着脸问道。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风景,一时忘形,你别介意啊。” 红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甜甜的笑容没有半点心虚。 就在黑羽拖着湿漉漉的衣裳,站到岸边,红铃突然松了手。 “哎哎哎!对不住!你太重了!” 黑羽脚下踉跄一下,掐诀施术,一股阴风从背后托住了他。 “上仙这又是为何呀?” 他几步从空中落地,稳稳站在岸上,脱下湿透的外衫,在石头边拧水。 红铃见状殷勤地迎了上去: “我来我来!对不住,我给你把衣服烘干。快快,都脱下来给我。” 柳诗诗只觉得好笑。这么明显的目的,黑羽能看不出来? 果然,黑羽脱得上身赤裸,下身裘裤,半点不见命书的踪迹。 红铃目不转睛盯着他: “继续啊!” 黑羽闻言瞬间双手护住自己: “上仙……莫不是垂涎……我……我的……?!” 红铃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番做派有些不合常理,一拍脑袋: “噢,你等着,马上就好。” 她将对方放在石头上的衣服,一件件仔仔细细翻开摸索,恨不得从线头翻出什么暗袋的架势。 白鬼刀哼笑一声,看向柳诗诗: “你出的主意?” “我可没这么笨。”柳诗诗连忙摆手。 雁归拢了拢袖子: “诗诗若是出手,东西都到手了,怎么会费这么大周章?” “话不能这么说。”柳诗诗,站到两人中间道:“我还没想到法子呢。” “你也想要看那命书?”白鬼刀抬头问道。 “师兄有法子?” 白鬼刀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没有。皇帝能把玉玺借你吗?” “说得也是。” 柳诗诗不觉得他的话令自己意外。 来硬的……有把握吗?柳诗诗看着正在石头边上催促红铃的黑羽,不确定能在不坏交情的前提下,达到目的。 既然在山中……那就…… 想到这里,她拿出烈火灯,调好温度放在石头上。 “虽不知大人是否会生病,总归湿着不舒服,烤烤火吧。” 灯笼的火鸟图案不在,黑羽没有拒绝她的好意,靠近灯笼,眼睛却未离开红铃。 “哎呀上仙!别把衣服给扯坏了!” “我这点力道能扯坏?”红铃不耐烦回了一句,还在翻看,突然她眼珠子一转,只听滋啦一声! “我的衣服!” 黑羽激动起来。“一会儿怎么见人啊???哎呀!” 红铃扯得更加带劲,将他的衣服瞬间几下撕碎。 “啧……”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顿时瘪着嘴道:“赔你一身便是。” 随着她稚嫩小手一挥,一套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衣服出现在她掌中,材质如丝如缎却又薄如蝉翼。 “赔那身绰绰有余了。” 黑羽皱着的眉头顿时展开,接过衣服迫不及待地穿了起来。 “上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他打量着衣服的款式,系好腰间的衣扣,一甩长袖,对着几人转过身来。 柳诗诗一愣,白鬼刀和雁归顿时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黑羽也有几分姿色!” “胡子刮了,头发再挽个发髻,就更配了!哈哈哈哈哈哈!” 黑羽连忙朝着旁边的潭水望去——水面倒映出一个邋遢的男人,身着仙娥羽衣的形象。 “啊,还有这个……”红铃手里还有一截藕粉色短布,“不过你也用不上。”她反手一翻,手上空空如也。 上面的花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抹胸。 黑羽哭丧着脸无奈道: “上仙……不要戏弄我了……这还不如不穿呢!” 说着,他就要解下衣衫。 “我手里就只有这个,你真不要?不要算了。” 红铃朝他摊开手掌,等着他解下退还。 黑羽闻言顿时一顿,眼珠子一转: “……莫非真是仙娥的法衣?” 红铃没好气地接道: “我哪有凡间之物?” 黑羽连忙捂住穿好的衣服,掐诀施法。心念变动间,衣服瞬间变了款式,与他身型贴合,变成男子的制式。衣袍飘逸,颇有仙风道骨的出尘风范。 “算是因祸得福了。” 白鬼刀笑道。 黑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衣,在水边照了又照,心满意足地坐回白鬼刀对面,讲究地撩起长袖,拿过酒壶喝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幅怪异的揉捏造作,让白鬼刀和雁归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柳诗诗趁着众人都在看黑羽,悄悄背着众人掐动法诀。 突然间,山中传来一声虎啸! 鸟兽被纷纷惊起,呼啸而过。 所有人都收起笑容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竹林那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此处而来! 红铃跃入空中,很快将自己隐藏在水雾中。 雁归一挥衣袖,一地摆好的酒席,尽数消失。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去。” 白鬼刀也站起来,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身后。 刀不在。 第505章 换掉 他只僵了一瞬,便迅速反应过来。身后是深潭,退无可退。他捡起地上红铃用过的竹竿,沿着潭边朝着动静相反的方向退去。 黑羽不知从哪摸出桃木剑在手,站在原地未动。 他的反应,正中柳诗诗下怀,但还是开口劝道: “无微峰灵气充足,山中妖兽与别处不同,大人谨慎为好。”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黑羽犹豫之下,柳诗诗却朝着竹林冲了过去。 “诗诗!” 雁归急得大喊一声。 柳诗诗在这里长大,什么样的妖兽没见过? 不过三步,她便看到竹林中成群结队的爆炎牛正腹中通红,顶着冒着热气的巨角,朝月牙潭冲来。 只有这些?不够啊。 她心中惋惜,身体却条件反射般,脚尖一点竹身,翻身倒立,手撑过独角,上了为首的爆炎牛背。 爆炎牛顿时暴躁跳动,腹部越来越红! 柳诗诗在角后摸索半天,才找到一处凸起。对不住了…… 接着用力拇指一压!爆炎牛顿时原地倒下! 腹中的红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后面的爆炎牛路过他们,继续前奔! 柳诗诗连接跃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依次扳倒! 很快,牛群冲到了黑羽面前! 雁归大喊着搂住白鬼刀飞到空中: “大人不必正面冲突,我们直接离开就好!” 黑羽踏步腾空,向前冲去,试图触摸爆炎牛,靠他超凡的霉运解决眼前的危机。 柳诗诗回头看见他的举动,嘴角一挑,果然会如此。 只见黑羽摸过一只爆炎牛的头颅,它腹中红色顿时大亮!紧接着原地炸开!腹中灼热火焰伴随着内脏血肉四散溅射! 火焰在肉上依旧熊熊燃烧! 很快,竹林一角开始燃烧起来! 牛群不退反进,非但没有减速,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黑羽追逐而去! “大人不该碰它!这下牛群可是不死不休了!” 柳诗诗大喊起来。 黑羽顿觉棘手,想要学着雁归空中退走。 可刚飞上高空,四周一群黑色大鸟不知从哪里聚集而来,对着他齐齐发动攻击。 这还差不多。还是雨落办事稳妥。 她继续喊道: “大人快将沾了爆炎牛血肉的衣服脱道!那鸟喜食这妖兽!” 黑羽凭借身法来回躲闪两三回合,可越来越多的鸟朝着他聚集,利爪与尖喙来回攻击,一把桃木剑,无法抵挡所有。 他平日多与鬼魂打交道,哪里见过如此阵仗,慌忙躲闪之间,得了一丝喘息,就要从芥子法宝中调出法器。 就是现在! 柳诗诗紧盯着天空中的鸟群。 黑羽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瞬间!一只大鸟利爪划过他的衣襟!腰上系着的小香囊瞬间掉落! 黑羽反手用剑将大鸟落下的鸟喙挥开,耍了个剑花劈出一条路,急速去接香囊! 干得不错!柳诗诗心里一阵叫好,面上却半分不显,继续与周围的牛搏斗。 霎那间一道电光划过,风起带着香囊站在柳诗诗身侧。 “大人莫要担心!我拿到了!且等我一下,立刻上去帮你!” 柳诗诗对着黑羽大喊,偷偷操纵着神识探入香囊中。两本书册赫然在内。 她来不及多想,翻身在周围的爆炎牛附近上下飞舞,迅速找到弱点,结果它们。 不过多时,倒在地上的爆炎牛越来越多,柳诗诗小心谨慎地处理,没有放任任何一只原地炸开。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脑内飞速旋转,如何取出里面的书册而事后不被立刻发现,只需要拖上一时半刻就好办。 她从树后绕过一只爆炎牛的攻击,它的独角深插入树干中,高温使得树木冒起阵阵浓烟。 红铃从竹叶茂深的高处露出身影,伸出手,递给她一本书册。 “一本不够。” 柳诗诗低声说道。“还有一本应当是功德簿,不取出来翻看无法确定。” “没有更多的了,你赌运气吧。” 红铃说完就松了手,人也消失在树荫之间。 柳诗诗毫不犹豫从爆炎牛的角后面找到凸起之处用力按下,收好书册揣入怀中,按着记忆中在春花会楼买下雁归那一日,看到的书册与香囊中的书册比对。 蓝色封面和素灰色封面。 她当即决定用神识抽出素灰色的书册,将红铃给她的那本浅绿色书册塞了进去。 乍一看,应当能糊弄一下。也就这一下就行了。 柳诗诗做好决断,吹起哨响。 雨落随着电光落到她身边。 “若是红铃要看,给她看一眼,你带着书立刻离开木县,不管去哪里都行,将它藏起来,越难找越好。” 柳诗诗立刻将书册塞给雨落,腾空而起朝着黑羽而去。 她摸出风雷枪,横扫一片,为被大鸟团团围住的黑羽扫出一条突围之路。 “走。它们不会离开无微峰!” 柳诗诗护着黑羽,对身后紧追不舍的大鸟左右挥扫。驱动羽衣,提着黑羽快速飞出无微峰的范围。 身后的飞鸟与地面的爆炎牛随着他们离开,渐渐停下追逐,各自散去。 柳诗诗飞出一段稳稳落地,在无微峰脚下的茶店前站稳,随即立刻松手。 “近期你切莫随意上山。过段时间等爆炎牛的标记淡去吧。” 柳诗诗摸出香囊扔过去:“收好。” 黑羽顺手接下,捏在手里草草检视一番就重新仔细系在内里的裤腰上。 他收起桃木剑,拱了拱手: “多谢小诗诗此番相助,是我大意了。” “无妨无妨,没事就好。” 雁归带着白鬼刀此时也跟了上来,风起则与红铃姗姗来迟。 “下次可要听劝。” 白鬼刀站稳就对着黑羽说道:“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就各自散了吧。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身上的污秽,下次再约。” 黑羽低头看着身上模糊腥臭的脏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走了走了。下次再约!” 柳诗诗目送他远去,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声问红铃: “如何?看到了吗?” 红铃点点头。 雁归连忙道: “回去说。别在这站着。” 第506章 今日还走不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被动静吸引而来的茶店掌柜——掌柜正笑吟吟看着几人期待着柳诗诗入内。 众人回到白鬼刀的院子,坐在八仙桌前歇了一阵。白鬼刀才望着墙上的配刀,开口问道: “顺利?” “顺利。已经让雨落带出木县。” “我就说诗诗出手,定然无忧。”雁归支着脑袋笑道。 柳诗诗没理会他的话,看着红铃问道: “人在哪?” 红铃捧着小脸一脸冥思苦想: “路上。” “哪条路?” “不知道。”她支着脑袋回道:“只写着路上。没有其他的。” 短短二字如大海捞针一般,柳诗诗思索一阵也没有任何头绪。 “罢了,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杨威的下落,再想别的办法。等黑羽走远,我就离开。” 柳诗诗看向百鬼刀。“之后就劳烦师兄多看顾后院。” “这会儿子还客气起来了。” 百鬼刀身子朝后一仰,终于将目光从刀上挪开。 柳诗诗此时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挨个扫过桌上众人,回头看向窗外的院子。 “今日怎么只有我们几人?” 平日跟进跟出的小玉郎干什么去了? 雁归突然站起身,一脸紧张朝着后院而去。柳诗诗和白鬼刀都被他的架势吓住,连忙跟了上去。 羊良老爷正坐在劈柴的树桩上悠哉抽烟。 “哟,终于想起来看看老头子死活了?” 它对着众人诡异一笑,又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丛围住的十星阵。 黑色的触手还在里面缓慢蠕动,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有小白脸来过后院?” 雁归问道。 “你吗?”羊良老爷咩咩叫了一声:“若是要说院外那人,昨日夜里就离开,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还未归来。” “羊老爷可知对方离去的方向?” 柳诗诗插话道。 “咩……”羊良老爷抽了口烟:“出县的方向?也许?不甚清楚。” 雁归闻言松了一口气,但柳诗诗却警觉起来。 出县?干什么?皇后娘娘离不开皇宫,难不成是有人找?谁?李丞相?皇帝?妻子?印家?……还是?哪里出了事?要将他召回?不,回来时帐篷还在。 柳诗诗心中总觉得不安,但又找不到头绪。 这之后,柳诗诗再也没有见到过小玉郎。 而黑羽在从月牙潭回来第三天,才着急忙慌地离开木县,不知所踪。 柳诗诗看着木县的气运随着他的离开,变得逐渐清澈,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吃过午饭,她郑重对白鬼刀道了别,站在后院询问羊良老爷打算如何安排。 “当然是留在这里,直到地君下令回去。” 他似乎在后院中过得极其自在,躺在地上晒太阳。 “不用回去除虫,偷得浮生半日闲。” “如此,今日我们几人就离开木县,去一趟京城。” 羊良老爷的耳朵动了几下,它坐起身道: “今日,怕是不行。” 柳诗诗环顾四周,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 羊良老爷却已经点燃烟狠狠抽了几口,吐出浓烈的烟雾,掐诀念咒。 柳诗诗见状立刻警戒四周,雁归也将白鬼刀护在了身后。 只见羊良老爷闭上眼睛,对着一个方向用烟杆狠狠打去! 霎那间,不知道什么东西急速飞驰而入!与烟杆急速碰撞! 整个院子掀起一阵罡风!烟尘弥漫!爆发出巨大响声! 冲击力将周围的树叶震得摇摆不定! “巧了。巧极了。真是太巧了!” 一个光头瘦弱的男子光着膀子,手中的匕首正与烟杆兵刃相接! 他闪身后跳远离羊良老爷,从腰间翻了翻,拿出三张羊皮纸仔细辨认起来。 “这个女的……一摸一样!” 他口中喃喃自语,又翻到下一张羊皮纸,“这个男的,也是!妙啊妙啊!妙极了!” 男子收起羊皮纸,手里匕首耍了个花刀,重新握在手中。 “这地方这么难找,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的表情有些癫怪,似笑非笑,眼中带着一股邪气。 男子看着身型逐渐膨胀,露出结实肌肉的羊良老爷,摆好架势: “那就,见分晓吧!” 柳诗诗还在犹豫是否要出手,羊良老爷只一记挥动烟杆,男子就被打趴在在地! “作……作弊!!!” 男子似乎被什么控制住了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甘心地大喊起来。 羊良老爷松了一身的肌肉,恢复了原本佝偻的身型,吐出烟圈又掐诀一挥。 烟雾似乎绳索般,将地上的男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本事真刀真枪痛快打一场!”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 “你已身死,打一万遍都用不了第二招。” 柳诗诗意外地走上前去,盯着地上的男子仔细观察——他的躯体和常人无异,被烟杆打中的肩膀,整条臂膀被撕开,裂缝直到胸膛。里面半点鲜血都没有,腐烂的臭味四溢。 “是谁派你来的?”她质问道。 男子嘿嘿笑了几声: “我就是来找架打的。今日没打过没关系,来日再战!” 他说完闭上眼睛。 没料到下一瞬,他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 “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羊良老爷吐了口烟圈: “想在老头子我面前金蝉脱壳?想得美。” 柳诗诗用脚尖一挑,男子立刻被翻了过去。草地上留下一个完整的人形浅坑。她伸手去掏他的衣服,从怀中取出三张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 其中两张正画着她自己和雁归。画像与本人相差无几,如此相像,必然是见过的。 而第三张,画着一位陌生男子。 柳诗诗递给羊良老爷,“羊老可认得?” 雁归与白鬼刀凑了上来。几人将羊皮纸手中传了一圈。 白鬼刀捏了捏纸张,又轻舔了一口: “南方手艺。画工不错。还有海潮味。墨水……” 他仔细想想道:“应是玉墨……集齐所有要点,只能是经海船运送的地方,若不是京城那就是眉州附近。闻西国三大海运省城,南海附近的港口一般混有艾草驱虫,这纸却没有。小一点的州府,玉墨卖不出去。应该就是这两个地方无误。” 第507章 突变 柳诗诗看不出羊良老爷的表情,它将陌生男子的画像递回柳诗诗,蹄子指了指十星阵的方向,没有说话。 府君?? 柳诗诗连忙朝着屋顶叫红铃。 “怎么了?” 红铃迈着小短腿从上面踏空而下,看着柳诗诗手里的画像,道: “噢,他啊。” 她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子里转了几转,说道: “认识也不认识。那人说是那谁。还问我相貌如何,我说没有他好看,他还叹了好长时间气。” 府君顶着地君的相貌和凤女谈情说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柳诗诗看着画像上的络腮胡子,圆目怒睁,连嘴都没画。活脱脱凶悍煞神模样。 再看雁归的傀儡身样貌,细细一想,与地君确有相似之处。 这画贴门上辟邪合适,放在相亲画卷中,只怕没几个姑娘不害怕的。 地上男子见几人说得头头是道,顿时唇关紧闭,默而不语。带着不屑与鄙夷的眼神斜瞥着几人。 羊良老爷坐回木桩之上,举着烟杆问道: “你不下地府报道,在阳间晃荡什么?” 男子根本不搭腔。躺在地上装死。 柳诗诗一脚踢过去,“老爷问你话呢?一介游魂居然敢不答?” 男子痛得龇牙咧嘴。 “疼?疼就对了。”柳诗诗冷笑道:“你若是识相,就该想想,为何你借尸还魂,还会觉得疼,又为何老爷能有束魂的术法。” 男子瞬间脸色大变: “……鬼……鬼差?!大人手下留情!小人知错!” 他一改之前不齿的模样,连连求饶。 “……呵……看来也曾去过下面……”羊良老爷深深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问道:“既然下去过,怎么又上来了?” 男子扭动着残躯,翻身盘腿,努力跪好。 “……不是我不愿意说,求大人饶命!我不敢说!说了……说了就……就当场魂飞魄散!” “谁让你来的?” 柳诗诗问道。 男子摇摇头,看着羊良老爷,怎么也不肯开口。 柳诗诗想了想,只怕他中了什么咒术。便说道: “我问,你答,只需要说是与不是。可是起了魂誓?” 男子点点头。 “可是一位男子要求?” 男子又点点头。 “他在京城?” 男子摇摇头。 “他在眉州?” 男子依旧摇头。 “在湖州?” 看着男子连连摇头,柳诗诗一连问了大半闻西国的州府,却没有一个名字让他点头。 雁归摸摸下巴,试探道: “他是活人?” 男子还是摇头。 死人? 柳诗诗与羊良老爷对视一眼。 “咩……可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自封的黑谷鬼王?” 男子顿时点头如啄米。 “黑谷鬼王?”柳诗诗瞬间想起客山人。 “前段时间在黑谷内大量吞噬魂魄,最终占据一方,自封鬼王,在地府中四处跟人叫板。此前府君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而离开。被你叫回来时,也不知道事情办没办妥。”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继续道:“他已死,如何能画出画像来给你?给你画像的是谁?” 男子摇摇头: “不认识。” 看来这个人的事情可以说。 柳诗诗继续问道: “你在哪里拿到画像的?又如何一路来的木县?” “一个院子,一具肉身,两……两……” 男子说着说着,却浑身颤抖起来。 “两个人?”柳诗诗连忙接话道。 男子点点头,身体的颤抖也平静了下来。 连提都不能提?这等术法,除了杨威还能有谁? “给你画的那个人,何等样貌?” “男的,书生气重。” 他想象了又补了一句: “一直念叨着元兮之仇……” 果然是赵文青! “这张画像,也是他给你的?”羊良用蹄子点点蚺须大汉问道。 男子点点头。 “可曾见过他当场作画?” 男子摇摇头: “不曾……还有许多。” “你是说,不止你一人拿了画像来木县?” 男子点点头: “我在鬼蜮有些实力,归顺得以活命。重来人间一遭,乐得其所。生前就喜欢与人斗狠,这才枉死。死后没了肉身,更自由。这才主动请缨上来打架!” 说这话时,男子精神亢奋,眼里的激动掩饰不住。 “其他人是派来的?” 男子点点头。 “来做什么?” “不清楚。” 柳诗诗想了又想: “不论死活将人带回去?” 男子摇摇头: “真的不清楚,我得了肉身就一路奔来,根本没听。” “那你如何跨入木县?寻常人等近不得半步。” 柳诗诗追问道。 男子眼神落在匕首上,低头不语。 羊良老爷一挥蹄子,匕首瞬间从男子手上飞到它手中,本就手指折断的手掌,瞬间被割断了一半。 它仔细看了看匕首,吐出一口烟圈,烟圈自动形成一个小阵法。 它举着匕首轻轻一划——阵法瞬间被划开,过了一会儿又自动恢复原型。 “原来如此。”柳诗诗感到事态严峻:“这样的法器有多少?”她扭头问道。 男子看着地上的半只断掌,猛然回过神来回道: “不知。” 突然,羊良老爷猛地看向界碑方向的天空,站了起来。 “让白影带人过来帮忙!” 它大喊着再一次猛抽烟斗,掐诀念咒,运转起周身灵力! 柳诗诗也召出风雷枪在手,一脸戒备地掐诀念咒。 随着虚空被划开,连接几个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炮弹一般直射入院内! 轰!!!轰轰!!!!! 羊良老爷连挥几下烟杆,三个陌生男子的招式被格挡,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大将!” “大将莫担心!!!后面还有援兵!” 风雷枪在柳诗诗心念驱使下化为短枪,她一手将其扔入天空,另一只手变换手诀,加快了将召鬼令打入虚空的速度! 三个男子身上破损无血的皮肉,昭示着他们也是借尸还魂。 羊良老爷涨大身型,用烟杆挥舞几下,烟雾被操纵着围住了三人。 三人手中都拿着同样的匕首,挥砍着发起进攻! 羊良老爷急速冲向其中一人,烟杆敲在他头上! 随着此人被压入地面,剩下两人左右躲闪绕过它正面就用匕首刺去! 风雷枪急速朝羊良老爷飞去,噌地一声!格挡住一侧的匕首! 第508章 援兵 羊良老爷转手平挥,另一侧连人带匕首被打飞数丈! “别管那老头子!”被称为大将的人大喊起来:“砍树!阵法在树间!” 被击飞的男子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肉身腿骨已经折断,站都站不稳! 那人贴着地面匍匐前进,柳诗诗连忙调转枪头朝着他而去! 可尸体没有痛感,连接被刺中几枪,仍然朝着十星阵爬去! 羊良老爷挥动烟杆,刚操控烟雾将地上两人束缚住,一击未中之人又挥着匕首朝羊良老爷砍去! 柳诗诗不得不再次操纵风雷枪替它格挡。 咣咣咣! 几招下来,那人身上多了几个对穿的窟窿,身手却没有慢上半分! “真真是麻烦……” 柳诗诗暗骂一句,就召回短枪,化为长枪,朝着院子中地面扔去! “娘子且慢!” 白影跨过虚空,姗姗来迟,叫住了正在隔空画符的柳诗诗。“不可用雷击!会影响十星阵!” “还不快点来帮忙?!” 柳诗诗不得不散去术法,收回风雷枪,换为万鸿剑在手。 白影取出抗棍,点燃蜡烛,青面獠牙手持棍棒朝着第三人奔去! “就你一人?” 羊良老爷用烟杆抢在白影的棍子之前敲在男子的头上! 咔嚓一声!他的脑袋瞬间裂开,溅出一堆豆腐渣般的东西。 “就这几人,难道还不够?” 白影对着站在原地愣神的裂头男子举起抗棍连击数下!随着他一声哀嚎!尸身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不够!再叫些帮手来!” 羊良老爷话音未落,更多的黑影射入院内! 它眼疾手快挡住大部分人,白影似乎也没预料到会有援军!他举起棍子,与羊良老爷配合默契,找到空隙就举棍猛抽! 随着魂魄惨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天空赶来! “大将!先救大将!!!” “不用管我!先破阵法!!!” “真真热闹……” 青烟飘在空中抱着手叹道。“多少年都未曾如此热闹了。” 柳诗诗举剑挥砍,任由剑气搅碎这群人的肉身! 不过三四招,满院子都是活蹦乱跳的森森白骨! “白影!快拦下他们!” 柳诗诗记得大喊! 即便只剩骨头,他们仍旧举着匕首朝十星阵聚拢! 白影从口中喷出一股幽兰烟雾,将只剩骨头的几人悉数包裹!下一瞬他们无火自燃,顷刻间燃烧殆尽! “大将!” “大将!!!我们来了!” “我们来了!!!” 即便如此,众人的速度依旧抵不过源源不绝赶来的援军! 白影拿着蜡烛念动咒语,烛火摇曳冒出一股绿色烟雾,进入他来时的虚空裂缝。 柳诗诗见魂火有效,换了烈火灯在手,召出织机道: “死人都送走!” 织机厉喝一声冲上天空,涨大身型猛挥一下翅膀。瞬间黑色带五彩尾羽的织机浑身变为绿色! 它高悬空中,每扇一下翅膀,身上的绿色火焰如同弹丸一般朝着满院子举着匕首的人射去! 不多时,整个院子都接二连三响起瘆人的惨叫! 绿色火海火光冲天! “大人!何事召唤?!” 地府援兵也从虚空之中接二连三赶来。黑色帽子上的蜡烛火焰纷纷被白影的蜡烛烟雾染成绿色。 一见这阵仗,有鬼差先反应过来,掏出腰间的铁爪锁链就加入战场! 单凡被铁爪扣住的人,怎么也挣脱不掉,鬼差用力一拉,魂魄瞬间被铁链连带着捆绑而出。 满地的肉身被魂火沾染瞬间燃烧。 整个场面真可谓是地狱火海! “别去!” 雁归站在厨房门口,拦住白鬼刀。“你看不见地府之人,小心被误伤。” 白鬼刀不知何时从厅堂取回了自己的砍柴刀,面对雁归的手臂,用力推了又推。面对纹丝不动的手臂,白鬼刀终究放下自己的配刀,退到一边。 雁归看出他现在心有不甘,从无所谓不能的无微峰弟子瞬间跌落成凡人。心中定是不畅快。 “我……知道你心中滋味。”他劝慰道。 “你如何敢说知道?”白鬼刀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现在都推不动你。即便不用术法,是否入道都不可同日而语。” “不可这样想。” 雁归有些紧张起来:“和诗诗在一起,她就是无所不能什么都会。即便到现在,我还是看着她的背影。除了她失去记忆那几年,她现在甚少需要我。甚至于说,我不拖她后腿,就不错了。” 他的目光移到柳诗诗身上,看着她双手翻飞,不断掐诀。 “但,我依然有我能做的事。论术法修为我不如战场上任何一人,可是,保护她敬重的师兄,却是我能做到的事。为她打听消息,安置长平郡主,也是我能做到的事。搜集兽丹,炼制兽丹液也是我能做到的事。白鬼刀,你也有你能做到的,且无论发生何事,都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我能做到的事?” 白鬼刀提着刀,举起来对着空气挥砍两下:“我以刀出名以刀安生,除了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 “不,你内心有公平正义,有良善舍己为人之心,茫茫众人,怎么可能只有用刀的人,才能被需要?刀在你手,砍柴也使得,行侠仗义也使得。既然修为术法能低到砍柴烧水,为何你不能放下只能战斗才叫有用的偏执?” “……偏执吗?” 白鬼刀认真咀嚼着雁归的话,提着刀,将它挂回了墙上。 雁归不知道白鬼刀是否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但他知道,若是白鬼刀不能摆正自己的心态,接受现实,他的内心就有缝隙。有缝隙就有软肋,有破绽,他特殊的身份就容易被人利用。 不仅如此,白鬼刀失去修为,焉知不是他命中一劫?若是他能坚强挺过去,也许柳暗花明又一村。若是不能,至少不会浑浑噩噩地活在昔日荣光里。 院子里的战斗逐渐接近了尾声。 第509章 突然登场 没有更多的黑影再越过天空袭来,鬼差们的锁链上已经捆满了魂魄。 白影抽散最后一个向十星阵奔去之人的魂魄,熄灭了蜡烛道: “刚才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羊良老爷已经恢复原型,坐在树桩上静静抽烟。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安排?” 鬼差中有人上前请示。 “查清此生罪孽,该如何就如何。” “是。” 不对…… 柳诗诗看着那被称为大将的人,丝毫没有露出败走的失望,而是露出阵阵得意。 不对……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柳诗诗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灰烬,以及被羊良老爷控制住的几人。 “今日鬼差来的有多少?” 她问道。 “十二人,当差的都叫来了。”白影提着抗棍说道。 “其他地方呢?地府呢?可有人镇守?” “地府自然有府君和其他人镇守,凡间游走的都在这里。” 白影挥挥手: “赶快下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得了令,众鬼差拉着长长的锁链,穿过虚空去了地府。锁链上的人低低哀嚎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凡间游走的都在这里……若是有人新死……会如何? 会延缓时机?还是化为游魂? 柳诗诗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地府存在已久,应当会有类似的应对办法吧? 只见院子里瞬间起了一阵浓浓雾气。 “可怕可怕,真是可怕。好好的人间怎么会变成地狱模样?” 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子声音随着雾气响起。 羊良老爷在雾中伸蹄子晃了晃: “只是普通雾气。” “求神女救命!” 大将的声音在浓厚的雾气中响起。 “装神弄鬼!” 雁归立马掐诀掀起一阵狂风,吹散了满院子的白雾。 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正伫立在院墙上,手持鲛骨剑,神情慈悲地看着他们。 “繁星?!” 柳诗诗认出那女子的面容,不由得惊叫起来。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今日这般阵仗,就是为了复活繁星博时机! 可是……复活了她,又是为何? “夫君请我来救人,这位大将,就归还于我吧。” 她声音如潺潺流水,清脆悦耳。 羊良老爷冷笑一声: “你能带走就带走。” 繁星乘风落在地面,轻轻挥剑一划,院子中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地面也被划出深邃细窄的剑痕!水刃所经擦着大将的身体,只划过束缚在他身上的烟雾绳索。 但绳索被击散又重新聚拢,丝毫不受影响。 繁星收起剑,拱手道: “确实带不走。那就罢了。敢问老人家打算如何处置他?” “自然该上刑上刑,该受罚受罚,该投胎投胎。顺应天道。” 繁星点点头,“应该的。既然这件事依了你,另一件事可就不能拒绝了。” 柳诗诗连忙道: “应不了!” 繁星转过身来第一次看向柳诗诗: “你……是主事的?” 柳诗诗无法将口中喊着“夫君”的繁星与隐野真人口中说的宗门小师妹联系在一起。他不是说,她幡然醒悟无比痛恨杨威么? “既然剑在你手,敢问姑娘夫君可名为杨威?” “你认识夫君?” 繁星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 “有过几面之缘。姑娘可是山华门的繁星?” 繁星朝着她靠近道: “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 “我还知道你曾隐居在海洞之中,被周围的人称为神女,还有那间石屋,你在井中留下一样法宝。” “不,你不认识我。”繁星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何人,但那不是我。我与夫君恩爱不离,未曾去过什么海洞,也不曾见过什么石屋。这里主事是谁?” 繁星打量着在场众人,眼光穿过人群,投向站在厨房门口的雁归。 柳诗诗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是我。” “是我先入为主,冒犯了。” 繁星盈盈一拜,继续道: “那么,这位……” “映湖娘子。” “这位映湖娘子,既然不听要求就直接拒绝,可一可二不可三。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繁星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剑,胸有成竹,大有一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架势。 她的记忆……柳诗诗猜想杨威做了什么手脚。但她显然还记得这把剑,那自然…… 她在九花钉里翻了半天,才翻到被放在角落里的珠锁。 “你可认得?”她握在手中,露出坠子,对着她眼前一晃。 繁星顿时摸向自己脖间: “小贼!你什么时候偷的?!这是我的!还给我!” 柳诗诗直接将坠子抛过去: “此物机缘巧合得到,我知道是你的,也知道它是什么。你呢?你自己可知晓?” 繁星伸手接住珠锁,熟练地戴回脖子。 “此乃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从不离身!若不是你偷了去,怎会在你手中?” 她不知道。柳诗诗顿时心中有了数,她指着那把剑道: “这把剑,可是你做的?” “眼光不错,”繁星举起剑向她展示道:“不愧是小贼,这把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集齐数百水族妖兽才得以炼制成功。夫君甚是满意,还曾为我参谋。” “妖兽?”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呵,那你岂不是妖女?” 繁星看向他: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就因为我身怀术法,就要扣上邪魔歪道的帽子?”她握紧了剑柄,似乎下一句它不客气,就要教训一番。 “那你可想知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柳诗诗问道。 “还能是什么?项链坠子。” “是谁告诉你它只是个项链坠子?” 繁星露出不解的表情: “难道你没有见过女子配饰?” 柳诗诗笑着慢慢朝她走近了两步, “自然见过,若你不想知道,就算了。若你想知道,今日你无论多少要求,都不可再提,也不能再踏入木县和无微峰半步!” “神女,别受她蛊惑!她就是上师想要捉拿的三人之一!”大将连忙喊道。 “夫君?想要捉拿?”繁星看了看柳诗诗:“夫君不曾提过。” 看来,这位大将,不如他说的那般身份低微动机单纯。 羊良老爷烟杆一挥,更多的烟雾裹住了他的嘴。 柳诗诗不慌不忙,手中一抖,铜钱落入手掌,凤链也浮现手背。 第510章 苦战 “关于你真正的身世。”她边说边朝着繁星又靠近几步:“只有我肯全盘托出。且看你是否在意。若是你不在意,那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柳诗诗抛起铜钱甩出凤链! 锁链瞬间将鲛骨剑缠得结结实实,柳诗诗用力一扯,剑瞬间从繁星手中脱离而出。 “呵呵,看来映湖娘子并不知道此剑的玄妙。” 繁星不慌不忙,也不去夺剑。 锁链随着柳诗诗心念驱动将鲛骨剑带回她手中。 六枚铜钱围绕着她来回旋转。 “看来,是不能好好商议了。” 繁星不进反退,朝后走远几步。 “你还没回答。” “身世?”繁星举起右手:“你自会求着我说。”随着她掐诀运功,鲛骨剑的水刃瞬间长出无数道冰刺,从锁链的缝隙间伸出! 柳诗诗持剑的手臂被刺中,她举着剑横置空中! 下一瞬,冰刺消失,水刃如同柔软的鞭子,瞬间延长!随着繁星的手势来回扭动! 所经之处,皆被锋利地切为两半!树叶,瓦片,甚至院墙! 柳诗诗操控锁链拼命裹住水刃!不料锁链向上一圈,水刃便延长一分! “拿在你手里也没有用。” 繁星笑道:“如此还是要拒绝第三件事吗?” 很快,鲛骨剑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肆意劈砍! 雁归护着白鬼刀远离后院,进了屋子隔着窗户远远观察着局势! 放手,她只会更加得心应手!可不放手……柳诗诗顿时陷入两难,连忙招出风雷枪,朝繁星掷去! “小心那剑!”羊良老爷大喊一声,用烟杆挡住水刃挥向十星阵的方向!白影也挥舞着抗棍,格挡水刃失控的挥砍。 很快院子里尘土飞扬! 白鬼刀摇摇头, “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柳诗诗吃力地控制着鲛骨剑,分心操纵风雷枪攻击繁星! 咣咣咣!短枪连接朝着繁星刺下!每一下都刺空插入地面! 繁星身法灵敏,踩着山华门独有的步伐,几步之下便上了高空。 柳诗诗手指一挑,短枪费力从地面自行拔出,她掐着法诀,短枪立刻加快速度在空中旋转起来! 繁星不敢大意,收起一脸的从容,与空中带着风旋的短枪左躲右闪,打得有来有回! 短枪速度被推到了极致,地上的人只能看到它的残影! 繁星却身体轻盈地借力转身,手指一拨脚尖一点,丝毫不落下风。 “织机!” 柳诗诗大喊一声,在一边休息的小鸡仔立刻飞速弹射出去,化为一颗火焰弹朝着繁星而去! “这可是你逼我的!” 繁星看了一眼柳诗诗,大声喊道。 接着,她手指掐了个印,柳诗诗瞬间手掌吃痛! 鲛骨剑的剑柄瞬间张开,骨头如同利一般深深扎入柳诗诗的手掌!一段鱼椎骨一般的骨刺向上攀上她的手臂,深插入其中,似乎想与手臂溶为一体! 她顿时手臂鲜血如注涌了出来!可没过多时,却被剑吸收殆尽! 水刃变为红色!威力加倍! 柳诗诗只觉得自己的生机源源不断被这把剑吸走! 她只犹豫一瞬,大喊道: “织机!拿下她!” 接着拿出剩余的铜钱对着它们一挥!九枚铜钱立刻缩小围绕在她的手臂上旋转!她口中念念有词,紧急做了个阵法,抵抗剑的威力! 血刃更加狂暴地朝四周劈砍! 羊良老爷抵挡攻击游刃有余,白影虽吃力,对方并占不到半点便宜。 空中与风雷枪和织机搏斗的繁星,眼角一瞥,看到了屋内的两人。 当即冷笑一声,不顾织机的正面冲刺,朝着那个方向一划! 血刃顿时鞭向转移! 柳诗诗来不及多想! “织机!!!” 小鸡仔立刻涨大身型,煽动翅膀!烈焰与血刃顿时僵持在空中!谁也不得更近一步! 随着柳诗诗分神,风雷枪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繁星立刻驱动身形冲到柳诗诗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如此,可能好好议事了?” 柳诗诗顿感呼吸不顺,挣扎着单手扒开她铁钳般的手掌。 “采……采浪!” 她低低唤出声来。 霎那间,一条水龙顿时出现在两人身上! 庞大的身躯将两人包裹其间! “诗诗!” “娘子!” “小姑娘!” 在场众人都惊叫起来! 采浪紧紧裹住繁星和柳诗诗,用自己的灵液为柳诗诗治疗手臂,并试图溺死繁星! 可…… “诗诗!没用的!她不会溺亡!” 雁归大喊一声。 繁星却心神微动。 “是啊……” 她喃喃自语道:“为何水中我却呼吸自如,不受影响?” 柳诗诗要的就是她这分神瞬间!她立刻屏息凝神,凤链立刻爬虫一样窜上了繁星的身体! 不过一息,便将她连人带手裹了个结结实实! 失去术法操纵,血色长鞭瞬间恢复成剑的形状,但扎入柳诗诗体内的骨刺丝毫没有变化。 采浪顿时缩小身型,如蛇一般缠绕在柳诗诗手臂伤口处。 “——呼……再多一会儿,我就要昏过去了……” 柳诗诗大口喘着气,没有避水珠,她也坚持不了多久。 “你以为,这样就有会有用?” 繁星仍旧胜券在握的语气:“若是寻常法器,也费不了如此功夫。” 她笑了笑,连念咒都没有。柳诗诗突然不受控制地被鲛骨剑带着,朝最近的白影挥砍而去。 柳诗诗集中精神紧束住锁链,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挣脱鲛骨剑的蛮力! 没想到,攻击白影,只是虚晃一招! 就在白影已经做好架势准备过招的瞬间!鲛骨剑瞬间调转,越过窗户朝着屋内的雁归而去! 雁归立刻掐诀树起风墙! “跑!” 柳诗诗大喊!她心里很清楚,风墙根本起不了太多作用! 雁归抬脚拉着白鬼刀蹿出屋子来到前院。 鲛骨剑如同自动追踪一般紧追不舍! 怎么办?! 第511章 脱险 柳诗诗被剑带着腿拽在后,撞上墙壁窗棱和破碎的家具,脑子里却在飞速旋转! 锁链被拉扯得越来越长!对繁星的束缚也越来越弱! 不过一会儿,雁归带着白鬼刀的躲避,使得锁链左窜右绕,将整个屋子都缠绕起来! 不行……不行! 再没有别的办法,只怕凶多吉少! 柳诗诗脑中闪过所有能用的法器法宝,都无法即刻解决眼下的困境。 “当你用到它的时候,自会知晓。” 老祖的话突然在她脑中响起。 鱼石! 还有那些鱼石! 但,该怎么用呢? 柳诗诗从九花钉摸出一颗琥珀色的鱼石握在掌中。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朝着鲛骨剑按下鱼石! 下一瞬!骨刺纷纷从她手臂上脱落!将鱼石整个包裹其中! 柳诗诗趁机收回手臂,鲛骨剑顿时安静了下来,静静漂浮在空中。 水刃的颜色也从红变为白色,逐渐染上琥珀色。 采浪迅速用灵液涂上伤口,整个裹住。 她的手臂霎那间恢复如初! 柳诗诗心念一动,缠绕着屋子的锁链瞬间消散,她闪身回道后院,被紧束缚住的繁星,正皱着眉头瞪着她。 “你怎么有那东西?夫君给你的?!” 柳诗诗没有搭理她,转头喊道: “羊老,白影,她现在不归地府管吗?” 白影摇摇头: “她是活人。否则方才就出手了。” “虽然很想教训一下那小妮子,但确实无从下手。”羊良老爷也附和道。 “若是她死过一次,魂魄被重新填回肉身,都无法出手吗?” 柳诗诗十分意外。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可有确凿证据和迹象?老头子这双眼睛不会看错。她未曾殒命过。” 白影也点点头。 没有死过??? 那她当日在山华门?是哪一出? “别愣神了,那剑安静不了多久,等它吸收了那宝石,又会闹腾起来。” 羊良老爷提醒道。 柳诗诗三两步来到繁星面前,重重一掌劈过颈后。随着繁星瘫软在地,鲛骨剑咣啷一声,掉落在地。 白鬼刀捡起剑,引得雁归紧张起来: “你小心些!” “放心。”白鬼刀拿着剑在手中比划,细细观看:“只要没修出器灵,法器没了主人控制和寻常物品没有两样。这还是我教你的。” 他抚过失去水刃的鲛骨剑,对着残破的墙壁随手挥舞——墙壁上留下一段浅浅的剑痕。 他摸着下巴思考道: ”若是知道法门,即便不是法器主人,也能使用。只是威力不足。传闻中的鲛骨剑不愧是鲛人族镇族之宝。” 他将剑丢给雁归,看了看四周,朝着后院边走边喊道: “守山人就这么一个院子,如今这样,师妹得先将它修好才行!” 他看着打扫战场的几人,挠了挠头: “弄成这样,我一个人怕是三年五载也收拾不完残局。” 满院子的树木接近一半被繁星砍落在地,地面层层刀壑,纵横交错;绿草焦黑,混杂着腐臭和烧焦的难闻气味,地上还有些烂肉和残骨。白鬼刀回头看看屋子,房屋四周全是锁链紧束留下的坑,鲛骨剑划过之处全都是断裂的瓦片和残破家具。 “倒是破得半斤八两。” 他自嘲地笑道。 “哟,这是怎么了?我一会儿不在?遭贼了?” 小玉郎从院外踏空而入,摇着扇子一脸惊讶。 雁归用风托着剑来到柳诗诗身边,问道: “可有想好应对的法子?” “你将剑收好,我身上还装着剩下的鱼石,不好放在一处。” 雁归却先将自己身上有的丹药拿出来,递给柳诗诗,才听话地将剑收入玉佩。 他抬起柳诗诗的手,轻轻按压, “还好,筋骨似乎没受影响。” “还好采浪反应快。”柳诗诗饮下兽丹液和懒得辨认的其他丹药,擦了一头的冷汗,伸手握了握掌。“没什么大碍。”她又取出五生丸服下,虽不知道鲛骨剑的血刃是否还有别的弊端,目前能恢复的都先一一治疗。 “诗诗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小玉郎见着雁归如此,顿时着急上前。 白鬼刀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你也别干站着,一起收拾。”他指着满地的烂肉残骨:“都收集起来,一把火烧了。免得病虫滋生。” 小玉郎拨了几下白鬼刀,却没挣脱开。他只能认命地收起扇子,跟着白鬼刀一道整理残局。 “老爷不放心他?”白影看着小玉郎四肢腕踝处的烟圈,凑到羊良老爷旁边问道。 羊良老爷默不作声,只是默默抽着烟。 柳诗诗感觉自己好了些,才吩咐风起将繁星挪到屋内缺了一条腿的床板上。 她回头看了看十星阵——围绕在它四周的树木,有一棵已经被削掉一截。 她抬头对着天空喊道: “红铃,羊老需要休息,你暂且看守一阵。” 红铃从房檐后面探出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刚才她都躲在哪里,半点也没遭受波及。 “打完了?打完了就好。” 她从屋顶踏空而下, “这院子等闲术法不好恢复。魂火灼烧,怕是十年八年都寸草不生。不过,你的镯子有我的仙术,对你来说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怎么还要我帮忙?” “那剑的主人只是暂时昏厥,随时会醒,我要先想办法安置好她。你就受累,多担待些。” “哦。”红铃撅着嘴接受了她的说辞,一溜小跑站到树桩上,对着白影指挥起来。 “这边这边!那边还有!” 柳诗诗扭头穿过厨房,进了客房。 这里已经不能叫客房,房间内一片狼藉。床板斜靠在墙边,勉强让繁星在上面没滑落在地。 风起收拾半天,床边勉强有块干净的地能站人。 “娘子打算怎么办?要我说,”他对着脖子一划:“一了白了。太危险了。” 第512章 入梦 “若是如此简单就好了。”柳诗诗叹了口气:“这一连串的事情,若只是为了拿着法器在我面前挥舞,也过于荒谬了一些。未免杨威还有别的目的,谨慎些更好。” 她看着风起道: “去街上买壶酒,倒在……算了,你去找师兄,问他同海的水域在哪,你倒进去就行。” 风起领命退下,去后院找白鬼刀。 柳诗诗看着繁星,一时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雁归此时也进了屋子: “可需要帮忙?” “大将,羊老如何处置的?”柳诗诗问道。 “还捆在树桩前,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过问?”柳诗诗说的,是小玉郎。 “没有。怎么了?” 她觉察到些许的异样,但一想到后院的羊良老爷,白影和红铃,能有什么搞不定的大事?她瞬间收起这份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繁星身上。 “羊老说她没有死去过。杨威又能使用鲛骨剑,他恐怕就是为了将鲛骨剑据为己用,不得已才留下她性命,又不想她清醒。” “白鬼刀方才也说,这法器换了主人也能使用,只是威力不及。” “杨威且都要留下她的性命,我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在不取性命的情况下,让她不使用鲛骨剑。已经派人去请老祖了。” 雁归思索一阵,点点头: “也好。若是红壶在,也许能知道她是否被下了咒。” “红壶入不了木县。”柳诗诗顿了一下:“说起来,繁星又如何入的木县?那些匕首又如何能划开无微峰的术法?”她一拍脑袋:“若是师兄……” 若是白鬼刀修为在身,以他守山人的身份,定能有些线索。 “罢了,事已至此,先解决最紧要的事吧。”她咽下后面的话,生怕被白鬼刀无意听了去:“你那不是有些对魂魄有用的法器,可有能让她不醒而魂魄沟通的?” 雁归摸出一个纸包: “只有梦蝶鳞粉。别的,都是修复魂魄之用。”他想了想,:“又不能找黑羽借他的镜子,不如直接用鳞粉让她陷入沉睡,再入梦如何?” 柳诗诗想了想,似乎别无他法。 “那你小心行事,千万别让她醒了。” 雁归点点头,柳诗诗就退到一边。 眼看着他拆开纸包,将里面淡蓝色的粉末捏了一撮,均匀撒在繁星面门,又掐诀让风将空中四散的粉末都维持在繁星附近。 柳诗诗从地上扶起裂成两半的椅子。伸手甩出凤链,临时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坐了上去。 随着她掐诀施法闭上眼睛,眼睛漆黑一团。 再一睁眼,她的魂体从肉身上坐起身来。 “你也要小心。尽快归来。” 雁归嘱咐道。 “最多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还未肉身归位,不要犹豫,直接去求大师傅。” “好。” 雁归闻言表情严肃起来。 柳诗诗并不知道会花多长的时间,她只是凭借对杨威的了解,而隐隐担忧:若是杨威知道她会这样做,故意露的破绽,也许她现在离体入梦,就正中对方下怀。 两个时辰,是她有把握处理意外的极限。 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掐诀施术,化作一股清风入了繁星的头颅。 一入梦境,她眼前的就是山华门的景色。 威严大殿,白金相间的服饰。 树屋赫然依山而建。 她此刻正站在树屋间的木桥上。 “师父~别取笑我了!” “好好好,星儿大了,会害羞了。不打趣你!” 她寻着声音来到一间树屋前,里面繁星正在帮另一位比她年长不了几分的女子梳头。 “唔,还是星儿手艺好。”那位女子对着镜子端详一番,拉过繁星的手拍了拍。“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师父还是要再问一句,此番嫁给王威,你就不能继承这一门,那阵法,我就要另找弟子修炼。你可就不能如现在一般得到宗门看重,如此你也愿意?不后悔?” 繁星将梳子放好,规矩跪在她师父面前道: “星儿愿意。他虽是外门弟子,好歹也是宗门中人。若是努努力,入了内门,星儿吃不上什么苦头。若是师父心疼星儿,不如给一些适合外门弟子修炼的术法心得,日后,星儿也能天天来给师父梳头!” 师父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 “你啊……就拿准了师父心软。”她空手一挥,掌中出现一本书册。“拿去给他吧。人还没嫁过去,就胳膊肘往外拐。” “师父说得哪的话,星儿只是为了日日能见到师父。” “真的?那你嫁给后山那小子,不就能日日相伴。” “师父!” 繁星顿时抬头晃了晃她的衣袖。 “女大不中留啊!” 师父无奈地笑笑,将书册放在梳妆台上,径直离开了树屋。 她看到柳诗诗如同空气,略过她自顾自擦身而过。 繁星拿着书册开开心心地揣在怀中。 “等下就给阿威拿去,早练早入内门!” 她站起身一回头就看到了柳诗诗。 “你是谁?” 柳诗诗低下头道: “我乃后山采药的弟子,替人送信来请师姐后山一见。” “是阿银让你来的?” “是。”柳诗诗立刻应下。 “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他可是培育出焰花了?” “我只负责送信……师姐不如直接去问师兄。” 繁星挥挥手: “行了,回后山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柳诗诗应了一声,就远远退开。 她退到不远处的另一间树屋后面,偷偷观察着繁星的动向。 只见她从树屋窗口跳跃而出的下一瞬,梦境整个改变,她躲藏的树屋也变成了茅草房子。 繁星正激动地朝着田地间正在掐诀打水的外门弟子招手。 “阿威!阿威!” 人群顿时哄闹起来: “阿威~~叫你呢~~” “让师姐亲自来,可以啊王威。” “阿威~~阿威~~~” 人群间年轻的杨威半点没有害羞的模样,穿着一身旧布衣,松了手诀,擦擦头上的汗,朝着繁星而去。 “怎么了星儿?” 繁星将他拉到一边,抓着他的手高兴地说道道: “师父同意了,还给了你一本书,让你早日修炼好入内门。累着了吧?”繁星用袖子给他擦去额头汗水:“快歇一歇。” 第513章 梦里人 杨威抓住她的手道: “不必这样担心我。外门做的事都是为了更好地修行,要早点赶上修炼进度,才能早日进内门。你看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日头晒,快回去歇息吧。” 繁星脸色微红,看不出是晒的还是害羞。 “那……那……” “等晚些我去后山找你。那凉快,灵力也充足些。”他说着接下了繁星递过来的书册,看也没看揣进了怀中。 不得不说,杨威还是懂女孩子心思的,日常风吹日晒怎么会对修道人产生影响?只是言语间的关心,让繁星依依不舍地对他挥挥手,目送着他回到田地间,被一众弟子起哄了一阵,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随着她穿过内门,景色突然切换到无垠旷野。繁星乘风落到一处篱笆院子里。 柳诗诗躲藏的茅屋,也变成了参天大树。 院子极大,四周长满了花草树木,看不出有人打理的模样。 繁星轻车熟路地往里一路行去,柳诗诗也偷偷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树荫,是一个断坡。土坡下面远远有一座简陋的屋舍。 屋舍附近被精心打理过,杂草全无,四周灵花灵草按照自己的习性,被很好地栽培在四周。 繁星放慢脚步,猛地朝断面跳下去。 “阿银!” “吓死了我!!!师妹你干什么???别踩坏了我的苗!走远些走远些!” 柳诗诗凑上前去——紧挨着断坡下面是年轻的隐野真人,正推搡着繁星,离开他刚打理好的一小块药田。 “阿银眼里就只有花草,哼!” 繁星娇嗲一声,还是让开站到了边上。 “你眼里不还是只有你那位阿威~~~~” 隐野真人学着繁星的音调起哄起来。 “阿银也取笑我!” 繁星假装生气打了他一下。隐野真人没挡,幽幽道: “今日又来我这里幽会?” “没有!”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帮我锄草捉虫施肥的,果真是我的好师妹,如此体贴师兄,深感欣慰~正好今日找到新鲜肥料,师妹不嫌脏臭就动动玉手,去沤上一沤。反正今日你的阿威也不来,不会嫌你又脏又臭。” 繁星被几句话说得直跺脚: “师兄~!” “好好好,不闹你不闹你。” 隐野真人检查完田里的苗,松了一口气,退到一边从木桶里拿起水瓢。 “那师妹照旧自便吧。” 繁星问道: “焰花呢?上次说要培育出来了,如今如何?” “诺,这就是。”隐野真人一边浇水一边指着她刚才差点踩到的树苗说道。 “啊?才刚刚种?不是说很快么?” “我的大小姐,种下去之前还得选苗选土,都要时间的。能种在这的品级都不错,还有些品质杂乱的,都放在别处了。师妹若是想要,现在拿给你也行。” “那还是算了。”繁星背着手坦然拒绝。“焰花可是要用来修炼功法的,自然越好越好,辛苦阿银多多费心,让它快快长大~!” “……是是是,最好赶在你婚期之前成熟,好拿去做嫁妆,送给你的阿威~~”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繁星叉着手,一跺脚,脸颊通红。 “打算怎么不理我?”隐野真人直起身,将水瓢扔进水桶:“若是不来烦我,我都不用种这花。啊,正好,之前的冰玉竹还没移窝呢,我去瞧瞧。” “哎!别别别!”繁星连忙拉住隐野真人的袖子:“师兄最好了~都是星儿说话不中听,师兄忙里忙外如此辛苦,体贴星儿,爱护星儿,星儿都知道。冰玉竹晚点挪也不打紧,焰花娇贵,一日不打理就蔫。师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种出焰花,堂主也高看你的,对吧师兄?” “堂主高看不高看,也是药堂自己的事……” 繁星立刻打断道: “星儿帮师兄照料冰玉竹,师兄就帮星儿照料焰花。如此可好?” 隐野真人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整理一番道: “这还差不多。去吧,冰玉竹在屋后面,你一去就能看到。” 柳诗诗看着繁星进了远处的屋舍,从土坡跳下来,远远跟了上去。隐野真人似乎压根没看到她一般继续浇水。 随着繁星去了屋后,一眨眼,天空斗转星移,时间来到了傍晚。 柳诗诗躲在屋子西边墙角后面,看着繁星在东边墙角找到一棵手臂长的冰蓝色竹子,正摸了两下。 “师兄,师妹在吗?” “来了?” “来了。” “今日倒是来的早,师妹屋后头照料冰玉竹呢。去吧。” 繁星听到人声远远传来,立刻收回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发饰,确保没有丝毫凌乱,才又再次蹲下,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竹叶。 杨威穿过屋舍厅堂,轻手轻脚来到她背后,单手挡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阿威~” 繁星高兴地握住她眼前的手,微微转头一脸意外。 四分之三侧颜与夕阳光辉交映,让杨威看得一时间呆住。 他从身后拿出另一只手,里面是一块纸包。 “带给你的,玉蓉糕。” “阿威最好了!” 她开心地站起来,迫不及待拆开了纸包。“我去给阿银也分一些。” 她转身就掩着害羞的脸,匆匆离开。 杨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敛了笑意。伸手朝着冰玉竹摸了摸,突然不明缘由地猛地看向柳诗诗躲藏的角落。 柳诗诗迅速收回自己半个头,躲回了西侧。 他不是梦里的人? 柳诗诗看向远处的隐野真人,他还在机械地浇水。梦里人都是繁星脑子里的想象,不可能会如此生动!果然她的预感应验了吗? “阿威~~阿威~~~” 繁星不知道跟隐野真人说了什么,笑着大喊起来。 “来了~!” 杨威的声音,从房屋后面的西侧响起! 柳诗诗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正想跳上屋檐,杨威的脚步声却逐渐远去,从厅堂原路返回。 她看着杨威去到药田边,连忙换到冰玉竹后面的树林中,将自己隐藏在层层树后。透过树荫缝隙,继续观望。 第514章 寻女儿 接着,隐野真人消失了。药田只剩下繁星与杨威。 两人拉拉扯扯,不时发出嬉笑声。 再一会儿,连嬉笑声也消失。两个人影抱在了一起。 柳诗诗耐着性子等了又等。 终于天空再次斗转星移,入了夜。 随着繁星依依不舍地与杨威一同上了土坡,繁星腾空而起,杨威站在地面目送她离开,终于分道扬镳。 柳诗诗躲藏的树林霎那间变为墙壁上的树屋,她正蹲在屋顶上。 她赶紧跳下屋顶,看着远处的繁星,飞到峭壁上的一处树屋,走了进去。 现在时机正好! 柳诗诗迅速做下判断,腾空飞了过去。 一个闪身,从窗户翻进了树屋。 “谁?” 繁星正坐在桌前,点着灯对着远处发呆。一扭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么?”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难不成,阿银又托你带话?” 柳诗诗连忙道: “不是,我是受人所托,来替她寻女儿的。” “寻女儿?” 繁星突然警戒起来。 柳诗诗一挥手,树屋门窗瞬间自动关上。繁星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桌底——那里应该藏着她的佩剑。 “师姐不必惊慌……我听师兄说,师姐有一贴身戴着的珠锁。算算年岁,也与委托之人寻的女儿年岁相近。我只是来打听一二,若不是,即刻离去,不再叨扰。” “珠锁?” 繁星面露不解,下意识朝着自己脖间摸去。 “卷花纹的空心坠子,材质不常见,乃鲛人族的习俗,为新儿戴珠锁,能护幼子的珠丹。” “珠丹又是什么?” “鲛人族的内丹与常人不同,若是修行,内丹并非光滑如朱的血肉,而是洁白无瑕同珍珠一般无二。又因鲛人族可将珠丹随意取出,所以珠锁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人擅取,而用代代相赠的珠锁,抵挡一二。” “不知道,不清楚。”繁星即刻答道:“鲛人族寻丢失的女儿,怎么会寻到我这里?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师父长大,从未离开过宗门。” 柳诗诗见她虽然矢口否认,另一只手却从桌底收回,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腹部。她动摇了。 “奥,那应当是我找错了。”她顺着繁星的说辞继续道:“只是那人说自己是与山华门的长老十六年前所生,孩子被父亲带回宗门抚养,恰好师姐也是这个岁数,又身戴珠锁。鲛人族与人类生下来的混血,也不知像人多些还是像鲛人多些。此番冒犯师姐,我在这里赔个不是。实在是找了良久,不得其法……若是师姐心里有什么符合条件的人选,也请告知一二,我也好给那可怜的母亲一个交代。” “是鲛人族的人托你来寻?”繁星盯着柳诗诗问道。 “是,孩子的生身母亲亲自求到我这里。” “既然当初生下来没将孩子带在身边,现在来寻又是打的什么主意?”繁星皱起眉头。 “师姐有所不知,那母亲说自己被骗有孕,孩子的父亲,一开始就是想要珠丹。夺取她的无望,才想到用孩子的。生下来之后,母亲未曾见过第二面,就被孩子父亲带走,人也不知所踪。她还是生产之后拼着一丝求生的意志,独自回到父母身边,才得以好好安养,活到现在。” “珠丹?鲛人族的珠丹有何妙用?寻常妖兽不行吗?” 柳诗诗假装惊讶道: “师姐不知道吗?鲛人族有一镇族法器:鲛骨剑。但它炼制过程颇为残忍,即便鲛人自己都不会轻易动手。而珠丹,是炼制中极为重要的一环。珠丹与法器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若是那父亲炼化珠丹,再与法器融合,鲛骨剑就会认人为主,不是鲛人也可发挥完全作用。夺宝杀人,修道人中多少人都是如此。用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珠丹,炼化和制作法器,便利得多。若是师姐知道那人是谁,记得劝她尽快离开山华门,不认生身母亲也可,须要先保全自己性命,莫被人轻易利用。” 柳诗诗说完,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就告辞离开。 “等等……” 繁星叫住了正要推门离开的柳诗诗。“你说鲛骨剑制作残忍?此话从何说起?” 柳诗诗嘴角一弯,调整好表情才转过身道: “须要屠尽一整个血脉家族的鲛人,用其骨来匹配灵相与骨相,拼凑结合而制。鲛人族特有的观灵相,是其他种族学不来的本事。不然孩子的生身父亲何以须要炼化珠丹去融合法器,自己做一把即可。此等密法,即便鲛人族也只敢以故去的族人之骨作为主要材料来炼制,若是不够,还需献祭自己的亲人,并非易事。对了,若是师姐遇到有鲛骨剑之人,莫要正面起冲突,被称为镇族之宝,护鲛人族一方平安,是有其道理的。” 繁星没有再开口,愣在原地发呆。 柳诗诗再次告辞推开屋门。接下来,只需要等一会儿,确认她记下这些消息,就可以离开梦境。 她出了树屋,迅速躲到附近的树屋后面。以免梦境变换,她不是梦中人的身份被繁星觉察到。 刚想到这,天空骤然再次斗转星移。她躲藏的树屋,瞬间变成了树林。 繁星正在后山的土坡上,拉着杨威说着悄悄话。 杨威这么快就能出现在繁星面前?岂不是说他当时就躲藏在繁星附近??? 柳诗诗顿时头皮发麻,不知道杨威是否听到她与繁星的对话。若是听到,听到多少??? “阿威,我是孤女,只有师父对我最好。可我有些犹豫,你说,我是去找生身父母,会不会伤了师父的心?” “找了星儿会开心吗?若是开心,那就去寻。若是寻了也不开心,不如与你师父好好的,我只在乎你是否开心。” “阿威,你真好……” 繁星显然被哄得心中动容。 第515章 循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空无一人 他一手捂着自己口鼻,另一只手用袖子给柳诗诗挡了挡。待屋内散落的鳞粉全都被清理干净,这才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一根香,点燃了,放在繁星鼻下晃了晃。 片刻后,雁归掐了香,将剩下的收了起来。 “快醒了。那剑也有些躁动。” 他小声提醒道,集中精神防备着异变。 “杨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她一直来回做同样的梦,利用梦中与她恩爱的往事,一直在套她的话。” “关于什么的?” “如何驱使鲛骨剑。”柳诗诗低着头看着繁星:“此前她不知晓这剑是鲛骨剑,我想……杨威等的就是我告诉她,让她对自己身世动摇,他再趁虚而入,问清法门和要点……” 柳诗诗突然反应过来: “……雁归,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也说他另有目的,有心设局,你也别无他法。索幸你还能平安出来,已经是万幸。” “是杨威将我驱逐出梦境的。” 柳诗诗神情严肃道: “他定然在梦境中还有别的打算,我在,只会碍事。” “不可,”雁归按住柳诗诗道:“我知道你现在改了主意,想回去打乱他的计划。且不说短时间使用大量梦蝶鳞粉对神魂会产生影响,容易被人操控,现在已经解了效用,你强行入梦,她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惹下祸端。” “可……” 柳诗诗看着皱着眉头的繁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不知道杨威是否在最后这点时间,利用梦境做下别的手脚,让她功亏一篑,或者,更糟糕的,他已经成功达到目的。 “去打盆水来。” 柳诗诗吩咐道。 雁归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端了盆水,上面还挂着旧得不能再旧的毛巾。 “白鬼刀屋里只有这些,将就用吧。” 柳诗诗接过毛巾放在水盆里投洗几下,拧干展开,轻轻在繁星的脸上擦拭。 “师父……” 繁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开始低声叫喊。 待柳诗诗替她擦过脸,又重新投洗了毛巾,开始擦拭她的掌心。 “师父!” 繁星突然紧握住柳诗诗的手,猛地睁开眼睛!她想立刻坐起身,却发现床有些歪斜,发力之间差点摔下去。 柳诗诗连忙扶住她: “醒了就好,别慌。都是做梦。” 繁星环顾四周,这才认出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师父,而是柳诗诗,旁边站着一位端着水盆的陌生男子,是这位娘子看得无比紧要之人。 她挣扎坐好,这才回过神,想起之前一战。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还有力气摆脸色,看来是没事了。” 柳诗诗将毛巾扔回水盆,雁归将盆子找了个空地放下。 繁星翻找几下: “剑呢?” “收起来了。” 柳诗诗说道。“在你手里威力颇重,放心,待一会儿来人,就由他做主还给你。” “那是我的剑!你!” 繁星怒目而视,伸手就要掐诀。 柳诗诗眼疾手快,拉开她的手道: “你可还记得梦中的事?” “梦……中?” “你叫着‘师父’才醒来,忘记了吗?” 繁星动作慢了下来,支着脑袋开始回想。 想了半天,摇摇头: “不记得了……” 柳诗诗叹口气看着雁归: “怪不得他说有的是时间。看来不是一日两日……风起和师兄回来了吗?” “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我去找找。” 雁归转身出了屋子。 柳诗诗坦诚道: “我们与你并非敌人,你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方才,我已入你梦中探过虚实,你每日重复做着同样的梦。那人企图从你嘴里套出你那把剑的法门,好夺宝。” “你胡说!若有此事,我怎可能不知晓!” “此人颇有心机,循序渐进骗取了你的信任,你也从未对他起过疑心。” 繁星看着柳诗诗: “此前我当大将为了得救信口一说,现在看来,夫君确会想要你这样的人的性命!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她与柳诗诗手上走了几招,却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柳诗诗架住她的手,死死压住,不让她有机会掐诀施法。 “我并非身手不敌,”柳诗诗认真道:“若真想取你性命,大可剑招定胜负。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也免得招式牵扯无辜,你可不要枉费我一番苦心。” 繁星还要再动,柳诗诗失了耐心,凤链瞬间如藤蔓般缠上了她的身体,束缚得她动弹不得。 柳诗诗拍拍手: “我知道你还可以神念驱动你的宝剑,它现下四周没有活物,动不起来。老老实实等着老祖来吧。” 想到这里,她朝屋门外望了望。雁归怎么还没回来? 院子不大,几句话功夫就能看完一半。 莫非?! 她突然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到门口,她犹豫两下,还是一咬牙给繁星去了凤链。 “此地有变故,怕你无力自保,我就不绑着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柳诗诗头也不回地来到后院——空无一人。 她飞身上了屋顶,四周静悄悄的。前院后院了无痕迹,她喊了几声众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连红铃都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柳诗诗看着后院的十星阵,急忙奔过去。 “你去哪里??” 繁星站在厨房门口喊道。 柳诗诗来不及回答,她迫切想知道十星阵是否完好。转瞬便来到红铃种下的树木前。 原本里面该黑色雾气触手涌动,此刻阵法内却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 她急急掐诀想要让十星阵亮起,繁星却突然来到她旁边。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柳诗诗身旁响起的瞬间,柳诗诗愣住了。 她不尽快离开,追上来做什么? 柳诗诗松了手诀,心中有个推断。 “既然这里四下无人,我也不怕波及无辜。今日你若是非要与我武力相对,不如就放开手脚过上几招。也好过你不长记性。” 繁星闻言愣在原地,似乎没明白为什么柳诗诗突然发难。 她不等繁星反应过来,就抽下簪子化为万鸿剑,与她意料中一样,青烟没有出现。 第517章 好手段 她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对着繁星就挥砍而去! 繁星驱动身法躲闪几下,擦过她身体的剑气将所及之处全部搅为碎屑!她心中大惊,气息慌乱起来! 越慌就越容易出错,没几下,她的恐惧扰乱了判断,随即被剑贯穿了胸口! 柳诗诗沉着脸,抽出剑甩掉上面的血迹。 “接下来就难一点了……” 她看着逐渐消失的繁星尸体喃喃自语道。 柳诗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耍了个剑花,就朝着自己脖颈狠狠砍去! “娘子!!” “诗诗!!!!” “这可怎么办?!” “快想办法!!!” “老祖还没来吗?!” 空中响起无数人惊叫的话语声。 “让我来!” “你别添乱了!” “老头子我只能抵挡一阵,你们快些想出办法!” 柳诗诗无论如何用力推剑,似乎一股无形的力量挡着剑,不让它更近半分! 不让我醒? 柳诗诗另一只手掐起手诀。就要对着剑刃划去! “拦住她!” “按不住!” “……那也得拦!”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血腥味……? 她还来不及细想。 “来了来了!” “怎么不早点叫我?”老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柳诗诗耳中炸响! 霎那间,她睁开眼睛! 一群人正围着她,她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掐诀,正往自己脖子上抹! 雁归半条胳膊挡在剑刃一端,差点被她整个削下来,羊良老爷也青筋暴起,用烟杆抵在万鸿剑与她纤细的脖颈之间! “醒了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还不将剑放下?!” 老祖一声低喝,柳诗诗终于回魂!双手一松,万鸿剑掉在地上。 白鬼刀松了一口气,拾起她的剑放到一边。 “雁归,你先上药。” 雁归脸色苍白地应了一声,下一瞬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房间里顿时人仰马翻,白影托着雁归,赶快跟着白鬼刀一起,抬着他离开了屋子。 柳诗诗一摸额头——湿透了…… 羊良老爷仔细看了看柳诗诗,点点头: “应是无事了……” 这才缩回原来的身型,踉跄两步,扶着墙站稳,一时半会儿却没缓过劲儿来。 红铃凑了上来: “你中计了知道吗?我们差点没拦住你抹脖子。修行定力不够啊……”她摇摇头,手指一挥,柳诗诗虎口上一道浅浅的血口立刻愈合。 “多谢诸位相助……” 柳诗诗后知后觉,心中一阵后怕。杨威果然是好手段! 梦中梦,骗不了她,那一掌,却已经将她打回了本体,若成,就能骗得十星阵的破阵法,若不成,她要出梦,少不得赔上性命! “十星阵!” 她突然喊道。 “有人在那看着呢!”红铃接道。 “谁……?” “不认识。挺好看的一个登徒子。” 小玉郎? “红铃,替我去看一眼。” 小玉郎看阵,柳诗诗总是不放心。他身无术法,若有意外,什么也做不了。 “行行行,慌什么……这就去这就去。” 红铃不情愿地慢步出了屋子。 “繁星呢?” “比你先醒。”羊良老爷说道:“她无事。” 柳诗诗目光越过老祖,看向他身后的斜角床板。繁星睁着眼睛,被凤链困得结结实实。 她松了口气,对着老祖说道: “鲛骨剑,在雁归那里。老祖将剑与这位流落在外的鲛人族之女带走处置吧。” 繁星闻言疯狂摇头扭动。 老祖顺着柳诗诗的目光看了繁星一眼: “这剑已经是她的了。她若不护族人,带回去就是祸害。人和剑,必须分开。” 说完,他顿了顿道: “她受人蛊惑,才酿下大错,但族人未曾养育庇护,也是没有护好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走到繁星面前,伸手一把扯下她脖子间的珠锁,另一只手对着她腹部一指——一颗血色珍珠即刻显现期间,老祖手指一拨,就从她腹部划开小口,将珍珠取了出来。 他将珍珠放入珠锁里面,收了起来: “鲛人族给你的,就悉数收回。你若要做人,那此事就此一笔勾销。他日你若想做鲛人,肩负守护族人的责任,剑和珠丹都会还给你。” 老祖看着柳诗诗,又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此番娘子辛苦。那鱼石,就拿去用吧。切记不可显露人前。” 说完,他顶着一身湿露露的水汽,去隔壁取剑。 柳诗诗看着繁星泪如雨下,不由得心一软,收了凤链,借着镯子的术法,将她腹部伤口迅速愈合。 没想到,繁星竟然哭得更厉害了。 “大难不死,你哭什么?”柳诗诗一阵头疼。 “夫君……夫君……定要对我失望了……呜呜呜呜……” 柳诗诗更加头疼…… “兰挽……” “在。” “帮忙……” 她实在无心与如此失智的女子打交道。 雁归的手臂,还需要人医治。 她试图站起身,却还是兰挽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稳稳站住。 杨威到底用了什么术法? 柳诗诗皱着眉头,走了两步,确认自己无大碍,才推开兰挽,去查看雁归的伤势。 白鬼刀已经将雁归取出来的兽丹液给他喂下,又浇了一些在他的手臂上。白影扶住手臂对准断口,只片刻,手臂便粘合在一起。 雁归强撑着痛苦,一声不吭,左手从玉佩里取出鲛骨剑扔到一边。 老祖拿起只有剑柄的鲛骨剑,往身后一插,剑瞬间消失不见。 “如此就不耽误各位养伤。” 老祖客套一句,转身就要离开,正撞上柳诗诗进门来。 她刚想张口,却见得老祖目光越过她突然看向后院的方向,他立刻拔脚闪身飞去!身上的的水珠溅了柳诗诗一身。 白影下一个也警觉看向后院,目光在屋门口与雁归之间快速来回几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扔下雁归,越过柳诗诗跟了上去。 “让你师兄快走!” 他扔下一句话,便消失在转角。 羊良老爷也捏着烟杆,健步如飞划过柳诗诗眼前。 柳诗诗看着脸色苍白的雁归和惊愕的白鬼刀。 “快去吧,我这就护送白鬼刀离开。” 雁归又服下数枚丹药,一抹手臂上的血迹——外表已经愈合,伤口赫然不见。 “那你……” 第518章 急转直下 “诗诗才该小心些。” 说着,雁归用未受伤的手掐诀施法,拉过白鬼刀,就要竖起风墙离开院子。 柳诗诗转头朝着客房而去,拿了已经变为簪子的万鸿剑,听见白鬼刀在厅堂大喊: “刀!我的刀!” “忘不了!你先走!” 柳诗诗看着已经止住泪水,却还在小声啜泣的繁星。 “兰挽,你带着她去与长平郡主汇合。” 兰挽应下,就将已经变为常人的繁星从床板上扶起,拦腰施展功法离开了院子。 既然已经不必在意将无辜的人卷进去,那,也该试试久违的万鸿剑了。 “青烟。” “准备好了,走吧。” “封闭整个院子。” 浮在空中的青烟手指一挥,整个院子的篱笆四周瞬间剑气环绕! 一只飞鸟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绞碎成粉色碎屑!混杂在剑气中,为其染上淡淡的色彩。 柳诗诗有些疲惫,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即刻驱动身法来到后院。 十星阵周围的树木被破坏出一人能通过的缺口! 里面的黑色触手正在合力撞击阵法一点! 她四处望了望,红铃与小玉郎不知所踪。 羊良老爷疯狂喷吐烟雾,烟圈在十星阵外围层层堆叠,很快筑起一道烟雾矮墙。 黑色触手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加卖力地对准那一点集中攻击! 为什么是那个点? 柳诗诗怀揣着疑问,来到十星阵前——阵边地面躺着一把匕首。 有人用它尝试破阵! 是谁? 柳诗诗捡起匕首,对已经站在这里的白影问道: “那位叫大将的,和被活捉的另外两人呢?” 白影马不停蹄地掐诀施法,手上动作不停地说道: “送到下面看管起来了。这匕首不知道哪里来的。后院早就巡查了一遍,兵器早就归拢做为物证一并带走。” 他突然停下了手, “准备好,要来了。” 话音刚落,他点燃了夜行灯,青面獠牙拿着抗棍,对着十星阵虎视眈眈! 柳诗诗手一抖,扔出九枚铜钱——学成之后,还是第一次施展。 她手持万鸿剑,紧紧盯着十星阵! 随着黑色触手悉数缩回星君设下的阵法,无数黑烟冒起!填满整个十星阵! 黑色烟雾浓如墨夜,透不过一丝光亮! 待到它满到随时就要溢出来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十星阵的障壁突然出现一个光点!下一瞬,光点开始出现裂缝,向着四周裂开! 无数星尘消散在空中! “青烟!” “放心吧,不会留手。” 障壁出现空袭的瞬间!柳诗诗与黑烟同时出了手! 她举着剑连接挥砍九下,转身再一刺! 无数剑气旋转成莲花的形状,伴随着青烟的话语。 “剑气化莲!” 纷纷朝着黑雾疯狂旋转绞杀! 十星阵四周霎那间空无一物!所有有形之物,全都碎成屑状飘落四周! 羊良老爷设下的烟雾还在层层叠高! 黑色触手散开成烟雾,轻松躲过柳诗诗的杀招! 它加速朝外逃出阵法范围,极速朝着天空而去!企图脱离烟圈的范围! 羊良老爷也不甘示弱,跟着加速吞吐! 白影跳起半空,对着烟雾就一棍从上到下狠狠劈去! 烟雾顷刻又化为触手轻巧接下白影一击!又迅速沿着抗棍攀爬,企图蹿上白影的手臂! 柳诗诗眼疾手快挥出一剑! 触手瞬间化为烟雾放弃攀爬,但它却用力一甩!白影被巨力带起,重重砸在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柳诗诗立刻砍断缠绕抗棍的触手,黑烟立刻退回本体,再次加快速度升入高空! “别让他出烟圈!” 白影站起身喊道,调整身型再次跃起! 柳诗诗驱动羽衣也升到高空,召出风雷枪就朝着烟雾中心投去! 接着连画九道符咒连接打入虚空! “娘子这是要拼命?!” 青烟面色一变,收起平时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罕见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今日若是处理不好,也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柳诗诗擦去口角一丝血迹,看着九道天雷连续集中风雷枪! 黑烟中闪烁着紫色雷电,噼里啪啦炸响着,却丝毫没有减缓半点攀爬速度! 她眼角撇见羊良老爷原本壮硕的身型已经逐渐干瘪!这是快要到极限了! 老祖呢?! 突然间云间雷光又闪烁,被柳诗诗召出来的乌云,却变得更加庞大厚重! 原来在那! 云间似乎有什么动物穿梭其间,柳诗诗看得并不真切,但接着乌云开始不断降下天雷!白色的雷光将整个天空染如烈日当空! 可这还没有结束! 触手被劈开,却又迅速化为烟雾,小心避开雷光攻击! 白色的雷光连接不断,根本来不及细数! 柳诗诗也趁机举起万鸿剑,掐诀念咒,高举起对着天空! “万剑合一!” 重重朝着黑烟的中心劈下! 霎那间!天空乌云被划开露出后面的晴空,远达天际! 院子内,剑气环绕的范围内,地面瞬间崩裂!出现一道巨大的深坑! 白色雷光不弱反强!劈入深坑将整个星君的阵法深处完全震碎开来! 白影立刻飞奔到震碎的地坑下,掏出一块令牌,掐诀施法,将虚空划开一道门! “羊老!” 随着他大喊一声!羊良老爷驱动烟雾将黑色触手一股脑逼向门的另一边! 雷白色雷光也配合着截断了它所有的退路,给门留出了缺口! 柳诗诗见状挽了个剑花,再次念咒掐诀,她一连变换数个手势,万鸿剑瞬间变成金色! 而她的瞳孔也与剑的颜色化为一体,金色的气息从她身上源源不绝冒出,与手中的剑合二为一! “神技——真一。” 随着她口中淡淡吐出几个字,她放下了剑,青烟与万鸿剑瞬间消失不见。她举起手,以指为剑对着星君阵法深处随意一划! 一道巨剑虚影瞬间挥砍而下!所经之处,全都碎裂成灰! 第519章 木县的春花会 白影躲闪不及!慢了一步,左腿侧面瞬间消失了一半!露出白色筋骨! 星君封印的东西,顿时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一条红色香帕。 白色雷光重重劈在手帕上!却未曾烧焦半分! 柳诗诗对着手帕又晃动手指,连接三下! 地面霎那间已经深可见地心熔岩! “还不行?” 她喃喃道,以掌为刀,举起就要落下! “诗诗且慢!” 小玉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满脸脏灰,张开双臂挡在柳诗诗与阵法中间。 柳诗诗手中一顿,偏离了方向! 手刃伴随着一道剑光,劈开了满天的乌云! 雷光中瞬间伴随着血色而下! 整个院子的一半,都成为深可达地心的深坑! “让开!” “不让!” 柳诗诗皱着眉头: “你若不让,就连着你一道灭了!” “你若忍心,就下手吧!” 说着,小玉郎扔掉扇子,就地坐下。 眼看着黑色烟雾卷起红色手帕,就要逃出雷光的封锁,羊良老爷的烟雾也移动愈发缓慢! 白影还在念咒维持着门的显现! 柳诗诗眯起眼睛,高抬手刃! “诗诗!不可!” 雁归拉住了她即将下挥的手腕,站在她身后道:“杀了他,你也活不成了!” 什么意思?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小玉郎捡起扇子,朝着手帕直击而去! 扇子打着旋,不知道将它卷到什么地方,黑色烟雾瞬间消失不见!连同小玉郎的扇子一起不知所踪! 羊良老爷第一个支持不住,散去功法。 白影也松了手势,瘫坐在地。 天空中乌云消散,一个人影从天空坠落而下! 雁归立刻踏空上前,闷哼一声接住老祖,才没让他掉入深坑熔岩之中。 时机已过…… 柳诗诗不得不接除术法,一身的金色光芒散去,瞳孔也恢复常态。她握着万鸿剑,走上前去,用剑比着小玉郎的脖子,怒道: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诗诗还是先将此地恢复原样吧。” 小玉郎笑着指指天上。 “娘子,他说的对。” 青烟也附和道:“十星阵被破,上界迟早会知道。若此看见此等景象,老祖私走的事情也瞒不住……能瞒一时是一时……” 柳诗诗的剑却未动: “红铃呢?” “她无事。” “在哪?” 小玉郎指指院里的木桩。 青烟飞过去,手指轻轻一划,树桩瞬间裂开两半。红铃蜷缩着身体躺在里面,似乎睡着了。 他抱起红铃回到柳诗诗身边: “昏睡过去了,无大碍。” 柳诗诗的剑移开小玉郎脖子,摸着镯子心念驱动。 无数藤蔓从地层之间伸出根须,搬运着土块,迅速填满深坑。 随着院子里的地面逐渐下陷,熔岩流动的光芒逐渐黯淡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青烟撤了四周的剑气,藤蔓搬运的速度更加行云流水。 不过多时,后院的地面除了比屋子地面整个低了一人来高,上面长满嫩草和新木,丝毫看不出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随着乌云完全消散,青烟抬头看了看天空。 “……怕是晚了。星辰知道了。快将老祖先送走!” 雁归抱着昏厥的老祖落在地面,将自己身上的丹药拿出来能喂的都给他喂下。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剑伤,从锁骨直划到腰间。 柳诗诗吹起口哨,风起闪身而来。 “送老祖去你倒酒的水域,将他扔进去。” “是。” “等一下。” 柳诗诗取出鱼石背着众人塞入五生丸,再将其塞入老祖口中。眼看着他喉头动了一下,才对风起道: “去吧,要快!” 老祖身上的伤口说话间就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 伤口处还泛着淡淡琥珀色光芒。 风起背起不省人事的老祖,化作一道电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走吧,去春花会。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 她对雁归道,再也没看小玉郎一眼。 雁归在木县,只买下一处二层楼的商铺。店面不大,后院也只有两排厢房。最后一个屋子是库房。 店面并不在无微峰和界碑的必经之路上,反而在巷子角落中,不易被人发现。 柳诗诗推开虚掩的店门,踏过门槛问道: “这店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只做木县生意。” “卖引路符?” 雁归轻轻笑道: “诗诗聪慧。能买下此店,也是拿你画的三张引路符换的,分文未花。平日也不需要见客,来的人都是经商的产业人。从我手里买,比他们大费周章四处收集,最后再一次进出货物要方便得多。” “你是如何制定的交易?” 柳诗诗边朝后院走,边问道。 雁归背着手道: “一年十二张,价高者得。没有多的。即便他们不买,我也可以用木县收购到的东西卖到外面去。” “十二张太多了。” 柳诗诗摇摇头:“这意味着每年能有十二个人能混进木县。只做货物运送吧。每年一期。” 雁归略作思索: “也可,让内里负责此事,将符文握在信得过人的手中。” “不,只让一人负责此事,给他配个芥子法宝,各家商户有自己的门道,若是着急,他们自会想办法。春花会只需要有立足点即可。” “你担心……?” “木县从未有一次这么多不速之客入山门,这么大动静大师傅也不曾露面。木县已经不够安全。” 话语间,柳诗诗推开了后院厢房的门。 长平郡主正在里面盘膝打坐。 “考虑好了吗?” 柳诗诗开门见山问道。 长平郡主缓缓睁开眼睛: “……还未……” “那你要尽快了,今日动静不小,很快上面会有人下来探查。” “……何时?” 柳诗诗越过窗户看向天空,青天白日的天空中,却亮光一闪,如同星星闪烁。 “现在。” 话音刚落,那闪烁的星光却落了下来,拖尾的痕迹似是向着先前的院子的方向而去。 一阵电光闪过,风起进了屋子。 “处理好了?”柳诗诗问道。 “扔入河中就化为鲶鱼游走了。” 柳诗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应该来得及。雨落呢?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风起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 第520章 有人来了 “在路上了。” “她不是有引路符么?”柳诗诗清晰记得给过他们不少。 风起心虚地看了一眼雁归: “唔……可能被什么意外绊住了。” 雁归连忙岔开话题: “红铃已经安排好了,和繁星在一处。羊老和白影在对面厢房,白鬼刀在隔壁房间。不过……你不想问问他?” 柳诗诗知道雁归说的是谁: “不必了。先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阻拦那一刻,答案呼之欲出。虽然杨威想尽办法带走了府君,对他来说是福是祸也未必。” 怎么说也是一界主宰,被凡人为难了去?她从来不觉得成立。 “皇后那里……?” 雁归继续问道。 “你派人去查探一番,若是属实,帮上一帮也无妨。但……你为何阻拦?” 柳诗诗将先前压下的疑惑问出了口。 雁归没有回答,引着她来到了白鬼刀的屋子。 “诗诗想问九转星天的事。”他对白鬼刀说道。 此时的白鬼刀正盯着墙上的配刀发呆,听见声音顿时回神,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听说你将本命铜钱赠给了那小子?” “是。”柳诗诗的护身术法并不是白鬼刀教的,她有些意外。“可有不妥?” “没有不妥。前些时间听雁归说了来龙去脉,既救了人命,又化了你的劫难。” “我的劫难?” 柳诗诗不明所以,“那铜钱我已用新的重新炼制,断了与它的心神联系,它如今就是枚有镇魂之效的普通法器。” “与别人,确实如此,与他,确有不同。你的一念善意,为你留了条生路。还记得你曾为他设阵挡灾,结果身死?为了救你回来,用了影灯,看过你所用术法。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但那术法不足以让你身死。而是他的命格,与你息息相关。” “命格?与我相关?” 白鬼刀看向无微峰的方向,略微思索,才缓缓开口: “他本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闻西国一国之运?他命中注定会与你相遇,也命中注定与你有一番纠缠,他的险境不全因你而起,但你对他带来的增益,也是福祸相依。诸如他的继母,一届妇人,为何会被国师盯上做局?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让他变得特别。他明明平安度过两次生死劫难,却不再能左右国运局势,你认为如何?” 柳诗诗脑子里瞬间豁然开朗……她要平安渡过此劫,他必然会沦为凡人;他若要依照命格而起,她必然会渡劫失败魂飞魄散。这些年给他带来的福泽运势,伴随她的复生,将会悉数回转。那铜钱,就是回转的媒介。当时若是看着他情况恶化就此死去,那便是欠了他一条命,只会继续生死纠缠不休,渡劫也就失败了。 “我明白了。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我手上。” 白鬼刀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师妹这么说,也算没错!只不过,不单单是死在你手上,而是不能因你而死。不然依雁归的性子,早就将他手刃刀下。” “咳咳……” 雁归轻咳两声,似乎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我已经将他送回茶店掌柜那。他自己选择的路,如今局面应当也有料到。从今往后,不打交道就可。” “是吗?掌柜的可已经来过几趟,说那小子如何惨状,让师妹过去瞧一瞧他。我都给打发了。” 白鬼刀摸索着手指继续道: “他野心不小,你二人运势此消彼长。到彻底缘尽,不知何时。师妹谨慎些就好。” 三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隔壁开门声却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 长平郡主在门口轻唤一声,后院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无微峰弟子何在?” 声音轻柔却有力。 柳诗诗和白鬼刀连忙出门上前——一位蓝色衣裙,上面闪烁着微弱宝石光芒的男子正矗立院中。他眼睛似睁未睁,面无表情,看见二人出来,背着手站在原地。 “你二人就是虚真子的徒弟?” 柳诗诗与白鬼刀对视一眼,齐声应下:“是。” “还不跪下!” 男子大喝一声!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为之震动! 白鬼刀不受控制地当场跪下,柳诗诗强撑着威压,运转功法,吃力地与弯下的腰做对抗。 就连长平郡主都扶着墙,蹲了下去。 柳诗诗抬眼瞪着此人,根本不愿屈服。 “敢问上仙一来就兴师问罪,可有说法!无微峰虽不及上界修为深厚,但也不是无理就能肆意欺辱的宗门!” 男子没有接话,扭头看向柳诗诗,霎那间,她觉得身上如同万千重量直接压下!膝盖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慢慢弯曲。 “吵死了!干嘛呢!?!” 红铃咣啷一脚踹开屋门,叉着腰在门口大喊。 男子回头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星君?!” “红铃……?” 柳诗诗心头一震,居然是星君亲自过问?他不是不问世事,闭门不出吗??? 红铃手指一挥,院子中的威压瞬间消失。 “啧,这么大阵仗做给谁看?就知道挑软柿子捏!” “你为何在此处?” 星君看着红铃问道。 “你又为何在此处?少管我,管好你自己!” 红铃丝毫不畏惧他的质问,三两步跳到院中,来到他面前,指着鼻子道: “还未质问你为何镇压一界之主!若是三界不安定,现在就传话去上界,将你扭送诛仙台!” “……” 星君无话可说,收了一身的气势,不想跟红铃纠缠。 “让虚真子出来。我要见他。” “大师傅不现于人前。我们也不知道如何请示。” 柳诗诗干脆地一口回绝。 “果然是虚真子的徒弟,油嘴滑舌深得真传。” 星君不屑地评价道。 “少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呢!”红铃窜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大有一副不回答誓不罢休的架势。 星君沉默不语,一众人就在红铃的叽叽喳喳中僵持在原地。 然而,不过片刻,新的客人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好久不见,星君。” 一只穿着黑袍的花栗鼠浮在空中。 第521章 人齐 “见过地君……” 星君居然拱手对他行礼。 “为难这些小辈做什么?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你。” 说完,它引着众人进了白影和羊老的房间。 他落在木几上,等着雁归与长平郡主踌躇几下,最终进门,才开口。 “人齐了?” “还有个叫繁星的女子……”红铃接话道。 “去将她带来。” 红铃一溜小跑出了屋子,不消片刻,便用术法押着繁星也进了屋子。 花栗鼠扫视一圈众人。 柳诗诗,白鬼刀,长平郡主,风起,红铃,繁星,雁归,白影,羊良老爷,还有星君。 它手指一挥,门窗紧闭,外面的天色瞬间漆黑一团! 长平郡主害怕地靠到墙边,白影点起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这个拥挤的房间。 “老祖可在?” 花栗鼠又问道。 “说。” 老祖的声音从漆黑的窗外震荡响起! 这个房间已经不在木县!柳诗诗瞬间反应过来。 “虚真子呢?” “大师傅怎么会在?” 柳诗诗有些疑惑。 果期不然,无人回应花栗鼠的问话。 “还得我亲自动手?” 花栗鼠手指向柳诗诗一指,她怀中的无字令牌飞了出来。 “虚真子可在?” “你何时看破的?” 木牌之中响起大师傅的苍老之声。 “如此大事,你若不出面,有各种缘由,但发生在你的地盘内,却没有任何耳目,万万不合常理。除非,你早就留下了后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山门令牌符合条件。毕竟,令牌能庇护弟子一二。” 原来大师傅一直借由令牌来了解世间事吗? “呵,这么说来,我若是不开口,并不会露出破绽。”令牌晃了两晃。 “自然。” 花栗鼠点点头。 “如今,知晓木县镇压着府君的知情人大半都在这里,还有两人,不足为提。地君要如何?” 虚真子的话音刚落,长平郡主就脚下不稳,吓得坐到了地上。 花栗鼠挥挥手,安抚道: “放心吧,若是要灭口,这具化身还没有这实力。” “哼,凡间不能真身出入,但这里不是凡间。你现在只是假装化身罢了。” “这么快露馅?” 花栗鼠咯咯笑了几声,瞬间变回人形。 他一身黑衣,长发披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椅子,顺势坐了下去。 雁归偷偷拉了拉柳诗诗的袖子,示意她往后站站。柳诗诗摇摇头:“不必担心。” 她感觉不到地君有杀意。 星君站在一侧,面无表情。 “地君有话快说。” “怕被人发现你干的好事?”地君慢悠悠支着脑袋问道:“之所以将众人齐聚一堂,就是不想让此次谈话外传。如此,星君也可以实话实说。现在地处三界交界之处,这个房间也已做下术法,今日的谈话,不会传出这个屋子。你可放心。” 他换了个姿势,向后一仰,摩挲几下手指: “先问什么呢?” “为什么天凤的道侣是府君而不是你?他如何冒充的你的样貌?上次没问完就被送到了这里,这下你可得好好回答!”红铃叉着腰指着地君问道。 他看向星君: “我也想知道,星君,你可知情?” “……” “此事我也好奇。”令牌晃了晃,正面转向星君。 一屋子众人目光都投到他身上,他依旧面无表情。 “说啊!”红铃冲上去戳他的腰。“说啊说啊说啊!” 星君一挥袖子,挡开红铃的骚扰,叹了口气道: “地君可还记得仙界百会?” “记得,千年一次,三界有官职的都一同叙职。说是叙职,也就是喝酒聊天,几乎没什么正事。我从未出席,众人皆知。” “千年前,府君上去参会,天凤喝醉了……缠着府君又哭又闹,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化作你的模样,对她大打出手,两人过招数回合,闹得动静不小,还是我帮忙遮掩,没被其他人发现。打着打着,也不知是天凤酒醒了,还是两人惺惺相惜,总之……消停之后又一道喝酒,虚惊一场。从那之后,两人以酒会友……就如此相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此事。” “我知道呀!不过天凤只说认识了个帅气郎君,却不知是哪路神仙。为此我还替她打听了许久呢!” 红铃插话道。 “为何不说出来?以两人地位,也算得门当户对。未必不能成为一段佳话。” 地君接过话头问道。 “天凤起初不知府君身份,时间长了也有所猜测……但府君央求我不要告诉她真相,说他自己会慢慢与她坦白。我又不是月老红娘,怎么可能想要掺合进去。我也有自己的职守。” 红铃憋着嘴道: “若是天凤知道府君相貌惊世骇人,定也不愿意的。” 地君问道: “可是观星看出了什么?” “生死相斥……此二人结合会引发三界震荡……我推演出结果时,府君还未坦白身份。我找他私下告诫,他倒是爽快答应。只是央求我给他一段时间,与天凤好好道别。不致使她太过伤心坏了道行。我虽卖他这个面子,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关注二人进展。府君将自己来自地府的事缓缓道出,并不承认自己身份,谎称地君需要镇守下狱,无法时常在外。天凤虽有些难过,但也接受了现实。本来就这样缓和结束,一切都会好好的。” “唔,与我闭关之前知道的没什么差别。”红铃点点头。 “变故在……?” 星君又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似睁未睁的眼睛露出一丝不忍: “在天凤怀孕。神仙怀孕不同常人,福祸难料。星象未有对此子作出任何预示。府君离开上界,星象也不曾变化。我已经料到多半会显在这个孩子身上,也曾委婉劝过天凤。她怎么也不肯放弃。” “可,这与你镇压府君有什么关系?” 地君打断道。 “孩子……不知为何,生机疯狂流失,天凤以自己的凤凰磐涅本源予以滋养,堪堪能活下来……但他体内阴阳不定,生死不融,没过多久就开始吸食母体。即便如此,天凤仍然不肯放弃。我……我只能……” 第522章 散会 “于是你去劝说了府君?想让他出面,让天凤取掉这个不祥之子?” “……” “那是麻烦了。”地君叹口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脑子一根筋,护自己妻儿比劝她取掉孩子容易。他没答应吧?” “诚如地君所言,他不仅意识不到事态严重性,还兴高采烈,说什么为人父,自然要做好父亲的榜样。即便我同他说了那孩子保命怕是天凤会命殒,他也毫不在意。执意和天凤做了同样的选择——要保下两人。得知孩子生死不相容,他便主动要求我将他身上死气封印压下,以免血缘连带流向天凤。” “但这阵法分明是镇压,而不是封印!” 红铃喊道。 “最初……是封印……孩子顺利在腹中长大,天凤也缓过来了。只是也只管用了一段时间,胎儿越大,血脉越强,封印也支撑不住天地法则的制肘。府君源源不绝地泄露死气流入婴孩。天凤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宁可以自己本源继续滋养,也不肯放弃。这二人所行所选,皆以三界震荡为代价,我无法坐视不管!” 地君手指敲了敲桌子: “所以,两边都劝说不成,只好大打出手?” 星君摇摇头: “大打出手也解决不了,打赢了就能取掉孩子?无论哪一个输了,另一个定要搏命!如此疯癫,星象只会加速显现!为了苍生与安定,也为了这二人不被上界诛杀,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府君镇压在凡间,孩子若是只继承天凤血脉,压制死气,自然星象也会变化。” 地君看着他问道: “所以,你做了些手脚,用什么东西削弱了他的实力,蒙蔽了他的判断,再一举镇压其下,将其留在木县。” “……” 星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原来如此……当年星君拿着一张红帕,府君接过就不省人事。”令牌悬浮在在空中转了转:“后面见他施法将府君封入帕中,再加了术法击入地下,最后设阵镇压,害得我以为上界有什么惊天阴谋,查清之前根本不敢擅自飞升。这手帕怕是有些说道。” “听闻虚真子与府君交情不浅,你竟不敢为他出头?”地君瞥了一眼木牌。 “如何出头?府君当时就被散了人形,只有死气本源外泄,如此重创,若是解了封印,方圆百里必无活物。若为救他而牺牲无辜民众,岂不是本末倒置?” “那我是谁带下来的?”红铃指着自己问道。 “不知。”星君应道:“镇压之后,星象果然有所变化,但无论怎么推演,我也看不出最后的结果。从那天以后,我就闭门不出,全心推演星象,直到所设阵法被破,才出来一探究竟。虚真子,你可知你的徒弟们,都做了什么好事?” “天道之事,你凭何在此叫嚣自己就是对?”令牌挡住星君的视线:“你焉知不是自己插手二人之事才引发如此结局?婴孩没有因此胎死腹中,反而顺利降生,从天凤开始,一个接一个陨落,岂不是正中星象?若是府君与天凤二人认真研究生死共存之法,你又如何知道,不会有相互依存的法子?” 星君被质问得说不出一句话,他喉头滚动几下,都未能想到什么能为自己辩驳。 “哼,无非是看我这几个徒弟好欺负,就想挑软柿子捏。一届上仙,也不过如此,当初不想飞升,就是不愿卷入是非,如今看来,上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被大师傅一阵奚落,星君仍旧面无表情。 老祖却开了口: “相传鲛骨剑有一秘法,可使剑主跳出三界五行。我能在三界交界有一处自己的领地,也与鲛人族血脉有些关系。如此看来,这些事都能串联上了。” 跳出三界五行?不受生死约束?对谁有用?杨威还是府君,还是天凤? 若非要说,对杨威用处最大,但他已降生,又怎么能确定他并不能体内生死共存?说不定,不必管他,他的肉身就可以调和。其次是天凤,因怀着杨威,受了死气侵害,这才生产之时殒命。但这样的秘法,只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有用。如今已经身死道消,再要转世诞生,需要数千年。而府君,压根不需要,他不会真正身死。死亡就是他,他就是死亡。只要世界还存在死,他便能再次复苏。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如此赤子之心,倒叫我这个老头子不好下手了。”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打破了寂静。 “映湖娘子。” 老祖低沉的声音响彻屋内。“红铃被谁藏入下界,谁就清楚事情原貌。今日我已疲乏,就此别过。” 他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伴随一阵水声,再也没了动静。 “想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不过,星君,你留在下界也会影响凡间秩序,还是回去想想怎么不被上界发现你私自所为吧。” 地君一挥袖子,星君被一阵邪风撞出门外,消失在漆黑的寂静中。 “还有你。”他看向长平郡主:“你曾受天凤恩惠,被卷进此事,于情于理虽已两清,但既已做了选择,要飞升上界为自己主持公道,此世受的恩惠,该还就要还。” 长平郡主立刻扑通跪下: “我……我愿接任守山人替无微峰看守五百载。” “不枉点播这几句。”地君点点头,又看向雁归:“这幅傀儡用不了太久,你也要尽快还掉。” “还请地君相助一二。” 柳诗诗立刻顺杆儿爬,想从他手里讨点好东西。 “虚真子,自己的徒弟自己宠。别老教他们朝外人讨要。” 地君话虽这样说,却还是不耐烦地扔出一个瓶子,柳诗诗立刻伸手接下。 “白影留下协助此事,羊老随我回去灭了鬼蜮那麻烦。” “是。” “也不让老头子歇息!” 第523章 紧要 地君看了一眼红铃,闭上眼: “散了吧。” 他袖子再一挥,外面天空瞬间亮了起来,景色也回到了木县的院子。 柳诗诗再一回头,地君与羊老已然消失不见。令牌还悬浮在空中。 “大师傅!雁归的肉身您老也不能置身事外啊!” 柳诗诗连忙伸手抓住令牌,生怕他下一刻就装死。 “嗯……?啊……?啊……让你师兄给你挑挑。” 甩下这一句,令牌恢复沉寂,如同死物一般。 柳诗诗与白鬼刀对视一眼。 “我去哪儿挑?我现在连山门都进不去。” 白鬼刀飞快举起双手,耸耸肩道。 柳诗诗眼光看向一边的长平郡主: “她定然能。”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在她身上。 “啊?” 长平郡主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完全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 现在的情况,可谓是争分夺秒。 府君复苏需要大量生机,而这生机究竟从哪里来,柳诗诗无法得知杨威的计划。更不知道他究竟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到哪一步。慢上一步,杨威的计划就推进一步。无论什么方法,定然有人会因此丧命。 现下最紧要的是,查清那些匕首究竟如何破除木县的术法,其次是让雁归的魂魄尽快归体。 然而这两件事,都必须依赖长平郡主。她越快提升修为,就越快掌握守山人的术法,好调查清楚界碑禁制的异变之处,也好入山门去为雁归修复肉身挑选合适的东西。 这些时日,柳诗诗命兰挽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为长平郡主炼丹制药,白日里白鬼刀教她术法,夜里她打坐修炼。没有一刻休息。 茶店掌柜其间几次来求见,都被兰挽给劝了回去。 雨落回到木县的时候,一身脏乱。她直接落在春花会的二层小院里,急步向厢房内,正在与雁归商议下一步的柳诗诗禀报。 “娘子,书册最后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她一脸歉意地站在柳诗诗面前说道。 “无妨,他现在来木县,也没有意义。” “黑羽寻回我藏于沼主腹中的书,翻看两下,就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柳诗诗拍拍她的肩膀: “做得很不错,还留心他的去向,快下去休息一下。此事我会着人安排。” 雨落行礼退下沐浴更衣,雁归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说道: “长平郡主进步虽神速,依诗诗看,还需多久才能探查木县禁制?” “……不知。原本只有守山人和大师傅才能感知,现下师兄失了修为,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一遍遍试?” 柳诗诗点点头。“好在她有着前世的经验,这一世入道会顺遂许多,但……妖兽毕竟不是人,各中差异,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我能做的,只能尽可能助她。” “那皇后娘娘那边?” “茶店掌柜来了多次,未必只是为了小玉郎卖惨。那边应当也开始催了。” 柳诗诗取出烈火灯,唤出织机,“你且走一趟,合适的时机,制造假象,让皇后娘娘能顺利假死逃脱。若是有什么变故,直接去找望天求助,李旺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织机叽叽几声,化作黑色煤球飞速越过窗户消失在天边。 “繁星怎么办?她现在日日噩梦惊醒,白日里又哭哭啼啼。这样下去,迟早憔悴而亡。” 雁归的询问也是柳诗诗头疼的事情。 繁星大约是从小在宗门内呵护长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又加上失了杨威如何利用威胁她的记忆,如今整个人都沉寂在牛郎织女被棒打鸳鸯的失意中,不能自己。老祖说的对,她心中只有情爱而无责任大义,这样的人身怀巨宝,也只是祸患。 “将她送到隐野真人手中吧。”柳诗诗思索再三,只有这一个法子。“她至少还记得隐野真人对她的同门情谊,即便我们都是毫不相关的外人,至少师兄的话,她应当能听进去一二。” 柳诗诗召出采浪,吩咐道: “送繁星去隐野真人身边。” 采浪围着她游了一圈, “嗯。” “你可别想着揩姑娘的油。” 柳诗诗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 “……” 采浪一甩尾巴,去了繁星的房间,不过多时,院子中下起一阵小雨。采浪卷着繁星,失去了踪迹。 她又抽出万鸿剑放在桌上,青烟瞬间显形。 “娘子想咱了?咱也想娘子了。” 嬉皮笑脸地把弄着自己胸前的项链。 “你上去一趟,打探一下上界的消息。” “咱哪有……” 柳诗诗立刻打断了他: “你不说,我不问,但也别把我当傻子。你究竟是器灵,还是附身在万鸿剑上的神魂,你自己清楚。到这个时候还装,就没意思了。我不过问你的过去,现下只有你能做这件事。如果顺利,将上界名为余生的仙仆给请下来,就说红铃要见。” 青烟摸摸鼻子,一脸心虚的模样。 “那什么……我出去逛逛。” 说完,他哼着小曲,飘出了院子。 安排好这一切,她又取出龟壳。雁归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 “别。杨威的事情已经处处超出控制,你算也是徒劳。” “你担心我会走上星君的老路?” 雁归摇摇头: “你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大师傅的告诫,我的相劝,你全忘了吗?” 柳诗诗脑子里回忆起自己下山之前,大师傅的箴言,在杨威还是国师时,雁归屡次相劝。 “可是……”她想知道府君复生究竟会对哪方民众造成损伤。 雁归在此摇头,表情严肃: “外里已经在搜集信息,若有异变,定会通知内里联系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暂且不要节外生枝。” 柳诗诗对上雁归那双严肃又担忧的清凉眸子,倒影全是她,僵持半天,最后收起了龟壳。 此时风起大咧咧叫嚷着闯了进来: “修炼怎么这么难的!山上的妖兽没几个打得过!麻烦……” 第524章 着急 他进门见着柳诗诗与雁归拉着手站在一处,不由得脚步一顿,咳嗽两声。“我去瞧瞧雨落。” 柳诗诗招招手: “不必,今日又去做山大王了?” 闻言风起爽快地在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就大吐苦水起来。 “那些妖兽,要么成群结队,打死一只,整个族群不死不休,要么独霸一方,显出原身,也伤不了皮毛。虽说它也伤不到我,就这样打来打去分不出胜负也没什么意思。更不要说获取兽丹了……折腾来折腾去,就弄了一颗。还是娘子之前灭的爆炎牛里好不容易翻到的。虽说修为大涨……但效率也太低了……这样下去,三年五载都难长进。” “雨落既然已经回来,你姐弟二人同心协力,应当能胜算大上许多。慢慢来吧。” “话是这样说……” 风起挠挠脖子:“这些时日跟着娘子,不如从前得力。我与雨落也希望能多多替娘子分担。除了蛮力,也没有术法,不像公子与其他几位那般独当一面。虽然娘子让我们远离战场是为了保护我们,吩咐的也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若是有一天,终有一场大战,我们连救下娘子的能力都没有……一直蜷缩在侧,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这滋味,并不好受……” “我知道有一个法子……”雁归接话道。 “雁归!” 柳诗诗打断了他的发言。“你与雨落,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做山大王就好。我只希望你们在人前,有自保之力,不至于像你们的爹爹那般,惨死林间。” “娘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风起撒着娇说这句话,没有半点说服力。“且让公子说一说那法子,我与雨落自己决定吧。娘子就算能护我们一世,也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听了这话,柳诗诗无法反驳。雁归想说的法子,她知道。如果可以,并不是很想风起雨落用。速成的方法,不如实战一步步稳扎稳打能熟练掌握身法技巧。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有把握能否事事周全。 雁归见她没有反对,就将这个法子说了出来。 “炼化兽丹。” “我们一直有在吃啊?”风起疑惑道。 “不是服用,是用自己的兽丹,将别的妖兽的道行接引到自己身上。此法没有什么缺点,但很容易因此丧失踏实修炼的动力。若是沉迷此法,只有两个结果:”雁归伸出一根手指:“要么死在挑战强者的路上,”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要么成为其他妖兽的公敌,而被群起攻之。毕竟,越强的妖兽道行越高,修为越高需要的兽丹就越多。” 正是如此,柳诗诗才不想让风起雨落用如此风险的法子。稍有不慎,被自己心中欲念所驱,就容易走上歪路。 风起抱着脑袋向后一靠: “这个法子虽好,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强大的妖兽?现在对于我们还有些用途,但不久之后,估计就修炼不上去了吧?啊……要是有什么术法挥一挥手就能收集妖兽的兽丹就好了……” 杨威就有此等术法。柳诗诗心中叹息一声。 等等……收集内丹…… 兽丹液能恢复生机,妖丹和人丹呢? 柳诗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杨威用幽冥花制作的药水,是为了汲取修为,好让自己重获血脉飞升上界。假如……假如他并不是为此而动?而是……知晓府君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积攒内丹,为使他复苏而做的准备呢? “风起,你先与雨落联手用此法快速提升修为。若有任何意外,只以保命为先。” 柳诗诗皱起眉头严肃地交代道。 “杨威不会等太久。很快府君就会苏醒。” 雁归见她神情如此严肃,问道: “风起,你的意思呢?” 风起想了一阵才答道: “权宜之计也可。试试吧。”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事情传到白鬼刀耳朵里,他却执意要做风起雨落的向导。 无微峰上玄妙,柳诗诗只嘱咐风起雨落对白鬼刀多加看顾,让白鬼刀也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切莫过度劳累,允了此事。 长平郡主的修为日益精进,连雁归都自叹不如。 “操控五行,也是我修行半年之后才摸到门道。她居然不出十日便能施展成功?” “勿鸟与凤凰乃远亲,亲近火行意料之中。若她非人身,只会更快。” 柳诗诗与雁归站在无微峰野地中,看着长平郡主施展的火星,轻轻点燃了她身下的干枯树叶。 树叶下面埋着一堆生红薯。雁归掐诀,一阵微风吹起火星,很快这堆树叶就燃烧起来。 白鬼刀拿着酒壶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称赞: “孺子可教。” “多谢师父教导。” 长平郡主恭敬行礼。 “今日就教到这里。虽是一点火星,你也算入了门。尽快掌握五行控术,接下来,就传你守山大阵的法诀。守山人最紧要的术法,就是守山大阵。其他的,你选自己感兴趣的修炼即可。本该多给你一些时间,可现下时机不好,你就多体谅。” “弟子定然勤加修炼。” 雁归递给她一本书道: “勿鸟天生对神魂操控颇有天赋,你虽现为人身,这是我搜集到的神魂术法,虽不能与勿鸟一样事半功倍,寻常资质练了也可以壮大神魂。” 长平郡主接下书册: “多谢师兄。” 这一声师兄,让雁归和白鬼刀双双一愣。 两人都默不作声。 柳诗诗用棍子扒拉几下地面已经烧为焦炭的树叶灰烬,烤红薯的香味瞬间四溢开来。 她用树枝一拨,再一挑,红薯瞬间落入掌中。她掰开吹了几下,轻轻一咬——入口香甜软糯。 “烤好了,你们也尝尝!” 随着她树枝挥舞几下,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烤红薯。 雁归和白鬼刀不约而同接过刚才的事,边吃边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等风起雨落过来,我就该领他们上山寻妖兽了。你们自便吧。” 白鬼刀就着红薯喝着酒,懒懒地在大石头上躺下。 长平郡主行礼告辞,回春花会继续打坐修炼。 第525章 生气 柳诗诗与雁归,也打算回去处理日常杂事。 然而,就在下山的时候,茶店掌柜再一次堵住了二人。 “娘子,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柳诗诗并不想理会他,扭头就走。雁归却追上去道: “就这么一直避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拉锯一般。茶店开在木县,你归山后,可是日日相对,岂不是更加不堪其扰?” 柳诗诗停下脚步看着雁归: “你其实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吧?毕竟他在官场。” 雁归摸摸下巴: “这么明显吗?”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李旺是你一手提拔,你与他还有交易。为他谋划一二倒也说得过去。下次别用我做筏子。” “不敢有下次。” 雁归笑着连连赔礼。“是我说话不够坦诚,让诗诗不痛快了。该罚。今日给你做红烧肉赔罪可好?” 柳诗诗听到红烧肉三个字,瞬间心头不悦消散大半。 “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一脸愁苦的掌柜面前。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 “这边请!这边请!” 他亲自带路引着二人进入茶店,穿过大堂。 柳诗诗看着熟悉的店面装潢,回忆起自己当初就是在这里吃了绿豆糕,无钱付账,才与小玉郎有了纠葛。 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她只觉得想扇一巴掌当日的自己。 亏大发了! 雁归似乎感觉到她的胡思乱想,悄无声息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有我在。” 这句话,让柳诗诗顿时将心中不快扔到九霄云外。 是啊,小玉郎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但他做的最好的一笔买卖,便是买下了雁归这条命。 两人一直眉来眼去含情脉脉地被引进了后院厢房。 掌柜先进屋禀报: “公子,人请到了,就在外间。” “真的?!” 小玉郎欣喜之声传来,接着就是瓷器带着水声摔碎在地的声音。 “快将笔洗收拾了。”他指挥道,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过了一阵,掌柜拿着一堆碎片走出来,对着柳诗诗和雁归道: “请进吧。” 随即离开了后院。 柳诗诗进去的时候,小玉郎正坐在书房桌后,看着桌上的东西。 一抬头,假装刚发现他们二人进来一般: “诗诗,你来了。”他看了一眼雁归,又补了一句:“还有雁归。” “有什么话今日就一并说了,不用一天三回上门打搅。今日之前还留了你几分脸面,今日之后若还如此行事,那就是一分脸面也不用留了。” 柳诗诗冷声将态度表明得淋漓尽致。 小玉郎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消散,但他仍旧保持着招牌般的笑容。 “我想为先前的事情解释……” “不必,没有兴趣。” 柳诗诗打断了他,她根本不想听他那些胡编乱造。“还是说正事吧。皇后娘娘那边来催?还是有别的?” 小玉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从书桌前走入堂中: “确实来人催过。但……隐梦之事,真的不可解吗?” 他居然想两头摇摆?既要皇后娘娘母家的人情,又想要帝王的倚仗? “可解。” 柳诗诗干脆道。 “诗诗可愿意告诉我?” “我怕我说了,但做不到。” “无妨无妨,”小玉郎啪地打开扇子笑道:“事在人为,做不到也起码有个方向。” 但这个方向,说出口,就是大逆不道。 柳诗诗冷笑一声道: “好,那你可要听好了:退位让贤,拨乱反正。” 小玉郎顿时脸色一僵,愣神一瞬,挤出一个笑容道: “诗诗可别戏弄我了……这……这可是诛九族的法子。” “你当我为何未曾对皇帝说出口?他若不愿,只有行善积德,使自己天命所归。皇后娘娘求助于我,那就是皇帝想要走捷径。他既然不愿选最为稳妥且艰难的那条道,那就只剩这一条。当然,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亲自去地府请罪受刑,不过结果与退位让贤也没差。” 死了还做什么皇帝?还不如早早退了呢。 “你站了哪个皇子的队?” 雁归试探道。 “什么站队不站队的?都是臣子,自然以陛下为重。”小玉郎含糊了过去。 “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还是九皇子?” 雁归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挨个说出几位皇子。他瞧见小玉郎表情毫无变化,便道:“总不能……学国师那般,拥护亲王吧?” 小玉郎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敏锐地被雁归捕捉在眼中。 “荣亲王只有一个女儿,长平郡主,你扶持他有什么益处?” 小玉郎连忙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回到桌前,似乎不想被雁归解读出更多讯息。 “是望归?对吗?” 随着雁归话音刚落,小玉郎脚步停了下来。 居然说中了? 柳诗诗对此意料之外,却想通了很多事。 他为什么要帮着杨威。以及为什么是荣亲王。 “荣亲王性子柔和,好拿捏。无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但世上若说还有谁对这件事有着无比的执念,除了赵影,也没有其他人了。你暗中投靠了赵影。” 小玉郎低下头,在桌子前坐下,沉默一阵,才语重心长道: “诗诗,朝堂之事,非一力可为。” “和杨威合作,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柳诗诗根本不想听他狡辩,单刀直入提出核心问题。 面对柳诗诗坚定的眼神,小玉郎很快败下阵来。 “……与赵影商议的决定……” “荣亲王恐怕是真的皇室血脉。所以才会选择望归,我说的可对?” 柳诗诗继续问道。 “诗诗……我不能说……” 小玉郎眼神中透露出哀求。 “好,不用说。”他不说,柳诗诗也已经心中有数。“那么,可还有别的事?” “……我想……” 小玉郎不自觉地摸着自己颈间的铜钱。“请你算一卦。无论什么要求,我都愿意答应!” 柳诗诗笑了。 “算投靠赵影之事是否能成事?” 听到柳诗诗提问,小玉郎似乎自知理亏,连忙补道: “只是顺道,并不是主要的事。主要还是想问问皇后娘娘那边可安排好了?” 顺道,却不说不算也可。 第526章 逃难 “不必操心,你做你的官,我修我的道。如此,再没有别的事,就此告辞。” 柳诗诗实在不想同他再多说一句。转身拉着雁归离开了书房。 路过大堂遇见掌柜,他笑着停下手中的算盘: “贵人好走,下次多来!” 柳诗诗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腾空而起,回了春花会的院子。 一落地就道: “以后不许做他的生意!谁也不许!” “好。我吩咐下去。不过别的人,就不好如此要求了。” 柳诗诗松开手,踹了他一脚: “还不快去下厨?!” 就说不能跟小玉郎打交道,每一次,都会被他的厚颜无耻而气笑。 “诗诗,你为何如此生气?” 雁归结实挨了一脚,却并没有离开。 柳诗诗一愣,继续道: “气他勾结杨威时未曾考虑我的立场,如今需要我出手,却一副情有苦衷的恶心样。如此费尽心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姿态,我都要认不出来他与当年的小少年有何相似之处了。” 雁归摸摸她的头发: “至少我还未曾变过。” 一句话,熄灭了柳诗诗的怒火,她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心中情绪。 “都是你,要不是你想打探一二,我也不用受这等气。” 雁归笑着道: “这就去做红烧肉。诗诗莫恼。” 说完,他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在柳诗诗看不到的转角,轻轻叹气。 “如此都还能挑起诗诗的情绪,那小子,半点不能近。” 随即,他露出一脸刚毅,掏出怀中符咒,写下短文,施术传了出去。 “给他找点事做,忙起来,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法子欺负诗诗。” 一晃时光进入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春夏秋冬在无微峰并不明显。许是无微峰的禁制让它与世隔绝。下雨艳阳甚至降雪,与月份并没有什么关系。 清晨的雾气让木县遮上一层薄纱,随着太阳升空又渐渐散去。 长平郡主与白鬼刀终于第一次尝试守山阵法的传授。 柳诗诗与雁归站在一侧,看着他们小声讲完法门,长平郡主就开始慢慢掐诀施展。 “即便知道她天资过人,但如此这般进展神速,也是没料到的。” 雁归话中带着艳羡。 “术法各有千秋,不见得守山阵法入门就难。你的风行术炉火纯青,也不必羡慕。” 长平郡主的火行术虽说过了白鬼刀的认可,但她的控火之术,与寻常人想到的完全不同——她只能操控火星。 柳诗诗知道无微峰术法与世间不同,火星虽不如寻常火焰威力凶猛,全看用的人如何融会贯通,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用处。 “有人来了。” 长平郡主刚掐稳发诀入定不到片刻,便说道。 “什么样的人?在哪?” “一个男子,一只……鸟?在界碑处打转……” “可是黑色的火鸟?” 柳诗诗一下想到织机,问道。 “是。” 长平郡主睁开眼睛:“那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人。且看着有点眼熟……” “第一次尝试,便能感应,不错。随着你修炼精进,会逐渐感知到阵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如此才算入门。走吧,去暗中观察一下来者何人。” 白鬼刀将酒壶挂回腰间,背着手大步流星下了山。 长平郡主看着眼熟的男子?柳诗诗想不出来会是谁。而织机是自己的器灵,又怎么会进不来? 白鬼刀带着众人绕开闹市,走街串巷一路绕到一座农家院背后,躲在墙壁后面远远观望。 “守山人第一不能介入因果,观望探查是你的主要职责,如非必要,不必将自己身份展露人前。第二,若是有闹事强闯者,出手击退也是职责所在。” “弟子记下了。” 长平郡主点点头。 柳诗诗悄悄探头一看——那男子追着织机不放,身形挪动间,使她想到一个人。 那男子穿着旧袍,脸面白净,头发整齐,但身法…… “你就带我进去怎么了?啧!非得要我来硬的?” 男子大喊一声,白眼要翻到天上。 “隐野真人?!” 柳诗诗和雁归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就连长平郡主都愣了一下。 他平日里背在身上的布袋不知道被藏到宽袍何处。只见他伸入长袍掏几下,就甩出一截藤蔓,缠上了织机。织机驱动火焰,直接将藤蔓瞬间烧焦,可未等它抖落粉末,又有更多的藤蔓缠上去。 “哎呀!你再这么磨磨唧唧,师妹就要追过来了!快点带我去找你家娘子!让她把人领走!” 柳诗诗立刻从屋后走了出去,快速奔到界碑处。 “你怎么找来的?” “娘子?!太好了!”隐野真人喜笑颜开! 离近了,才发现他现在的容貌与年轻时相比增添不少沟壑,平时身型佝偻,又胡子遮掩,还以为是个老人家。如今一看,除了头发花白,皮肤松弛,也就壮年初老的模样。 柳诗诗有些不习惯,盯着多看了一阵。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隐野真人狐疑地摸摸脸颊额头。 柳诗诗回过神继续问道: “你还没说呢,怎么找来的?木县只有神仙和有仙缘的凡人能进出,修道人难以寻路踏入,山门规矩历来如此。” “还有这规矩?那他呢?” 隐野真人指指跟着柳诗诗而来的雁归。 “他不一样。” 柳诗诗不想跟他解释隐情,又追问: “你刚才一路欺负织机,可是要与我结仇?” “不敢不敢!” 隐野真人连连摆手。“我只是……哎呀……既然木县有此等规矩,你先行行好通融通融,让我进去躲躲,这样师妹就追不上了!” 他边说着边回头探看,仿佛繁星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吃人妖怪,对他紧追不舍。 柳诗诗对着织机一招手,它便瞬间消失,回到了烈火灯上。 柳诗诗后退三步,说道: “你若是前进三步能踏入木县,便容你躲藏。若是三步仍在界碑附近,那就爱莫能助。” 第527章 怕缠 隐野真人立刻抬脚朝着柳诗诗急行三步。可他二人的距离并未缩短分毫。 他着急起来,改走为跑。 从柳诗诗这边的视角,只看见他绕着界碑来回兜圈。隐野真人却怎么也跑不到柳诗诗面前。 “罢了!站这说一样的!” 隐野真人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将师妹就直接扔给我了??她现在记忆模糊不清,一天到晚阿银前阿银后。说些什么师门有令,婚约在上,天天管着我这管着我那。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别说现在我压根没雨这心思,就是当年也没那心思!她这样缠着我,我还怎么照料花草?!” “阿银……?” 雁归不自觉地重复一句,隐野真人打了个冷颤。 “别!别别别……”他观望四周:“真怕下一瞬她从哪里窜出来,捻我回去跟她拜堂成亲……瘆人得很!” 记忆又变化了? “我将她交托与你,自然有其缘由。她现在修为全失,一介凡人,杨威不知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每日入梦改变她的思想。我以为,以你的修为,应当很快能发现端倪,替她缓解医治。而不是逃到木县……” 柳诗诗再次上下打量他: “还穿得如此……” 本想用衣冠楚楚,但他那副动不动咂嘴的习惯,用这个词汇形容,实在是有违本心。 隐野真人一拍大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当我愿意?!之前那身短打多好!下地浇花除草方便得很。师妹非要逼我这么穿!说什么,有了家室,穿得邋遢要被人笑话……追着我把胡子刮了,不刮她就要断发明志!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谁来劝都不管用……我得有时间去探查她的异常呀……她一见我就一副要非我不嫁的模样,我还想问她如何复生,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根本插不上话都!” 他看着柳诗诗,憋着嘴道: “我不管,娘子给弄来的,娘子负责想办法解决!” 柳诗诗点点头: “你没有让她陷入昏睡,自然也是瞧出了些什么。万言不是同你在一起,怎么没让他帮忙一二?” “他毛都没长齐一孩子,能帮什么忙?”隐野真人开始吹胡子瞪眼起来:“他还劝我从了!说什么每天收拾齐整,不沾肥料,屋子还香些!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其他人呢?望天和万芍仙子?” 不提还好,一提隐野真人瞬间大倒苦水! “你当我没想过求援?师妹一听是两位姑娘,更来劲儿了,拿着白绫寻死腻活就要上吊!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未料半道变了心!望天和万芍仙子别说近身,见都没法见!可别光出这种馊主意啊!若不是我用藤蔓控制住她,追着你这鸟儿出来,还不知道怎么逃脱她的毒手!” 这算哪门子毒手??? 柳诗诗思索一阵,应道: “你且先回去,与她在滴水巷等我。我处理好手边的事,尽快过去。” “尽快是多快?要不我就在这等你吧!” 隐野真人从长袍下掏出一个野果,吃了起来。“我不回去,一天都呆不下去!” “你必须回去看着她,以防变故。你出来多久了?” “五日……” “现在,立马,即刻回去。五日能有许多变化。此事很重要,决计不能让杨威从她的记忆里套出更多信息。否则……生灵涂炭!” 隐野真人见柳诗诗表情严肃: “这……这么严重?” “事不宜迟,赶快回吧。” 雁归也附和道。 “那……那……” “个中缘由回头解释给你。你先回去。我尽快。” 柳诗诗再三保证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繁星的麻烦,隐野真人才愤愤不平地便嘀咕边离开了界碑。 待他走远,白鬼刀和长平郡主才凑过来。 “为何我不现身,你来说说?” 白鬼刀向长平郡主开口道。 “第一条,不入因果不现身。” “我何时现身合适?” “真人施术破坏界碑和守山阵法的防御,或是攻击能进出的人。” 白鬼刀笑笑: “正是如此,牢记在心。” “是。” 柳诗诗耐心等他二人教学完,才问道: “元兮如今可否勘测一下那些匕首为何能划破木县禁制,自由进出?” 长平郡主摇摇头: “没有把握,但你可以用匕首当面再划开试试。” 白鬼刀摆手道: “不可!” 众人等了又等,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柳诗诗拉着雁归道: “那我们先回去吧。织机归来,皇后娘娘那边如何,还需要细细了解。” 待两人走远,柳诗诗回头看见白鬼刀站在界碑前,为长平郡主细细讲解,虽然猜到一二,却没有求证的想法。若禁制就是大师傅的软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人回到春花会的院子,才唤出织机问起京城动向来。 “它居然比采浪先回来,着实令人意外。” 雁归在桌前坐下第一句话如此说道。 想到隐野真人束手无措的样子,她能想到采浪定是又犯什么花痴,被美人落泪勾动心思。 唉……也许是自己学艺不精吧……每个器灵各有各的缺陷…… 她看向在院中打水的兰挽,还是师姐厉害,兰挽就事事周到,毫无短板。 “事情如何?办成了吗?” 她开口问道,将目光从院中挪了回来。 织机在桌子上昂首挺胸叽叽喳喳,叫唤好长一阵。 柳诗诗一个字儿没听懂,青烟不在,还有谁能通其意呢? “红铃!” 她朝着窗户外大喊一声,红铃倒挂在屋檐上,向窗户探出头来。 “怎么了?” “下来同我翻译翻译。” “翻译什么?” 她一个跟头从屋顶落到地上,拍着身上的灰尘进了屋子。看见织机还在叽叽喳喳,指着它问道: “该不会是翻译它说话?” 柳诗诗点点头: “不通鸟语,也无其他器灵能通其意……想着红铃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晓一二。” 红铃一跃上了椅子,晃着小腿道: “我会是会,不过怎么舍近求远?让你师兄新收的女弟子来,不是更方便?再说我也没听说过什么器灵相互通其意的。你怕不是被人教左了。虚真子没跟你说过这些吗?” 第528章 欲加之罪 因为长平郡主上一世是勿鸟,所以自通鸟语?隐野真人和万言则是天赋,红铃则是伴生天凤,那青烟如何对她所有器灵都能解其意?总不能他本是鸟蛇龙混杂而生?有龙……岂不是神兽?亦或者本就是通晓万语的神仙? 柳诗诗将思绪收了回来,无论何种身份,此前未曾探究,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还是红铃知物广博。长平郡主还在授课,不方便。此番先谢过。” 柳诗诗好言好语客气着,将桌上糕点推给了她。 红铃盯着糕点看了良久,试着捏起一块塞入口中,这才说道: “它说,去的时候比较凶险……哦,千钧一发。” 织机拍着翅膀叫了几声,似乎在纠正红铃的说法。 “似乎是宫中发生……宫变?不是宫变?那是什么?” 织机手舞足蹈在桌上扑腾半天,红铃仔细辨认道: “逼……逼宫?不是……祭祀?做法?人祭?刑罚?到底哪样?” 柳诗诗闻言,思考片刻道: “可是为了人祭,强加罪责在皇后娘娘身上,打算就地正法,以做术法?” 织机点点头。 “它说对,就是这样。” 其实这句不用翻译,柳诗诗心中暗自腹诽。 “然后,它在祭坛前,一把火救……?救下?皇后?确定不是烧死了么?哦,人前以烧死她为假象,实则火焰中庇护住她送出宫外……宫外谁家?木家?穆家?” “应当是母家……” 雁归插话道。 “嗯,母家,本来就此结束打道回府,但皇后……与家人起了冲突。她家中族人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家族地位得来不易,几代人的累积才走到京城根基,就此放弃退归老家,先祖的努力付之东流,想要……舍弃?换一位?换一位皇后娘娘进宫。另一派则支持迅速止损撤走,皇后娘娘都能凭空问罪,家族衰落的时刻已经到来,及时撤出京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他们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红铃停了下来,听着织机的描述,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他们真这么说?” 织机挺着胸点头如啄米。 柳诗诗见红铃有些愣神,连忙问道: “什么事上意见一致?” 红铃咽下口中的糕点答道: “皇后必须死……” “不是已经做好对策了么?她假死逃脱,家族中人数众多,随便换个身份都能掩盖过去。” 柳诗诗看着织机道。 “它说……人祭的人选,是精心挑选的,随便找个有道行的来看,都能知道人未死。若是此时家族搬迁,必然会联想到族人将她藏了起来,会连累众人……所以……它……啊?这能行吗?” “怎么了?” 红铃拿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一口喝到见底。 “它将人托付给黑羽了……” 柳诗诗揉揉脑袋: “怎么会遇见这煞星……” 想到雨落说他去往京城方向,就想过跟皇后娘娘有些关系……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发展。 “皇后如何说?” “它说皇后自己愿意的……它也就护送了一路,还叮嘱了黑羽几句……” “行吧……” 柳诗诗叹口气:“那她族人之事,是否改了主意?” 织机点点头,又叽叽喳喳起来。 “它说皇后改了心思,只求自己和女儿平安无事,其他人都随它去吧。公主还在宫中,不好接应,黑羽说这事交给他。让它回来同娘子说一声。” 说一声?柳诗诗继续揉着脑袋——邀功才是真……回头还得再跟地君多说几句好话,让他得些实在好处……真是麻烦……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柳诗诗收回织机让它回灯中休息。 “人祭……是干什么用的?” 红铃好奇问道:“以前凡间有嫁河神的习俗,该不会也是那样的仪式?以神仙的名义杀害无辜?” 柳诗诗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下之后才说道: “多半是杨威为了复苏地君,找的借口。至于怎么跟皇帝说的,无非是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说辞。身患隐梦,总是害怕有朝一日断气在床。果然他这些年收集到的内丹不够用,开始需要用人命来填了……” 柳诗诗神情严肃,看着雁归继续道: “魂归本体之事要加速了。” “嗯……” 雁归认真应道:“如今元兮修炼已经极为神速,但……何时能做好准备,现在急也没有用。” “鬼蜮也有妖修鬼修,你知道吗?” “你是说……”雁归摸摸下巴。“也不知道地君与羊老下去灭那鬼王,结果如何了。” 柳诗诗也想知道,又害怕此时召唤,会坏他们的事。 偏偏最不能等的时候,还得耐着性子等下去。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看着把玩着茶杯,在手指上转圈的红铃,不禁生出一丝羡慕。想得少,快乐多。真好。 在这样焦虑又不得不安抚自己耐心的日子中,一晃七日而过。 采浪仍旧没有回来。 柳诗诗心中有股不安的情绪,但她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夜已深,即便不想休息,在这里待着,不如进屋打坐修炼。” 雁归一跃跳上屋顶,走到屋脊附近,挨着柳诗诗坐下。 柳诗诗支着脑袋看着星空。 “星君已经回去这么久了。十星阵被破,那些星辰定然也知情一二,上面究竟是如何安排这些事的?” 雁归摇摇头: “没有上去过,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个情景。” “好奇?” 红铃从旁边的树上跳了下来,踩得瓦片咔咔响。站到他们面前,指着天道: “无非是相聚一堂,说是议事,其实与寻常市井泼皮没什么两样。骂架骂到双方都累了,再有人出来主持大局,说一两句所谓的公道话,再重新骂一轮,如此数轮之后,谁骂不动了,偃旗息鼓,那事情就能定下了。” “怎么听着还不如人间公堂?” 雁归接话道。 “个个都是神仙,法力无边,哪有真正说了算的人?要么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也行。野蛮得很。原先天凤在的时候,还不少人求她主持公道,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第529章 缉拿 红铃叹了口气,也席地坐在两人前面,支着矮矮的头一起看星星。 “为何让天凤主持公道?她很厉害?” 柳诗诗突然好奇起来。 红铃歪着头想了一阵,道: “那什么劳什子说法吧?龙凤皆为上古神兽,什么天道化身,天生的祥瑞。要不怎么说她与天同寿,根本不可能陨落。修为高深谈不上,判案公正倒是出名。天道化身都这样说了,谁不服就是与天道为敌。且不说是不是真的为敌,光是这样的说法,就足以让其他神仙群起攻之。” “……听起来是另一种野蛮。” “谁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起码这样不坏。” 红铃耸耸肩。 “那,上界就没有过有失公正的龙凤神兽吗?” 柳诗诗问道。 “有啊,不然上界怎么只有天凤?原先的真龙失了天道……落下凡间历难……”她又叹了口气:“那日听了天凤与府君的事,我多少已经猜到为何天凤产子陨落当场……她……唉……愿她凡间安好吧……” 原来还有这般缘故。柳诗诗看着天上闪烁不定的星星,越来越搞不懂飞升上界有什么好的。人间情爱是劫难,上界情爱也是劫难。天道要的,难道是绝情断爱之人?她摇摇头,也太无情冷漠了。 突然,闪烁的星星全都亮了起来。 “雁归,出事了……” 柳诗诗紧张道。她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个光景不合常理。 红铃跳了起来: “有人触了禁忌,被上界缉拿!” 话音未落,那些亮起来的星星,纷纷划过夜空!留下闪亮的拖尾! 整个天空全是一道道星光色的线条!五光十色! “这么大阵仗?这人犯了多大的事儿???” 红铃观察着星辰下落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我怎么觉着……是朝着木县来的???” 柳诗诗心中也有同样的判断。星辰原先划向东边,没过多久却纷纷开始转向!似乎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木县有守山大阵,若是攻势,也能抵挡一二。” 柳诗诗安抚着雁归和红铃,眼见着辰星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却砰砰直跳! 突然间,一条透明的龙,在星光照耀下,显出了身形,出现在木县上空。 县中门户纷纷亮起灯笼。城镇整个热闹起来。 “采浪?!” 柳诗诗看得真切!那流水透明的身体,不是采浪还会是谁? 眼见它缩小身型,摆着尾巴奋力向柳诗诗靠近,速度却快一阵慢一阵,莫非…… “它受伤了?” 星辰追逐着它的踪迹急速向木县靠近! 采浪穿过守山大阵的瞬间!所有星辰瞬间熄灭! 夜空中漆黑一团……连月亮也失去了踪影。 “这是捅了多大的娄子?” 雁归戏谑道。“这会儿终于知道回来了?” “不管怎样,还是过去看看。” 柳诗诗说完,迎着采浪的方向腾空而起,急速飞向它。 采浪在空中与柳诗诗迎面相撞的瞬间,它抬头看清柳诗诗的面孔,便一扭头昏了过去…… “去月牙潭。” 柳诗诗将缩成掌心大小的采浪放入袖袋,就马不停蹄朝着月牙潭赶去。 没有星月光辉的照映,月牙潭前的竹林密不透风,漆黑一片,像是里面有张吞噬光线的巨口,阴森恐怖得很。 柳诗诗落到潭边,将采浪小心摸出来,浸入潭水。 夜晚的水面依旧凝结着薄薄一层山雾。 之前的爆炎牛已经被其他妖兽吃得只剩残肢,隐隐散出阵阵腐臭。 雁归一挥袖子,将附近的尸骨掀到看不见的角落。 采浪入水之后,浑身散发出斑驳的亮光。在水的滋润下,亮光正在缓慢缩小范围。 “看来伤得不轻。” 柳诗诗叹口气。 此时红铃才追着奔了过来,落地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要在这里等它养伤吗?” “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除非采浪苏醒细细问询。” 然而就在红铃与柳诗诗说话之间,另一道亮光划过天空,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光芒已经落到月牙潭前。 “娘子!出事了!!!” 青烟的声音伴随着亮光渐渐衰弱,露出他狼狈的模样——衣服有些破损,歪七扭八地缠在身上。 “采浪被上界通缉了!!!” “我知道。” 柳诗诗指着月牙潭中的采浪说道:“受了不轻的伤。” “啊?已经逃回来了?那就好那就好……” 青烟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蹲在水潭边,衬着水中的倒影,开始整理衣衫。 “星君被扣在上面,倒也不算审问,众多上仙轮流软硬兼施,想问问他为何这么多年闭门不出。又提起当年的不详之子,想从他口中询问星象一二。” 接着,他回头看了看天空: “那位余生也找到了,只是咱为了来报信,着急提前回来,他应该随后就到。” “真的?!”红铃拍着手掌,开心地惊叫起来:“太好了!” “别的……咱也知道不多。星辰众多,哪几位上仙是十星阵的化身,咱也认不全……他们将事情掐头去尾上报了去,没敢提星君……” “哼……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并不出乎柳诗诗的意料。 “之后有人匆匆闯入议事殿,没过多久,就传令下去,要缉拿凡间的龙妖。我将红铃的话带给余生,顺口问了几句。好像是……龙妖破了什么天规,上界认为它所行所为并非真龙,恐再像凤女一般带来灾祸,不如现在就地正法,免得它飞升上界,再次引起上界陨落……” 刚说到这里,天空又一道破空之声呼啸而过。 红铃眼疾手快,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好险好险!” 一位眼睛月牙弯弯的少年人,一只手挡住了红铃提到他小腹的腿。 他穿着灰色素衣,身上没什么装饰。不仔细看的话,与夜色容易混为一体。 “小红铃怎么来下界了?走的时候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红铃直接翻身踩着他的手掌一跃而上,柳诗诗还在犹豫是否要帮忙的瞬间,她已经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余生!陪我玩!” 第530章 余生 余生顺势将她抱在胸口,坐在自己手臂上。 “陪,但是我也不能下来太久。你还是有什么事情尽快说吧。” 柳诗诗心头松了一口气,如此潜行进入木县,还好是友非敌。不然对战起来,她不知道有几分胜算。 “这几位是?” 余生看着众人问道。 “虚真子的徒弟,那个是他徒弟的相好。” 一句话就定了两人的身份。 余生点点头算作问好。 “虚真子可还好?” “多谢上仙挂怀,大师傅久不露人前,应当还好。” 柳诗诗应道。“不如还是说说正事吧。我请上仙下来,一是为了兑现红铃的承诺,二是有些事情想问。” 红铃一拍脑袋,仿佛刚刚想起自己当初的要求: “差点忘了!余生,天凤产子那日,到她的孩子被贬下界。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自己下来的,是谁将我带下来的?” 余生将她放到地上,走到月牙潭边,朝里看了一眼正在愈合伤口的采浪。 “原来在这……” “什么?” 柳诗诗不明所以。 “龙凤本是一对。” 余生举着手指解释道: “凤女配龙君,凰君配龙女,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例外过。虽说飞升速度有所不同,但此种规律一直就是默契。凤女上去千年之余都无龙君飞升,上界本有多种揣测。但何时会飞升,也不是上界能决定的。天凤当初被暴有孕,上界也曾众说纷纭。有人认为依照惯例,孩子父亲定是龙君,也有人觉得天凤三缄其口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可……这与采浪有什么关系?” 余生想了想: “暂且没什么关系。” 暂且? 他转过身,看着红铃继续道: “她产子当日,仙宫无名之火自起,连宫殿带她自己烧得渣都不剩。除了发现异常逃难的仙娥之外,只有那个孩子活了下来。仙娥姐姐深知天凤有多疼这个孩子,自然不忍他尚在襁褓就贬入下界,贴身伺候天凤的几位忠心仙娥,相约要追随而下,为天凤的血脉保驾护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做不知道,没看见。 但是天凤陨后,她们去了其他各殿,私下集会频繁,怎会没有其他上仙发觉? 他们都在等仙娥最后行动的时候一并抓获,想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私自下界,本就是要受罚的。具体她们如何安排,我并不知,论嫌疑最大,应当是那几位其中之一。” “你是说水仙?芍药?牡丹和铃兰其中一人?” “还有二人。” 红铃皱起眉头:“贴身伺候的就这四人,还有两人是谁?” “受过天凤恩惠,被天凤从其他上仙那要过来的两位仙娥。” “负责灵食的彩华和守门的朝霞?” 余生点点头继续道: “她们准备了许久,有的还私藏了法宝法器,约定出现在落凡台的那天,被人赃并获。几位姐姐拼死抵抗,下了落凡台,但带着法器的芍药未能逃脱,被当场拿下。得知她们的目的,芍药一直被关在天凤的仙宫废墟内。” “那……你有没有办法将她带出来?” 余生摇摇头: “不能。有人看守。” “哎呀,你就不能假借送东西,交换装扮将人换出来吗?” 余生笑道: “自然不能,因为看守就是我。” 红铃后退三步,不可置信道: “你?你不就是仙宫前载的一棵常青树。罢了罢了……也是那帮人一向的作风……谁也不想做守着不详仙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红铃想通关窍,坦然接受了现实。“除了芍药,就只剩下五人……” “四人。” 柳诗诗纠正道,“有一位带着凤血石,在落入遮云山之后就地殒命……” 红铃摊了摊手: “天大地大,找其中四人……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余生对她招招手,等红铃小短腿几步到他面前,蹲下对着她耳语几句。 “真的?” 他笑着点点头。 “那……行吧……下次再陪我玩……” 她拉着余生的衣袖来回摇晃:“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接着余生看向柳诗诗:“那第二件事呢?” “想问问上界对十星阵被破之事的态度。青烟去打探了一番,不如一直在上界的人知晓的多。” 柳诗诗答道。 “忌惮。” 余生只吐出两个字,不再言其他。 紧接着,他就要告辞回去, “不便久留。恐被人发现擅离职守。就此告辞。” 临走他看了一眼月牙潭中的采浪,补了一句: “若是不能尽快飞升,就将它藏好吧。” 说完,他隐入黑暗,一阵风声呼啸而起,余生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一片乌云缓缓飘过,天空中的星星又开始闪烁不定。 漆黑的竹林瞬间洒满星光,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柳诗诗坚持要在月牙潭边守着采浪养伤,以免生出意外。 雁归拗不过她,只好带着红铃一同回去。 如此三日之后,采浪身上的的亮光终于悉数消失,睁开圆球般的眼睛,对着闭眼打坐的柳诗诗凑了上去。 “伤好了?” “嗯……” “闯了什么祸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问?” “……” “不说也没用,本想等着元兮查清始末再去山门捡了养体的东西,再去王良镇。现在看来,得先去那边一趟,将他的肉身取回来。到时候隐野真人和繁星都在场,你想瞒也瞒不住。” 采浪围着柳诗诗游了一圈,一摇尾巴就钻回水镜,一声不吭。 嘴还挺严实? 柳诗诗懒得跟它斗这个气,转身就打算回去准备即刻启程。 路中看到白鬼刀与长平郡主又在进行授课,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到春花会,柳诗诗就唤来风起雨落。两人经过这段时日的狩猎,身法敏捷了许多,性格也越发沉稳。 风起摸摸脸上的伤痕,似乎担心柳诗诗会责骂。 她看了一眼: “吃了败仗?” 风起点点头,似乎口头承认自己的失败,很艰难。 “大意了。无微峰的妖兽凶猛且足智多谋。” 第531章 要死要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正常了 柳诗诗展开神念感受着院子内的气息——和她走的时候没有差别。 “……师妹呢?” 隐野真人左顾右盼找寻着繁星的身影。 “后院整理仪容。稍安勿躁。” 听完柳诗诗的话,隐野真人有些局促不安,回头看到已经关好的院门,原地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能躲藏的地方。 柳诗诗和雁归一起进了书房,雁归的本体安然地躺在阵法中。 红铃在房间里摸摸柜子把玩摆件,又拿起砚台端详一番。 “无趣。” 隐野真人手足无措地跟了进来,唯一的软榻被雁归的本体占据,他看了看四周,从角落里拖了个凳子坐在门背后。 越过窗户,能清晰看见繁星已经清理完毕,朝着书房而入。 隐野真人慌忙起身绕过软榻,躲到了窗户旁边的墙角,连凳子应声倒地也没心思看顾。 繁星绕过厅堂,来到书房。抬头就愣了一下: “阿银?” 隐野真人浑身一抖,贴着墙壁不敢吭声。 “真是阿银?这么多年未见。你……”她冲上前去,想要仔细端详,隐野真人脸颊贴着墙壁蹲了下去,大有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繁星伸手盖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对比:“没发烧啊……”她将他扶起来,扯好凌乱的下摆,推到了桌前凳子边,按着他坐下。 繁星也找了个凳子,坐下就问道: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他们可是你的朋友?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她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隐野真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扭头望向柳诗诗: “师妹……正常了????” “胡说什么呢?”繁星拍了他一下,又拉着他压低声音道:“我瞧着那塌上的人不太正常……难不成,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你受人挟持?” “吼吼~~你被当成坏人咯~~” 红铃拍着巴掌在屋中起哄道。 柳诗诗轻咳一声,与雁归,白影一起在桌前坐下。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讲起。”她不确定繁星现在的记忆是怎样,但至少隔绝了她与杨威的术法关联,她也可以正常生活。 一众人沉默一阵,最终还是白影打破了沉默。 “繁星姑娘来这院子前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最后一段?”繁星扶着额头,低头沉思一阵:“我……我被……“ 突然她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你们都是什么人!?阿银!你跟杨威串通?!”她说一句就后退一步,几步便缩到了角落中。“不,阿银不会这样对我……阿银还曾助我逃脱魔掌……” 众人目光齐集在隐野真人身上,红铃从背后拍了一下他:“还不快去安抚你师妹?”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到繁星身边,犹豫几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呃………别怕,那个什么,这些都是师兄的朋友,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这个地方本是为了救塌上那人而建,本不该带任何人进来,只是你中了邪法,为了让你脱离那人的控制,嗯,破例让你来此养病。” “那人?邪法?” 繁星尝试掐诀运转功法,立刻发现自己腹中连内丹都感觉不到。“我……我到底怎么了?阿银!阿银!我怎么……” 她不甘心地又尝试几番,都感觉不到灵力的调动。 “阿银!是杨威对不对!?是他对我做了手脚对不对!?” 她连忙对着柳诗诗等人跪下: “几位高人既然能找到破邪法的办法,定然也能医治,使我恢复修为!求高人助我!再造之恩定当相报!” “若是……”柳诗诗刚脱口说出两个字,雁归就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对她摇摇头。 “娘子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 白影也附和道。 繁星见恢复修为有望,更加虔诚地将头重重贴在地上: “求高人相助!” 隐野真人连忙将她拉住:“师妹!师妹!你别这样,先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柳诗诗觉得繁星的性子,清醒与否都有些麻烦。她皱着眉头道: “听你师弟的,先坐到桌边来。我们平等坐下谈一谈。” 得了话,繁星立刻站起身,带着惴惴不安的神情坐回了原位。 “之前的事你还记得什么?”柳诗诗轻声问道。 “我……我来这里之前,已经与杨威恩断义绝,回到山门之后,潜心修炼闭门不出。护山驱魔阵有废除之法,那段时间,师父为我奔走良多,才求到这本心法……对了,师父!师父她老人家还好吗?” “她……”隐野真人喉头梗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你……呃…没有寻死?山门对外都说你为了与他彻底断绝宁死不屈。杨威后面还为此打上山门,事情闹得不小。也……死了一些门人……” “……我为何要为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我是被强掳去的?!”繁星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山门后,我就闭关入定废除那功法,醒来后却发现被关在一个石室内!杨威亲自看守,逼我就范,我不从,他用什么东西对我一撒,那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人就在这所院子内……” 她揉着太阳穴: “但是……有一些奇怪的片段,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我以他为夫君,替他做事扫除障碍。但是……又断断续续并不真切……” “那鲛骨剑的事你还记得吗?”雁归插话道。 “鲛骨剑?……这个名字……”她皱起眉头:“好像依稀听过……若说骨剑,确实曾被杨威哄着炼过一把……那剑有些玄妙,是柄上好的法器。但我与他决裂之后并未将它带走。” 柳诗诗见状,将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对繁星讲了一遍,连同老祖带走她的内丹和鲛骨剑一事也和盘托出。 “你要恢复修为的关键不在任何人,而在于你自己。” 繁星却震惊于自己的身世与昏迷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久久无法回神。 第533章 全盛织机 “此事你有大把的时间去犹豫思量,不必急于一时给出答案。” 柳诗诗劝慰道:“待在这里,杨威的梦术也起不了作用,若是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会将阵法留下庇护你一二。” “我……” 繁星手足无措,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得到的讯息。 “怕什么?你若是怕,我陪你在此修养。”隐野真人也安抚道:“只要你别像之前那般就行。” “阿银,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若有得罪,我在这里……” “别别别!同门互助应该的!你这么说就生疏了……到底我们也是多年的情谊,你有难,我也当护你一二。这些虚礼就算了吧……” 隐野真人吃不消繁星这般小女人的做派,慌里慌张地按住了她,打断行礼赔罪。 “无趣……” 红铃打了个哈欠,看向井边:“你们还要磨迹多久?要是这个姑娘的事情完了,去井里探险?” “探险?” 柳诗诗有些不明白。“那井设了数个阵法,可有什么异样?” “哦?”红铃跑到窗边扬起脸指着柳诗诗道:“你看不到?你呢?” 她看向白影。 “有地府的气息,但防护做的很好,我以为是娘子专程做的门。竟然不是吗?” 白影意外道。 “要做门我直接去地府挪一棵鬼树回来岂不是更方便?” “那……”白影挠挠头。 “行了,我忍不住了!我要下去打架!” 说着,红铃就踩着窗户翻进了后院,几步跑到井边跳了进去! 就在众人犹豫是否要跟过去的时候,白影却感觉到什么一般,他立刻拿出夜行灯,灯芯自己噗地自己燃烧了起来。 见识过白影请救兵,柳诗诗又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地府出事的讯号! “你照顾好你师妹,其他人跟我来!” 柳诗诗丢下这句话,学着红铃的样子,越过窗户行至井前,想也没想跳了进去。 眼前水波震荡,井水冰凉刺骨,再下一瞬景色一黑,黑暗中面前出现一道裂缝! 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东西?她完全不知道! 打斗的声音和地府的阴森鬼气从里面传来。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 羊老竖直的瞳孔冷不丁地出现在裂缝另一边!吓了柳诗诗一跳! 它只停顿一下,又冲了过去。透过裂缝,柳诗诗能看见它正在一处荒芜之地,与四周化作黑雾的鬼魂缠斗! 柳诗诗抬脚小心跨过裂缝,生怕将它撑得更大。回头定要将这裂缝修补掉,她暗自这样想着。 她整个人站在地面,瞬间认出来这是哪里——怨魂谷。 黑色的大地寸草不生,满谷的灰烬如雾气一般四散。与之前不同的是,几乎看不见阴火的存在。 “你怎么带着她跟下来了?” 白影的声音从柳诗诗背后响起,扭头一看:隐野真人护着繁星,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我想下来看看,她非说一个人害怕。” “一介凡人,来这种地方,沾染邪气回去少说也要大病一场,还是带她先回去。” 白影劝诫道。 “有我在,自然给她吃了些百邪不侵的东西。放心,既然是我的师妹,定会自己看好。” 柳诗诗叹了口气,他怎么都想下来,无非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得到一些珍稀的草木。地府好些灵植,寻常不可见。 “那你自己保护好。” 柳诗诗扔下这句话,就扔出六枚铜钱,摸出烈火灯,挑灯腾空而起。 雁归刚要跟上去,一个飞速而过的人影停了下来——红铃抓着一股黑雾轻轻一掐,雾气伴随着一阵哀嚎尖叫凭空消散。 “你也要打架?那你来助我,我带你找厉害的对手!” 她不等雁归反驳,拉着他袖子就急速冲进战场,所经之处见到黑雾就抓住捏碎。 风起雨落互看一眼,不约而同追着雁归跟上脚步。 而白影,则是拿出抗棍,重新掐诀点亮了蜡烛,化作青面獠牙的模样,奔着羊良老爷的身形而去。 “阿银……”繁星露出害怕的神情,躲到了他身后。 “贴边走,怨魂谷里传说有喜食阴火的草木。我们采上几株就回去。” “可你又不会阴火之术,弄回去又怎么养呢?” “呃……那也先采了再说!对,地上的土也得挖点走。” 隐野真人说着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拿着手中凭空出现的铲子就蹲下原地挖坑。可土一离开地面,就变成灰烬碎散。 “可能这里风水不好……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压低身体,尽可能不让自己被周围的鬼魂注意到。繁星看着四周黑灰肆虐,再次尝试运功掐诀——仍旧毫无反应。无奈,她只能跟着隐野真人一道而行。 柳诗诗直接操控烈火灯炸出阴火火圈!圆形的火浪以她为中心,如同波纹一样一层层扩散四周! 修为浅些的鬼魂,碰到一下就原地灰飞烟灭! 稍厉害一些的鬼魂,在连接的火圈焚烧下,最后也是同样的结局。 她边走边寻找着战场的中心。她想要见证鬼王被消灭。 地君的怨气罡风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在铺天盖地的黑色灰尘中极为容易辨认。 她远远看见暴风般的旋涡,上达高天!漆黑的旋涡中心裹着一抹暗淡的猩红,里面轰雷声撞击声不止! 就是那里了。她停了下来,掐诀施术。烈火灯轰!地燃起火焰球罩,幽绿的罩子贴着铜钱的轨迹,覆盖在柳诗诗与铜钱之间。 “织机,有把握吗?” 烈火灯光芒一闪,上面的火鸟图案燃起火焰,瞬间窜出灯笼! 织机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平日的小鸡仔模样,而是,全盛时期的姿态! 单边的翅膀有数人之宽,尾羽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随着它厉喝一声! 浑身的火焰嗖地从尾羽向上燃烧!变成幽绿一体! 它在空中缓慢煽动翅膀,眼睛也成为熊熊燃烧的绿色烈焰,似乎等着柳诗诗一声令下。 “去吧!莫伤及无辜。” 柳诗诗一挥手,织机仰天长啸,直接朝着黑色风暴的旋涡上方直直冲去! 第534章 就地正法 片刻后!一团幽绿色的火球朝着黑色旋涡垂直下落! 柳诗诗眼看着黑色吞没了最后一丝绿色光芒!她站在原地,加速运功,再次在火焰罩下设下更多层防护。 漩涡中心的打斗声逐渐停止。 周围的鬼魂似乎也意识到了异变,纷纷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羊良老爷和白影趁着鬼魂们愣神的功夫,立刻祭出大招!一连狂扫眼前所及一片! 黑色的烟雾上浮到空中!被风暴旋涡卷到中心! 而红铃回头看了一眼天空,却低声喊一声: “不好!到我身后来!” 雁归不明所以,却乖乖听话。风起和雨落用金爪撕裂眼前的鬼魂,一个翻滚,也凑到了雁归的边上。 红铃立刻掐诀,她的身体瞬间长出枝叶,躯体肌肤也变成老树皮一般! 她伸开双臂,将身后三人挡得严严实实! 雁归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朝着远方黑漆漆的旋涡之处小心看去! ——旋涡间隙突然漏出一片绿光!紧接着,两片!三片!层层从四周露出光芒!似要将这遮云蔽日的风暴从内撕裂! 紧接着,绿光的边缘延伸出一道道裂缝,越来越多!最后四相连接! “做好冲击准备!” 红铃喊道! 风起和雨落本能抱头缩成一团! 雁归见状也学着他们的姿势俯了下去,目光移开了远处。 下一瞬!一阵猛烈的爆炸从旋涡中心波及四周! 旋涡整个被炸开! 绿色火焰带着猛烈的罡风朝四周袭起剧烈冲击!焰风将空气中的黑色尘埃完全燃尽!所经之处,地面的黑土不断被蒸发!露出下面的猩红色来! 原来脚下原本是浸润了怨气的冥土吗? 柳诗诗透过不断变薄的绿色焰罩看着地面的颜色,心中感叹道。 六枚铜钱齐齐聚集在她正面,组成六角阵法,悬停在空中微微颤抖,全力抵挡着烈焰的冲击! 整个爆炸发生在一瞬间!但余波整整持续了半刻钟! 无论是残存的阴火还是剩下的鬼魂,全都被瞬间蒸发! “好了,出来吧。” 红铃放下双臂,正面的树皮肌肤变得焦黑无比。她身上的枝叶缓慢缩回体内。她轻轻敲了敲脸颊,焦黑的树皮掉落下来,露出原本的颜色。 “还好还好。” 她松了口气,树皮缓慢变回肌肤的颜色。 远处直耸入天的旋涡已经消失殆尽! 中心猩红色的大地上,只有两个人的身影! 柳诗诗松了手诀,最外侧的绿色焰罩瞬间破损! 她提着烈火灯,驱动羽衣急速前进!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地君正捏着客山人的脖子,悬浮在半空中。 “织机!” 一只绿色小鸡仔,从地君头上跳起,扑腾着翅膀朝着她慢悠悠飞近。 “你以为如此就算赢了我?呵呵!” 客山人的魂魄拉扯着形状,时而细长时而臃肿,全身黑色与红色的怨气来回体内流窜!但无论他如何变化,始终不能从地君手中挣脱半分! “更多!更多!!!如果有更多的冤魂!” 他大喊着,伸出鬼爪朝四周空气胡乱抓去! 可方圆百里已经没有任何鬼魂可供他吸收恢复。 “作弊!你们作弊!!!” 他绝望地怒吼起来! 柳诗诗来到地君近前,对他行礼道: “如此可解了地府燃眉之急?” 地君点点头: “多谢。此份恩情我承了。若是你没有别的话想问询,那我可就地正法了。” 客山人显然没有料到地君连拷问都要跳过,连忙喊道: “我知道布局!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大计!只要你留我一缕残魂,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诗诗低头思忖片刻,说道: “就只有一个问题:他复苏府君究竟为了什么?” “放了我……放了我我就全盘托出!我知道!” 闻言,柳诗诗摇摇头: “既然无心回答,那就就地正法吧。” “好。” 地君勾起嘴角,全身冒出黑雾,浑身变得漆黑一片,只留下猩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客山人的魂魄。 他的手瞬间化为鬼爪!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轻描淡写一句话: “死不悔改,便无可饶恕。等你去了下狱,可要好好忏悔。” 都这样了,还要给他一条生路吗? 地君手轻轻一拧,客山人魂魄瞬间惨叫起来!他的魂魄四分五裂!浑身冒出阵阵黑烟!红色的怨气从他身体里不断泄出!片刻后,他恢复了生前那般瘦弱古怪的姿态,整个魂魄瘦弱了一大圈! 被地君一举打回原型,他嚣张的气焰也被完全灭绝。 地君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扔,一股罡风便卷着孱弱无力的客山人消失在怨魂谷。 织机停在柳诗诗肩头,拍着翅膀叽叽喳喳,似乎在邀功一般。 柳诗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做得不错。” 得了夸奖,织机神情很是得意,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飞回了灯笼。 羊良老爷踩着烟雾形成的云朵,快速来到地君身边。 “结束了?哎哟,我这一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结束就好,回去休息!” 他转身就要自己回去。 而白影却远远喊起来: “羊老!府君!!!有异动!” 他的声音震荡四方,似是野兽的低吼。显然情况紧急到他不能解除鬼怪形态! 几人闻声而动,纷纷朝着声音的源头飞速靠近! 只见红铃正在与一条元足虫打得有来有回! 一抹红色残影在无数人手人足之间来回穿梭! 不过多时,它的手足开始被依次打断!巨大的身躯轰隆一声!砸向地面! 扬起一阵黑尘! 可红铃仍然没有停下,红色残影伴随着新加入的两道雷光!还在不断切削元足虫的巨大身躯! 眼见着地上的残肢断体越来越多! 元足虫却扭动几下!生出新的手足,将它巨大身躯给支撑起来! 白影几次冲上去,击打之下,并没有产生多大效用。即便用锁链缠上它,用力扯下来的也只有断掉的残体。 羊良老爷见状眉头紧蹙。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还是你上吧……” 第535章 分裂 它的身型瞬间缩小,变回那个佝偻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将烟斗掐灭了,破天荒打起坐来。 地君见状,立刻掐诀,化作一团黑色血眼的人影,朝着元足虫冲了进去! “诗诗,你瞧!” 雁归见着柳诗诗近前,连忙凑到身旁,指着地上的断肢说道。 柳诗诗定睛观察:那些断肢不止人类的躯体……还有……鲛人……? “杨威之所以能操纵元足虫,可能原因在此!” 雁归说道:“那些元足虫……很可能……” 就是做鲛骨剑的冤魂…… 柳诗诗领悟到这一点,猛地望向四周。 她在无垠峡谷中四处张望,费了好些时间,才找到隐野真人与繁星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的身影。 “你们先撑一阵。” 柳诗诗丢下这句话,立刻驱身来到隐野真人面前。 “吓死我了!啧!” 隐野真人感受到头上的压迫感,抬头哆嗦了一下,才认出来人。 “要回去了?啧……我还没挖完东西呢……” 柳诗诗目光越过他看向繁星: “计划有变,你现在要立刻决定,是否要接过鲛人族大任!只要你决定成为鲛人,修为和功力就能悉数恢复如前!” 繁星其他的都没听到,耳中只有“修为恢复如前”! “这么着急?好歹让师妹想清楚啊……啧!” 隐野真人有些担忧她因此性情又再次大变。 柳诗诗甩出袖子,法衣伸长卷起繁星的身体。她带着对方将隐野真人一个人远远丢在身后,驱至元足虫与几人战斗场面边缘。 而后随手一甩,繁星顺着法衣的袖子滚落在地。 “这元足虫的身躯,你可认识?” 她对繁星冷冷问道。 “虫……虫……?!” 繁星揉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一堆肢体拼凑出来的东西,会形成如此诡异又庞大的怪物! 她的目光,从元足虫的口器移到它的躯体,再移到它无数的脚……足? 随着元足虫仰天半立起头部!重重击向地面! “别让它逃了!!!” 羊良老爷大喊一声! 接着元足虫猛地击下,地面开始猛烈震荡!扬起的罡风吹散了与之搏斗的几人。为了避开它的击打,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它附近。 只有地君来到它的头顶,看准时机对着元足虫重重一拳击下! 霎那间!元足虫的头部深陷入地面!半天都无法再次直立。 “笨死了!都说了别让它逃了!” 羊良老爷不得不拿出烟杆,点燃用力吐出雾气,但它努力半天,身型也无法暴涨!肌肉只是鼓起薄薄一层,就再也没有动静。 “这把老骨头迟早死在任上……” 它低骂一句,露出诡异的笑容,腾空而起朝着元足虫冲去! 只见它举着烟锅划过空中,一瞬间出现巨大的烟斗残影!待烟锅砸在元足虫身上,虫子的惨叫声却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繁星不远处的地面震动几下!瞬间下陷! 露出元足虫的口器正不断向外反卷着手足,试图从地下窜出地面! 繁星顿时只觉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想要拔腿就跑,手脚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尤其——当她看到熟悉的东西:组成元足虫的残躯,开始变形翻腾,露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是她……是她……就是她……主持……公道……公道……要公道……” 低沉的鬼语四起!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元足虫不顾一切地朝着繁星而钻出地面!试图离他更近一分! 原本被打落在地的残肢断体,震动几下,原地而起!重新回到了被烟锅击打出的凹陷部分! 羊良老爷咳嗽几下,呕出一滩黑色液体! 它用羊蹄擦去嘴边温热的体液,嘶哑着声音扭头看向繁星道: “居然好死不死遇上债主……这可真是……” 它颤抖着蹄子从怀中翻了几番,拿出一个木盒,掀开就将里面的冥露一饮而下。 元足虫瞬间停了下来。望向羊良老爷的方向! “我替羊老护法,尽快炼化。” 地君说完,就将怨气集中在双手,两只拳头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对着元足虫再次冲去! 元足虫犹豫几下,最终调转方向,从繁星面前缩回地底!在羊良老爷附近的地洞处,再次将身体全部退了出来! “你若不跟进来,就没有此番劫难。现在,你在不在这里,都已经阻止不了它了。” 柳诗诗对着呼吸急促惊恐万分的繁星冷声说道。 “我要……怎么做?” 她抬头向柳诗诗投去求助的眼神。 “自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柳诗诗说完,拿起十娘给她的海螺,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怨魂谷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刺耳的嗡鸣! 元足虫闻声定在原地,其他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地君趁机几拳捶下!招招都击中元足虫的身躯!可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除了不断掉落残肢断臂,仍旧一动不动。 地君乘胜追击!猩红色的拳头只剩残影!随着他每一拳挥下,元足虫的身躯就散落出一个窟窿! 海螺声消失的瞬间,已经只剩残躯的元足虫再度扭动起来。无论它如何朝着散落的肢体扭动,也未能如之前一般吸附回来修补缺失。 不仅如此,地君已经停下攻击,它身上的残肢断臂仍旧源源不绝地掉落……不,甚至比他击打时掉落得还要多。 “大师傅!事急从权!靠你了!” 柳诗诗拿出无字木牌,对着它画下符咒!木牌金光一闪,瞬间从虚空中消失。 等待的时候,元足虫掉落的肢体却原地打滚,不断晃动着,猛然吸附在一起!元足虫竟然就这样一分为二,成了两条?! 另一条新成型的元足虫,不似原来那条般首尾都一摸一样,尾巴的部分却看着更像是鱼尾?鱼尾元足虫刚一成型,就朝着繁星的方向爬行! 地君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冲着身型已经缩小三分之二的元足虫而去! 随着他雨点般的拳头再次打出残影! 羊良老爷暴喝一声! 第536章 主持公道? “咩!!!!!” 它的肌肉暴涨!如小山一般!两只拳头覆盖着薄薄的绿色火焰,延伸到烟杆上燃烧不止! 它举起烟杆一甩,烟杆迅速变长,如同一根长棍一般!它耍了个棍花,将烟杆背在身后,脚一点地!如同离弓之弦弹射而出!刮起一阵风旋! 裹着阴火的烟杆划空砸下!每一次棍击,都伴随着绿色火焰的燃烧! 几棍击下!元足虫浑身上下全都燃烧起来! 地君见状还要出手,却被羊良老爷的烟杆挡下: “算了……就让它们魂飞魄散吧……” “可……” “顾全大局……” 地君眼看着火焰逐渐燃烧着断肢,化为黑尘飘散四方……定定地,悬浮在原地。 “不……不可。若我没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他浑身黑气上蹿,双手的猩红色再次胀起!单手握拳,就要提步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鱼尾元足虫朝地面一钻!下一刻出现在繁星三步外! 繁星吓得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清楚地看见无数熟悉的脸庞争先恐后地对她咒骂诅咒,露出怨恨的厉鬼模样! 地君犹豫一瞬,一团亮光凭空出现!在鱼尾元足虫与被吓得无法动弹的繁星之间出现! 好在赶上了……柳诗诗松了一口气。 光团间凭空出现一柄骨剑剑柄! “握住它!” 柳诗诗大喊! 繁星看着鲛骨剑和眼前的鱼尾元足虫,心中的恐惧却战胜了理智!她摇着头大声哭喊到: “我……我做不到!” 鱼尾元足虫看到鲛顾剑,似乎有些惧怕,仇人近在咫尺,却迟迟不敢上前。 “你若不握住生机,谁也帮不了你!” 说完,柳诗诗转身就作势离开,一副要将她留在原地不管的架势。 繁星看着鱼尾元足虫尝试着前进半步,等了一阵,无事发生。整个躯体开始震动,那些面孔也喜悦地咧嘴狂笑! “报仇……报仇……天道……在吾等!!!” 元足虫低低的鬼语一字不漏地传入繁星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也是……我也是被骗的呀!!!!!” 繁星一瞬间想起杨威诱骗的种种。 ‘星儿!我还缺把好兵器,你看这把怎样?’ ‘星儿,有了兵器我就能脱离外门了,入了内门,就可以时时相见朝朝相守!’ ‘星儿,这兵器不难的,我自己去炼就可,不过我天资愚钝,说不得要五年十年外出见不到了。’ ‘星儿竟然愿意帮我?得佳人如星儿,我真是……真是何其三生有幸!’ ‘星儿,这兵器果然是柄利器!不过,我好像用起来不如你使着顺手,可是有什么诀窍星儿藏私了?’ ‘星儿,我问过了,需要你将内丹给我……好星儿,人间都道只羡鸳鸯不羡仙,不如……算了算了……我说笑罢了。’ ‘星儿……我遇到了难处……我定然替你寻一些灵宝,能弥补内丹缺失,不如……不如你先把内丹给我,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星儿,软的不吃,就不要怪我来硬的。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何其想下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天赋没有靠山也没有地位……我唯一有的,只有你。星儿,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星儿,若你乖乖听话,何必吃这等苦处?你太绝情了……’ 繁星陷入种种回忆,看到杨威身着道袍一脸冷漠地指责她绝情绝义,她全身软弱无力,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意识模糊之际,看见眼前的亮光随着石门关闭,一点点消失。 我也是,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也曾深陷绝望和泥潭! 我也想要公道!也怨过天道不公!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公道无人主持!他们的公道却受天道相助?! 她怒气直冲脑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目光落在挂在剑柄的的珠锁上! 我也除了这条吊坠,养我的师父和自己什么都没有!谁弱谁就有理?那我比起这帮枉死的妖兽还有理! 她眉头一皱,将吊坠取下戴回颈间! 一股灵力随着她的珠锁贯穿四肢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 下一刻,她抽动剑柄!水刃从光团中徐徐露出! “冤有头债有主!” 她举剑一甩,“今日,我接了鲛人族的身份,必定将仇替你们报了!但我也是受人蒙骗!无人告诉我自己的身世!如此,还要将我视作仇人,要求公道?那我的公道何人来给?!” 光团在空中晃了晃,光芒瞬间消失,变回无字木牌。柳诗诗一招手,便回到了手边。 上面写着: 【归山】。 果然如此吗? 她收起木牌,看着繁星举剑质问鱼尾元足虫。 元足虫颤抖几下,抬起口器,却迟迟没有向面前的繁星落下。 “杀……杀……杀了她!” 此时,响起的鬼语中夹杂着一个生硬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鱼尾元足虫身上。 “居然还有如此神通?” 羊良老爷嘬着烟杆冷笑道。“如此你还决意要留它们一命?” 地君看着面前即将燃烧殆尽的元足虫,闭上眼睛。 “那一只,可以视而不见,但眼前这些……”他再度睁开眼:“还是给它们一个机会!” 随即,地君冲了上去,挥动着充满怨气的拳头,将阴火悉数扑灭! 而另一边的鱼尾元足虫,终于在鬼语的引导下,仰天巨嚎一声!朝着繁星重重击下! 繁星驱动身法,立刻消失不见,下一刻,人已经飞至它的头顶,举着鲛骨剑一挥! 瞬间水雾顿起! 她连接挥舞,水刃无限伸长,而后化作软剑一般!将鱼尾元足虫整个紧紧缠住! 失了视线的元足虫开始肆意攻击!朝着任意的方向重击! 每重击一下!水刃都沿着缠住的地方将它整个切断! 不过几下,满地的碎肉! 元足虫只剩下一只鱼尾还完整,立刻重新吸附还能动的肢体组合到一起,试图钻入地底,离开水雾的区域! 繁星甩着水刃,紧追不舍!无论它窜到哪里,都能急速追上再次紧缚! 第537章 事不宜迟 随着惨白的元足虫,已经被蓝色的水刃整个包裹着! 繁星举着剑柄用力一扯! 噼里啪啦! 整个元足虫瞬间轰然碎落!散落一地! 羊良老爷诡异一笑,对着烟锅吹了口气。阴火的火焰,顺风飘到那堆碎得不能再碎的肉块上。刚一接触,瞬间一整片火势扩散熊熊燃烧起来! 地君一掀长袖,一股罡风将断肢上的魂魄剥离出来,被卷着带出了怨魂谷。 羊良老爷摇摇头: “还是心太软。” 繁星看着最后一缕阴火熄灭,所有残渣连同魂魄全都化为黑尘散落怨魂谷,这才收了剑,回到柳诗诗面前。 “多谢娘子。” “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回鲛人族之前,你仍然可以在院子里住着,住到你想动身为止。但是,离开院子,你就必须回海域。去了水中,自有人会接引。” “……那杨威……” “他有他的命,而你有你的路。前半生你受他影响,后半生还要为恨他而活?” “是我着相了……” 繁星眼中变得清明,对着柳诗诗再郑重行了一礼,飞到隐野真人身边,扶着他,朝着那裂缝而去。 “这就完了?” 红铃飞到柳诗诗面前,抱着脑袋左顾右盼。“也就活动一番筋骨。不过那元足虫威力不强,却着实难灭!” 她看着慢悠悠从远而近的羊良老爷和地君:“地府也不容易,竟然不是人人都会。” “走了,回去补裂缝。” 柳诗诗招招手,风起雨落跟着雁归也追了上来。 她一路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裂缝处。想也没想就钻了过去。 从井口爬出,站到地面,其他人也依次钻了出来。 柳诗诗却没想到,除了羊良老爷,地君也跟了过来。浑身毛都湿透的花栗鼠,看着瘦弱极了。 既然有高人在,她才懒得费那多余的功夫。 “劳烦地君将裂缝填上吧!” 花栗鼠静静看着她,没接话茬。袖子一挥,浑身的水汽瞬间蒸发,恢复了毛茸茸的姿态。 红铃用胳膊支了一下柳诗诗的腰:“没看出来,还是个口是心非。一声不应还是给修好了。” 修好了就行,谁管他怎么想的。 柳诗诗见地君和羊良老爷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带着众人进了厅堂。本来屋子就不大,人群呼啦啦进入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或站或坐,屋子瞬间满了。 柳诗诗在堂中,看着已经坐在上位的花栗鼠,只好下座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既然鬼王已除,可还有别的指示?” 柳诗诗刻意避开名号,免得隔壁不相干的二人听了去。 “……” “磨磨叽叽的……”羊良老爷诡异一笑,干脆接过话茬:“无非是想知会一声,为何此战如此艰辛。” 跟我知会? “请讲。” “那人,开始通阴阳了。” 府君之子,通阴阳也说得过去。但…… “你是说,他可能要苏醒了……?” “不错,做好准备吧。” 羊良老爷说完这句站起身,“累了,回去歇息!” 旁边花栗鼠似还有话想说,被羊良老爷一催促,手指一划,打开虚空,信步踏入其中。 “你们,小心些。” 羊良老爷跟着踏入之际,回头不忘嘱咐一句。 “小心什么?” 雁归看着柳诗诗问道。 “先尽快让你魂归原体吧。” 柳诗诗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你们”是谁,也不知道要“小心”些什么。众人中,只有雁归与地府纠葛最深,若是会出什么岔子,也只有他的傀儡身概率最大。 “事不宜迟,带上你的肉身,即刻就走。” 柳诗诗当即做下决定,就指挥着白影和雁归,在屋内等候。 她没有撤掉阵法,对着雁归的本体神识检查一遍——虽然恢复缓慢,但比之前健康多了。 她扶起肉身,让雁归背上。 “切莫让它脚沾地。按理说,也不该让白影离得太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先回木县再说。” 雁归背着自己的肉身,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风起雨落想要帮忙,柳诗诗却担心他们不够细心,只让两人左右护着雁归。 走之前,她去原先莲衣的房间,看了一眼隐野真人和繁星。 两人正在叙旧,坐在一处说起这些年的种种。 柳诗诗见状没有打搅,悄悄退走。 踏上归途,柳诗诗开道在前,风起雨落左右护法,白影殿后。至于红铃,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她并不担心,红铃性子跳脱,自己会跟上。就像之前那般。 几日后,一行人平安到达木县。 柳诗诗带着一行人顺利过了界碑。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跟雁归明说。 这一次回木县,她再也无法踏出。 大师傅的指示很明了。她不知道雁归是否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一路直行到春花会的店面,还是半掩的门面,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雁归颠了颠身上的肉身,径直来到后院。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床上。 柳诗诗马不停蹄去寻长平郡主。 白鬼刀正与她在屋中说话。 “……有几分把握?” “明日应当就能入山。” 白鬼刀感觉到窗外人影浮动,扭头一看: “回来了?” “回来了。元兮修炼如何?” “来得正好,正说到这里,明日她就能入山开库。” “明日不行,最好今夜就开库取物。” “如此紧迫?”白鬼刀挑眉,有些诧异。 柳诗诗将地府一战与繁星之事说了一遍。白鬼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夜……都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他看向一脸不解的长平郡主。“现在,你可有把握?若是可以,现在就去。”他犹豫一下:“最好还能再多个帮手……” “简单,我让白猴帮你。” 柳诗诗吹哨唤来风起雨落,对他们说道: “今日我让你们瞧瞧白猴的妙处,你们跟着元兮进山开库,将雁归需要的东西一起帮忙拿回来。速度要快,切莫压不住脾气与白猴打起来。” 她又看向白鬼刀: “师兄应当进不去,元兮可知道需要些什么?” 第538章 取宝 “已经交代过了。库中修复肉身的东西最有效的就那几样。别的若是有中意的,也能带几件出来。就当是你的弟子礼。” 长平郡主点点头: “需要的几样早已烂熟于心。弟子礼就不必破费,师父已经教授良多。” 白鬼刀拿起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 “所以说,看你是否中意。还是需要些缘分。待你进去自会知晓。” “弟子记下了。” 柳诗诗见二人胸有成竹的模样,拍拍风起雨落的后背: “跟着她去吧。应当没什么危险,就当见识一番。” 她从怀中摸出一张众人从未见过的符纸递给长平郡主:“将这符纸给白猴看,它就会听命。” 交代好一切,只待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柳诗诗回到房间为雁归的肉身做准备。 而长平郡主,拿着符纸小心揣入自己的怀中。 “早去早回。” 白鬼刀对她挥挥手,将她推连同风起雨落一起送到院中,回了自己的屋子。 长平郡主看着风起雨落: “这便上路?” “请。” “请。” 此时正是下午,太阳藏于云层之后,空气中吹来些许微风。 三人腾空而起,先后在天空中失去了踪迹。 “无微峰宝库中究竟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等着取出来,才能继续下一步?” 雁归看着柳诗诗在屋中忙前忙后,不由得找了个话头,想与她聊聊天。 “谁知道呢?我此前也不曾看过。” “待我回到自己的身体,这副傀儡怎么办?” 柳诗诗停下叠纸人的手,顿了一下: “先设下禁制,其他的……容我事后再细想。” 雁归笑了起来: “原来诗诗还未曾想过?” “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哪有功夫事事周到。若不是……” 柳诗诗差一点将时间不够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改了口:“若不是变数太多,定会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来处理。” 雁归看着她细致地将纸人安插在自己肉身四周,这副光景,他此前从未想过。 一开始,只要她开心就好,再后来,只要她活着就好,现在……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才能满足。或许,像这样就很好。 “今年过年,可有想要的东西?” “唔……想吃天下第一楼。” 柳诗诗插好最后一张纸人,回到桌前坐下:“上次吃得恍惚,也没细品其味。有机会,定当要再细品一次。” 雁归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身受重伤,打算默默逝去之前为她准备的那一席面。 “好,虽然难一些,我尽量办到。” “你呢?想要什么?” 柳诗诗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也不知道。一起吃年夜饭就很好。” 雁归看着她,含情脉脉。 “好了,快去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就算了。” 柳诗诗被他盯得有些耳朵发烫,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做什么,慌忙推了人出去。 之后杨威的事……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一想到她很快就要归山,接下来的路可能需要雁归自己走,她就心中一阵惆怅。多给他准备些防身保命的东西吧。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元兮是黎明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白猴的吱吱吱声,吵醒了院中众人。 “怎么跟过来了?” 白鬼刀打着哈欠,打开院门看见一只半人高的白色猕猴,感叹一句。 “这……弟子也不知……” 长平郡主几步上前说道:“东西……都在它手里,谁讨都不给……” “可有中意的?” “有的。也在……它手中。” 白鬼刀笑着大喊了起来,“师妹!快来安抚下你的狗腿子!别让它昧了元兮的东西!” 柳诗诗打开屋门,白猴一见她的脸,就几步攀屋而上,跳到她怀中。 柳诗诗一记手刀,将白猴劈了出去。 它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稳稳落地,接着献宝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东西,跑到她面前高高举起。 “就这些?” “还有我的……”元兮低声提醒道。 柳诗诗直接一脚扫了过去,结结实实踢中白猴,它在空中侧翻几次,不情不愿地掏出更多的,再次调整身型,跑到她面前。 “确定真就这些?” 猴子吱吱吱叫一阵,面对柳诗诗严厉的目光,低下头,又从皮毛里翻出新的,把东西放在地上,扒拉自己的皮毛给她看。似乎表明:真没私藏。 柳诗诗唤过长平郡主上前辨认: “你看看,可有遗漏?” 长平郡主一件件拿起清点,点点头: “就这些。” 没料到,柳诗诗继续给了白猴一腿: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老实点!东西拿出来!” 这一脚可谓没有半分留情,直将它踢到院子另一头的墙上!轰隆一声巨响。 可下一瞬,它又窜回柳诗诗面前,撅着嘴,又从皮毛里翻出些东西,扔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抬头看着柳诗诗。 “小猴子!哪儿来的!好可爱!” 红铃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一眼看见白猴,两眼放光地扑了上去! 白猴看她一眼,立刻躲闪。可无论它的速度有多快,红铃都紧追不舍! 很快,院子里出现一白一红两道残影! “别管他们,风起雨落快下去休息吧。师兄,快过来。” 柳诗诗对着白鬼刀招招手,等他进屋,合上了房门。 桌上一堆东西,粗略一看全是破铜烂铁,有的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只感觉锈迹斑斑,是金属所制。 白鬼刀将东西一分为三。 “这个,是待会儿你需要用的。” 他指着第一堆中三样东西挨个说道:“神宝炉,续经丹,回魂草。” 桌上却是一只破碗,一颗泥丸,一根看上去和干瘪的虫草菇一样的干须。 “这个,不是宝库中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指着第三堆中的黑石头,一片树皮似的东西,和一块长泥块。 “这几样,应是元兮带出来的吧?” 他指着第二堆问道。 “不全是,”长平郡主指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头道:“这个,还有这个是。”随着她手指移动到另一个像是筷子的物体上。 白鬼刀带着欣喜。 “羽簪居然挑中了你?剩下的是那狗腿子偷的?” 第539章 魂归本体 长平郡主摇摇头: “风起雨落顺手拿起来瞧了两眼,就被白猴夺走放在身上。” “这么说还有风起雨落的事情?大师傅可够慷慨的。” 柳诗诗有些意外。 “且先恢复它们原本的模样吧。” 白鬼刀指着破碗对着柳诗诗道:“可需要教你法门?” “不用。”虽然柳诗诗也是第一次见神宝炉,但她的师兄师姐们早已传授过宝库中东西的用法。 她将碗单独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掐诀念咒一指! 破碗瞬间变得如同盆大。 “够了够了!” 白鬼刀喊道。 随着柳诗诗松开手诀,两人一道将桌上所有东西扔了进去。 瞬间盆中烟雾顿起! 很快,白烟覆盖在盆面完全遮盖住里面的东西。等着烟雾散尽,先前那些破石头干烂草,似都被打磨过一般,变成闪闪发光的宝石,色泽光滑的丹丸,和如同刚摘下来的青草。 柳诗诗一下将盆中所有东西都认了出来。她翻了翻,找到指甲盖大小的宝石,不得不艳羡道: “元兮真是受宠。” 她捏着宝石,在长平郡主面前站定。长平郡主伸出双手想要接过。柳诗诗却越过她的手,将宝石直接按入她额间。 随着灵台一阵清凉 ,那宝石如同长在她身上一般,成了眉心一点红。 而木筷子除了比之前更加干净些,看着并无两样。 柳诗诗取出羽簪,插入长平郡主的发髻,“法门随后让师兄教你。这宝石本是芥子法宝,但还能助你护住神识。我当初也想讨要,师姐都不舍得取了给我。至于这簪子,是把不错的武器,与你倒是颇为相得益彰。” 盆中还有一对手环,一对臂环。这两样柳诗诗也认得。她一时不知道风起雨落该谁戴臂环,谁戴手环。算了,等他们自己选吧…… 而不属于宝库中的三样东西,柳诗诗和白鬼刀,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什么。 一个指环,通白如玉;一片金麟,看不出属于什么妖兽;长条泥巴里的,是一颗红豆一样的果实。 “该不会我们想多了,也许就是颗普通红豆呢?” 白鬼刀挠挠头。 “先收起来,回头问问白猴如何得来。” 柳诗诗一挥手,将剩下的东西收入九花钉。 盆子空了出来,该处理雁归的肉身了。 她入了内室,一身里衣正在闭目打坐的雁归,睁开了眼睛。 “准备好了吗?”柳诗诗轻声问道。 雁归点点头。 白鬼刀走到内室门口并不进去,“咱俩就在这打打杂吧,也顺带给你涨涨见识。” 长平郡主跟了上去,靠在门边小心观望。 柳诗诗对着外面一挥手,桌上的盆子带着里面的续经丹和回魂草,飞到她手中。 她将续经丹塞入本体口中,又让雁归拿着回魂草站在床边。 “待会儿你自己喂,我不空手。看准时机。” 雁归看着手里和普通青草毫无区别的回魂草,点了点头。 柳诗诗举着盆子,扣在本体身上,随机掐诀念咒。盆子变得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完整扣住了雁归的本体。 随着柳诗诗手指一挑! 盆子上下翻了个个儿!雁归的本体后脑勺朝上落在盆中——此刻已经不能叫盆了,叫棺材更合适些。 柳诗诗再次检查一遍四周的纸人,确认一只未少。 “那,就开始了。” 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棺材冒出阵阵白烟的同时,四周的纸人也活动了起来。 它们直立站起,展开双臂,如同严阵以待的士兵,直挺挺一动不动地围绕在棺材四周。 随着烟雾隐没雁归的本体, “准备。” 柳诗诗开口道。 雁归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本体,喉头滚了一下。 烟雾开始逐渐散去,柳诗诗掐诀手指一翻,棺材再次翻转。 随着烟雾彻底消失,柳诗诗袖子一挥,棺材逐渐缩小,在本体的身上还原成一只倒扣的破碗。 紧接着,四周的纸人与柳诗诗一道掐诀做法,步态一致,对着本体一指! 随着她的手指从本体喉咙的位置滑向腹部,本体身上闪过一阵细丝光纹,从躯体四散到四肢! 只一阵光闪过,雁归立刻将手中的回魂草塞入本体口中。 下一瞬,他感觉有一股吸力将他向后拉扯! 踉跄几步,只听噗通一声!他眼看着一身青衣的傀儡在自己面前倒下,自己正站在柳诗诗身后侧。 本体传来强大吸力引着他朝窗前而去。 “坚持一下,还不能回!” 柳诗诗边说着,又换了手势。床上一圈纸人仍齐指着本体,分毫未动。而她却转到一旁,翻过倒地的傀儡,指着它的腹部,将里面的内丹连同九转金莲一并驱动! 霎那间,傀儡手臂内寒冰骨的位置迅速结起薄冰!慢慢朝着另一半身体延伸。 柳诗诗稳定心神,努力运起全身的灵力,让傀儡体中循环生机的那股力量悉数收入金莲之中! 随着最后一丝金色气韵落下莲蓬,缓慢延伸的冰霜迅速生长!包裹住傀儡的身体。 柳诗诗快速手指翻转,一朵旋转的金莲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她立刻起身将金莲打入雁归魂体,“趁着回魂草效力未过,快!” 雁归顿时散了抵抗的功法,任由这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向前! 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便一片黑暗。 柳诗诗立刻重新掐诀,与四周的纸人一道对着他的本体小腹,企图调动金莲再次运转。 “你也加把劲,只要金莲运转起来,就大功告成!” 她不知道雁归是否听得见,但单靠她在外,始终比起里应外合要麻烦些。 雁归试着抬手,可他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触感。我的手动了吗?布料呢?摩擦呢? 他又尝试调动周身灵力,这一下,却比起驱动四肢感觉更明显。 熟悉的灵力从内丹游走身体四周的感觉,让他顿时有了信心。随着他如同往常一样,将灵力注入金莲莲蓬,本该疯狂旋转的金莲,却摇摇晃晃动了一动,缓慢地动了起来。 走走停停,转了数圈。 “不够,雁归,再加把劲!” 第540章 彻底赢了 随着柳诗诗声音一道传来的,还有从四面八方不断注入的灵力。 所有的灵力都汇集在金莲之上,推着它随着灵力旋涡的方向转动。 雁归摒弃脑中杂念,回忆着白鬼刀曾经教过他的一招一式,每一句口诀。 引气入体,气沉丹田,融会贯通,自成一体。 随着他一遍遍按照当初所学而动,他感觉前所未有地对灵力如此敏感,能感受到它们如何从空气中穿过自己的肉身,顺着经脉游走入丹田,又融入一片灵气之海,再掀起阵阵旋涡。 金莲动了动,不再减速停下,转得越来越快。 仿佛金莲与雁归与这具肉身,浑然一体,本就该如此运作。 “够了,雁归!可以停了。” 停下?为什么要停?雁归只觉得还可以转得更快,他贪婪地吸入周遭的灵气,金莲越来越快,旋涡也越来越厚重。 “停下!” 雁归充耳不闻,沉浸在这种身心合一的畅快中,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身若无物,仿佛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我让你停下!” 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雁归的沉浸。 他伸手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疼……” 柳诗诗看着他,松了一口气。 还未等她继续张口,柳诗诗脑袋一歪,昏倒在床沿。 周围的纸人瞬间倒下,七扭八歪,如同一张张普通的折纸。 长平郡主眼疾手快,急忙冲进屋子,扶住了要从床沿滑下去的柳诗诗。 “你再不停,我们就要冲进来揍你了。” 白鬼刀慢悠悠跟着进来,站在床前。长平郡主将柳诗诗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从身上摸出丹药塞入她口中,又从白鬼刀腰间取了酒壶,喂她服了下去。 白鬼刀这才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翻雁归的眼皮。 “嗯……” 又反手扣住他捂着脸的手掌,摸着脉门。 “嗯……” 再捏着他下巴,左右看了看他脸上两个巴掌印。 “挺顺利。” 他拍拍手,“虽说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已经几年不曾使用,需要先适应一番。这段时间,就先复健。” 雁归伸出双手,握了握拳。确实没有傀儡身体那般灵敏。 他看向柳诗诗,想掀开被子去查看她的状况。却被白鬼刀按住了手腕。 “师妹无事,你别急。” 雁归却坚持要掀。 白鬼刀松了手,站起让到一旁。 雁归双脚一沾地,却根本站不起来。 他不甘心地双手用力支着自己,屁股离开床沿,腿却不听使唤地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同样瘫倒在地,已经变为一坨冰碴的傀儡。 “都说了,你要适应一段时间。” 白鬼刀走到他身后,将他拖起架回床上。 “你呀……吸走师妹身上不少灵力,她无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以后若是修炼,注意些。要么找个没人的地界,要么就别太忘我。我先带她走了,你好好的。明日再来助你复健。” 说完,他下巴对着长平郡主一点,对方便扶起柳诗诗,架着她离开了房间。 雁归从受了重伤之后,头一回仔细检视自己的身体。 趁着无人脱下衣衫,胸口的伤口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新。身上各处伤痕也都消失不见。衰竭的五脏六腑此刻新鲜健康地运作着,丝毫看不出来之前被施法反噬留下的伤痕。就连多年未曾下地,瘦弱得皮包骨的双腿,也健硕壮实。 他绷直脚尖又回压,虽有些慢,但算得上灵活。 他取下发间丝带,一头瀑布青丝蓬松光洁。比起之前干枯稀疏的丑陋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真的赢了。 与大师傅打的那个赌,他赢得彻彻底底! 看着一床的纸人,他有些担忧柳诗诗,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快适应自己原本的身体。 她会嫌弃自己原本的长相吗? 他现在的长相是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明日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镜子来收拾一番。诗诗喜欢俊俏儿郎,他可不能懈怠了。 想到这里,他在脑中又列出更多需要做的事情,怀揣着各样的安排,终于沉沉睡去。 长平郡主扶着柳诗诗跟在白鬼刀后面,一路出了春花会。 “你们要去哪里?” 红铃手里抓着张牙舞爪的白猴,突然在他们身后出声问道。 “带师妹养伤。” 白鬼刀扭头看了一眼红铃,没有停下脚步。 “哦,为什么不在院子里养?” “院子里哪有山门内灵力充足?” “哦,那我能去吗?” “看大师傅让不让你进了。” “不让进呢?” “那就去不了。” “哦,那我要去。” 红铃将白猴一甩朝肩头,它空中翻了个跟头,撒腿就想跑。 红铃抓住它的尾巴,耐心道: “乖一点,一起去瞧瞧。要是不乖,那就把你关起来。” 白猴疼得吱哇乱叫!抓着自己尾巴趴在红铃肩头。 “这才对嘛。” 红铃摸了摸它的皮毛,心里一阵满足。 背着双手,连蹦带跳地跟在三人后面一路来到无微峰。 这一次,刚上山没几步,山门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长平郡主扶着柳诗诗毫无阻碍地越过山门,而红铃刚挪动脚步,山门又远离她一步。 白猴眼珠子一转,踩着红铃脚下一蹬,就朝着山门跃去。 “哎哎哎!” 红铃伸手又去抓它的尾巴,却只扯下一把尾毛。 白猴的身影连带着山门飞速离她远去,她看了看手中的白毛,随手扔到一边。 “算了,它总会出来。回头定要把它养起来。” 白鬼刀抱着胸说道: “白猴可不好养,鬼点子多得很。怕你看不住。” “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红铃吹散指尖剩余的猴毛,跟着白鬼刀下了山。 柳诗诗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 木门木床,熟悉的房梁,熟悉的床板。 之前的一切,是场梦?我还未下山?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朝霞,去桌边倒了三杯冷茶,一饮而尽。 第541章 山顶议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宝库 大师傅并没有回答会有什么影响,“还看吗?不看就走吧。” 柳诗诗又看向地图上无微峰的位置,上面最容易辨认的是无字宫,而她的弟子府找了半天,才从林间中找到不到指甲盖一半大小的屋子。 要这样找,其他师兄师姐的居所,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她叹口气,将与几位师兄师姐相聚叙旧的心思压了下去。跟着木牌出了大殿。 木牌将她原路带回了弟子府。一踏进屋门,它就掉落在地,恢复成一块普通的木牌。 柳诗诗本还想问问宝库在何处,她捡起木牌,想着等众人议事完毕再问。 但一霎那,她眼角似乎扫到一个白色影子在屋中闪过。 柳诗诗放出神识——是白猴? 她坐回桌前,用手指点点桌面: “来都来了,躲什么?” 白猴从横梁上跳到桌面,摸着尾巴,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柳诗诗,不敢前进。 “受伤了?”她眉头一挑:“过来,给我看看。” 白猴左顾右盼纠结一番,还是缓慢谨慎地走到她手边。 柳诗诗一把抓住它,翻手去看它的尾部。 “别乱动。” 她轻轻拨了一下白猴的尾巴,猴子吱哇乱叫起来。尾尖秃了好大一块,露出柔软的皮肤。 她忍住笑,将它放回桌面。九花钉里翻了翻,拿出原先在山顶仙人洞里拿走的药膏,给它轻轻抹了上去。 “都是皮外伤,抹点药就好了。毛会再长出来的。” 抹完药,白猴晃了晃尾巴。 柳诗诗连忙道: “这两天还是别想着用尾巴挂树,免得伤上加伤。自己到时间过来找我,我给你上药。” 白猴注意力都在尾巴的那撮秃毛处,拉着柳诗诗的手,开始吱吱哇哇抹眼泪。 “跟我告状我也听不懂。自己没本事怪不了别人。” 白猴一插手,一屁股坐在原地,又瞬间跳了起来,疼得哇哇大哭。 柳诗诗只当它不存在。去厨房把云炉放在灶上,唤出兰挽来服侍左右。 “风起雨落在就好了。” 她看着远山喃喃道,起码不用亲自打猎。她不是无法唤他们一同入山。而是,想将他们留在山外,也好给雁归留个帮手。 也不知道雁归现在如何了。 …… 此时的雁归,正扶着墙,在廊下艰难行走。 明明十余步的距离,花了一炷香时间,才走了一遍。 “还算不错,你就在这里走上个十遍八遍吧。” 白鬼刀靠在门口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个回笼觉。”说完,转身回了屋。 红铃趴在屋檐,看着雁归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一点意思都没有。心里又想起了白猴。 “有什么方法,能将那小猴子引出来呢?” 白猴打了个冷颤,感觉心里毛毛的,它终于哭累了,看看自己的尾巴,小心不用它,几下窜到屋门上,去看柳诗诗在干嘛。 柳诗诗此时正在与青烟在屋子旁边劈柴。回了洞府,什么都得靠自己。 虽不用吃饭取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用的上,早早备上,有备无患。 柳诗诗看见白猴吊在不远的屋檐下,收起手中的万鸿剑,拍了拍手,走了过去。 “你那三样东西,是哪儿来的?” 白猴歪着头看她。 “就是指环,鳞片和豆子。” 白猴眼珠子一转,一拍脑袋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青烟浮在一边说道: “无微峰上捡的。” “山门外?” “嗯,它说是。” “神宝炉才不会什么都能显出真容,无微峰上随处都有神宝,我怎么不知道?” 柳诗诗冷笑道:“不说实话?” 白猴后跳几步,掉在屋檐下低声吱吱。 “它说……是……找它打架的输家留下的,自己拿走合情合理。” 指环勉强说得过去,那鳞片和豆子?又不是法器又不是法宝,谁上山猎妖兽会带这个? “看来好久不见,忘了我的脾气了。” 柳诗诗将剑朝着墙边一放,随手找了根木枝握在手中。 白猴见状疯狂逃窜,一边逃还一边大叫。 “它说,也没说都是人,手下败将也有妖么……” 柳诗诗才懒得听它一遍遍狡辩,层层剥出各种真相。直接以木枝为剑,纵身追了上去。 几息之后,只听得白猴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被柳诗诗痛击数下,屁股肿了起来,比之前红得更加鲜艳。 “它说,是从别的妖兽窝里掏的……看对方很紧张的护着这些东西,它就设法偷了出来。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暂时留在身上。” 青烟跟了上去,在边上看完好戏,还不忘将白猴的话给翻译出来。 “宝库在哪?” 柳诗诗收了树枝,停了下来。 白猴揉着屁股,又开始眼泪汪汪。 “它说在山那头。娘子想去可以直接带咱去,不必动粗。” “看在你如此识相的份上,今日就打到这里。若是下回,就不是用树枝了。” 柳诗诗将树枝一扔,拿起墙边的万鸿剑:“走吧,带路。” 白猴抹着眼泪,从屋檐下窜下,一步三回头地露出无辜的表情看着柳诗诗。 “也是老相识了,卖惨对我有没有用,你自己不知道吗?” 柳诗诗丝毫不为所动。 白猴无奈擦掉眼泪,窜入山中。 柳诗诗压低重心,驱动羽衣,立刻跟了上去。 随着山门中左右窜跃,一刻钟后,白猴停在了山林中。 柳诗诗左右环顾,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奇异之处。 树木草地灌木,与周遭浑然一体。连块做标记的石头都没有。 白猴指着一棵树吱吱大叫。等柳诗诗走到树前,它爬了上去。 树荫晃动,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地方。 柳诗诗驱动羽衣浮了上去。白猴却不见了? 她回到树下,仰头一望,白猴还在前方等她。 柳诗诗摸着树干将剑扔给青烟。三两下徒手攀了上去。 果然与她意料的一样。攀爬向上看到的景色截然变化,不再是树林和天空,而成了无尽蓝色的世界。 白猴爬了一阵,从树上跳了下去。它似乎踩在什么东西上,映出它的倒影。 第543章 宝物 柳诗诗爬到它跳下的位置,也试着踩了了踩——果然坚实。 这才放心放开树干,踩在地上。 她的影子也被瞬间倒映在地上,如同镜面一般。 白猴一路向前而行,除了两人的倒影。柳诗诗什么都没看到。 有没有什么能助自己修炼分身也行啊…… 随着她念头而起,一望无际的蓝色空间,瞬间出现三个光点,似乎回应了她的心愿。 柳诗诗朝着最强烈的光点而去——光点的中间悬浮着与其他长平郡主从里面带出来的类似的东西,又脏又破,根本看不出原貌。 她不确定光点强烈是否代表了宝贝好坏,选了不强不弱光点里的那一件物品。随着她拿走东西,所有光点全都消失,白猴扭头看见她手中有东西,挠挠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似乎明白了宝库该如何使用。 脑中开始慎重思考需要的东西。 需要耳与目,能帮助雁归,以及能够打败杨威的东西。 待她念头起,宝库中却只有两个光点响应了她的回应。 她随意冲到一处,拿起里面的东西。另一处却没有消失。 因为条件复杂,所以一样只能满足一个条件? 她毫不犹豫取走另一个。 脑中变换不同的念头,企图再碰碰运气。 可无论如何,偌大的空间不再有任何东西出现。 她向前飞了数丈,一无所获。 “走吧。” 柳诗诗对着白猴招招手,转身朝着树干的方向返去。 回到弟子府,她就迫不及待用神器炉将这三样黑丑疙瘩扔了进去。 白猴也难得安静地在一边好奇观望。 随着烟雾散尽,一只镂空香球,一面手持铜镜以及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方块出现在盆中。 这三样东西,师兄师姐从未提过。 她拿起香球,打开外壳,里面空空如也。 铜镜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椭圆小镜,朴素得放在摊子上都卖不了几文钱。她举着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面普通的镜子。 她放到一边又看起那方块。 表面有切口,严丝合缝,显然能够打开。她又拧又戳,也没找到触动机关的方法。 这三样东西究竟哪个用来修出分身?哪个用来做耳目?哪个用来帮助雁归打败杨威? 她又驱动法诀尝试一遍——还是毫无变化。 “青烟!” 她拔下簪子化剑在手。“可有认识的?” 青烟浮现在空中眯着眼睛盯了一阵桌上三样东西,抱头向后一仰: “不会用。” 柳诗诗眉头一挑:“那就是有认识的?” “也不认识。”青烟连忙改了口:“既然是师门中所得,娘子不妨问问山门中人?” “正有此打算。” 柳诗诗收起桌上的东西,看了看天:“也不知他们议事完毕否。明日再去趟无字宫,认一认师兄师姐的洞府。上前拜访。”说到这里,她一拍脑袋:“啊……快快!兰挽!去准备些礼物,明日总不好空手上门。” “不如咱替娘子去山中狩猎?搜罗搜罗。” 青烟一改往日做派,主动请缨。 白猴也跳了起来,吱吱呀呀捶着胸脯。 “那你二人去吧。” 柳诗诗招招手,将此事定下:“回来别太晚。” …… 次日清晨,柳诗诗出门之前特意检查了一遍兰挽准备的东西:四五个小菜,装了一盒,还有一小壶木县买来的酒。柳诗诗本想练些丹药,兰挽却说用得上的现下一时半会准备不出来,现在能拿出来的,他们也用不上。 柳诗诗觉得他说的有理,合上青烟新做的食盒盖子,准备出门。 然而,她打开屋门的时候,迎面却是蓝舟的脸。 柳诗诗愣了一下,“大师兄?” 蓝舟点点头,目光移到她手中的食盒上。 “要去野餐?” “不是,”流诗诗将食盒放回桌上,将蓝舟迎了进来。“本想着去寻一寻众位师兄师姐的洞府,多年教导一一道谢。刚出门就遇到大师兄,时机正好。兰挽!上茶!” 她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不一会儿兰挽端着烧好的茶水进了屋子。 倒好茶,蓝舟拿起看了茶水半天,柳诗诗摸不出他的举动是喜欢还是厌恶,蓝舟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看来是不太喜欢。 “今日来,是与你传达昨日商议的结果。” “但听师命。” “大师傅已经将事情都讲与众人听了。你现在尚未修出分身,木县和凡间之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不必太担忧。京城有你绿茵师姐在,海域那边铁男自告奋勇,方平坐镇木县,上界自有我,你也安心。你现在唯一要紧的,是勤修苦练。” 柳诗诗猜测着几人名字对应的师兄师姐。小心问道: “绿茵师姐可是我对面那位?” 闻言,蓝舟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忘记你还未得知几人真名。铁男就是教你打猎那位,方平阵法方面天赋颇高。至于我,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 柳诗诗哪敢忘:“脑子不记,屁股也得记。” 蓝舟就是对她最严格的画符师兄。 一手隔空画符深得蓝舟真传。 “那浣衣师姐呢?”柳诗诗记得涣衣师姐对珍奇异宝颇有了解。 “昨日从宝库中拿到不认识的,想问问她?” “是。” “拿出来瞧瞧。” 面对蓝舟不容置疑的口吻,柳诗诗老老实实将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第一眼,蓝舟的注意力都被那方块吸引,但他没有拿起,反而拿起香球。 “居然选了分魂球?我记得宝库内有更好的分身纸人,与你术法相合……机缘未到么?” 他放下分魂球,朝内一指,里面顿时充满白色混沌的东西。 “你拿张纸人出来。” 柳诗诗连忙从怀中将空白的纸人放在桌上。 “打符。” 她犹豫几下,不确定地朝着纸人画下操控的符咒。 “犹豫什么?教你的都忘了?” 第534章 分魂球 蓝舟眼中带着审视,让柳诗诗不禁屁股有些幻痛。她连忙一气呵成将符咒打入其中。纸人站了起来。 蓝舟将分魂球系在纸人腰间,朝地上一扔,纸人瞬间落地成人! 它与蓝舟分毫不差,除了腰间多一个香球。 “试试看。” 柳诗诗用着操纵纸人的术法掐诀施术——纸人蓝舟的动作自然真实,与平日的纸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与真人相差无几。 纸人蓝舟开口道: “明白如何用了吗?” 这口吻和语气,与蓝舟一模一样!恰好弥补了纸人无法言说的缺点。 接着,纸人蓝舟掐诀对着桌上的茶杯一指,茶杯自动浮了起来。 柳诗诗点点头:“明白了!多谢大师兄!” 纸人施法,代价极大,分魂器却可将自己神魂一部分附着在纸人身上,灵活自如!可谓极其便利! 蓝舟手掌一翻,分魂器中的白色混沌散尽。纸人蓝舟瞬间身型退回矮小纸片,被分魂器压得站不起来。 “缺点就不必教了吧?” “不必不必,所学并未忘。” 柳诗诗自然知道带着分魂器的纸人受伤,如同神魂受创的危害。 她猜想,分身纸人,定是连这个弊端也没有,大师兄才如此反应。 “那镜子,能解心内迷茫。你可用过?” “和普通镜子无异。” “那就于你无用。” 蓝舟说归说,却没有去触碰镜子。 而最令人好奇的方块,蓝舟却连解说都没有:“这个东西不必费心,若是丢失也不必寻回。它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己发挥功用。” “大师兄,它是什么呢?” “不知道。无人知道哪里来的,也无人知道有什么用。大师傅如此交代,我今日也交代与你。” 说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瓶丹药: “尽快修炼,我走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出屋。 柳诗诗送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无事莫去打扰绿茵。”接着若无其事般扬长而去。 “啊!东西忘记送出去了!” 她扭头看见桌子上的食盒,和多出来的丹药瓶,不免心中一丝暖气。 “做都做了,那就大家分了吧!” 说是大家,其实也就柳诗诗和白猴。 器灵又不需要进食,兰挽在一边,也是陪着做个气氛。 可柳诗诗屋内外寻了一圈,也未发现白猴的踪迹。 “青烟,白猴呢?” 她召出青烟问道。 “这谁知道?终究是个畜生,上哪儿野去了吧?” “我在这里,除了重宝,还能有什么能让它分心?” “兴许就还真机缘巧合发现重宝了呢?” 无微峰除了山顶和宝库,她哪里没去过?真有什么重宝,早就被她挖出来带走了。一时之间,她也来了兴致,打定主意要真是什么好东西,就收缴了去! 然而费了大半日力气,寻到白猴的时候,柳诗诗有些失望。 它正对着一颗‘蟠桃’垂涎三尺。 ‘蟠桃’出现在深山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面水坑中。它来回捞了一天,都没能将其捞出。 手一伸进去,‘蟠桃’便随着水纹碎散而去。水面回复平静,桃子再次清晰可见。 不就是个海市蜃楼的幻术,这点小手段就让它如此沉迷? “你跳进去试试?” 她站在水坑边上建议道。 白猴却指着水坑吱吱呀呀一阵,怎么也不肯全身而入。 “那你就接着捞吧。” 柳诗诗没心思陪它在这做无用功,转身就想回去喝酒吃肉。 未行两步,身后噗通一声!落水声传来!紧接着白猴惨叫响起! 柳诗诗回头一瞧,白猴只剩两只手扒在地面!大半个身子没入水坑!似乎正被谁用力拽下! 她连忙掉头蹲在水坑边上,抓着白猴的手,想把它拉出来! 可白猴叫声越发凄厉! 定是有人在拽它受伤的尾巴! 柳诗诗当即将一缕神魂灌入分魂球,现学现卖做了个分魂纸人,操纵着它跳入水坑,想将对方击退,再托着白猴出来! 谁知道,纸人进入水坑,却被人一把巨力抓住! 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被对方拉入其中! “咦?小猴子呢?” 红铃的声音在纸人旁边响起。 “你做的术?” ‘柳诗诗’打量着四周——它坐在木县春花会的厢房地上,而身后是一个装满水的脸盆。上面还浮着几根白毛。 “是啊。”红铃说着又伸手去盆里捞,“这回抓稳了!” 她兴高采烈地用力一扯!一条猴腿从水盆中冒了出来! ‘柳诗诗’站起身正想让红铃手轻些,她却几下就将白猴从里面拽了出来! 此时白猴尾巴带着血迹,疼得眼泪直流。指着红铃吱吱哇哇一阵,跳到房间角落,眼睛就开始露出红光! 完蛋!这是真将白猴逼急了! “你出手这么重,看看它尾巴,旧伤未好又给你扯出新伤。快哄它两句,道个歉,不然可就麻烦了。” “麻烦?” 红铃看着白猴,叉着腰道:“让你在身边侍奉,是抬举你!若是要论拳脚功夫,你就不是尾巴受伤这么简单。确定要战?” ‘柳诗诗’揉揉脑袋,这位也是个不消停的主。得,是她多管闲事了。 她眼见着白猴的皮毛一寸寸变红,连忙翻窗而出,离开这个是非地。打归打,别弄坏这具纸人身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翻入廊下,却正撞见雁归在墙边休息。 “诗诗?你没事了?” 雁归一见到她就高兴地迎了上来。虽然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但不用扶墙,也能顺利走到她面前,显然进步显着。 ‘柳诗诗’拉着他,快步离开厢房一侧的走廊。 “走走走,小心殃及池鱼!我们离远些。” 雁归有些意外,下一瞬却感到安心。果然是诗诗,虽然不似傀儡相貌英俊,待他却与之前没有半分不同。 他原先的担忧与不安,一瞬间被抛在脑后,安心地跟在她身后,躲去了白鬼刀屋里。 白鬼刀听见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刚想出门查看。 迎面撞上‘柳诗诗’拽着雁归闯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 “……师妹?” “红铃和白猴打起来了,我们过来躲躲。” ‘柳诗诗’拉着雁归在屋中坐下。 白鬼刀歪了歪头,打量一番‘柳诗诗’,目光落在它要腰间的分魂球。 这才松了口气,加入他们。 第545章 纸人 “怎么?还以为见鬼了?”‘柳诗诗’打趣道。 “可不是么。” 白鬼刀附和一句,转了话题:“今日可不是来看人打架的吧?师妹有何安排?” 它上下摸了遍身上,一拍脑袋:“坏了,东西没带过来!” 听着隔壁的声音,战况激烈,它实在不敢现在就从水坑回去,拿了东西再过来。只能与雁归和白鬼刀闲聊几句,等着那边结束。 ‘柳诗诗’问了问雁归本体适应的状况,又给他瞧了瞧。进展还算不错。 白鬼刀也问起那具冰封傀儡打算如何处理,东西还原封不动地在雁归屋内。 ‘柳诗诗’本想把东西送还地府,让羊良老爷和地君头疼去。但它一想到羊良老爷那句‘已通阴阳’,就犹豫起来。 “不如,就埋在守山人后院原来那地方?” “哦?为何?” “放在哪都一样,府君上门要还能拦得住?再设个阵法掩人耳目,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封在那便是。” 白鬼刀心思一转,点点头:“那,该把修葺院子的事抬上日程了。” “元兮现在这修为,不是分分钟的事。对了风起雨落呢?” “这会儿应当在山上猎丹呢 。” 雁归看了看天回道。 随着突然一声巨响!轰!!! 一个红色人影被击飞出厢房!对面房间瞬间砖块倒塌!人被打入室内! 红铃挽着袖口,缓缓从房间中走出来: “还要继续吗?” 她朝着人影的位置背着手信步而去,里面猴子的吱吱声变得越来越小。 红铃进去一会儿,便变成呜呜的哭声。 “看来见分晓了。” 白鬼刀笑着起身,就想去凑热闹。 ‘柳诗诗’赶紧趁着这机会回水坑拿上东西。 一来一回没费多少功夫,待它再出现在白鬼刀屋子的时候,白猴已经乖巧地站在红铃肩头,背着人偷偷抹泪。 见到‘柳诗诗’进来,连忙窜到它身上,乖乖地不乱动,生怕红铃还要做些什么。 ‘柳诗诗’将镜子和方块拿出来放在桌上,当着白鬼刀和红铃的面推给了雁归。 “这两样你拿着,也许有用。” 雁归也问出了和柳诗诗同样的问题: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他指着方块问道。 “没什么用处。你怎么处理都行。” 红铃晃着腿心不在焉地看着白猴说道。 “红铃知道它?” ‘柳诗诗’有些意外。 “知道啊。”她手指点着下巴歪头想到:“除了年头久,是个没什么用的东西。上界无一人发现它的用处,辗转数人之手最大的作用也就当个镇纸。流落人间跟踪数载也无人触发。现在普遍都认为它没什么用,得到也不必费心。” “可它是响应我的期望而来到手中,按理说,应当有些用处才对。” “什么意思?” 红铃的脚停了下来。 ‘柳诗诗’将宝库的妙处简略说了一遍。 “虽然大师傅的看法与红铃一样,应当不至于毫无用处吧?” 红铃支着脑袋想了良久,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当真从未听说黑石有什么用处,连它的来历都很模糊。像是突然有一天就被人发现拾走,除了材质无人能认出,连个柴火都当不了。虚真子也这样说,他应当也留在手中过。花心思去研究它,还不如吃点好吃的。” ‘柳诗诗’想到大师傅的交代,将黑石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 它正想与雁归说出自己只能暂时纸人之身在外行走的事情,水坑的那一边,海螺却传来事娘的呼喊。 “娘子!娘子!娘子可在?!” “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一趟。红铃,你的术法千万不要随意用在无微峰。” 说完,‘柳诗诗’快步跑回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厢房。看着地上只剩浅浅一层水的脸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跳了进去。 待水坑前的柳诗诗,将纸人从水中拉出,收回分魂球内的混沌,才拿起海螺回应。 “怎么了?” “太好了!娘子在!娘子,挑水出事了!他性情大变,六亲不认,时好时坏。红壶已经赶过去医治,但他已经去了数十天,依旧不见出。族长去请示老祖,老祖没有回应。挑水关押的犯人,又突生暴动。族长虽已经带人镇压,但我还是很担心红壶和跳水。海昌被指派保护望归,娘子,我心中不安,总觉得掌事的人被支走,若是再出什么事,无力应对!娘子可能来助我?至少,能看看红壶现下如何!” “有心无力,十娘,我已归山……而且你在海域。”她看着脚下已经湿透毫无用处的纸人,“一时半会儿入水还可,时间长了,纸人都会变作浆糊。不过,海域的事情,我的师兄应该已经派了人手。” 她想到铁男喜欢胡吃海塞,嘱咐道: “若是海域中有爱吃喝打猎,皮肤黝黑,络腮胡子,力气奇大的男子,你可与他报上我的名号。应当能帮上一二。” “好!多谢娘子,奴这就去寻!” “犯人那边你……” 柳诗诗还想问问关押在海域的云柏如何了,海螺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 关心则乱……柳诗诗摇摇头,十娘还需认真修炼啊。 该转交的东西已经转交,她突然想起还没对雁归交代心镜的使用方法。想到红铃在他身边,应当问题不大。 回到自己的弟子房,桌上的小菜已经凉透。 “可要替娘子热一热?” 兰挽低眉顺眼地请示道。 “好。” 她点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 当务之急,就是修出正经的分身? 也许是酒精作用,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一连拿出数十纸人,再次向分魂器中注入神魂,挂在其中一张纸人身上。 ‘柳诗诗’顿时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旁。 她闭上眼睛,操纵纸人将自己身上的分魂器放在第二个纸人身上。 ‘柳诗诗’顿时身型下缩,取而代之的第二个‘柳诗诗’坐在了旁边。她胆子大了起来,让新的‘柳诗诗’直接将分魂器扔到任意一个纸人身上。被碰到的瞬间,第三个‘柳诗诗’瞬间成型。 这倒是个值得试验的法子。 第546章 第三次 兰挽忙活一阵,将热好的小菜重新放回碟子,装在托盘里一并端出,就看见房间里一个柳诗诗稳如泰山默默打坐。另一个‘柳诗诗’正随着只能看清影子的东西闪烁不定! 一会儿在桌边,一会儿在床头,一会儿在窗前,一会儿冷不丁的出现在兰挽眼前! 眼花缭乱,令兰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热好了?放桌上吧。” 他面前的‘柳诗诗’手里握着香球,对他笑了笑,又朝着打坐的柳诗诗扔了过去。 兰挽这才看清房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纸人,柳诗诗闭着眼睛一伸手,精准接下自己投来的香球,睁开了眼睛。 “吓着了?” 兰挽在桌子上放下托盘,一样样把里面的小菜取出来。 “没有,只是担心打搅娘子修炼。” “临时想到的小主意。算不得打搅。” 她边吃边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与兰挽说了说——她要用纸人带着青烟出山门。 “可……只带青烟,实力大打折扣……若神魂受损,那可怎么是好?” 兰挽替她满上一杯,眉眼间全是担忧。 “所以,逃命的本事需要多练练。” 柳诗诗不以为意。“我人在这里修行,纸人下山去处理棘手的问题。听大师兄的意思,因果了解更为重要,也算对修行有益。” “不如将我也带上?还能为娘子出几分力。” 柳诗诗摇摇头: “采浪不能露出真身,织机与纸人相性不合,性格也有些冲撞。你若离开,我就无人护法无法安心。再说纸人携带法宝多了,也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伺机夺宝。风险更甚。” 闻言,兰挽不再劝,只嘱咐她操纵纸人万事小心。 七日之后,柳诗诗对纸人切换已经十分娴熟,算算日子,雁归应当也适应自己的身体,能够重新上路。 她与兰挽定下一月一醒的约定,按照计划,在自己的床板上,打坐入定。 ‘柳诗诗’从自己头上拔下簪子,却没有插到发间。万鸿剑没有刀鞘,她将剑直接扔给青烟。 “自己收着。” 青烟眼睛睁大,随即喜笑颜开! “咱终于可以自由行走啦!多谢娘子!” 他捧着剑,浮在空中跟在‘柳诗诗’身后,一路上吹捧之话滔滔不绝。 眼看山门就在眼前,‘柳诗诗’不得不打断他的碎碎念: “出山门之后,你就别随意浮空。也不得随意开口。否则就将你留在这里。” 青烟连忙落到地上,清了清嗓子,学着兰挽的样子,低眉顺眼地: “是。” ‘柳诗诗’一转过身,他就在背后手舞足蹈起来。 突然,纸人一扭头,青烟立刻收了全身的动作,规规矩矩地:“稳重,咱这就稳重。” 第三次跨出山门,无事发生。既不像第一次那般心中激动,还有大师傅的谏言嘱托;也不像第二次那般,带着‘念经师兄’的相赠;只有平静与习以为常。 她路过小玉郎的茶店,门口的小儿笑着对她陪笑。不见掌柜出来,想必人已经离开了。 回到巷子角落的春花会,推开半掩的门,穿过会客的屋子,来到后院:一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雁归正在走廊下行走,显然步伐娴熟许多;红铃正在跟白猴你追我赶,满院子乱窜;风起雨落在屋顶上坐着,白赖无聊地看着;白鬼刀躺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边喝酒边晒太阳;透过窗户,长平郡主在屋内认真打坐修炼。 “真热闹啊。” ‘柳诗诗’不禁出了声。 “是要出门了吗?” 白鬼刀眯着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大声问道。 “诗诗?” “娘子?” 众人全都扭头看向了它。 “休息时间长了些。耽搁了不少时日。”它看着众人表情各异但都透露着关切的脸庞,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是该上路了。” 雁归朝着她走近。 上次来去匆匆,它还未曾细看。现在的雁归与之前的傀儡不同。若说傀儡的相貌是文质彬彬书生气,与府君的浓眉大眼截然相反;那现在的雁归,和他平日里偶尔露出的事不关己无所畏惧更加贴合。 眉角尖利,脸庞棱角分明,眼睛狭长,带着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倒是一副御人之相。 “来得正好,内里传话来说:南海附近有人频繁失踪。大多都是未售出的奴隶,可要去一趟?” 雁归上前道。 “自然要去。” “既如此,那我们也搬吧。” 白鬼刀站起来对着还在修行的长平郡主喊道。 “院子修好了?” “还未,今日去修,时间也够了。” 倒也是。 “那便有劳元兮。” “你不帮上一二?”雁归有些意外。 “不了,本不该滞留如此之久,府君复苏,不知会引起怎样异动。即刻出发,找到杨威更重要。” 雁归顿了一下: “诗诗,你不会想要逞英雄吧?” ‘柳诗诗’看着红铃:“找到他,也是帮助红铃。不见得要动手。” 虽说这一战压根不可避免。 雁归眼眸垂了下去:“那就,即刻出发。” “你想留在木县?” “许是懒散了,竟然觉得这几日在院子中的生活有些安逸。” 他笑笑,一扫之前的担忧,“诗诗去哪,我就去哪。” ‘柳诗诗’伸手撩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塞到耳朵后面。 “走吧。” 白鬼刀一个人扛着冰封的木偶回了守山人院子。长平郡主施术操控着散落的砖瓦飞回屋子原本所在的地方。 ‘柳诗诗’站在木县界碑旁,远远看着自己的所在的无微峰—尽快了解。这是她现下唯一的想法。 没有羽衣和法衣,虎霸就是它的坐骑。 一路上,除了青烟的喋喋不休,‘柳诗诗’没有任何烦扰。每日它都抽出时间来制作更多的纸人,以备不时之需。 离南海越近,空气越发潮湿。 一开始只需要七日一换纸人,到达南海边城,已经需要三日一换。 第547章 海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花老板 雁归的笑声停了下来,“那不知花老板愿意出多少钱买自己的命?” 闻言,风起雨落对视一眼,两个人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花老板顿了一下,陪笑道: “小人就一个买卖人,犯不着爷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他挺直腰杆,理了理袖口:“不过,小人没有点本事在身,也不会在海城干着买卖十几年。价钱谈不拢,重新谈过就是,打打杀杀的,粗鲁。” 说话间,厢房屋脊后面有人探出头朝院里打量‘柳诗诗’一行人。 雁归刚要抬手掐诀,‘柳诗诗’压住他的胳膊。机会正好,不如试试这几日练习的成果! 它以纸人为镖抬手朝屋檐射出,后面几人吓得站了起来,露出手中的弓弩。 下一瞬,随着‘柳诗诗’掷出分魂球,身影瞬间变换到屋顶,它凌厉几下手刀,一面屋檐上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倒了下去。 另两面的人连忙对准准备扣动扳机。 但下一瞬,‘柳诗诗’身影再次瞬间消失,又几下下去,一片人跟着昏了过去。 最后一面屋檐上的人开始大叫:“鬼……鬼!!!有鬼!!!!” 刚喊完,这些人也被劈晕当场。 而雁归看着脚下的纸人,若有所思。 花老板此刻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跪地求饶: “高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高人,还望高人念在只是贪财,并未犯什么大过错,饶小人一命!” 雁归脚下纸人瞬间变回‘柳诗诗’,它走上前看着衣服变得有些凌乱的花老板道: “要你的命有何用?五贯——” “全卖!全卖了!” ‘柳诗诗’轻笑一声:“我说的是买你的消息。” 花老板抬头,一脸不解。 他完全没想明白,自己也就卖个奴隶,虽说偶有手续不全来路不明的货物,这么多年也未曾得罪哪位到如此地步,引得这样的高人来兴师问罪。这么干的人比比皆是,他自觉自己还算良心,每日还给吃喝。那些黑心的老板,直接饿死的都有。况且,买消息?他能有什么消息?之所以一间小店能一直能做到现在,不就靠自己不闻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此刻,他被两人按在自己屋子的椅子上坐下,一不捆绑二不举剑。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没底。他知道,没有这个必要就能要自己的命,这些人才如此有恃无恐。 “从哪儿开始问呢?” 雁归摸着下巴,站在这间屋子唯一的一扇窗户前若有所思。 “就从……为何只剩老弱妇孺吧?” ‘柳诗诗’拍拍花老板的肩,“实话实说就行。” “啊?” 花老板似乎没意料到会是这样的提问,他以为,至少会问问那些奴隶如何得来,以及背后靠山为何人。却只是问这等细枝末节? “上位爷,只买青壮,这……买奴买壮不是……很正常吗?” “买了多少?何人出面?” “多少?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至于何人就,有点为难小人了。每日买奴人这么多,哪能记得过来……” 雁归转过身,看着花老板: “说那位,给钱最豪爽,买得最多的那位。你这衣服还崭新,看来赚的不少。” “都是小本经营,难得攒下新衣钱,这才买了一身……”花老板一边陪笑一边不忘把凌乱的衣服再次整理一番。“要说买人最多的,也就上位爷。带着个书童过来,挑挑拣拣,带走百人。隔三差五来一次,剩下的,一点不肯要,一时间就积了下来。” “一共来了几次?第一次什么时候?” “几次……”花老板明白过来了,他这是被殃及池鱼了呀!这几位是跟那位爷有怨!想到那位爷给钱的爽快,他打心底里不是很愿意得罪金主,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只能含糊道:“太频繁,记不得了。但第一次上门,也就个把月前吧?一共就走了三艘船的货。明日第四艘……” 他掐指一算:“还真是正好一月。” 一个月……算算日子,应当是第一艘船的奴隶让杨威能通阴阳,正比鱼尾元足虫出现早些时日。 “他明日若来,你且想法子留上一留。” 雁归说道:“之后,就不必你再操心。” “哎哟,爷耶!神仙打架何苦为难小人?高人身手了得,何不自己动手。来与不来,小人也没得准信……这……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小人身家性命不都得交代当场?” 青烟抱着剑,上前一步:“要不……我露上一手?” ‘柳诗诗’轻笑一声,向花老板问道:“这身衣服多少钱?” “二十文……” 雁归扔了把铜钱在桌上,拉着众人离开屋子,只剩花老板和青烟在内。 花老板看着青烟抱着剑,喉头发紧!这……这就要灭口?!不至于吧?!?!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花老板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非礼!!!!非礼啊!!!!!!!!” 青烟抱着剑出来,一脸得意: “一片都没留下。” 雁归站在窗口问道:“记住了吗?留上一留。” “是是是!留!小人,小人记下了!王虎!王虎!!!哎呀,还没醒!!!王虎!!!给我拿件衣服!!!!” ‘柳诗诗’一脸调皮轻笑着出了店。 一行人没走几步,雁归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 ‘柳诗诗’回头望向他。 他摸了摸下巴,回过神:“无事。走吧。” 在白影的建议下,他们下榻在远离奴隶市场,靠近码头的客栈内。 “鱼龙混杂更容易掩藏气息。” 说完,他扭头四处望了望。 “在找我?” 红铃从客房的床帐顶上探出头来问道。 “是,上仙凡人看不见,修道人眼里却惹眼。” 白影解释道:“码头什么人都有,即便被人看出,也更说得通。” “花家那边可留了眼线?” 雁归插话道。 “留了些纸人。可安心。今日都养精蓄锐,虽不知明日对方是否现身,说不得要等上好几日。还是以逸待劳吧。” ‘柳诗诗’建议道。 第549章 画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面具男子 念经的念经,求佛的求佛。笼子里唯一一个青壮,摇晃着车门,试图用这种办法离开这里。 笼车仍旧缓慢朝着拱门行进。很快,笼车顶开门帘,越过拱门。 而地面的微微晃动,让雁归和白影知道,下一车已经上船。 随着笼车上的门帘,完全落下遮挡住内室的景色。另一辆笼车恰如其分地进了船舱。 一切都刚刚好。 雁归再次打量四周,漆黑一片,连花窗的影子都看不见。码头上仍有灯火,如此暗淡…… 人群中也有人发现了端倪。 “这……这里不像是在画舫上……” “……别说了,怪瘆人的……” 青壮双手握着车门,用力一扯!锁链咯吱光啷作响! “这样都没人来?”他喃喃自语道:“都让开些,我试试能不能踹开!” 笼车上其他人连忙挤在一起,为他挪出尽可能多的位置。只见青壮捡着奴隶之间的缝隙后退半步,抬起一脚就猛朝着车门踹去! 光啷!!! 锁链绷直又松落。车门的缝隙宽了一些,但仍旧被锁住。 雁归从白影手里摸过钥匙,用袖子掩着手,掐诀施法。 白影喊道: “壮士要不再多踹几下?看着应当快断了!” 青壮点点头: “好!” 他咬着牙换了条腿,铆足力气闭眼再次踹了过去! 只一下!哗啦啦啦啦! 锁链滑落在地! “开了!” “开了!!!” “快快快!” 笼车里的人都晃晃悠悠爬了起来,抓着笼子就朝门外的自由涌去。 青壮被挤得直接跳下车。雁归与白影互看一眼,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扶着笼子,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 白影躲在人群后面,慢慢后退没入黑暗,随即掏出夜行灯点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外。 到目前为止,都和计划中一样。可其他的五辆笼车在哪? 雁归回到笼车后,想要掀开拱门的帘子。可他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他又走几步,再次伸手——仍然什么都没有。 黑暗中失了方向感? 他干脆掐诀施术,一阵微风掠过,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 帘子没被掀开? 没有亮光,他无法判断周围的环境,只能掏出怀里的纸人,随意撒在地上。 “老胡……你踩着我脚后跟了……”一个老妇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哪有?!我都不在你后面!” 奴隶中有人喊了起来。 “王婶儿?王婶儿?” 老妇默不作声。 “别吓我啊王婶儿……” 老胡的声音颤抖起来。 “都报个数!” 青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很快,响起了弱弱的“一……” “二……” “三” “四…” 一直到七,再没有人接上。雁归喊了一声“七……” “八。” 白影的声音黑暗中响起。 “这一车十二人……”青壮喃喃道:“再没有第九人了吗?” 很快议论声渐起。 “……还说不是见鬼……那赶车的说的没错,这么小的画舫……能放下五辆笼车就已经满了。怎么可能放得下九辆?被推进来时也不曾见到前面的……怕不是……怕不是这船通阴曹地府?!”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竟有人真觉得阴风四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问道: “你们不觉得气温也低了几度吗?……” “……好像……还真是……” 雁归感受最真切,那人说的没错。四周的风并不完全听他使唤。 闲聊了这么久,按照推车的速度,此时第七辆车也该被推进来了。可毫无任何动静。 不如说,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低。 青壮也尝试摸黑伸手探知,可无论哪个方向走了多少步,除了脚下的地面,空无一物。 “你们有摸到什么东西吗?桌子凳子墙壁什么都好!” 他的声音远远从深处传来,可见走了不近的距离。 “没有……” “……我也没有……” “下车我就在找墙,想扶着墙去寻门,目前没有摸到任何实物。”另一个方向远远传来孩童的声音。 青壮大喊道: “再报数!” 一、二、三……声音在白影喊出‘六’之后戛然而止。 众人恐慌起来。 “别找了!别找了!都聚在一起吧!” 雁归也不得不寻着声音来到他们身边。 六个人寻着彼此的声音,都聚集在一处。 “不如去找进来时的拱门?” 有人提议道。 “也好。”青壮赞同道。 “笼车呢?” 很快有人发现,笼车不在原地,没有笼车为标记,他们根本找不到进来时的拱门。 “……啊……啊……这……这可怎么……” 老胡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都别散开!抓着彼此!” 青壮发号施令道。 一只手也攥紧了雁归的裤腿。 是那个孩童? 雁归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 孩童没有说话,抓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 雁归瞬间反应过来,他乘坐的笼车上真的有这么一个孩童吗?! 下一瞬,他的身体变得轻盈,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白影!” 他大喊一声,却无人回应。 待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他连忙掐诀施术,在身体四周筑起一道风墙! “嚯……混进来一个修道人?” 雁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巨大石室,石室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照亮,光亮稳定。 室内平坦宽阔,被阶梯一分为二,如广场般面积的平台尽头,墙上竖着几道门。 面具男子从阶梯上走了下来,信步来到雁归面前,说道: “这可是好事,也省得费功夫了!” 他伸手试图触碰风墙,只轻轻一点,手指头瞬间被削掉薄薄一层。 “功力不浅,更好了!” 雁归掐诀念咒,一阵罡风席卷而来!打到面具男子身上却瞬间消解于无形! 男子轻笑一声: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他抬脚走上阶梯,把后背完全暴露在雁归面前。 可无论雁归如何尝试,任何术法对他都毫无效果。 他触碰风墙会受伤,其他术法却…… “诗诗,有看到吗?”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张纸人,喃喃自语道。 纸人在他手中点点头,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隐藏在头发里。 第551章 手下见真章 面具男子打开一道门,走了进去。 他得到藏心的示意,要去处理一下后面笼车上的奴隶。 混进来不止一个修道人?不知道有没有大人要的那一位。 若是能拿下人头,又是大功一件!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将它戴好。若是有功,会得到怎样更好的法器呢? 想到这里,他迅速关上门,通道一片漆黑,尽头只有一扇门。 若是雁归在这里,定能认出通道后面的房间就是画舫拱门后的地方。 新的笼车已经停了进来,而藏心还在房间里伺机而动。 ‘柳诗诗’此时轻轻一推车门,锁链就掉落在地。 “真不结实。” 它假装是锁链出了纰漏,才一推就开,丝毫不是因为自己施法解下的模样。 这一车人因为笼车自动已经开始惶惶不安,看见门开,压根不在乎它怎么开的。只想赶紧下车离开此地。 “先别动,我下去探探路,这里这么奇怪,笼车上说不得还安全些。” ‘柳诗诗’跳下车又将铁链锁了回去,车上的人推了推,竟然没一个能打开。 为了避免落入雁归的境地,她直接绕到笼车后面,去掀布帘。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拱门与布帘全都不见。 是那个法宝? 它顿时心中有了数。 这里不是画舫,那究竟是哪? 它放出神识,想要辨认一番。 “娘子!有人来了!” 雨落在车上轻喊道。 人?在哪里? 她视线中看不见任何一人。手里攥着的发簪,瞬间化剑握在手中。 “这么黑?” 青烟一现身就说道。 “娘子!他过来了!” ‘柳诗诗’的神识中却并未捕捉到任何异样。 不管了。 她心一横,回到笼车旁,问道:“哪个方向?” 雨落贴着她的耳朵拍在右肩头,‘柳诗诗’立刻举剑挥去! “不对劲……” 青烟捏着手诀愣在空中,“触感不对。”他再次变换手诀,“娘子再出招!” ‘柳诗诗’立刻连挥三剑! “还是没有打中任何东西的实感!”青烟喊道。 “娘子!他已经只有数十步之遥!” 雨落低声警示道。“不如我来!” “你与风起护好车里的人!” ‘柳诗诗’瞬间一动不动。 而无微峰的柳诗诗睁开了眼睛。 “兰挽!” “娘子有何吩咐?”兰挽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可有什么法器法宝能消解任何术法?” 兰挽走了 进来回道: “有几样……娘子想问哪个?” “哪个都行,可有弱点?” “非要说的话……只防攻不防守。这样的法器不少,但缺点也明显。一时保命之用尚可。” 柳诗诗瞬间从袖子里抖出三枚铜钱,朝着空中一抛! “希望来得及吧!” 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 “娘子!娘子!” 青烟大声叫喊,“快挥剑!” ‘柳诗诗’却将剑收在背后:“别出手!” 黑暗中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似乎那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娘子!”风起低呼一声:“他身上有血腥味……” “我知道,都不许出手。” ‘柳诗诗’对着黑暗道: “来者何人?” “不打了吗?” 男子声音在它几步外响起,“可惜,可惜。” 那人边说声音边移动位置: “你若不来,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自己送上门,得来全不费功夫。” ‘柳诗诗’谨慎地调整自己,确保始终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东西还没到吗? “哦?杨威没告诉你折了多少人在我手里?如此自信?”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处处与大人做对,搅了我们多少好事?落在我手里,也算你运气好,换了别人……” 他已经绕到笼车之后。 “如此年纪轻轻实属可惜,还是,给你留个全尸吧!” 风起对着他的方向发出阵阵低吼。雨落也不自觉地露出爪子,随时就能扑上去。 ‘柳诗诗’轻笑两声: “你还不配我出手!” 说着,她朝相反的方向挥出一剑! “唉……” 一声轻叹伴随着躲闪的衣衫翻卷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都是旧识,躲躲藏藏做什么?平日里不是最讲究正道坦荡,偷袭可不像是你所为。” ‘柳诗诗’说道。 “宁愿不相见。”藏心稚嫩的声音响起:“娘子把藏妄扣在京城,见你一次,就想起他现下处境,那点子不忍,也就没了。” “怕什么?”‘柳诗诗’一边注意着男子的动静,一边警戒着藏心:“李旺正直,必不使一人蒙冤,若是作奸犯科,那也逃不过刑罚之果。你这样怕,倒是让我觉得李大人审案不够彻底,怕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罪没被查证。” “哼,这般被动还口出狂言!别忘了,你的相好在我们手中。我们有的是时间,而他还有多少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柳诗诗’再挥出一剑,咣啷啷! 金属碰撞声四响!巨响在房间中回荡。 “怎么光顾着聊天?”男子在笼车后道:“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话音刚落,一阵风朝着‘柳诗诗’面部袭来,她横手以剑拨开,侧身躲过,反手就朝对方胸口刺去! “你在刺哪里?” 藏心的声音从相反的方向响起。“我在这边。” 青烟抬手就要掐诀,‘柳诗诗’立马喝止! “都别出手!守好笼车即可!” 接着她起身而上,举剑出招对藏心打得有来有回! 藏心每次都换方向,只一击便撤退!‘柳诗诗’猜想到他的打算,就是要引它反击,若是失手,怕是会误伤周围的人! 它只能守为主,时机合适反击一剑,未中立刻收招! 几番下来,它与笼车越来越远! 青烟在后面喊着“娘子!左上!娘子!右下!”,声音越来越模糊! 如此正好!离得远,才能出杀招! ‘柳诗诗’再次展开神识,闭眼锁定藏心的微蓝魂魄颜色,不再畏首畏尾!抬剑就挥砍劈刺!一套剑招行云流水,愣是划下藏心半片袖子! “果然留手了么?” 滋啦一声,他撕掉破损的袖口,冷笑一声,稳住身形再次而上! ‘柳诗诗’连忙挑剑架住,反手回击,一下不重,再继续!几次之后,藏心的位置传来淡淡腥味。 “你!” 第552章 终于赶上 “怎么?反被戏耍恼羞成怒?”‘柳诗诗’轻笑道:“我说过很多次,不想出手是怕波及无辜。还真以为是我力不能及?可以一刀砍掉你的手臂,偏就只是想划道口子。若是全力,不出三招,你就已经是风中肉泥。还想战吗?” “当然。大人知道你有此弱点,才知道你必会因此被钳制。否则,怎会说出生死不论?” 藏心话落,笼车的方向传来咣啷一声巨响! 笼车的门被蛮力卸开砸在地面! 紧接着:“谁!!!谁!!!!啊!!!!!!” 有人消失了! ‘柳诗诗’连忙折回! 它神识却看不到任何异样的东西! 来到笼车门口,“风起雨落!” “娘子!” “都在!” “那人修为在你们二人之上?” 风起回道:“不是他,他只是站在笼车后面,动都没动。另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 可……无论它如何探查,无论声音,神识还是气息,它都找不出第三个人的存在! 东西再不来,实在不好解决……‘柳诗诗’有些烦躁,失了之前的成算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光源。大部分法宝都不在纸人身上,总不能……把纸人点了吧? 想到这里,它随意选了个方向,举剑喊道: “青烟!” 随着它掐诀念咒用力一挥!一道巨剑虚影劈砍入地! 地面晃动起来! 紧接着它踩着地面的剑痕一路滑行而去! “不好!藏心!快拦住她!” 男子大喊起来! ‘柳诗诗’再次提气运功,挥剑挡开藏心的骚扰,直沿着剑痕直行到底 ! 这房间……到底多大!? 就在它疑惑之际,终于摸到了墙! 它毫不犹豫再次举剑挥砍!三两下,便将墙壁开出一个大洞! 可洞外仍旧一片漆黑! “你再动一下!就杀一人!” 男子的嘶吼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柳诗诗’犹豫几下,原地扔下几个纸人。“看来我找对方法了。” 然而,下一瞬,一声惨叫传来! “啊!” “杀……杀人了……杀人了!!!!!” 笼车里的奴隶骚动起来! 风起按捺不住心中愤怒,化身虎霸大吼一声! “别!” ‘柳诗诗’来不及阻止! 只听见笼车上的奴隶纷纷惨叫!很快就失去了声音…… “呵,这就是你的破局之法?” 藏心落地朝着‘柳诗诗’走了几步,“这些奴隶已经只剩半条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娘子!又有人不见了!” 雨落远远喊道。 怎么办?束手就擒先等等?不管他们先离开这个房间? 正在它犹豫之际,一丝淡淡的光从笼车正面的方向透出!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 终于! ‘柳诗诗’不再犹豫,立刻腾空朝着笼车的方向折回! “都准备好!” 风起雨落不解其意,还是绷紧身体蓄势待发! 它加快速度冲回笼车,三枚铜钱堪堪贴身而绕! 下一瞬,‘柳诗诗’冲向笼车后方!举起万鸿剑! “呵!” 男子的声音近在咫尺,嘲讽笑了起来。 ‘柳诗诗’却调转剑柄,朝着藏心的方向挽起剑花! 青烟紧接而上,掐诀念咒! 随着一朵朵剑气莲花在空中绽放!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轰隆隆!!! 整面墙壁倒塌的巨响响彻空中! 碎石四溅,终于有光线照进了屋子! 修罗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抽出匕首,就朝着‘柳诗诗’刺去! 一晃神,‘柳诗诗’却出现在他背后!三枚铜钱加速运转,将他后背的衣袍削得粉碎!露出大片皮肤! ‘柳诗诗’继续掐诀施法,将剑朝着光线处猛地一刺! 墙面左右继续碎裂!整个房间变得亮堂起来! 藏心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臂,远远蹲在地上看不出表情。 而面具男子转身挥舞着匕首又朝着‘柳诗诗’刺来! ‘柳诗诗’握着分魂球绕着他快速变换身位!很快,面具被铜钱猛地击中空隙!瞬间掉落在地! “动手!” 随着‘柳诗诗’一声令下!虎霸一爪划开笼车,跳到他身上就是一挥! 血迹瞬间顺着男子的腹部晕染而开! 匕首当啷一声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威在哪?” ‘柳诗诗’收了剑,走上前质问道:“这些人都要送到哪里去?” 面具男子口中涌出鲜血,他咳了几下,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会有活口?” 话音刚落,它视角的盲区冷不丁从黑暗中伸出一根触手,卷住男子飞速拖拽! 还未看清方向,虎霸爪下只剩半截身体,血痕所经之处,尽是条条残筋断肉! 府君?! ‘柳诗诗’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屋子里除了笼车里的奴隶,和一行人,哪还有别的身影??? 突然藏心闷哼一声! ‘柳诗诗’连忙看过去——人也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片血迹! 借着亮光,它终于看清自己所在何处——一间巨大的石室,三方有门。其中一道本该挂着门帘的入口,却是与室内墙壁材质一致的石门! 笼车被放在一块圆形地面上,正在缓缓旋转。甚至于说,它所站之处的地面,也在缓缓反方向旋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雨落,先把这些人带到有光的地方去。听了风起一吼,怕是不太好。” 它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上,丹药都在本体身上……失策…… 雨落点点头,左右一一个抓起人就化为电光穿过破损的墙壁。 风起化回人行也去帮忙。没几趟,笼车已经空空如也。 ‘柳诗诗’看了一眼剩下半截的男人,死了便不行了。转身穿过墙壁。 漆黑的通道看不出尽头在哪,它用剑法破开了两个房间的墙。 光线充足的房间,正是雁归之前所在的阶梯平台。 一道血痕从破损处时有时无地延伸到平台上的另外一道门下。 ‘柳诗诗’走下台阶,来到雁归原先的位置。举着剑柄在他出现时的墙面上来回敲击。 亢亢亢…… “找到了。” 它喃喃自语,举剑挥砍! 第553章 居然在这 石门稀里哗啦碎裂在地!门口露出与先前笼车所在的房间相同的场景! “娘子?!” 漆黑的房间里响起白影的声音! “没事就好。雁归呢?” “不知,他消失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你没遇到他?” 白影灭掉夜行灯,如此问道。 ’柳诗诗‘给雁归留下足够多的纸人,但它现在没空去查看。它继续敲击墙壁,劈开所有的门! 门后都如出一辙——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地面缓缓转动。除了破碎的笼车零件,每个房间皆空无一人。 台阶上两道门,一道可能是府君所在,那另一道呢? ‘柳诗诗’心中开始猜想,若我是杨威,我可会与饥饿的府君共处一室? 但若杨威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卖了破绽? 亦或者是…… 它拍了拍白影:“你来选门。” “为何?” 白影不解其意。 “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常?” 白影更加莫名。 “你选就是了。” ‘柳诗诗’觉得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释。 白影走上台阶,在三扇门前徘徊一阵,最终选了中间那道。 “左门虽有血迹,但无魂魄的气息,中间这道门虽有,但时有时无,有些奇异……至于右边……” “右边不必看了,就是我来的方向。” ‘柳诗诗’毫不犹豫用剑划开左边的门,留下风起雨落,让他们守着活人,找到出口送他们出去。 “红铃。” “怎么了?” 红铃从无人的墙边显出原形。 “你在这里等,若我召你再进去。” ‘柳诗诗’心中总觉得红铃不能跟过去,但说不出理由。好在红铃没有多问,跑到风起雨落身边,帮着医治被虎霸一吼震荡神魂的人来。 ‘柳诗诗’闭上眼,切换着视角。 终于在众多纸人中,找到雁归身上的那只。 它躲藏在头发里,透过发丝观察四周——另一间石室,与普通房间一般大小,但空无一物。雁归正摸索着墙壁,试图找出隐藏的机关和暗门。 这……到底在哪?他怎么进去的? ‘柳诗诗’完全毫无线索。 它踏进左门,毫不在意白影在后面低声嘀咕“为何选了又不进?” 门后是一条相似的漆黑通道,地上的血迹在唯一的光线照亮下,时有时无。 ‘柳诗诗’每隔一段路就在地上扔下纸人。 两人走到光线完全照不到的深处,血腥味浓烈起来。 ‘柳诗诗’假装感受不到脚下的黏腻,继续朝里走。一刻钟后,它的脚有些沉重,不得不原地换了张纸人继续前行。 血腥味越发浓腻,白影也不得不点亮夜行灯,以防万一。 连换了三张纸人躯体,通道终于出现了亮光。 ‘柳诗诗’连忙贴着墙壁探头查看——下面是一座地宫! 宫殿两条高台中间两条水渠,浑浊的红褐色血水流淌而过! 三段台阶上点着幽暗绿色火盆,顶部最大的平台上,立着一根石柱台。柱子半人来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瓮。 翁没有封口,安静而又突兀地静静竖立在那里。 而‘柳诗诗’所处的地方,是墙壁上的装饰门。离地面也只有半人高。 它扭头左右观察——四周墙壁上都是这样的门。门四周画着各式各样的花纹,有的里面还立着残缺的雕像。 “……这……” 白影看清格局后,惊讶低叹道: “这不是……轮回殿……不,这不是真正的轮回殿!但如此相像……” “轮回殿?” “地君掌管的宫殿,他甚少在殿中,洗清罪孽之人,需要在轮回殿再入轮回……普通人投胎无需过这一道审判。” “审判?” ‘柳诗诗’知道死后有投胎和审罪一说。但她只知道前者走奈何桥,后者过泰山府,就跟普通公堂审案一般,判定刑罚之后,拖到狱中受苦。 普通罪孽赎清只需要再排队上奈何桥即可。轮回殿……它知道,却并不清楚究竟用在何处。 “下狱专用的公堂,便是轮回殿。被关入下狱的魂魄,全都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之人,想要骗过地君,谎称悔改的数不胜数。轮回殿便是用来审判是否真心悔过的地方。若是真心悔改,河水变清,魂魄上那台子,就可去下一世。真的轮回殿,我们所站之处都是鬼差鬼将,观审的同时将下场传回管束的牢狱,给犯人看。而台柱上的,也不是大翁,而是……没有人看过它的真容,看过的人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是莲花,有人说是水球,我观审时,看到的是镜子。” “你是说……真的轮回殿墙壁上每道门,后面都连接着一个囚房?” “是。” 该不会……‘柳诗诗’将怀中纸人一一撒出。对着它们一挥,纸人全都原地立起,朝着墙壁四周的门跑了进去。 它看着通道上的黏腻血迹,如同中途截断一般。台阶下的地宫一尘不染。 纸人扔进去不受影响,它却不敢真的踏入其中。 等了又等,有纸人逐渐返回。 返回的那些纸人,进去的门都是浅浅几尺,除了摆着雕像,没有其他通道。 随着返回的纸人越来越多,‘柳诗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错了。 这座宫殿看着建造有些时日,是杨威所建?还是……? 它耐心等着最后三个纸人能有所发现。 闭眼切换视角,却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其中一只纸人,顺着门而入一路畅通,走过昂长通道的尽头,却是存放繁星肉身的那间地宫! 这是怎么回事? 它连忙操纵纸人原路返回,对所经之处的坡道和转角牢牢记下。 随着纸人回到它面前,它立刻用剑在墙壁上刻画。 一段时间后,它终于弄清楚自己在哪。 这座地宫,所处在繁星的石室之下的地下深处。 所以…… “我们在神女洞附近……” “从南海眨眼到北海?” 白影有些不可置信。 第554章 地宫 “杨威有一法宝,是红壶所赠,还记得笼车进入拱门那道门帘吗?有任意连接门的功效。进来之后就想到了。但门帘消失得极快……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 还有两只纸人迟迟未归。 很快,‘柳诗诗’胸口一热,纸人被毁! 它闭眼看去,只有最后一只纸人在正对面的门里原地打转。 本以为它走了很远还未找到出口,没想到,却只是几尺深的假门内,四处钻拱。 “后面有暗门。” ‘柳诗诗’指着正对面的位置道:“我不便入内,你且试试?动静小心些。有一只纸人已经惊动了杨威。” 白影此刻隐形,他说了一声:“好。” 便再无动静。 ‘柳诗诗’看不出他的行动路径。也不知道他进入宫殿,有什么变化。 等了一阵,对面的门内滚落几颗小石子。 如此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地宫中却无比刺耳。 ——无事发生。 ‘柳诗诗’说不好这意味着好还是不好。 下一刻,白影灭了蜡烛,站在门内,对着柳诗诗招手。 它犹豫几下,右手握住分魂球,朝宫殿内伸出左手——依旧无事发生。 它看了看手中的分魂球,将白影身边的纸人调到门洞边缘,运功压力,用力掷去! 分魂球进入宫殿内的瞬间!大瓮中翻涌起黑色烟雾! 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里面的东西漆黑粘稠! 烟雾缠绕间,变成一根根触手,飞速朝着分魂球经过的轨迹卷去! 白影眼看触手就要缠上分魂球!立刻伸手掐诀念咒! 随着他手掌反转,一股阴风带着吸力,将分魂球送到白影手中! 触手扑了个空,四处扭动着,它伸向四周最近的门,挨个探入其中! 白影连忙将分魂球扔给地上的纸人! “柳诗诗”立刻举起万鸿剑,朝着门内墙壁一划! 随着剑气将墙壁搅得四分五裂,‘柳诗诗’和白影快速伸进后面的通道中! 触手此时也探到了这条通路,它只是向里伸了几下,贴着地面探了探,又缩回向着下一个门而去。 ‘柳诗诗’继续朝着通道里面前进。 待到通道变得没有一丝光亮,尽头是一面墙。 它举剑柄敲了敲,又一剑划去! 后面露出一个带着昏暗光线的房间,看着和雁归被关着的那个相差无几,里面却空空如也。 它不假思索钻了进去,闭上眼睛回到雁归身上那只纸人的路线。 发丝间还是那个石室,雁归掐诀念咒,打出一股风旋,静静感受着风流动的方向。 这倒是个好办法。 ‘柳诗诗’睁开眼睛,对着白影建议道: “用阴风来找寻暗门,你应该也能吧?” 白影挠挠头: “门不就在那吗?” 他指着一块与周围墙壁毫无区别的石块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都是门。” ‘柳诗诗’一拍脑袋……忘记了!白影算不得人! “那……你可能穿过门寻到雁归?” “穿墙倒是简单,寻雁归……”白影摇摇头,“我说过,这里没有魂魄的气息。” “不,一定在这里某个地方。派出去探查的纸人,有一只被毁。如果不是从这里过去,定然在周围的门内。可……” 它看着四周,皱起眉头: “如果可以的话,想不惊动任何人救出雁归。但……眼下看着,似乎是不行了。纸人被毁,杨威也没有任何动作。要么,他笃定我无法安全离开这个地宫,要么,他手里有钳制的王牌。” 说话间,通道外面传来石块碎裂滚落的刺耳声。 ‘柳诗诗’犹豫几下,还是回到门附近,认真观察。 大瓮已经恢复原样,仿佛里面的黑色烟雾和触手从来不曾出现。 而石块散落的地方,正是进来时看到的几座雕像之一——它原本还能勉强看出人形的模样,现在已经全部碎成了小块,滚落在地。 不多时,一阵人声由远及近。 它蹲下身子,向通道里面缩了缩,尽可能将自己躲在阴影里。 “金刚就剩这几个!连一半的用都顶不上!若不是那小妮子多管闲事坏我大计!何苦要如此躲藏!” 是杨威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杨威进入了地宫。 他从大瓮正对的门跳了下来,大步流星朝着大瓮的方向而去! “柳诗诗”不加思索,双手四处探着白影。白影似乎明白她的想法,手掌瞬间搭在她肩上。“柳诗诗”没有说话,拉着他的手,快速回到通道尽头,躲到房间内。 白影刚想询问,‘柳诗诗’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待脚步声远去,它才拉着白影回到门边,偷偷观望。 此刻杨威已经走过他们所在的门,上了台阶,走到大瓮旁边拱拳道: “父亲,又损失一员大将。父亲伤如何了?可大好?” 大瓮里面的东西涌动起来,伸出黑色触手搭在杨威肩头,似乎在安慰他。 杨威连忙道: “不行,父亲怎能如此想?!有罪之人是难找,但孩儿也要为父亲寻来。父亲安心养伤,莫要多想。若真是无辜之人,父亲早就康复如初,何苦缩在瓮中?放心吧。” 他拍拍肩上的触手,“上界就是看不惯孩儿,派人欺辱我更欺辱父亲。轮回殿都敢闯,我定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触手又摸摸他的发顶。 杨威声音中带着不悦: “父亲心有大爱,可别忘了,母亲陨落,父亲被镇压,都是上界的人干的!如此大仇不报,妄为人子!我知父亲身怀重任,现下也是无奈之举……孩儿所为不多,身无长物,只能尽些微薄之力。只是如此下去,地府的人手越来越少,以我资质……怕是……” 黑色触手蒸腾出丝丝猩红色烟雾,钻入杨威七窍之中。 “多谢父亲!父亲要好好养伤,不必传我如此多的修为与功力。” 烟雾缩回大瓮,恢复了平静。 “父亲好生休息,孩儿告退。” 杨威拱一拱拳,转身就走。 ‘柳诗诗’迅速拉着白影再次躲了回去。 这一次,脚步声在中途停了下来。 ‘柳诗诗’手中握紧了万鸿剑,脑子里计算着,他如果要进来,要如何几招之内将他擒住而不惊动不明真相的府君。 第555章 出去再说 可,对方发出一声冷笑:“呵!” 脚步声再次响起。杨威径直离开了宫殿,再也没有停留。 ‘柳诗诗’耐心等了一阵,才敢让白影前去门口小心查看。 白影去而复返:“真的走了。” ‘柳诗诗’松了一口气:“你可看明白了?” 白影的表情凝重,“你是说……那大瓮里的……就是……” “是……就是被小玉郎拖延时机,并被带走的府君……” “府君怎会轻易受蒙骗!?” ‘柳诗诗’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但这轮回殿,这四周的雕像,还有他的言行举止。他一人做不成,手下能人也能帮他做成。虽说他修为平平,但如今又受了府君之力……若是正面对上,我有些没有把握……再加上亲生父子……” 白影似乎意识到事情严重。 “我去见府君!向他禀明真相!” “你会信我,还是信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闻言,白影犹豫起来。 ‘柳诗诗’叹气道: “先把雁归找回来,将证据摆在府君面前吧。若是可以,我真不想用这招。” 说着,它按着记忆中的模样,隔空画起符来。 随着最后一笔符文在空中落成,被它一推,缓缓没入虚空。 不过多时,宫殿中突然一声巨响! 激烈的打斗声响起! ‘柳诗诗’拍拍白影的肩: “走,趁乱去杨威离开的那道门。” 两人回到门口,大殿里面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术法正在激烈缠斗! 斗法间不时传来轰响!每一声殿内就有一处巨坑。 白影刚要窜入殿内,‘柳诗诗’拉住了他,摇摇头,指着杨威离开的门。 果然如它所想,杨威被这般动静引了过来。 “谁人敢在此造次?!” 他大喝一声,整个房间震荡起来。 白色术法的华光中,露出白星的面孔: “你是……那孽子!” 话音刚落,黑色烟雾凝聚的触手更加猛烈地朝着白星刺去! 杨威见状,跳入战场,与触手两相应和!朝着白星招招不留情面! 等我找到雁归,立刻回来救你! ‘柳诗诗’心中默念一句,将白影猛地一推,推下了门! 三人只顾着战斗,丝毫不理会突然出现在殿内的白影。 ‘柳诗诗’见状朝着大殿正中的门,看准方向,卯足劲将分魂球扔了过去! 然而,刚才还胶着难分的战况,突然间分出一根黑色触手朝着分魂球追了过去! 白影无奈只能一掌挥出! 分魂球躲过触手一击!顺利落入门内! 它在地面滚了几下,在角落停了下来。它面前就是一张新的纸人,可就差一寸…… 这可怎么办? 因着这一掌,白影与黑色触手也打了起来。现在的柳诗诗,就是球中一缕神魂,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脑内疯狂思考该怎么接近那张纸人的时候。 球自己动了起来! 红铃伸出手拨动分魂球,让它触到纸人。 “你来做什么???” ‘柳诗诗’原地化形,一把抓住红铃的手,就朝着门内通道一路全速狂奔! “不谢我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凶?!我要不是跟着白星过来,待他们结束战斗,你还能安然无恙?” 谢是该谢,但它此刻根本说不出口。 红铃的出现让它内心不安极了,尽管它还不知道雁归所处何处,但让红铃远离杨威,是它内心唯一的念头! 沿着通道一路狂奔,尽头出现了分岔! ‘柳诗诗’看向红铃。 “问我?”她指向左边:“这边吧……” 两人又沿着左边急行,‘柳诗诗’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有东西在追赶他们。 “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红铃被一路抓行,整个人有些不自在。‘柳诗诗’却不敢松手减速,拉着她一语不发奔到分岔路尽头——一个宽阔的房间。 它踏入其中,就看向墙边。 “居然没有门……” 整个房间里摆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炉鼎,有的膛火已经凉透,有的还熊熊燃烧。 ‘柳诗诗’没有功夫一一查看,拉着红铃继续往里面寻找出路。 “好了!别跑了!” 红铃终于忍不住,掰开‘柳诗诗’紧握的手指,揉着手腕不耐烦道。 ‘柳诗诗’却再次抓起她的手: “没时间跟你解释,我人不在这里,能做的有限,出路在哪?” 红铃也许看到它如此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指着房间里最大的黑色炉鼎道:“后面……” ‘流诗诗’绕开炉鼎,手往空中一伸,剑便自动出现在它手中。 墙壁随着挥剑碎成小块,露出一人能通过的大小,后面果然有空间。 它拉着红铃钻了进去——依旧空无一人。 “雁归在哪?” 它问道。 红铃指着墙壁道:“虽然在这个方向,但中间隔着五个石室。” “你指路!” ‘柳诗诗’紧握剑柄,促催起来。 两人一个指一个挥砍,不多时,便来到最后一面墙前。 ‘柳诗诗’闭上眼睛,用剑柄敲了敲墙。雁归发间的纸人也看见了墙壁传来震动的方向。 它来不及提醒,举剑继续破开最后一道墙壁。 雁归周身的风墙,将大部分碎石都搅成粉末,但还是有一部分剑气划伤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浅浅血痕。 “走!” 它没有进去,对着雁归招手。“你带着红铃还有风起雨落寻路出去,我要返回去救白影和白星。” 雁归有些讶异: “救?我同你一起去!” ‘柳诗诗’转身看向一路破墙而来的石室,虽没有任何人影,但它就是知道,有东西跟着过来了。 “我都没有把握,雁归,不要拖我后腿。” 雁归闻言,喉头动了动,一句话未说出口,接过‘柳诗诗’手中的红铃。 “我为你断后,红铃知道怎么带你回到风起雨落那边。至于出去的路,需要经过假轮回殿,我尽力为你们制造机会!有什么事,出去之后再说!” 它说完,举剑冲了上去!沿着原路回到放着黑色炉鼎的房间——看着与它进来时没有什么区别。 待红铃与雁归从洞中钻出来的瞬间,它猛地一挥! 剑身金咣作响! 第556章 清醒一些 一条黑色触手赫然潜伏在炉鼎的阴影里,伺机而攻! 雁归不再犹豫,与红铃一起腾空而起,闪到一边,朝着入口而去! ‘柳诗诗’抵挡几下,也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伸入通道的触手,就这么一根。‘柳诗诗’心中有些意外。它还以为对方会蜂拥而至!上仙的生机可不是修道者可比拟,更不是凡人可比拟的! 若是它孤注,抓住了白星或红铃其中一人,说不定,即刻就能恢复原身! 一边想着,它一边护送着两人回到了战场! 白影与白星正齐心协力对抗着府君与杨威的杀招! 杨威虽有府君的修为相助,但他使出来的招式,完全不具备‘柳诗诗’对他能力的认知。他能改良术法,还能操控阴间死物。但此时的杨威,除了格挡招架用术法护身,唯一的攻击优势就是符咒。 他替触手挡开白星的攻击,反手一张符箓打出!原地轰隆一声!!! 似被火药轰炸过一般,地面变成大片焦黑! 这样的火行符,还没有长平郡主的术法威力大。 白影和白星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若不是触手所及之处生机烬失,爆炸过后趁乱又窜出来继续攻击,一个杨威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但‘柳诗诗’看得分明——他们的速度比起之前慢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杨威到底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们无法觉察,但拖下去,必然会败! 想到这里,它指着左边墙上一道门道: “从那里进去,一直往里走,走到尽头就是出去的路,回去带上他们。” 说完,它举剑就朝着战场一劈,纵身加入其中! 雁归趁着剑气掩饰,掐诀乘风沿着红铃指出的来时路,穿过宫殿内部,进了门。 ‘柳诗诗’眼角瞥见他们安全离开,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此刻的争斗上。 “本想放你一马,你当时没出手,此时又来搅和?” 杨威眯着眼睛说道。 “你不过凭着自己花言巧语欺骗府君,还想欺骗天下人不成?” ‘柳诗诗’手上剑招不停,每每剑气即将碰到杨威,触手都替他抵挡住伤害。这下轻也不是重也不是。伤了府君,倒霉的还是地宫中的活物。 它想到方才追逐红铃的那只敌意微弱的触手,开口道: “府君可是想询问天凤的事情?” ‘天凤’两个字一出口,触手果然顿了一下。 “父亲!莫要听他们胡言乱语!若是母亲健在,怎会不亲自相见?” ‘柳诗诗’一剑打掉他甩出的符箓,大喊道: “今日白星上仙在此,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开诚布公坐下来好好说!杨威一人之言,不可尽信。况且地府夜游神也在此,府君连白影都信不过了吗?” 随着‘柳诗诗’亮出白影身份,他也配合地掏出夜行灯点燃托在掌中,青面獠牙的模样,已经让黑色触手停下了攻击。 “啧……” 杨威不耐烦地咂舌,指着白星道:“此人来自上界,能有什么开诚布公?” 白星皱着眉头剑指杨威: “你这孽障,已经罔杀苍生无数!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大放厥词!” 白星一句话激得触手杀机又起,四面八方朝着他猛然刺去! 白星挥剑闪身,另一只手又施术抵挡! 一阵响声后,白影冲到触手前,以身直面攻击: “府君!清醒一些!” 它的声音带着咆哮!除了白星,其余的人都开始神魂震荡。 无微峰中的柳诗诗,也皱着眉头,额头渗出薄薄汗珠。 兰挽见状,拿出丹药,倒了几颗塞入她口中。 假轮回殿中的‘柳诗诗’立刻脑中清明。 “府君!停手吧!若你停手,我就将从红铃那里听来的天凤之事说与你听!” 或许白影的震慑有效,或许是天凤或红铃的名字让他听了进去。 黑色触手果然瞬间停在空中,往大瓮的方向缩了缩。 杨威顿时面色阴沉,狠狠瞪了柳诗诗一眼。 他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诀,退到大瓮旁边,一挥袖子,背着双手。做出一副听从父亲命令的好儿子模样。 ‘柳诗诗’站到白星身边,低声道: “上仙切莫口不择言,再激怒府君。如若不然,上仙不敌,我又能增加几分胜算?” 白星冷冷看着‘柳诗诗’,目光移向杨威,同样不情不愿地收了剑。 白影灭了蜡烛,对着大瓮行礼: “府君失踪多年,下官也是近日才知晓,目前地府是地君代职,一君兼二职恐有疏漏。府君还是不要久留人间,随我回府吧。” “这里不就是轮回殿吗?” 大瓮中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非也……”白影看向‘柳诗诗’,继续道“这里是凡间北海海域附近,此地乃渔村地下,一开始,我也恍惚以为自己来到轮回殿,但……只有形似而已。附近即无地火炎热,也无幽魂死气……” 说着,他挥手灭掉了房间里的阴火火盆,重新点了阳火照明。 那水渠中本该蒸腾着猩红煞气的红色河流,却只是普通的腥臭血水…… “父亲…” 杨威当场下跪:“是儿子无奈出此下策……将父亲留在此处……父亲其实是在人间被镇压……我一来担心父亲本能修复养伤会涂炭生灵,二来担心……父亲会立刻下地府,又……” 说道此处,他哽咽起来:“会将我在此抛下……全是儿子的错……诓骗了父亲……若要责罚,儿子一力承担!” ‘柳诗诗’不得不感叹他这番演技,好一个慕孺情深又敢作敢当的可怜人。一把年纪都能当父亲了,愣是一瞬间让人觉得他才十来岁,宛如无人问津的孤儿凄凉无比。 “那些人……” “都是罪人!” 杨威咬紧牙关,死也不认。 “府君,眼下不是确认这些旁枝末节的地方。”白影插话道:“随我回地府与地君相商,无论是养伤,问责,还是别的,都比久滞人间更强。府君若是长期在此,这片地方可就住不了活人了!” 第557章 碍事的走了 “父亲!”杨威哭得泣不成声:“别……别丢下孩儿一个人!” “唉……” 一声叹息,显得无力至极。 时隔多年,又要在大义与家人之间抉择。仿佛当初未曾完成的抉择,并未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只是换了新的形式重新出现在府君面前。 白星紧握手中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仿佛只要府君跟着白影回到地府,下一刻他就要将杨威就地正法。 “拿枯纱来……” 大瓮低低回道。 “府君……”白影并不同意。 “不得有误。” 大瓮下了最终决定。白影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点亮夜行灯,对着烛火打出符文,又低语几句。 没过多久,杨威的眼泪都已经干了,他还是跪得笔直,不肯起身。 此时,附近的门内阴影晃动,夜狼驮着眼熟的一团青衣冰碴,从阴影里冒了出来。它一抖,冻成冰块的傀儡掉落在地。它破天荒地没有即刻就回,而是来到白星身旁,蹲坐在白影身后。 “府君,黑羽都不同意。” 即便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毫无分量,但他还是想试试。 不出所料,黑色触手从大瓮里伸出,朝着傀儡蔓延而去。 片刻后,翁中黑雾悉数进入傀儡之中。一块冰碴儿,就这样破开冰霜站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揉了揉含着寒冰骨的手臂。 伸手一抖! 臂膀瞬间失去力气,似乎已经被他震断! 然而下一瞬,一股黑雾缠绕住受伤的手臂,不过多时,塌软的手臂又重新饱满了起来。 浑身冰霜一瞬化尽。 府君走到杨威面前,伸出手掌: “给我。” 杨威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从袖口里取出一块红色绣帕,府君接过直接扔给了白影。 “去吧。” “府君!” 白影显然并不能接受他的决定。 “这一世,就让我以寻常父亲丈夫的身份,留在家人身边。下一世,再做地府府君。就当……就当我欠地君一次。” 白星也禁不住反对道: “府君乃一界之首,怎么能不顾苍生如此自私自利!?那孽……那人子闯下滔天大祸!府君不问是非也要护他吗?想天凤在上界时何等威望!公平裁决未有一丝偏颇!你……” “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府君脸色肃穆,袖子一挥,一股黑色烟雾就攀上了白星的脖颈! 白星挥剑格挡,却并无多大作用! 烟雾化作触手掐住纤细的脖颈,似乎随时都能捏断! 府君也未意料到白星完全不挡,硬生生接下,连忙松了法诀! 白星咳嗽几下,高傲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忌惮和愤怒。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回头看了看四周的门,冷哼一声: “今日之事,我定要上报!”他狠狠瞪了‘柳诗诗’一眼:“且看天君会如何处置!” 此时,一颗碎石从墙壁上的门中滚落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雁归正带着一群人蹲在门里,准备趁大家不注意飞过去。 就在这一晃神间,白星化为一道金光!迅速朝另一道门飞去! “敢跑?!” 府君大喊一声,纵身一跃!也化作一道黑烟追了上去! 一直一动不动如雕像般跪得笔直的杨威,此刻站了起来,转过头来哪里还有刚才满脸泪痕的悲伤之色,他一脸笑意: “碍事的都走了。映湖娘子,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雁归瞬间掐诀施法,宫殿里瞬间掀起一阵罡风朝着杨威而去! 杨威伸手轻轻一挥,风刃被弹开,在墙上留下一道刻痕。 风起雨落见状瞬间化为虎霸,两道电光划过,却被杨威一左一右双手隔挡住两只黑影的金色兽爪。手腕反手一转,虎霸顿时被一阵黑色旋风席卷,空中连翻几圈,弓起身落在地上! ‘柳诗诗’就知道,他不会是府君面前那副力不能及的模样。 “映湖娘子,我对你也算客气。第一次你不请自来,没有取你的命,还卖了舒公子面子。与舒公子这些年也算互有往来,大家相安无事互利互惠。” 他伸出手指又继续道: “第二次,礼待与你,请为座上宾,你意不在此,我也未曾为难。而第三次大殿之上,你二人一唱一和,为难与我,我也……” “你就是如此巧舌如簧黑白颠倒骗取他人为自己所用的吗?诸如红壶,繁星,赵长青,府君,先帝,和当今?还有你手下那些信任你,不知道你如何许诺他们的那些人。” ‘柳诗诗’看着墙壁门洞中剩余无几的雕像。“曾经追随你镜花水月海市蜃楼幻想的人,如今就剩这三人。就连藏心,都被你舍弃。这三人,我猜猜……” 它看着其中一个书生气极重的雕像推测道: “没看出来,赵长青在你的计划里,居然如此重要?” “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相互找些麻烦,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背着手在平台上踱步: “原本……你那个老相好,用些小手段给弄到我手里,施恩图报,倒也方便。谁知道,你选了个新相好。女人心,啧啧,这么多年,还是搞不明白。” 他在空空如也的大瓮前站定: “我所求所图,简单平凡。你们修道人讲天命,焉知这不是我的天命?如今你在这里,在我的地盘,在我的手上。还不能说明问题?断我的臂膀,坏我的大局,毁我所行之路,那便是断了我的道。蛰伏这么久,我手里终于有了些力量。坏天命之人,凡间怎么说?逆天者亡?” 他伸手对着风起雨落一挥,两只虎霸瞬间被掀飞到墙上,死死被压在上面。 杨威对着柳诗诗伸出手: “那就,请吧。” ‘柳诗诗’看着纹丝不动,不得动弹的白影与夜狼。心知这是不能安然撤出了。 它伸出手,万鸿剑瞬间出现。 “青烟。护着点其他人。” 它嘱咐道:“虽然麻烦,也别留后手。” “啊?!” 青烟在空中显形:“又要护着人又要不留手?娘子还是直接杀了咱吧……” ‘柳诗诗’懒得听他念叨,扔出三枚铜钱,就提剑冲了上去! 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 第558章 又回来了 万鸿剑与黑色烟雾碰撞,迸发出阵阵火光! 杨威两只手出现鬼手的轮廓,一挥一抓,与铜钱摩擦发出铮铮的响声! 他看着墙上的虎霸,嘴角一勾,另一只手朝着墙边而挥! ‘柳诗诗’立刻扔出分魂球和纸人! “看不出还有这本事?” 杨威挥向雨落的鬼爪被及时挡下,“那这样又如何呢?” 他换手又向着风起出手! 接下来,杨威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满场随机攻击,‘柳诗诗’飞速利用分魂球切换自己所在的方位,来弥补没有羽衣的身位差距。 在这期间,稍有间隙,杨威便向分魂球伸爪! “嘶……这铜钱法器……有些麻烦。” 他又一次攻击被挡下,眯着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柳诗诗’不敢大意,几人面前都已留下纸人,却无法揣测他下一个会朝谁出手。 “还得是从相好身上下手。女人呐,啧啧啧。” 他集中火力对着雁归数次攻击,每一次都被‘柳诗诗’用万鸿剑即时挡下。每当她想要用剑招反击,杨威随意对着风起雨落一击,就能让它收了剑招改道防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威看着‘柳诗诗’如同被戏耍的猴子一般在屋子里上蹿下跳,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笑过之后,他一脸严肃,又掏出符箓甩了出来! “雁归!不可被击中!” ‘柳诗诗’大喊道。“那符箓有古怪!” 雁归闻言立刻对着符箓打出风刃,一连七下连续爆炸从杨威面前而起,停在与‘柳诗诗’的距离中间! “哼!” 杨威眉头一皱:“本还想爱惜将材,看来是没这必要了。” 随着他手诀变换,白影动了起来。 “受……受令……” 白影不受控制地艰难跪了下去,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便点燃夜行灯站了起来。 “娘子小心了!” “一臣不侍二主,你也不太听话啊。” 杨威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影说道。 白影举着抗棍,朝着‘柳诗诗’冲了过来。 “娘子……你这不是有点麻烦,现在极其麻烦!若有人命损伤,就只能以防代攻!” 青烟抱怨起来。 “保命。” ‘柳诗诗’不假思索做下决断。 有了明确的命令,青烟下手也少了几分拘束。 剑气围绕着白影的抗棍而转,‘柳诗诗’冲向杨威,与他的鬼手再次过招。 啊!不是真身到场,真的少了许多手段! 若是此时手中有采浪!或者凤链! ‘柳诗诗’心理颇为烦躁,不得不耐着性子小心不要伤到白影。 可随着时间拖长,它觉得自己动作却没有之前快。尤其是与三枚铜钱的旋转速度相衬,慢了不少。 那符咒! 有效的是爆炸中夹杂的东西吗?! 就在它晃神之际,杨威的鬼手却突然调转方向再次袭击向雁归! 可雁归刚刚掐诀风起,鬼手已经到了身前! “雁归!” 伴随着‘柳诗诗’瞳孔扩大,鬼手在它面前伸进了雁归的身体! 夜狼此时动了起来,跃过大殿,将雁归撞倒在地!它叼着雁归的衣服拖进阴影,转瞬,带着雁归与后面还昏迷的奴隶消失在宫殿中! 它们消失的地方却有一样东西闪闪发光! 杨威操纵鬼手一抓,抢在‘柳诗诗’之前将东西抓在手中。 而‘柳诗诗’只犹豫一瞬,便将分魂球扔到风起雨落身边,举剑对着宫殿天花板一刺! 无数岩石碎屑掉落下来! 它趁着碎石粉尘四溅,拽着两只虎霸跃向相通神女洞的那个门洞内! 杨威眉头一皱,白影举着抗棍追了上去! “威儿!” 府君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 “父亲!” “怎么去了一会儿,这里就要塌了?别怕,我来救你!” 白影举着抗棍,站在门洞门口,却没有朝里继续追寻。 他转身回到宫殿,举手为杨威遮挡散落的碎石,掩护着他跟随府君出了地宫。 而杨威,则揣好刚才从地上拾起的东西,假装有惊无险,贴着府君跟随而去。 兰挽也不在,无法尽快为风起雨落调息,‘柳诗诗’只能施术托着两只虎霸尽快在通道内行进。 待到眼前景色变得熟悉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诗诗’从繁星曾经所在的宫殿内出来,曾经摆着简易法阵的石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走向石台——原本颜色各异的光芒已经熄灭。繁星都不在了,阵法自然也不被需要。 回头望去,他们来时的通道却原地消失。 ‘柳诗诗’展开神识:原来是被障眼法遮挡起来,入口还在原地。 那是一个向地下的斜坡,上一次与十娘来的时候,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娘子,该走了。别看了。” 青烟催促道。 ‘柳诗诗’沿着原路而返,绕开向下的入口,举剑划开面前的石门。 里面原本躺着繁星的长石台空无一人,上面原本摆满的晶石也毫无踪迹。 它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墙边,破开墙壁。正是当初织机吸纳火晶的房间。 里面空空如也。 ‘柳诗诗’进入其中,继续破开墙壁——一股洪流顺着裂缝涌了进来! “糟了……忘记潮汐!” 此时恐怕是神女洞涨潮的时刻! 房间里的水很快就淹没了脚背。 “娘子为什么不走正门而出?”青烟手足无措地问道。 “正门有窥视镜!” 想到这里,它将分魂球和纸人塞给青烟:“眼下只能靠你护好我的神魂,带着风起雨落出去。我……” 它看着自己逐渐发软的腿脚,化为一张湿透的纸人飘落在水中。 无微峰中的柳诗诗睁开眼睛。 “兰挽。” “娘子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我要召黑羽相见。” 兰挽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应下退了出去。 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备了好酒好菜,新的桌椅,在附近的空地上支好。再在四周做下防止厄运扩散的阵法。 第559章 红铃去哪儿了 柳诗诗得了禀报,来到弟子房外,站在空地上开始画符。 虚空中破开一道口子,一袭白衣从中而出。 “这么着急见你的情郎?” 夜狼温顺地跟在他后面,背上驮着惊魂未定的雁归。 “你没事?” 柳诗诗喜出望外。 雁归从夜狼身上下来,捂着胸口道:“被重击,还是有些疼。” 柳诗诗连忙扒开他的上衣——一块铜镜的紫痕在他胸口十分醒目。 “还好还好,只是皮外伤。” 柳诗诗松了口气。 “光天化日的,也不避着点人。” 黑羽走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就开始喝。 “其他人呢?” 柳诗诗问道。 “黑羽将活着的人都送到医馆了。” 雁归应道。 柳诗诗接过兰挽递来的药酒,小心翼翼给雁归亲自擦上。 “我问的是红铃。” “她没跟你一起吗?” “我……” 柳诗诗这才意识到,红铃没有被夜狼带走,而是留在了宫殿里……那她现在应当与风起雨落他们在一起。 可她一路上并没有显露自己,柳诗诗也不确定她现在究竟在哪。 “你……”柳诗诗犹豫几下,想问问他是否有话想问。 雁归穿好衣服,也走到桌边坐下。“我没有想问的。” 柳诗诗只怕他一定知道了在外面的不是真人,才这样回答。 她将药酒递给兰挽,也加入这场宴席。 “想问黑羽如何打算?你留下夜狼,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黑羽夹了一筷子凉拌鲜蔬,塞进嘴里: “能有什么想法?天册如何写,我就怎么做。地君都不曾现身过问,事情不大。” “那你一定也知道假轮回殿的事情了。” “唔,颇有创意,意义不大。” “不大?”柳诗诗问道:“府君不肯回下面,用了傀儡留在凡间,非要全什么父子情。” 黑羽毫不在意: “东西都拿回去了,全就全吧。无非费点时间。” “那绣帕?” “绣帕只是死物,府君神核在内。回到地府养养就会成人。如同轮回重生一般。羊老现在应当已经揭开绣帕的术法,将神核供奉起来了吧。” “那……那现在的府君呢?” 这样的秘闻,柳诗诗还是第一次听说。 “自然是……用尽力量之后消散天地间。放着不管就行。” “杨威知道吗?” 若是知道,只怕死也要从羊老手里夺回神核。 黑羽挠挠头: “……最终应该会知道吧?谁知道呢?” 是说他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可避免地消散之后就一定会发现? “你问的也够多了。能答我也答了。接下来好好喝酒吃菜,聊点开心的。” 黑羽不再提起这些事,转而聊起自己一路上所见所闻的趣事来。 酒足饭饱,柳诗诗送走了黑羽。还好他并没有问起天册被藏之事,也许他心中有数,比如:天册也预料到了。不管原因为何,柳诗诗总归少了些麻烦。 但是他破天荒留下夜狼,跟着雁归。之前怎么求都不肯借,如今又如此轻易改了主意。 柳诗诗无暇细想,嘱咐雁归尽快找到红铃,便让夜狼驮着他离开。 回到弟子房,她继续打坐。 睁眼便看到装饰着海螺的石屋。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青烟在一边高兴地朝着外面大喊。 风起雨落相继而入,对着柳诗诗就一阵关心问候。 “我们醒后娘子一直毫无反应,我还以为……” 雨落拍了一下风起的脑袋: “瞎说八道什么呢?娘子怎么会有事。” “你们呢?无事吧?” 柳诗诗坐了起来,边问边朝着屋外走。 “自然无事,一开始行动速度有些慢,离开宫殿一段时间后,就恢复正常了。” 风起回道。 原来这里是神女洞的石屋。‘柳诗诗’看着屋外的石洞顶,这才对所处之地有了清晰的认知。 “红铃呢?红铃!” ‘柳诗诗’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雁归也迟迟没有乘着夜狼出现……他应当去寻红铃了。 正如‘柳诗诗’所猜测,雁归不知道如何正确称呼纸人柳诗诗,夜狼走了几圈,都没出无微峰。他无奈只能选择寻红铃。 这一次,夜狼终于从陌生的地方钻了出来。 走出阴影,他这才发现这里是一间院子。 “红铃?” 他轻轻低唤一声,红铃就出现在走廊柱下,对着他“嘘……”。 雁归走上前去,红铃拉着他躲到柱子后面。 “何时兑现?都过去这么久了。做了这么多,你现在也算得偿所望……” “得偿所望?你好意思说?!元兮呢?”杨威打断了赵影的话,两人一同出现在走廊拐角处。 “元兮已死,你是知道的啊!”赵影有些不悦,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的情绪。 “已死?呵”杨威站定,停下脚步。“我已经问过了,下面没有她亡魂记录在案。” “她投胎转世之事你不是不知道,现今郡主失踪,残魂已灭,肉身也被毁。就是大罗神仙在世,那一丝血脉也不见得有法子给你从虚无里给你拽回来!你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赵影瞬间也来了脾气,他继续说道: “而且备用的族人已被上界悉数诛杀!我的臂膀也几乎尽失!付出这么多,当日你所说,该兑现了!” “好,待我坐上一界之首,定让人从生死簿上划掉你的名字。” “待?” 赵影更加生气:“当初你说待元兮坐稳后宫,然后待你坐稳过国师之位,接着待你炼化妖丹重获血脉,现在又说要待你坐上一界之首?下一次说什么?待你成为三界之主?我所求无非修仙得道,身无天赋,子孙竟然也尽无。续命长生哪有法术高强来得畅快?光是续命,我也没有半点术法!你当初说可重新塑身换骨,一飞冲天。划掉名字又如何?不还是这副凡体躯壳!” 说道这里,赵影捂着肚子,身后臭气连连。 未等杨威回应,连忙拱手沿着走廊一路小跑离开。 随着赵影消失在院中,杨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若不是需要你的气运助力,还会留你这样的无能之辈到现在?哼!” 他一甩袖子,慢悠悠走过廊下,朝着赵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560章 朱楼 红铃拽着雁归一动不动,等了好长一阵时间才从柱子后面出来。 “你怎么来了?娘子呢?” “娘子寻不着你,怕你不听劝诫,特让我来接你。” 雁归回道。 “我无伤无灾的,有什么好担心的?”红铃显然并不打算离开。 “那你想如何?” “跟我来。” 红铃拉着雁归的袖子,跃上屋顶。朝着院子格局巡视一番,指着一处摆着供桌的院子道:“府君在那。我要去见他一见。” “娘子说过……” “娘子只说不要轻易与杨威见面,又没说不能见府君!再说,天凤的事,他就是罪魁祸首!” 红铃打断雁归,甩下一番话就隐掉身形消失不见。 雁归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朝着供桌院子而去。 一路上几乎没惊动任何人。不如说,除了少数几个做粗活的仆从,整个宅府没什么杂役奴婢。 几乎落地的同时,府君的声音就响起: “有客到?” 雁归不确定他说的是红铃还是自己,不敢擅自应声。 他看着府君穿着他的青色法衣,顶着自己朝夕相伴几载的面孔,款款而来,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见过府君。” 雁归行了礼。 他却看着另一个方向。 红铃许是被盯得没有办法,只能显露身形,叉着腰走到府君面前。 “太怪异了……” “舍得现身了?” “哼,感恩戴德吧!” 府君居然丝毫不生气,半哄半讨好地应道: “多谢红铃姑娘赏脸。” “果然是你。”红铃上下打量一番府君的傀儡,摇摇头:“还是太怪异了……” 她说完朝着屋内而去。 雁归只好跟了上去。 三人在屋内坐定,屋中点着香,烟雾缭绕。熟悉的味道让人联想到道馆庙宇。 府君刚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 “天凤……” “不知道。天凤出事时,只有几个宫娥知道真实情况,我当时闭关,不在跟前。” 府君点点头,并不意外。 “那威儿……” “你还想送他回去?” “那是自然,他是天凤的孩子,上界环境自然对他更好。我这里,日日跟死人魂魄作伴,枯燥乏味得很。” “他想不想还是另一码事呢。” 雁归本以为红铃会将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讲给府君知道。但她却始终就没有提起。 红铃继续道: “你现在身上功力还剩几何?” “四成……” “四成?胡说八道!”红铃指着他道:“你当我瞎?” “一共……四成……” 府君居然露出心虚的模样。 红铃翻了个白眼: “就四成也敢跟着你儿子滞留凡间?这傀儡也就保你死气不外露,补充不了生机,岂不是最多三月就要化作清气?” 府君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被大人责骂一般,规规矩矩不敢说话。 “又来这套?”红铃气不打一处来:“得得得,懒得管你。既然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给杨威传了多少?” 府君伸出手指: “……三……三成……” “什么?!你就留了一成?!若是他心术不正,你这个做父亲的如何压制?!” 府君许是自知理亏,闷坐在椅子上不敢吭声。 “哑巴了?你以前那玉树临风侃侃而谈的样子的?倒是拿出来再装上一装?” 雁归一旁看着,觉得红铃如此不给府君留面子,两人关系看着本就有些怪异,再加上府君顶着熟悉的面孔,仿佛是自己在挨骂一般,更加怪异起来。 他不禁打了个圆场: “说起来,天凤身边几个宫娥,好像也在凡间。府君和红铃都想知道天凤的事,不如,合力想想如何找到这几位宫娥,询问当初的事?” “啊……对,对……” 府君立刻接话:“找个人的事,简单。” 他挥挥袖子,白影立刻出现在屋内。 “府君。” “去将……” “水仙,牡丹,铃兰,彩华和朝霞。”红铃补道。 “对对,这几位仙娥在人间的踪迹给查清报来。就说是我的命令,他自会让你看。” “是。” 不消片刻,白影回转返来: “只有牡丹和朝霞的所在之处,其他的……”他看了一眼红铃:“都……已入轮回……” “人在哪?”府君面色凝重。 “牡丹在京城朱楼,朝霞在遮云山。” “知道了。” 府君挥挥手,白影顿时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那走吧。我们去拜会一下二人。” 他站起身,对着红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儿子肯让你单独出门?” 红铃眼角瞥了一眼院门口扫了半天都站在原地没移动的仆从。 “自然。怎么说我为父他为子,哪有儿子做父亲的主的道理?” 说完,他走到院门口: “跟威儿说一声,我出趟门,晚点回来。” 仆从连忙点头称是。 “走吧。”红铃拉着雁归的袖子跟了上去。 待仆从走远,府君在院子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袖子一挥,划开虚空,走了进去。 雁归跟在两人后面,穿过一片漆黑,再出来,就是京城闹市旁边的无人巷子内。 巷子口对面就是一座绣楼,上面招牌只用红笔写着一个【朱】字。 府君如同寻常公子般进了朱楼,掌柜的却眼尖,认出他的相貌,连忙从柜台后面亲自接待。 “哟,贵客来朱楼可是有什么想要的珍品?昨日刚完工的绣画江山贺寿图,用来送人最好不过。可要去瞧瞧?” “楼中可有一位叫牡丹的姑娘?” 掌柜闻言表情顿了一下: “贵客可是看错了?这里是朱楼,不是朱翠楼……” “朱翠楼是什么地方?”红铃小声向雁归问道。 “喝酒听曲的地方。” “青楼呀?” 雁归没想到红铃看着年纪小,却什么都知道。他清了清嗓子: “掌柜的,我家公子想找个绣娘去府上授课。听闻有位牡丹姑娘绣工了得,名声在外,特想请去给家中那些手笨的教上一二。” 第561章 圆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朝霞 红铃走了过来,说道: “你们六人私自下凡,还带了天凤宫内法器,还有我,也被偷偷带下来。你们当初的计划是怎样,现在也该讲了吧?” 朝霞拉过圆娘挡在前面: “都是小仙擅自行动,莫要怪罪牡丹。” “没打算怪罪。”红铃继续说道:“芍药被抓扣在上界,五人中只有你二人还活着,其他三人皆在下凡时受了伤重入轮回。看起来你们也在凡间潜伏许久,若是没有缘由,何苦赔上性命不惜犯天条?” 朝霞回头看了一眼圆娘,拍拍她的手,说道: “既然上仙在此,这二位上仙也信得过,那小仙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只是若有差池,此二人就是隐患。如此,上仙还想现在知道吗?” “但讲无妨。” 圆娘抓住朝霞的袖子,面露紧张。 朝霞轻抚着她的背道: “可我们下来不就是为了此事么?” “你不懂人间险恶。”圆娘说完这句,皱着眉头拉着朝霞的袖子不肯松手。 朝霞叹口气道: “可牡丹,你久待凡间,也当知道凡间浑浊,若要时机合适,需要红铃上仙等多久?我等小仙力量微弱,能做的有限。此时缺了红铃上仙,根本就做不成。若是不能尽早,待她也被凡间浑浊沾染……那我们……” 圆娘闻言,松开了手。表情却仍旧紧张又担忧。 朝霞见状对着红铃继续道: “天凤大人……的陨落……是我们下来的原因。” “她与天同寿,怎可能轻易陨落?可是有人在背后设计做局?” 红铃表情严肃了起来。 朝霞摇摇头: “事出极其突然……” 她的思绪回到了天凤产子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凤突然问起星君的下落。朝霞去到星君的宫殿,宫人说他已经几日未归。 她回去如实禀报,天凤却没有缘由地动了大怒。 怒气之下,腹痛不止,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有了生产的迹象。 她在此时也不忘嘱咐众人去寻星君。 “若他回来,第一时间来报!” 可,众人都未曾经历过生产,哪里知道该如何安排,又该做些什么? 还是见多识广的芍药,给众人分配了差事,上奏天君的上奏天君,设纱帐的设纱帐。 神仙产子不同凡人,不见血腥也不需要产婆。守好院子,别让人混入其中做手脚,等着吉时天象,它自会顺应天命而出。补元气强神魂的丹药必不可少,能护身的法器法宝,有的话也都摆上。 如此号令之下,宫殿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从天君那听到消息的上仙们,也被顺利阻拦在宫外,只能远远观望。 光是做好这些,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去探星君的消息。 即便天凤一遍遍问,小仙们除了回答:“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随着时间流逝,天凤越来越痛苦,四周法器逐一亮起,缓缓运作。 芍药不停地给天凤喂下丹药,可到最后,她也慌乱起来。 “怎么办?天凤大人的生机不断流逝,怎么补也补不上!去……去丹宫求些更好的丹药来!彩华!快去!” 眼看着丹药用尽,法器疯狂运转! 很快,连芍药也不得近天凤的身,被周围法器挡在纱帐之外! “彩华还没回来吗?”芍药站在门口催促几次,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回来了!回来了!彩华回来了!” 朝霞看着彩霞越过门厅,远远大喊起来。 众人长舒一口气,都等着彩华将药带进后殿,可,还未等到她进屋,水仙就惊叫起来。 “芍药!芍药!快看!天凤大人怎么了?!这……这正常吗?!” 只见天凤身上红纹四起,缠绕全身,纹路宛如凤凰羽毛。 “这……这是……?” 饶是芍药也拿不准,这是要现出原形,还是……灾厄之兆…… “彩华!快!” 她对着离屋门只有几步的彩华大喊道。 彩华纵身一跃,不顾宫内不许飞行的规定,直挺挺就这么进了屋! 就在她打开丹瓶的刹那! 天凤浑身布满红纹,颜色越来越红,甚至变得焦黄! 哗! 一瞬间!整个人烧了起来! “水仙!撤掉法器!” “彩华!将丹药扔进纱帐!” 众人听从芍药指挥,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可……撤掉法器的瞬间,火势更加猛烈! 宛如失去压制!肆无忌惮地向着周围瞬间蔓延! 纱帐沾火瞬间就烧的只剩残布,彩华直接将丹药扔向天凤! 可……火势不但没有减弱,还轰地一声再次炸开! “芍药!” “芍药怎么办?!” “芍药!天凤大人这样!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芍药表情严肃,似乎猜到了什么。 “将宫内法器法宝能收的都收好!保命优先!天凤大人……怕是撑不过去了……” 众人皆愣在原地。 “快走!” 她大喝一声,先拿起周围完好无损的法器,推着众人避开火舌,朝宫外而退! 朝霞见着众人都逃了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天凤大人呢?!” “天凤大人……陨了……” 芍药面带哀伤,拉着朝霞的手道,:“此中缘由,回头说与你们听。尽快去通知其他宫娥,尽快离开!这火……一时半会儿是灭不了!” 意外的是,火灭之后,杨威却活着。 他和周围的焦黑格格不入,完好的肌肤,嘹亮的哭声。丝毫看不出他周围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场诡异的火灾。 “事后,是我们六人去天凤大人床前抱起了婴儿,查看了遗骸……天凤……确实陨了……” 朝霞说道这里,声音都变得低落起来。 “星君那边,你们后来去了吗?” 红铃问道。 “去了,先是根本不在,后来是避而不见……” “那芍药如何判断天凤出了什么事?” “她……我们虽有听闻,但不知真假。但芍药所说,与一切都对得上。” 朝霞顿了一下,继续道: “她说……天凤大人,在小公子这件事上,失了公正……因此……” 第563章 各司其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微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说得通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雁归问道:“朝霞既然用了胎蛋,重回上界容易,但上面也不见得太平。圆娘若是愿意做圆娘,也可以继续留在京城,若是想做回牡丹,也可以来春花会,待你修为恢复之前,先在内里替我做些事,离着无微峰近些,也能得不少便利。” 朝霞对着红铃行礼道: “我愿跟随红铃上仙。” 圆娘攥着手缩在胸前,“我……我想回上界……” 雁归点点头: “好,待一会儿你回京城尽快去朱楼处理好身份交代,会有人去接你。”他看向府君:“若没有别的想问的,就送她一送吧。我与红铃还要去寻映湖娘子。” 说着,他对着还在深思的府君行礼告辞。 召过夜狼,就抓着红铃的衣领,将她放上了狼背。 朝霞跟了过去。三人就这样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这一次,雁归换了个法子,只说寻风起雨落。 夜狼从阴影中钻出的时候,他们却出现在鲛人族长的府邸里。 “诗诗!” 雁归一下地就看到正在与红壶说话,被一整个空气泡囊包裹着的‘柳诗诗’,不禁喊出了声。 ‘柳诗诗’看见红铃,松了一口气。而看见跟着她身后出现的朝霞,也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下次千万别乱跑。” ‘柳诗诗’对着被五彩贝壳装饰充满好奇的红铃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副满不在乎,又开始在院子里四处东摸摸西瞧瞧。 ‘柳诗诗’对着朝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雁归来得正好,我正与红壶商议如何解决挑水目前的状况。你也来出出主意吧。” 决定来海域,是‘柳诗诗’深思熟虑的选择。 那个假轮回殿,在它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它不觉得杨威修建就只是为了诓骗府君。毕竟修建之时,他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还是未知数。 雁归看着朝霞跟随红铃离开,这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与两人说了一遍。 红壶表情也有些复杂。 ‘柳诗诗’却是意料之中。 “他出现在山华门,卧龙山和遮云山,不是没有理由的。红铃落在卧龙山,六位仙娥中的一位落在遮云山,恐怕山华门也有一位,追溯他的足迹,也许,鲛人族里就有一位。而那四九劫……真的是他发明的吗?也许,是其中哪一位善丹药,他学会之后推衍出来的。” 一切似乎都说通了。 为何他要让四九劫流传开,为何凤血石失踪也并不在意,只是追查它的去处和下落。 “他一开始,就在寻六位仙娥。”‘柳诗诗’笃定道:“他被夺了血脉仙骨,还能有修为,与这六位仙娥中已经逝去的四人有莫大的关系。繁星和元兮,是意外所得。” “可,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世?” 雁归所问,正是其他二人所想。 少年时期?青年时期?还是……? “府君知道所有的事吗?”‘柳诗诗’问道。 “不清楚。”雁归摸摸下巴:“也许有所觉察。虽然失了修为,但他毕竟是一界之首。” ‘柳诗诗’觉得最大的变数就是府君的态度。 不公正,无非就是说天凤抛下自己的身份,将自己转变为母亲。大爱成了一人之爱。神仙产子并非不寻常,但牺牲自己与肩负重任不顾,却是大忌。 若是府君认为自己要弥补自己的孩子,也舍了一身责任……天道会如何安排呢? “还是谈谈挑水吧。” 雁归岔开了话题。“他现在如何?” “昏迷不醒。云柏审了又审,一无所获。”红壶表情有些烦躁:“以性命要挟,也咬死不松口。虽说挑水昏迷,他在水牢中,多日不曾接触。虽然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但挑水灵相受损。如若是族人所为,老祖早就降下神罚。不是他搞得鬼,也是他驱使别人做的手脚!” “师兄呢?” ‘柳诗诗’问道。“之前跟十娘提过铁男师兄应该来了,你们没去向他寻求帮助吗?” “寻了,但是犯人暴动,人手大部分都派去镇守族人安全,看守犯人。能抽掉的几人,目前还未有音讯。” “海昌呢?”雁归问道。 “海昌去看守望归了。他身上的混沌恶气,最近有些异动,重新调了药给他服下,已经抑制住。但以防万一,还是派个人守着更好。” “最近?何时?” “大约就这三五日,挑水昏迷之后。” “诗诗去看过了吗?” “还未曾。怎么?你怀疑……?”‘柳诗诗’此行就是为云柏和挑水而来,尚未想到望归。 “先去看看再说。杨威已通阴阳,望归的异动,不见得有关。最好是无关吧……” 他带着期望如此说道。 “好。” ‘柳诗诗’与红壶已经试过几次,无论丹药还是珍珠,对挑水都毫无反应。 在这里站着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望归一直住在绿珠的贝壳屋里。 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只有绿珠十娘和海昌在。 “哟,来了!娘子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呢!”绿珠抱着孩子,一脸笑意。 十娘在溶洞里忙碌,从门口能看见她的身影。 海昌则是坐在椅子上,一见红壶进来,立刻站起身将椅子让了出来。 “雨珠婶婶呢?”红壶没看见人,不禁问道。 “去追人去了。”海昌回道。 “追人?” 十娘拿着小碗,里面装着米糊,坐到绿珠身边道: “娘子说的那个师兄,上门来过。当时雨珠正从外面回来,半道上遇到他,看他古古怪怪,还没有鱼尾,直接找了卫兵,人就先跑了。回来说了此事,还说要看好望归,经绿珠婶婶提醒,才想起来这事。这不,就立马出门去将人追回来。” “雨珠就是性子急急躁躁的。” 绿珠拍着望归,“不像你绿珠婶婶,耐心得很。是不是呀~”她点了一下婴孩的鼻头,又笑了起来。 雁归站到‘柳诗诗’身边低声问道: “女人对待孩子,都是这样吗?” ‘柳诗诗’愣了一下: “我怎么会知道?” 但它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对海昌招了招手。 它小声询问道: “望归体内出现异常之前和之后,十娘和两位婶婶对他如何?” 第565章 不能死 海昌有些莫名其妙: “自是关注呵护,小心谨慎。” “可见我进来,十娘都不曾对我打过招呼。而是先去照顾望归。” “你这么一说……” 海昌回头看了一眼:十娘专心致志地喂着米糊,不时小心地擦去他嘴边流淌的残渣,与绿珠两人笑吟吟地对着望归。丝毫不将其他人放在心上。 “你去将孩子抱来,小心点,别激怒她们。”‘柳诗诗’建议道。 海昌挠挠头,走了过去。 “绿珠婶婶,您都抱一天了,雨珠婶婶还没回来,我替你抱会儿,你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你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的,哪里懂这些?” 绿珠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十娘也收了笑容: “好不容易喂他吃下半碗,你一闹,他又不肯吃了。”她将碗塞到海昌手上:“要想帮忙你来喂。” 海昌满脸不解,被按在座位上,莫名其妙真就喂了起来。 “不对不对!哪有你这样喂的?” “都说你毛手毛脚了!” “轻一点!哎呀……” “你这是来添乱的吧?” 很快,望归哭了起来。绿珠和十娘情绪更加激动,一人一句数落着海昌,很快吵嚷了起来。 红壶与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无奈,他只能独自上前,从众人争吵中,一把抱住绿珠手中的婴孩,将它抱在怀中。 绿珠和十娘瞬间目光投到红壶身上。 海昌立马躲到一边,总算脱离了莫名的争吵。 “孩子需要再检查一下。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绿珠和十娘,被一提醒,回过神来。 “雨珠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瞧瞧。” “娘子一路可辛苦?瞧着身体有些虚飘,怕不是累着了?” 仿佛刚才对着海昌指指点点的事情并不存在一般。 ‘柳诗诗’对十娘寒暄几句,就跟着红壶雁归进了溶洞。 待设下阵法,三人对着望归检查起来。 红壶观测灵相十分熟练,珠丹取出对着望归走上一圈,费不了多少功夫。 “灵相完整,就是有些虚弱。”他收回珠丹到体内说道:“体内的邪气也稳定了不少。” 轮到‘柳诗诗’,她对着望归放出神识:只见婴孩体内有着一股黑气,被稳稳压在腹部,缓慢而稳定地缓缓转动。如同天上的云朵轨迹一般。 但它是用什么方法影响十娘和绿珠的呢? ‘柳诗诗’看到自己用金印剩下的部分给他做的护身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不可能……他还这么小,如何能驱动法器?尤其还是不完整的法器。 除非…… “有头绪?” 雁归轻声问道,将陷入沉思的‘柳诗诗’思绪拉了回来。 “我现在做不了阵……若是师兄在,应当能处理。” “若他不在呢?” 红壶问道。 “那就等繁星回来,或者送到老祖身边。” “繁星回族不知何时,老祖身边……”他捏着自己胸前的红发来回磨搓:“他还需要定时服药,不便时常打搅老祖。” “那先暂时封在这里。等雨珠婶婶的消息。” ‘柳诗诗’正说着,铁男就穿过溶洞的水雾,走了进来: “师妹在这里?哪儿呢?” “师兄?” ‘柳诗诗’高兴地行了个礼。“来的正好,给这孩子设个阵吧!” 铁男穿着布衣草鞋,普通得就像个路边的挑夫。他上下打量一番‘柳诗诗’,目光落到他腰间,惋惜道: “怎么没拿分身纸人呢?哎~哦,对,孩子。” 他手掌一翻,一根鱼竿出现在掌中,片刻后鱼竿化为单锏。 其他人纷纷退到洞中角落。 待铁男挥锏在望归身周掐诀念咒,朝着他头顶又悬空击打几下! 最后一下,轻轻点在他的腹部! 刹那间,望归开始啼哭起来,声音嘹亮,撕心裂肺。 “好了,剩下的就……”铁男用粗糙的手指掏掏耳朵:“哄孩子还是交给奶娘吧。” 转身出了溶洞。 ‘柳诗诗’对着这情况也有些无措,好在雨珠片刻后进了溶洞,得了红壶的点头,抱着望归哄了起来。 三人见状退出了溶洞,绿珠正陪着铁男说话。 十娘又去了厨房热米糊。 “师兄先前就来过这里,可是看出了什么?”‘柳诗诗’问道。 “自然。转了一圈海域,还特意去看了那个什么叫云柏的囚犯。你们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为何?” “活着好处理些。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就行了。他身无法力,又无修为。若是成了鬼魂,还能做得多些。” “放心,专人看守着,必让他死不了。” 红壶接话道:“既然铁男在此,不如也去看看挑水?” “谁?” “鲛人族一武将。”‘柳诗诗’解释道:“先前就是他在看管审问云柏。不知何故昏迷不醒。” “哦,那应当已经醒了。” 铁男不以为意道。“来就是为了解决云柏的事,还以为多厉害呢。事情已经完了,我也该告辞。” 凳子还没坐热,他站起身就要走。 ‘柳诗诗’却不愿意让他就此离开,忙喊道:“师兄与我久未见面,不叙叙旧吗?” 铁男停下脚步,想了想:“也行,听闻你真炼出了风雷枪,我还没见识过呢!和当初说的可一样?” “一样一样!完全一样!” ‘柳诗诗’回道:“等我确认挑水的安全,就取了枪给师兄瞧瞧!” “好呀!” 铁男顿时兴高采烈:“走,赶快去看看那个什么水!” …… 一行人还未下鲸背,就有士兵中途冲上来禀报。 “红壶大人!挑水大人已经醒了!” 红壶松了口气,问道: “他现在身边可有人照顾?” “有,只是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水牢审问犯人……我们谁劝都拦不住。还请红壶大人劝上一劝。” 铁男闻言皱着眉头: “师妹,我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脚一蹬鲸背,就飞向远处只能看见屋檐的族长府邸。 其他人见状,不得不尽快跟上。 只留下来禀报的士兵一脸茫然。 没有红壶带路,铁男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水牢的位置。 红壶带着‘柳诗诗’赶到族长附近的水牢之时,铁男正扶着脸色苍白的云柏,替他施术疗伤。 挑水愣在一边发呆,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你醒了?”红壶看着挑水,拿出珠丹从头到尾观了一遍灵相。“还好,灵相已愈合,养一养就好了。” “红壶……我……我没想杀他!” 第566章 两手准备 ‘柳诗诗’赶忙上前查看云柏的状况。 只见他双眼紧闭,坐在地上,被铁男半扶着,铁链和海藻散落一地,旁边的球形笼子里空空如也。 “真的,我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连日做梦,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情。他定脱不开干系!” 红壶拿出掌心大小的盒子递给挑水:“喝了。” 挑水还想继续辩解,却在红壶的目光下咽下剩下的话,打开盒子一口饮下其中的东西。 渐渐地,他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多谢。” “现在讲讲经过吧。” 挑水看了看云柏,又看了看雁归。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准备合眼休息。 他好长时间没有做过梦,而那一天,他破天荒地很快进入梦乡。 梦中,有一个女子,与他相知相识相恋又惨死盗贼之手。心中一悲,顿时就要清醒。 可,他却没有真正醒来。 他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梦中的自己却又一遍经历了之前的过程。与这女子相知相识相恋。 他能听到外间侍女叫喊,禀报。来查看的族人,摇摇头叹息而去。也能听见雁归念咒施术,‘柳诗诗’到来的询问。 可眼皮就像有千钧重,除了能听到现实的声音,他眼里看到的还是梦中的经历与场景。 邪术?诅咒?药物?法器?到底是什么将他困在梦中? 随着一遍遍梦境轮回,女子的面孔逐渐变成了云柏的模样。 是他?! 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半梦半醒的挑水想了又想,除了之前审问的接触,他想不出任何其他异样的举动。是气味?是粉末?还是……?血液? 在梦境中根本无从证实。 只是,那女子顶着云柏的脸,摸着自己的大肚,问着同样的问题。 “这个孩子取名叫什么好呢?夫君,叫望归怎么样?” “望归好啊。”挑水听见自己在梦境中如此说,却无法控制。 “夫君,我体虚,怕娘胎里给他带了毛病,望归出生若是身子弱,给他服些什么好?” “身子弱?我想想……我族中有位德高望重的神医大夫,有个药方,能健身健骨,倒是可以试试。至于药方,我是个粗人……哪懂这个?等孩子出生,我将大夫请来,替他瞧一瞧就是。” “好。”妇人接着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夫君……我总梦见孩子被妖怪抓走,不知道有什么能镇邪的东西,你且替我求上一求。” “镇邪?这……若是孩子生下来,倒是可以给他戴个珠……就是长命锁。别的,我回头去问问道长,去观里替你求一求。” “夫君没有什么镇邪的传家宝么?” “传家宝……唔……还真没有……” “比如……剑?” “剑?没听说过……是那个吧!就是把剪子放在枕头底下的偏方?夫人要是信这个,我回头集市上给你买上三五个,看看哪个管用。嘿嘿。” 随着他一遍遍听到这些提问,再迟钝也逐渐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个人在套抑制望归体内邪气的法子,以及鲛骨剑的消息。 可一旦他脑子里明白这些东西,梦中的自己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五一十全倒出来。 万幸的是,他真不知道。 即便醒来前最后一次询问,他也只是在传家宝的说法中,透露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家中没有传家宝。族中倒是有。我是没有做族长的命,怎可能有鲛骨剑那样的法器。光是制作就极难,我还想夫人与孩子好好活着呢!” ‘柳诗诗’一听,就知道是杨威的手笔。 那女子根本不是云柏所化,而是杨威所化! “清醒之后,我立刻就来了水牢!我刚把他从笼里放出来,还未问话,他就朝我冲了上来!我当即就回手想要击退他!谁知道他就自己不管不顾地自己撞了上来!然后……然后这个岸上人就冲了进来,一把撞开了我和他。事情就是这样。犯人冲上来的时候,还在笑呢!” 故意寻死? ‘柳诗诗’看着铁男的术法一直未曾停下,一掌?会伤人至此? “师兄,他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铁男没有回应,只是一门心思念咒掐诀。 雁归看着微微慌乱的挑水,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即便你当场打死他又如何?” “我……” 挑水抬头看向云柏的脸,喃喃道:“对啊……那又如何?” 红壶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休息,每日会给你送药,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再与云柏碰面。有人恐怕在你的梦境中下了暗示,即便他并不是你的妻子,但你心中还是有不忍。” “居然两手准备。”雁归显然也看出其中端倪。 随着铁男散去功法,云柏缓缓张开眼睛。 “杨……” ‘柳诗诗’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他嗓子上。 “你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铁男显然有些急了。 “他若说出口,即刻毙命。” ‘柳诗诗’看着不住咳嗽的云柏,对着红壶道:“他身上的咒术若是不愿解,就毒哑吧。” “不用这么麻烦。” 红壶一挥手,球形笼子瞬间充满了水。他对着云柏一挥,锁链和海藻将他缠得结结实实。红壶还特意用海藻塞住他的口,才再一挥指,将人封入水球之中。 云柏挣扎着,似乎随时就要溺毙。 红壶摸出怀中珍珠,朝着水球一扔——云柏瞬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心吧,他死不了。这珍珠能使他沉睡,也能使他在水中自由呼吸。喂食的时候注意些即可。” 听了红壶的话,铁男这才放下心来。 第567章 送人 ‘柳诗诗’看向铁男: “他重伤多半就是靠发动咒术,说了不该说的事情。只不过师兄来的足够快,才打断他未将话说完。” 铁男皱着眉头看着水笼里面的云柏: “那小子心够狠呐……生,是他的内应;死,更是他的助力。我还是留下来看着吧……” “那师兄可就看不到风雷枪了啊?” “今日看不到而已,又不是不回去了。” 铁男拍了拍裤子,走到门口看着红壶道:“给我安排个住处。” 得了一大助力,红壶自是愿意,立刻派人安排了下去。 云柏算是被控制住。 剩下的麻烦一个是陈长青,另一人是藏妄。 无论处理哪个都得先回京城。 “回京城?” 雁归有些意外:“原以为你想擒贼先擒王。” “他做了这么多年准备,岂是我正面应对,一定能一举击溃的?” ‘柳诗诗’只觉得倦怠。她只想尽快结束一切,回无微峰好好修炼,与雁归过上平淡的生活。 可是,它想便有用吗? “诗诗累了?” “嗯……” “累了就歇歇。” “走吧,去京城歇。” ‘柳诗诗’面对他的安抚,有点心情复杂。它很想真的歇一歇,可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雁归也是好意,只是并不会让自己觉得轻松一些。 与众人道别,‘柳诗诗’一行人离开海域。 夜狼带着他们钻出来的地方,正是与天下第一楼遥相而望,曾经的春花会。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家普通的酒楼,改了名字【金玉脍】。 最上层的房间,仍旧还是当日模样。 那些诡异的灯笼与客房,全都变成了一间间坐满食客的雅间。 与之前相同的是:楼层越靠上客人越稀少。 “今非昔比,如今可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雁归在屋内正中的矮几前坐下,对着众人笑笑。“若要住下,就只能在这一楼挤一挤。” 他从怀内拿出符箓,念咒一挥。 立刻有人穿着杂役的服饰推门而入,后面跟着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软榻,齐齐放置在房间里。 “简陋一些,聊甚于无。各位将就吧。” 雁归客气道。 “这些细枝末节,你决定就好。让李旺前来相见。” ‘柳诗诗’随意地坐在矮几边上的软榻,对雁归的安排没有兴趣。 “都听见了?” 雁归对着还未退下的杂役问道。 “是。” 杂役应声而退。 ‘柳诗诗’还没休息多久,就有人推门来报: “散花阁已经准备好。” “走。顺便吃点什么。” 雁归起身对着‘柳诗诗’一挥手,在门口等着它懒洋洋地起身,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衣着,出门下了楼。 散花阁只不过是雅间的名字。 杂役领着两人行至门前,敲了敲门: “客官,人到了。” 便打开门恭敬将雁归与‘柳诗诗’请了进去。 桌上酒菜摆了三五盘。 “这么客气?今日我做东,再添些。” 雁归笑着等‘柳诗诗’入座,又转身出门去吩咐。 “收入确实微薄,娘子见笑了。” 李旺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随即行色如常。 “娘子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定知无不言。” ‘柳诗诗’左右看看,问道: “师爷呢?怎么没跟你一道来?” “他现下可忙。”李旺端起酒壶给‘柳诗诗’倒了一杯酒。“皇后光天化日之下惨死,后宫主位悬空,各个势力都想塞个自己人进去。印大人和丞相大人也没闲着,明面上百师爷跟着我,私底下为印大人出力,还要假装是丞相的眼线。就连陛下也借故去问了回话。某种程度,真是个人材。” 他笑着摇摇头:“换我,定是做不成这样的事。平衡各方简单,被各方都信任却难。” “所以,螳螂捕蝉,皇帝是那个黄雀?” “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这个节骨眼上,印大人表面助丞相推皇后母家的女子入宫,自己则准备了一位美人混入宫中做宫女。这美人,身份背景可不简单。原是前朝皇家血脉,就是出身不光彩,生母也是宫女。” “打得居然是医病的主意?” ‘柳诗诗’有些意外。 “医病?” 所以和小玉郎有交易的,并非杨威,而是赵影。 “官场一道,他没学个十成十,也学到七八分了。” 雁归端着木盘进来,亲自将菜挨个放到桌上。水晶虾仁和红烧肉特意往‘柳诗诗’面前推了推。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吃不了这些东西,放在面前,还不如不放。 “这个事,不好叫你知道。”雁归入座说道:“知道越多,于你越是危险。但那宫女,只怕是要艳压群芳,脱颖而出。” “如此有胜算?” 李旺有些惊讶。 “所言非虚。李大人呢?”‘柳诗诗’问道。 “我历来不掺和这样的事情,只是旁观者,有些唏嘘。”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雁归盘中。 “那些官员,一个个放着民生不去上心解决,天天上朝就是立后立嗣。有何样的功夫和耐心,难民的安置早就解决了,不至于到现在还有空村。地没人种,人没有饭吃,上面的人不看也不听,想当然认为是他们懒,而不是生存环境不安全。城外之路多有盗贼,国之谓国,重要的是国民,其次才是领地。唉……每想到此处,就觉得自己没用,考上了官,也无法撼动外界半分。明辨是非只是论理审情最简单的一环,而真正能让他们安居乐业,有工可务,有食果腹,冬日有碳,夏日有井的环境,却是……非一人之力可及。” 说起这些事情,李旺滔滔不绝,在朝堂上没敢说出来的内心真实想法,今天一次倒了个痛快。 ‘柳诗诗’听着,心如止水。安安静静让他说完自己的想法,问道: “那上次捉到的小道童呢?” “还压在湖心岛。” “还留在皇宫里?” 雁归插话道:“他若是知道印公子送进去的宫女是这等身世,只怕是要想法逃出去,杀了她。” “为何?” 第568章 就在今夜 “皇帝对杨威网开一面,自然是有求于他,那宫女能解决这件事,杨威自然无用。他还要指望皇帝为他办事做靠山,自然是要谁挡杀谁。你还是早做准备。无论那宫女是否能活命,那道童,不能活。” “这……” 李旺表情严肃了起来。“滥杀无辜,可不是贵人想要我所行之路。” “他无辜?若是有罪证,凌迟千遍都不够。” ‘柳诗诗’冷笑道:“被他和藏心杀害的冤魂,都在地府凝结成怪物四处窜行。更不要说你查出来的拐卖人口之事,只是冰山一角。仗着自己身有术法,视人命为无物,你只是拿不出证据,而不是他无罪无辜。皇宫经过逼宫换朝,没有鬼魂作祟,真以为是皇家正气庇佑?那些鬼魂没入轮回,又去了哪里?藏妄是杨威随行,有多少手笔出自他手也未尝可知。还有杨威在任国师期间,抓走京中所谓的妖魔鬼怪,又有多少真的害人害命?” “……我……” 李旺对律法和道德的坚持,无法让他轻易赞同‘柳诗诗’的想法。 ‘柳诗诗’举手轻摆: “不必纠结。你想如何行事按照你自己心中所想便是。但若是对方犯下罪行,万不要犹豫心软。你有戒尺在手,想必不是难事。还有,赵影暗地里修长生,你可找个机会透露给皇帝。” “好…” 李旺放下心来,只是这样的事情,他倒可以做到。 “剩下没有别的事,你自去安排吧。我还有事,李大人也别浪费了一桌子菜,吃不完带回去分了。” ‘柳诗诗’说完起身,直接出了雅间。 雁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想了想,也起身告辞。 “诗诗这是怎么了?” 他追上它,柔声问道。 “我……” ‘柳诗诗’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就是……有些烦闷。” “是因为……那小子?” 雁归猜测道。 “是也不是。” ‘柳诗诗’叹了口气。“是这一切的错综复杂。有些疲惫,在这些错综复杂中,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世间的稳定。云柏杀不得,赵长青也不能擅动,对上杨威也会对上府君。更不要说其他的。若是天凤在世,倒真想向她请教一番,此种情形,该如何快刀乱麻。” “不是非黑即白的大是大非,让诗诗颇为耗神了。” 他顿时明白过来。 “不仅如此……” 但‘柳诗诗’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更重要的是它觉得受限颇多。若是真身在此,能做的事也简单许多。 雁归等了又等,没等到它继续说下去。 只好接道: “这段时间,先什么都不要想,我来处理吧。若需要诗诗出马再说。” ‘柳诗诗’点点头,将一切清出自己的脑海。 …… 京城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浑浊。 就连坊间也有不少撞鬼的传闻。 一时间口口相传,恐慌越演越烈,到最后竟然传出阎王出巡的鬼怪之事来。 “阎王身边五个小鬼,后面锁链拖着一堆鬼魂!大摇大摆地在夜半道路上踏步前行!见过的回家都大病一场嘞!” “我说呢!那个王记糕点铺就开在路边,平日闭店晚开店早,说是家中有事,其实是集体撞邪了吧?” “说不得,说不得。都这么想,谁敢这么说?” “……国师在的时候,就没有这等事。” “可不是么……” “……唉……也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大罪,连夜被贬。” “说是私底下做拐子。” “拐子?他那个司灵堂,不是善堂么?善堂里不都是人。还需要从外面拐?” “上面的事谁清楚呢?” ‘柳诗诗’在街口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传闻。 它抬头看了看天。沉闷的云层离地面比往日更近。黑压压的,不透过一丝光彩。 不出意外,雨点砸了下来,很快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哗哗流水的暴雨。 街上的行人即刻奔跑起来。 片刻后,街面变得冷清。 “就是今天。” 它喃喃自语道。 “今天什么?” 雁归将它朝自己身边搂了搂,放下了车窗上的帘子。“今日如此大雨,恐怕是等不到人了。走吧。” ‘柳诗诗’点点头,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被潮气浸染的纸人,渐渐变得垂软。到了金玉脍,它不得不换了张纸人。 “今日出行不便,对他却是最佳时机。” “谁?” “藏妄。红铃!” ‘柳诗诗’一喊,红铃便站在门口朝里探出脑袋:“我没有想偷偷出去……” “今夜要出门,你暂且等一等。晚上行事,只能靠你们。朝霞呢?” “她去给我买糖人了。” 红铃钻了回来。“晚上去哪里夜游?去看看阎王巡街好不好?” “哪怕是不能行了。今夜朝霞不能出面,风起雨落,你二人看好她。有什么事都要撑到我回来。” 红铃一挑眉: “那为何不让我守着朝霞?” ‘柳诗诗’看了一眼雁归, “藏妄功夫更好。” “有架打?!”红铃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好呀好呀!” “来京城数日,没联系上师姐。大师兄又说无事不要去打扰师姐……真是两难……不然师姐出马,我更希望你与朝霞在一处。” “今夜可要做什么准备?” 雁归插话道。 “看着来吧,会发生何事,现下我也没有什么把握。” 窗外的雨一直下到夜里,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淅淅沥沥变得小了些,寒风一吹,更加阴冷。 这期间,‘柳诗诗’已经更换两次纸人。今夜,能否全身而退,它心里也没底。 随着全城灯光盏盏熄灭,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一般安静。只有唰唰的雨声还在有节奏地拍打着屋檐,规律的声音引人昏昏欲睡。 ‘柳诗诗’转身摇醒了已经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红铃,对着整装待发的雁归道: “出发。” 它手指一挥,身上出现一圈水球,雁归灭掉屋子里的灯笼。 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三人打开窗户,腾空而起。 进入皇宫的过程十分顺利。 第569章 妖女 杨威的法阵还在起效的,只有皇帝的寝宫附近。就连后宫,也失去庇护。 沿着记忆,一路趁着夜色掩盖来到湖心岛附近。 雨落的天气,守备也行动视线受阻,警觉低了许多。 他们藏在岸边的树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岛中小楼。 一阵寒风吹过,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呵欠连天。 不过多时,竟然全部沉沉睡去。 接着,缠得严严实实的锁链毫无征兆地咣啷啷一声!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卫们似乎完全听不见一般,有的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身边的墙壁呼呼大睡。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的人一抖,浑身的铁链就掉落在地。 他跨过门槛,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状若无人地走上了石桥,快步来到岸边。沿着路,一路朝着后宫的方向而行。 李旺是否有做安排? ‘柳诗诗’见他如此轻松就出了湖心岛,不免有些担忧。 随着他远远离开,几人始终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藏妄残破的衣袍可谓是十分扎眼,但他所行之处,竟然都没有一人会经过。 他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宫殿前,手指对着宫门一挥,门自己缓缓动了起来。 他径直而入,‘柳诗诗’几人也躲到院子附近的屋脊后面。 眼看着他朝着院子里的主屋而入,它们也跟到了主屋上面。 “什么人!” 一个女声大声尖叫!“圣上!有刺客!” 刚喊一声,屋子里就传来“呜呜”的捂嘴声。 红铃悄声问道: “能上了吗?” ‘柳诗诗’摇摇头。 “哦……”她瘪着嘴继续耐心听着。 “……杨威有话要传?……” 皇帝镇定自若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大人有令,此人为妖女,必须杀了她。否则危害圣上性命!圣上若是不愿意,那我立刻就走,大人说,圣上若是执意护着妖女他也做不了什么,此前交易一律作废。” 顿时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圣上……” 女子凄凄切切地低唤一声,并没有为自己辩解求饶。 或许是美人在侧,让皇帝心猿意马,心中一瞬间涌起百般情绪。 “……可有证据?” “圣上莫不是忘了,前朝良妃就是大人查证,并无错漏。那良妃的真身为何,先帝应当也对圣上讲过。圣上若是怀疑,那大人大不了回深山修行,将京城阵法全撤掉就是。” 藏妄似乎有恃无恐,联想到近日来京城坊间传闻,皇帝应该也听到过只字片语。 他会如何抉择呢? 屋内又沉默半响,最终皇帝开了口: “空口无凭,将证据呈于案台,再请朝中大臣秉公处理。无凭无据,动用私刑,传出去,与前朝暴君有何区别?” “好。”藏妄轻笑道:“要证据而已,简单。这就给圣上见一见妖女真身!” 说着他开始掐诀念咒。 “现在可以了吗?” 红铃急急问道。 “将屋内女子救下先。你也小心别中了暗算。他手中应有幽冥花做的药剂。” 话音未落,红铃已经跳下屋檐。 ‘柳诗诗’和雁归,也换到屋外墙角的位置,贴着窗户仔细探看里面的情形。 红铃虚空显现,一脚踹在藏妄后背,踩着踉跄的他越过半空,将还在床上坐着的女子包住,一个打滚,翻了下来。 “有刺客!” 藏妄也下意识喊了起来。 “笑话!” 红铃将女子挡在身后,说道:“你作为犯人,却出现在寝宫,要是抓刺客,抓的也是你!” 皇帝被眼前变故惊得原地没动,看到女子安全,才重新端起架子,背着手,站在床边问道: “你是谁的人?” “我?” 红铃叉着腰仰起头:“谁的人也不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找架打,叫我一声仙姑奶奶,我就护一护你的小美人。” 藏妄见着来者不善,立刻摆好架势,继续施法念咒。 “哦呀?干劲十足?太好了!” 红铃一拍手,转身躲过他冲上来的一拳,踩在他手臂上,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戳戳他的肩膀:“肌肉不够坚实啊……被骗了……” 藏妄顿时被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激怒! 调转周身灵力到四肢,忘记原本的目标是来击杀宫女,与红铃大打出手! “力气大是大,打不中又有什么意义?” “速度快是快,打不中又有什么意义?” “哦?越生气功力越强?但是……打不中又有什么意义?” 红铃一边轻巧躲闪,一边点评藏妄的功法,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皇帝看准时机连连退后,退至门边,朝外看了看,居然没有一个侍卫听到动静赶来! ’柳诗诗‘隔着窗户喊道: “别玩了,尽快结束战斗!” 红铃撅着嘴,刚躲过藏妄一个扫腿,屋子中间的粗大支柱顿时出现一个腿型凹槽! “你骗我!说他功夫好!也不知道好在哪!” 说着,红铃手指一挥,摆出拳脚架势: “免得说我欺负了你。” 她跳起对着藏妄心口就是一脚! 藏妄双手护在身前,没想到红铃脚尖轻点在他手臂上,转身反腿一踢! 藏妄瞬间被击飞到墙壁上,深陷其中! 他咳嗽着奋力从中挣扎而起。 “再运功,可就要死了哦。” 红铃散了功法,蹦蹦跳跳走到瑟瑟发抖的女子面前,“你男人都躲屋外去了,你也去找他吧。” 皇帝站在屋外廊下,轻咳几声,假装镇定地开口道: “珍儿,过来。” “她吓坏了,腿软。你进来扶吧。” 红铃说完,看着呕出一口血的藏妄道:“怒气虽能助你获得力量,但让身体长时间处于暴怒状态,可是有损寿元。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吗?看你这副身体,也是强行靠怒气调动身体机能已久。哎,可惜可惜。天赋虽一般,好好练练也是能成个高手。” “你是映湖娘子的人!” 藏妄咳嗽着擦去嘴边的血迹,恶狠狠坐在地上盯着她道。 “胡说八道!” 红铃叉着腰道:“我是你仙姑奶奶!尔等凡人见了我都该磕头!她是我罩着还差不多!哼!” 第570章 比命还重要 “姑娘是娘子请来的?” “不是请,我是来找架打的!哎呀,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听不懂我说话一样!” 珍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对着红铃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顺手的事儿。得了得了,快去找你男人吧。” 皇帝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对话,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躲在窗后的‘柳诗诗’叹口气,这皇帝又开始想借机占便宜了。 它无奈起身,来到门口,对着皇帝微微行礼: “圣上。” “我竟不知,皇宫竟如此没有礼数,娘子入宫都无人通传。” 皇帝说着客气,语气却有些严厉。 “确实是仙姑调皮,不懂人间规矩。圣上莫怪,我也不好得罪。” “她……真是?” 皇帝意外地指了指天。 ‘柳诗诗’点点头。 皇帝心思一转,这才壮着胆子走进屋内,换了副笑脸对着红铃道: “仙姑此行下凡,可有要事?若是有,同我讲,我助你一臂之力;若是没有,不如留在宫中歇息,我准备些人间的小玩意博仙姑一乐。” 红铃皱着眉头: “别用跟小孩说话的口吻讲话。怪怪的。” 当众被驳了面子,皇帝有些尴尬。 “我今日架打得不尽兴。”她眼珠子一转指着藏妄道:“你去将他审问一番,将背后靠山叫来,打一场!” ‘柳诗诗’连忙上前道: “红铃,别为难圣上,好歹是人皇。” “哦。” 红铃撅着嘴跑到藏妄边上,戳起他的肌肉来。 皇帝见仙姑如此听从‘柳诗诗’,心中忌惮又向往。他琢磨良久,开口道: “国师职位悬空,娘子可要考虑一下?想必娘子入京时也瞧见了,京城如今不太平。鬼怪之说层出不穷。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子定也不会眼看着无辜百姓受苦。” ‘柳诗诗’摆摆手: “无微峰不留俗世是门规,多谢圣上好意。” 话已至此,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待珍儿磕磕绊绊回到身边,提议换个地方休息。他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这间屋子已经被红铃与藏妄的打斗破坏,桌子板凳散落一地。那有着凹槽的柱子也令人有些不安。 转身皇帝就去了隔壁的配殿。 ‘柳诗诗’在后面跟了过去。 皇帝有些怪异地看着它道: “娘子……莫非……还有事?” “无事。” 没事怎么还不离开?皇帝却没说出口,只能任由它跟在侧。 入寝室不会也要跟过去吧?他这样想着,身后的‘柳诗诗’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无奈,皇帝只好坐在偏殿厅堂中,珍儿进屋换了一身宫装,正是宫女的服饰,为皇帝和‘柳诗诗’端茶倒水,干起宫女的活儿来。 两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熬鹰一般,生生熬了半个时辰。 皇帝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娘子若无事,明日我还要上朝……” “圣上想就寝?那就去吧。” ‘柳诗诗’压根不提离开的事。藏妄还在宫中,她怎么能离开?“我在这里避避雨。” 珍儿添了茶水道: “宫中众人都熟睡不醒,奴找不到人领碳烧水,这一点就是最后的热水了。” 说道这里,皇帝才想起先前的疑惑: “宫里人都熟睡了?!护卫呢?李胜火呢?!” “不用去叫,叫不醒的。” ‘柳诗诗’接道:“今日为了除去这位……珍儿?” “是,奴名为苏珍。” “这位苏珍,”‘柳诗诗’改口道:“可是下足了功夫。” “为了她?”皇帝有些惊讶。 “圣上以为何?该查的都查过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心中定有数。” ‘柳诗诗’不觉得皇帝会对苏珍的身世一无所知。藏妄逼迫,他的犹豫,也不知是因为隐梦里他走到了哪里。 皇帝沉默一阵,开口道: “依娘子看,该如何?” “我不是杨威,可没办法站在圣上的立场上为圣上出主意。圣上自己决定吧。今日过来,确是凑巧,无意间发现了皇宫异样,进来就撞破藏妄逃出湖心岛。担心他祸害无辜,这才跟了过来。” ‘柳诗诗’并不想掺合进朝堂上的事情,皇帝的询问让它联想到,杨威与他议事大概就是这样吧? 说道这里,正殿又传来打斗声。 “在这里待着,不要走动。” ‘柳诗诗’扔下一句话连忙返回正殿。 藏妄又与红铃开始交手! 但这一次,藏妄的招式凌厉许多,怒气中带着沉稳,一点不像往日的招式大开大合。 藏妄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时不时呕血。每次都会行动更加迅速,力道也大上一分! “都说了,你再运功小命不保!打赢我真就那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红铃躲闪间脚蹬着柱子窜上房梁。 藏妄双拳击下,整根柱子瞬间破开!化作一堆碎木片散落一地! “拆家啊!这是要!” 红铃左躲右闪!藏妄紧追不舍!每一击都紧贴着她踩过地方,被打中的木梁碎裂一地! “你不是要他背后靠山出来与你交手么?靠山这不是来了。” ‘柳诗诗’打趣道。 “交手?他现在这个身子骨,挨一下就当场毙命,甚至不用挨一下,他再这样下去,没挨着我,就自己挂了!胜之不武,打起来也不爽快!” 红铃边喊着边加速躲闪,对着屋顶一指,掀开了瓦片,跳了上去! 藏妄见状腾空而起!一脚踢开瓦片,紧追不舍!碎瓦哗啦啦掉得到处都是。 还真是拆家啊…… ‘柳诗诗’退出屋子的瞬间,雁归凑了上来。 “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它问道。 “没有任何征兆。红铃逗着他玩了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暴起。” “藏妄真是经不得一点点挑拨……” ‘柳诗诗’摇摇头,“也是因为这样,杨威才挑中了他吧。就为了像这样的时刻,能完成他的目的。” “目的?” ‘柳诗诗’跳上残破的屋檐,叫住了对方: “杨威,藏妄也算跟你多年。你一点生路都不给他留吗?” 藏妄扭头笑了笑: “你又给我留生路吗?” “你的生路不在我,也不在那六位仙娥,更不在府君。而在于你自己。” 第571章 阎王夜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人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微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