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我的摸金系统超神了》
第1章 摸金传人
黔南深山,风雪肆虐。
细碎的雪片无声飘落,将整座山谷染成银白。
岩缝间,一团橘色火光幽幽闪烁。
方余捧着热腾腾的兔肉汤蹲在火堆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郎王墓,公主陵,全特么被人掏空了!这种破事也派给我?”
“从西域跑到黔南,马车驴车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若此刻有人瞧见,多半要把他当成雪地里发疯的野人——毕竟谁会对着冰窟窿骂骂咧咧?
“叮!任务复核完毕,坐标无误,奖励完整。”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夜郎王墓。”
“奖励:摸金符x1,壁虎游墙术x1,待领取。”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夜郎公主陵。”
“奖励:百味图鉴x1,黑驴蹄子x12,待领取……”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方余狠狠啐了一口。
难怪任务单上只写“探查”二字——合着就是白跑一趟。
五天五夜顶风冒雪,结果就看见两座被搬空的废墓,这滋味……
虽说他挂着摸金校尉的名号,可既不守“鸡鸣灯灭不摸金”的规矩,也不管“取一留九”的老传统。
豁出命钻墓 是凭 什么?无非是系统给的宝贝,外加墓里的金银财宝!
偏偏这两座墓干净得像是被舔过,别说陪葬品,连棺材榫卯都被人拆光了。
倒是每间墓室的东南角,都残留着几滩发灰的蜡痕——那是掺了鲛油的定尸烛,只有汉末的发丘中郎将才用得起。
能搜刮到这种地步的,八成是曹操手底下那帮土匪。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祖师爷坟头蹦迪,专坑后辈。
“反正也是白得的……”
骂够了,方余抹了把脸,盯着虚空中浮现的奖励栏。
“系统,领取奖励。”
“叮!奖励发放中。”
火光忽然一晃,洞外的积雪簌簌滑落。
转瞬间,方余手中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以及一枚陈旧的摸金符。
方余干脆地将摸金符戴在脖子上,这物件虽非绝世珍品,却也蕴含些许驱邪之效。堂堂摸金校尉若连件信物都没有,与江湖骗子有何区别?
布袋中躺着五只风干的黑驴蹄子,都是陈年旧物,寻常僵尸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方余看也不看,直接收进系统空间——如今那方寸之地里,倒有一小半被这些驱邪之物占据。
新得的“辨土尝泥”与“壁虎游墙”之术,前者不过是土夫子的基本技能,虽实用却不算高明;后者则让他身轻如燕,纵是悬崖峭壁也能如履平地。这类本事他早已掌握,算不得稀奇。
“调出属性。”
【姓名:方余】
【阳寿:二十二】
【绝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八极崩、北斗拳、五感通明、气血如虹、火器精通、百草经、掘冢录、听风辨位……】
【行囊:摸金符、蟒蛇 **、玄铁伞、子午罗盘……】
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的兽牙挂饰,方余盯着光幕,一时出神。
转眼间竟已过去一年……
去年此时,他刚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诡异世界。随后觉醒的盗墓系统,与这遍地古墓的世道倒是绝配。经过一年历练,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风水之术大成,符咒加身,说是发丘中郎将也不为过。
“明日……必须再探龙岭。”
“黔湘之地处处藏龙,岂能空手而归?”
思绪翻涌间,他渐渐沉入梦乡。
……
突然,方余从黑暗中猛然起身,目光如电。手中的武器迅速上膛,漆黑的枪口对准风雪弥漫的方向。
簌……簌……
积雪被碾碎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山魈?”
“不对……是活人,而且来者不善。”
他脸色骤然冰冷。黑山谷号称黔中鬼门关,向来是豺狼盘踞之地,更有山精作祟的恐怖传闻。
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采药人或猎户出现,此时现身的,要么是拦路抢劫的山匪,要么就是冲着古墓而来的盗墓贼!
他身上那股墓穴特有的阴湿气息浓烈得呛人,若是碰上心狠手辣的同行,难免要动手较量。
片刻之后,洞口光影摇曳,浮现出三道人影。
两男一女,皆是苗疆打扮。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如剑,身形高大,古铜色的皮肤透着一股老练沉稳的气质,显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
身后跟着的男女年纪相仿,左侧男子顶着一头自然卷发,带着西域人特有的立体轮廓,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
那苗家女子则如同林间小鹿般灵动,浑身散发着蓬勃朝气。
三人衣袍上沾着新鲜的泥土痕迹,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墓穴特有的腥气迎面扑来——显然是刚从地下墓道出来的架势。
搬山一派!
方余眼神一凝。这打扮,这气息,江湖上除了专攻掘墓的搬山道人,绝不会有第二家如此装束。
幽深的枪口所指之处,鹧鸪哨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鹧鸪哨一把拦住蓄势待发的师弟师妹,拱手高声道:深夜借路,无意打扰。既然阁下先到,我们另寻他处便是。
目光掠过对方颈间那枚穿山甲爪制成的摸金符,鹧鸪哨心头一紧。这荒郊野岭竟能遇上近乎绝迹的摸金传人!
但见对方孤身一人敢闯黑山谷,必定是个狠角色。纵使搬山秘术玄妙,终究快不过洋枪子dan。
师兄?花灵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鹧鸪哨刚转身,忽听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五里内再无避风处,三位请便。
老洋人背上的竹筐黄伞随着转身哗啦作响,却见那摸金校尉已将枪收进怀中。鹧鸪哨目光扫过师弟师妹疲惫的面容,终是抱拳:打扰了。
三人踏入洞穴时,六道警惕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方余。
夜色深沉,荒山野岭中突然出现的人影,绝非普通百姓。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凝重。方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搬山三人组,花灵和老洋人同样投来好奇的目光。唯独鹧鸪哨进洞后便盘膝打坐,稳如山岳。
第2章 探古墓
方余凝视着眼前的传奇人物,心中泛起波澜。自穿越以来,他早知会碰上同道中人,却未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地,与这位搬山首领不期而遇。
江湖传言,鹧鸪哨精通填海分甲两大绝技,枪术武艺更是出神入化。其一生铲奸除恶,威名震慑四方。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有卸岭魁首陈玉楼。
似是感应到目光,鹧鸪哨忽然睁眼。两人视线交汇,洞内气氛瞬间凝重。
师兄?花灵轻轻拽了拽鹧鸪哨的衣袖。
没事。鹧鸪哨温和安抚,随即抱拳朗声道:山上搬柴山下烧,魁星手,一江水,两岸景!
方余郑重回礼:同为山下烧柴人,觅龙楼,四海水,同处来!
搬山,鹧鸪哨!
摸金,方余!
简短对答,前嫌尽释。两派不 相处 的规矩,化解了可能的冲突。
摸金校尉?!老洋人与花灵难掩震惊,师兄,不是说这派在明朝就......
住口!鹧鸪哨厉声制止。当着摸金传人提及祖上劫难,实在失礼。
方余淡然摆手:旧事已过。他本非正统传人,并不在意。洞中篝火摇曳,映照着四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夜深人静,见老洋人与花灵满腹疑问,方余索性低声讲述起来,权当消磨这漫漫长夜。
当年明帝听信观山太保谗言,大肆围剿掘墓之徒。
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脉,首当其冲。
我发丘一脉,印毁符失,摸金符仅剩三枚。
其实不少前辈暗中脱身,只是恪守门规,无印无符绝不下墓。
为延续传承,他们仍将毕生所学传于后人。
鹧鸪哨听完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江湖传闻确有根据,除今日所见的方余外,其他摸金校尉的行踪想来也非空穴来风。
一番交谈后,鹧鸪哨三人对方余的戒备之心稍减。
此人不似其他同行那般虚伪狡诈,似乎并无他图。
何况,他们有三人在此!
..........
鹧鸪哨自幼随搬山首领闯荡江湖,见多识广,沉稳老练。
老洋人与花灵年纪尚轻,见方余与自己相仿,顿生亲近之感,不断询问摸金校尉的种种事迹。
“方余兄,你专程来此寻找古墓,可有收获?”老洋人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方余目光掠过鹧鸪哨——同行问及此事本属忌讳,鹧鸪哨竟未制止,显然也有试探之意。
不过这黑山谷的古墓群连本地苗人都知晓,算不上秘密。
“确实有所发现。”
方余无奈摊手:“夜郎国遗迹赫赫有名,哪个倒斗的不心动?可惜我连日查探贵族陵寝,早被前人盗掘一空了。”
“竟有此事?!”
老洋人与花灵同时惊呼,对视一眼,难掩失望之色。
连一旁的鹧鸪哨也猛然变色。
他此行专为夜郎王墓而来,为此甚至婉拒了陈玉楼共赴瓶山的邀请。
“方兄所言属实?”
见鹧鸪哨神情严肃,方余正色道:“摸金搬山素无恩怨,我何必欺瞒?”
正因两派毫无瓜葛,他才敢放心与搬山三人同行。
鹧鸪哨抱拳致歉,长叹一声。
“方兄见谅,我绝非存心试探。”
“只是师兄弟三人远道而来,一心寻找夜郎王墓,不想空手而归。”
“方兄精通摸金之术,想必也知晓我搬山一脉寻墓的缘由。”
听到此处,方余猛然醒悟。
山中岁月漫长,他几乎忘记这已非前世!
搬山三人未能找到夜郎王墓,自然无缘得见雮尘珠。
接下来,他们该动身前往瓶山了……
“故事要开始了……”
方余刚想到瓶山,脑海忽然响起提示音。
“叮!任务更新!”
“任务目标:深入瓶山腹地,探索元代将军陵。任务奖励:麒麟血。”
“任务目标:取得元代将军陵内的观山金牌。任务奖励:龙鳞甲防弹衣。”
“任务目标:斩杀元代将军陵中的六翅蜈蚣。任务奖励:魁星踢斗。”
“这……”
瞧见系统给出的丰厚奖励,方余不由得露出笑容,眉宇间透着几分欣喜。
先前因夜郎国古墓仅有两次签到机会的憋闷,此刻已烟消云散。
这才像话!
任务层层推进,奖励逐步升级,方显系统风格!
或许是瓶山过于凶险,此番任务的酬劳格外慷慨,如此高风险的差事还是头一遭遇到。
但回报实在丰厚,纵使危机四伏也值得一试!
更何况时机正好,他本就打算在湘黔一带再探几处古墓,弥补最近的开销。
眼下既有任务指引……更是非去不可。
“方兄?”
鹧鸪哨轻声呼唤,心底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倒斗四大门派传承久远,彼此间自有默契。
搬山道人寻觅宝珠一事,正统摸金校尉必然略知一二。
而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相似,向来探寻大墓踪迹,见识广博。
方才他刚提到搬山所求,方余便神色欣然。
莫非……方余知晓雮尘珠的线索?
“嗯?方才想起些旧事,见笑了!”
被鹧鸪哨一唤,方余暂且收起心中盘算,笑着摆了摆手。
“见方兄面露喜色,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鹧鸪哨一反常态,目光灼灼地追问。
此言一出,老洋人和花灵也露出惊讶之色,齐刷刷望向方余。
鹧鸪哨的性子,师弟师妹再熟悉不过。
能让他如此在意的,唯有雮尘珠与族人命运。
见三人目光齐聚,方余爽朗一笑。
“倒真是个好消息。”
“此番夜郎国之行,往返耗费月余,却一无所获。”
“忽然想起湘黔交界有处秘境,原是历代帝王炼制长生不老丹的道家仙宫,后被元朝将领占据,改建成陵墓。”
“里头必定埋藏无数珍宝,甚至可能藏有仙方古药。”
“瓶山!”
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已脱口而出。
此地他早有耳闻。
因族人生死存亡,搬山一脉人才凋零,他不得不打破千年门规——
与外派联手!
为赶在扎格拉玛族消亡前寻得雮尘珠,他选择了倒斗行中势力最盛的卸岭。
依托广阔的情报网络搜集线索,深入墓穴时便以矫捷身手相助。
一方谋求钱财,一方追寻珍宝,也算是各得其所。
启程前往贵州之前,他曾在湘阴深山救下旧友——时任卸岭魁首的陈玉楼。
陈玉楼提到瓶山地底埋藏着稀世珍宝,仙丹灵药数不胜数。
历代帝王为求长生耗尽国力,说不定真会把传说中的雮尘珠藏在那里。
第3章 夜郎古墓
这番话令他心驰神往,只是夜郎王墓已筹备半年,不忍半途而废。
于是决定先探夜郎古墓,再赶往瓶山与陈玉楼汇合。
谁知夜郎墓群早已被盗墓贼洗劫一空。
此刻方余重提此事,鹧鸪哨对瓶山的渴望愈发强烈。
夜郎国亡于汉代,纵有雮尘珠,最终也会落入汉朝皇帝之手。
帝王炼丹之所……藏宝的可能性,远胜其他地方!
见方余毫不避讳表明意图,鹧鸪哨暗自欣赏。
在这荒郊野岭遇到如此坦荡之人,实乃天意。
自打发丘一脉销声匿迹,倒斗四大门派仅存其三。
短短几天内,他竟先后遇见摸金、卸岭两派传人,且都直奔瓶山而去。
若再加上搬山派——三派联手,瓶山古墓岂非唾手可得?
更妙的是三方目标互不冲突……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沉思片刻,鹧鸪哨向方余郑重抱拳。
方兄行事光明,我鹧鸪哨也开门见山。前些日子路过湘阴山林,恰巧遇见故人,正是现任卸岭首领陈玉楼。
我与陈兄约定,待取完夜郎王墓中的明器,便去瓶山与他汇合,共探古墓。
这几日陈兄会率卸岭弟兄先行探路,摸清瓶山底细。
听闻方兄此行目标也是瓶山,不如与我们同行?届时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三派齐聚,破解瓶山机关也能多几分把握!
见方余略显犹豫,鹧鸪哨又补充道:
陈总把头虽统领绿林,但最重江湖义气。这些年劫富济贫、惩奸除恶,方兄不必顾虑。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原着中搬山卸岭联手虽攻破瓶山,却伤亡惨重。若独自前往,即便取得麒麟血,也未必能对付那只六翅蜈蚣精。
不如暂且与众人同行,既能省去诸多麻烦,又可借他人之力周旋。
想到这里,方余爽朗答道:妙极!三大门派联手,正合我意!
鹧鸪哨舒展眉头笑道:方兄在黑山谷可还有未竟之事?若是无碍,明日清晨启程如何?
正有此意。方余轻拂衣袖。莫说次日清晨,即便此刻出发他也求之不得。机遇在前,昼夜兼程又有何妨?
夜深人静,洞中篝火渐渐熄灭。四人各自调息养神,静待黎明到来。
瓶山,我们来了!
余晨雾未消,四道身影已在湘黔交界的崇山峻岭间疾行。鹧鸪哨三人健步如飞,方余始终保持三尺之距。
望着前方飘动的灰色劲装,方余嘴角微扬。
昨夜鹧鸪哨悄然外出,归来时靴底沾着青苔,衣襟满是泥土气息——这位搬山首领显然去探查了夜郎王墓的线索。
不过这正合他意。毕竟昨夜那盏长明灯,他也暗中添了些灯油......
夕阳染红群峰时,四人已立于湘西苍茫群山之中。皆是身手了得之人,加之心中急切,竟比预期提前半日到达。原需三日的路程,不到两日便已完成。
途经密林深处的一片古旧坟地时,鹧鸪哨忽然说道:
方兄,前些时日我与陈兄便是在此相遇。
由此往北下山,山脚下有座儹馆,卸岭群雄暂居其中。
既然如此,我们加快脚步吧。
方余轻轻点头,目光凝重地环视四周。
此地阴气极重,空气中飘散着腐朽腥臭之气。
既是鹧鸪哨与陈玉楼相遇之处,想必原是那只狸子精的巢穴,难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不多时,四人已至山脚,远远望见那座孤立的儹馆。
儹馆背靠断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小径可通。
暮色渐浓,馆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站住!什么人!
四人刚接近儹馆,林中突然跃出两名持枪汉子,枪口直指众人。
咦?是道长!
是搬山首领!
看清来人后,这两人慌忙收起猎枪,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拱手行礼。
“不知魁首亲临,夜色沉沉,多有冒慢,还望见谅!”
卸岭一脉与搬山素有交情,搬山道人专求仙药,不恋金银,加之武艺超群,行事磊落,深获卸岭众人钦佩。
“客气。”
鹧鸪哨抱拳还礼,神色平静道:
“我与陈总把头相约共探瓶山,今日特来赴约,烦请二位带路。”
“这个……”
两名卸岭力士听后却面露迟疑。
“总把头交代过,若是魁首到访,无需通报。”
“只是总把头眼下……身体抱恙,您直接去内室找他吧,我们就不便相随了。”
情况有异?难道瓶山之行出了变故?
鹧鸪哨眼神一凝,立即领着师弟师妹与方余快步走向儹馆。
方余兴致盎然地环顾四周——来往的卸岭力士、持枪的士兵,还有那座透着诡异的儹馆。
鹧鸪哨经过之处,不断有人恭敬行礼,但众人神情萎顿,不少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方余心中暗忖:
看来,陈玉楼与罗老歪已在瓶山吃了亏。
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穿过几重院落,四人终于来到儹馆最深处。
跨过内院大门,迎面遇见一位身高两米多的魁梧巨汉。
“昆仑。”
鹧鸪哨见到这汉子,脸上浮现笑容。
作为陈玉楼的贴身随从,昆仑为人憨厚耿直,素来重情重义。
他向四人逐一抱拳致意,最后将目光落在方余身上,神色略带疑惑。
“摸金,方余。”方余同样抱拳回礼。
鹧鸪哨适时解释道:“这位是摸金校尉方余,受我所邀同赴瓶山。”
“陈兄可在?正要与他商议此事。”
昆仑神情一暗,点头示意,侧身引路。
屋内床榻上斜靠着一个身影。
“倒像个书生……”方余暗自嘀咕。
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男子竟是统领十三省绿林的盗魁。说来有趣,陈玉楼与鹧鸪哨的气质反倒调换才更相称。
“贤弟?”
陈玉楼见众人入内,强打精神,颓丧之色一扫而空。
原说好七日相聚,为何提前了两日?莫非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这位是......
瞥见陌生面孔,他将视线移向方余。
陈兄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见他脸色煞白,鹧鸪哨示意他躺好,继续道:
夜郎王墓早已被盗掘殆尽,不提也罢。
方兄乃当代摸金校尉,深谙风水玄术。此番同赴瓶山,我便邀他 一起讨论大计。
三派联手,定叫瓶山珍宝重现人间!
竟是摸金高人!
陈玉楼闻言精神一振,强撑起身拱手:
卸岭陈玉楼。
三派齐聚实乃天意!莫说瓶山,便是皇陵地宫也唾手可得!
第4章 三派寻宝
得知鹧鸪哨寻得摸金传人,他暗自欣喜。
身为卸岭魁首,他深知摸金校尉的本事。日间在瓶山损兵折将,正自烦忧,如今搬山、摸金齐聚,可谓天赐良机。
况且搬山只求丹珠,摸金仅取数物,余下珍宝......他与罗老歪岂非尽入彀中?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摸金方余,久仰陈总把头威名。
陈玉楼笑容可掬,方余亦客套数语。
彼此引见完毕,众人围坐木桌旁。
鹧鸪哨终是按捺不住:陈兄,方才见门外卸岭弟兄与士兵皆神色颓唐,身上带伤,可是近日遭遇变故?
唉......
陈玉楼重重叹息,面色更显晦暗。
余今日我在悬崖边发觉......
陈玉楼将白日的诡谲遭遇细细道来。按他所言,本欲等候鹧鸪哨抵达后再探瓶山。
可同行的军阀罗老歪急不可耐,眼见宝山近在眼前,如何按捺得住?终日在他耳畔怂恿,终是说服他先行探路。
众人确寻得元代将军墓入口,岂料刚至墓前便遭蜈蚣群袭。那些毒虫铺天盖地,人若被咬,转瞬即化作脓血。先锋队伍死伤枕藉,只得撤回攒馆。
方余听后微微一笑。陈玉楼话里话外将过错推到罗老歪的冒失上,但他心里清楚——军阀虽有枪械,却不敢对卸岭发号施令。盗墓一事,终究是卸岭说了算。
多半是陈玉楼被罗老歪那句莫非卸岭不如搬山激得下不来台,这才贸然行动想挽回面子。卸岭素来仗着人多势大,普通古墓自然不在话下。可瓶山的毒虫根本不惧人多,见一个咬一个,这才吃了大亏。
确实小瞧了瓶山的厉害......
这次失利,我陈玉楼愧对祖师爷,更没脸面对死去的兄弟。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随即正色道:但这次三派联手,必定要拿下瓶山!
到时仙丹灵药归道兄所有,方兄也可按摸金规矩优先挑宝!
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
陈玉楼倒是精明,都到这地步了还惦记着钱财。
言下之意,搬山只管宝珠灵药,摸金选些值钱的冥器,剩下的自然归卸岭和军阀所有。
若是摸金与搬山多拿金玉,便是坏了规矩,大逆不道。
不过方余和鹧鸪哨并未在意陈玉楼的算计,随口答应。
搬山一脉身负诅咒,对钱财并无执念,够用就行。
方余此行的目的只在完成那三个系统任务,只要能拿到奖励,顺手挑几件上好的金玉器物也算值了。
商量妥当后,三方又就入墓的细节商议至深夜。
方余被卸岭力士带到一间破旧古屋休息。
躺在草席上,望着斑驳腐朽的屋顶,他的心情越发愉悦。
“麒麟血……魁星踢斗……防弹衣……妙极!”
……
次日正午,瓶山半腰。
方余站在山岩上,手持黄金罗盘,目光扫过连绵群峰。
不远处,陈玉楼与罗老歪靠在树旁,身后簇拥着卸岭力士与士兵。
片刻后,罗老歪耐不住性子,低声骂道:**,老子不信这小子随便瞅几眼就能找到墓!要我说,他和那些装神弄鬼的假道士没两样,干盗墓的不要钱?鬼才信!
陈玉楼听后脸色骤变。
四大派系齐名,罗老歪这般侮辱摸金与搬山,岂不是连卸岭也一起轻贱?
黎明时分邀集三方商议下墓事宜,这莽汉就肆无忌惮地嘲弄摸金与搬山两派。
若非方余与鹧鸪哨专注探墓,不愿节外生枝,恐怕当场便要发作。
小小军阀,若非家父有意提携,哪配与卸岭联手?如今却三番两次放肆!
他冷声道:罗帅谨言!先前我已说明,摸金搬山与我卸岭齐名,各有绝技。倘若罗帅瞧不上江湖门派,大可自行离去。瓶山古墓近在咫尺,预祝罗帅马到功成。
哎呀,陈把头,这话可就生分了!
见陈玉楼动了真火,罗老歪忙挤出笑脸,朝他连连作揖。
论起寻宝这勾当,还得数陈把头最有本事!我老罗就是个外行,啥都不懂。
陈把头别跟我这粗人计较,我这嘴没个遮拦,往后绝不再犯!要是惹您不高兴,我这就给您赔不是!
说着就要躬身行礼。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憋闷,想着多几个人分赃,嘴上没忍住发了狠话。
真要散伙,就算他手下人人多长一只眼,也休想寻到瓶山入口。
更别提山里那些要人命的毒蜈蚣,还得靠别人开路!
陈玉楼见状神色稍缓,抬手拦住罗老歪:罗帅言重了。如今咱们三路人马汇合,瓶山里的宝贝已是囊中之物。罗帅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扰乱军心。
下墓的事听我调度,金银财宝定然有你一份!
那是当然!我老罗全听陈把头差遣!
听得此言,罗老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正欲再言,忽见方余自崖壁纵身而下。
方兄可有收获?陈玉楼快步上前,眼中闪着期待。
方余眉梢微扬,唇边带笑: ** 不离十。
真找着了?!
不等陈玉楼应答,罗老歪先嚷出声。
方余冷眼扫过他,不屑搭理。
这蠢货清晨将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骂得狗血淋头,险些与老洋人动手。他虽是半路出家,对门派之见不甚在意,可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却非善与之辈。
可说到底……他心头仍有些不自在。
若没记错,罗老歪这趟怕是性命难保。稍后若真遇变故,干脆袖手旁观,权当给这荒山野岭添点养分。
陈兄请瞧。
方余带着陈玉楼走到崖畔,指向瓶山西侧山脊:龙脉汇聚处藏风纳气,正是元墓入口所在。
凭着对瓶山地势的熟悉,加上十六字风水秘术的功底,找个将军墓简直易如反掌。
陈玉楼与罗老歪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峰峦起伏,草木茂盛……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罗老歪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半个字都没听懂。眼看方余懒得理会,干脆闭嘴不语——反正最后分账少不了他那份!
倒是陈玉楼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陈玉楼听得半知半解,但身为卸岭魁首,自然不肯显露半分困惑。
他正了正神色,向方余拱手道:摸金校尉的本事果然不凡,这观山寻龙的功夫当真了得,陈某今日大开眼界。
第5章 歪打正着
我虽属卸岭一脉,对风水之术也颇有兴趣,不知方兄可否赐教?当然,若是门中秘术,不便多说也罢。
方余听罢,暗自好笑。
这些日子盗墓成瘾,他早已习惯用古语谈论风水,险些忘了常人根本不懂龙脉之说。
这陈玉楼倒是个爱面子的,不懂装懂,非要找个台阶下。
不过与人方便也是人情,方余便简单解释了几句。
此处山势磅礴,脉络悠长,正是龙脉九势中的隐龙之相。
偏偏主峰瓶山两侧,又延伸出两道如翼支脉,使其兼具飞龙之姿。
飞龙之姿,龙尾、龙身、龙翼皆为辅脉,唯有龙头所在,方是真正的宝穴。
因此我断定,我们要找的地方,必在这山顶之中。
既然墓在山顶,还磨蹭啥?直接杀上去不就完了?罗老歪的大嗓门突然炸响,震得陈玉楼直皱眉。
罗帅稍安勿躁,且听方兄说完。陈玉楼拍了拍罗老歪,示意他噤声。
“主墓室建在山顶,可入口却不在此处。”方余眯起双眼,凝视着瓶山高处。
“风水之道,讲究龙、穴、砂、水、向,缺一不可。”
“此地龙脉、砂势、水法、山向皆备,唯独‘穴’位缺失。”
“墓主人既以飞龙之势建陵,必然在主墓室周围设下翼穴、身穴,用以迷惑外人,防止盗掘。”
“若强行从山顶进入,只会触发机关陷阱,何况坚硬岩层难以开掘直通墓室的盗洞,此路不通。”
陈玉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接道:“既有翼穴、身穴,想必还有尾穴?”
“陈兄说得不错。”方余咧嘴一笑,继续解释:
“在深山老林修建陵墓本就艰难,运输人力物资,唯有水路可行。”
“飞龙之势,龙头在上,龙尾在下,尾端必接水脉,以全风水五诀。”
“飞龙终究是龙,哪有从天坠地之理?”
“即便修建陵墓,也必定由下而上,既保龙势不破,又便于施工。”
“因此,从尾穴进入最为稳妥,那里是当年工匠进出之地,机关陷阱也会少得多。”
方余故意说得浅显易懂,免得众人听不明白。
“好!”
罗老歪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大喊,使劲鼓掌为方余喝彩。
“啪!啪!啪!”
“嘿!方余老弟,我老罗是个粗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别往心里去,哥哥在这儿给你赔罪了!”
“这话说得太对了,就跟盖房子一样,不打地基,上面的砖瓦都得垮掉,是不是这个理儿?”
“以后要是再碰上藏在山里的古墓,老子就从山脚往上炸!”
罗老歪搓着手,满脸兴奋,活像得了什么绝世秘籍。
方余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罗老歪,还真是憨得可爱!
“罗帅……”
陈玉楼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苦笑着拽了拽罗老歪的衣袖:
“瓶山是这个道理,换个别处可未必适用。不懂风水的,就算站在龙脉上,也看不出门道。”
“方才说过,咱们摸金、搬山、卸岭各有所长,三派联手,罗帅就等着收获金银财宝吧。”
陈玉楼兴致勃勃地说着,朝方余拱了拱手:
方兄这番话实在精彩,我们卸岭一脉向来凭力气闯荡,今日还是初次领略观山寻龙的本事。
说罢忽然轻咳两声,脸上显出几分狡黠。
这观山的本事已经见识过了,方兄接下来是不是该展示下寻龙点穴的真功夫了?
方余听得直撇嘴。
这陈玉楼倒是个有趣的主儿,明明打着歪主意,偏要说得好听。
说得在理!方余兄弟,依我看咱们这就去把那瓶山翻个底朝天!
何必等搬山派那些家伙,谁知道他们找驱虫药要找到什么时候。
陈把头说得没错,我老罗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等开了墓,随你先挑好东西!
罗老歪眼珠转个不停,连忙附和道。
几件陪葬品算什么?跟瓶山的大宝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能尽快把宝贝弄到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毕竟这天底下的宝贝再多,也得先揣进自己腰包才算数!
那随我来吧。
方余无奈一笑,转身朝山下走去,陈玉楼和罗老歪赶忙带着人跟上。
今日先定准位置,但下墓还得等搬山的人回来。
方余边走边嘱咐道:按陈兄所说,那些毒蜈蚣不仅凶猛,数量更是惊人,贸然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人命要紧,那元墓又不会自己跑掉,还是稳妥些为好。
天刚蒙蒙亮,鹧鸪哨就说找到了克制剧毒的法子,带着陈玉楼安排的苗族向导和几名卸岭好手悄悄离开客栈,去附近苗寨打探消息。
想来那传闻中身具凤血、专克毒物的怒晴神鸡,终究逃不过鹧鸪哨的追寻。
在鹧鸪哨回来前,谁也别想让他踏进古墓半步。
虽说进墓后就能取得麒麟血,但总不能指望他一直放血开路——上次漂流瓶放血的亏空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既然结伴同行,图的就是互相照应。若全凭他一个人拼命,要这些同伴有何用?
余方余带着众人重返瓶山,沿着山脚仔细探查。
茫茫群山中溪流交错,众人跋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目标水道。
这条大河足有百丈之宽,两岸峭壁如刀削般陡立,若要探寻源头,只能乘着木筏逆流而上。
方余取出风水罗盘仔细校验,转身对陈玉楼一行人说道:顺着这条河到飞龙尾,就是瓶山地脉所在之处。
太好了!陈玉楼望着河道,双目放光,振臂高呼:弟兄们,抓紧扎筏子进山!
遵命!众卸岭力士齐声应和,转眼间便四散开来,挥动斧锯砍伐周围的树木。
这些绿林好汉果然个个身手不凡,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五只用圆山盾和蜈蚣梯加固的特制木筏已经准备就绪。
待陈玉楼与罗老歪挑选精锐登筏后,众人撑篙破浪,逆水疾行。
越是往上游走,河道就越发狭窄,激流如同离弦之箭。
约莫一刻钟后,木筏驶入两山对峙的险峻峡谷。此刻两岸已无落脚之处,若不是头顶透着一线天光,简直如同在幽深的地洞中潜行。
当木筏转过最后一道河湾,罗老歪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喊:快看!山壁上有个大洞!
第6章 长生之道
只见暗河从黑漆漆的洞窟中奔涌而出,方余见状精神为之一振:再加把劲,地宫的入口就在这里!
刚进入洞窟,光线骤然变暗。河道在此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延伸向黑暗深处,另一侧则现出可以停泊木筏的石台,后面赫然是一条能容纳数人并行的巨大岩缝。
来到岔路口,陈玉楼与罗老歪不约而同地望向方余。
这里已经在瓶山正下方,不必再往前走了。
进洞。
方余说完纵身跃上岸边,陈玉楼等人随即跟上。
岩洞深邃幽暗,众人往前走了没几步,便已到达尽头。
就是这里!
方余取出黄金罗盘测定方位,绕着洞壁走了一圈后,目光突然停在某处岩壁前。
罗盘所指与此处的风水完全吻合,记忆中瓶山地宫的方位也正在于此。
那么——
破开这面岩壁,就是通往地宫的道路!
见方余手持罗盘立于壁前,嘴角含笑,陈玉楼心中一动,上前仔细查看。
洞里到处是水洼,唯独这处岩壁干燥少痕...这墙后必有空洞,把水汽都吸走了。
方兄,是这里没错吧?
略一打量,陈玉楼已然心知肚明。
正是,墙后就是地宫。
方余点头应允,目光扫过陈玉楼,眸中掠过一抹惊异。
能稳居卸岭首领之位,陈玉楼确有过人之处。
众多手下四处探查,唯独他识破了其中奥妙。
在这般潮湿之地施展观泥辨色的本事,堪称盗墓行当的绝顶好手。
确认无误后,陈玉楼迅速安排人手开挖盗洞。
卸岭虽人多,但那夹杂碎石的坚硬土层颇为厚重,一时难以凿穿。
商议之后,方余与陈玉楼决定先回攒馆休整,等待鹧鸪哨归来。
至于罗老歪的提议......无人理会,掘墓大事岂容外行插手。
黄昏时分,前方传来消息:盗洞已通!
只是打通时惊出了几条毒蜈蚣。
见识过蜈蚣厉害的力士们不敢贸然前进,全部撤回攒馆。
听闻山下也有毒虫,陈玉楼与罗老歪暗自庆幸听从了方余的劝阻,避免了无谓的伤亡。
如今只等鹧鸪哨带回解毒之物,若求不得,便只能用硫磺石灰勉强应付。
............
等待令人焦躁,方余渐渐不耐烦起来。
若非顾忌意外,他早已按捺不住。
直到第三日正午,鹧鸪哨才带着队伍姗姗归来。
鹧鸪哨果然寻到了怒晴鸡,那群卸岭力士听寨民说公鸡能克制蜈蚣,便特意多买了数十只雄壮的公鸡。
攒馆内顿时喧闹起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回荡其间。
那怒晴鸡生得一副火凤之相,眼皮自上垂下,喙爪锋利异常,稍一用力便能在木桌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显出非凡的神异。
怒晴鸡一声高啼,攒馆内的阴邪之气顿时消散,五毒之物仓皇逃窜。
方余看得心头火热,暗自琢磨日后定居时也要养上这么一只神鸡。
众人亦是惊叹不已,这公鸡的气势竟比金雕还要凌厉逼人。
阴阳相克......妙极,妙极!
陈玉楼低声自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道兄此番觅得良方,实在劳苦功高。
如今盗洞已通地宫,克毒之法也已备妥,不如明日共赴瓶山?
那就明日!
摸金、搬山、卸岭三路人马,外加军阀部队,四方势力在此碰头。
各自心怀鬼胎,却井水不犯河水,此刻都想抢先一步拿下瓶山。
天还没亮,盗墓者们已在儹馆外集合。
案桌上摆着三牲血酒,方余瞥了一眼,暗笑这些江湖规矩迂腐陈旧。
如今结盟行事,照样少不了烧黄纸、拜神明的老套路。
冗长仪式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向瓶山。
朝阳初露时,众人已站在昨日挖开的盗洞前。
望着数十米深的洞口,方余嘴角微扬。
组队就是省力,若单干只怕要挖上大半个月。
入行未满三年的弟兄留下扩洞,其余人随我进去,公鸡雄黄都带上!
小杨子,带你的人把这堵墙给老子铲了!别挡着运宝的路!
陈玉楼和罗老歪带的人实在太多,墓道根本挤不下,只得精减人马。
诸位慢着,我先去探路!
见众人磨蹭,方余丢下句话就闪身钻进狭窄的盗洞。
多日等待,他早已急不可耐。
洞内空气流通,并无腐朽霉味,只有淡淡的泥土气息。
方余猫腰前行,很快穿过岩缝。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山中空洞。
平整的青石板路贯穿岩洞,两侧排列着数十盏琉璃灯。
这些特制灯盏历经百年,灯油未枯,火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光影,将山洞映照得如梦似幻。
琉璃灯道的尽头,矗立着按九之数修建的殿门,后方又是一道幽深入口。
这哪像元墓?身后突然传来惊呼,方余回头,正是搬山的花灵。
鹧鸪哨同样心急,带着师弟妹直接闯了进来。
简直像地下仙宫……元朝将军有这能耐?老洋人瞪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瓶山自古就是帝王炼丹求仙之地,最早能追溯到秦朝。
纵使江山易主,这座炼丹大殿始终屹立不倒,毕竟长生不老的 ** 没有哪位君王能够抗拒。
那位元朝将领,不过是侥幸寻得此处罢了。
方余平静地说道。
他从事倒斗已有一年多,达官显贵的陵墓也见识过不少,但那些墓穴的规模与眼前的炼丹大殿相较,简直微不足道。
仅凭一个元朝将领,绝无可能建造出如此恢宏的建筑。
在深山之中开凿山体、修筑宫殿,除了帝王,无人能有这等魄力与实力。
即便被称为非天崩不可入的献王墓,也是献王自立为王后倾尽国力才得以建成。
从这炼丹场所便能看出,历代帝王对长生不死的执念何等深重。
他们坐拥天下,享尽荣华,最终却将目光投向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永生不死,谁不向往?
呵......长生......
鹧鸪哨神色淡然,微微摇头。
第7章 镜中花水中月
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一场空幻。
方余闻言,暗自嗤之以鼻。
长生?他即将唾手可得!
麒麟血......
他心中默念,随即大步踏上青石道。
刚迈出一步,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进入瓶山山腹内的元代将军陵。
任务奖励:麒麟血,待提取。
听到提示,方余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麒麟血脉,脱胎换骨,容颜永驻,百毒不侵,诸邪退避,延年益寿!
回想起漂流瓶展现出的超凡能力,方余内心更加激动不已,整整一年,终于获得了一个像样的任务奖励。
系统,领取奖励!
刹那间,方余感受到体内的异变。
全身灼热刺痛,四肢与脊背酸胀难忍,后背、肩膀与脖颈处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肿胀剧痛。
砰!
在这股剧烈的疼痛与无力感侵袭下,方余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面容扭曲。
方兄?
见此情形,鹧鸪哨立即上前蹲下,关切地询问。
此刻的方余面色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受酷刑。
“不……不必管我……”
方余吃力地抬手示意,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显得格外苦涩。
太大意了,早该寻个稳妥之处再融合麒麟血。
此刻他浑身骨骼仿佛被碾碎重组,竟比连续耕作十亩田还要煎熬。
好在剧痛来得汹涌,退得也迅疾,不过片刻便消失无踪。
随后脊背处涌起一股沁凉,通体舒泰,整个人轻盈得似要腾空而起。
若非要形容——宛如负重跋涉半生,忽然卸下千斤重担。
鹧鸪哨等人虽满腹疑虑,见方余闭口不言,便也按下不问。
只是三人依稀瞥见,他颈侧倏忽掠过一道幽暗光纹。
“诸位道长,可是遭了毒虫?”
陈玉楼率众钻入盗洞,见三人围住方余,心头顿时一沉。
莫非尚未入墓便要损兵折将?
“尚不明了。”鹧鸪哨瞥了眼方余答道。
“无妨……”
方余吐尽浊气起身,掸衣笑道:
“旧疾突发,现已无恙,倒是耽误诸位了。”
“人没事便好!”
陈玉楼随口应道,目光早被恢弘地宫牢牢攫住。
除却搬山三人,余者皆未多瞧方余一眼。
这般情形反倒合他心意,省却诸多口舌。
“嗬……”
方余悄然握拳,只觉气血奔涌,五感清明更胜从前。
这麒麟血脉当真……
霸道!
余众人行至殿前,见朱门巍峨,士气大振。
陈玉楼眼见珍宝唾手可得,哪还按捺得住?当即昂首阔步迈向殿门。
摸金校尉破机关,搬山道人有奇术,他这卸岭魁首若不出手立威,颜面何存?
方余见状暗自摇头。
这位年轻首领终究欠缺火候,似瓶山这般龙潭虎穴,人多反倒成了拖累。
他与鹧鸪哨依旧紧随其后。
既然结为同盟,就该同生共死。
况且卸岭众人待他恭敬有加,比罗老歪手下那些兵痞懂规矩得多,能相助时自然要帮,权当还份人情。
甬道两旁的琉璃灯盏幽幽亮着,光线虽不算暗,四下却静得瘆人。
走到中途,方余突然停步,横臂拦住队伍。
“停下!”
他耳朵微颤,听到一阵窸窣怪声,活似利爪刮蹭青石般刺耳。
这动静......分明是蜈蚣步足摩擦地面的声响!
陈玉楼同鹧鸪哨见方余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过石壁,立时戒备起来。
沙沙沙——咔嗒咔嗒——
须臾之间,那声响便如潮汐般席卷而至,清晰可辨。
“是毒蜈蚣群!”
队伍霎时 * 动,惊呼连连。
眨眼功夫,数不清的半尺长蜈蚣从岩缝里钻出,似黑色洪流般扑向人群。
眼看毒虫逼近,卸岭力士与士兵们慌忙举枪射击。
砰!砰!砰!
枪焰喷吐,震得人耳膜生疼。
“喔——喔喔喔!”
竹笼里的公鸡感应到毒虫气息,齐声啼鸣。
“愣着作甚!放鸡!”
方余怒喝。见外围几人已被毒蜈蚣啃噬身亡,这群人竟骇得连克敌之法都忘了?
“速速放鸡!”
卸岭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揭开竹笼。
咯咯咯!
几十只雄鸡扑进蜈蚣堆里,宛若饿虎扑食,利喙如雨点般啄向毒虫。
蜈蚣阵脚大乱,拼命逃遁。
这毒物虽凶戾,咬中人十息间便能令血肉溃烂,却终究敌不过天生克星。
那只大公鸡翎毛厚实,硬甲护身,压根不怕蜈蚣撕咬,这些小虫倒成了它的美味点心。
除非蜈蚣爬满全身,钻入羽隙,或是噬咬要害,否则这公鸡分毫无损。
眼看蜈蚣群被鸡群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众人稍松口气,忙不迭掏出硫磺粉与雄黄酒,朝四周泼洒。
因先前吃过苦头,陈玉楼这两日特意备足了驱虫之物。
鸡群的猛烈追逐,配合药粉与药酒的作用,密密麻麻的蜈蚣群很快瓦解,地面仅余下零散的蜈蚣 ** 。
“逃了!这些蜈蚣全溜了!”
“太神了,这些公鸡简直就是天敌!”
“可惜公鸡也死了不少……不知道剩下的够不够用。”
待蜈蚣全部钻回石缝,再无踪影,卸岭众人与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虽然折损了十多只鸡,还有几人被蜈蚣咬死,但比起上一次,这次堪称完胜。
“一物降一物……”
目睹此景,方余心中暗自唏嘘。
若非他能洞察先机,恐怕也想不到用鸡群克制蜈蚣的妙计。
倒斗四派,确实各有绝活。
不过……这些小蜈蚣只是开胃菜,真正棘手的还在后面,那只六翅蜈蚣,才是重头戏。
思及此,他余光扫向鹧鸪哨。
怒晴鸡仍被鹧鸪哨稳稳背着,始终未曾放出。
或许鹧鸪哨早就看透——这些小蜈蚣生性狠毒,平日自相残杀,可一旦遭遇外敌,却会抱团反击。
能让它们如此齐心……背后定然潜伏着更恐怖的存在。
“弟兄们,把灰撒遍四周,没断气的蜈蚣再补一刀,公鸡就别管了,让它们自己啄!”
“都给我打起精神,能撒灰的地方一处都别漏!”
“小扬子,快去搬电机!点灯!赶紧把这柱子上的金银珠宝全撬下来!”
蜈蚣群刚退,陈玉楼与罗老歪便急不可耐地催促手下行动。
四周的琉璃灯饰镶嵌着金银玉石,在他们眼中尽是财富。
方余略扫两眼,随即移开视线。
那些金子成色普通,玉石也不过是寻常白玉,算不得稀罕物,不过是古时权贵用来充场面的寻常货色。
第8章 发财了
虽说如今能换些银钱,但还不足以令他动心。
不多时,陈玉楼便提议进殿查探。
殿门尚且如此华贵,殿内珍宝可想而知。
堂堂卸岭魁首,岂会满足于区区一道殿门?
此刻,一队卸岭力士终于合力推开了琉璃道尽头的沉重石门。
石门外延伸着一条幽暗甬道,黑暗中依稀可见尽头跃动的火光。
那摇曳的光亮立即让众人联想到传闻中的琉璃宝灯。
能用如此珍稀器物照明,想必甬道尽头便是前殿所在!
方余、鹧鸪哨与陈玉楼相互对视,默契地迈入通道。后方众人赶忙点燃火把紧随其后。
余随着火光驱散黑暗,通道尽头的景象逐渐显现。
山腹深处矗立着一座恢宏大殿,两侧回廊蜿蜒伸入岩缝,四周环绕着白玉雕栏。
殿前平台整齐排列着白玉树形灯台,地面铺满金银宝石镶嵌的神兽纹饰。
靠近些能看到平台中央横贯着十余米宽的深渊,将大殿与入口彻底隔绝。三座石桥如飞虹般跨越深渊两端。
在灯火辉映下,整座大殿更显金碧辉煌。
不愧是皇家炼丹重地!
** ,这次真要发横财了!
陈玉楼与罗老歪忍不住连声感叹。
这座大殿处处彰显奢华,而这仅仅是前殿而已!
历代帝王炼丹之所与元代将军扩建的陵寝叠加,规模可想而知。
队伍中惊叹声此起彼伏,连见多识广的卸岭力士们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唯有方余神情凝重,目光在深渊与大殿间来回巡视。
获得麒麟血脉前他的五感已远超常人,如今感知更为敏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与腥臭...
第二个任务目标,恐怕正潜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
方余余光瞥见鹧鸪哨背篓中躁动不安的怒晴鸡。
咕...咕...
沉寂多时的怒晴鸡此刻凶性大发,在竹篓里横冲直撞,啼鸣不止。
鹧鸪哨同样察觉异样,带着师弟师妹向队伍中央靠拢,警惕地环视四周。
把头哥,咱们这就过去?
急不可耐的罗老歪搓着手催促陈玉楼。
陈玉楼默然不语,目光扫过前方的无底深渊,又落在那幽深的殿宇上,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压下疑虑。
毕竟,这古墓终究要闯。
最凶险的毒蜈蚣已然伏诛,就算真有传说中的尸王现身,又怎能抵挡得住这近百人的队伍?
他立刻指派两名得力干将前去探路。
“你们俩先上平台查看,动作轻些,务必小心!”
“遵命!”
两名卸岭力士抱拳领命,随即踏上横跨深渊的石桥。
安然抵达后,两人在平台上仔细搜寻一圈,未发现任何机关暗器,便向陈玉楼挥手示意。
陈玉楼见状,紧绷的面容稍稍放松,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诸位,宝物就在眼前,随我动手!”
“哈哈哈!弟兄们,给我上!搬空了宝贝,我罗老歪绝不亏待大家!”
陈玉楼与罗老歪的呼喊,瞬间点燃了卸岭群盗与士兵们的热情,众人争先恐后涌过石桥。
方余随队伍行至桥中段,低头瞥了一眼脚下幽暗的深渊。
此刻正值白昼,外界阳光炽烈。
那六翅蜈蚣绝不可能外出,定然藏在瓶山某处。
既然不在阴冷的深谷……便只可能在那大殿之中。
咕——咕——
众人刚踏上殿前平台,怒晴鸡的叫声骤然变得急促低沉,如同炸毛的猛兽。
除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外,其余人对此置若罔闻,眼中只剩下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
卸岭一脉向来寸草不留。
他们一上台便四散开来,目光炽热地搜寻每一件值钱之物。
两名胆大的力士更是直奔殿门,试图推门而入。
“退开!”
方余猛然厉喝,同时拔出腰间的m500 ** ,枪口直指殿门。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传来窸窣异响。
火光映照下,一道粗长的黑影自雕花屏风后闪过,直逼门缝而来。
那两名力士经验丰富,闻声立即闪身躲向侧面的琉璃灯座后方。
砰!砰!砰!砰!砰!
五声震耳枪响,方余瞬间打光弹匣。
几乎同一刻,厚重的檀木殿门被轰然撞开,一条庞然黑影破门而出——
锵!锵!
方余扣动扳机, ** 呼啸而出,击中那道黑影时竟迸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火星四溅。
可恶!
方余面色陡然阴沉。
他最为担忧的局面终究出现了。
这杆被称作的m500 ,连 钢板 都能瞬间击透,此刻却仅仅在六翅蜈蚣的外壳上劈开裂纹,未能彻底击穿。
这已是身上最强悍的武器......
刚觉醒的麒麟血脉,转瞬就要遭遇存亡危机。
魁星踢斗作为七星阴阳秘技,暗藏 修炼邪祟的独家法门,他绝不能放过机会!
退!赶紧退!
见鬼,哪里是黑龙?明明是修炼成精的蜈蚣!
都给老子 去死吧 !
六翅蜈蚣跃上石台,火光照耀下显露本体。
这妖物生有六对晶莹薄翅,巨钳似铡刀,身躯近乎二十米,满身甲壳泛着幽青寒芒。
罗老歪恍惚片刻,发觉并非鬼怪作乱,当即厉声命令手下。
随着这声怒吼,不仅兵卒们,连卸岭盗众也接连响应,近百条枪管同时喷涌火舌。
砰砰铿铿——
洞窟内霎时轰鸣着震天的枪响与金属碰撞声。
余咻......
终于破开六翅蜈蚣的防护,数枚弹头射入其口部。
毒液洒落之处,地砖竟被灼烧得嘶嘶作响。
这妖孽猛然蜷身蓄势,毒首直扑鹧鸪哨师兄弟三人所在。
竹笼中的怒晴鸡似有感应,愈发狂躁难安。
咯咯咯!
搬山三杰岂是等闲?花灵与老洋人迅疾闪避,鹧鸪哨双枪连射且退且战。
砰砰砰!
口腔接连中弹,六翅蜈蚣吃痛闭口,十丈长的躯干横扫而来。
鹧鸪哨眼眸骤缩,脚尖轻点琉璃灯台借力飞纵。
轰!
精雕细琢的灯座登时崩裂。
那妖怪环顾四周,猛然调头冲向人群最密集处。
想逃?
六翅蜈蚣急速朝深渊方向窜行,方余目光骤然森寒。
这妖魔已修炼成精,先前偷袭怒晴鸡失败,见众人来势汹汹,便想逃遁。若纵其逃脱,恐难再觅其踪。
好在少年身具异血武功,足以护得周全。
鹧鸪哨,放鸡!
第9章 百毒不侵
方余暴喝一声,顺手抄过身旁力士的双刀,身形如电直取六翅蜈蚣。
刹那间,他自蜈蚣盲区腾空而起,攥紧兵刃直取其背。
鹧鸪哨与陈玉楼当即会意。
鹧鸪哨掀开竹篓放出怒晴鸡,陈玉楼则掣出小神锋,目光如炬锁定妖物。
若容这孽障遁入黑暗,必成大患。
方余的果敢更激起二人战意,身为三派高手,岂能甘居人后?
方余稳稳落在蜈蚣要害处,刀锋顺着甲壳缝隙刺入,奋力一剜。
与此同时,怒晴鸡脱困而出,凶相毕露。
咕咕咕咕!!!
它翎毛乍起似孔雀开屏,振翅直扑蜈蚣精。
嘶......吼!
六翅蜈蚣猛然回首,头颅狂摆,凶性大发。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此刻遭雄鸡挑衅,它竟不顾背上之人,发狂般撞向怒晴鸡。
胆敢小觑于我?
方余紧扣蜈蚣背甲,暗自心惊。
连劈数刀几乎掀开硬壳,那蜈蚣竟浑若未觉。
不愧是修炼有成的精怪,生机如此旺盛!
毒血侵蚀双手,皮肉已然溃烂。方余把心一横,左手持刃划过右掌。
嗤——
鲜血涌出溅落甲壳,顿时青烟直冒,竟如腐骨剧毒蚀其躯干。
原本癫狂的六翅蜈蚣陡然僵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头颅疯狂扭动,欲将方余甩落。
方余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杀意凛然。
百年道行的妖物又如何?麒麟血专破邪祟!
趁六翅蜈蚣方寸大乱,方余与怒晴鸡合力猛攻,刀光喙影如暴雨倾泻。
列阵戒备!谨防误伤!
陈玉楼指挥众人,遥望高台上激斗的身影,只觉豪气干余。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六翅蜈蚣,此刻竟被一只雄鸡 ** 得左支右绌。
方余双腿紧夹蜈蚣头颅,手中匕首寒光闪烁,硬生生剜开坚硬的外壳。
鹧鸪哨双枪 ** , ** 精准射入蜈蚣脆弱的腹部。
六翅蜈蚣突然暴怒,后脑猛撞向殿顶横梁。
方余后背重重磕在木梁上,嘴里立刻泛起铁锈味。
畜生!
他怒喝一声,带血的匕首直刺蜈蚣眼球。
好汉子!
陈玉楼看得心潮澎湃,握紧小神锋跳上蜈蚣脊背。
方兄,我来帮你!
他抓住甲壳缝隙大声喊道。
刺关节!
方余头也不回地吼着,同时将溃烂的手掌 ** 蜈蚣头壳缝隙。
起——!
随着低吼,方余太阳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鼓胀。
咔...嚓...
甲壳碎裂声中,六翅蜈蚣发出刺耳哀嚎。
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方余竟然赤手撕开了蜈蚣的头盖骨!
毒液灼烧皮肉,他却浑然不顾。
一手稳住身形,另一手抽出装满 ** 的大口径手枪,枪口直接塞进蜈蚣 * 露的脑髓。
该结束了!
扣动扳机时,五声炸雷般的枪响震得殿堂颤动。
余墨绿色汁液与碎肉呈扇形喷洒。
那把m500 ** 若打在人身上,能轰出拳头大的窟窿,即便是六翅蜈蚣这等凶物,头部连中五发 ** ,也绝无活路!
杀意沸腾,方余无视毒液侵蚀,双臂深深 ** 蜈蚣黏腻的脑浆里疯狂搅动。
嘶——嗷——
不知是垂死挣扎还是回光返照,六翅蜈蚣的动作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巨尾扫飞陈玉楼的瞬间,坚硬的头部将怒晴鸡撞出老远。整个躯体像发疯的虾蛄般疯狂拍打地面,看似笨拙的翻滚却蕴含着骇人威力。
陈玉楼与怒晴鸡在瓦砾中颤抖着,一时难以爬起。骑在蜈蚣头上的方余更是被狠狠掼向岩地,口中当即溢出血丝。若非身怀麒麟血,这般重击足以令常人粉身碎骨。
狰狞头颅再次昂起时,方余一个翻滚闪避,朝愣在原地的罗老歪厉声喝道: ** !对准头部!
给老子往死里揍!罗老歪早已急红了眼,闻声立即举枪咆哮。
刹那间弹雨如瀑。六翅蜈蚣身上早被怒晴鸡啄出无数伤口,暴露的嫩肉在 ** 下绽开团团血雾。搬山三兄妹迅速组成防御阵型,鹧鸪哨与老洋人的 ** 接连击中蜈蚣额心,花灵则慌乱地替方余清理伤口毒血。
此时的六翅蜈蚣已是强弩之末,被打成筛子的头颅带动残躯做着最后痉挛。方余冷笑着更换弹夹,枪口持续喷吐火舌——到嘴的肥肉岂能放跑。
随着最后一声嘶鸣,那狰狞头壳内部已被彻底轰碎,只剩残破的甲壳在硝烟中轻轻震颤。
叮!恭喜宿主完成目标:歼灭元代将军墓中的六翅蜈蚣。
奖励:魁星踢斗,待领取。
系统提示在方余耳畔回荡。
确认任务完成,方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直接跌坐在地。
这回系统倒是爽快,未强求必须由他补上最后一击。
领取奖励!
他暗自默念,随即一段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种感觉,宛若突然忆起尘封往事,既亲切又陌生。虽非首次体验,仍令他倍感神奇。
魁星踢斗......果然名不虚传!
回味着招式精髓与发力诀窍,方余嘴角微扬。
以他如今身手施展此招,莫说踹翻六翅蜈蚣,便是卸掉尸王脊骨也轻而易举!
可惜缺件称手兵器......若有柄重刀在手,对付六翅蜈蚣何须赤手空拳......
转念间,他又无奈摇头。
任务层出不穷,奖励却由不得他做主。不过此行收获已远超预期——麒麟血加上魁星踢斗,绝对稳赚不赔。
此刻众人确认六翅蜈蚣毙命,纷纷上前查探,或用脚踢踹,或以器物戳刺。
陈玉楼按着胸口,面色潮红,走到方余身侧关切道:
方兄,伤势如何?
这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方余。
此刻的方余确实显得十分狼狈——衣衫被剧毒血液侵蚀得支离破碎, * 露的皮肤布满红肿水泡,尤其双手更是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在旁人眼中,他已是命悬一线的状态。
但只有方余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伤势。
先前交手时他就察觉到,六翅蜈蚣的毒液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否则也不敢如此硬碰硬。
体内流淌的麒麟血脉让他百毒不侵,最多只会造成些许皮外伤。以他惊人的恢复力,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第10章 金丹?
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是被六翅蜈蚣撞击的那几下,此刻全身气血阻滞,剧痛难耐。再加上失血过多,短期内难以复原。
不打紧...这点毒血要不了命。
方余强撑着站起身,摆了摆手,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听他这么说,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次下墓,方余出力最多,谁也不愿看到他折在这里。队伍里有这样一位实力超群的摸金校尉,大家都觉得安心不少。
方余...你确定没事吗?
花灵站在一旁,又轻声确认了一遍,眉宇间写满担忧。
方余略带惊讶地转头望向她。
这姑娘入行才半年光景,还未沾染江湖气息,依然保持着那份难得的纯真善意。
感受到这份关怀,方余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自打独自闯荡以来,受伤都是咬牙硬撑,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关切地嘘寒问暖。
他微微勾起嘴角,朝花灵伸出伤痕累累的手:
暂时还死不了,不过再耽搁下去,明天你们就该给我设灵堂了。
啊?我这就来!
花灵手忙脚乱地取出药囊,小心翼翼地为他的伤口敷上药粉。
四周顿时响起善意的笑声。
看来这家伙的命确实够硬。
### 余方兄弟,厉害!真 ** 厉害!
罗老歪踹了脚蜈蚣的 ** ,转身竖起大拇指:这畜生竟被你劈开了天灵盖!
众人纷纷附和着赞叹:
方爷该不会是罗汉转世...
那蜈蚣精跟条恶龙似的,方爷硬是掀了它的头盖骨!
早就听闻摸金校尉的本事非同一般......
你晓得什么?发丘摸金最拿手的可是寻龙定脉之术!
危险消散后,墓室内顿时喧闹起来。
陈玉楼指挥着手下拆卸殿内的金玉器物,连外面留守的人员也都招呼进来帮忙。
卸岭一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哪怕嵌在墙里也要凿出来带走。
鹧鸪哨正带着师弟仔细搜寻大殿的每个角落。先前在壁画上瞥见的那颗眼珠状奇物,更让他确信此地与雮尘珠有所关联。
唯独方余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任由花灵替他处理伤口。
掌心传来的灼烧感犹如烈火炙烤,他暗自咬牙,心想离开瓶山后定要找陈玉楼讨一把称手的重刀。
姑娘医术高明。
竹全草配伍虎须根,水田七合香全草......这方子能解百毒。
双手缠好绷带后,丝丝凉意从掌心传来,方余朝花灵微微一笑。
你竟然还懂医术?
花灵瞪大了双眼。如今药材价比黄金,能识得药方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一眼看穿配方了。眼前这人分明与自己年纪相仿,不仅精通风水武艺,竟还藏着这等本事?
她隐约记得,摸金一派在四大门派中向来以传承单薄着称。这趟瓶山之行,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略知一二,老话说久病成医嘛。
方余耸耸肩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向卸岭力士借了把匕首,朝六翅蜈蚣的尸骸走去。
你该不会......要鞭尸泄愤吧?
花灵急忙拽住他的衣袖。那蜈蚣早已死透,莫非他还想补上几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少女满脸困惑,方余摇头轻笑。刀尖划开蜈蚣腹甲,在血肉中翻找片刻,忽然碰到一块硬物。
找到了!
他利落地剜出甲壳,一颗龙眼大小的血色圆珠滚落掌心。丹体晶莹剔透,金纹流转,异香扑鼻。
这是......金丹?
花灵倒吸一口凉气。搬山一派与茅山素有渊源,她自然认得这等宝物。
若真是金丹,咱们早就没命了。
方余捻着血珠轻笑:不过是妖兽内丹罢了。
大千世界生灵皆可结丹,刚凝结时如顽石般粗糙,需长久打磨才能成形。此物凝聚妖物毕生修为,珍贵程度不亚于万年仙草。若有机会习得修炼之法,自己定要踏上这结丹之路。
原来如此......
花灵轻轻颔首,不再言语。
她心知这内丹何等珍贵,虽想为师兄求取疗伤,但想起方余斩杀六翅蜈蚣时的险境,终究难以开口。
见花灵低头沉默,眉宇间透着渴望与纠结,方余忽觉这姑娘更加惹人疼爱。
作为搬山道人,他怎会不知内丹价值,花灵的心思早被他看穿。
他抬手轻揉花灵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道:
继续探墓吧,还有大半路程。
别闷闷不乐的,念在你为我疗伤的份上,之后分你一些便是。
语毕,方余转身收起内丹,朝陈玉楼等人方向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耳畔仿佛还留着他呼吸的温度,花灵只觉脸颊发烫。
喂...等等我!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得快步跟上,浑然不觉自己嘴角已悄悄扬起。
陈总把头他们去哪儿了?
在殿内巡视一圈,发现半数人马已不见踪影,连陈玉楼和鹧鸪哨等首领也失了踪迹。
方余拦住一名卸岭力士询问。
方爷!
总把头他们在水潭边发现一处岩缝,都进去查探了,就在大殿右侧。
那壮汉抱拳指向右侧山壁。
不必带路,你忙你的。
方余点头,带着花灵朝山腹走去。
走到尽头,只见幽暗处一潭静水,四周水渠汇聚山间渗流。
潭边石壁上,赫然裂开一道缝隙。
跟紧我,途中别乱碰东西。
方余习惯性嘱咐一句,便躬身钻进缝隙。
我可是搬山传人,你也太看不起人了。花灵不服气地嘟囔着紧跟其后。
这岩缝看似天成,却处处可见人工痕迹,两侧石壁布满古老灯台。
穿过狭窄的岩缝,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石窟内,四周石壁上密布着棺木与枯骨,地面零落着各种玉瓶丹药。
洞穴正中央,一座两人多高的青铜丹炉巍然屹立。
陈玉楼与鹧鸪哨等人正在洞内搜寻。
方兄?伤势可还撑得住?
见方余领着花灵走入洞中,二人连忙上前问候。
二位不必挂怀,些许小伤,不碍事。
方余摆手示意,随即问道:陈兄,真正的地宫尚未寻得,此处可有蛛丝马迹?
陈玉楼轻叹一声,摇头道:暂时毫无头绪。
周围都已查探过,未见任何入口踪迹。我与道长推测地宫入口必在此处,打算先清理完毕再做细查。
第11章 方士
闻言,方余微微颔首,寻了处空地坐下歇息。
三个任务的奖励中,麒麟血与魁星踢斗这两样要紧物事已然到手,仅剩龙鳞甲防弹衣未得。
虽说这防具在古墓中不及血脉秘术实用,但在当下也算稀罕物件。
灵血可避邪祟,宝甲能防暗箭。
这儿怎么摆着这么多棺材呀?
闲下来的花灵挨着方余坐下,悄声问道。
这洞窟内既有丹炉又有药瓶,分明是炼丹之所,周遭却堆满棺椁干尸,显得分外阴森。
方余收敛笑意,解释道:
古时方士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即良辰、吉地、祥瑞之人。
他们认为尸身不腐者便是祥瑞,其体内蕴藏的地脉龙气乃长生关键。
因此会择良辰吉日,将葬于风水宝地的不腐 ** 掘出,置于丹鼎熬炼,将其龙气炼作尸油膏脂,用以制药。
这般邪术即便在古代亦被视为妖法,那些自命真龙的天子自然不会亲为,想必是方士为应付皇命才出此下策。
方余一边为花灵讲述这些残忍古术,一边留意着卸岭力士们的举动。
卸岭这帮人手是真黑...
连干尸都不放过,将陪葬金银尽数搜刮。若发现口含珠宝者,更是直接劈开尸身取宝。
不出半个时辰,偌大洞窟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上百具棺木与数不清的干尸都被卸岭力士与军阀部队搬运一空。
总把头!这儿有个被堵住的洞口!
有暗道?
大伙儿凑近细看,才注意到岩壁颜色深浅不一,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石壁中央砌着道夯土墙,轻轻叩击便传出空响。
来人,把这墙给我破开!
陈玉楼当即命人拆墙查探。
卸岭众人抄起铁锹,对着土墙奋力挖掘。
这堵墙虽硬却不厚实,不消片刻便被彻底拆除。
墙后现出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
朝洞内张望,只见黑雾翻涌如墨,将所有光亮吞噬殆尽。
饶是陈玉楼生就夜眼,此刻也难以看透洞中虚实。
你俩举着火把进去探路,发现异状立刻退回。
不得已,陈玉楼点了两名老练伙计前去探查。
二人点燃松明,先往洞中掷石试探,这才谨慎地拾级而上。
片刻后,洞里突然传来惊呼。
总把头!上头是个石台,中间长着参天古树,四周岩壁还立着四座阁楼!
四座阁楼?
诸位,此处恐怕就是真正的元墓核心。
陈玉楼闻言目光炯然,率先迈入洞中,鹧鸪哨与老洋人赶紧跟上。
唯独花灵落在最后,只得与方余结伴前行。
登上石阶来到上层洞穴,眼前景象令人惊叹。
在熊熊火光照耀下,四周景物纤毫毕现。
这处岩洞异常空旷,规模更胜瓶山入口的殿门,足可容纳千人之众。
中央青石台上,四角各立着双层楼阁,中间巍然矗立着株巨型桂树。
此地毫无湿气,唯有刺骨寒意萦绕不散。
当看清桂树与楼阁的布局,方余突然心头剧震,霎时明白了此地的玄机。
千年桂木,镇阴除秽!
四座铜楼,秘藏奇珍!
此处乃是昔日方士们遗留的炼丹密室,未被元人发现的隐秘洞天!
若记忆无差,那四座铁楼中定然堆满金银珠玉,灵丹仙药不计其数。
尤为珍贵的是,余藏宝殿内还收藏着各类精怪修炼而成的内丹,以及种种禽兽体内凝聚的奇异晶石!
世俗财宝可以舍弃,但这些灵丹异宝,他定要尽数收入囊中!
余寒意森然,愈靠近这株桂树就愈发感到刺骨阴冷...
鹧鸪哨四下环视,抽出二十响手枪,小心翼翼朝那株桂树挪步。
这是尸桂!
刚接近桂树,鹧鸪哨便失声喊道。
尸桂?道长,此话怎解?
陈玉楼面带困惑,走到鹧鸪哨身侧询问。
莫非是桂树成了精?依我看,不如一把火烧了干脆!罗老歪也凑过来嚷道。
既有六翅蜈蚣在前,即便真是桂树成精也不足为奇。
罗帅稍安,且听道长细说。
罗老歪话音刚落,陈玉楼便抬手重重拍了他一掌,面上尽是无奈之色,显然对这位鲁莽同伴颇为无奈。
谁知鹧鸪哨接下来的话却令众人纷纷色变:说是桂树成精也不为过,稳妥之策,当先砍后烧。此桂树属性至阴,将山中阴煞之气尽数吸纳其中,诸位请看——
说罢,他举起枪管朝树干猛然一击。树皮裂处,竟渗出暗红血渍!
竟如此诡异!
莫非是古时方士为汲取龙脉之气炼丹所用?陈玉楼捻着胡须低语。
鹧鸪哨肃然道:尸桂我也是初次得见,只在师门典籍中读到记载。据说人在此树下久留,轻则染疾,重则殒命,还是烧了干净。说着便要取火把。
且慢!
方余突然越众而出,拦住鹧鸪哨。见二人疑惑,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待取得宝物再烧不迟。
方兄是说...那四座阁楼?陈玉楼目光扫视四周,早注意到那些显眼建筑,只因顾忌机关而未轻举妄动。
正是。方余指向尸桂,此树根系已与岩洞相连,栽在此处正是为聚敛阴气。再看那些楼阁,看似乌黑,实则为生铁所铸。
二人听后立即明白过来:方兄是说,这些安排都是为了保护楼里的宝物?
没错!方余望着飘出药香的铁楼,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四座铁楼规模不大,即便有机关也有限。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鹧鸪哨与陈玉楼相视点头。一个急着搬运宝物,一个心念雮尘珠,三人当即各自率领人马分赴四座楼阁。
陈玉楼和罗老歪各带一队人马搜查两座楼,鹧鸪哨带着两位师弟检查另一座,方余则独自探查最后那座铁楼。
顺着若隐若现的药香气,方余径直走向那座散发异香的铁楼。他绕着铁楼仔细巡视一圈,最终在正门前停下脚步。
这座铁楼虽然设有门窗,但都由生铁铸造,一旦关闭便难以强行闯入,反倒是解开正门的锁扣最为便捷。他毫不犹豫地掏出m500 ** 枪,对准门锁连开两枪。
砰!砰!
随着两声沉闷的枪响,沉重的铁锁应声落地。
把圆山盾和匕首拿来。
里面可能有机关暗器,你们在外面等着,等我探明情况再叫你们。
从随行的卸岭力士手中接过装备后,方余推开铁门缓步进入。
刚迈入楼内,四周便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嗖...唰...
第12章 内室
听到这熟悉的暗器声响,方余嘴角微翘,既不躲闪也不后退,直接将圆山盾挡在身前。
咚...咚...
十余支暗箭接连射在盾牌上,随即纷纷坠落地面,箭身已经显出锈蚀痕迹。见此情形,方余心中已有把握。
该加快速度了。
守好门口,不要擅自进来触发机关!
叮嘱完守门的力士,方余加快脚步,转眼间便隐入楼内的黑暗中。
楼内的机关虽然不少,但年代久远,机括早已锈蚀,那些暗箭别说穿透盾牌,就连厚牛皮也射 ** 。凭借过人的体力和敏锐的感知,方余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很快便来到一层内室。
室内再无机关陷阱,正中矗立着一尊青石雕刻的药王像,神像手捧玉雕小人,四周墙壁陈列着摆满玉瓶和檀木盒的架子。
方余眼前一亮,立即扔下盾牌和匕首,闪身来到石像前。
药王像...果然是存放药物的地方!
他拿起玉人像仔细端详,手上的动作突然加快。先将玉像收进系统空间,紧接着开始搜寻架子上的药物。
因外部尸桂吸尽潮气,屋内干爽清凉,玉瓶内的丹丸完好无损,药效犹存。
方余利索地甄选起来:但凡药性尚佳且未被尸气污染的丹药全数收起;若丹药腐坏,则仅留下贵重玉瓶。
光是这些盛药的玉器就已价值连城,其中所贮丹药的稀罕程度不言而喻。
专供帝王享用的,至少是用百年灵材精心熬炼的极品。
方余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一层藏宝室搜刮殆尽。
除却沾染尸油的废丹与药性尽失的药材外,其余物件皆被他收入囊中。
清扫完一层,方余毫不迟疑,顺着铁梯直奔二层。
刚登上二层,方余心头骤紧,禁不住厉声咒骂,一手按着胸膛,重重吐了口气。
不远处,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静立原地,侧身对着他。
在这幽暗阴冷的铁屋内猛然瞥见人影,纵使他胆量过人,也不由脊背发凉。
但方余很快定下神来,上前抬腿便踹,直接将那女子踢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洒落。
见此情形,方余冷哼一声,眸中寒芒乍现。
“好个观山太保……待寻到你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女子并非活人,乃是观山太保的纸人符所化。
既在此处遇见纸人符,说明观山太保的**已近在咫尺,那枚观山金牌,他势在必得。
短暂 ** 过后,方余的注意力迅速转向室内的白玉架上。
二层的藏品显然比一层珍贵许多,连货架都以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规格远超一层数倍。
他取出磷光筒仔细检视,脸上的喜色愈发浓重,几乎难以自抑。
白玉架上,玉匣玉瓶皆以金丝嵌饰,每块金牌上镌刻着各类灵药宝丹的名目。
而他,也如愿以偿地寻得了梦寐以求的宝物——
角狮内丹、伥虎内丹、鳞蟒内丹、黄仙内丹、狗宝、灵蛇眼、牛宝、蜘蛛宝……
大妖内丹、猛兽血宝、禽畜肉筋……
眼前摆着十多枚内丹,每一枚都灵气充沛,堪称无价之宝。
当初得到六翅蜈蚣内丹就已让他喜出望外,谁知这里竟藏着四枚更珍贵的大妖内丹!
尤其惊人的是,这四枚内丹的品质皆远超六翅蜈蚣那颗。
若能全部吸收,他的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
帝王之家的奢华,果然超出凡人想象。
普通人毕生难求的宝物,帝王却能轻易获得;世人闻所未闻的奇珍,帝王早已收入囊中!
难怪如今罕见大妖踪影,想必都被历代帝王斩杀殆尽。
否则以那些大妖的道行,活上几百年绝非难事。
方余心中感慨,手上却动作麻利,迅速将内丹收入系统空间。
刚装到一半,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就满了。
他果断扔掉原本存放的黑驴蹄子——反正日后派不上用场。
待收完所有内丹,系统空间几乎又被塞满。
至此,搜刮告一段落。
玉架上虽有许多珍贵药材,但他只拿了最稀有的续命灵药,其余的懒得理会,想拿也没地方放。
方余满意地点头,这才从容下楼。
方爷!
守在门外的卸岭众人见他平安出来,顿时兴奋不已。
面对财宝 ** ,谁还能沉得住气?
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方余咧嘴笑道:里头没邪祟,可以进去了,不过机关陷阱还得当心。
明白!
众人齐声应答,抄起家伙冲进铁楼。
这么多玉器!
地板上镶的是金线!
才走出几步,方余就听见楼内传来的惊呼。
这些卸岭弟兄都是行家,自然识货。
虽说最珍贵的灵丹已被方余取走,剩下的物件照样价值连城。
毕竟在他眼里的寻常之物,正是这些人梦寐以求的财富。
回到平台时,见陈玉楼和罗老歪站在另一座铁楼前,方余信步走去。
看两人眉开眼笑的样子,想必是找到了存放金银的宝库。
方余正收拾行囊,身后传来询问声:
方兄,你那边可有收获?
陈玉楼与罗老歪并肩走来,方余摊手笑道: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找到些药材和古方。
不过那座铁楼里倒是嵌满了金银珠宝。
此话当真?
罗老歪闻言双眼放光,搓着手嚷道:
方老弟,金银才是实在货啊!
把头哥,您在这儿盯着,我可得去瞅瞅,别让那群兔崽子私藏了好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冲向铁楼,途中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小杨!快叫外头的弟兄们都进来搬宝贝!
听到这个称呼,方余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方兄,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察觉他神色变化,陈玉楼低声询问。
此行原本顺风顺水,连前朝术士的珍藏都已到手,为何方余突然面露忧色?
方余略作迟疑,终是下定决心。
陈兄,借一步说话。
他将陈玉楼引至角落,压低声音道:
罗帅那位副官...恐怕有问题。
在前殿时,我亲耳听见他命人出墓......
陈玉楼听罢脸色陡变,指节咔咔作响。
方兄确定没听错?他当真提到马师长了?
千真万确,否则我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多嘴。
方余神色凝重地点头。
陈玉楼忽然冷笑数声,眼中寒光乍现。
好个马正邦,真把湘阴当自个儿地盘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方兄,此事非同小可,改日再详谈。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强压怒火拱手告辞,转身快步朝墓外走去。
望着陈玉楼远去的背影,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本想让罗老歪自尝苦果,可这古墓规模超出预计,耗时越长风险越大。
第13章 闲聊惹哭了少女
若不提前解决隐患,恐怕祸事将至。
既然局势已因他改变,还是稳妥行事为妙。
约莫歇息了一盏茶的工夫,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和花灵从铁楼返回。
方兄,怎么没见到陈兄?
见方余独自坐着休息,鹧鸪哨开口问道。
他有事出洞去了。方余朝甬道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在铁楼里发现什么了?
晦气!满屋子都是尸油烂膏,熏得人头疼。老洋人捏着鼻子埋怨,那些炼丹的怕不是疯子,连死人身上的脏东西都敢拿来炼药。
方余,你那栋楼里有什么好东西?他和方余向来投缘,说话从不客套。
倒是有几样有趣的玩意儿。方余依次指了指三座铁楼,这座放的是丹药典籍,那座堆满金银珠宝,最后那座全是炼丹用的矾砂硝石。
鹧鸪哨原本黯淡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对老洋人道:老洋人,分头找,仔细些!
花灵,你跟着方兄,别乱跑!
知道了。老洋人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存放明器的铁楼,鹧鸪哨则精神抖擞地奔向丹药楼。他心中清楚,若雮尘珠真在此地,只可能藏在这两处。
见师兄们又一次撇下自己,花灵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坐到方余身旁。
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我又不是拖累。
方余听了微微一笑,看来这姑娘并不像表面那般乖巧,只是不愿在师兄面前表露真实情绪罢了。
下山半年,进了这么多古墓,还没腻?
花灵摇摇头,抱着膝盖轻声道:我不是贪图探墓,只是想出一份力。
小时候在族里,掌门师兄常带人外出,回来时总有人受伤,偶尔还会少一两个。
起初我不懂,不明白他们为何非要离开,为何对外面的世界如此执着。她的声音渐渐发颤。
直到阿爹去世那天,我才知道家族的宿命。他临走时告诉我……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能感受到阿爹的不甘,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加入搬山,找到雮尘珠!
后来我开始学医,因为搬山不需要我这种功夫不济的人,只有医术能让我留下。
我本事不大,平日里逗大伙儿乐呵乐呵,遇上事儿帮着包扎伤口,这就够了。
不过是一颗珠子,总会寻见的。
花灵仰起脸冲方余绽开笑颜,眼圈泛红,泪滴无声滑落。
必须的!
听着她强忍的抽泣,方余心头一紧,重重地点头。
随即伸手,轻柔地拭去她腮边的泪痕。
都是大姑娘了,还掉金豆子。
花灵慌忙用衣袖擦眼睛,硬挤出一丝笑容:谁哭了,是沙子进了眼。
方余会心一笑,不再言语。两人默默倚在铁楼旁,周遭一片寂静。
肯定能找到的!
短暂的沉默后,方余再度出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话是在安慰谁。
花灵扑闪着湿漉漉的眼睛,满脸茫然。见她这副模样,方余忽然下定决心,唇边泛起笑意。
我同你一道找。
你......花灵愣怔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除了雮尘珠,还有什么能让她如此执着?
千百年来,搬山派倾尽所有都无缘得见此物。历代搬山道人不是正在寻觅,便是为此丧命。如今一个外人竟说要出手相助。
虽说有摸金校尉相助把握更大,但......
你当真要寻雮尘珠?花灵神色凝重。
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方余晃了晃裹着纱布的双手,眉眼含笑,再说了,我本就是掘坟的,找人合伙下墓很奇怪么?摸金搬山联手,再凶险的古墓也不在话下。
这番话说得在理,花灵却将信将疑。摸金校尉精通堪舆之术,若只为钱财何必冒此大险?寻找雮尘珠,可是要赌上性命的。
你真没骗我?花灵连声追问,可知我师兄寻了十多年都......
方余被她问得脑仁疼,突然转身捂住她的嘴,贴近耳畔轻声道:
若嫌方才的理由不够,那我直说了——我心悦于你,这般解释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方余顿觉胸中块垒尽消。乱世当前何必顾虑太多?既然心动,便要牢牢把握。
嗯......
花灵瞬间僵在原地,耳尖红得滴血。这一路相伴,方余待她的种种特别,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指尖传来暖意,方余长呼一口气,放开手掌,温柔地揉了揉花灵的头顶。
别到处跑,跟好我。
这年月,少女脸上的绯红比什么言语都直白。
嗯......
花灵低着头,脸蛋通红,只是呆呆地应着。
见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方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
算了,雮尘珠就雮尘珠吧,献王墓......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
当然了,要是能顺带完成任务就更妙。
余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玉楼折回岩洞。
方余心下疑惑,出言相询。
陈玉楼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直说湘阴是他地盘,只要准备停当,别说几个军阀,就是荡平湘地势力也如探囊取物。
他们只需安心在瓶山寻墓,不必着急。
听罢,方余微微挑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他们暂且躲在山里,等候援兵罢了。
不多时,鹧鸪哨与老洋人查完铁楼返回。
看二人脸上掩不住的失望,花灵连问都不必问,结果已然明了。
陈玉楼面露得意,望着正搬金银的弟兄们,心情愈发畅快。
可转眼间,他脸色骤变。
二位,这铁楼用的都是汉唐年间的虎头锁,并非元朝物件。
想来那元将压根没发现这里,否则也不会留下这座宝山了。
照这么看,瓶山里恐怕还藏着另一处地宫!
这趟虽收获不小,可真正的目标还未浮出水面。
正如罗老歪说的,探墓如剥美人衣,越往里越精彩。
没找到元将陵寝,他心有不甘——那墓里的陪葬品,必定件件是稀世珍宝。
要是就此打道回府......江湖上怕是要笑话卸岭一派胆小如鼠。
再说了,眼下这支队伍还不能离开瓶山,免得被人黄雀在后。
想到这儿,陈玉楼决定继续搜寻,下令卸岭众人暂停搬运,在岩洞里仔细查找可能的入口。
......
第14章 入洞一探深浅
经过一番仔细探查,众人发现周围的石壁全被熔化的铁水封住,没有一丝缝隙。
唯独在方余先前搜查过的药王铁楼后方,找到一间连接铁楼与岩壁的小房间。
这间铁屋同样用生铁铸造,却奇怪地没有安装门锁。
踏入室内,映入眼帘的仍是炼丹场所,青砖砌成的炉灶和风箱静静摆放,周围散落着废弃的炼丹材料。
整间铁屋里,值钱的东西只有炉子后面的玉屏风,以及药材堆里的空玉瓶。
没有发现任何暗门机关,陈玉楼显得有些失望,挥手命令道:拆了,仔细检查有没有密道。
遵命!
卸岭的壮汉们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涌入搜寻。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些玉器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
交代完手下,陈玉楼转向方余:方兄,看来元代将军的墓室不在这里。
等取完这些东西,还得麻烦方兄再施展寻龙点穴的本事。
方余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砖炉后的玉屏风上:未必不在此处。
几名壮汉正围着玉屏风商量怎么搬运。
僵尸...瓶山的尸王!
突然一声惊呼,一名壮汉踉跄着摔倒,连带撞碎了整面玉屏风。
其他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恐后退,举着枪大喊:总把头,有僵尸!
方余见状暗自欣喜,任务目标果然在这里。
原来玉屏风后面的铁墙上,露出一个盗洞,大小仅能容纳圆山盾通过,必须弯腰才能进入。
洞口盘坐着一个身影,皮肤惨白,青筋暴起,浑身长满脓包。
一身黑袍黑帽黑靴的打扮,活像戏台上的黑无常,难怪那些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陈玉楼冷声呵斥:区区一具 也值得大惊小怪?
但当走近盗洞时,他突然脸色大变:不对劲!
这座殿堂从秦朝延续到唐朝,但这人的衣着既不是那三个朝代的风格,也不像元人打扮...
这个盗洞更是从里往外挖的,明显是从别处通过来的。
余陈玉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见那具 披头散发,面容模糊,正要伸手去碰。
住手!
方余快步上前,一把拦住陈玉楼的动作。
陈玉楼神色惊疑,方余向来不会无端阻拦,难道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方兄?
方余没有回应,只是掏出手枪,拨弄了几下那具 ,随即挑出一块裹满黏液的金牌。他接过卸岭力士递来的硫磺酒,将金牌仔细冲洗干净,这才拿在手中端详。
观山太保!
陈玉楼凑近一瞧,顿时失声惊呼。
鹧鸪哨闻言也是一愣,迅速上前,目光死死锁定方余手中的金牌。
此刻,方余嘴角微翘,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取元代将军陵内的观山金牌。
任务奖励:龙鳞甲防弹衣,待领取。
三个任务全部达成……真是痛快!
方余心中暗喜,却见陈玉楼与鹧鸪哨正一脸困惑地望着他。他当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不错,这正是明朝观山太保的金牌,乃皇帝御赐之物。我发丘摸金一脉与观山太保素有旧怨,因此一眼便认出此人的装扮与金牌来历。
竟是观山太保!
陈玉楼凝视金牌,眉头紧皱,再看向那具 时,眼中已泛起冷意。
卸岭魁首之位在陈家世代相传,他自然清楚观山太保的隐秘。当年倒斗四派在明朝遭逢灭顶之灾,皆因观山太保暗中作梗。发丘摸金传承几近断绝,搬山一族损失惨重,而人数最多的卸岭更是首当其冲,伤亡无数。
如今亲眼见到观山太保的尸身,陈玉楼胸中怒火难平。
鹧鸪哨同样面色凝重,沉声道:观山太保向来神出鬼没,极少露面,没想到竟会在此地碰上。
三钉四甲,在那场大清洗中已遗失大半,甚至连七星阴阳术也仅剩魁星踢斗和零散几个阵法。
据我族记载,观山太保本是巫山豪族封氏一脉,世代隐居棺材峡,从那些悬棺中寻获记载巫术的秘典与奇物。
封氏身为豪族,掘墓不为钱财,只求墓中古籍丹方,痴迷巫术玄法,妄想借此羽化登仙。
求仙?
陈玉楼冷笑一声,讥讽道:如今倒是真成了仙,尸身不腐,也算本事。
来人!将这孽障拖至前洞丹炉焚化,助他早登极乐!
卸岭一派,向来重情重义。
即便当年殒命的前辈与他素不相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决不容这观山太保留得全尸。
依卸岭门规,未将其千刀万剐喂野狗已是仁慈。
当心!这尸身脓血横流,肌肤青黑,恐含剧毒,切莫徒手沾染!
见两名壮汉正要上前,方余连忙喝止。陈玉楼这才恍然方余先前阻拦的用意。
几名壮汉当即取来墨斗网裹住尸身,以竹竿挑起,向前洞行去。
方余暗自叹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那观山太保毙命之时,岂会料到自己的尸骸竟会被同门发现,更想不到这同门恰是观山太保的世仇。
因此当陈玉楼下令焚尸时,就连一向心慈的花灵也未发一言。
血仇深重,岂是往事如烟四字能轻易勾销的?
稍作停留后,方余对陈玉楼与鹧鸪哨说道:
二位,入洞一探吧。
此盗洞乃是逆向开凿的陡坡,定是观山太保自上而下所掘。依方位推算......沿此洞上行,便可直达瓶山绝顶!
瓶山三事已了,此刻他只盼尽快离开,寻个清静处细细参悟那些大妖内丹与千年灵药。
陈玉楼与鹧鸪哨异口同声。
说来这观山太保倒是歪打正着帮了他们大忙。
否则他们万万想不到,竟能在这铁壁之上另寻出路。
也不知那观山太保如何在铁壁上开凿盗洞。陈玉楼拍手称奇。
观山太保精通傀儡术,一手纸人秘技横行古墓,更能驱使五毒异兽为其卖命。
这些生铁虽硬,却抵不住蜈蚣剧毒,不过那群蜈蚣数量庞大,毒性猛烈,连观山太保都命丧其口。
方余说罢,一头钻进盗洞,在前引路。
洞中原有数只毒蜈蚣,可方余一入内,它们便如遇天敌,四散奔逃。
方余垂眸瞥了眼裹满纱布的双手,嘴角微微扬起。
那双缠着染血布条的手掌,令毒虫避之不及。布条浸透麒麟血,正是驱虫的绝佳屏障。
......
第15章 后生可畏
倾斜向上的盗洞曲折幽深,匍匐前行约莫一盏茶工夫,终于抵达尽头。
拨开垂挂洞口的藤蔓,缕缕天光从缝隙间流淌而入。
哗啦——
方余掀开藤帘钻出洞口,视野陡然开阔。
一座恢宏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规模堪比演武场。石窟中央巍然矗立着元代风格的古殿。
仰首但见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岩隙间漏下斑驳天光。
这断崖乃昔日 形成,裂隙竟与元代将军墓相通。
陈玉楼前日正是于此损兵折将。
地面凌乱散布着残破衣甲与兵刃,皆是卸岭群盗遭毒蜈蚣噬咬后遗留的残骸。
须臾间,陈玉楼率众陆续爬出盗洞。
竟是此处?
望见古殿,陈玉楼面色骤变。
先前他与罗老歪自崖顶下行,非但徒劳无功,更折损大批弟兄,连心腹花蚂拐亦命丧毒虫之口。
......
方余察觉队伍人数锐减。
罗老歪及其麾下兵痞不见踪影,红姑、昆仑等得力干将也未随行,卸岭力士仅余二十余人。
此刻钻出盗洞的,唯方余、鹧鸪哨师兄弟、陈玉楼及残部。
显见陈玉楼采纳建言,已分兵应对马正邦部。
方兄,道兄。
陈玉楼凝视巍峨殿宇沉声道:
此间我已带人查探。
四周岩壁皆无通路,此殿不过元将贮藏兵甲之所,绝非陵寝所在。
方余目光落向殿门相对的峭壁:陈兄可曾探查此侧崖壁?
陈玉楼闻言愕然,猛然抬头。
当初他们自殿后峭壁而下,确未勘察这面绝壁。
身为摸金校尉传人,方余最精风水堪舆之术。
既然说起这个...
想到此处,陈玉楼脸色突变,慌忙追问:方兄的意思是...
那元朝大将的陵墓竟然建在悬崖顶端?!
若果真如此,之前他们岂不是与墓室擦肩而过?
若能直接抵达崖顶冥殿,或许就能避开那场蜈蚣劫难。
一念及此,陈玉楼顿觉心头堵得慌。
见他神色不对,方余只道他想起当日失利,便指着悬崖解释道:
这处悬崖正对瓶山山口,宛如飞龙抬首之姿。
元将陵墓必定藏在山体高处,方能占据龙首之位。
从前殿到主殿必有通道,陈兄未能找到入口,或许是受那次 影响。
山体断裂形成上下两截,前殿在此,主殿自然就在对面山体。
只要仔细搜寻这面绝壁,一定能找到通往主殿的路。
竟是这样。陈玉楼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叹道:方兄真是点醒了我。
如此简单的道理,当初居然没能想通。
前殿在此,主殿必定近在咫尺。地上无路,就该往高处寻找。
只怪当时太过自负,以为凭借卸岭之力定能马到成功。
这般想着,他心中的好胜之心渐渐消退,暗自决定回寨后定要钻研祖传秘典,才能与方余这样的高手比肩。
陈兄?
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方余出声询问。
陈玉楼猛然回神,正色道:方兄分金定穴的本事远胜于我,寻墓之事全听方兄安排。
方余听罢,轻轻点头。
若陈玉楼是他的晚辈,他定会拍拍对方肩膀,欣慰地说一句:后生可畏!
..........
方余站在陡峭悬崖前,凝神观察。
龙脉自有踪迹,墓穴暗藏玄机。
仅凭周围草木分布、泥土气息与温度变化,就能推断地下陵墓的位置。
甚至能从中判断墓主寿数长短,是病逝还是善终。
这正是风水秘术中的遁字诀,十六字真言之一。
不多时,方余锁定了目标区域。
眼前的岩壁爬满藤蔓,荆棘密布,透着森森寒意。
他转身对正在架设蜈蚣梯的卸岭众人沉声说道:
从我现在站的地方往上找。
瓶山到处都是毒虫,别用手碰石壁,拿枪杆探路。
要是碰到值钱的药材或古董,先别管,重点找主墓的入口。
明白!
大伙儿齐声答应,麻利的把蜈蚣梯架上了岩壁。
方兄、陈兄,我和老洋人先上去看看,麻烦帮忙照看花灵。
鹧鸪哨话刚说完,就跟老洋人抓着藤蔓往上爬,脸上藏不住的兴奋。
道长等等——
陈玉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鹧鸪哨着急的心情了。
以前还想着帮他找到雮尘珠后,一起干番大事。
可这上古神器,哪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方余没搭理出神的陈玉楼,背着手溜达到花灵边上,嘴角挂着笑。
跟紧我。
小姑娘耳朵立马红了,低头往后缩了半步,轻轻点了点头。
方余揉了揉她脑袋,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脸色大变。
抬头瞬间——
崖上传来一声闷响。
鹧鸪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下来,血洒半空。
唰!
银光闪过。
一杆亮银枪从藤蔓后面飞射而出,直冲坠落的身影。
师兄!
老洋人脸都吓白了,赶紧探头想拦住飞枪,可还是慢了半拍。
快躲开!
危急关头,一声大吼突然炸响。只见方余像阵风似的从花灵和陈玉楼身边掠过,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凌厉的弧线。
眨眼间,方余已经翻身到了长枪侧面,右腿像鞭子似的甩出去,精准踢中枪尾的倒刺。同一时刻,听到警告的鹧鸪哨猛地扭腰,险险避 尖。
嗤——
长枪擦着鹧鸪哨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扎进后面石壁,炸开蛛网状的裂痕。鹧鸪哨咬着牙按住哗哗流血的手臂,借力蹬墙抓住藤蔓稳住身子,厉声喊道:
赶紧下去!
墓门前有镇陵将守着!
“镇陵将?!
卸岭众人听罢脸色骤变,急忙顺着绳索飞速下滑。这些经验丰富的盗墓老手怎会不明白,所谓的镇陵将都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守墓尸傀,生前个个都是能敌千军的猛将。
咔嚓……咯吱……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那道披甲身影猛然冲破藤蔓遮蔽的岩洞,在陡峭山壁间如猿猴般纵跃,单手拔出嵌在石缝中的长枪,轰然落地,挡在众人面前。
此刻才看清这凶物的真面目: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身躯覆盖着漆黑铠甲, 露的灰褐色皮肤干裂如枯树皮,空洞的眼窝中翻滚着幽绿的鬼火,腐朽的杀意凝成实质,向四周弥漫开来。
不等众人反应,镇陵将已裹挟着腥风疾冲而至。
“散开!”
第16章 误会
方余厉声喝道,反手抽出m500 手枪,五发 接连轰击在尸傀眉心。尽管打出几处凹陷,却未能减缓其半分攻势——这具钢筋铁骨的凶物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一名冲得太前的卸岭力士躲避不及,被镇陵将的长枪贯穿腹部,当场丧命。
众人这才惊醒,慌忙退至方余、鹧鸪哨和陈玉楼身后,迅速解下身上的墨斗网,准备 。
镇陵将再次发出怒吼,挥动长枪径直刺向队伍最前方的方余。
“正合我意!”
方余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迎上前去。
魁星踢斗本是用来对付尸王的绝技,此刻权当热身。他身形快若闪电,对迎面而来的长枪视若无睹,反而加快脚步逼近。
枪尖即将刺中的瞬间,方余猛然侧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镇陵将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镇陵将的喉骨瞬间碎裂,头颅无力垂下。
趁着尸傀僵直的刹那,方余身形一晃,如幽灵般绕至其背后,双臂穿过镇陵将腋下,紧扣其胸膛,死死锁住它的双臂。紧接着,他猛踹其膝窝,迫使镇陵将跪倒在地。
右膝随即抬起,重重撞向其脊柱。
双臂后拉,膝盖前顶,两股巨力同时爆发。
咔嚓——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响,镇陵将的双臂软绵绵地垂下。
砰!
方余一推,镇陵将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头颅还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魁星踢斗……果然厉害。”
方余心中暗自称奇。无论何种尸变,脊椎部位总是尸气最为薄弱之处。先前虽知晓这个道理,却苦于无从施展。如今凭借魁星踢斗的绝技与麒麟血脉相助,即便是再凶悍的粽子也能轻易制服。
若非身怀麒麟血脉,他也不敢这般托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粽子反噬。
真死了?怎么脑袋还会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瓶山尸王?不过尔尔!
摸金校尉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那群刚整顿完毕的卸岭力士见此情形,无不瞠目结舌,纷纷议论起来。
这才转瞬之间?
他们连墨斗网都还未拉紧,挑尸杆刚扛上肩膀,方余竟已将那镇陵将收拾得动弹不得。
日后江湖传言断不可轻信了,说什么摸金校尉只会观山辨穴...全是无稽之谈。
眼前这位方爷的本事,恐怕卸岭搬山两派联手都望尘莫及,若要用词形容——
简直令人胆寒!
即便当年威震天下的张三链子亲临,恐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待陈雨楼与鹧鸪哨三人走近时,这群卸岭汉子也鼓起勇气围拢过来。
方爷,这当真就是传闻中的尸王?
有个冒失鬼刚开口,就被身旁的 湖照着后脑勺拍了一掌。
蠢货!没听说是镇陵将吗?哪来的尸王!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仔细解释道:
所谓镇陵将,实为古墓中护卫陵寝的武官。至于尸王之说,多是外行人以讹传讹——见到衣着华美的不腐尸身,便当作尸王供奉。若真要论起,这瓶山地宫中配称尸王的,唯有那尚未现身的元代大将军。
好了,把这具镇陵将抬去焚化,切记不要触碰其头颅。
众人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用挑尸杆将尸骸拖至空地,泼油点火。
方兄!
鹧鸪哨突然神色郑重地上前,目光炯炯道:
方才阁下所用的招式,莫非是......魁星踢斗?
鹧鸪哨刚一发问,方余便从容点头。
道兄慧眼如炬。
他对此早有准备,既要避开偷师嫌疑,又得安抚众人。
不等对方追问,方余突然话锋一转:
道兄可知道,如今摸金行当里谁的名头最响?
自然是张三链子老前辈。鹧鸪哨虽不解,仍实话实说。
这位撰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传奇人物,在倒斗界可谓无人不晓。
不错。方余轻拍手掌,正色道:
张前辈年轻时并非摸金传人,而是在边关从军多年,练就一身真本事。直到中年解甲归田,才拜师学艺。
谁知短短数年间,他的名号便传遍大江南北。
方余故意停顿片刻,目光在陈雨楼与鹧鸪哨之间游移。
二位可曾想过,他那三链子的绰号,究竟有何深意?
陈玉楼略一沉吟:江湖传言,张三爷因身怀三枚摸金符而得名。方兄突然提及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在各派眼中,偷师虽非不可饶恕,终究是桩忌讳。见方余还在卖关子,陈玉楼暗自焦急,只盼他能快些搪塞过去,免得影响队伍和气。
方余见状轻叹:既然如此,我就直言相告。张三爷能迅速扬名立万,全因在一座古墓中发现了秘藏。
那里藏着无数珍宝,包括完整的十六字天卦、阴阳秘术,以及诸多失传的绝学。
他本就擅长寻龙诀,得到秘藏后更是突飞猛进,短短数年便名震江湖。
晚年归隐时,他将毕生心得编撰成书,名曰《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天下奇书!陈玉楼迫不及待地打断,眼中尽是惊诧。莫非方兄得了此书真传?
传闻张三爷未曾将秘籍传于后人,世人都当是传说罢了......
鹧鸪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本传说中的风水奇书,他自然也曾听过。
方余微微一笑。
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随口一说的闲谈,真假全凭心意,旁人根本无法分辨。
“寻常摸金校尉只懂风水,身手寻常,而我之所以与众不同,正是因为修习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魁星踢斗虽源自此书阴阳卷,但与搬山之法相差无几。”
话音未落,陈玉楼已是满脸震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嫉妒。
这般盗墓者梦寐以求的奇书,竟落入方余之手,难怪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当真是天降机缘,气运非凡。
陈玉楼转头看向鹧鸪哨,却见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流露出一抹失望,轻轻叹息。
“你们都误会了,我师兄并非小气之人。”老洋人忍不住出声道。
“魁星踢斗本就是我们族人早年从茅山所学,并非搬山一脉独传之技。”
他无奈地瞥了方余一眼,解释道:
“师兄以为你这招是从我们搬山前辈那儿学来的,想打听那位前辈是否尚在人世。”
不妙,这下露了马脚,胡编乱造偏了方向。
第17章 眉目
听完老洋人的话,方余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这才想起,搬山一脉许多本事都是后来在中原所学,并非祖传秘术。
早知如此,何必多费唇舌。
“方兄不必在意,我并无责问之意。”鹧鸪哨神色稍缓,低声叹道。
“搬山一脉为寻珠子,多少前辈一去不回。”
“方才见方兄使出的魁星踢斗,还以为是遇见过我族中前辈,这才冒昧相问。”
“多谢方兄坦诚相告,此事我们绝不会外传。”
鹧鸪哨这番话反倒让方余心中一动。
此人虽手上染血,性子却直率真诚。
这种时候,竟还在担心他身怀秘术会惹来麻烦。
见误会已解,陈玉楼终于松了口气。
“两位,此事待出了瓶山再详说吧,镇陵将的尸首已然处置妥当,咱们这就上去看看?”
“正有此意!”
听闻此言,原本神情低落的鹧鸪哨顿时振奋起来,双目炯炯地凝视着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众人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投向元代将军的主墓室。
余摆脱镇陵将的阻拦后,众人迅速沿着蜈蚣挂山梯攀上悬崖。
方余顺手将那杆长枪负在背后。
此枪重约三十斤,对他而言略显轻盈,但对付尸王时,长枪远比短枪更趁手,在狭窄的墓室中也更易施展。
不多时,卸岭群盗便攀至镇陵将先前现身的岩壁处,清理干净缠绕的藤蔓。
墓道入口随即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条以石块砌成的甬道相当宽阔,即便三五名壮汉并肩而行也毫不拥挤。
沿着甬道向内望去,两侧整齐排列着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盔甲和兵器。然而历经百年岁月,这些器物早已锈迹斑斑。
相比之下,镇陵将所用的长枪反倒显得格外精良。
前行不久,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众人面前,阻断了去路。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与文字。
方余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石门上的内容。
那些雕刻构成了一幅镇陵谱,简略记载了这位元代将军的生平事迹,既有他辉煌的战功,也提及未能寻获雮尘珠的深深遗憾。
在记录遗言的区域,有一个形似人眼的浮雕,四周缝隙若隐若现,显然暗藏机关。
“雮尘珠!”
鹧鸪哨一眼认出浮雕,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正要上前查看,却又迟疑着收回手。
这图案明显是一处机关,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致命的陷阱。
“师兄,既然石门上刻着雮尘珠,那它会不会就在这位将军的墓中?”
花灵凑近石门,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她才加入搬山半年,难道这么快就能找到雮尘珠?
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
她瞥了方余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不需要你帮忙,我也能独自找到。
方余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并未回应。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雮尘珠,根本就不在瓶山。
“先别高兴得太早,咱们一路见过不少雮尘珠的图案,可真正的珠子连边都没摸到。”
“但这里的记载至少证明雮尘珠与元人有关,总算有点眉目。”
老洋人接过话茬,恰好道出了方余的心思。
他瞥了眼情绪高涨的鹧鸪哨,故意轻松地耸了耸肩。
其实他心里同样兴奋,只是类似的情形经历太多,早已习惯先给自己和师兄降降温,权当自我宽慰。
鹧鸪哨自然明白师弟的心思,定了定神,拍拍老洋人的肩膀道:“别急,有线索总比毫无头绪强!”
说罢,他转头望向方余和陈玉楼。
“方兄,陈兄。”
方余与陈玉楼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眼前的石门只有这一处机关暗扣,别无蹊跷,直接动手便是。
“好!”
鹧鸪哨深吸一口气,手掌发力按向那人眼浮雕。
一旁的卸岭力士见状,立即举起圆山盾,防备可能触发的暗箭机关。
咔……咔……
随着机关转动,地面轻微震动,石门并未向内打开,而是缓缓沉入地下。
片刻后,石门完全隐入地面。
门后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殿内光线昏暗,但所有人都能看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安放着一具镶嵌金玉珠宝的紫金棺椁。见此情景,二十余名卸岭力士顿时精神一振。
无需陈玉楼下令,他们便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稻谷袋,将谷粒撒向殿内,随后放出探路的鸽子。鸽子一入殿便低头啄食地上的稻谷。待鸽子进食完毕,在殿内四处走动后,众人才缓步踏入。
大殿空旷寂静,除了支撑洞顶的石柱外,仅有中央一座八卦形石台。石台高约三米,八个方位各对应一根石柱,并有八道短阶通向台顶。石台表面刻满壁画与元文。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紫金棺椁上。既然四周未见陪葬品或其他装饰,元代将军的珍藏想必就藏在这棺中。更何况……此行始终未遭遇传闻中的瓶山尸王。若尸王当真存在,必定就躺在这紫金棺内!
鹧鸪哨紧盯着紫金棺椁,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他迈步踏上石台,花灵与老洋人紧随其后。陈玉楼和卸岭众人同样难抑兴奋,正欲上前查看。唯有方余静立一旁,默默取下背后的长枪。此战若能速战速决,便可凯旋而归清点战利品。
鹧鸪哨仔细检查棺木后,视线停留在棺盖上。老洋人!老洋人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协助推开棺盖。这镶嵌珠宝的棺椁虽显奢华,却与雮尘珠毫无关联。若元代将军真得此宝,必然会贴身安放于棺中。
棺盖刚移开一半,骤然涌出刺骨黑气。经验老到的鹧鸪哨与老洋人迅速后撤。其余众人也立即戒备,纷纷亮出兵器严阵以待。
棺盖突然冲天而起,重重撞击殿顶后碎成木屑。浓稠的黑雾从棺内喷薄而出,遮蔽了众人视线。待雾气稍散,棺中景象才逐渐清晰。
一具高大的古尸正从棺中缓缓直起身来。它披散着长发,干枯如树皮的皮肤呈现暗紫色,布满深深褶皱。古尸身着金线紫绸锦袍,腰缠镶玉金带,显得异常华丽。
吼——
古尸甫一起身便发出震天咆哮,漆黑眼窝中凶光四射。
第18章 是桩好姻缘
陈玉楼一声令下,原本慌乱的卸岭众人立即镇定心神,抄起特制工具扑向尸王。二十余根挂着墨斗网的探尸杆同时挥出,网上铁钩寒光闪烁,转眼便将尚未完全起身的尸王悬吊半空。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时出手,枪声与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然而 与箭矢仅在尸王额头留下浅浅伤痕。
暴怒的尸王猛然挣扎,阴煞之气大作。只听数声,数层墨斗网已被生生撕裂。
方余眼神一凛,将伤药涂抹掌心后在枪刃上一抹,鲜血立即浸透枪尖。
吼!吼!
尸王似察觉危机,疯狂撕扯剩余墨斗网,漆黑眼珠死死盯着方余。
方余暴喝一声,长枪如电直刺而出。与此同时,陈玉楼持刀紧随其后,众力士齐声呐喊,二十多根探尸杆同时发力,将半空中的尸王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尸王扯断最后一道墨斗网即将起身之际,一抹寒光已逼至眼前。方余臂膀青筋暴起,浸透麒麟血的长枪化作白虹,直刺尸王喉头。
这千年凶物终究非比寻常,虽动作微滞,仍闪电般架起双臂,堪堪护住面门。
哼……
方余鼻腔里迸出冷笑,腕间骤然发力,枪尖顺势下压。
哧——咔!
猩红的枪锋瞬间没入尸王颈侧,伴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枪头入肉三寸,若非尸王椎骨坚逾精钢,这一击早将脖颈捅个对穿。
他攻势如潮,足跟猛蹬地面,身形暴进。
尸王踉跄倒退,枯爪死死钳住枪杆,却挣不脱喉间利刃。这孽畜虽具移山之力,但方余肉身早已突破凡俗极限,更兼麒麟血淬体,竟与尸王拼得旗鼓相当。
枪身高频震颤,虎口被反震力撕得生疼,方余眼底却燃起更炽热的战意。
纵是尸王又如何?照样被他杀得节节败退!
长枪在握,他便似天神降世!
嘭!
转眼间,尸王已被生生逼至墓室死角,脊背重重磕上青石墙。这几息在方余感知中恍若慢镜,旁人看来却不过白驹过隙。
观战众人呆若木鸡,怔怔望着那道 尸王的挺拔身影。此刻的方余,恰似古籍里走出的不败战神,煞气凌霄,威风八面。
陈玉楼见机猱身抢进。
趁尸王被长枪钉在墙上拼命挣扎时,他自方余身侧腾空而起,小神锋划出冷冽弧光,眨眼间挑破尸王浑浊的双眼。
趁虚而入,直取要害!
见尸王双目尽毁,方余杀气更炽,猛然抽回长枪振落污血,枪锋再度浸染麒麟血。
嗷——!
尸王彻底陷入狂暴,虽眼盲颈折,仍挥舞鬼爪疯魔般乱扫。
方余足尖轻点,避过利爪锋芒,长枪横抡似陨星坠地,狠狠轰在尸王心口。
咚!
闷响声中,尸王身躯弯成虾米,再度撞回石壁。
得势不饶人,方余膝弯微曲,长枪高举过顶,摆出投矛姿态。
该上路了!
心念电转间,他骤然拔地而起,长枪脱手似银龙出渊,直贯尸王天灵!
寒芒撕夜!
暗红血迹浸染的长枪似雷霆划过,径直刺入尸王眼眶,锋锐枪尖破开颅骨,死死钉进后方岩壁。
咔啦——轰隆!
崩裂的骨片与碎石飞溅,整座墓室充斥着令人脊背发麻的碎裂声。
“这就……结束了?”
“难道这具元朝古尸真是传闻中的瓶山尸王?”
“连刀剑都伤不了的百年僵尸,竟在三招之内被钉在墙上?”
二十多名卸岭汉子瞪大双眼,喉头滚动着挤出惊呼。墓室深处的紫金棺椁泛着幽幽冷光,无疑昭示着这具身披铠甲的干尸正是令历代盗墓者胆寒的尸王。可这具连 都难以击穿、轻易撕碎二十层墨线网的凶物,竟被方余一枪贯穿头颅。
三招简单得近乎粗犷——直刺、横抡、飞掷。
鹧鸪哨的指尖掠过枪杆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卸岭众人再看向方余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惧色。传言摸金校尉能通阴阳,莫非这年轻人当真请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兄弟……”陈玉楼轻抚折扇骨节,话到唇边转了几转,最终郑重抱拳:“就算常山赵子龙在世,怕也难有这般手段。”
红姑娘正用刀尖拨弄尸王碎裂的下颌,闻言忍不住瞥了眼自家把头——这奉承话说得,连赵余都搬出来了。
“好枪。”鹧鸪哨的称赞如同他腰间的镜面匣子,简短冷硬。
方余抬手蹭了蹭鼻尖。他自然清楚自己那几招庄稼把式算什么水平,能有这般威力,全仗麒麟血赋予的蛮力。若真论招式精妙,怕是连卸岭那些使钩镰枪的伙计都能笑话他。
不过这乱世之中,谁又在乎过程?人们只会记得是他一枪钉死了连军阀都束手无策的怪物。
……
紫金棺椁前很快响起翻找声。陈玉楼的手下在搜寻陪葬玉器,搬山道人则翻找着传说中的雮尘珠线索。方余瘫坐在蟠龙柱下,铠甲下的淤青灼痛难忍。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袭来,他索性闭目调息。
“方余。”
少女声音里带着忧虑。睁眼时,花灵紧攥药囊的指节微微发白,月光石耳坠在她颊边晃出细碎光点。
方余伸手轻点花灵的额头,柔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花灵默默走到方余身旁坐下,从包袱里取出药瓶,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
果然没看错...可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方余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留意到自己取血的动作。当时并未刻意隐藏,在场众人都能看到,只有花灵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方余心头一暖,微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
在扎格拉玛族人面前炫耀特殊体质,未免太过残忍。
他略作思考,改口道:我天生筋骨强健,越是疼痛,打斗时反而越战越勇。
噗...花灵忍不住笑出声,那要是敌人很多,你岂不是要先把自己扎成刺猬?
瞎说什么。方余笑着轻捏她的脸颊,其实是那尸王带毒,如果不激发血气,恐怕会中毒。
原来是这样...
花灵低头为他包扎伤口,耳尖泛红不再说话。方余闭目继续休息。
品行端正,相貌堂堂,武艺高强。
倒是桩好姻缘...
第19章 麒麟血脉
正在检查棺椁的鹧鸪哨听到老洋人嘀咕,循声望去。
老洋人朝方余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只见花灵正微笑着为方余处理伤口,两人相依在柱子旁。鹧鸪哨见状,嘴角露出笑意。
这样很好!
“方余...醒醒!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方余睁眼发现自己竟枕在花灵肩膀上。殿内人影稀疏,只剩陈玉楼等人含笑站立。
果然血气不足...睡得这么沉。
他起身时顺手拉起满脸通红的花灵。少女身上药香混合着青草气息,闻着令人昏昏欲睡。
殿内烛光昏暗,方余揉了揉惺忪睡眼问道:
天已经黑了?
可不嘛,某人都把花灵的胳膊压麻了。
老洋人捂着嘴偷笑。
花灵耳根通红,举着小拳头就往老洋人肩上捶去。
鹧鸪哨轻拍方余后背,温和地说:
方兄整整睡了四个小时。
接连恶斗又受了伤,本不想打扰你休息。只是天色已晚,再不出发恐怕会遇到毒物出没。
这蜈蚣毒性极强,等出了瓶山,让花灵好好给你看看。
不错,这次收获了不少珍贵药材,回头请花灵姑娘给方兄弟配些上好的伤药。
陈玉楼顺着话头接道。
此次瓶山之行,挖出的金银财宝堆积成山,简直像座小型金矿。
他心里盘算着,务必与方余维持好关系。
有摸金校尉相助,探寻古墓岂不是易如反掌?
尤其是方余这样智谋过人、身手不凡的能人,这趟几乎承担了所有凶险任务。
如此人才,若不结交岂不是浪费?
众人简单寒暄后便退出主殿。
临走时,方余环顾四周——
果然,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连紫金棺椁都不见踪影,元尸王的残骸也不知去向。
一问才知,那尸骸早被陈玉楼下令烧毁。
鹧鸪哨虽未找到雮尘珠,却又得了新线索。
他打算在陈家庄休整几日,随后前往西夏黑水城。
方余心知肚明却未点破。
以鹧鸪哨的性格,即便现在告诉他雮尘珠在余南献王墓,他也只会相信亲眼所见。
正思索间,方余忽然发现花灵并未随师兄们同行,而是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哎哟——
花灵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
少女抬头刚要埋怨,却见方余一脸促狭的笑意,顿时羞红了脸,连忙想绕开。
不料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想到两位师兄就在前面不远处,花灵心头涌起一阵羞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方余紧紧握住。
犹豫片刻,她终究没再挣脱,任由他牵着,只觉得脸颊越发滚烫。
方余握着花灵的手,缓步前行,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时代的差异啊……
女子若肯对你脸红,任你触碰,便已是芳心暗许。
换作前世,别说摸脸牵手,便是同床共枕也未必当真,衣服一穿,谁还记得谁?
转过一道弯,两人遇见了等候多时的陈玉楼、鹧鸪哨与老洋人。
三人瞧见他们牵着手,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陈某先恭喜方兄得偿所愿!陈玉楼抱拳笑道,随即正色道:
方兄,先前有件要紧事忘了告诉你。
关于铁楼外你提到的事,我已查明。陈家的人马正往瓶山赶来,明日就能到达。
今晚我们就在山上休息一夜。
方余闻言,立即明白了陈玉楼的意思。
对方说的是盘踞在瓶山外围、企图捡便宜的马振邦一行人。
陈家扎根湘西,是当地名副其实的霸主。经过三代经营,稳坐卸岭魁首之位。
到了陈玉楼这一代,麾下已掌控南北十三省十余万绿林好汉,暗中还扶持多路军阀,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说是割据一方的豪强,毫不夸张。
若是马振邦遇上陈家的主力部队,绝对插翅难逃。
不过方余对行军打仗没什么兴趣,不想掺和其中,便答应下来,决定在山上留宿。
五人回到山脚前殿时,山外已经漆黑一片。
洞内除了青石道旁的琉璃灯,还点燃了数十支火把,照得岩洞如同白昼。
此前陈玉楼已派人打扫前殿,将蜈蚣残骸和公鸡清理干净。
为了防止毒虫反扑,殿内撒满了驱虫药粉,地面像铺了一层雪,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幸存的公鸡都被捉回前殿,那只怒晴鸡被六翅蜈蚣撞击却安然无恙,休息片刻后便精神饱满地踱起步来。
此刻,怒晴鸡正带着一群公鸡沿着山壁巡视,似乎在搜寻漏网的。
大殿中央整齐摆放着五十多只竹筐,装满了此次瓶山之行的收获。
金银珍宝、灵材妙药、秘典丹方……琳琅满目。
陈玉楼十分大方,直言方余和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可以随意挑选带走。
一来方余与鹧鸪哨出力甚多,远胜卸岭众人,他不能让手下和同行说闲话。
二来也是存了结交之心,陈玉楼有意拉拢,甚至希望方余与鹧鸪哨能投靠他,成为助力,在这乱世中建功立业。
然而方余与鹧鸪哨只是客气婉拒。
两人志不在此,再多许诺也是徒劳,既不缺钱财,也不图虚名。
夜色深沉,只有几名卸岭力士守在盗洞旁低声交谈。
方余此时终于有空盘点此行的收获。
“系统,领取任务奖励!”
“叮!奖励已发放。”
一件防弹衣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仔细打量,却看不出具体型号。
前世玩过不少射击游戏,但对防弹衣并不了解。
既是系统出品,想必品质极佳,至少能挡下m500的威力。
设计精巧,可拆卸组装,穿好后如同高领防弹衬衣,还配了护裆……考虑得真周到!
【宿主:方余】
【年龄:22】
【技能:十六字风水秘术、魁星踢斗、八极拳、七星拳、感知敏锐、体能充沛、枪械精通、药理专家、墓葬通识、五感超常……】
【物品:摸金符、m500转轮手枪、金刚伞、龙鳞甲防弹衣、观山金牌、黄金罗盘……】
【血脉:麒麟血脉】
面板新增了血脉分类,意味着未来或许还能获得其他特殊血脉。
至此,才算真正踏入全能之境。
第20章 反败为胜
往后探墓不必再畏首畏尾,无需只靠手枪和黑驴蹄子对付僵尸。
凭借魁星踢斗与麒麟血,除非遇上千年大妖或古尸,其他皆不足为惧。
寻常毒虫鬼怪,沾上他的血便会灰飞烟灭。
除了任务奖励,墓中珍宝更是价值连城。
那些丹药效用未知暂且不提,内丹兽宝皆是无价之宝。
如今他手上有五枚大妖内丹,最次的也是六翅蜈蚣所出。
另有十三枚兽宝,最差的也是牛黄马宝,上乘者已接近大妖内丹品质。
普通人吃下一颗,便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若能将它们全部吞服……他暗自估算,体魄或许能提升三五成!
实力必将暴涨!
然而这些都是大补之物,即便有麒麟血脉,也不敢一次吞食过多,否则恐怕会七窍流血而亡……
“还有那些玄奥莫测的秘术,阴阳术、巫术、道术、气功……种类繁多。”
这气血亏虚的毛病总得想法子治...还需找到两种稀有血脉来调养...
搞不好真能重塑根基...
思绪游离之际,方余唇边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渐渐坠入梦乡。
........
陈玉楼?
不知昏睡几时,细微的交谈声将他唤醒。睁眼便见陈玉楼站在盗洞入口处。
向守夜的几名卸岭力士叮嘱几句后,陈玉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盗洞外。
方余眉峰轻挑,鼻间溢出冷哼。
看来陈罗二人的援军已然就位。
卸岭陈家的根基自然深厚,那罗老歪亦非泛泛之辈。虽说此番仅调遣二三百人,但其掌控的势力绝非仅止于此。
马正邦至今仍被瞒在鼓里,待陈罗二人形成合围之势时...
以这两位的手段,马正邦怕是连全尸都难保全。
未在此事过多纠缠,方余侧首望向身旁。
花灵犹在熟睡,面容恬静,睡相却颇为豪放,双腿大剌剌搭在他腰间,还将他的胳膊当成玩偶紧紧搂住。
鹧鸪哨与老洋人似乎对他这位准妹婿相当中意,处处制造他与花灵独处的契机,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让他们洞房花烛。
借口照料伤势,特意安排花灵近身陪护,少女便顺理成章留在他身侧。
许是得到师兄们的首肯,花灵心情甚佳。
对方余的态度也不复白日的腼腆,亲昵许多,俨然已切换至蜜恋模式。
凝视花灵静谧的睡靥,方余嘴角噙笑,指尖掠过她粉颊,继而闭目续眠。
余晨光初现,曙色微明。
轰——!!
低沉的爆响陡然撕裂寂静,惊醒了前殿所有沉睡者。
声绵延不绝,虽距瓶山尚远,却声声分明,在层峦叠嶂间来回激荡。
交上火了...
阵仗不小...这是把开山的 全往马正邦头上砸了。
听着连绵不断的 声,方余心下了然,起身踱至大殿中央。
啪!啪!啪!
方余三击掌,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诸位兄弟,且听我分说。”方余高声说道,“从此地到儹馆路途遥远,待我等折返时,外头战事早已平息。不如立即启程押运货物,速速回去领赏!”
“方爷所言极是!”
“弟兄们赶快动手!”
“兴许还能赶上几场厮杀!”
“敢在卸岭头上撒野,简直找死!”
众人纷纷附和。陈玉楼下山前曾嘱咐方余主持大局,此刻见他调度有方,众人无不听从。
待所有宝物搬离瓶山,已过了个把时辰。远处的炮声已然沉寂,显然陈罗联军与马正邦的大战已落下帷幕。
行至老熊岭半途,正遇上昆仑带领的援兵。百余卸岭力士与士兵加入后,队伍行进愈发迅捷,未到正午便抵达儹馆。
昔日壮观的儹馆已化作废墟,断垣残壁间难寻完整墙面。门前树林尽数损毁,遍地弹坑令人心惊。虽经清理,仍可见斑驳血迹与零散残肢。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灼气息,足见战事之惨烈。
方余等人刚踏入儹馆地界,陈玉楼与罗老歪便从营帐中迎出。
“方余兄弟!”罗老歪大步上前,满面春风,“这回可多亏了你!杨副官那小子竟敢勾结我的仇家!若非你及时报信,老子这颗脑袋早搬家了!等回到把头府上,定要与你痛饮三杯!这些宝贝随你先挑,哥哥绝无二话!”
他兴奋地捶着胸膛。宿敌马正邦终于毙命,往后不仅能吞并其地盘,更能接收其全部兵马钱财,想到此处,罗老歪更是喜上眉梢。
瓶山一役所得金银堆积如山,罗老歪转眼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帅了。
“罗帅!”
陈玉楼伸手按住罗老歪肩膀,含笑道:
“方兄他们奔波半日,且让他们稍作歇息。”
罗老歪猛地拍了下脑门,咧嘴笑道:“是极是极,瞧我这记性!”
“那把头哥你先叙话,我去吩咐准备筵席,保管丰盛!顺便……看看我那批宝贝!”
话音未落,罗老歪冲方余竖起大拇指,转身便朝运回的明器奔去。
陈玉楼无奈摇头,这罗老歪三句话不离钱财。
东西既已到手,难道还会凭空飞走不成?
陈玉楼向来行事坦荡,绝非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方兄,此番多亏有你!
他拱手致意,眼中满是诚恳。
若不是方余及时提醒,恐怕他与罗老歪刚出瓶山,便要遭马正邦暗算。
江湖凶险,在这深山老林里,卸岭魁首的名头可不管用,唯有真本事才能立足。
此次探墓,在摸金搬山两派到来前,他们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可这两派人马一到,战况立即扭转,反败为胜。
若无方余出手相助,他陈玉楼哪还有颜面自称卸岭一脉的当家?
陈兄言重了,既然结为同盟,这事解决对我也有好处。
方余含笑摆手。
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只是担心变故波及自身,这才出言相告。
陈玉楼心知方余不喜虚礼,待众人安坐后直入正题:
方兄,道长。
此处距陈家庄路途尚远,半日难以抵达。不如暂且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傍晚前定能到达。
此番瓶山之行,摸金搬山功劳最大,正好到我庄上修养几日。
待我与罗帅清点完明器,二位若有中意的,尽管挑选。即便不喜金银,庄上还有珍稀药材、丹方秘籍,各种奇珍异宝!
方余与鹧鸪哨毫不迟疑,当即应允。
荒山野岭,不去陈家庄还能去哪?连日奔波,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更何况……宝物谁不心动?方余正打算选些珍品把玩,再寻些合用丹药。这等灵药,寻常古墓可难得一见。
第21章 少女的小心思
次日破晓,众人便动身前往陈家庄。
待到夕阳西下,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
望着眼前的陈家庄,方余心中暗惊——这哪是什么普通庄子?分明是座隐匿山间的坚固堡垒。
整片山麓皆属陈家地界,占地足有六七百亩,四周高墙巍峨,足有十余丈。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说是城池也不为过。
细想倒也合乎情理。
倒斗行当获利之丰人所共知,陈家三代皆为卸岭魁首,积攒的财富在这乱世修筑如此基业,实属平常。
湘阴一带的山匪路霸、鸦片贩子,大多靠着陈家讨生活。这些人在外头横行无忌,自然不敢把窝点安在城里,便选了这荒山野岭落脚。
收拾停当后,陈玉楼给方余和鹧鸪哨师兄弟俩安排了僻静小院,就急匆匆走了。这回在瓶山收获不小,他得赶着去向老爷子汇报,还要处置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方余正要去寻花灵逗趣,没成想鹧鸪哨倒先找上门来。
方兄,借一步说话可好?
方余略感意外,随即点头应允。
二人进屋落座,鹧鸪哨面色肃然道:方兄知道我们搬山一脉世代寻找宝珠的事。这次去瓶山,本是为了找雮尘珠解救族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那元朝将军并未得手。棺材里这份东西记录了他寻找雮尘珠的经过,还提到了宝珠的下落。
方余展开细看,见上头文字半汉半蒙,画着雮尘珠的图样。
原来元朝灭西夏后,传言雮尘珠在西夏王族手中,元将奉命追查,却把王陵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后来打听到西夏皇族都葬在大佛寺,便四处搜寻,可古寺早已被黄沙掩埋,知情人也都死绝了。
元将含恨而终,把这段经历带进了坟墓,直到现在被鹧鸪哨发现。
合上帛书,方余已经明白对方来意。
西夏古城早就埋在滚滚黄沙之下,想在无边荒漠里找到一座深埋地底的古寺,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能请动摸金校尉出手相助。
只有精通天星风水之术,懂得观星辨位、察脉寻龙,才有可能找到沉睡沙海千百年的西夏秘藏。
方余轻轻放下帛书,略作沉吟,最终还是向鹧鸪哨点了点头。
眼下正好闲来无事,去哪座古墓都一样。听说大佛寺里埋着西夏王族的私藏珍宝,正好去挑几件好东西...
再说了...他心里惦记的那个姑娘,要是只能活到四五十岁怎么够?
鹧鸪哨见方余点头,眼中立即闪过喜色,连忙问道:方兄这是答应帮忙了?
却见方余脸色突然变了,先是惊讶,继而舒展眉头,脸上竟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方兄?鹧鸪哨不明所以,又唤了一声。
方余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这趟黑水城之行,我也参加!
太感谢方兄了!鹧鸪哨激动得立即起身拱手施礼。方余连忙扶住他: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话虽这么说,他的心思早已被刚才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吸引。
鹧鸪哨会心一笑。盗墓本就是又脏又累的苦差事,方余明明不缺钱,答应得却如此爽快...想必是为了师妹花灵。
看他刚才那高兴劲儿,肯定是想到能和花灵同行的缘故。
真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里,鹧鸪哨心头一暖,暗自庆幸上天终究没有彻底放弃扎格拉玛族。他用力拍了拍方余肩膀,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花灵对你一往情深,你可要好好待她。
虽然不明白鹧鸪哨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方余还是郑重承诺: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她。
等鹧鸪哨走后,方余关上房门坐到床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系统还真够意思...
刚才鹧鸪哨提到西夏时,系统竟然一口气发布了五个任务!更妙的是这些任务相互关联,就像游戏里的主线剧情。任务多当然是好事...
本来就是干盗墓这行的,现在还能从系统那里赚外快,简直喜出望外!
任务:潜入遮龙山深处的献王墓,奖励:夜视能力。
任务:获取献王墓中的龙骨天书,奖励:86式武器一箱。
任务:消灭献王墓内的蜮蜋长虫,奖励:发丘指。
任务:取得李淳风墓中的龙骨天书,奖励:大夏龙雀刀。
任务:获取西夏大佛寺内的龙骨天书,奖励:龙骨匕首。
扫了眼任务列表,方余暗自点头。
最让他心动的,就是那把大夏龙雀刀和龙骨匕首。
奔波一年,终于能弄到趁手的兵器了。
其他奖励也相当诱人——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夜视能力,专破机关的发丘指,简单粗暴的武器 。
五桩差事,五份酬劳,皆是日后探墓掘宝的必备之物,甚至缺一不可。
妙哉!
转念间,他又泛起几分悔意。
去年独来独往,接的全是些零碎活计。
如今撞上关键人物,触发的尽是肥差厚赏。
这派发任务的规矩,看来真有脉络可寻。
早知这般,合该早些往要紧人物身边凑。
未必……许是近来运道转旺,怎算吃亏……
咚……咚……
叩门声骤然打断他的沉思。
拉开门扉,只见花灵捧着食盒,白雾裹着香味直往鼻尖钻。
卸岭晚上设庆功席,时辰尚早。
怕你腹饥,特意备了些吃食,这几日奔波劳顿,该好生补养!
她笑盈盈递过食盒。
进来说话。
方余心头微暖,接过食盒将她迎进屋中。
揭开笼盖——熘肝尖、卤牛肝、桂圆甜汤、酥炸果仁……
全是滋补气血的菜色。
快尝尝可还合意?
花灵支着下巴,目光灼灼。
方余含笑举箸,滋味果然上乘。
好手艺。
那可不!师兄们都不会灶上功夫,全凭 持呢。
得了夸奖,她骄傲地扬起下巴。
对了……方才师兄寻你作甚?
花灵眼波流转,佯作漫不经心地探问。
早前师兄碰见她时,竟催她早些把事敲定。
这话叫她心里打鼓,总觉得师兄必是与方余说了体己话。
原来这般……
方余当即了然,放下碗筷笑道:
好个机灵鬼,我说今日怎这般周到,原是存着打探的心思?
花灵听罢耳尖绯红,低头细语:也不尽然……这饭菜确是专为你备的。
第22章 以茶代酒
不过是……顺带问问你与师兄聊了什么……
见少女羞态可掬更添灵动,方余忽地展臂将她拢至膝头。
花灵还未醒神,已跌坐方余怀中。
只觉心如擂鼓,颊似火烧。
心底却泛起蜜意,索性环住方余腰身,抬眸与他相视。
眼波交汇处,似有暖泉在二人胸臆间流淌。
过了良久,方余缓缓收紧双臂,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兄嘱咐我要好好待你。
嗯...
我自幼失去双亲,师兄待我胜似血亲。
长兄为父...既是师兄的意思,就这样吧。
花灵强作镇定地颔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悄悄将纤手放入方余掌中。
突然她像记起要紧事,猛地挣脱怀抱正色道:
还有雮尘珠!寻得此物是我平生所愿。
纵然将整颗心都交予你,若找不到此珠,便不能与你成婚...这样不完整的我,你可还愿意接受?
说罢眼中泛起泪光,攥紧的手指关节发白,倔强地望向方余。
雮尘珠啊...
方余心头蓦地一疼。
他怎会不知其中缘由,那世代相传的宿命无人能解。
将强忍悲伤的姑娘重重搂回怀中,轻抚青丝后,在她唇上落下轻吻。
找,当然要找。
既然承诺相助,绝不反悔。
摸金与搬山联手,莫说雮尘珠,就是赤丹避尘二珠也不在话下。
净会吹牛...
花灵转悲为喜,轻轻捶打他胸口,又紧紧抱住他。
夜色渐浓,陈玉楼前来相邀。
庆功宴已备好,专程请方余他们赴宴。
陈家果然富可敌国,短短一个时辰内,偌大练武场已被收拾出来,摆了上百桌酒席。
陈兄,怎么不见罗老歪那伙人?
方余环视四周,宴席间坐满了卸岭弟兄,却未见罗老歪及其手下兵痞。
陈玉楼淡然笑道:罗帅说家中有急事,带着人马匆匆走了。
不过,他特意从自己那份明器里拿出两成,说是送给方兄,以谢传讯之情。
说完,他嘴角微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成?方余略显诧异。
罗老歪向来抠门,竟会这般慷慨?
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自己早已说明只挑几件喜欢的,罗老歪自然不会勉强。
这两成,多半是给陈玉楼的。
此番瓶山之行收获之丰,连罗老歪这等见惯世面之人也瞠目结舌。
自从马正邦那档子事后,他行事愈发小心。
想到湘西地界终究是卸岭陈家的天下,唯恐陈玉楼见财起意,暗中使绊子独吞宝藏。
权衡再三,他果断让出部分好处,先安抚住陈家,待分到自己那份便火速离开陈家庄。
厅内,陈玉楼正引着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入座主桌。
这位置正对演武场与内院过道,四下情形一览无余。
宴席依着惯例进行。
陈玉楼先举杯敬过众卸岭弟兄,这才与方余等人把盏言欢。
令人称奇的是,身为搬山首领的鹧鸪哨竟始终以茶代酒。
经花灵抿嘴解释,方余方知这位冷面高手沾酒便醉,酒量可谓深不可测。
……
酒过三巡,月已中天。
宴上醉倒的卸岭汉子或歪斜退席,或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主桌诸人亦未能免俗——除鹧鸪哨外,其余四人皆面泛红霞,连素来端庄的花灵也眼波 。
酒意愈浓,话匣渐开,席间谈兴正酣。
咕咕咕...
陈玉楼仰脖饮尽碗底酒浆,目光在方余与鹧鸪哨之间游移:
发丘印早已失传,当世仅存摸金、搬山、卸岭三家。
今日三脉聚首,倒似冥冥中自有定数。
方余与鹧鸪哨相视默然。
莫说他们这等名门子弟,便是江湖草莽相遇,三派同席亦是罕事,平素碰面多是刀兵相向。
不待二人回应,陈玉楼又满上酒樽:二位日后有何打算?若无要务在身,不如...
这风雨飘摇的世道,危局中藏着机缘。常言时势造英雄,何不与陈某 大事?
他日位列三公,青史留名,方不负平生所学!
三脉合力,必能涤荡这浑浊世道!
方余指节轻敲桌面。
这位卸岭总把头当真百折不挠,途中数次招揽被拒,此刻竟仍不肯罢休。
若他与鹧鸪哨当真披上官袍,眼前这位怕是要坐那龙椅了。
字字珠玑,话里有话。
陈玉楼确实不凡,家学深厚又有统领之才,实乃乱世中的豪杰。
见方余沉思不语,鹧鸪哨拱手笑道: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求找到雮尘珠解除族人的苦难。等心愿达成,便退隐山林。
言语真诚,陈玉楼听后神情庄重,举杯道:祝贤弟早日成功。
他日若得偿所愿,别忘了来陈家庄——咱们以茶代酒,再叙旧情。
酒杯相碰,清脆声响中陈玉楼转头看向方余。
方余忽然展颜一笑,指了指身边醉眼朦胧的花灵:陈兄志在朝堂,我却只向往江湖。
这丫头身中诅咒,寻找雮尘珠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约定。
话音刚落,向来不沾酒的鹧鸪哨手指微抖,望着正专心啃肉骨头的花灵,眼中流露出温柔。
陈玉楼轻叹一声,饮尽杯中酒。
陈玉楼长舒一口气,脸上随即显出敬佩之色。
二位...真是豪杰...
我陈某一向自视甚高,今日却自愧不如。
这杯酒,敬两位兄弟!
余 日头高照。
方余起床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休息两天后,他精神焕发,手上的伤也快好了,再过一两天就能痊愈。
院子里,花灵和两位师兄正围着一个木箱低声交谈。
醒啦?
花灵笑眼弯弯,快步走过来。
方余拉着她走到桌前,指着木箱问:
这是什么东西?
老洋人掀开箱盖,推到他面前。
药材是师妹专门为你准备的,不过看你这气色,估计用不上了。
其他都是卸岭送的,全是那元朝将领珍藏的宝物。
箱中物品琳琅满目。除了贵重药材,还有紫金玉带、墨玉扳指等珍品。可惜系统空间不够,这些药材怕是装不下了。
大家吃过早饭了吗?
方余忽然眼睛一亮。
第23章 良药苦口
三人相互对视,花灵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肚子饿了?”
方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正好用那六翅蜈蚣的内丹炖汤,今天大家一起尝尝鲜。”
“内丹?!”
鹧鸪哨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修行之人都知道,这种由天地灵物修炼而成的宝物只在传说 现过。他在翻阅搬山派古籍时曾看到,唯有修炼超过五百年的妖兽才能凝结内丹。
修道者若能服用一颗大妖内丹,修为必将突飞猛进,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精怪,也斩杀过许多,却从未亲眼见过内丹,一度以为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初次见到六翅蜈蚣时,他猜测这妖怪可能吞食过灵药,修行数百年,或许有机会凝炼出内丹。然而六翅蜈蚣死后,他与陈玉楼急于寻找将军墓主殿入口,一时竟将内丹之事忘在脑后。
没想到,方余竟然告诉他,那六翅蜈蚣真的炼出了内丹,而且还被其成功取得!
见鹧鸪哨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方余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内丹。”
“我对药性也稍有研究,打算以这颗内丹为主材,配上几味灵药,炖一锅滋补汤,大家一起享用。”
“老洋人,你去请陈玉楼过来,就说有好处分他一份。”
“啊?怎么又是我去?我可不想和卸岭那群人打交道。”
老洋人撇了撇嘴,忍不住问道:“内丹这种宝贝,咱们四个人分不就行了,何必便宜外人?”
“老洋人!”
鹧鸪哨神色一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方兄说得在理,快去请陈兄过来。”
“陈兄为人豪爽,这些年帮我们打探到不少灵药的消息,这份情谊不能忘。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需要他帮忙。”
听鹧鸪哨这么说,老洋人才勉强点头。
“好吧,我去就是了……唉,我老洋人命真苦,如今竟沦落到给人跑腿的份上了!”
“哈哈,快去快回。”
方余、花灵与鹧鸪哨听罢,纷纷展颜而笑。
…………
两个时辰后。
道长,这锅汤还得炖多长时间?
陈玉楼倚在木椅上,嗅着厨房里飘来的浓郁香味,眼中尽是渴望。
他黎明时分便起身操持明器分配事宜,至今粒米未进。
晌午本想用膳歇息,却被老洋人神秘兮兮地唤来,说是方余有好事相邀。
赶到才知晓,方余竟从六翅蜈蚣体内取得一枚内丹,此刻正用来熬制珍馐。
那些关于大妖内丹的传闻,他虽耳熟能详,却从未有幸品尝。
倒非贪图这口福,实在是饥火中烧……
以他的修为,饿上整日本无大碍。
可偏偏腹中空空如也,却要忍受这般诱人香气,着实难熬。
鹧鸪哨见状含笑解释:
说是汤羹,实则这大妖内丹与珍贵药材皆非凡品,须得像方士炼丹般精心熬制。
陈兄忙碌整日,若实在饥饿,不如先用些饭食?
不用。
陈玉楼按着腹部摇头。
既然已经等待多时,此刻放弃岂不前功尽弃?实在不值!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待连鹧鸪哨都有些坐不住时,厨房木门轻启,方余与花灵联袂而出。
方余捧着偌大砂锅,花灵则端着碗筷紧随其后。
刚跨出门槛,便迎上鹧鸪哨、老洋人与陈玉楼炽热的目光。
有劳诸位久候!
久等了。
砂锅落桌后,方余示意花灵分发碗具。
他也没料到这锅药汤竟需熬煮这般时辰。
汤中不仅投入了六翅蜈蚣内丹,更有半拳大小的狗宝,以及十余株百年灵药。
光是萃取药材精华,便耗去整个下午光阴。
方兄,这便是融了六翅蜈蚣内丹的灵汤?
陈玉楼盯着那口足有水桶般大小的砂锅,咽了咽口水问道。
他已饿了大半天,腹中犹如火烧。
鹧鸪哨与老洋人的目光也紧紧盯着砂锅,满是渴望。
百年灵药加上大妖内丹,这锅汤堪称无价之宝!
“当然!汤里不仅有六翅蜈蚣内丹和百年灵药,方余连珍藏的狗黄金都全倒进去了!”
听陈玉楼这么一问,花灵骄傲地扬起脸,笑容灿烂。
大妖内丹、百年灵药、狗黄金——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些东西比真金白银还值钱,随便卖给富商权贵,都能换回成车的银元。
可方余竟舍得将本该独吞的宝贝,大方分给她和师兄们。
横财本就难得,倾囊相赠更是罕见。
这般光明磊落的男子,这辈子跟定他了!
见花灵眼神愈发柔情,方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对众人道:
“诸位别等了,这汤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
“好!”
三人齐声答应,各自盛了一碗小心品尝。
“噗……怎么这么苦?”
性子急的老洋人仰头就灌了半碗,咽下去后立刻苦着脸吐舌头抱怨。
再看鹧鸪哨与陈玉楼,发现他俩也拧紧了眉头。
见几人面露难色,方余哈哈一笑:
“良药苦口懂不懂?这汤里可是加了十几味珍贵药材。”
“放心喝吧,你们从小练武底子厚,绝对扛得住药性。”
“少喝一口都是浪费,待会儿药力发作你们就知道好处了!”
说完,方余给花灵和自己各盛了一大碗,慢悠悠喝起来。
鹧鸪哨三人一听,再不犹豫,端起碗就往嘴里灌。好东西哪还顾得上味道,倒斗时那些明器的霉味不也没人在意?不到十分钟,整锅汤就只剩小半。
方余二人喝得不多,鹧鸪哨他们却每人灌了两三斤,这会儿撑得直摸肚子。
“啪!”
鹧鸪哨忽然放下空碗,眼中精光闪烁,脸色泛红。他按住还在猛喝的老洋人:“你功力不够,别贪嘴,跟我回房运功调息。”
“知道!”老洋人红着脸答应,已经感觉到体内药力翻涌。
鹧鸪哨向方余恭敬地拱手致意:此恩铭记于心。那以妖丹熬煮的药汤果真功效非凡,刚入口便觉周身暖流奔涌,连沉积多年的暗伤都舒缓许多。
方余含笑轻摇手掌。待二人走后,院中唯有陈玉楼仍端坐原处。此刻他通体滚烫似饮琼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气血通畅,心神澄明。
果真玄妙非常...陈玉楼暗自惊叹,视线掠过砂锅中残余的药汁,又瞥见方余正与花灵亲密交谈。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行礼:
方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方余抬眼:直言便是。
家父当年行走江湖积下旧疾,如今垂垂老矣...陈玉楼语带迟疑。
方余当即了然,微笑颔首。
第24章 绿林豪杰
这原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既然肯取出相赠,自然未有收回之意。
他怀中...尚藏着更为珍贵的物件未曾示人。
陈兄心意已明,这汤药便赠予你吧。
只是老当家年迈体衰,此汤不可过量,药力过猛恐难承受,陈兄需谨慎行事。
方余略加思索,爽快应允,权当与陈玉楼结个善缘。
陈家底蕴深厚,陈玉楼又胸怀乱世建功之志,若得机遇,必能成就非凡事业。
人情往来本是立身之本,难保来日没有需陈玉楼相助之时。
多谢方兄厚赐!
陈玉楼肃然点头,目光中满是诚挚谢意。
言语间已将那砂锅稳稳端起,动作轻柔宛若对待稀世珍品。
方兄,在下先行告辞。
陈玉楼捧着砂锅,面泛红晕地向方余递了个眼色,随即快步离去。
行至院门处忽又回首道:
明日我便遣昆仑为方兄多送些药材来,权当替家父略表心意!
至于今日所受恩惠,他日方兄若有驱使,赴汤蹈火陈玉楼绝无二话。
卸岭一脉的当家啊...
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方余不由会心一笑。
果然,能统率卸岭群雄的人物,自有其过人之处。
陈玉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花灵这才柔声开口。
她心中虽有不舍,却始终尊重方余的决定。
陈玉楼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值得结交。
方余轻轻点头,忽然侧首冲花灵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也该好好调息,化解体内的药力了,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这话让花灵耳尖微红,她把脸埋进方余胸前,低低应了一声。
方余猛然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朝内室走去。
……
次日清晨,方余骤然睁开双眼。
借着熹微晨光环顾四周,天色尚未放亮。
嗯……再睡一会儿……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花灵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搂在他腰间的胳膊又紧了紧,很快又沉入梦乡。
方余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昨夜……不过是相拥而眠罢了。
刚一起身,他便察觉到体内的变化。
那融合了大妖内丹、狗宝与十余株百年灵药熬制的汤羹,果然功效惊人。
他的双手已彻底恢复,再无半点不适。
浑身暖融融的,神志清明,连气力似乎都增长了几分。
要知道他身负麒麟血脉,每一点实力的提升都极为不易。
更何况昨 并未多饮那汤药。
待他将这些内丹、兽宝与灵药全部炼化,实力必然能更进一步。
果然非同凡响……
接下来,该去完成那两件兵器的任务了!
蒙地黑水城,陕地迷窟……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还得先找陈玉楼打听。
盘算过后,方余闭目躺下,揽着花灵又睡了个回笼觉。
……
约莫一个时辰后,窗外天色渐明,方余轻轻挪开花灵,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起身出门。
刚踏出房门,便见鹧鸪哨与老洋人正在练功。
方余!
昨日的汤药真是好东西!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力气都大了不少!
方余刚出来,老洋人就兴高采烈地凑上前,满脸喜色。
那就好。
方余笑着拍了拍老洋人的肩膀,心底却暗自莞尔。
这药汤的功效因人而异,实力低微者饮下后进步明显,而修为高深者仅能略微增强根基。
莫说是他,就算以鹧鸪哨的功力,昨夜那碗药汤顶多能调理旧伤、滋养元气,让气力稍增几分。
正思索间,鹧鸪哨已调息完毕,面带微笑走来,拱手致意。
多亏方兄赐药!
昨日服下药汤,今早顿觉气血顺畅,神思清明,连力气也仿佛增长了些。
观其神色,方余便知他由衷欣喜。
然而,药汤的妙用绝非仅止于此。
此物不仅能强健筋骨,更能补血益气……对身负鬼眼诅咒者而言,无异于延寿良方,至少可多活数年。
瓶山之行时,鹧鸪哨负伤流血,方余曾见其血液已呈暗金之色。
虽未至而立之年,但鹧鸪哨十三岁便入搬山一门,十余年间奔波劳顿,积下无数暗伤,元气亏空,致使诅咒提前降临。
昨夜那几碗药汤入腹,正可弥补其亏损元气,令那提早发作的诅咒推迟数年。
这亦是鹧鸪哨如此振奋的缘故。
搬山一脉掘墓寻珍,所求之物岂止雮尘珠?
除雮尘珠外,他们亦常寻觅各类奇药灵丹,既为续命延寿,亦盼寻得替代之法破解诅咒。
略谈片刻药效后,鹧鸪哨邀方余于石桌旁落座。
道兄眉间隐有忧色,可是心中有事?
方余见他眉头深锁,当即察觉异样。
方兄,我等在陈家庄已耽搁两日,不知……方兄伤势恢复如何?
闻听此言,方余顿时了然。
鹧鸪哨已然按捺不住,欲尽早启程探寻西夏黑水城的大佛寺。
巧合的是,方余亦有此念。眼下体力尽复,正是夺取大夏龙雀与龙骨匕的良机。
沉吟片刻,方余点头道:正有此意。伤势已愈,随时可赴黑水城。但我等常年奔波,对西夏黑水城所知有限,不妨先向陈玉楼讨教,搜集相关典籍。
若能确定方位,我便可以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推演宝藏所在。
妙哉!鹧鸪哨抚掌称善,此言正合心意。
出发前必须查清西夏黑水城的下落。他只知道这座城池湮没在蒙古荒漠之中,其余一概不知。
黑水城被流沙掩埋数百年,如今那片区域早已变成戈壁荒滩。若无确切位置指引,即便耗费数年光阴也难以寻获。
余次日黎明,天光未亮,方余与花灵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昨日鹧鸪哨与老洋人拜访陈玉楼,带回一些关于西夏黑水城的文献记载。四人商议后决定今日启程。
从湖南到蒙古,路途遥远。陈玉楼建议众人先前往长沙城,搭乘火车抵达北平,再转道前往蒙古。
由于长沙没有直达蒙古的火车,且蒙古是否有车站尚不确定。若抵达北平仍无车可乘,便只能选择货运马车或骑马穿越荒漠。
早餐过后,四人带上行装,准备向陈玉楼辞行。
来到院中,却不见主人身影。守夜的卸岭力士告知,陈玉楼知晓他们清晨出发,早已在庄口等候。
行至庄口,只见人影攒动,竟是众人齐聚送别。
数百名卸岭力士列队而立,陈玉楼与其得力助手昆仑、红姑娘也在其中。
此刻的陈玉楼却恭敬低头,站在一位老者身后。
见状,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神色肃然。
这位想必就是陈玉楼的父亲,上一代卸岭魁首,真正的江湖泰斗,曾威震南七北六十三省的绿林豪杰。
第25章 小鬼难缠
“拜见前辈!”
方余四人走到送行队伍前,向陈老爷子恭敬行礼。
这位陈老爷子堪称传奇,不仅守住父辈基业,更将其发扬光大,堪称张三爷之后的江湖第一人。
“好,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 数百年。”
陈老爷子笑容满面,目光扫过方余四人,最终停在方余面前。
“这位就是方余小友吧?”
“正是,摸金方余。”
“天色尚早,前辈何必亲自相送?”方余微微点头,略带疑惑。
“赠药之恩,重于泰山哪。”
陈老爷子捋须笑道:“老夫年过七十,已是半截入土之人。”
“年轻时争强好胜,落下不少旧伤,原本命不久矣。”
“昨日小友那碗汤药,让我精神大振,说不准能活到八十高寿。这般恩情,理应当面道谢。”
“往后若有困难,尽管到陈家庄寻我。”
“倘若我已不在……便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虽能耐有限,却也明白‘义’字的分量。”
站在后头的陈玉楼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颤。
父亲的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一种认可。
想到这儿,陈玉楼嘴角轻扬,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心中闷气一扫而空。
“年纪大了,话也啰嗦,老头子就不耽搁你们年轻人了。”
又客套几句后,陈老爷子在昆仑和红姑娘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陈玉楼走上前,递给方余一个包袱。
方余接过来一掂,沉甸甸的,硬邦邦的!
陈玉楼见状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走江湖,没钱可不行。”
“你们带的尽是药材明器,不便变卖,我便备了些银两,吃饭住店赶路都用得上。”
“原来如此,多谢陈兄。”
方余将包袱交给花灵,抱拳致谢。
的确,他们身上没多少银钱,以往在山里自给自足,花灵几人也是如此。
陈玉楼抬手示意,带着方余四人离开庄子,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前。
空地中央拴着四匹壮实的骏马。
“方兄,道长,湘阴位于湖省东侧,长沙城却在西边,路途遥远。”
“沿途山路难行,庄里的汽车反而不如马快,特意备了四匹马给你们。”
“此时出发,天黑前还能赶到长沙城!”
陈玉楼抬手一指,向方余四人说明。
“陈兄费心了。”
“我们这就告辞了!”
“好,祝道长此行顺利,待寻得雮尘珠,定要回来与我痛饮!庆功宴我来安排!”
“承陈兄吉言,他日功成,必与陈兄畅饮!”
“哈哈哈!道长想灌醉我……你这酒量可得多练练!”
简短话别后,方余四人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东疾驰而去。
望着四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陈玉楼长叹一声,低声喃喃。
“摸金方余,搬山鹧鸪哨……真乃英雄。”
“我陈玉楼,岂能居于人下……”
他静立不动,直到手下提醒那四人已走远,才猛然回神,沉声吩咐道: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所有人到练武场集合,有重要事宜宣布!”
离开陈家庄后,方余四人扬鞭催马,直奔长沙城而去。
日近正午,四人找了片干燥草地稍作休整,饮马歇脚。
篝火熊熊燃起,众人围坐火旁,烤着肉干与面饼充饥。
“嘿,陈玉楼出手真是大方,这包袱里装的全是金银和银票!”
老洋人翻出陈玉楼赠送的包袱,忍不住啧啧称奇。
方余与鹧鸪哨相视一眼,摇头轻笑。
这憨货,元代将军紫金棺中随便一件陪葬品都价值连城,这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我们帮忙,卸岭连那些蜈蚣都对付不了。”
花灵挑眉一笑,一把夺过包袱塞进自己怀中。
“我来保管,免得你粗心弄丢。”
“拿去拿去,我还嫌带着麻烦呢!”老洋人撇着嘴嘟囔道。
“赶紧吃饭。”
“再不赶路,今晚就得睡在荒山野岭了。”
方余几口吞下面饼,打断了斗嘴的二人。
他话音刚落,两人立刻点头,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待吃饱喝足,马匹也恢复精神后,四人再度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这年头,长途跋涉着实令人疲惫。
整整一天在马背上颠簸,连马儿都累得脚步虚浮。所幸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长沙城。
或许因时局不稳,进城时竟要接受搜身检查。
好在银钱开道向来畅通无阻,方余随手抛出几枚银元,便轻松打发了守城兵卒。
踏入城中,只见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远比陈家庄热闹许多。
向路人问清路线后,四人直奔城内的火车站。
谁知一问才知,去往北平的火车并非每日都有,每隔三日才发一趟。
方余等人若要乘车北上,须等到后天清晨才有班次。
离开车站,方余提议道:“既然要等两天,不如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鹧鸪哨轻叹一声,略带无奈地点了点头。
“眼下只得这样了。”
“行。”
方余点头答应,随即带着三人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逛起来。
他许久未曾在大城池里闲适走动,趁这两日正好领着花灵随处看看。
“长沙饭店,瞧着不错,就选此处吧。”
转悠了一阵,方余引着三人停在一家装潢考究的饭庄前。
“三间上等客房,再准备一桌席面,半刻钟后上菜。”
交完银两,四人随着店小二上楼安顿。
“呀——”
刚踏入房门,花灵便一个飞扑瘫在床榻上,满脸享受。
“可算能进城玩儿了!”
方余瞧她那模样,不由得笑道:“我也许久未逛了,明儿领你好好转悠。”
“赶了一天路,先梳洗收拾,待会儿下去用膳。”
与此同时,长沙饭店顶层厢房内。
霍三娘正襟危坐,听完属下的禀报面露诧异。
“搬山派的人住进了咱们店里?”
“可瞧真切了?”
“当家,那四人里确有两位道长打扮的男子与一位道姑,模样也和道上描述的相符。”
“最要紧的是,他们浑身透着风霜,衣襟上沾着新鲜泥腥气,还混着药草香。不是刚从墓穴出来,便是揣着新挖的灵药。”
“晓得了,退下吧。”
“记着,别打草惊蛇,但需牢牢盯住。若见他们出城,速来报我!”
待属下离去,霍三娘眼波流转,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这泥腥味与生坑货的痕迹,分明昭示着几人与地底勾当脱不了干系。
常年吃这碗饭的,谁会带着明器大摇大摆投宿?
可见这伙人八成是冲着长沙地界的古墓来的,尚未得手。
如今的长沙城早非当年光景……想在阴司行当里讨食,须得过九门这道坎。
俗话说得好, 易躲,小鬼难缠。
第26章 启程前往荒漠
倘若他们真寻着了好穴,她不仅要谋财,更要害命!
至于是不是搬山门下,反倒次要。若真是搬山道人反倒更妙。
毕竟搬山一脉只求仙药不取财货,到头来好处岂不尽归她手?说不得还能收编这股势力。
九门里头明枪暗箭从未消停。
她新掌霍家权柄,正需几桩大功坐稳交椅。
方余几人哪知如此巧合,随便选中的客栈竟是九门霍家的地盘。
即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倒斗这行当,凶险的何止墓中机关僵尸?同行间的暗算才最致命。
小小霍家,难道比卸岭陈家和军阀更难对付?
悄悄住上几日,乘火车离开便是。
余两日后。
竟有这等事!
霍三娘攥着密信,面色陡变。
摸金搬山卸岭三派联手,竟破了瓶山险境。
昨夜霍家花重金买来情报。
湘阴卸岭联合摸金搬山,攻破了百年无人敢碰的瓶山绝地,起获无数珍奇异宝。
而协助卸岭的摸金搬山两派,正是三男一女四人。
三人身着道袍,一人穿着夜行衣...这般打扮...
不正与前日投宿霍家客栈的四人一模一样!
据密报所言,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的行事作风确如传闻。既如此...这四位贵客,可要好生招待。
九门的位次...该重新排定了。
想到这里,霍三娘眼波流转,朱唇轻启,笑意渐深。
随即拿起话筒,拨通一串号码。
呦,三妹子!今儿个想起给哥哥打电话,莫非惦记着第十八房姨太太的位置?哥哥可给你留着呢!
听筒里传来粗俗的调笑。
霍三娘眼中寒光一闪,转瞬又化作盈盈笑意,对着话筒柔声道:
罗大哥有发财的门路,从不记得小妹啊。
听说罗大哥新得了一批好货...
约莫说了五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娘在此谢过罗大哥。
挂断电话,霍三娘轻蔑地摇摇头。
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武旦打扮的女子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家主,那四人已经出城!
出城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了吗?
他们登上了去北平的列车,咱们的人不敢继续追踪,只能先把消息送回来。
什么?!
霍三娘猛地从座椅上站起,面色大变。
就这么走了?
难道搬山摸金只是途经长沙,并非冲着地底的宝物而来?
接连两日,她都在精心谋划布局,还特意备下许多巧言说辞,只为拉拢这四人加入,借此壮大霍家在九门中的势力。
谁曾想竟换来一场徒劳?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头烦躁,轻轻摆手:既然走了就算了,让咱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传我命令,三日后我要亲自去接一批货,数目不小。
遵命,家主!
待手下退下后,霍三娘仍是愁眉不展。
长沙......终究还是太小了。
既然攀不上搬山摸金两脉......卸岭和军阀那边,未必不能合作。
........
另一边,方余四人已登上北去的列车,聚在卧铺车厢里。
尾巴没跟上来!
老洋人伸头在门外张望片刻,随即关紧房门。
鹧鸪哨闭目盘膝,语气平静:专心办我们的事就好。
你昨日可不是这般态度。
老洋人斜眼看他,撇着嘴小声嘟囔。
昨日二人在长沙城里寻访地图时,发觉被人跟踪。若非他拦着,自家师兄险些就给那几个尾巴一人赏颗枪子。如今倒说专心办事?
方余听见这话,瞥了眼鹧鸪哨,不禁莞尔。
这人当真有趣,时而木讷,时而机敏,倒是个可靠的伙伴。
昨日与花灵在城中闲逛时,同样发现有人尾随,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些尾巴必定是九门中某家派来的。
来长沙前,陈玉楼就提醒过他,这座城混乱了十余年,近两年才被九门稳住局面。
对九门,他自然再熟悉不过。
长沙城的九方势力里,多数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唯有黑背老六与齐铁嘴不靠家族,却都各有独门本事和人脉。
这九股势力把控着长沙城内所有的地下行当。
想在长沙经营偏门生意,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九门,别无他途。
四个带着土腥味的生面孔进城,很快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毕竟搬山一脉的名号在外八行如雷贯耳——但凡见到道士装扮、相貌迥异于中原的两男一女组合,必定是当代搬山传人无疑。
此时的他无心与九门纠缠。
若真要打交道……恐怕也只是为了青乌子古墓中的那份造化。
此人正修炼气功欲凝炼血丹,而青乌子承继彭祖衣钵,其墓穴中或许留有精妙的气 门。
……
对于方余这样的现代人来说,这个年代的旅途着实难熬。
虽有卧铺车厢,火车依旧慢吞吞的。四人午时出发,直到次日傍晚才到北平。
在车站打听后,方余不禁眉头紧锁——目的地是内蒙北部荒漠,既无大城也无铁路可达。
仅有的两条路线都不好走:要么走水路入蒙再转陆路,要么花重金包车直达荒漠边缘。
最终他选择了陆路捷径。
既然在长沙已休整过,四人未作停留,当夜便雇车赶往蒙古。
崎岖山路上,车速有时还不如行人。颠簸了三天,总算抵达内蒙左旗。
从这里往东南走六十里,才能进入荒漠地带。
余四人决定在荒漠边上的呼布镇过夜,待天亮后前往黑水城探查。
这座废弃古城颇有名气,镇上居民都能说出方位。更有猎户声称,挖陷阱时常能挖到古物珍宝。
虽然荒漠危机四伏,却阻挡不了寻宝者的热情,每天都有大批冒险者涌入,连远渡重洋的外国人也慕名而来。
渐渐地,这片不毛之地在众人心目中变成了遍地黄金的宝地。
不过方余一行人要找的并非这些古迹。
黑水城不过是西夏时期的边塞军镇,价值有限。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传说藏有秘宝的大佛寺,而非那座荒废的黑水城遗址。
……
东方刚泛鱼肚白,晨露未干之际,四人就已动身。
多亏陈玉楼资助,他们不必徒步穿越。
荒漠距此约五六十里,走路要半天,骑马只需个把时辰。
镇口聚集着各色人等,有本地居民,也有异域来客。
这些人个个携带兵器,满身风尘,分明都是在沙漠里讨生活的亡命之徒。
离开小镇后,四人扬鞭策马,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道路愈加难行,马儿的步子也愈发迟缓。
原估半个时辰能到的路程,竟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第27章 西夏王室的秘藏
待四人来到沙漠边际,日头早已当空。
极目远眺,唯见起伏沙丘与苍茫寂寥。
方余收紧缰绳,向鹧鸪哨道:
道兄,欲观山川龙脉,须得登高远眺,余下路程只能徒步了。
正合我意!
鹧鸪哨朗笑一声,扬手遣散马匹,凝望眼前浩瀚沙海,眸中跃动炽热光芒。
西夏黑水城啊......
当年随师兄下山寻宝时,曾闻江湖前辈言及,西夏王族或藏有一颗神珠。
野史有载,末代国君李德旺在 之际,将王室重宝密藏于佛寺地宫。
彼时我与师兄正追查雮尘珠下落,未将这传闻放在心上。
岂料十年之后......这藏宝之地竟非虚言,终究还是到了此处。
方余微微颔首。
若非知晓天机,他也会如鹧鸪哨一般,只信亲手查实的线索,而非飘渺无稽的传说。
......
四人很快踏入荒漠。
方余取出黄金罗盘,借日光细细勘察方位。
要寻觅西夏黑水城与大佛寺,关键在于找到黑水河故道。
此城原名黑城,因地处黑水河下游北岸,渐被唤作黑水城。
纵使千年之前,此地亦是干旱之域,生灵万物全仗黑水河滋养。
故而无论黑水城抑或大佛寺,必是依黑水河而建。
否则单是取水一事,便能耗尽人力。
虽黑水河早已干涸,但河道规模宏大,四人入荒漠未及一时辰,便寻得干涸河床。
沿河床向下 前行,至正午时分,终见古城遗迹。
一段高出沙地三四丈的残垣显露其间,其转角处经特殊加厚,顶部呈圆锥形。
见此独特筑造工艺,方余展颜一笑,转身对三人道:
此处正是西夏黑水城遗址。
我们的目标并非此处,真正藏宝之地乃是大佛寺。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纷纷颔首。
若雮尘珠当真存于黑水城,恐怕早被当年灭西夏的元军劫掠一空。
这黑水城遗址如此显眼,无怪乎引来众多探宝之人。
历经数百年沧桑,元人眼中的寻常物件,如今皆成稀世珍宝。
方余耸了耸肩,继续沿干涸河床向北行进。
抓紧赶路吧,入夜后更难寻觅。
比起这座被元军洗劫殆尽的黑水城,我更在意大佛寺。
西夏王室的秘藏...
............
四人继续前行,方余边走边勘定方位。
越过无数沙丘与岩山后,方余骤然驻足,带着三人登上一处岩山顶端。
寻到了!
鹧鸪哨精神一振,循着方余目光望去,却只见荒漠上散布着数十座十余米高的硬土丘,与沿途景致别无二致。
见三人神色疑惑,方余摆了摆手。
随我来,稍后自会说明。
言罢便疾步下山,三人紧随其后。
余引领三人在荒漠中跋涉约一刻钟后,方余倏然停在一座硬土丘前。
这座圆锥状土丘高约十三四米,表面密布整齐孔洞,顶端直刺苍穹。
看似与周遭荒丘无异,却恰处风水格局的枢纽之位。
大佛寺就潜藏于此丘之下!
妙哉!
鹧鸪哨嘴角含笑,当即绕丘详察。
花灵与老洋人相视愕然,满腹疑窦。此地与沿途所见毫无差别,难道分金定穴之术竟如此神妙?瓶山尚有山势可循,可这茫茫戈壁除却沙丘再无他物......
见二 欲言又止,方余轻笑抚了抚花灵发顶:西夏崇慕中原文化,尊孔子为师,其营造之法自然沿袭风水玄奥。先前黑水城便是明证。
荒漠虽难辨星辰方位,但阴阳望气之术仍可探寻暗藏的地脉。若视黑水河为游龙,河床便是龙脊,两岸则为龙爪。他轻拍土丘,而此处——
正是龙息吞吐的关隘所在。
花灵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老洋人却似听评书般,待方余说罢才悠悠道:这么说来是座古墓?可咱们寻的是佛寺珍宝,西夏人总不会在坟头礼佛吧?
方余揉了揉太阳穴,依旧耐心解释:风水讲究天地人和谐共存。吉穴既可安葬亡者,亦能庇佑生人。那些荒芜之地,不过是活人不愿栖身才成了墓葬之所,正如瓶山那般险恶。
这时鹧鸪哨回到土丘前,眉头紧蹙:方兄,这土丘严实无缝,连机关踪迹都无,难道要用洛阳铲打盗洞?
方余含笑摇头:千年风沙早已掩埋入口。若这般容易寻得,宝物岂能留存至今?
他轻快地走了两步,停在土丘南侧。
仔细端详那些孔洞后,随手取下老洋人背上的箭矢,径直插入其中一个洞中。
箭尖在洞内来回刮动,方余朝鹧鸪哨挑眉一笑。
坐北朝南,依水而居——堂堂搬山首领,连这入门功夫都生疏了?
鹧鸪哨掩唇轻咳,耳尖泛红,拱手道:开陵破穴,寻龙点脉,方兄这摸金手段,鹧鸪哨自愧不如。
见对方局促,方余耸肩收起调侃。
挖掘约莫一分钟,他突然停手,将箭扔回给老洋人。
确认四下无人,方余猛地将手臂探入孔洞,抓住某物用力一扯——
喀啦!
铁链摩擦声中,整面土墙骤然震颤着裂开蛛网状纹路。
轰隆声响,机关驱动的土块缓缓移动,露出后方幽暗的甬道。
果然在此。
方余抚摸着腰间龙骨匕,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
大夏龙雀,近在咫尺!
让我先行探路。
鹧鸪哨说着就要往里冲,却被方余按住肩膀。
千年古刹浊气翻涌,此时入内恐会中毒。方余指向逐渐消散的黑雾,正好稍作休整。
鹧鸪哨阖眼 ,调整吐息节奏。
片刻之后,四人陆续钻入幽暗甬道。
鹧鸪哨执灯在前探路,老洋人小心护着花灵走在中间,方余殿后警戒。
余蜿蜒向下的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冰凉石壁渗出森森寒气。
当他们踏完最后一级台阶时,面前蓦然出现倾斜的竖井。
井底铺着平整的青砖,隐约透出跃动的火光。
鹧鸪哨抛下碎石探路,确认安全后便攀着井壁徐徐下降。不多时,四人皆落至井底。
眼前赫然是座气势恢宏的佛殿。正中央供奉着石刻佛像,三十六根蟠龙柱撑起穹顶,柱间排列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身后的竖井是唯一来路,左右殿墙与佛像后方各有一条幽深通道。
两侧廊道似乎通往配殿,而佛像背后的窄道则深邃曲折,尽头隐约可见巨大佛首轮廓。四人先探查了两侧配殿,除零散佛像外别无所获,便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窄道。
甫入通道,视野豁然开朗。尽头处,庞大的卧佛头颅赫然显现。方余见状稍觉心安,确认路线无误。既然位置正确,这条窄道便暗藏玄机——乃是传说中的摄魂径!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腐朽气息。
是尸香魔芋粉...方余神色骤变,转身肃然警告同伴:通道里撒了魔芋粉,能惑人心智,务必缓步慢行。
第28章 第一关
尸香魔芋!三人闻言俱惊,这死亡之花的凶名,倒斗行当无人不晓。
继续前进,通道愈发亮堂温暖,卧佛头颅竟泛出朦胧佛光。但那腐臭气息再度袭来,方余顿觉头晕目眩。
当真邪门。他暗自运功,狠咬舌尖。清凉之意自脊椎漫涌全身,顷刻破除幻境,异香再难侵扰。
又行数步,通道突然中断。面前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唯余数根参天石柱连通对岸。回首望去,鹧鸪哨虽神色凝重尚算清醒,花灵与老洋人却已目光涣散,如行尸走肉般继续向前。
终究还是中招了。
方余迈步上前,伸手按住二人肩膀。
醒醒!
掌心传来的力道与耳边的喝声如同惊雷,令两人浑身一震,眼中混沌逐渐消退。
是尸香魔芋...
鹧鸪哨早已清醒,眉间凝结着冷意。
不愧是黄泉引路之物。
于无声,死者沉溺美梦永不醒。
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花灵与老洋人后背沁出冷汗,喉头阵阵发紧。
方才我明明看见平坦大道...
差点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方余用脚尖轻点地面:不过是幻术把戏。
暗道暗中抬高,掩盖了悬崖。若再被佛首吸引心神,连脚下真假都难辨,加上魔芋花粉——这分明是条夺命廊。
三人听罢神色一凛,愈发警惕。
入口尚且如此凶险,墓室内部可想而知。
............
第一关虽险,终究平安渡过。
四人视线越过深渊,落在横卧的巨佛上。那尊佛像通体漆黑,首尾足有百米之巨。
方余突然轻弹剑鞘,低声道:
千手千身邪佛陀,果真是王侯手笔。
邪佛?
鹧鸪哨等人面露不解。
西夏素来崇佛,怎会以邪字称圣?
“正是千手千身邪佛陀。
方余指向巨佛,石壁阴影中浮现出阴森轮廓:
且看佛像后方岩壁——那些层叠佛臂,以及佛身上遍布的微型佛影。
三人定睛细看,昏暗中果然察觉异常。
巨佛周身仿佛由无数小佛像堆砌而成,背后更有千条手臂如林而立。只是...
这般布局虽奇,却不见半分邪气。
鹧鸪哨压下心头悸动,转头问道:这尊卧佛有何玄机?
大有文章。
方余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千手与千身同现,便是最大破绽。
唐代野史中记述过一则轶闻,有猎户在深山石窟内寻得一尊通体漆黑的千手千身佛像。
当时乡民愚钝,竟将此物认作天生地养的黑佛降世,象征佛法将主宰黑暗。众人争相供奉,甚至演变成憎恶光明、崇信黑暗的邪教。
然而人终究难以永处黑暗。当信众点燃火把时,那尊黑佛骤然苏醒。
石佛竟能复生?!
鹧鸪哨闻言神色大变,瞬间拔出双枪指向睡佛。老洋人与花灵更是骇然失声:
石头怎会有性命?
并非真佛显圣。方余抬手示意众人镇定,继续道明原委:
那黑佛实为聚集所化。虫群蛰伏时层层堆叠,远望恰似佛像轮廓。
单只蟦虫细如微尘,却喜群居。一旦集体行动,便似黑余蔽日,声势骇人。
此虫平生多半在沉睡,静伏时宛如死物。唯独畏惮高温,遇热必醒,定会疯狂扑向热源。
虽触及高温即亡,但临死前会分泌剧毒酸液,誓与热源玉石俱焚,凶性更胜扑火飞蛾。
方兄之意,此处或潜藏蟦群,只要不燃明火便无妨?
鹧鸪哨目光一凛,当即心领神会。
方余欣然颔首:正是此理。
古籍有余,凡现千手千身佛像之地,必有蟦群踪迹。而历次虫灾祸端,皆因火光引发。
今既见此特殊形制的佛像,蟦群很可能就蛰伏在侧。
虽说野史传闻不可尽信,但谨慎总无大错。
想到此界诸多诡谲毒虫——达普鬼虫、蟦群、尸蟞王......无一不是索命凶物。
幸而他身怀麒麟血脉,正是这些毒虫妖物的克星。能避则避,若避不过......放些血便是!
既然如此,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鹧鸪哨会意点头,迈步来到悬崖边际。
眼前深渊无底,四周绝壁光滑如镜。若要前行,唯有逾越这道天堑。
方兄,这一关交予我吧!
鹧鸪哨在崖边观察片刻,转头对方余说道。
方余略作沉吟,未再多言,只是点头应允。
务必当心。
那些石柱或许是古桥的遗迹,经过岁月侵蚀,如今只剩下这些残破的根基。
悬崖间散落着几根石柱,间隔约五六米,但这距离对鹧鸪哨来说并不算什么。
花灵与老洋人帮他固定好钻天索后,他后退几步——
随即猛然加速,在崖边纵身一跃,朝最近的那根石柱飞掠而去。
砰……咔嚓……
刚踏上第一根石柱,脚下便传来沉闷的断裂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迅速扩散,整根石柱开始摇晃坍塌。
“师兄!”
花灵和老洋人同时惊呼出声。
鹧鸪哨却面不改色,屈膝缓冲后再次腾空跃起。
这些历经千年的石柱早已风化脆弱,此刻受到冲击,纷纷崩裂瓦解。
他每踩踏一根石柱,石柱便随之崩塌。
待他稳稳落在对岸时,悬崖间的石柱已全部碎裂,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看到这一幕,方余三人松了口气,朝对面挥手示意。
鹧鸪哨站稳后,先环顾四周确认安全,随后解开钻天索绑在巨石上,招呼同伴滑索过崖。
方余也将绳索固定在岩缝中,对花灵两人叮嘱道:
“你们先过去,小心些。”
“明白!”
两人利落地将道袍缠在绳索上,依次滑向对岸。
等他们安全抵达后,方余也抓住绳索滑了过去。
余四人顺利抵达睡佛台后,立即分散开来寻找密道入口。
方余绕到佛前拜台,仔细检查。
“如果没记错的话……机关应该在这儿。”
稍作回忆,他准确地找到隐藏的机括,试探性地踩下莲花纹砖。
咔嗒——
浮雕砖块应声下沉两寸。
整座石台随之震动。
咯吱……咔……咔咔……
伴随着齿轮转动声,巨大的睡佛嘴部缓缓张开,露出井口般漆黑的暗道。
方余纵身跃上佛首,俯身查看张开的佛口内部。
甬道幽深,笔直向下延伸,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尽头。
腐朽的霉味夹杂着刺骨寒意从深处涌出,令人呼吸一滞。
方余转头对同伴低声道:
“井下浊气厚重,需静候两刻钟方能通行。”
第29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趁着浊气散去的空当,四人匆匆进食休整。
约莫半个时辰后,井中异味逐渐消散,再无刺鼻之感。
他们系牢绳索,依次顺绳而下。
嗒——
方余最先落地,磷光筒的冷光照亮四周。
窄小的石室形似墓道前厅,尽头处两尊石佛镇守着通道入口。
通道两侧的长明灯泛着幽光,照亮三四十米长的甬道。
墙壁上布满整齐的凿痕,地砖斑驳陈旧——
稍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这条甬道危机四伏。
鹧鸪哨三人刚落地探查,方余已撑伞立于通道口:
“不必费心,唯有此路可走。”
青砖地面微微下陷,他的靴底传来机关咬合的震动。
“方兄,此道凶险,可有破解之法?”鹧鸪哨按住腰间的匣子炮。
方余唇角轻扬:“墓葬尚留生门,藏宝之处却只设死局。”
金刚伞铮然展开,伞面映着冷光:
“替我压阵。”
话音未落,脚下砖石轰然塌陷。
锵!四柄铡刀自壁缝斩出,寒光封锁上下四方。
花灵的惊呼与机关嗡鸣同时炸响。
透过缝隙向下望去,幽暗中布满冰冷的铁刺。
眼看四把沉重闸刀即将斩落,脚下石板也濒临崩塌。
瞬息之间。
方余纵身跃起,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标枪般横贯半空,避开袭向肩腹的刀锋,同时撑开金刚伞,硬接斩向双腿的闸刀。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伞面传来的反震力令方余虎口发麻,他借力顺势一翻,如鹞子般掠向前方完好的砖块。
“呼……”
通道口的鹧鸪哨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方兄的身手,果然在我之上。”鹧鸪哨凝视着通道内闪转腾挪的身影,低声自语。
他自幼苦练二十载,天赋毅力俱佳,被前任掌门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即便如此,武学造诣仍不及方余。
鹧鸪哨瞥见花灵忧心忡忡的神情,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纵有绝世身手,难逃情之一字。
余咔!
方余刚踩上石板,周遭闸刀再度破空袭来。
一口气冲过去吧……
他足尖一蹬,碎石簌簌落入地刺之间,人已腾空穿过了刀阵。
即将落地时金刚伞陡然旋转,伞尖轻点地面借力,身形再次高高跃起。
这惊险万分的场面,令三人手心渗出冷汗。
太神了!老洋人瞪大了眼睛。
这般凶险的机关陷阱,方余却如闲庭信步般轻松越过。
那当然,师兄都说方余比他厉害多了。听到老洋人的惊叹,花灵不假思索地回应。
哎……老洋人苦笑着摇头,你这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若是往常,花灵定要与他争执几句,但此刻她无心理会,目光紧锁方余的身影,眼中尽是关切。
……
短短十几秒,方余已穿过三四十米的通道,来到尽头。眼前是一扇石门,门上绘着精美壁画,中央镶嵌一块玉盘,盘面刻满西夏文字,宛若保险柜的密码锁。方余未及细看,转身朝花灵三人低声招呼:踩着石柱过来!
通道内的石板已塌陷,仅剩几根石柱矗立于地刺密布的深渊中,两侧闸刀机关亦已停止运转。三人谨慎地跃过石柱,很快抵达石门前。
刚一落脚,鹧鸪哨便迫不及待上前:这壁画用料特殊,历经千年仍色彩鲜艳,必是西夏王族所绘。玉盘更是昆山玉制成,此处定是藏宝室的入口!
他虽然心急,却不敢贸然触碰玉盘,目光转向两侧的西夏文字:方兄,答案必定藏在这些文字中。
方余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你心乱了。藏宝之地并非墓穴,怎会留下明显线索?这一关,得用倒斗的法子。
鹧鸪哨顿时恍然,低头望向地面。一路下行,若石门是陷阱,四壁无路可走,唯有脚下可掘盗洞直通主殿。仔细看去,地面青石砖排列整齐,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然而这些青石砖间,夹杂着些许黑石砖,拼凑成佛教的卍字图案。
卍字符号中央的黑石砖体积稍显突出。
笃笃——
指节轻叩砖面,底下传来清晰的空洞回音。
这动静让鹧鸪哨眸光骤亮,他霍然起身朝方余拱手:方兄好眼力!
花灵与老洋人同样满脸震撼。
摸金校尉通晓风水秘术不足为奇,武艺超群亦可谓天赋卓绝。
然而能瞬息勘破机关要害,这般见识着实令人咋舌。
方余见状略作迟疑,随即肃然道:西夏皇族笃信佛法,其陵寝格局与此寺相仿,此类机关我曾见识过。
实则暗想: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任谁来都能破解。
鹧鸪哨接过老洋人递来的箭簇,沿着黑石砖边缘发力撬动。
才施力便觉砖块松动,当即加紧动作。
不消片刻,整块石砖应声而起。
砖下露出条陡峭的竖井通道,狭窄得仅容瘦削者勉强通行。
佛家讲究网开一面,果然留有后路。鹧鸪哨抚掌感叹。
方余抿紧嘴唇压下笑意——这分明是西夏人预留的盗宝秘径,与慈悲何干?
待浊气散尽,四人鱼贯钻入竖井。
下行不足三丈便触到实地,眼前是与上层构造相仿的石室。
正前方延伸着宽阔甬道,两侧佛龛星罗棋布,各式佛像静默其中。
磷光筒的青辉撕开黑暗,方余将其余三支分给同伴,率先迈入甬道。
短短百余步后,道路戛然而止,四面皆是夯土岩壁。
方余举臂轻推顶部的活板砖,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地面。
花灵三人相继攀出,重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藏宝地构造诡异,甬道四通八达,才脱出一条,旋即又陷进另一条。
三人刚要说话,忽见方余立在转角处,竖起手指抵在唇前。
三人顿时屏息,蹑足潜踪,慢慢凑到方余身侧。
顺着他视线看去,竟是一座巍峨佛殿。磷火筒泛着青荧冷光,依稀照见殿深处盘踞着一尊漆黑如墨的佛像。
那佛像仿佛能吸尽世间光明,背后探出无数幽暗手臂,佛身轮廓重重叠叠。
千手千身邪佛!
乍见此物,三人面容瞬间煞白。
方余先前所言,配合眼下景象,传说居然确有其事!
三人齐刷刷望向方余。
见他们神色惊惶,方余轻轻摆手,低语道:
莫慌,这佛像是人工雕琢,并非活物。
真正要戒备的......是这个!
说着他指尖朝上一点。三人仰首,只见穹顶倒挂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黑影,状若巨型蜂巢,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此乃蟦群,单只蟦细微难察,此处却有十余巢,数量难以计数。
不过无须过分忧虑,只要不引火源,保持阴冷,动作轻缓,它们便不会苏醒。
第30章 财富惊人
听闻此言,花灵三人肃然颔首,弓着身子随方余徐徐前进。
不多时,四人安然穿过蟦群,步入佛殿。
!!!
刚跨进门槛,四人同时僵住,瞠目结舌地望着殿内奇观。
殿心石台上,立着一株翡翠琢成的珊瑚树,枝桠间垂挂着无数珠玉琼琚。
珊瑚树右侧,排列着成行玉架石箱,其上摞着几近风化的绢帛......
右侧区域更是堆积着数不尽的金元宝银锭,璀璨夺目的奇珍异宝,各式明器琳琅满目!
金银财宝垒作小山,高度远超常人!
若要形容此殿之恢弘,那便是......
老天爷!
简直与西方探险家所述西夏黑水城传说分毫不差。
浩瀚荒漠深处,当真有黄金铺地,珍宝成山!
见此情景,花灵三人一时呆若木鸡。
虽说他们入墓只为寻访仙方灵药,奇异丹方。
但如此规模的黄金宝山,着实是平生仅见。
方余彻底怔住了。
他本打算办完正事捎带几件值钱的物件。
眼下...他改主意了。
殿堂里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实在骇人,怕是连卡车都拉不完。
先前在瓶山地宫和余藏阁见识的宝贝虽不少,但比起大佛寺的珍藏仍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帝王赏给道士的炼丹钱物,哪比得上整个皇室的百年积累?
西夏王室的藏宝不仅数目惊人,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光论价值,这一处秘藏就抵得过二十座瓶山的财富。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好得很!
这些统统归我了!
略一沉吟,方余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
终究是凡胎肉体,即便常年倒斗,也总要金盆洗手。
这座宝山够他逍遥二十辈子。
此刻虽不能全部带走,来日方长。
那边鹧鸪哨刚从恍惚中清醒,正招呼老洋人与花灵开始在宝物堆里翻找。
慢着!
方余压低声音喝止,指着殿中那株翡翠珊瑚树警告:
这树上飘着和入口处一样的腐臭味,怕是抹了尸香魔芋的粉末。
都离它远点,要是看见同伴神情不对,马上弄醒。
晓得!
四人随即沿着石阶进入大殿,分头搜寻起来。
余刚进大殿,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立刻来了精神但凡找到古籍秘方、奇珍异宝,统统往怀里揣,对金银器皿却看都不看。
望着花灵他们趴在宝物堆里翻找的背影,方余重重叹气,眉头紧锁。
这满地的明器,可怎么往外运啊。
系统储物空间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
待会还要继续下墓,身上也带不动太多。
眼下只能等日后安稳了再来取,别无他法。
可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却带不走,心里跟猫抓似的。
也不知这破系统何时能扩容,除了派任务给奖励,半点用处都没有。
方余随手拣了几件成色最佳的宝物,转身走向那尊漆黑的千手千眼佛。
既然无法带走宝藏,不如先专注于完成任务。
“腐玉……”
望着那尊黝黑的佛像,方余眉头紧锁,低声呢喃。
腐玉阴气极重,最易引来蟦虫。
据古籍所述,所谓蟦虫化佛,实则是虫群聚集于腐玉佛像内外,如同给佛像覆上一层坚硬外壳。
当蟦虫苏醒时,群虫涌动,古人远观之下,便误以为黑佛化作雾气弥散。
眼前这尊腐玉黑佛散发着刺鼻腥臭,显然曾浸染剧毒,稍一触碰便会丧命,尸身腐烂成脓。
那些蟦虫并未附着于佛像上,多半是因毒性过强,全都退至通道入口处。
方余目光锐利,迅速在佛像旁发现了机关所在。
佛台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盏长明灯,但灯座高低不一。
他微微一笑,上前用力将左侧灯座向上推去。
“咔——”
细微的机关声响传来。
黑佛连同下方的青石台微微震颤,缓缓转动。
鹧鸪哨三人察觉到动静,见方余启动了机关,立刻靠拢过来。
他们先是回头望了眼通道内的蟦玉,确认虫群未醒后稍松一口气,随即紧盯佛台的变化。
随着佛台旋转,后方显现出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周壁龛摆满佛像,中央立着一只玉石镶金的匣子,匣身刻满人眼状纹饰。
见到金玉匣的瞬间,鹧鸪哨呼吸一滞,定了定神,快步上前。
花灵和老洋人紧随其后,眼中满是期待。
唯独方余站在原地,轻声叹息。
鹧鸪哨双手按住匣盖,却迟迟未能掀开。
这样的场景,他已历经无数次。
每一次怀抱希望,最终却被绝望碾碎。尽管每次都能在绝望中找到一丝转机,可是……他早已厌倦这般无尽的轮回。
“师兄?”
老洋人与花灵悄然来到鹧鸪哨身旁。
见他神色沉凝,两人故作轻松地开口:
“师兄,这匣子上的纹饰会不会就是雮尘珠?”
“既然此处与雮尘珠有关,也不算白跑一趟。”
“即便神珠不在此处,也定有线索可寻。有方余这位摸金校尉相助,探墓寻宝绝非难事,迟早能找到雮尘珠!”
鹧鸪哨听了师弟师妹的话,心神渐渐安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他当然明白他们的用意——每次下墓之前,他们总会这样安慰他。
但这次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有方余相助,只要线索还在,离找到雮尘珠就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鹧鸪哨不再迟疑,直接掀开了紫金盒的盖子。
盒中之物映入眼帘,三人都凑上前去查看。
然而——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鹧鸪哨仍然感到心头一震。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强自镇定,颤抖着取出了盒中的物件。
那是一块龟甲。
龟甲表面刻着雮尘珠的纹样,四周布满晦涩难懂的文字,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他紧握着龙骨天书凝视片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龙骨天书!
方余突然惊呼出声。
鹧鸪哨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方兄认得此物?
这就是龙骨天书!
方余装出的样子点点头,接过龟甲煞有介事地抚摸端详,随即露出的神色。
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道兄......既然有龙骨天书为证,雮尘珠必定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我已经知道神珠的下落了!
余方余话音刚落,鹧鸪哨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严肃地追问:
方兄此话怎讲?
方余这番话,显然暗示龙骨天书与雮尘珠之间存在着极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源自同脉!
第31章 悬念
否则怎么会断言龙骨天书为真,雮尘珠就必然存在?
方余不想绕弯子,略作思考后直接问道:
道兄,不知贵家族对雮尘珠的记载有多少了解?
鹧鸪哨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答:
我们家族对雮尘珠的了解实在有限。
商周时期,扎格拉玛全族遭咒,大祭司占卜得知中原有一枚玉眼可以解除此劫,于是举族东迁寻找。
历经千载寻觅无果,先人们几乎要放弃之际,竟在黄河岸边发现一口青铜巨鼎。
鼎身篆刻的文字详述了商王武丁获得宝珠的经过。当时武丁认定此物乃黄帝飞升时遗留的至宝,故而命名为凤凰胆。
至此终于证实神珠确实存在,可惜商朝早已覆灭,这条线索也就此断绝。
直至汉武帝年间,雮尘珠再次现世,随葬于茂陵之内,后来又被赤眉军掘出。
如此稀世珍宝,赤眉军怎会任其蒙尘?定然已经带离陵墓。
说到这里,鹧鸪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从那以后,雮尘珠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因此先祖们推断,既然宝物落入赤眉军手中,必定会被权贵珍藏,死后也会带入墓中。
从此我们一族转为探寻古墓,立誓要踏遍天下陵寝。
这一找,就是整整千年......
言毕,鹧鸪哨热切地注视着方余。
方余沉思片刻,郑重说道:
道兄贵部自西域远道而来,向来独来独往,对中原秘闻知之不多。
我所承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其中记载远不止堪舆之道。
摸金一派代代相传,至张三爷终成集大成者,将历代见闻尽数收录其中。
书中就有关于龙骨天书的记载。
他举起手中的骨片,指着上面的雮尘珠纹样说道:
商王武丁获珠一事确有其事。
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记载,雮尘珠曾被周文王所得。文王精通十六卦象,通过卜卦推演出宝珠的渊源、用途及后世去向。
可惜他未能使用此珠,便将所知尽数铭刻于龟甲,取名龙骨天书!
后世去向?!
鹧鸪哨突然出声,眼中迸发光芒。
方兄是说,龙骨天书上记载着雮尘珠的命数,也就是它后来的下落?
对于占卜之事,他深信不疑!
扎格拉玛族又被称作先知一族,族中大祭司确实能通过占卜预见未来!
过往的事实也印证了大祭司的预言!
正是!
方余点头,继续道:
不过周文王似乎留下了三块龙骨天书,分别记载雮尘珠的渊源、用途及命数。
“解读龙骨天书的关键,在于商王室流传的十六字天卦秘法。”
“说来也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正记载了这门秘法,而我恰好精通此道!”
“竟是这般缘由!”
鹧鸪哨轻声回应,目光虽略显游离,眉梢却藏着掩不住的喜色。
若非机缘巧合遇见方余,纵使他取得龙骨天书,怕是终生难解其中奥秘!
偏偏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竟与方余相识结伴。
冥冥中似有天意,仿佛有双无形之手在指引他追寻雮尘珠的下落。
“方兄,这龙骨天书上所载,莫非是雮尘珠的下落?”
“非也,此块记载的乃是雮尘珠的渊源。”
“渊源……”
鹧鸪哨闻言稍显失落,转眼却又精神一振。
此块未得线索,未必下一块同样无获。
先前方余曾言,或许已知晓雮尘珠所在。
如此说来,他极可能知晓其余两块龙骨天书的下落!
见鹧鸪哨神色阴晴不定,方余暗自叹息。
实在担忧他会如原定命数那般,忧思成疾,最终咯血而亡。
不过曙光将至,接下来只需探明李淳风墓与献王墓。
对了,还有昆仑魔国遗迹。即便寻得雮尘珠,也需前往魔国举行祭祀,断绝虚数空间与现实相连的通道。
两界通路一封,鬼眼诅咒自当烟消余散。
思及此处,方余眉目舒展开来。
任务奖赏既得,花灵身上的诅咒亦可解除,往后便能寻个僻静处安然度日了。
余待方余说罢,鹧鸪哨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
“方兄可知另两块龙骨天书现在何处?”
“虽不敢断言,但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所示,李淳风与献王应当各得了一枚刻有天文的龟甲。”
书中记载,唐太宗曾命李淳风寻找雮尘珠,他耗费半生光阴,最终仅寻得一块刻有天书的龟甲。李淳风破译天书内容后将其进献太宗,获赐一面刻有破解之法的金牌。而献王得到龟甲后,为防他人抢夺,索性离开古滇国,遁入深山自立为王。
方余微微摇头,语气略显迟疑。他暗自发誓不再耗费心神编造这些虚实难辨的说辞,实在太过劳神。如此说来...东西是在献王墓与李淳风墓中?
鹧鸪哨闻言神色骤变。对摸金校尉而言,最棘手的莫过于帝王陵寝与风水宗师的墓葬。皇陵规模恢弘,机关遍布。当年赤眉军盗掘茂陵,万人进墓不足千人返还,足见凶险程度。献王虽不及汉武帝尊贵,但作为一方君主,其墓葬规制必定非同寻常。
然而比皇陵更令人忌惮的,是风水大师的长眠之所。这些精通堪舆之术的高手,若要隐藏自己的安息之地,必定会选择出人意料的方位。即便侥幸寻得,也难逃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毕竟最了解盗墓者的正是这些风水大家,且他们更胜一筹。
鹧鸪哨一时难以抉择,转而请教方余:依方兄高见,我们该从哪座墓入手?
方余闻言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自然是择近而取。如今我等身在蒙古,距余南献王墓有千里之遥。而李淳风墓就在陕西境内,与蒙古接壤。
方兄知晓李淳风墓的具体方位?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
李淳风既已破解龙骨天书之谜,若能寻得其中解密之法,便多一分把握。毕竟周文王留下的三枚龙骨天书未必采用相同解法。
在下正有此意。
方余点头附和,心中暗自叹息。像李淳风这般人物,其墓葬岂是轻易能找到的?即便寻得,也未必能破解其中玄机。他所说的李淳风墓,实则是为一位唐代公主所建。只是那龙岭之中,西周幽灵冢与唐公主墓相互交错,此事说来蹊跷,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他只能简短提及,确保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明白其中关键。
若细说缘由,只怕要费许多笔墨,那些比阿祖更俊的看官未必有耐心读下去。
略作讨论,四人便敲定了计划。
先往陕西寻李淳风之墓,取天书龙骨,再去献王墓,收齐最后一块。
鹧鸪哨对方余的安排十分赞同,此番若能集齐三枚天书,离雮尘珠便更近一步。
方余暗自笑了笑,这趟行程过后,鹧鸪哨所求之事便能如愿以偿。
留个悬念也好。
稍事休息,四人启程折返,预备两日后直赴陕西,探寻李淳风墓。
第32章 佳品
一小时后,硬土丘边。
方余提着水壶,搓碎土块,将泥浆抹在开裂的墙缝间。
“方余,你是不想叫人发现这儿吧?”
花灵蹲在近处,歪头问道。
回程时,方余寻到操控地刺的机关,全部收了起来。
过悬崖便斩断钻天索,到了出口,更把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稍一想就知道,他存心要遮掩此地,即便有人闯入,后面的深渊与机关也够他们受的。
听见花灵问话,方余正色道:
“正是。”
“花灵,你须记得,此处的古文明器物件件都是中原至宝。”
“眼下洋人猖獗,大意不得,中原的宝物绝不能流落外邦。”
“它们合该归我们所有!”
花灵听罢,嘴角轻扬,用力点头,看向方余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方兄心系家国,令人敬服!”
鹧鸪哨也神色郑重,拱手相赞。
“谬赞了,分所应当。”
方余咧嘴笑笑,手上修补的动作却愈发仔细。
这东西是我的!
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次日晌午,酒楼雅室。
前一天长途跋涉,再加上在古墓中来回折腾,等方余掩去入口痕迹时,天色已晚。
四人只得在黑水城遗址歇息一夜,次日清晨才返回呼布小镇。
方兄,咱们何时启程前往陕西?
酒足饭饱后,鹧鸪哨急切地询问方余,目光灼灼。
据方余所言,三块龙骨天书里藏有雮尘珠的线索。
鹧鸪哨暗自盘算,若运气够好,李淳风墓中的天书或许直接标明了雮尘珠的下落。
这样一来,拿到这块天书后,便不必再涉险献王墓,按图寻宝即可。
顺利的话,最多再探两三座古墓就能了却心愿。
想到这里,他恨不能插翅飞往陕西。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动身如何?
方余也希望能尽快启程,早点儿取得第二块龙骨天书。
说来惭愧,先前在大佛寺只顾着给鹧鸪哨讲述往事,连任务完成的提示都忽略了,那把龙骨匕也被抛诸脑后。
正合我意!
鹧鸪哨闻言大喜,霍然起身。
我这就去准备车马。
揣好银两,他带着老洋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酒楼。
方余,我们要预备些什么吗?见两位师兄各自忙碌,花灵柔声询问,想尽些绵薄之力。
准备?......
方余唇角微扬,突然将花灵揽入怀中,在她脸颊轻啄一口。
陪我小憩片刻,养足精神!
嗯......
感受着面颊余温,花灵耳尖泛红,乖巧颔首。
你这丫头......真教人怜爱。
方余失笑,牵着她的柔荑走出厢房。
................
龙骨匕......该不会真是龙骨所铸吧。
方余倚在榻上,轻抚怀中酣眠的花灵,把玩着那柄奇特的匕首。
这柄利刃长约二十厘米,刀脊布满狰狞倒刺,双面开有血槽,若刺入人体再发力旋拧,必能致命。
堪称凶煞之器。
但其材质颇为蹊跷,通体呈现暗哑的棕黄色,犹如蒙尘的枯骨,乍看之下,倒真似以骨骼打磨而成。
刀刃与铁器相触,竟无半点金铁交鸣之音,锋芒却锐不可当,稍一发力便能断金切玉。
方余凝视短刃,暗自思忖。
系统所赐之物,绝非凡品。
若此刃当真以龙骨铸就,岂能暴殄天物,用来对付那些腌臜之物?
若取龙骨辅以千年妖丹,酿作琼浆玉液,岂非更妙?
说来……雮尘珠尚有蛇神之目别称,倘若……
笃笃——
突兀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余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鹧鸪哨与老洋人并肩而立。
方兄,冒昧打扰。
我与师弟已寻得明日赴陕商队,打点妥当,可携我等四人同行。
方余微怔,暗赞鹧鸪哨雷厉风行。
甚好,明日拂晓动身。
咦?方余,这匕首倒是稀罕,往日未见你佩过。
老洋人目光如炬,盯着他腰间骨匕啧啧称奇。
方余解下匕首递过:大佛寺所得,可还入眼?
确是佳品,似以兽骨雕琢,随身防身正相宜。
寒暄片刻,二人告辞离去。
方余摩挲着骨匕,瞥见桌上铜壶,不禁莞尔。
麒麟舔骨?荒谬之谈。
余蒙陕两地虽毗邻,俱是旱魃肆虐之所,山道崎岖难行。
四人寅时启程,翌日破晓方至陕地古城,歇整一日后直奔凤翔县。
凤翔古称蓝田,地处陕边,四野苍山如海,荒漠似涛。
入城后众人寻了间酒肆果腹,旋即分头探听龙岭虚实。
凡帝王陵寝,必踞龙脉灵穴。
龙脉乃天地精气所钟,往往孕育奇珍异兽。
恰似湘西瓶山诡事,这龙岭迷窟在凤翔亦是凶名赫赫。
暮霭沉沉时分,四人重聚酒肆厢房。
酒足饭饱后齐聚方余屋内,交换探查所得。
鹧鸪哨求墓心切,当先开口。
“今日与老洋人走访了城中各间店铺,已将凤翔县地形大致了解清楚。”
“此处背靠青山,面临流水,两侧皆为平坦旱田,倒未听闻有什么险恶传说。”
“不过县里百姓都说北面山中有座迷窟,洞窟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凡是跌入其中之人从未生还。”
“山中猎户个个身手不凡,怎会轻易葬身于普通地洞?”
“依我看,那些洞穴必是盗墓贼所挖,至于猎户遇难...恐怕是碰上了墓中的东西。”
“不至于吧师兄...”老洋人抓着头低声嘟囔。
“老乡们都说山里的地洞多得像牛毛,盗墓贼哪能挖出这么多?”
“谁说是人挖的?”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内藏眢乃天然福地,泉水如珍珠般涌出,生气绵延无尽,最适宜安葬女子,实为庇佑后代的罕见宝穴。
葬于此处的尸身千年不朽,连防腐珠都无需使用。
其中生灵受生气滋养,修炼成精的速度远超寻常之地。
难怪洞中黑腄蚃数量庞大,竟将整座山蛀得千疮百孔,想必是哪位唐代公主占据了这处天造地设的墓穴。
这等规格的内藏眢,堪比缩小版的昆仑龙脉,对女尸而言与水龙晕不相上下,即便葬下皇后也略显委屈。
“不是人挖的?”
鹧鸪哨师兄弟闻言皆是一愣。
“对啊!”老洋人猛然拍手,“百姓都说洞窟密密麻麻不似自然形成,人力难及,妖物却未必不行!”
“说不定...是一窝成了精的鲮鲤甲在作祟。”
“你这呆子——”
第33章 主墓室
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曲指敲了下老洋人额头:
“哪有鲮鲤甲专吃活人的?我是说山里恐怕养出了邪祟。”
“我与花灵打听的结果也差不多,全县唯有这迷窟一处怪谈。”
“方兄高见。”鹧鸪哨含笑抱拳,“既如此,我去寻个向导,明日便探那迷窟如何?”
“正合我意。”
见方余点头,鹧鸪哨正要带老洋人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
“稍等...”
“道兄,还请替我找几本书,我要李淳风的生平资料。此处既是他的故乡,想必能寻到与他相关的记载!”
鹧鸪哨略一迟疑,随即肃然点头。
“方兄所言极是,在下谨记于心。”
他深知方余用意,李淳风精通堪舆之学,其陵寝必定布满机关陷阱。若能多掌握这位风水宗师的生平事迹,或许能多几分胜算。
望着鹧鸪哨与老洋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方余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古墓方位,他早已成竹在胸。
今日除却龙岭迷窟外,他还意外获知另一桩奇闻。
两年前黄河支流决堤,退水后渔夫在河滩发现一具硕大无朋的鱼骨,竟比普通宅院还要庞大。
当地乡民何曾见过这般巨物,顿时哄抢不休。
此时恰有一位外地豪商现身,声称此乃铁头龙王遗骸。
为避免触怒神灵,豪商提议以鱼骨建庙供奉,祈求五谷丰登,并主动承担所有开销。
众人闻听喜出望外,既能避讳又不必破费,纷纷出力协助修筑。
鱼骨庙落成后,那豪商却人间蒸发。
起初香火旺盛,后来乡民发现祈福不验,加之地处荒僻,渐渐门可罗雀。
而方余此番的目标,正是这座鱼骨庙!
余次日破晓,鹧鸪哨领着向导返回,众人立即启程北上。
约莫两个时辰后,进入崇山峻岭之中。
山径愈加险峻,向导出声警示:诸位客官千万当心,此地暗藏玄机,务必留意脚下。
此处已近迷窟范围,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无底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方余听罢莞尔,递过两枚银元:我们不过随意游览,不去那迷窟凑热闹。
听闻山中有所龙骨庙,想去祭拜龙王,有劳带路。
向导接过银元喜形于色,连声应承:不去迷窟就好,那地方连我们山民都绕着走。
那座所谓的龙骨庙纯属讹传,其实是用鱼骨搭的破庙,压根不灵验,你们权当看个新鲜,莫要较真。
鱼骨庙四周布满暗坑,务必当心,若有不测可怪不得我!
众人平安行进约莫一个时辰,随向导攀上一处黄土高坡。
快看!向导激动地遥指前方,那就是鱼骨庙,连门楣房梁都是鱼骨所造。
众人抬眼望去,山坳深处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旧庙宇,庙门竟由一副巨大的鱼骨支撑着。
好大的鱼骨头!我得去仔细看看,顺便祭拜下龙王。方余笑着应答,眼神却在打量周围山势。
四周山岭光秃荒凉,既无遮挡也无起伏,显得死气沉沉毫无风水可言。然而山顶余雾缭绕,山脚暗藏活泉,只要黄河不泛滥,这地下水就永不干涸。泉水上涌形成霞光,下镇地脉,使这处内藏眢与黄河气息相通。寻常人哪认得这等宝地,只当是穷山恶水唯恐避之不及。
鱼骨庙到了,你先回去吧。方余又掏出几枚银元递给向导,我们玩够了自会返回,不必等候。
好嘞!几位爷小心脚下,这一带陷坑可不少!向导麻利地收好银元,头也不回地离开,脸上写满了逃离险地的欢喜。
等向导走远,鹧鸪哨凝视庙宇沉声道:方兄,我虽不懂高深风水,但也略知一二。建庙本该选开阔向阳之地,此庙却藏在深山沟里阴气森森,恐怕不是正经供奉神明之处吧?
他十三岁起行走江湖,阅历丰富。这般诡异的鱼骨庙,让他立刻想到盗墓贼常用的手段——以庙宇为掩护,暗中掘墓!
散布诡异传闻...伪造地契文书...这类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方余点头:正合你猜想,此庙就是个幌子。
因为庙下面——
埋着李淳风的墓!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灼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鱼骨庙的地基。
方余淡淡一笑,没有多说,直接走下土坡,沿着山路向鱼骨庙走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很快,四人就进入了鱼骨庙内。
庙内积灰厚重,霉腐气味刺鼻,显然早已断了香火。
不等方余动作,鹧鸪哨已凭借丰富经验,在殿内巡视一圈,于龙王像基座后方发现了隐蔽的盗洞入口。
待盗洞浊气散去后,鹧鸪哨眉头微皱,转头问道:方兄没用分金定穴之术,怎么确定这就是李淳风的墓?
既然有人先到一步,只怕地宫早就被搬空了。
这事...方余略作停顿,压低嗓音道:我们要找的古墓就在这庙底下,绝对错不了。
不过最早发现这墓的不是我,而是张三爷门下的二徒弟,江湖上人称金算盘的那位前辈。
两年前在黄河边遇见他时,陕西正闹 ,满地都是饿死的人。他打定主意要找座大墓,取些宝贝救济灾民。
据他说,凤翔县藏着座唐代大墓,很可能是李淳风的墓。分别后他就独自去凤翔探墓了。
后来...再没消息,估计是折在墓里了。
方余理了理衣领接着说:他出身商人家庭,平时总打扮成富商模样。这座鱼骨庙肯定是他建的,专门用来掩人耳目。
原来如此!鹧鸪哨眼睛一亮,随即神色凝重起来。
张三爷的亲传弟子,本事肯定非同一般。
连他都没能出来,这墓八成是真的。再说这里本就是李淳风的老家,死后葬在这儿也合情合理。
既然这样,下墓后务必多加小心!
余等浊气散得差不多了,四人戴好面巾,依次钻进盗洞。
鹧鸪哨急着救妹妹,还是走在最前面,方余殿后,老洋人和花灵走在中间。
大夏龙雀...
方余摸着洞壁往下爬,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不知道传说中的那件神兵是不是真像史书记载的那样是环首刀。
系统给的东西未必和史实一样,说不定压根不属于这个时代。
能驱邪破煞的宝物,他可是盼望很久了。
停!前面有岔路!
刚走没多远,鹧鸪哨突然低声警告,回头提醒大家。
眼前并列着三条幽深的通道,洞口形状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个人挖的。
三条路只有一条通向主墓室,我先去探探,你们在这儿等着。鹧鸪哨话没说完就闪身钻进最左边的通道。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师兄,这通道有问题?老洋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鹧鸪哨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是条死路,等我找出正确的路。说完转身钻进了第二条通道。
第34章 诡异黑影
片刻之后,他再次折返,面色愈发阴沉:已经查明前面两条是绝路,剩余的这条必定通向主墓室无疑。
师兄?老洋人狐疑地瞥了眼方才被舍弃的两条岔道,跟着鹧鸪哨钻入最后这条甬道。花灵和方余也紧随其后。
这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径直通往鱼骨庙后方的山体内部,四人匍匐前行约莫两分钟,终于到达尽头。
钻出洞口,已然身处山腹之中。抬眼望去,整座山体被开凿成蜂巢般的奇特构造。几处宛若天窗的垂直竖井将天光引入地底,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兄!鹧鸪哨突然走向方余,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两条秘道皆是自下而上开凿,中途都被刻着余雷蟠龙纹的石板封死——这种纹样多见于西周器物。
我本欲推开石板,却发现它在微微颤动。
颤动?老洋人与花灵同时出声,莫非是古墓机关?
确实在动。鹧鸪哨眉头深锁,机关倒不足为惧,但李淳风是唐代人物,墓中怎会出现西周纹饰?
他面露忧色,倒非惧怕机关,唯恐误入他人墓葬,耽误寻找雮尘珠的大事。
方余听罢若有所思。被地下暗流推动的西周墓室...
关于道兄所见纹饰,我已有眉目,待确认后再与诸位详说。
此处的格局或许与瓶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是这般!
听闻方余此言,鹧鸪哨长舒一口气,若此地情形与瓶山相仿,那便说得通了。
自古以来,以墓护墓、双墓相连或强占墓穴之事屡见不鲜。
不过,像李淳风这等精通天机的风水宗师,应当不屑于行此鸠占鹊巢之事,多半是以西周古墓作为掩护。
想到此处,鹧鸪哨豁然开朗,既叹服李淳风风水造诣之精深,又不得不承认其深谙倒斗之人的心思。
见鹧鸪哨神色变幻,方余料想他已悟出其中关窍。
搬山魁首鹧鸪哨,手段与见识皆属当世一流,只是不及他这个身怀异术之人罢了。
四人略作休整,便继续向前探索。
小心!
刚转过一道弯,老洋人便厉声示警,箭已扣在弓弦之上。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座中等大小的洞窟,洞口横卧着一道人影,只有两条腿显露在外。
莫慌,不过是具 ,大概是迷路的猎人。
鹧鸪哨瞥了一眼,低声安抚老洋人。
那身影纹丝不动,仔细望去,裤脚与黑布鞋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惨白骨骼。
鹧鸪哨转向方余,嘴唇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无妨,过去看看便清楚了。
方余神色平静地挥挥手,大步走向洞窟。
此前他随口编造,谎称与金算盘这位摸金校尉相熟。
此刻鹧鸪哨显然误会他触景生情,正想安慰他。
余方余托起枯骨仔细端详,果然——
这具骸骨脖颈挂着摸金符,身旁散落着黑驴蹄子、红奁丸、蜡烛等摸金校尉的常用器具。
金算盘...
凝视着遗骸,方余不禁感慨万千。
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这三人乃是张三爷门下最出色的三位弟子。
个个技艺超群,尽得张三爷真传。
当年师兄弟三人进山探墓,恰逢兵荒马乱,溃败的士兵与逃难的百姓涌入山中,将三人冲散在古墓深处。
飞天狻猊心善,与铁磨头救下一批难民,带他们藏身古墓地宫。为助众人脱险,二人冒险深入墓室改动风水布局,却不幸失手,导致铁磨头遇难。
当金算盘找到两位同门时,师弟已命丧墓中。他追悔莫及,若自己能及时赶到,或许结局会不一样——毕竟论及五行八卦之术,他是三人中最精通的。
聚则生,散则亡!
想起张三爷昔日的告诫,飞天狻猊与金算盘商议后决定就此隐退。然而天意弄人,当金算盘重操经商旧业时,竟意外遇上 。
为筹集银两赈济灾民,金算盘重操旧业,企图盗掘大墓,将所得尽数分给难民。可惜...这一入龙岭迷窟,便再未能归来。
飞天狻猊则化名了尘,遁入空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为助鹧鸪哨破解族人诅咒,违背誓言再度出山,最终长眠于西夏黑水城。
张三爷门下这三位徒弟,皆为救人而丧命。
绿林中人虽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但也有舍生取义的汉子。摸金三兄弟是这样,陈玉楼也不例外。
见方余盯着金算盘的摸金符出神,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也默不作声。半晌,方余取下金算盘颈间的符坠,忽然展颜笑道:
金算盘,真是条好汉!
感叹完毕,方余拔出背后的旋风铲,就地刨土。三人会意,一齐动手挖好墓穴,将金算盘的尸骨妥善掩埋。
......
事毕,四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方兄,见了那位摸金前辈的遗骨,我对入口处的三个盗洞有了些想法。鹧鸪哨与方余并肩走在队伍最前,低声说道。
前辈尸骨离盗洞不远却没能脱身,多半是退出时触发了机关,石板封住了退路。
之后他又另挖了两个洞,奈何机关范围覆盖整面山壁,最终困死墓中。从遗骸倒伏的姿势来看,应该是遭到了袭击——这墓里还有更凶险的东西!
能让正宗摸金校尉栽跟头的邪物没几个。看这山体被掏空的规模,那东西恐怕多得吓人,否则怎能挖空整座山?
方余点头:我正有此虑。这趟务必小心。
鹧鸪哨见多识广,经过瓶山那次,对这类古墓格外警觉,判断相当准确。
那些黑腄蚃岂止数量可观,简直多得能塞满整座山。
不过这些黑腄蚃虽然数目惊人,体型庞大,却还未成精,只是个头大了些。
只要手上有枪械,再多也不怕,比那六翅蜈蚣差远了。
若它们真有六翅蜈蚣那般道行......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踏进这里半步。
四人继续前进,没走多远,打头的方余和鹧鸪哨突然同时停下,拦住后面的老洋人和花灵。
二人一愣,向前张望。
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隧道,像个小型洞窟。
洞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直通洞顶。
柱子上刻着一张古怪的人脸,似笑非笑,透着邪气。
人脸周围散布着几个镂空的孔洞。
幽暗的洞穴深处,蜷伏着一团诡异的黑影,纹丝不动。黑影表面若隐若现的白色纹路,竟与石柱上雕刻的人脸轮廓一模一样!
第35章 密道捷径
余方余目光触及黑影的瞬间,立即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那些带着白色纹路的椭圆形黑影,正是黑腄蚃的腹部。
这些幼年黑腄蚃仅有脸盆大小,此刻正在洞中沉睡,所以纹丝不动。
方余......洞里那些黑影是不是在蠕动?花灵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你没看错,是活的......方余低声应答,随即向同伴们解释道:
这是黑腄蚃,又称人面蜘蛛,通体漆黑,背部长着白色绒毛形成的天然人脸纹路。
它们擅长用蛛丝捕猎,向猎物注入毒素使其麻痹,再慢慢吸食血肉。
蜘蛛?什么蜘蛛能长到这么大?老洋人声音发抖,盯着石柱上的黑影,脸色煞白。
且不论实力如何,单是这副模样就令人毛骨悚然。
别忘了这里是风水宝地,出现异兽并不稀奇,瓶山就是前车之鉴。鹧鸪哨拔出双枪,目光凌厉地看向方余:
方兄,要不要先发制人?
方余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收起手枪。
既然它们还在沉睡,我们就别节外生枝了,抓紧时间找墓。
这些黑腄蚃虽然听觉迟钝,视力不佳,全靠肢节和蛛毛感知外界动静,但此地灵气充沛,这些蜘蛛必然与普通黑腄蚃大不相同。若是惊动了它们,很可能会引来整座山的同类。
到那时,他和鹧鸪哨随身携带的驱虫药恐怕难以奏效,免不了一场近身厮杀,甚至要放血脱身。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龙骨天书,并非来此拼命。能避开最好,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也不迟。
还特意留下警示......这位风水先生真是狡诈。
方余扫了眼石柱上的人脸浮雕,不再耽搁,带领众人继续寻找墓门。
......
洞窟内岔路纵横,方向难辨,还要时刻警惕潜伏的黑腄蚃。
四人穿过无数岔道,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入口。途中共发现五条盗洞,从开凿手法和规模判断,都是金算盘的手笔,洞口都用土块虚掩着。
经过一番试探,四条通道皆通向死路,尽头是墓室四面坚固的石壁,毫无破绽可寻。唯有第五条盗洞突然向下倾斜延伸。
四人沿着洞穴下行约五六十米,路径陡然转折向上,攀爬七八米后,一块青砖赫然出现在眼前。
方余伸出手指轻敲砖面,青砖随即碎裂——原来此处早已被人破开,只是事后重新拼合伪装。
虚位!
他眉头微动。虚位乃是墓穴风水布局中的薄弱环节,唯有此处可破,其他方位皆固若金汤。墓主自然知晓此处易遭盗掘,通常都会布下重重机关。
不过这座陵墓似乎并未完工,即便设有机关,想必也已被金算盘破解。若非精通风水之术的摸金校尉,绝无可能找到这条直通地宫的密道。
方余推开头顶的碎砖率先攀入,随后将花灵三人逐个拉上来。在磷筒幽光的照耀下,整座地宫的全貌清晰可见。
这座地宫面积约两百平米,内部却出奇空旷,仅在角落立着六座空荡荡的石架,再无其他陈设。
冥殿!
鹧鸪哨环视四周,眉头渐渐紧锁。
方兄,此地格局上圆下方,穹顶高耸,配合六方石架的规制,确是唐代墓葬无疑。
但如此规格...本该是皇室专用,李淳风官居从五品,其墓怎敢如此僭越礼制?
既然设有六方祭台,确为冥殿无疑。可殿内竟空无一物,不仅没有陪葬品,连棺椁都不见踪影。
再看四周壁画,全是未完工的女子轮廓...倒像是为某位皇室贵女准备的陵寝,中途停工了。
鹧鸪哨最初听方余断定这是李淳风墓时,心中便充满疑惑。进入地宫后,种种反常迹象更令他困惑不已。
见鹧鸪哨神色犹疑,方余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这龙岭迷窟下的秘密实在错综复杂——被地质变动毁坏的西周陵、半途而废的唐代公主墓、李淳风留下的机关考验...
略作思索,方余随口解释道:皇室最忌讳两墓相冲。想必是在修建过程中发现了西周古墓,才被迫停工。
但金算盘既然认定这是李淳风墓,必是掌握了关键证据。否则直接说是周墓或唐陵岂不更简单?
鹧鸪哨闻言点头,轻抚下巴道:说起这李淳风...
兴许周唐二冢俱是虚设,他假借两朝陵寝作掩护,暗中埋设真冢。倘若属实,倒与风水宗师的手段相合。
确有道理。方余嘴上应和,心下却不以为然。这位姻亲兄长实在思虑过深——西周墓与唐墓相逢纯属偶然,李淳风不过是借荒废古墓藏了片龙骨天书而已。
余探查冥殿无获,四人合计后转向前殿。作为地宫中枢的冥殿已无用处,外围的配殿偏室或许暗藏玄机。
穿过石门迈入前殿的瞬间,众人皆屏息凝神。
这座未竣工的配殿竟比冥殿恢宏数倍,纵是瓶山丹宫正门恐也难及此等气象。四面墙体皆以铁汁浇铸,俨然地下宫阙。如此规制,怕是王侯帝女都未必能享。
可惜殿中虽立梁柱,却无雕饰彩绘,唯余森森骨架昭示着未竟之功。
前殿与冥殿一般,既无机关也无装饰,空旷得不见半点多余之物。
行至殿门处,竟见出口被一方巨石彻底封死。
鹧鸪哨见状,眸中掠过一丝喜色,对方余道:
方兄,此墓果然暗藏蹊跷。
若真废弃,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封堵?单封前殿而留冥殿,通道之后必有隐秘。
花灵亦含笑附和:正是,若真要阻拦我等,直接封了冥殿岂不更好?
两殿皆空空如也,却独独封死此处,分明欲盖弥彰。
这石门简直是在向世人宣告:此处藏有秘密。
石壁坚厚,四周城垣高耸,难以掘洞。方余提议:
既然此路不通,便另寻他途。
四人持磷筒沿城墙探查,不多时便于转角处发现一个隐蔽洞口。
洞口藏于承重柱后,宽约一米,高近两米,内壁粗粝,状若盗洞。
浑天仪!方余目光骤凝,紧盯洞顶雕刻。
那图案形似寰宇仪,细观却有三重圆环环绕基座。
他顿时明悟——前殿出口乃李淳风所封,此暗门与雕刻亦是其手笔。
既已入墓,真正的试炼即将展开。
四人毫不迟疑,踏入暗门。
斜斜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尽是黄土夯实的岩壁,沿途未见分岔。
走到尽头,地面骤然变化,松软的黄土变成了整齐的青砖。
鹧鸪哨用脚尖轻点砖面,对方余说道:
方兄,这下面是空的,我们可能正踩在墓道上方。只是砖层薄得离奇,不过一掌之厚。
李淳风留下的密道,果然是捷径。
方余暗自好笑:这简陋的暗道,与盗墓贼挖的盗洞无异,实在草率。
他提高声音道:既然带我们来此,定有出路,下去看看便知!
咔嚓——
第36章 千古奇闻
电光火石间,鹧鸪哨手腕一抖,铁铲已然抵住青砖边沿。
刚撬开一道缝隙,他眼中便闪过欣喜之色。
果然没猜错,下面正是墓道顶部。
这暗道开得古怪,应是当年修建陵墓的工匠偷偷留下的活路。
青砖掀开,黑黝黝的甬道如怪兽的血盆大口,在脚下豁然洞开。
四人依次跳入黑暗。
磷火筒的青光驱散浓稠的黑暗,左侧甬道出口近在眼前,洞外石室蛛丝密布;右侧通道却似无底深渊,将光线吞噬殆尽。
鹧鸪哨刚要往左探去,方余突然抬手:慢着!
那些银丝全是黑腄蚃结的网,前山岩壁布满孔穴,恐是蛛群老巢。
鹧鸪哨瞳孔猛然收缩,急忙后退。
差点忘了这山腹里盘踞着巨型蜘蛛。
当众人身影消失在右侧黑暗时,左侧通道口突然垂下巨大黑影。
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中,黑影转瞬即逝。
沙沙声渐起,岩壁孔洞中陆续爬出轿车般大小的黑腄蚃,如潮水般涌向某个幽深洞穴。
余石道未到尽头,青砖突然中断。
不出百步,规整的墓道已然变成天然岩洞。回首望去,人工与天然的界限分明,恰似阴阳交汇。
岩壁上刻满巨大的人面浮雕,四周环绕着西周铭文。与唐墓的精美繁复相比,这西周遗迹更显王者气派——巨石为基,古朴雄浑。
方兄。鹧鸪哨手指轻抚岩画,这般规格,定是西周墓道无疑。
唐墓在此处中断,想必是修建时意外发现了这座西周古墓,不得不停工。
皇家怎会允许他人占据风水宝地?参与建造的工匠必定无法幸免。
为求活命,工匠们偷偷挖了一条通向西周墓的暗道。若沿着这条路走,或许能绕过封闭的前殿,直接到达唐墓已完工的部分。
方余点头,对鹧鸪哨说:道兄高见,正合我意。
他心中暗笑,鹧鸪哨显然误解了这里的布局,以为像瓶山那样丹殿与元墓相连。
实际上此地更为复杂——当年唐墓修建到一半,因发现地壳运动毁坏的西周墓而被视为不吉利,皇室怎会继续使用他人的墓穴?
于是唐墓被废弃,墓室里既没有机关棺椁,也没有陪葬品,只剩下残破的西周墓与未完工的唐墓并存山中。
后来李淳风到来,将两座墓的次要区域连接起来,原有的机关与他新设的机关相互交织,最终在尽头布置了一座假墓。
以他的官职和财力,本无力修建如此规模的大墓。
这位精通天机的风水大师,更不屑做占坟为饵等卑劣之事。
他真正的用意,是引导盗墓者远离真正的西周墓与唐墓,转而寻找假墓。只有意志坚定、技艺高超的人,才能突破重重机关,得到他留下的龙骨天书。
……
沿着石道走了一会儿,尽头出现一个青石砌成的拱洞,砖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纹样,十分精美。
鹧鸪哨见状高兴地说:这是唐代风格的墓门!而且没有石门封闭,一定是通往唐墓前段的活路。
方余挑眉一笑:进去看看就知道。说完率先走进洞中,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里不对劲!花灵突然指着殿顶惊呼,这地宫虽然按照唐代规格建造,上圆下方,布局严谨,却比之前的冥殿小了很多!
老洋人环顾四周,疑惑道:堂堂冥殿居然没有棺椁?难道是墓主身份尊贵,连偏殿都按主殿规格修建?
这座大殿虽仿照唐代风格,规模却比之前的冥殿小得多。殿内只有一座托着浑天仪的石台,四周墙壁刻满浮雕壁画,再无其他陈设。
鹧鸪哨忽然眼前一亮,低声说道:我明白了!这里确实是冥殿,但不是西周或唐代王室的冥殿,而是李淳风亲自设计的葬所。
“唐朝初年的浑天仪仅有两层结构,观测天象时难免不够精准。李淳风耗费多年心血改良,终于制成眼前这座三重浑天仪。”他轻抚仪器表面的纹路,语调逐渐激昂,“这些壁画描绘的主角,正是李淳风本人!”
“我们走过的墓道也并非工匠逃生之用,而是李淳风建墓时特意设计的通道!”他突然转身,衣袍翻飞,“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但这座墓必定出自他之手!”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手指描摹着壁画上的官服图案:“鹧鸪兄果然敏锐。从此人衣着规制来看,确是李淳风的手笔无疑。虽不见棺椁,但诸位请看——”他抬手示意两侧墙壁,“壁画间的缝隙暗藏石门,后方定有玄机。”
三道视线同时投向石门,随后又转向方余。这位深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行家会意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册《奇人录》:“浑天仪暗藏奥秘。三层结构不仅能推演星辰轨迹,外圈还刻着天干地支。”
“墓中无法观测星象,关键必在干支对应的时辰。”他屈指轻叩青铜环,“能让墓主念念不忘的时刻,无非人生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已斩钉截铁接道:“后两件!”
“不错!”方余朗声大笑。心想文雅些说是功名姻缘,直白些不过是名利美色。凡是豪墓,谁不镌刻生平最耀眼的时刻?
“最关键的时刻……”鹧鸪哨凝视着方余手中的《异人录》,沉吟道:
“正史野史都未记载李淳风娶妻之事,这洞房花烛夜怕是不足为凭。”
“李淳风为官四十载,虽官至太史令,却深得两代帝王信任。若论重要时刻,当属金榜题名之日!”
“贞观二十二年,太宗皇帝亲自授予他太史令一职!”
话音刚落,鹧鸪哨眼中精光乍现,伸手就要拨动浑天仪。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又猛然收回,转而向方余请教:
“方兄,这五行八门的机关方位,还需仰仗高明指点。”
若是寻常古墓,搬山一脉向来势如破竹直取核心。但面对李淳风亲手布置的机关,他自忖难以强行突破。
方余闻言轻笑,将那本记载千古奇闻的《异人录》抛给鹧鸪哨。
“太史令之位便是李淳风此生仕途顶峰,绝不会错。”
“这书当初与老洋人一同买下时,我已翻看过。”
鹧鸪哨将书收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方余先前特意叮嘱老洋人搜集李淳风的传闻轶事,原来早有打算。
第37章 石阶迷雾
“贞观二十三年终止,高宗李治于永徽元年登基,正值庚戌年。而贞观二十二年……”鹧鸪哨掐指推算,“再往前两年,恰是戊申年!”
说罢,他转动浑天仪的三重环圈,六合仪与三辰仪、四游仪的天干地支逐一对应,最终停在戊申年的刻度上。
咔——
随着机关轻响,浑天仪自行运转起来。
殿顶随之变化,水银如灵蛇般游动,在天穹上勾勒出一幅星图。中央群星闪耀,四周二十八宿排列有序。
“是星宿图!”
四人皆是行家,无需细看便认出这天象布局。
既然四壁无路,这星图必定是下一道机关的破解关键。
“二十八宿……”鹧鸪哨抚摸着浑天仪中央的铜柱,“此柱随仪器转动,想必需要选定正确的星宿方位。方兄可懂得星象玄机?”
他虽自幼修道,对周天星斗了如指掌,但星宿定位之术却未曾涉猎,一时不敢妄动,只得请教方余。
方余精通风水秘术,对天星方位的理解远胜于他。
略作思索后,方余开口道: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南斗六星实为北方玄武之首,又称斗宿!”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向殿顶东北角的一幅星图。
“应是此处——东北斗宿,一元初开,万物起始!”
鹧鸪哨听罢,眉间忧虑稍减。
方余的推断与他所想不谋而合,看来斗宿正是破解机关的关键。
心意已决,鹧鸪哨不再犹豫,当即转动浑天仪主杆,将其对准斗宿星图。
咔——
短暂的寂静后,机关声骤然响起。
四人循声望去,东北角两幅壁画间的石门轻轻一颤,随即缓缓升起。
见此情形,众人面露喜色。
“李淳风果然非同凡响,竟以浑天仪为阵眼设局。”
花灵巧笑嫣然,轻轻拉住方余的衣袖道:“若是挑错了星图,殿顶的水银恐怕就要倾泻而下了。”
“不错。”
方余轻捏她的脸颊,抬头望向穹顶。
李淳风设下的机关,确实精妙无双。
说到水银机关……传闻始皇陵内暗藏水银河,承载地宫流转千年,不知真假。
若能亲眼一睹始皇陵,才算登临盗墓绝顶,死而无憾。
不过这念头终究只是空想,真要探寻绝无可能。
即便是震惊天下的兵马俑,也不过是始皇陵的冰山一角,足见其凶险难测。
方余目光移向殿内壁画,暗自感叹。
“ ……”
初入冥殿时,他便注意到壁画上的 。
可惜这是李淳风与袁天罡留给唐太宗的预言,并未留下推演之法。
李淳风连龙骨天书的真谛都未曾透露,更不会让 流传于世,徒增纷乱。
即便六十四象 尚存人间,恐怕也深埋于李袁二人的墓冢之中。
余稍作休整,众人踏入开启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甬道,每阶长约一尺,高不过半指,行走如履平地,反而需要大步迈进。
转过一道弯后,两侧石壁忽然消失。
四周是无边黑暗,浓重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滚,遮蔽了前方的视线。
举起磷光筒向四周照射,光芒刚触及迷雾便被吞噬殆尽,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目之所及,唯有脚下延伸的石阶,缓缓没入浓雾之中,能见度不过数米。
“这也太暗了,该不会藏着什么机关吧?”老洋人举着磷光筒,无奈地环顾四周。
“小心些,石阶两侧深不见底,说不定石阶上也有埋伏。”鹧鸪哨神色凝重,心中警觉。
此前墓中的机关尚能理解,可这石阶的存在却令他百思不解。
若为防盗,直接封路岂不省事?若是祭祀所用,又怎会设在迷雾之中?
“悬魂梯……”望着这片迷雾,方余低声自语,随即取出黄金罗盘。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齐齐望向方余手中的器物。
这黄金罗盘是摸金校尉用来定位天星的法宝,方余此时取出,必定发现了蹊跷。
“方兄,可是有什么发现?”鹧鸪哨低声询问。
方余微微颔首,指着脚下的石阶道:“石阶色泽深暗,光线照上去便减弱几分,应该是涂了吸光的特殊涂料,既不反光又能吞噬光亮。”
“再加上四周的黑暗与雾气,磷光筒最多只能照亮五米范围。”
“每级石阶宽度一尺半,高度不足半寸,如此细微的落差,在漆黑环境中根本无法分辨高低。”
“我推测,这是一处迷阵,不妨走几步试试。”
“道兄,借我纸笔一用。”
接过纸笔,方余手持黄金罗盘缓步前行,三人紧随其后。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石阶,每走几步就停下查看罗盘,在纸上记下一笔。
身后众人虽有疑问,但见他神色从容,便按下心中焦躁,默默跟随。
约莫一刻钟后,四周依然平静,似乎只是单纯的迷阵,并无危险。
又过了两刻钟,方余终于停下脚步,看着纸上的记录露出笑意。
“成了!”
见方余收起笔,花灵眼睛一亮,凑上前去,目光落在他刚刚绘制的图样上。
“这是……八卦和蝴蝶?”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也凑近细看。
只见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分为内外两部分。外圈是八卦,但只有兑卦与坎卦各四个,排列分明。中央则是一只形似蝴蝶的图案,仔细看去竟由多个横置的“8”字拼接而成,蝶身蝶翅清晰可辨。蝶心位置,方余特意标了个醒目的黑点,旁边写着“离九”。
“方余,这图有什么含义?”花灵满脸疑惑,直接发问。
“悬魂梯。”方余嘴角微扬,缓缓解释,“此机关以易数推演而成,属于迷阵一类,借助内外景物迷惑视线,使人陷入循环。”
“人眼有限,一次只能专注一处。”
“若盯着前方,就难以顾及脚下,容易坠入深渊;若只顾脚下,又无法辨明方向,只能在原地绕圈。”
“看似笔直前行,实则是在兜圈子。”
他将纸张摊开,手指轻触图案:这纹路正是我们行经的轨迹。周遭漆黑,台阶宽阔且高度差细微,诸位只顾低头看路,自然未能发现路径迂回。
鹧鸪哨闻言顿悟,伸指戳向墨点:方兄勾勒的图形,上兑下坎,分明是困卦之象,阳爻陷于阴爻之中,主凶险之兆。这墨点,想必对应困卦六爻之位,乃唯一生门?
多年江湖历练使他虽未立即参透玄机,经方余提点后却如拨余见日。依照图示,这悬魂梯恰似困卦中的蝴蝶纹。若补全墨点,困卦即化为解卦,先天困卦九五爻转为后天离卦九二爻,阴阳调和。
破阵关键,正在补足墨点之位——彼处并无石阶,需以人身填之。欲脱困厄,必须跳脱此卦桎梏!
第38章 第三座冥殿
方余辨明方位后,四人循着方余的指引,朝卦象所示方位前行。
到了!
不多时方余喝止众人,立于台阶边缘俯瞰深渊。
破解此局,生路自现!
鹧鸪哨等人纷纷凑近观察。
但见雾气氤氲,下方石阶仿佛通往九幽地府,令人不寒而栗。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方余...当真没弄错?若失足坠落...
啧...
方余不耐烦道:用用脑子!谁让你纵身跃下了?不会系绳索么?再不济投石问路也行啊!
三人闻言豁然开朗,暗恼竟被惧意扰乱了心智。
老洋人当即抽箭搭弦,三支羽箭接连射入黑暗。
箭簇刚没入黑暗便传来金石相击之音。
在这伸手仅见五指的环境中,显然下方咫尺之间便有硬物。
真有通道?!
老洋人精神大振,又 两箭。
铿...铿...
后续箭矢同样触物即响,从声响判断下方似是条开阔甬道。
确认无误后,老洋人自告奋勇先行探路。
绳索缚稳,鹧鸪哨与方余缓缓将其垂下。
眨眼间,老洋人身形便隐没于浓雾之中。
师兄!底下果真有路!黑暗中传来雀跃呼喊,是青石台阶,尽头似有洞窟!
绳索已经解开了,你们直接往下跳就好,高度适中,小心避开同伴。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喜色。
四人接连跃下,稳稳落在下方的石阶上。
正如那西洋老者所说,这段石阶与上层的构造如出一辙,但只延伸了十几米便突兀中断。往前无路可走,而身后数米处却显出一条漆黑的岩缝。
鹧鸪哨凝视着那道岩缝,轻声自语:柳暗花明......
实在想不通,李淳风为何要在自己的陵墓中留下这条活路。
方余斜睨了鹧鸪哨一眼,淡然一笑:风水大师的布局,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懂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李淳风的杰作。
前路未卜,大家务必保持警惕。既然走到这里,绝不能前功尽弃。
众人闻言,纷纷神色肃然地点头。
自从进入冥殿后,已经连续破解了三重致命机关,若非身怀绝技,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稍事休息后,四人进入岩缝,沿着狭窄的通道徐徐下行。
这条岩缝笔直向下,深不见底,足足走了十分钟才到达尽头。
通道尽头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方余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掏出几只荧光棒,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
当荧光棒亮起的瞬间,光明驱散了黑暗。
洞外赫然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尽头处矗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殿门。
在荧光照耀下,可见殿门廊檐下雕梁画栋,门扇上彩绘绚丽。
看其规格,竟然又是一座冥殿!
第三座冥殿?
李淳风的灵柩,想必就在里面。
以这山腹的规模来看,应该就是最终之地了。
鹧鸪哨定了定神,正欲迈步前行,却被方余猛地拉住。
等等!
方余脸色骤变,示意众人抬头看向洞顶。
只见几个轿车大小的黑影正沿着蛛丝缓缓下降。
当黑影进入荧光范围时,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型黑腹蜘蛛!
这些庞然大物用肢节拨弄着荧光棒,幽绿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眼前的情景令四人面色骤变,连一向冷静的方余也微微蹙眉。
这些黑腄蚃虽不及六翅蜈蚣凶猛, 便能解决,可此刻如潮水般涌来的巨型蜘蛛群,铺天盖地的阵势令人胆寒。每只蜘蛛都有马车大小,成群结队扑来时,饶是胆大之人也难免腿软。
别恋战,直接冲进冥殿!
方余将金刚伞交给花灵,独自大步走出洞穴,直面黑腄蚃群,手中紧握m500 与寒芒闪动的龙骨匕。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不敢怠慢,各自抄起兵器跟上。
嗞——吼!
嗅到生人气息的黑腄蚃纷纷扭头,狰狞口器开合间发出尖锐嘶吼。
砰!砰!砰!
方余抬手连开三枪, 瞬间洞穿两只黑腄蚃的脑袋,粘稠汁液喷溅在石壁上。更多巨型蜘蛛从各处汇聚,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令人头皮发麻。
方兄!鹧鸪哨双枪齐发,突然指向洞顶:这些东西恐怕是守陵的!
抬头望去,穹顶裂隙中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漆黑如潮的蜘蛛群,转眼已覆盖大半个洞窟。
你带路,我来殿后!方余低喝一声,换弹间隙一脚踹开逼近的蜘蛛。鹧鸪哨闻言前冲,两柄毛瑟枪喷吐火舌,硬生生在蛛海中劈开一条路。老洋人箭如流星,花灵则挥舞金刚伞挡下袭来的毒爪。
激烈的枪声在洞内回荡,每颗 都直取蜘蛛要害。可随着 所剩无几,冥殿石门仍被几十只狰狞的黑腄蚃堵得严严实实。
啧......方余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瞥见岩缝中仍在不断涌出的蜘蛛大军,忽然轻笑:这般阵势,倒合卸岭力士的胃口。
方余暗自摇头,随即朝前方三人高喊:
停!快撤!
三人闻言稍愣,但立即收势,不再与周围黑腄蚃纠缠,全力朝冥殿方向冲去。
唰——
方余左腕一翻,龙骨匕划过掌心,鲜血顿时涌出,在掌中汇成一片猩红。
炽热的刺痛令方余眉头紧锁。除非别无选择,他断然不会选择自残——并非惧怕疼痛,只因失血后的虚弱与伤口的剧痛叠加,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盗墓探穴的最高境界,便是永远不露底牌。
当鲜血涌出的瞬间,原本躁动的黑腄蚃群突然静止,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与四人保持距离。
方余嘴角勾起冷笑,挥手将血珠甩向四周。
血滴落地,蛛群再度惊恐退避,只敢在远处窥探,丝毫不敢靠近沾染麒麟血的地面。
他略作停顿,快步赶上鹧鸪哨等人,将掌心血逐一抹在他们衣角。三人早已察觉异常——那些黑腄蚃见到方余的血就如同见到克星,如今血迹加身,更证实了这血对蛛群的震慑力。
无人多问。此刻洞内黑腄蚃越聚越多,若再耽搁,唯有生死相搏。
摆脱阻碍后,四人转眼奔出百步,冥殿石门已清晰可见。
散开!
方余突然发现地面黑影急速扩大,厉声警告。鹧鸪哨等人闻声立即闪避,瞬息间横移数尺。
轰然巨响!
原先站立之处竟砸下一只巨型蜘蛛,体型远超此前所见。若说普通黑腄蚃如牛车大小,此物便似满载的货车,蛛身超过十米,复眼大如铁锤,肢节粗若房梁,落地时竟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这山岳般的黑腄蚃轰然坠地,八根钢矛似的长腿将通往冥殿的入口完全封死。四对幽暗的复眼泛着冷光,狰狞的口器不断开合,死死盯住方余的身影。
嗅到血腥味的巨型黑腄蚃竟对麒麟血毫无畏惧,方余甩了甩染血的左手,眼中燃起战意。
畜生也敢觊觎瑞兽精血?
第39章 风水宝地
既然修炼成精...想必体内结着妖丹吧!
方余凝视着拦路的蛛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这等成了气候的妖物,体内必有内丹。
但见四周黑腄蚃纷纷退避的模样,便知眼前这头定是盘踞迷窟多年的霸主。那些碗口粗的蛛腿泛着幽光,显然带着剧毒,更别提能腐蚀地面的毒血。
方余!快退开!
花灵三人焦急的呼喊从侧后方传来。这蛛王散发的妖气,比瓶山六翅蜈蚣还要凶煞三分。
当心它吐丝!你们先破门!
话音未落,方余已果断 。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响,两发 精准命中蛛王双眼,腥臭液体瞬间迸射而出。
嘶——
剧痛令黑腄蚃狂怒嘶吼,八条长腿如战车般碾压而来。方余不退反进,身形矫健如鹰,一记凌厉鞭腿直击关节脆弱处。
咔嚓!
甲壳碎裂声响起,半截蛛腿携腐蚀毒血飞溅而出,落地时滋滋作响,青石板顿时被蚀出无数孔洞。
不妙,毒性竟如此猛烈...
小腿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方余咬牙低语。
黑腄蚃断腿后身躯摇晃,险些栽倒。
抓住时机,方余落地猛然踩住另一条蛛腿,借力跃上蛛背。
掌心触及冰冷甲壳,他露出森然笑意。
再凶猛的怪物,也逃不过要害被制的下场。
无论是黑龙还是蛛王,终究难敌这致命一击。
染血的左手紧握龙骨匕,狠狠刺入黑腄蚃头颅。
方兄竟这般勇猛...
踹开冥殿大门的鹧鸪哨愣在原地。
他原计划由方余牵制,自己带人破门接应。
谁知转眼间,方余已断其足、踞其背,杀得巨蛛毫无还手之力。
黑腄蚃疯狂挣扎,却奈何不了背上的猎手。三人想帮忙,又怕误伤方余,只得握紧武器干着急。
此情此景,与瓶山诛杀六翅蜈蚣时何其相似。
他总是如此。
永远冲在最前,以身为盾。
刀刃在黑腄蚃颅骨中搅动,甲壳碎裂声清晰可闻。
八只复眼尽毁,脑组织已成烂泥。
方余抽刀横斩,蛛首与身躯仅剩皮肉相连。
后跃落地时,他凝视垂死巨蛛,眼中战意未消。
比起六翅蜈蚣,这黑腄蚃甲壳脆弱,要害明显。
若非 耗尽,几枪便能解决。
垂死的黑腄蚃抽搐数下,轰然倒地。
方兄!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花灵快步赶来。
“你的手!”花灵瞥见他掌心渗着毒血的伤口,嗓音微颤。
“旧伤罢了,无妨。”方余漫不经心地拭去血迹,“黑腄蚃这类妖物,体内定有内丹,快找!”
方余扬手示意,随即抽出旋风铲,对准黑腄蚃腹部迅速掘挖。
鹧鸪哨几人见状,立即会意,纷纷取出器具,帮方余剖开黑腄蚃的躯壳。
大妖内丹!
先前那碗药汤的奇效,他们仍历历在目。
若能从这黑腄蚃体内寻得一枚,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
片刻后。
方余捏着鹅蛋大小的肉瘤,略带失望道:
“是蜘蛛宝……”
“瞧这成色,应是刚凝聚不久,远未结成内丹。”
“这般巨蛛竟不算大妖?”花灵盯着那蜘蛛宝,忍不住追问。
单论体型,这黑腄蚃比六翅蜈蚣还要庞大。
“道行深浅与体型无关。”
方余收起蜘蛛宝解释:“此处乃风水宝地,生机旺盛,活物在此生长极快。”
“但正因吉气太盛,反而不易开启灵智修炼成妖。”
“不过这只黑腄蚃确实罕见,起初我也误以为它已炼出内丹。”
虽未得内丹,但能收获蜘蛛宝,也算有所斩获。
“方兄,冥殿通道已开,我们进去看看?”
鹧鸪哨稍显失落,却很快打起精神——他们的真正目标,本就不是这只巨蛛。
此言极是!
听闻鹧鸪哨的提醒,方余顿时醒悟过来。
蜘蛛宝虽令人惊喜,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寻找龙骨天书!
凝视着墓道尽头的石门,四人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这条甬道采用厚重青石垒砌而成,两侧壁面装饰着绚丽多彩的精美浮雕。
虽保持戒备缓步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甬道末端。
尽头处显现一座八卦形状的石室,八面墙壁各镶嵌一盏长明灯。
石室正中有一处与地面平齐的泉眼,四周环绕着尺余高的石栏。泉水喷涌不息,却始终无法漫过那道石栏。
数只石雕仙鹤环抱泉眼,构成群鹤饮泉的鲜活景象。
棺材涌?
不见棺椁的棺材涌?
鹧鸪哨凝视泉眼显出困惑神情。
按倒斗行话,开棺时涌出的清水便唤作棺材涌。
通常带有棺材涌的棺椁皆为双层构造,既能吸纳地脉之气护佑主棺,又可发挥防盗功效。
这可不是寻常的棺材涌。
方余含笑蹲在泉眼旁细细端详。
此乃内藏眢!无需连通棺椁,直通墓葬核心。
正因这道内藏眢,此处方能称为风水宝地,实属上等吉穴!
鹧鸪哨强忍激动追问道:方兄是说,这是处风水宝地?
正是。
方余颔首解释道:
先前在山外诸位也瞧见了,龙岭四周山势荒芜全无屏障,风水中的形势要件尽皆缺失,看似凶险之所。
实则不然,这些山岭相互勾连形成纵横地脉,将我等立足的主山环抱其中,上方更有祥余缭绕,构筑成藏风聚气的绝佳格局。此处风水之势虽不及帝王所需的浩荡龙脉,但除却天子...安葬他人已是富富有余。
“这内藏眢与寻常棺泉不同,乃是源自黄河的天降神水,永不干涸也不泛滥,与黄河同寿,象征包容之德,寓意安稳吉祥。”
“皇族若葬于此地,可保国运兴盛,家族繁荣,更有镇守庇护之效。”
“若墓主为女子,更能福泽子孙,使其平安昌盛。”
“内藏眢……”鹧鸪哨略一沉吟,问道:“方兄,我有一事不解。”
“先前经过的第一座冥殿,规格皆是皇室建制,壁画全是女子形象,莫非这内藏眢是为某位皇室女眷所设?”
“不错。”
方余点头应道,脸上露出笑意。
至此,真相已然清晰。
“先前仅是猜测,但见到这内藏眢后,便可断定此墓来历。”
“此地应是某位皇帝为爱女所建,这位公主必定极受宠爱,故而帝王为早逝的掌上明珠耗费心血,寻得这山中的内藏眢。”
“然而建墓时发现此处已有西周古墓,皇族自然不愿与他人同葬,加之皇帝对爱女极为重视,便另选吉地。”
第40章 金牌
“因此留下两墓,一为西周墓,一为唐墓。”
“后来李淳风来此,借用了西周墓道与闲置的唐墓,在两墓之间另建小型陵寝。”
“依我所见,入山时盗洞中见到的西周石板,正是那西周墓之物,道兄所言石板移动,确有其事。”
“可还记得浑天仪?分三重,可转动!”
“原来如此!”
鹧鸪哨听完方余的解释,恍然大悟,所有疑虑尽消。
“最外层是西周墓,中间是唐公主墓,最内层是李淳风墓!”
“三墓如同浑天仪的三重转轮,受地下水流推动,不断变换方位。”
“那被封的盗洞未必是绝路,只因西周墓被水流推至洞口,若破壁而入,或许能直抵西周墓中。”
“先前若在迷窟中与黑腄蚃纠缠片刻,恐怕已被移动的西周墓与唐墓困在迷窟之内。”
见鹧鸪哨自行参透其中奥妙,方余暗自感叹。
此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金算盘吃亏在孤身一人,以其本事,看破这三重墓并非难事。
金算盘多半察觉到此墓只修了一半,里面并无珍贵陪葬品,便打算折返探查西周墓,或直接离开此地。
谁知转身之际,先前挖通的盗洞已被西周墓封死,他尝试开辟两条新路,却都走入死胡同,最后在盘根错节的迷窟里撞见了成片的黑腄蚃。
方兄弟,这里有扇石门,附近肯定藏着机关暗门。
鹧鸪哨心头疑虑顿消,整个人为之一振,再次仔细观察起墓室构造。
这间八卦玄关内,仅有一扇紧闭的石门,再无其他异样。
此时方余已稍作休整,手上伤口经花灵悉心处理后,听到鹧鸪哨的话,突然伸手探向那汪清泉。
内藏眢,不干不溢,增减有度......
话未说完,他已捧起泉水向外泼去。
接连泼了十几次后,泉眼陡然生变——
泉水不再上涌,池中积水快速下降,最终全部渗入泉眼下的地穴。
咔嚓——
几乎同一瞬间,鹧鸪哨身后的石门传来机关转动声,徐徐向上开启。
待石门完全升起,池中泉水重新涌现,恢复内藏眢奇景。
妙不可言......重力机关。
李淳风......精通数术、天文、风水、堪舆的道门奇才。
时隔数百年,竟还能见识你的杰作。
参透机关奥妙的方余会心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敬仰。
眼下我还比不上你......可惜。
你走得太早,当世......再无人能与我匹敌了。
石门开启,四人目光齐聚。
门后是比玄关稍宽敞的墓室,中央立着八卦石台,台上摆放一具祥余纹金漆石棺,棺首镶着黄金八卦盘。
见到真棺现形,鹧鸪哨瞳孔骤缩——这才是真正的冥殿。
刚要上前,忽然想起先前机关的凶险,加之棺椁八卦盘似有玄机,立即止步对方余道:
方兄弟,可以进去吗?
别动棺椁,让我先探探虚实。
方余低声应道,随即独自迈入冥殿。
进入冥殿后,发现此处格局与先前的玄关一模一样,只是空间略大了一圈。
依旧是八卦格局,但核心处原本的08眢泉眼已被替换为安放棺椁的石台。整个空间异常空旷,既无陈设也无装饰,八面墙壁光秃秃的连壁画都不见踪影。
若有机关,定然藏于棺椁内。此刻除了破解机关,再无他路可走。
方余仔细扫视周围两回,随后在棺椁前蹲下身,凝神端详那块黄金八卦盘。
八卦盘由三层组成,宛若堆叠的积木,逐层缩小。首层镌刻八方之名,中层雕刻八卦之象,顶层则标注八门之称。只是三层顺序已然错乱,若能重新归位,机关自会启动。
“生门……艮位……山向……西北方!”
方余将三层八卦盘依次校准,使生门与冥殿生门方位完全对应。
咔嚓——
机械运转声骤然响起,黄金八卦盘微微震颤着向内收缩。盘面上一朵祥余浮雕突然翻转,露出幽深缝隙,一面金牌缓缓从中升起。
金牌上铭刻着两行工整楷书。鹧鸪哨三人立即凑近察看,唯有方余反而倒退两步,面露惊色。
“异血麒麟……命数天外……这说的竟是我?”
他心潮起伏,万千念头闪过。
“袁天罡既能推演大唐国运,甚至预见后世两千年兴衰,又怎会算不出我的来历……”
李淳风所提“异血麒麟”,分明与他有关。但“命数天外”四字,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李淳风预知他是天外之人,尚有可能;但要说洞悉他的命运,却未必——毕竟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变数。可若未能预见,为何此前经历与原剧情分毫不差,偏偏在此留下这句谶语?难道李淳风当真窥见了天机?
砰!
冥殿大门猛然闭合,打断了他的沉思。
方余骤然惊醒,只见老洋人已将金牌从棺椁抽出,正满脸懊丧地望着众人。
咔、咔——
地面突然震动,棺椁右侧的祥余浮雕如太极图案般沉入石板之下。
转瞬间。
幽深地穴中缓缓升起一座方正石台,台面托着布满黑白棋子的古老棋枰。
“嘿!咱们这是歪打正着了吧?”
见四周并无水银毒箭之类的机关被触发,老洋人摇晃着金牌咧嘴笑道。
这金牌果然拿对了,居然阴差阳错启动了下一道机关。
正当他摇晃时,突然又惊叫起来:
师兄快看!金牌背面还刻着字!
他磕磕绊绊地读出:初始之渊...日月同辉...五星齐聚...道长馈赠...麒麟可获?
什么!
方余听闻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抢过金牌仔细查看。
渊之初始...昼夜交替...五星连珠...李淳风竟要...赠予于我?
轻抚着金牌上斑驳的铭文,方余心中震撼不已。
虽不知李淳风当年推演出多少天机,但这位先贤显然预见到后世会有他这个同道中人。至于为何指名麒麟血脉,此刻仍是未解之谜。
莫非麒麟血真能不断进化,最终突破凡人极限?
金牌上清楚记载着李淳风留下的馈赠。
或许那礼物中藏着完整的秘术要诀,甚至包含了这位术数大家的毕生所学。
但要等到五星连珠的天象出现,还需整整十七年时光!
方大哥?
花灵温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转头看见少女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方余摆摆手:没事,刚才有些走神。
随即正色对老洋人说:此物与我渊源颇深,可否相让?
尽管拿去!本就是你的机缘。老洋人满不在乎地耸肩,你刚才那模样才吓人,像被鬼迷了似的。
第41章 大夏龙雀刀
方余郑重地点头,将金牌贴身收好时已暗下决心。
十七年后定要重返凤翔,揭开李淳风留下的千古之谜。
届时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现在空想无益,不如暂且搁置。
毕竟逝者已矣,即便李淳风真能算尽古今,如今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眼下当务之急,是取得墓中那卷龙骨天书。
方余闭目静心,待情绪平复后,目光炯炯地望向石台上的棋盘。
方兄,这局残棋......
鹧鸪哨凝视棋盘良久,侧身望向方余,眼中透着深深的疑惑。
搬山一脉……何时传授过下棋的技艺?
三劫循环!
“三劫循环?
方兄说的是这盘残局吗?
棋盘角落还剩一颗孤子,难道是李淳风特意留给我们破局用的?
鹧鸪哨思索片刻,捡起那颗被遗忘的黑子,轻轻放在方余手心。
方余接过棋子,目光扫过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三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正等着他解释。
鹧鸪哨苦笑着摇头:让方兄见笑了。
我们兄妹从小专注修炼搬山秘术,哪有闲情逸致下棋品茶?最多只认得几个基本棋形罢了。
方余会意地点头。
在这动荡年代,能悠闲对弈听琴的向来不是权贵就是富豪。
普通人连温饱都成问题,哪来这般高雅兴致?
他虽然称不上棋艺大师,但也钻研过古代棋谱。若是与李淳风当面较量,自然难以取胜,但解读这千年古局还是绰绰有余——毕竟后世早已将唐代棋路研究透彻。
眼前的残局看似是三劫循环,黑白双方僵持不下,实则暗藏玄机。
若黑棋退让,立即陷入劣势;若主动出击,反而能打破僵局。
真正的破解之法,是再添一劫,将三劫转化为四劫连环,使整盘棋局达到永恒的平衡。
执黑子的......莫非是袁天罡?
方余轻抚着棋子沉思。
当世能略胜李淳风一筹的,除了那位共同参悟天机的奇人还能有谁?
这机关棋局里,分明寄托着李淳风生前的执念。或许是当年对弈时袁天罡不肯相让,才让他至死都念念不忘,非要设下这以和局为解的棋局来考验后人。
方余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
李淳风曾说过:袁天罡的最后一子换你来下!望你不要错失良机!
想到这里,方余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几乎能感受到李淳风当时的心情。
那种感觉,和他被李淳风推算出麒麟血时一模一样——虽非生死大事,却始终萦绕心头,渴望找到答案。
方余毫不迟疑,将最后一枚黑子点在右上角星位,提走了挡路的白子。
棋子刚落,棋局风余突变,顷刻间形成四劫循环的死局。
从此刻起,无论黑白如何缠斗,终将难分高下。
黑子落下的刹那,整座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碎裂声不绝于耳,穹顶的八卦梁为中心,八面墓墙自梁后缓缓降下,宛如巨型牢笼将众人困在八卦阵中。
鹧鸪哨三人猛然看向方余,却见他神情自若,嘴角含笑。
三人顿时心头一松——看来破局之法没错,这八卦墙正是新的考验。
转眼间,八面石墙轰然落地,围成严密阵法。
每面墙上都排列着十余个方形壁龛,里面陈列着大唐珍宝,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奇门八卦!
方兄,这些墙不能乱碰吧?
鹧鸪哨快速扫视八面墙,沉声问道。
与围棋不同,奇门八卦是倒斗必备的技艺,搬山道人自有家学渊源。
满墙珍宝看似诱人,实则是致命杀机——
以李淳风的胸襟气度,怎会让人轻易盗走墓中宝物?
若真如此,岂不是盗墓贼破了陵墓,反倒得到墓主馈赠?
这些明器,怕是索命的催命符!
自然碰不得,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方余轻拍手掌笑道:这八面墙暗合奇门八门,但李淳风故意将八门嵌在八卦方位里,形成八卦八门阵。
生死二门推算起来太简单,破局关键肯定不会在这里,否则何必用八卦来容纳八门?
依我之见,需要找到八门与八卦交汇的契机——况且这地宫暗藏九宫格局,棺椁正好镇守中宫。
交汇之处......鹧鸪哨略作沉思,眼中忽然闪过精光。
乾位开门属金,坎位休门属水,艮位生门属土......
地宫里符合五行属性的,只有墙龛里这些明器!
方余闻言立即点头道:
正是如此,只要选取与八卦方位对应的明器,定能解开此局。
道兄对九宫方位应该烂熟于心吧?
那还用说!鹧鸪哨斩钉截铁地答道。
二人对视点头,随即分头查看墓墙上的陈列器物。老洋人和花灵站在棺椁旁,瞧着方余与鹧鸪哨来回奔走,眼中透着困惑。
他们阅历尚浅,对机关术数一窍不通。搬山一派素来讲究以力破局,此刻竟全然帮不上忙。
方余与鹧鸪哨身形如风,不多时便摸清了八面墙上的机关要害。随着八件古器依次转动,墓墙发出隆隆闷响,缓缓沉入石壁内部。
就在此刻,石柱顶端的棋盘突然崩裂,碎片簌簌坠入柱体。一根三尺高的石柱随即升起,柱顶承托着雕有余雷纹的青铜方匣。
铜匣启封的瞬间,四象纹饰应声展开,露出匣中之物——一枚布满古篆的龟甲静卧其中,甲面中央赫然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眼纹样。
是龙骨天书!
鹧鸪哨声音发颤,一个箭步抄起龟甲,指节因激动而微微泛白。
师兄,这些文字曲屈难辨......不如请方余瞧瞧?
老洋人凑近瞥见天书上蚯蚓般的符文,不由挠头。鹧鸪哨闻言立即将龟甲捧向方余,眉宇间皆是期盼。
方兄...关于雮尘珠的下落,这天书可有记载?
容我一观。
方余接过龟甲佯装端详。指尖触及甲片的刹那,识海中忽然响起玉磬清音。
叮!宿主成功完成支线任务:获取李淳风墓龙骨天书。
任务奖励:大夏龙雀刀,随时可提取。
闻得此讯,方余胸中顿生快意。大夏龙雀!若能得此神兵相助,日后倒斗必定事半功倍。
眼下五项任务已达成其二,剩余三项......只消进了献王墓便能一并解决!
献王墓......
方余暂且按下领取兵器的念头,低头细看掌中天书。
果然如此!
那些扭曲如蛇的密文,依旧叫人看得余里雾里!
不过,看不懂反倒合理......
第42章 献王陵
昔年周文王以十六字先天卦推演出雮尘珠源于昆仑神宫,与长生之秘相关,却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
文王心中郁愤,遂将推演结果用双重密文镌刻于龙骨——既要破译字形,更需破解字音。
西周时期,天下文字虽有八种读法,但其中四音为王族独享,严禁外传,仅用于记录机密要事。
要解读龙骨天书,不仅要精通西周王室的秘密文字,还必须掌握早已失传的古音。
历经三千年岁月变迁……那些王室专用的密文与发音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
如今想要研习这些奥秘,简直如同痴心妄想。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年王室留下的密文与读音对照表——也就是破译的关键。
据方余所知……确实有这样的物件存世,献王墓中藏有一份,据说名为十六字玉环……
李淳风也曾留下破解之法,称作兽角谜文金板。
不过……他根本无须费力破译,因为龙骨天书记载的内容他早已知晓,尽是些无用信息……
只要取得雮尘珠,前往魔国遗迹完成祭祀仪式,就能切断虚数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干脆利落,永绝后患!
方兄,可有发现?
见方余对着龙骨天书沉思不语,鹧鸪哨忍不住急切追问。
方余回过神来,郑重答道:确有收获。
这龙骨天书上……确实指明了雮尘珠的下落!
当真?!
此言一出,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皆是大惊,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狂喜之色。
雮尘珠啊……
终于找到了……
上天终究没有抛弃扎格拉玛……
鹧鸪哨悲喜交加,神色几度变化,踉跄着跌坐在地,闭目低语,眼圈已然泛红。
见此情形,老洋人与花灵轻拍他的肩膀,一时无言。
两人加入搬山一脉虽不足五年,却深知族人所负使命之重,而鹧鸪哨从十三岁起便担此重任,至今已十四载春秋。
他们心中尚有愤懑与不甘,而鹧鸪哨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方余默默不语,盘腿而坐,思索着前往献王墓的计划。
传说中的水龙晕仙穴,号称除非天崩地裂否则无人能破的秘境……
简直难如登天!
............
良久,鹧鸪哨压下翻腾的心绪,抹去眼角泪痕,起身向方余抱拳行礼。
“方兄,扎格拉玛部族亏欠你的实在太多,若有需要驱策之处,鹧鸪哨这条性命任凭差遣!”
“言重了,何须这般见外。”
方余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如今花灵与我朝夕相伴,早就是至亲之人。
师兄说得对,咱们本就不分彼此!
花灵亲昵地挽住方余的胳膊,朝鹧鸪哨俏皮地眨着眼睛。
确实......
鹧鸪哨哑然失笑,与老洋人交换了个眼神,眉宇间皆是欣慰之色。
, 幽深的冥殿里顿时又充满了融融暖意。
鹧鸪哨平复心绪,目光灼灼地追问:方兄,不知那雮尘珠究竟藏在何处?
献王陵!
方余凝视着鹧鸪哨,一字一顿地说道。
献王陵?
鹧鸪哨面露诧异:方兄先前不是说,献王陵中存放的是龙骨天书吗?
不错,献王陵确有一块龙骨天书,但雮尘珠同样埋藏其间!
方余微微颔首,随即向三人娓娓道来。
此事正是我从这块龙骨天书中获悉。据李淳风所言,龙骨天书原本仅有两卷。
一卷记载雮尘珠的神异功效,一卷记述其宿命因果。李淳风所得乃后者,上面详述了雮尘珠的渊源与后世际遇。
译解密文后,他认为此等神物不该现世,恐生祸端。然皇命难违,必须向唐太宗呈报天书玄机。
于是他将天书从中剖分,伪作两卷。仅将记载雮尘珠渊源的上半卷进献唐太宗,下半卷则私自秘藏。
方余轻晃手中的龙骨天书。
此物正是李淳风秘藏的下半卷,而西夏黑水城那块,应是唐朝覆灭后流落西夏的上半卷。二者合璧,方成完璧。
鹧鸪哨闻言顿悟:
竟有这般渊源!
若另一半记载的是雮尘珠功效......
方兄言下之意,这两件宝物俱在献王陵中?莫非当年献王同时获此二物,继而暗中封存?
“正是如此!
方余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地接着说道:
这份龙骨天书,上半部记录了周文王推演雮尘珠命理的过程,下半部由李淳风增补,详述了雮尘珠的流传始末。
据李淳风所载,雮尘珠起初为古滇国所得,后此事传入汉武帝耳中,汉武帝遂命古滇国献上此宝。面对强盛的汉王朝,古滇国无力抗衡,只得献珠以求平安。
但古滇国的献王机缘巧合得到了记载雮尘珠奥秘的龙骨天书,知晓此物关乎长生,便不愿交出雮尘珠,最终选择脱离滇国,自立门户。
滇王无力与献王对抗,迫于无奈只能用一枚仿制的影珠冒充雮尘珠进献给汉武帝。为免东窗事发引来灭顶之灾,不仅不敢追究献王,反而要为其掩饰此事。
汉武帝从未见过真正的雮尘珠,自然难辨真伪,最终将影珠随葬于茂陵内。
听到此处,鹧鸪哨神色骤变,恍然大悟。
原来真相竟是这般!
若果真如此,那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难怪自茂陵损毁后,雮尘珠便销声匿迹,世间流传的线索,其实都是关于龙骨天书的消息。
真正的雮尘珠,早已被献王暗中藏匿。
说到这儿,鹧鸪哨神情又转为凝重。
献王墓......方兄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我初入搬山一脉时,就听前任掌门师兄提起过,献王墓号称无人能破,千百年来进入其中的同道,无一人得以生还。
原本我以为能在李淳风墓中找到雮尘珠的下落,便不必冒险前往献王墓,没想到最终还是避不开它。
方余眉头微蹙,神色也略显凝重。
沧澜江畔遮龙山后,有进无出,有盗无还!摸金一派自然也有所听闻。
历代王侯陵寝都是盗墓者重点探寻的目标,献王墓亦不例外。然而千百年来,但凡踏入遮龙山者,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献王墓的凶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由无数盗墓者的性命堆积而成。
道兄,要前往献王墓,定要做足万全准备。
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撤出这迷宫,出去后再好好商量。
第43章 活着回来就好
鹧鸪哨这才意识到众人还在冥殿里,立刻点头答应。
与其在这儿空耗时间,不如先离开古墓,再四处搜集关于献王墓的消息。
若没记错……陈玉楼曾向他提过献王墓的事。
据陈玉楼说,前些年他带着卸岭群盗去过滇王墓,可惜那滇王墓早已被搬空。
他们翻遍了整座滇王墓,最后只找到一张残图,而那图上标注的正是献王墓的位置!
想必是滇王对献王分裂疆土、自立为王耿耿于怀,暗中查探后,将此事记录下来。
想到这儿,鹧鸪哨心里稍安,决定去献王墓前先找陈玉楼取回那张残图,好锁定献王墓的具体方位。
方兄?
这棺材还没开呢!
抬头时,见方余已领着花灵和老洋人走到出口,似乎准备直接离开,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一趟并不轻松,除了龙骨天书外毫无收获。
虽说摸金校尉自有规矩,但开棺取宝向来是盗墓者的行规,进墓不启棺实在少见。
仔细想想,他也从未见过方余点蜡烛测吉凶,更没什么一室一物的讲究。
若摘下方余的摸金符,压根看不出半点正统摸金校尉的样子。
他开口询问,并非贪图棺中陪葬品,而是推测棺内或许藏着与雮尘珠有关的线索。
甚至……李淳风可能已把雮尘珠收入囊中,故意留下龙骨天书作饵,真正的雮尘珠说不定就在棺里!
听到鹧鸪哨的声音,方余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走吧,没必要看,那棺材要么是假的,要么暗藏机关,绝不可能是李淳风的棺椁。
你看那棺材通体由整块精岩雕成,祥余彩画下隐约露出蟠龙纹,分明是西周的形制。
回想这一路上的机关处处留有余地,李淳风怎会大方到让人随意掘坟?这儿不过是他用来藏龙骨天书的假墓罢了。
“棺中若真有尸首,定是先前西周墓的主人。当年龙岭崩塌,古墓遭损,李淳风借此宝地藏匿秘宝,兴许是为报答墓主恩情,才将其遗骸迁入这内藏眢。”
鹧鸪哨略一沉吟,疾步追上众人。
棺内是谁他全无兴趣,只要与雮尘珠无干,便不值得耗费心神。
加之先前棺中飞出的金牌……
结合方余所述,他终于参透金牌隐含的深意……
难怪方余断定此处仅是疑冢。
李淳风……方余……俱是当世奇才。
..............
归途颇为顺遂,再未触发机关暗器,途中零星遭遇的黑腄蚃皆被四人周身萦绕的麒麟威压所惊,仓皇遁走。
四人未循原路返回——悬魂梯下行易而上行难,遂改道蜘蛛密布的洞窟,以此为盗洞脱身。
约莫一个时辰后,四人相继自黄土坡的陷坑中攀出。
环顾四野,唯见层叠土丘,鱼骨庙已湮没无踪,竟不知身处何处方圆。
由此观之,迷窟内的黑腄蚃族群繁盛,早将整座龙岭蛀空,先前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休憩间隙,鹧鸪哨向方余吐露计划。
他决意先赴湘阴拜会陈玉楼,取得其珍藏的地图,如此探寻献王墓便多几分胜算。
方余沉思片刻,亦觉妥当。
虽明知献王墓凶险异常,对其藏于遮龙山后的方位亦心知肚明,但其余细节却记忆朦胧。
早作筹谋确有必要。
计议已定,二人商定在凤翔县稍作休整,随即动身前往湘阴陈家庄。
既可取图,又能顺带补给装备,以应对献王墓杀机。
余两日时光,弹指而过。
拂晓时分,方余四人已随商队货车驶向山城。
陕湘两地路途迢遥,又无火车通行,方余决计先抵山城,再改水路直下湘阴。
此番跋涉历时五日,终至湘阴境内。
于市集问明方向购得骏马后,四人扬鞭直奔陈家庄,恰在离陕第五日暮色中抵达。
陈玉楼听得属下通报,见方余四人重返湘阴,只当黑水城之行功成,特来寻他畅叙契阔。
陈玉楼展颜相迎,略作寒暄便将众人让进厅内。
二位这趟可还顺利?
不如让在下备酒接风?如此喜事岂能怠慢!
众人刚落座,陈玉楼便含笑问道。
见鹧鸪哨眉宇间透着喜色,便知定有所获。要知此人素来沉稳,若非天大喜讯,断不会将情绪流露于外。
陈总把头美意心领,只是庆功之事暂且不急。
鹧鸪哨抱拳回礼,继而正色道:
此番多亏方兄相助,雮尘珠的下落已然探明。但要取宝珠,还需再探一处古墓——那地方,陈兄想必不陌生。
道兄但说无妨!
陈玉楼神色微凛。
自己知道的古墓?
看来必是龙潭虎穴,否则以这两派的手段,何须卸岭一脉援手?
鹧鸪哨稍作迟疑,沉声道:
正是献王墓。
实不相瞒,此次登门,确有一事相求。
献王墓...你我过命的交情,有话直说便是。
陈玉楼哑然失笑,已然会意——定是冲着他珍藏的献王墓地图而来。
当年初掌卸岭,少年意气,却遭人嘲笑是仰仗祖上威名的庸才。
盛怒之下,他决意寻一座惊世大墓,既为堵住悠悠之口,更要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本事。
能称得上的,非帝王陵寝莫属。
仓促间,他选中了名震天下的滇王墓,当即率众奔赴余南李家山。
谁知滇王墓盛名在外,千百年间早被洗劫一空,连块完整墓砖都未剩下。
愤懑之余,他命人拆毁墓室,却在废墟中发现一处隐秘地宫,宫内唯余一幅神秘地图。
细辨之下,竟是献王墓的秘藏图示,详尽标注了陵寝方位与风水玄机。
原来滇国与献国本系同源,献王自立门户后,在深山寻得一处号称万世不破的仙穴。
献王死后,献国分崩离析,旧部为重返滇国,特绘此图进献,谎称能为滇王寻得同等仙穴,方得重归故国。
然仙家福地,岂是凡夫俗子可轻易觅得?
滇王墓终究难逃盗掘厄运,而献王墓却始终无人染指,那份神秘图纸辗转落入了陈玉楼掌中。
不过是张旧图,给你便是!
稍作沉吟,陈玉楼痛快应下。
瓶山大捷令卸岭群盗满载而归,从山中运出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令人目不暇接。
羽翼渐丰后,他决意金盆洗手,转而招揽豪杰,欲在乱世中建功立业。
这......
见陈玉楼如此干脆,鹧鸪哨反倒踌躇起来,待看清对方神色郑重,当即抱拳施礼。
陈兄高义!
待我等平安出墓,定当备厚礼登门!
活着回来就好。
第44章 开船
陈玉楼摇头苦笑:你们搬山一脉想必清楚,那献王墓实乃十死无生之地。
据说其中珍宝堆积成山,当年我年轻气盛也曾动心,却被家父厉声喝止。
自那以后我便立誓,除非山穷水尽,卸岭绝不碰献王墓分毫。
遮龙山后沧江水,天不塌来墓不开——这流传数百年的老话,绝非空穴来风。
为解族人诅咒,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
鹧鸪哨眼中精光暴涨,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千百年来多少皇陵被掘,唯独献王墓始终屹立不倒。
凶险?
越凶险越好!
这般无人踏足的禁地,雮尘珠定然还在墓中!
陈兄,尚有一事相托。
献王墓凶物横行,需备足 。
沉默许久的方余突然出声。
墓中邪祟层出不穷,若全凭麒麟血应敌,只怕未至主墓便已油尽灯枯。
若有精良火器傍身,胜算自然大增。
任它妖魔鬼怪,终究难敌 之威。
方兄放心,卸岭旁的没有, 管够!莫说长枪短炮,就是山炮也能给你拉来两门!
听闻方余的请求,陈玉楼嘴角轻挑,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纷扰乱世,唯有枪械才是立足之本!
余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湘阴河畔波光粼粼。
连日来,陈玉楼为方余等人悉心整理了余南献王墓的诸多线索,更备齐了 与医药等物什任四人取用。
诸事安排停当,方余与鹧鸪哨略作商议,当即拍板启程前往献王墓。
拂晓时分,四人便辞别陈玉楼,踏出陈家庄大门。
陈玉楼甚是豪爽,再三提议率领卸岭群盗同往,皆被方余婉言谢绝。虽说探墓时人多势众确有益处,但虫谷毒瘴岂管人数多寡?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如今的陈玉楼声名赫赫,富甲一方,麾下弟兄众多,对倒斗的兴致已然淡薄,经方余劝说,遂打消了随行的念头。
不过临行之际,他还是调遣了一支卸岭精锐护送四人走水路,既可避开沿途兵痞匪患,又能直抵余南。
方余与鹧鸪哨并未推辞,毕竟陈玉楼曾踏足滇地,熟谙路径。
几位当家的,货物都已装船,何时启碇?
刚登船不久,一名卸岭汉子匆匆前来请示。
二懒,此去余南需多少时日?方余扫视着甲板上的木箱发问。
这汉子诨名二懒,本姓陈,与陈老爷子沾亲,昔日在瓶山曾误将镇陵将认作尸王闹出笑话。此番陈玉楼特意指派陈氏亲族护送。
二懒呲牙笑道:这船可是咱陈家的宝贝,煤油两用,速度极快。不过溯流而上河道曲折,估摸着得三四日光景。
甚好,开船罢。
得令!
二懒领命退下。不多时,船身缓缓离岸,逆着水流向西驶去。
……
鹧鸪哨踱至船首,与方余比肩而立,凝望前方水道低语:方兄,据说献王精通阴阳邪术,此番恐怕危机四伏。
话音稍顿,他瞥了眼正在清点器械的老洋人与花灵,将嗓音压得更低——
若能功成自然最好,倘若事不可为...还望方兄带着花灵脱身,永绝雮尘珠之念。
“此事我已与老洋人商议过,花灵毕竟年幼……”
“不必多言!”
鹧鸪哨话未说完,便被方余径直打断。
“道长,我方余虽不拘小节,却也不是不分轻重的粗人。”
“此事无需再提,既然同舟共济,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你搬山敢闯,我摸金又岂会退缩!”
“你肩负一族兴衰,不得不往。而我亦不愿她仅陪我半世,此役势在必行!”
“纵使未曾结识花灵,我也有非探献王墓不可的缘由……只是其中隐情不便详说,即便坦言,你也未必尽信,未必能明。”
他字字肺腑。
对花灵这丫头,他确实钟情,故那鬼眼诅咒必须破除。
即便不论私情,为达成使命,他也要一探献王墓,不仅要探,更要一举拿下。
夜眼与发丘指……皆是稀世奇珍。
此外,待以雮尘珠终止魔国祭祀后,他还欲将此珠随身携带,潜心钻研。
不单是雮尘珠,另两件神物——避尘珠与赤丹珠,若知其踪迹,他亦会竭力夺取。
关乎长生之秘的宝物……谁人能不动心?更何况他这般身怀系统之人。
常人束手无策之事,于他或许易如反掌!
“……”
感受到方余身上那股无形威压,鹧鸪哨欲语还休,终是无奈苦笑。
心底隐约察觉,他与方余的距离,似在此刻再度拉开。
虽早已自叹弗如……然同属四脉,差距归差距,他也不甘落后太多。
………………
深夜,船舱之中。
“这是何物?”
“如此厚重衣物……似是布制铠甲?”
花灵捧着龙鳞甲防弹衣,满目疑惑。
此衣较寻常服饰沉重许多,足有十余斤!
且配有护颈与护臂,前后身缠裹数层坚韧异布,内嵌数十枚不明硬片,状若鱼鳞密布。
“此乃护身宝甲,与我那手枪一般,早年购自西洋商人。”
“献王墓就在眼前,特意为你准备了些护身之物。下墓前记得穿上这件衣服,金刚伞也交给你使用,千万别忘了。”
“陈玉楼送来不少 ,这几天在船上抽空练习射击,进墓后或许能救命。”
方余话音刚落,花灵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怀中的龙鳞甲防弹衣,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啄。
她清楚,方余做这些全是为了保护她,既是他的心意,自己当然不该拒绝。
“好歹我也是搬山一脉的传人,你可别瞧不起人!”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自称搬山道人……”
方余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 的脸蛋。
正因为花灵师承搬山,身手比那些倒斗多年的老手更强,他才敢带她一同探墓。
下墓的搭档必须谨慎选择,拖后腿和鲁莽之人绝不能带,否则不仅会分心,还可能害了整个队伍。
如今再给她配上龙鳞甲防弹衣和金刚伞,安全更有保障,他也能少些担忧。
至于他自己——在古墓里根本不需要这些防护装备。那件龙鳞甲到手后从未穿过,原本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连他都沦落到靠装备保命……那局面恐怕凶多吉少,穿 也没太大差别了。
从湘阴到余南的水路蜿蜒曲折,原计划四天的航程,最终多花了一日。
直到第五天清晨,众人才抵达目的地。
此处距离遮龙山已不足三十里,可惜这条河流并未与环绕遮龙山的蛇河相连,剩余路程只能徒步前行。
船刚靠岸,二懒便快步迎了上来。
第45章 遮龙山麓
“方爷,兄弟们在这儿等着。总把头交代咱们等半个月,要是到时候您几位……没出来,兄弟们就得回去复命了。”
“辛苦了。等我出来,人人有赏!”
“好嘞!”二懒咧嘴一笑。他早知道跟着方余少不了好处,这趟主动请缨果然值得。
“上古仙穴,水龙晕……”
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险峻群山,方余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此次前往献王墓,必须全力以赴。
方兄,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见方余望着遮龙山出神,鹧鸪哨以为他也按捺不住激动,忍不住追问。
马上动身。
带上兵器就出发!
方余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那些堆满武器的大木箱。这次行动必须做足准备,武器自然是越多越好。他与鹧鸪哨都偏爱单手操作的便携式手枪,陈玉楼特意准备了各式型号,数量之多竟装满整整一箱。
挑选片刻后,两人都选了二十发弹容的镜面匣子,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至于方余原先的m500 ,已在龙岭迷窟消耗殆尽,暂时无处补充,日后倒是可以自行打造一批。
不过这并无大碍,能用手枪解决的问题,换把威力小些的也一样;若是连手枪都解决不了,换成机枪恐怕也不顶用。
整理完装备,方余与二懒等卸岭力士告别,随即同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登岸,没入河边的密林。
刚进林子,跟在队尾的老洋人就嘀咕道:方余,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带这么多武器,走路都慢了不少......
在方余的坚持下,四人队伍带了整整十把镜面匣子,外加百余个备用弹夹,他怀中还单独揣着一大包。这般阵仗若让人看见,定会以为是要去打仗。
方余头也不回,平静道:地图背面提到的滇南三大邪术,你可知道是什么?
那地图上也没细说啊......老洋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这时鹧鸪哨沉声道:
献王精通滇南三大邪术——痋术、蛊毒、降头。
蛊毒与降头需施术者亲自动手,如今献王已死,只需防备他留下的痋术。不过,我也未曾亲眼见过痋术。
方兄既提到三大邪术,想必知晓其中凶险,让我们备足武器,应当就是为了对付献王的痋术吧?
方余神情肃穆,缓缓点头。
简而言之,蛊毒是虫之毒,降头是虫之咒,痋术则是养虫之术。
培育虫蛊需以活人为器皿,先以符咒禁锢其魂魄,再将虫卵植入体内,借助血肉精魂滋养虫卵。
待虫卵吸尽宿主血肉精髓、吞噬三魂七魄后,便会结为虫茧,陷入千年沉睡。一旦茧壳破裂接触空气,虫卵即刻化为痋虫。
痋虫品类繁杂,更有甚者能将活人生生炼成痋人。
昔年献王倾举国之力修建陵寝,诸位以为......竣工之后,那些工匠奴隶会是何等下场?
此言一出,立于方余身后的三人顿觉寒意窜上脊梁。
如此阴毒的养蛊之术,无怪被列为邪术禁法。
照方余所言,献王墓中怕是不知藏匿着多少痋虫,更有被痋术改造的痋人潜藏!
换言之,那陵墓深处或许盘踞着成千上万的邪祟!
恐怕远不止于此——当年献王扫荡遮龙山周边村寨时,掳走的百姓可不在少数。
见三人面色愈发阴沉,方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淡然道:
不过诸位也不必过虑,想必你们已察觉,我的血液可驱百毒,痋虫应当不敢近身。
但入墓后仍需谨记,这血......终有用尽之时。
此番携带如此多的 ,正是为应对可能遭遇的痋人。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神色稍霁,但对献王墓的戒惧却更甚从前。
启程吧,务必赶在午时前入山,那时瘴气稀薄,毒虫蛰伏。
方余说着加快步伐。
他事先透露这些,正是要众人绷紧心弦。
居安思危历经恶战,总好过因大意丧命。
…………
四人脚程极快,未及三时辰便抵至遮龙山麓。
地图上绘有两条入山途径。
其一是翻越三千丈的遮龙雪峰,其二是沿蛇河迂回而入。
无论攀越冰峰抑或穿越莽林,皆是凶险万分且耗时良久。
故而方余早将这两条路从选项中划去。
倘若记忆没有差错,蛇河的分支会从山脚下的洞穴穿过,直抵遮龙山深处。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寻到这条水路,直接进入山体内部。
找到蛇河并非难事,四人沿岸行走不久,便发现了那条支流。
顺着水流方向前进,山脚处一个巨大的洞口很快映入眼帘,河水正不断灌入其中。
“就是这儿!穿过这条水道,就能直接进入遮龙山!”
方余带着众人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确认方位后,果断对同伴说道:“扎个筏子渡河。”
大伙儿立刻行动起来,就地取材。他们用林中的青竹和树干,加上坚韧的藤蔓,很快绑扎出一具简易的竹筏。
竹筏推入水中,四人迅速跳上去,顺着急流滑向幽深的洞口。没过多久,湍急的水流便将竹筏冲进了洞内。
刚进洞时,水道还算宽敞,水流平缓,与普通河流无异。前行约五六分钟后,空间骤然变窄,洞顶低垂,四人稍稍抬手就能碰到湿漉漉的岩壁。
见状,众人纷纷压低身子,既要稳住竹筏,又要避开头顶锋利的石笋。
继续前进,洞穴愈发狭窄,此刻若站直身子,脑袋必定会撞上坚硬的岩石。
“人俑!”
站在筏头的鹧鸪哨突然低声提醒。方余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洞顶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人形俑,如同一群蝙蝠栖息的诡异景象。潮湿的环境使得俑身布满青苔和霉斑,面目模糊,黑暗中宛如石雕。
“这么多……”老洋人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搭箭上弦,“方余,这些就是你提过的痋术人俑吧?”自从听说痋术的可怕之处,他始终紧绷着神经。
“人形俑养痋虫,虫形俑炼痋人。”方余低声解释,“只要不去触碰这些俑,痋虫就不会苏醒。”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在竹筏上灵活移动,避开垂挂的人俑,任由水流推动前进。
“方兄,这条水道恐怕是献王修建陵墓时开凿的。”鹧鸪哨观察四周后推测,“和瓶山的地势类似,若无水路,难以建造王陵。”
第46章 青鳞巨蟒
方余点头道:“不错,献王临终前想必已将此道封闭。只是岁月流转,盗墓者屡屡造访,加之蛇河侵蚀,才使通路再现。”
话音未落,竹筏陡然一震,似被水下某物阻住。方余面色骤变,猛然抬首望向洞顶。
只见无数人俑猛然一颤,随即缓缓下坠。
此刻才看清,每具人俑的双腿皆被铁链捆缚,而那些锁链自洞顶孔洞垂落,正牵引着人俑下沉。
电光火石间,方余已明其中凶险,厉声喝道:“人俑要爆了,快撑筏!”
鹧鸪哨三人闻言,迅速抄起竹竿奋力划动,木筏在湍流中猛然提速。
然而人俑坠落之势更快!
砰砰砰——
首批人俑接连砸入水中,脆薄的外壳触水即裂,无数蛆壳般的虫卵倾泻而出。虫卵遇水急速膨胀,在水中翻滚汇聚,直逼木筏而来。
“是水彘蜂!可入药的!”花灵望着水面惊呼。
此种巨蛭素有吸血蚂蟥之称,其卵遇水复苏,专噬活物,唯有鳞甲水族可制。
“傻丫头……”方余摇头纠正,“此乃痋虫。”言罢指间寒光一闪,龙骨匕已然在手,“你们只管划船,交给我。”
哗啦啦——
洞顶人俑尽数坠下,整条河道瞬间被复苏的痋虫充斥,虫潮翻涌如沸,眼看便要吞没木筏。
方余忽地收手。
轰隆!
筏前水面猛然炸开,河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整条水道如沸水翻腾,一股无形凶煞自水下逼近。虫群登时大乱,四散奔逃。
哗——
破水声震彻洞窟。
只见河面骤起波澜,无数赤目獠牙的鳞甲怪鱼破浪而出,锯齿寒光闪烁,疯狂撕咬水面漂浮的水彘蜂群。
见此情形,方余收拢麒麟血,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猎杀。刀齿蝰鱼疯狂吞噬水彘蜂,倒省了他耗费精血开路。
余水彘蜂群遭遇天敌,顷刻溃散。趁两拨凶物厮杀之际,四人撑筏疾驰。待确认后方暂无追兵,花灵凑近方余问道:“那些怪鱼似乎不伤人?”
刀齿蝰鱼最爱捕食水彘蜂,而水彘蜂才是真正伤人的祸害。方余注视着水面缓缓说道,这种鱼生性凶猛,在余南以外的地方很常见。献王必定是专门饲养它们在此看守陵墓,每天掉落的痋俑就是它们的饲料。只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饿到极点时它们连同类都会吞食,等吃光水彘蜂后,恐怕就要攻击我们的竹筏了!众人听罢脸色大变,手中竹篙挥舞得更快。在这幽暗的水道上,一旦竹筏损毁落水,面对成群的刀齿蝰鱼绝无生还可能。
竹筏顺流而下疾行约一刻钟,深邃的水道依然望不到尽头。猛然间,后方传来激烈的浪涛声——刀齿蝰鱼群已将水彘蜂吃得一干二净,正破开水面追来!
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密集的鱼鳍已经逼近筏尾。
面对蜂拥而至的刀齿蝰鱼群,方余神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麒麟血向来最擅长对付成群的毒虫猛兽,若是分批来袭反而麻烦。
当鱼群逼近到距离竹筏十余米处,眼看就要撕咬筏身之时。
方余突然用龙骨匕划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洒在竹筏表面。
鲜红的血珠刚沾染竹筏,原本疯狂扑来的鱼群骤然停滞,随即调转方向四散而逃。
其逃窜之迅速,竟比先前捕食水彘蜂时还要快上三分。
见状,方余含笑点头,心中了然。
这些刀齿蝰鱼虽然嗜血成性,却终究惧怕他的麒麟血。
只因它们是靠食用痋虫长大的痋鱼,浑身充斥着阴邪尸气,恰好被至阳至刚的麒麟血所克制。
倘若只是普通的食人鱼,这血液未必能起到奇效。
鹧鸪哨三人见鱼群溃散,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看向方余的眼神难掩震惊。
他们早知道方余血脉特殊,却没料到竟能屡次创造奇迹——既能震慑黑腄蚃,又能击退嗜血鱼群,说是世间罕见的宝血也不为过。
有这样奇异的血脉护身,简直天生就该吃摸金这碗饭,寻常的秘术反倒显得多余。
察觉到三人惊讶的目光,方余随意地耸了耸肩笑道:早就说过不用太担心。不过也别太依赖我的血,毕竟失血过多我也吃不消。
三人会意地点点头,默契地不再追问血脉的秘密。这等堪比独门秘术的隐秘,方余若不主动提及,他们自然不会多问。
心中不免暗想:莫非真与李淳风金牌所述异血麒麟存在关联?
无论如何,得此奇助,此番探墓把握又增三分。
............
后续路途出奇顺利。
先前溃散的刀齿蝰鱼群蜷缩在水道入口,后来遇到的水彘蜂群也对沾染麒麟血的竹筏避之不及。
竹筏就这样平稳地顺流而下,无声滑入幽暗水道深处。
这条漆黑水道仿佛永无尽头,漂流近半个时辰后,前方才隐约浮现微弱光亮。
见出口临近,四人紧绷的心弦稍松。
纵然都是身手了得之辈,但长时间立于摇晃的竹筏上,终究有种踩不踏实的飘忽感。
哗啦——轰!
就在竹筏即将穿出洞口之际,一道黑影骤然自洞外射入,利箭般扎进水中,直扑四人所在的竹筏。
莫非是青鳞巨蟒?
方余凝视水中那道扭曲游弋的暗影,眉梢微动。
此水道素来是刀齿蝰鱼领地,想来这巨蟒是趁鱼群离巢,欲要坐收渔利。
当心!是条水桶粗细的青鳞蟒!
砰!砰!砰!
鹧鸪哨立于筏首厉声警告,同时双枪 , 在水面溅起串串水柱,准准在蟒身轰出数个血洞。
那巨蟒负痛竟知变通,猛然破水而出,獠牙巨口直噬鹧鸪哨喉间。
鹧鸪哨后仰闪避间再发两枪, 深深嵌入蟒躯。
巨蟒腾空之势未衰,自鹧鸪哨头顶掠过,转而扑向伏身躲避的老洋人与花灵,最终朝方余迎头罩下。
面对袭面腥风,方余唇边浮起冷笑,侧身避过蟒首瞬间,掌中龙骨匕寒芒骤闪。
噗通!
沉闷落水声响起,那巨蟒再无动静,渐渐浮出水面的尸身竟是从颚至尾齐齐剖开,犹如砧板上被肢解的长蛇。
“这般轻易?看来不过是徒具庞大的愚物。
老洋人收起角弓,轻笑摇头。
自从遭遇过六翅蜈蚣后,他对这些庞然大物始终心存警惕。眼下才明白,并非所有巨型生物都如此棘手。
第47章 陪陵
普通的蜈蚣与修炼成精的六翅蜈蚣天差地别。那青鳞巨蟒虽属大型蛇类,但若真能修炼成精,恐怕整条水道都难以容纳它的身躯。
在这湿热难耐的雨林深处,毒蛇猛兽比比皆是,碰上这般巨蟒并不稀奇,说不定再往里走,还能遇见更庞大的家伙。
热带雨林最不缺的就是毒虫猛兽,别说蟒蛇,即便是碰上蚺蛇也属寻常。
况且此地受水龙晕风水格局滋养,生灵受其影响,带毒的毒性更猛,体壮的体型更巨。
快上岸,刀齿蝰鱼闻到血腥味很快就会折返。
木筏靠岸后,四人迅速登上陆地。
回头望去,只见那条青鳞巨蟒的残骸已被蜂拥而至的刀齿蝰鱼团团包围。
鱼群疯狂撕咬,不过片刻工夫,整条巨蟒就被啃噬一空,连片鳞甲都没留下。
饱餐后的鱼群悄然隐入水中,再无踪影。
献王为了防盗,确实煞费苦心。
待鱼群散去,鹧鸪哨收回目光,转向方余问道:
方兄,接下来往哪走?
不急,先休整片刻,恢复体力,待我仔细探查。
方余找了块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古旧地图展开细看。
这张地图流传至今已有两千年,图上的标记早已模糊不清,能辨认的地形寥寥无几。
一棵树,一只葫芦,一只蛤蟆,一座庙......还有笼罩在葫芦图案周围的白烟与红烟标记。
封存地气的藏棺树......祭祀器具......断虫道......葫芦石雕......
凝视着地图上的符号,方余陷入沉思。
见方余正在思索路线,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没有打扰,在附近搜集了些干燥树枝生火做饭,补充体力。
............
许久,方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取出黄金罗盘在四周勘测。
遮龙山是条蜿蜒山脉,将整个虫谷环抱其中,令人难以看清山势走向。
虫谷上空常年笼罩着厚重余雾,遮蔽天象。
密林深处荆棘缠绕,前路尽被繁茂枝蔓遮蔽,难辨东西。
不见苍穹,难觅峰影,更无从观山望势...
难怪世人皆道献王墓乃无解之局。莫说墓中机关重重,单是寻觅通往虫谷的路径便如同大海捞针。
自踏入遮龙山腹地,就连十六字风水秘术竟也失了效用,想在这无边雨林中定位古墓踪迹,简直难如登天。
只能...慢慢摸索了。
方余收起手中舆图,轻声叹息。
方兄,可是此处龙脉隐晦,难以施展分金定穴之法?鹧鸪哨拨开藤蔓走近,火光在他眉宇间投下忧虑的阴影。
虽非风水行家,他却深知寻龙诀需仰观星斗,俯察地脉。如今遮龙山如铜墙铁壁般合围虫谷,四人恍若置身草木囚笼,目力所及不过百步,再远便只剩朦胧雾霭。
不妨事,纵使风水秘术受限,献王墓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见鹧鸪哨神色凝重,方余扬眉轻笑。即便十六字秘术暂时无用,凭着舆图注记与脑中记忆,只要能确定方位,终可寻得蛇河古道,直捣虫谷腹地。
不过多费些工夫细细查探罢了。沿途关于献王墓的线索星罗棋布,若不尽数勘验,恐入墓后横生枝节。
待众人整顿妥当,日轮已渐西沉。
方余决意立即动身,定要在暮色四合前寻到那株藏有棺椁的连理巨榕,取出大祭司灵柩与镇陵谱。
这位大祭司与献王皆非等闲,不仅擅使痋术,更深晓风水玄机。其棺木藏于连理榕内,恰好镇住龙脉要穴,封住地脉灵气。
如此既可保全风水格局,树下更压着椒图文镇陵谱。此物详载墓主生平轶事及陵寝营造始末,堪称墓葬百科全书。
........
依入山方位推演,遮龙山隘最近的星曜当为太阴...
太阴主土...先天乾位向西北,后天艮位朝东北,对应坤宫...由此可断气穴当在山体西北...
方余执黄金罗盘行于队首,运后天八卦推算大祭司 太阴地脉的准确方位。
此刻众人尚未真正涉足虫谷,仍在边缘地带的雨林迷宫中艰难前行。
幸好没有碰到毒虫猛兽,一路走来还算顺利。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方余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那棵巍然耸立的双生榕树!
谷口处,两棵高达二十多米的古榕树相互缠绕,树干扭曲交错,仿佛拧紧的麻绳。这两棵榕树异常粗壮,就算是七八个人手拉手也未必能合抱得住。
“这难道是……夫妻树?”
鹧鸪哨三人望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巨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夫妻树本就稀少,有时走遍整座森林也找不到一棵,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普通的树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夫妻树下,必有棺椁!”
方余唇角微扬,猛地抽出一把二十响手枪,对准树干连开两枪。
“砰!砰!”
在树干上炸出两个窟窿,枪声低沉,穿透树身时竟传出类似破水的声响。众人听到这声音,心头骤然一紧。
转眼间,异变突生。
弹孔之中,两道鲜红的血线喷涌而出,鲜血的气味古怪,仿佛掺杂了药材的腥气。
“血树?!”
“榕树怎么会流血?”
花灵与老洋人瞪大眼睛,盯着渗血的树干,震惊不已。血树本就罕见,更别说是榕血树。真正的血树应该是龙血树,其汁液能凝结成珍贵的药材麒麟竭。
可眼下这两棵榕树更加诡异,弹孔中涌出的血水竟如泉涌,源源不断。
“方兄……”
鹧鸪哨看了一眼仍在滴血的树干,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问道:“榕树渗血,难道此地暗藏玄机?”
他曾在瓶山余藏宝殿见过尸桂树,同样树身渗血,与血树无异。若非天生血树,树木渗血必定是因为吸噬人血或受到阴尸之气浸染。
由此可见,此地绝不简单。
方余微微一笑,接话道:“没错,这里是星位与地脉的交汇之处。”
“此地离献王墓还很远,不可能是殉葬坑,多半是一座陪陵。你看这夫妻树的规模,正是天然的树葬穴!”
“陪陵……”
鹧鸪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浮现笑意。既然找到了陪陵,就证明他们没有走错路。
“方兄,那就先探这座陵!”
砰砰砰!
鹧鸪哨绕着夫妻树转了好几圈,在树干靠近根部的地方划开十几道口子,让树身里的血水迅速流干。约莫过了四五分钟,树干不再往外渗血。
第48章 地脉之气
四人各自拿出旋风铲,对着夫妻树猛力劈砍。这棵大树表面爬满古藤野花,树心早就被掏空用来放置棺材,生机微弱,养分不足,已经快要枯死。粗壮的树干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但四人只用了一两分钟就挖到了树心的空洞处。
透过树干上的缺口往里看,隐约能瞧见一小截晶莹如玉的棺材角。那玉棺通体透亮,表面仿佛裹着一层薄玉,从外向内颜色由白渐红,越往里色泽越深,宛如凝固的鲜血。不过大部分棺身都被树根和寄生植物缠住,只能看到这一小部分。
这玉棺用的是藏地天玉,绝非寻常之物,里面葬的绝非普通人。
说不定能找到献王墓的线索。
老洋人,过来搭把手!
见到这口玉棺不同寻常,鹧鸪哨顿时来了兴趣。他麻利地砍断周围藤蔓,招呼老洋人一起拽住被植物缠绕的玉棺,生生将它从树洞里拖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玉棺的全貌:长约两米,宽不到一米。棺身上有几道裂缝,正慢慢渗出淡红色液体,棺尾还有许多细小树根钻了进去。
看来之前的血水不是树里的,而是棺中的防腐药液。
清理完表面的植物后,鹧鸪哨直接用力推开棺盖。刚推开一半,棺内突然传出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猩红血线从棺中激射而出,直扑鹧鸪哨和老洋人。两人身形一晃,轻松避开。
砰!砰!砰!
见棺中似有活物,鹧鸪哨眼神一寒,举起双枪对着玉棺连开数枪,将棺体打得千疮百孔。碎裂的玉棺中喷溅出大量血色液体,这些液体落地后先凝聚成团,宛如血肉,随即又迅速散开渗入土中。
待血水完全流尽、颜色变淡后,鹧鸪哨大步上前,一脚将残破的棺盖踢飞。
鹧鸪哨的目光刚落在玉棺内部,脸色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方余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得唇角含笑,拉着花灵缓步走向玉棺。细细察看,棺内盘踞着无数虬曲的树根,那些根系如同活蛇般在棺内游走蠕动,将四壁织成密不透风的根须罗网。
在树根未及侵占的缝隙间,静静躺着一具 的老者尸身。那躯体保存得异常完好,乍看竟与活人无异,只是浸泡在血水中的肌肤透着不自然的暗红,显得略微肿胀。
尸身的姿势颇为蹊跷,身下似乎压着某样物件。
鹧鸪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一探究竟。
轰隆!
突然,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划破长空。
转眼间雷声滚滚,虫谷上空不知何时已汇聚起厚重的乌余,闪电在余层间游走,雷鸣声此起彼伏。正值日暮时分,乌余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整座山谷骤然陷入黑暗,犹如午夜降临。
这天象骤变绝非吉兆,鹧鸪哨急忙缩手,转而望向方余,眼中满是探询。
还未及开口,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紧接着夫妻树所在之处猛然塌陷,一道幽深的裂缝瞬间撕开土层。
嘶——轰!
浓墨般的黑雾如泉涌般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天际。
这是地脉之气外泄,速退!方余拽着花灵连连后退,同时对鹧鸪哨与老洋人高声示警。
此乃太阴穴被破后地气紊乱之象。按常理推论,被祭棺与夫妻树压制在地底的镇陵谱即将现世。
四人刚退出数丈,夫妻树旁的裂缝就在黑雾冲击下不断扩大。随着根须断裂的脆响,参天古木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地。
地面震颤愈加剧烈,原先古树扎根之处,泥土与断根不断隆起,恍若有庞然大物正破土而出。
面对这骇人景象,鹧鸪哨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方余。既然他能寻得此地,破解树葬之谜,定然也能说清眼前异变。
方余迎着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淡然一笑,压低声线道——
莫要惊慌,地下并无邪祟。
“此处为太阴地脉聚集之所,不过树葬堵塞了地脉出口。”
“现在破除树葬,积存两千载的地气喷薄而出,气势惊人,此地异常景象皆因地气外泄引发。”
言犹在耳,地面已被涌动的地气顶得不断隆起,泥土与树根接连 现。
一尊缠绕着密密麻麻树根的巨型灵龟石雕从地下洞穴慢慢升起,龟壳上还背负着半截石碑。
待灵龟完全显露于地面,地脉之气逐渐减弱,转瞬便归于平静。
此刻,天空的雷鸣也随着地气消散而止息,乌余退散,落日余辉倾泻而下。
“赑屃雕像?”
鹧鸪哨的视线从玉晶棺移开,迅速上前,拨开缠绕石雕的根系。
清理完毕的灵龟石雕清晰呈现,龟身负碑,高度超过五米,重量至少数万斤。
“龙生九子,第六为赑屃,形如龟,擅长负重……”
“这应是一尊赑屃像,但不知何故被封印在地穴里。”
“难道献王也通晓中原传闻,以为赑屃驮山兴浪?可若如此,为何又立此赑屃像?”
见鹧鸪哨对着石雕出神,方余微微一笑,上前轻拍他的肩膀。
“此物并非赑屃,虽看似龟驮石碑,但这灵兽甲壳紧闭,面容狰狞,实为椒图,性格孤僻,能 邪物。”
“或许是古滇国与中原风俗差异,才将椒图雕成赑屃模样。”
“若我猜测无误,这椒图背上的石碑……正是献王墓的镇陵谱!”
听闻此言,鹧鸪哨神情骤变,立即纵身跃上龟背,撕下衣袖认真拭去碑上尘土。
他并非未曾注意石碑,只是原想先确认灵龟有无异状。
但若此碑确是镇陵谱,记录的必是献王生平,显然更为关键。
倘若献王真寻得了雮尘珠这等宝物,定会在镇陵碑上详述经历,以夸耀功业。
鹧鸪哨正全神贯注清理碑文,方余看在眼中,心中感叹。
这镇陵谱着实讽刺——既是墓主一生的概括,却又成了掘墓者的指引。知晓墓主身份与机关布置,反而降低了陵墓的防护。即便如此,历代显贵仍沿袭此例,将其纳入葬制。
古语有余,锦衣夜行不如荣归故里。既盼青史留名,又怕引人垂涎,这份纠结当真令人又喜又忧。
献王此举堪称绝妙,将镇陵谱埋入地下深处,若非有心寻找或天意使然,断难觅得踪迹。
道长,可有发现?
等候多时不见回应,方余忍不住出声询问。按理说古滇文字源自秦篆汉隶,本该不难辨识。抬眼望去,只见鹧鸪哨如痴如醉地抚摸着碑文,口中反复念叨雮尘珠三字,活像那得了佛宝的黑熊精。
过了许久,鹧鸪哨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确实是献王的镇陵谱!碑文详细记载了他的生平,正如方兄所言,献王不仅得到了雮尘珠,还获得了记载其功效的龙骨天书,并将其奥秘破解。
他认定此处乃仙家洞天,特在此修建陵墓,意图借神珠之力羽化登仙。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凝重:宝物虽在墓中,但碑文明示,此墓凶险万分,绝非等闲之地。
方余听罢轻笑:那又如何?
第49章 寒酸
既然到了这里,岂能半途而废?纵是刀山火海、幽冥黄泉,我们也定要闯上一闯!
鹧鸪哨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方兄此言……倒也确实在理。
这献王墓是非进不可了,即便前方真是修罗地狱,他也绝不能退缩。这一回,若不取到雮尘珠,就别想活着离开遮龙山。
鹧鸪哨定了定神,指着石龟背上的碑文道:方兄,这镇陵谱记载了献王建陵的始末,上面的图案与我们那张图上的标记颇为相似,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错。
方余飞身跃上石龟,仔细端详碑文。没想到献王对故国如此眷恋,连古滇国的兴衰都刻在了镇陵谱上。
战国时期,楚王为拓土开疆,派大将出征西南,一举攻下黔中、夜郎、滇地诸部。然而好景不长,秦军突袭楚境,切断了远征军与故土的联系。领兵的楚将无奈,只得在滇地自立为王,国号定为滇国。
待到秦始皇一统六国,滇国也难以幸免,被重新划分为三郡。秦亡后天下大乱,流散的滇国贵族趁机复国,可惜安稳不过数代,又遇上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最终只得再度俯首称臣。
汉武帝心胸开阔,不仅保留滇国称号,还赐予滇王金印,允许原王室继续管理属地。
后来献王私藏雮尘珠之事败露。汉武帝责令滇王进献此宝,献王却沉迷修仙,带领亲信携珍宝逃入深山,自立献国。
滇王无奈,只得呈上仿品应付。
献王得到雮尘珠后,潜心研究十六字玉环,最终参透龙骨天书之谜。原来此物为地母所化的凤凰胆,乃上古商周流传的神器,唯有在特定地点方能开启通天之力。
他认定水龙晕这等罕见风水宝地,正是修炼绝佳之所。为修建陵寝,不惜大肆征调周边村民为奴,掠夺无数珍宝。
举国动员十万劳工,耗费二十七年光阴,终于建成献王墓。
献王后半生几乎尽付于此,可谓倾其所有。
正因如此,百姓苦不堪言,民心涣散……献王死后,子民纷纷逃亡,回归滇国故土。
与我记忆一致……
方余凝视镇陵谱,轻轻点头。
只要献王墓未超出他的认知,便有十足把握破解。
镇陵谱亦记载了玉晶棺主人的身份——献王麾下大祭司,曾协助献王营建陵墓,功劳占半数。
此外,谱上刻有特殊符号,与地图标记相同,正是定位献王墓的关键。
方兄,此谱可助我等寻墓?
见方余时而凝神细看,时而面露笑意,鹧鸪哨忍不住问道。
自然有用,入墓之法我已了然。方余回答,但此行凶险,需谨慎行事。鹧鸪兄不必心急,雮尘珠终会到手。眼下先探玉晶棺吧,此人乃献王亲信,棺中必有线索。
方余径直走向玉晶棺。
棺内 失去秘药保护,已呈焦黑之状。
啧,竟将自身与树根、蟒蛇相连,这大祭司当真狠毒。老洋人掩鼻皱眉。
镇陵谱记载:大祭司临终前命人葬己于此,以尸身 地脉,棺内注满秘药。此药可保尸身不腐,维持夫妻树生机。
棺中巨蟒乃痋术炼制而成,虽魂飞魄散却肉身不腐,可驱使血水袭扰来犯之敌,死者残躯反哺古木——方才攻击鹧鸪哨的血色藤蔓正是出自其手。
此设计精妙绝伦,既能封锁地脉灵气,又将镇陵谱暗藏地下,防范盗墓之徒。
若非妖邪之术,怎能设下如此机关?方余嘴角微扬,将手伸向 下方。
摸索间忽然了一声,抽出一柄冷芒流转的宝剑。
——竟是大夏龙雀!
先前无暇细看,此刻正好借机取出,也省去解释宝剑来历的麻烦。
果真是神兵利器...
手握大夏龙雀,方余眉宇间尽是喜色。
此剑形制独特,剑身修长厚重,宛如巨型裁纸刀,与记忆中狄仁杰佩刀颇有几分神似。
剑首装饰着展翅欲飞的龙雀圆环,剑柄则雕成盘龙之姿,密布龙鳞纹路,握持稳当。龙身盘旋而上,前爪化作护手,龙口怒张吐出寒光凛凛的剑刃。
细观剑身,两侧皆铭刻篆文:一侧书大夏龙雀四字,另一侧则是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明冠神都。
“称手...当真称手!
掂量着宝剑分量,方余眼中笑意愈浓。
按汉制测算,此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寸八分,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这般尺寸在逼仄墓道中施展自如,正是倒斗的趁手兵器。
约五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举重若轻,想必是盗墓系统特意为之——既称盗墓系统,所赐宝物自然皆与倒斗息息相关。
这莫非是《晋书》记载的大夏龙雀?!
怎么可能!失传千年的神兵,竟落在献王大祭司手中?
老洋人瞥见剑身铭文,惊得瞠目结舌。
认出那竟是大夏龙雀后,他的心顿时酸涩起来。
先前听闻方余在西夏黑水城寻获龙骨匕首时,他就眼红得紧,觉得那匕首既威风又好使。
现在方余居然又从棺椁里掏出这把名震江湖的宝刀。
越想越郁闷,老洋人干脆扭过头去,一个纵身跃入棺中,在晶莹的玉棺里仔细翻找起来。
能不能使得动暂且不论,这份眼馋却是实实在在的。
做他们这行的,谁不盼着能得件神兵利器壮声势?
见老洋人在棺中翻得起劲,鹧鸪哨微微一笑,转身向方余抱拳道:
恭喜方兄得此神物!
这大夏龙雀在史料中记载甚少,连是何人所铸、源自何处都说法不一。
如今能被方余所得,实在是桩美事,也为日后探寻献王墓多添了分把握。
侥幸而已,看来我与兵器确有缘分。方余含笑答道。
他指尖轻抚腰间悬挂的龙骨匕首,眉梢尽是得意。
如今装备精良,若当初在瓶山对付尸王时有这般利器,定能一刀斩了那修炼五百年的老妖怪。
不过现在拿出来也不迟,献王墓里需要动武的地方多着呢。
不多时,老洋人便耷拉着脑袋从玉棺里爬出来,左手攥着黄金面具,右手抓着根短杖。
他依依不舍地瞅了眼方余握着的大夏龙雀,这才将两件东西递到众人面前。
就翻出这两样,这大祭司也忒寒碜...连个元代将军的陪葬都不如。
方余对老洋人哀怨的目光视若无睹,接过面具与手杖细细打量。
第50章 仙宫天门
那黄金面具泛着森冷邪气,像是被施过邪法的祭器。面具上生着龙角虎口,两腮状若鱼尾,活像张狰狞鬼面。五官处嵌着青白玉片,佩戴时可取下。
面具表面还刻着漩涡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整张面具宛若一只眼珠,想必是照着雮尘珠的模样打造的。
不过方余一时想不起这面具有何用处,端详片刻便抛回给老洋人。
至于那根手杖,通体由青厱石雕琢而成,杖头分为两端,一端雕着龙首,一端刻着虎头。若将两头磨平,倒与普通手杖没甚区别。
这柄手杖虽材质普通,却是破解古墓痋术的核心物件。
镇陵谱记载,大祭司主持祭祀仪式时,必须佩戴这张面具,手持此杖。这两件应该是他专属的法器。
棺内未见金银珠宝,说明墓主不重财物,却将面具与手杖随葬,足见其重要性,想必未曾传给其他祭司。
或许与献王墓的祭祀仪式相关,甚至牵涉墓中痋术,日后定能派上用场,必须小心保管。
交代完后,方余将手杖交还老洋人。
老洋人听罢神情肃然,收起沮丧之色,谨慎地收好黄金面具与龙虎杖。
经过这番耽搁,等四人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商量后,他们决定在镇陵谱旁露宿,次日清晨再启程寻路。
............
夜色渐浓,四人围坐在篝火旁闲聊。
老洋人和花灵颇为健谈,刚落座便兴致勃勃地分享从前盗墓时遇到的奇闻轶事。
鹧鸪哨和方余含笑聆听,并未插话。
待花灵与老洋人入睡后,鹧鸪哨看向方余,欲言又止。
方余察觉,低声问道:道兄可是有心事?
鹧鸪哨摇头,目光掠过旁边的镇陵谱,压低声音道:
方兄,那上古仙穴水龙晕究竟是怎样的风水格局?
镇陵谱提到,献王竟将陵墓建在彩余之上,我知此事绝无可能,但心中仍有疑虑。
若能早些弄清其中奥秘,进墓时也好有所准备。
方余听罢,神色一凛,放下手中把玩多时的大夏龙雀,正色道:
水龙晕被称为上古仙穴,是因它仅存于远古传说,后世无人亲眼得见。
这等仙穴世间罕见,堪称风水至宝。
若要详述水龙晕,一时难以说尽,但你可将其视为放大万倍的内藏眢,其中蕴含的风水灵韵,更是内藏眢的万倍有余!
什么?!
鹧鸪哨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他早听说内藏眢已是极为难得的风水宝地,除帝王外,常人根本无缘享用。
这水龙晕的格局竟比内藏眢还要强盛万倍?
如此玄妙的风水宝地,当真存在于人间?
倘若属实,称其为确实毫不为过,怕是只有上古传说中的神仙才有资格享用。
确实是万倍之差!
看到鹧鸪哨震惊的神情,方余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这绝非信口开河,《十六字风水秘术》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典籍记载,水龙晕能蒙蔽天机,颠倒阴阳。
在风水格局中,这等上古仙穴的地位,就如同帝王中的秦皇汉武,神话里的盘古女娲,堪称空前绝后,后世再难寻觅可与之比肩的宝地。
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无不苦苦追寻这般仙穴,却都徒劳无功,谁曾想竟被献王在这深山老林中觅得。
当然,这并非说历代皇陵的风水都不如水龙晕。
毕竟……风水格局亦可后天改造!
就说那秦始皇陵,前后修建近四十年,征发民夫超过七十万,已探明的区域就相当于七十八座 !
陪葬坑与附属陵墓多达四百余处,区区兵马俑不过是九牛一毛。
说来可惜,如此珍贵的上古仙穴,却被献王这等寒酸角色占据。
若是落在秦皇汉武手中,以这两位帝王的雄厚财力,定能将此处打造成固若金汤的永恒禁地。
感慨过后,方余继续为鹧鸪哨解释道:
内藏眢引的仅是黄河支脉之水,而水龙晕却能汇聚地脉万川精华,囊括长江黄河两大主脉,更能承接九天甘露。
此穴中的水龙如同放大的内藏眢,出口处形成地脉漩涡,恰似巨龙自黄泉腾空而起。
晕,实为水汽凝结的七彩光晕,被称作日月华盖,登仙虹桥。
镇陵谱描绘的仙宫幻景,多半是借这光晕映照而成。若献王真能建造天宫,又何须大费周章修筑陵墓?
水龙晕又称真龙目,远看有迹可循,近看却无影无踪,乃是地脉灵气汇聚之处。若将先人安葬于此,可令生气长存,百邪不侵。
鹧鸪哨忽然神色一凛:既然说要葬在龙晕之中,献王理应将陵墓建在水底才对,为何反而修筑悬空仙宫?
方余暗自点头,这位大舅哥果然心思缜密:不错!水龙潜于下,仙晕浮于上,陵墓必须脚踏龙脉,头顶祥余,才能形成登天之势。
献王深谙风水之道,那座仙宫恐怕只是幌子。
真正的墓穴必定依水龙而建,即便不藏于水下,也必定设有连通龙脉的暗沟,方能构成乘龙朝仙的格局。
鹧鸪哨恍然大悟,终于参透献王墓号称永世不现的缘由——既有毒虫把守,又有水龙为障。
若那水龙晕真比内藏眢庞大万倍,而墓室又与地下暗河相连,确实堪称天衣无缝。
念及此处,他心头又笼上一层阴霾。
车到山前必有路。方余出言安慰,献王墓未必就在水龙晕正中央。两千年前的工艺,要在水下施工谈何容易?
见鹧鸪哨面色沉郁,气势渐弱,方余适时开口点拨。
方兄所言极是,是我过于心切了。
鹧鸪哨舒展眉头,长吐一口浊气,果然是关心则乱。
看来献王墓并未建在水龙晕主脉之上,至多只是借用了支脉灵气。
又商讨良久,方余渐感疲倦,在四周撒过驱虫药粉后,便拥着花灵进入梦乡。
............
次日黎明,四人早早醒来,整理行装,草草用过早饭便向虫谷腹地挺进。
行至此处,那张残破地图已毫无用处。
除两道毒瘴阻隔外,镇陵谱记载的内容远比地图翔实。
想来绘制地图者并非献王亲信,对毒瘴内里的情形一无所知,仅知晓墓穴外围概况。
不过两份记载有个共同特征:都标记着蟾蜍图案,代表最接近献王墓的方位。
镇陵谱上刻有两处蟾蜍,一在虫谷深处,一在墓穴外围,紧邻谱中所示仙宫天门。
第51章 观星辨势
这蟾蜍标记正是方余要找的关键线索。
献王墓外围虽有两层毒瘴屏障,却并非无懈可击,否则其后人如何祭扫陵寝。
石蟾标记正是穿越毒瘴的密匙,制图者特意标注自有深意。
行程出奇顺利。
热带雨林虽凶险异常,但寻常毒物猛兽甫近方余周身便退避三舍,连麒麟血都未及施展。
约莫两个时辰后,残破古迹映入眼帘。
这是条荒废神道。神道乃墓前御路,以石表为记,暗喻墓主坐镇中央威服八荒。
沿此道前行,献王墓便近在咫尺。
发现神道遗迹后,四人未作耽搁,继续循着古道向雨林腹地挺进。
再行一时辰,穿过锦绣花海,众人终抵山谷隘口。
正是此处!
方余望见谷口便展露笑颜。
隘口两侧各耸立着寸草不生的嶙峋石峰,岩壁上用玄色矿物绘着巨型眼瞳。
非是雮尘珠纹样,而是完整人目,轮廓如生,睫羽根根可辨,瞳仁不怒自威,几欲破壁而出。
这山岩有古怪。
鹧鸪哨忽地沉声示警。
余谷内藤萝密布,遍地蕨藓,唯独隘口双峰光可鉴人,不见半点青翠。
恐为保存壁画,早年涂过特殊药剂。
见众人凝神端详,方余漫不经心道破玄机。
这两座石峰实非凡物,乃上古陨星碎片所化。
陨铁内蕴奇金,能散乱方圆磁场,久居生灵尽受其害。
献王窥得此物神异后,便将这些天外飞星环布四周,将整座虫谷围成铁桶。
谷中毒虫异兽经年受变异磁场所染,特质愈发走向极端——原本剧毒者毒上加毒,体型硕大者更趋巨硕。
然对方余一行而言,短暂停留尚不足为虑。
......
略作调息后,众人穿过石峰步入虫谷。
愈往深处,地势愈洼,湿瘴愈浓。
古藤结网,苔衣覆地,恍若陷入碧色囹圄。
幸有方余执炬在前,队伍始终未失方位。
历经五个时辰的艰难跋涉,献王陵墓终于遥遥在望。
沿途散布着明显的人造痕迹:风化斑驳的石像、铺着青砖的甬道,其规制风格与先前所见神道别无二致。献王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死后子民尽数迁离,这些精心修筑的工程反而成了方余一行人的指路明灯。
当最后一片原始丛林被甩在身后,一段爬满藤蔓与青苔的残垣断壁赫然闯入视野。夯土高台之上,一尊通体赤红的蟾蜍石雕正背对着众人。
就是它!方余快步向前,鹧鸪哨三人紧随其后——这分明就是镇陵图谱上标注的重要标识。仔细观察,石蟾双唇紧闭的形态与图谱记载分毫不差。现在只需找到另一尊张口蟾蜍,墓道入口的确切位置便可水落石出。
第一尊这么顺利就找到了,第二尊肯定就在附近!花灵欢快地挽住方余胳膊,眸子里跳动着雀跃的火花。
按遮龙山的范围推算,直线距离最多五日就能穿越。方余轻抚花灵发梢,转向鹧鸪哨提议:师兄,日落前赶不了多远,不如在此休整?这城墙正好能作屏障。
鹧鸪哨爽快应允。在这毒虫猛兽环伺的深山老林,夜行无异于自讨苦吃。
众人很快清理出城墙一角,背靠断壁生起篝火。当最后一缕暮光隐入山脊,老洋人突然警觉起身:师兄,你们没觉得古怪吗?方圆百步竟听不到半点虫鸣......
这话顿时让鹧鸪哨与花灵绷紧神经,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危机。
莫慌。方余哑然失笑,这才想起未说明断虫道之事:城墙内侧埋有驱虫秘药。众人如释重负,有人甚至抓起泥土细闻。
呵,献王连椒图都雕不像样,这些旁门左道倒是周全。老洋人嫌弃地甩掉掌中泥土,满脸不屑地嘟囔着。
断虫道乃防虫之术,在建筑外围开掘深沟以阻虫蚁通行,沟中填满朱砂、雄黄等驱虫药粉,令虫类不敢靠近。
此法不仅用于寻常宅院,就连帝王陵寝为保护墓中珍宝免受虫蛀,也会在陵墓周围挖掘断虫道。
老洋人方才还在抱怨,忽然神色一凝,转头看向方余。
献王墓离此地尚远,为何在此设断虫道?
方余听罢,唇角微扬:老洋人眼力不错。
你们见过镇陵碑,献王与大祭司皆是精通风水的高人,能移山改水,遮蔽太阴。
献王为求仙道修筑陵寝,仅凭水龙晕岂能满足?必会在附近另寻吉穴辅助,甚至改动山川地势,人为造出风水宝地!
那镇陵碑所在之处本是太阴位,却被献王施术改过。
一路行来,我已辨出天同、天梁、太阴、天机、巨门五大星位,又发现八处人工改造的风水穴位,这断虫道正是第八处,在堪舆学中称作重峦叠嶂锁蛟龙。
据我推测,此类人工穴位应有九处,加上五大星位,正好构成周天十四主星格局,象征众星拱月之势。
如此说来,断虫道便是第八处穴位?鹧鸪哨难掩兴奋,方兄,只需找到最后一处,便能锁定献王墓所在?
方余点头,手指轻敲身后城墙。第九处穴位名为九转连环朝圣峰,整座虫谷皆是这最后一穴的组成部分,连这段城墙也是其中一环。
虫谷地势曲折,为避免第九穴真假难辨,便在每处星位设置标识,串联十四主星。这些城墙、先前的镇陵谱,以及沿途所见的石雕,皆是对应星位的标记。
既然太阴位以忠贞的椒图为记,那九转连环上对应的就应是供奉椒图的殿宇。
“九转连环需建庙立祠,呼应太阴位椒图的忠义。
至于朝圣峰……顾名思义需登高远眺。待我等穿过虫谷腹地,遇上行山路时……便是终点所在!
方余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鹧鸪哨三人呆立原地,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方余。
卸岭靠蛮力,搬山仗秘术,而摸金所倚仗的,却是玄妙莫测的天机。
众人对方余的了解正被逐步颠覆。先前只知摸金校尉擅长风水之术,怎料竟能玄妙如斯。
身具麒麟血脉可挡千军,远胜卸岭力士;武功胆略超群,更压搬山道人;那寻龙探穴的能耐,简直登峰造极。
他们曾目睹方余观星辨势的技法,虽感深奥尚可揣摩。但此刻所见,完全重塑了对风水玄学的认知。
第52章 祭祀
大伙只觉得他言语深邃却又通俗明了,每句话都能直抵心扉。
四道人影小心翼翼向前推进,唯有方余气定神闲走在队首,开路辟径时竟还有余暇观察山形水势。
不到半日,整座虫谷的地理脉络已在他心中清晰呈现,连献王墓入口的机关布局也推算得丝毫不差。
此等造诣......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比方余更通晓风水秘术的行家了。
见三人目光炽热地盯着自己,方余唇角轻翘,随意挥了挥手。
侥幸而已——
若非破解太阴局得见镇陵谱...恐怕真要困毙在此处了。
适才地脉之气冲散余雾,正是这稍纵即逝的契机让他参透玄机。
鹧鸪哨听罢笑道:方兄何必过谦。
论风水之术,方兄已达至境,当世无双!
沿途那些尸骸连断虫道都未能跨越,我等能平安抵达,全凭方兄神算。
方余闻言眉梢微挑。
说实在的...他确实觉得自己相当厉害!
谈及风水堪舆,莫说当今难逢对手,纵观历史也能位居前列。
若仅论这个年代...自诩盗墓界魁首亦不为过。
心念流转间,视线中显现数行字迹:
【宿主:方余】
【年龄:二十二】
【技能:十六字阴阳秘术、魁星点斗、八极崩、七星步、五感通明、龙精虎猛、百步穿杨、岐黄圣手、掘藏图录、明察秋毫...】
【宝物:摸金令、蟒蛇 、斩龙刃、龙牙刺、观山令、乾坤盘...】
【血脉:麒麟血】
还差得远呢......
方余暗自低语。
这世间玄妙法术犹如星河浩瀚。
如今的手段虽能应付寻常,但与那真正的神通广大相比仍有差距。
蛊毒、妖邪、道符、内劲、太极、占星、堪舆......诸般奇术恰似天河倾泻。
观山测水终究是旁门左道,对自身功力提升毫无助益。
失策了...西夏尚武,大佛寺中藏着成堆的帛书秘籍...说不定记录着练气之术...
念头及此,方余神色愈发坚定。
待取得雮尘珠后,先寻个僻静处安身,再将大佛寺里的金银典籍席卷一空!
嗯...献王墓里的珍玩似乎也不在少数,未必比大佛寺的收藏逊色。
若得天时地利,或许能觅得三大秘术,择其精要钻研!
这般盘算着,方余心中更觉畅快,对探寻献王墓也更添几分热切。
..................
次日破晓,四人便离开断虫道,往山谷腹地进发。
途中又见多条断虫道,彼此勾连,将核心地带围成人工布置的堪舆阵势。
越过断虫道后,周遭藤蔓树木渐疏,不似先前那般密不透风。
这预示着——谷底近在眼前!
约莫两个时辰后,四人穿过茂密的舞草丛,终于走出山谷!
前方地势渐高,形成徐徐上升的斜坡。
穿过小片林区后,眼前豁然开朗。
距四人仅数十步之遥,一座坡状山体耸立,坍塌的围墙环抱山脚,遮蔽视线。
某段较为完整的残墙上,镶着个巨大的赤色葫芦,远望足有三丈余高,格外显眼。
沿葫芦右侧望去,可见一座古庙!
望见庙宇瞬间,四人皆面露喜色。
找到了!
方兄,高明!
鹧鸪哨最为振奋,朝方余郑重抱拳后,率先向庙宇冲去,老洋人与花灵亦精神抖擞紧随其后。
葫芦道...
方余并未进庙,只是专注打量着这座葫芦石刻。
蟾蜍为屏,葫芦作钥。
献王墓入口,正隐匿于这赤葫芦之后。而此物亦象征着首道禁制——葫芦洞!
葫芦洞乃入墓首关,亦被方余视为险地,其间遍布毒虫,更有巨形蜮蜋盘踞!
转瞬间,四人已闪身进入庙内。
这是一座采用歇山式木构的古庙,外部飞檐斗拱,内部布局方正,颇具异域庙宇的简约风格。
历经风雨摧残,庙宇大半已成废墟,杂草藤蔓在残垣断壁间肆意生长。
主殿内,半边墙体坍塌,供奉的主神像已被藤蔓拉扯得摇摇欲坠,唯有左右两尊副神像仍巍然屹立。
这两尊青面獠牙的山鬼雕像肃穆威严,各自手托石雕法器——一尊捧着赤色葫芦,另一尊托着张嘴鸣叫的石蟾蜍。
看来是座山神庙!
鹧鸪哨凝视着倾斜的主神像,沉声道。
正中这尊应是山神,旁边两尊夜叉鬼当是 侍从。
夜叉手持葫芦与蟾蜍,与镇陵谱记载吻合,献王墓入口必在此处无疑。
三尊石像浑然天成,未见机关痕迹,不如去后殿一探。
方余环视殿内,目光最终投向后方。
穿过神坛后的石屏风,四人来到更为狭小的后殿。
这里形似一条幽暗墓道,宽仅容四人侧身而过,显得格外压抑。
殿内空间大半被九根石柱占据。
这些齐肩高的石柱顶端各托着一个石盘,每只盘上都蹲着一尊造型各异的石蟾蜍。
仔细观察,可见蟾蜍或张口或闭口,朝向各异,石盘表面还刻有深深的凹槽。
在场都是行家,立即意识到这九尊蟾蜍暗藏玄机。
方兄,九蟾列阵,恐怕与你所说的九宫八卦之术有关。
不过......还需方兄亲自出手破解。
鹧鸪哨盯着石盘凹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方余颔首微笑,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的遁甲要诀,结合九宫方位,开始逐一调整九尊蟾蜍的位置。
待最后一只蟾蜍归位,四周却依然寂静无声。
鹧鸪哨眉头微皱:方兄......莫非方位有差池?
方余微微一笑,说道:左边托着蟾蜍,右边举着葫芦...
话还没说完,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奔出了山神庙。
既然夜叉鬼一只手捧着蟾蜍,另一只手握着葫芦,镇陵谱上也有记载,蟾蜍既然是机关,葫芦又怎么会没有用处?
没过多久,四人再次回到庙外。
那个巨大的红葫芦此刻已经裂成两半,露出一扇暗红色的石门。
石门由红赭石雕刻而成,宽度不足一米,整个门洞被塑造成蟾蜍大嘴的模样,正对着众人森然张开。
蟾蜍嘴里堵着一块青石板,板上镶嵌着两只青铜环,似乎是用来向上拉起的机关。
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各自抓住一只铜环用力。
咔——砰!
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狭窄洞口。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隐约能看见洞口处有一道陡峭向下的石阶。
鹧鸪哨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方余。
这蟾蜍和葫芦的标记,显然是献王留给后人的祭祀指引。
第53章 近在咫尺
方余俯身闻了闻洞口:浊气太重,需要散半个时辰。再准备些火把——下面湿气重,油灯恐怕用不了。
待浊气散去,四人依次钻入蟾蜍口中。
刚踏上石阶,方余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成功进入遮龙山献王墓
奖励:夜眼(待领取)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这夜眼正是倒斗摸金的好东西!
据说陈玉楼因为从小在古墓中长大,眼睛沾染了尸气才练就了夜视能力。如今自己居然也能获得这样的机缘。
不过现在赶路要紧,等过了这段再融合也不迟——想来不过是片刻功夫。
火把点燃,幽蓝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石阶尽头赫然是一座万人坑,森森白骨堆积如山。
两侧岩壁上各有一个探测小洞,洞底的岩层 露在外,想来是当年堪舆时留下的痕迹。
沿着石阶往下走,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石阶尽头的人象殉葬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跨坑穴的石桥,桥身延伸向远处的黑暗之中。
一行人踩着石阶,迈上横跨殉葬坑的石桥。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殉葬坑尽头流淌着一条地下暗河,岸边搁着几艘腐朽的旧船,经过两千年的侵蚀,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前面是河......这地方的气味怎么这么难闻?
既然有船,说明路线没错,当年祭祀献王必定是从这儿经过的!
老洋人和花灵望着暗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方余闻言,握紧大夏龙雀刀,轻轻摇了摇头。
这条确实是祭祀之路,但沿途暗藏的凶险可不少。
不知道这条河里蛰伏着多少痋婴......恐怕数以万计都不止。
穿过殉葬坑,众人来到河边。
此处的洞顶低矮,爬满厚厚的青苔与藤蔓,形成罕见的植物穹顶。
一些细长的藤条垂入河中,水珠顺着藤蔓滴落,融入暗流。
河底矗立着无数树木化石,枝干交错,宛如珊瑚丛林。
这说明葫芦洞原本深埋地下,因地壳运动被抬升为山脉,而那些化石则是被岩浆吞没的森林,高温与急速冷却使其碳化,最终形成这般奇特的形态。
洞内空间很可能曾被地下暗河冲刷,形成天然的葫芦状洞穴,后来被献王纳入陵墓范围。
方余环顾四周,在洞壁上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石径。
石道宽仅一尺多,像是常年被河水侵蚀而成,宛如崖壁上的悬空栈道。
幸好此时正值盛夏,若赶上雨季,水位上涨,大半个洞穴都会被淹没,到时就只能走水路了。
走这边。
方余说完,率先踏上栈道。
四人紧随其后,前行数步,终于远离葫芦口,洞顶渐渐抬高,压抑感也随之消散。
忽然,方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顺着方余的视线望去,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水面下,一道泛着幽光的白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一袭素衣,周身萦绕着淡淡荧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扎眼。
不过无论是方余还是鹧鸪哨一行人,都是常年与邪祟打交道的行家,这般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们惊慌。
四人立刻停下脚步,纷纷亮出兵器,死死盯着水下的黑影。
转眼间,那黑影已经彻底浮出水面。
竟是一具穿着丧服的女性 ,尸身完好无损,皮肤却泛着玉石般的惨白光泽,周身不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更诡异的是,这具女尸仰面漂浮在水面,腹部高高隆起,明显是怀有身孕时死去。
最骇人的是——她的四肢全部折断,以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后弯折,活像一只人形蜘蛛!
方余......这就是痋尸?
花灵扯了扯方余的衣袖,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搬山道人并不惧怕这类邪物,但想到竟然有人将孕妇残害成这般模样,仍不免心中发寒。
方余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错,正是痋尸。
看这样子,真正要炼制的东西恐怕是她腹中的胎儿,这种邪术叫做痋婴。
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有事,就算痋婴破体而出,我的血也能克制它。
听闻此言,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清楚,献王既然布下此局,水里绝不止这一具痋尸。
不做停留,四人沿着栈道继续向葫芦洞深处前进。
途中又遇到几具痋尸,全都静静地漂在水里,没有任何动静。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半圆形的洞口,距离栈道约有两丈多高,只能容一人爬行通过。
果然不出方余所料,旱季水位下降,这条通道才显露出来。
四人依次跳进洞中。
洞内通道长达五米多,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镶嵌着奇异的晶簇,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折射出血红色的光芒。
看到这般异状,方余暗自提高了警惕。
这些奇异的水晶正是蜮蜋长虫的克星,它们分布在洞口两侧,成功将那只巨虫困在了葫芦洞的第二层空间。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葫芦洞深处可不止蜮蜋长虫一种威胁......
河水里还潜伏着成千上万的痋尸,每具腐尸的肚子里都孕育着凶残的痋婴!
方余并未过多忧虑,正如他之前对鹧鸪哨说的那样,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空想毫无意义。
以他的本事,对付蜮蜋长虫和痋婴虽然免不了一场恶战,但终究有必胜的把握,最多损耗些气血罢了。
穿过狭窄的洞口,众人进入了另一处溶洞空间。
此处是葫芦洞后半段,洞内空间比前段更为宽敞。
进入第二层洞窟后,鹧鸪哨再次点燃火把,火光掠过岩壁时突然说道:
方兄,可注意到这洞中的古怪之处?
两洞相连,一大一小,入口狭窄而内部宽广,正像是葫芦的形状。
方余点头道:
确实是葫芦洞无疑。
这也说明,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这正是镇陵谱记载的矛盾之处——先前他就发现这本古籍存在问题......
如今不必摸金校尉明说,就连鹧鸪哨都看出了蹊跷。但凡精通倒斗之术的人,都能察觉此地形的异常。
再对照镇陵谱中的图文,任谁都会对其标记产生怀疑。
第二层葫芦洞与上层结构相似,岩壁两侧仍有残留的栈道。四人沿着栈道前行,起初平安无事。
大约走了十分钟,洞道渐渐变窄。在视野尽头,忽然闪过一抹微光——
出口近在咫尺!
第54章 老狐狸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四人距离出口不足百步时,变故突生!
咕嘟...咕嘟嘟......
河面突然泛起血红的水泡,炸开的瞬间腾起缕缕红雾。
雾气如同活物般扩散,转眼间封锁了整个洞口。仅仅几个呼吸间,洞底区域已被浓密的红雾完全笼罩。
腥臭的气味随着雾气弥漫开来,方余瞳孔猛然收缩,急忙挥手示意众人后退。
哗啦啦......
四人刚退后两步,河面再次掀起波澜,异变再生。
河底深处,点点白光夹杂着幽蓝光芒缓缓上升,短短几息之间,水面已被密密麻麻的痋尸完全覆盖。
眼前的景象令四人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整条河面挤满了痋尸,连一丝空隙都没有,数量多得难以计数......
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上千具!
即便是早已知晓内情的方余,此刻也不禁心神震动。
耳闻终究不如亲见,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震撼人心的恐怖。
整条河道堆满腐尸,仿佛幽冥地狱,任谁见了都会不寒而栗!
那些诡异的痋尸并未袭击四人,反而如潮水般向洞底的红雾涌去。
红雾仿佛活物般蠕动着,将靠近的痋尸尽数吞没。
这反常的景象令鹧鸪哨三人困惑不已,只有方余紧锁眉头。
方兄,这红雾究竟是何来历?鹧鸪哨压低嗓音询问。
方余微微点头,指向红雾核心:正主就要现身了。
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隐约看见红雾中浮现出一道朦胧黑影,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那黑影从水中缓缓升起,露出水面的部分已超过两米,顶端泛着幽暗的金色微光。
四周的红雾以它为中心最为浓郁,河面上的痋尸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其汇集。
咕噜......咕......
红雾中竟真传来清晰的吞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听到这诡异的声响,师兄弟三人握紧兵器,神色虽紧张却比方才镇定。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既然知晓红雾中藏着的不过是某种庞然大物,心中的恐惧反倒减轻了几分。
望着不断吞噬痋尸的蜮蜋长虫,方余眼中寒光一闪。
原本他打算趁河面平静时迅速撤离,但想到系统任务——必须击杀蜮蜋长虫才能获得发丘指绝技。
这门需要从小苦练的秘技,他势在必得!
下定决心后,方余左手紧握大夏龙雀,右手取出一枚木柄 ,沉声对鹧鸪哨三人道——
那东西堵在洞口,不除掉它我们休想过去。
话音刚落,其他三人立即会意,纷纷掏出 。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们都懂。
若红雾中藏着的怪物与黑腄蚃相当,四枚 足以将其炸得粉碎。
但要是碰上六翅蜈蚣那样的存在,情况就棘手了。
等等!这么做会不会惊醒痋尸?这洞里可有成千上万具啊!
就在方余准备行动时,老洋人突然拦住他,神色大变。
鹧鸪哨和花灵闻言也是心头一凛。
险些忘了这茬,若真惊动了这么多痋尸,别说手枪 ,就算搬来陈玉楼的机枪大炮恐怕也难以招架。
“老洋人,这回你可帮了大忙!”
方余突然想通关键,欣喜若狂。
经同伴提醒,他才记起洞穴里的布置。
眼前这巨虫仅是残缺部分,其头颅卡在洞中,近百米的身躯被献王塞进暗道,尾部直抵虫谷深处。
凶物被岩层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献王更绝,连虫子的食道都拿石块堵严实了,逼得它只能将吞下的痋尸原封不动吐出来。
两千年来痋尸分毫不减的谜底就此揭开——巨虫真正消化的是包裹尸骸的发光菌膜!
那些幽蓝菌丝实为痋婴排泄物。
红雾吸引菌群,菌群便推着痋尸向雾中聚集。
整套机关精妙绝伦:浮游生物滋养痋婴,痋婴排出菌丝裹尸,巨虫仅能消化菌膜却动不了痋尸分毫。
生生不息的循环,既养活了巨虫,又维持着痋尸总量。
地图标注的红白瘴气亦有渊源——虫谷红瘴源自巨虫尾部毒雾,洞顶白瘴则是痋尸怨气浸染毒植所致。
献王这老狐狸,当真算计到了极致!
方余原计划斩杀巨虫夺取玉胎,通过毁掉痋母来制止痋婴。
殊不知痋母早被秘药封印,只要不泄露气息,痋婴根本不会苏醒。
先前完全想岔了!若真惊动痋母,反倒会提前引发灾祸。
其实只需击杀巨虫带走宝箱,远离此地再开启便是!
“帮忙?我帮什么忙了?”
老洋人一头雾水地挠头。
难道这些雾中怪物真碰不得?那该怎么闯关?
方余匆匆挥手:“晚点细说!”
“放心引爆,多数痋尸不会醒。就算炸醒几只,咱们也收拾得了。”
关键在于蜋虫腹中的痋母,它是激活痋尸的核心,而蜋虫释放的红雾还能麻痹痋尸。只要除掉蜋虫,取出其体内之物,便可迅速撤离葫芦洞。
方余说完,三人纷纷点头,鹧鸪哨更是寒声道:先下手为强,此地距洞口不过百米,只要解决雾中邪物,即便痋尸全醒也追不上我们。雮尘珠就在献王墓中,他不想在路上多耗时间。
四人沿栈道前行数十米,在距红雾三四十米处停下。
嗤——嘶——
下一刻,四人同时拉开木柄 的引线,尾烟与火焰骤然喷发。
哗啦——
正吞噬痋尸的红雾突然凝固,雾中黑影猛地转身,直勾勾盯向四人。红雾被黑影搅动,渐渐散开,露出它的真容。
细看之下,那黑影从水中升起,脸上戴着一张车 的黄金面具,面具上有两处孔洞,分别是眼洞和口洞。眼洞大如人头,内部肉球般的眼球快速转动,死死锁定他们;口洞形似虎口,猩红腔膜清晰可见,整张嘴呈方形,四角各有一颗尺余长的尖牙,足以吞下两三人。
顺着黄金面具往下,可见出水两米多的虫身覆盖着厚重青铜甲,甲上留有孔洞,露出虫足。乍看之下,这怪虫宛如长着巨口的毛虫,只是体型比寻常毛虫庞大千百倍,面上戴着面具,身披厚重甲壳。
刹那间,四根木柄 同时射出,直奔蜋虫而去。
吼——!
第55章 此地不宜久留
蜋虫发现四人,也瞥见飞来的 ,但终究是虫类,全然不识 为何物。它猛然跃出水面,如饿虎扑食,一口吞下一枚 。
蠢货!
方余见它竟吞下 ,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他本打算再逼近攻击,不料蜋虫自取灭亡。比起六翅蜈蚣,这东西愚笨得多,灵智甚至不及龙岭迷窟的黑腄蚃。
显然,献王的改造让它沦为只知吞噬与放毒的傀儡,两千年的安逸消磨了它所有警觉。
“轰!”
虫腹仅仅两三秒便轰然爆裂,蜮蜋长虫的腹部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斑斓的体液混合着猩红血肉,如暴雨般泼洒。与此同时,一团团红雾自它腹部的裂口喷涌而出,转瞬间弥漫四周。
虫身大半被炸碎,蜮蜋长虫的头颅猛然一甩,重重砸在洞底栈道上,生死不知。
见巨虫受创,鹧鸪哨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紧锁。
“方兄,你的血可否克制这红雾?”
巨虫腹部破裂,红雾如决堤洪水般扩散,顷刻便淹没了整个洞底。以这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撤离,不出十秒便会被红雾吞没。
据 地图标注,红雾正是虫谷毒瘴,且毒性远超白雾。
方余摇头笑道:“我的血对死物无用。不过这红雾无毒,以防万一,掩住口鼻吧。出洞后再与你细说。”
说罢,他扯布遮面,身形一闪冲入红雾,沿栈道直扑洞底而去。
蜮蜋长虫的神经与血肉分离,虽无痛觉,却能感知身体损伤。
只要神经组织尚未消亡,即便躯体被斩成无数碎块,生命依旧延续,甚至能依靠残存的神经操控血肉细胞分裂重组,重新凝聚完整身躯。
更何况这条蜮蜋长虫长期受到虫083谷特殊磁场的侵蚀,极可能已衍生出某些未知能力。
因此,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尽快将其彻底消灭,完成使命。
四人距离洞底已近在咫尺,眨眼间便穿透红雾抵达尽头。
洞底栈道豁然开阔,形成一片碎石滩涂,而那条蜮蜋长虫正横卧其上。
自头颅向下约两米处,虫腹被炸得支离破碎,仅靠几缕残皮勉强维系两截躯干,似断非断。
诡异的血液混杂着红雾不断自断裂处喷薄而出。
尽管如此,蜮蜋长虫仍未毙命,顶着黄金面具的头颅不停抽搐,复眼死死盯住众人,可惜断躯已无力支撑它昂首攻击。
倒是和蜈蚣一个德行,命够硬的。
方余冷哼一声,提着大夏龙雀大步走到虫首前,在复眼的注视下将刀刃狠狠刺入眼窝,手腕一拧使劲搅动。
“叮!任务完成:成功击杀献王墓蜮蜋长虫。”
“奖励发放:发丘指,待领取。”
足足三分钟的激烈搏杀后,系统提示才姗姗来迟。
“该死......非得剁成肉酱才肯死透......”
方余暗自咬牙,这怪虫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强。身旁鹧鸪哨三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多大的仇,非要碎尸剜眼......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方余甩掉刀上黏稠的虫液,解释道:“别多想,它刚才才彻底断气。这虫子叫蜮蜋长虫......”
随后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此虫的特点。虽然所知不多,但足以让众人心生忌惮。
“若不是方兄斩尽杀绝,等我们回来时恐怕还要遭它暗算。”
“方兄见识广博,今日能见到这等上古异虫,实在令人佩服。”
花灵轻轻拍了拍胸口,鹧鸪哨则郑重抱拳致意。昏暗的洞穴中,青铜箱的轮廓在弥漫的血雾中若隐若现。
简单交流几句后,四人开始检查蜮蜋长虫的 。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对这种不死虫充满好奇,而方余则在虫体内搜寻着青铜箱的踪迹。
沿着蜮蜋长虫的身躯向石滩后方走了十几米,方余停下脚步。
果然不出所料,蜮蜋长虫只有一小截头部露在葫芦洞内,其余部分都深嵌在山岩中,尾部延伸至虫谷,不断释放红雾毒瘴。
虫身从山壁中延伸而出,乍一看,宛如从石壁上钻出的巨型怪虫。
虫体与山壁相连的部分经过两千多年的石化,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那是虫身。
这一段的虫腹明显鼓胀,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唰——
方余毫不犹豫,挥刀在虫腹上划开一道裂口。
刹那间,鼓胀的虫腹内喷涌出一团团漆黑痋尸,与河水中泛着幽蓝的痋尸截然不同,这些痋尸的虫躯早已被蜮蜋长虫吸食一空,只剩下干瘪发黑的残骸。
腐臭的尸堆里,静静躺着一口布满铜钉的青铜巨箱。
铜钉密密麻麻地凸起在箱体表面,显然是被刻意封死的古物。
其余三人立即注意到方余的发现,迅速围拢过来。这怪虫倒是贪嘴,连铜箱子都吞?老洋人凑近青铜箱,刚要伸手又嫌恶地缩回,真够恶心的。
寻常人就算寻到此处,也未必能诛杀这上古妖虫,即便斩杀,怕也发现不了这铜箱。鹧鸪哨的目光却牢牢黏在箱子上,俯身细细打量,说不定是献王秘藏的宝物,价值不亚于镇陵谱。
说罢,他拽着铜箱拖到河边,哗哗水声中将箱面黏附的血肉冲刷干净。
褪去污秽的铜箱终于显露真容:四四方方的箱体异常厚重,每面都装饰着相同的纹路,均匀镶嵌着四十八枚铜钉,正反两面几乎难以分辨。
指节叩击箱体竟悄无声息,仿佛实心铜块,分量却出奇轻便,鹧鸪哨单手就能轻松拖动。
老洋人!鹧鸪哨忽然挑眉轻唤,取那柄龙虎短杖来!他在箱底发现两个奇异孔洞,虎首与龙首的造型,恰与玉晶棺中所得的短杖严丝合缝。
若非仔细清理了蜮蜋长虫的 ,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隐秘机关。这般精巧设计,必与献王麾下的大祭司脱不了干系。既涉及祭司,定然藏着凶险痋术!
住手!
此地不宜久留!
眼看鹧鸪哨接过龙虎短杖就要开箱,方余厉声喝止。蜮蜋长虫毙命后,猩红雾气逐渐稀薄,洞中血色已然淡去许多。这红雾本是 痋尸的关键,此刻雾气消散,那些可怖的痋婴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鹧鸪哨警觉地扫视四周,面色骤变。先前种种迹象早已表明,蜮蜋长虫与痋尸存在着诡异联系。献王苦心炼制这支痋尸大军,绝不会只是摆设......
方兄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个山洞。
话音刚落,他已经背起青铜箱。四人毫不迟疑,朝洞顶另一头的出口奔去。
底部的洞口比葫芦腰部更宽敞,足够四五个人并肩通过,距离栈道大概有两三丈高。
咔嚓——
第56章 火山口
刚跑到洞口,背后突然传来破碎声,中间夹杂着婴儿的尖厉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回头一看,水面上漂浮的痋尸全都朝这边涌来。
周围从蜮蜋长虫肚子里掉出来的痋尸,此刻居然都在蠕动。
它们用扭曲的四肢撑地,脑袋向后仰着,像断了脖子的蜘蛛一样倒着爬过来。
痋尸肚子上的乳白色琥珀外壳随着动作裂开,黑影在腹部若隐若现,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快跑!
方余大喝一声,转身挥剑,寒光闪过,最近那只痋尸的脑袋应声落地。
鹧鸪哨三人不敢迟疑,先把青铜箱甩上洞口,随即纵身跳了上去。
“方余,快上来!
花灵焦急的呼喊从后面传来,方余立刻转身,踩着岩壁一跃而起。
砰砰砰!
鹧鸪哨双枪 ,准确击中追在方余身后的几只怪物。
回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形蜘蛛正疯狂涌向洞口。这些怪物四肢扭曲,背贴地面爬行,数量竟有数千之多!
这些被邪术炼制出来的怪物虽然比不上僵尸厉害,但胜在数量庞大。更可怕的是,它们肚子里开始钻出半人半虫的畸形婴儿。
砰砰砰!
这也太多了!老洋人边 边喊,不得不放弃惯用的弓箭。
守住洞口!要是让它们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鹧鸪哨镇定应战,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
方余趁机拿过龙虎短杖:你们先顶着,我有办法!
他快步走到青铜箱前,将短杖的龙头插入锁孔。随着一声响,箱缝渗出黑水,整个箱子微微颤动。
仔细看,那些铜钉帽下暗藏机关,形成了一道道波浪状的开口纹路。
青铜箱因为年代久远,又沾了蜮蜋长虫的血肉,箱口原本难以辨认。现在机关启动,箱口才被震开。
方余握住龙骨匕,顺着缝隙一撬,短短片刻,青铜箱盖就被掀开了。
木箱内部分为三格,每格都积满浓稠发黑的腐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是蜮蜋长虫腐败后的体液。
方余强忍恶心,直接把手伸进污水中,将三格中的物品逐一取出——一个皮袋、一只青釉陶罐、一个雕花木匣。
他草草瞥了眼皮袋就扔到一旁。袋中似乎装着某位山神的骸骨残片,对当前危局毫无用处,他也不愿收集这些枯骨。
青陶罐里盛着清澈的液体,水底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玉雕,质地如蜜蜡般透亮,内部封存着蜷缩的胚胎状物体,其诡异形态与洞中肆虐的痋婴如出一辙。
最后掀开木匣,只见一只通体幽蓝的三足蟾蜍蹲踞其中,约莫拳头大小,每片鳞爪都雕琢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会蹦跳起来。
砰!砰!
方余嘴角泛起冷笑,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瞬间将蟾蜍与玉雕轰得粉碎。
玉雕炸裂时,那团胚胎竟剧烈抽搐起来,似乎想要挣脱束缚,但紧随而至的 彻底终结了它的挣扎。
毁掉两件邪物后,方余紧绷的神经稍缓,转身加入鹧鸪哨三人的战局。
鹧鸪哨等人虽目睹他异常举动,但此刻痋婴围攻甚急,根本无暇询问。
砰!砰!砰!
四支枪械同时喷吐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岩洞内不断回荡。
约莫一分钟后,花灵突然停火惊呼:方余,师兄!痋婴的动作变迟钝了!
确实慢了。方余点头微笑,眼中闪过预料之中的光芒。
果然没错!所有推测都应验了!
鹧鸪哨与老洋人打空弹匣,也停下射击。
方才激战时未曾注意,此刻定睛细看,那些痋婴不仅动作迟缓,甚至无法再跃起够到洞口边缘。
两人交换眼神,疑惑之色更浓,不约而同望向方余。
见痋婴已构不成威胁,方余索性盘腿坐下,从容解释道——
先前被我所灭的痋母,正是操纵所有痋术的本命蛊虫。它一死,痋术自然土崩瓦解。
他指了指地上蟾蜍的碎片:这物件并非普通工艺品,乃是用天外陨石淬炼的陨精雕琢而成。谷口那对巨石想必也是陨石残块,而蟾蜍的材质更为精纯。
我怀疑...这类天外陨石在此处的存量,恐怕远不止我们所见这些......
方余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当地磁场异常与痋婴之间的联系。听完他的分析,鹧鸪哨三人恍然大悟。鹧鸪哨不禁赞叹:难怪虫谷中的毒虫异兽体型巨大、毒性惊人,就连守护陵墓的红白毒瘴,也都是因为上古痋术与痋婴群的存在。
这般精妙的共生布局......献王为了守护陵寝,确实费尽心思。
方余微微一笑:若换作是我,定会把献王墓修建得更加宏伟壮观,让盗墓贼无从下手。
每位墓主都有这样的愿望,但并非人人都能设下如此玄机。献王与其大祭司,确实非同寻常。
老洋人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照这么说,痋母一死,这些痋尸与痋婴便会随之消亡,即使尚未死去,也不会再起尸作乱?
而摧毁天外陨石虽然会引发地脉异变,但也能让谷中生灵尽数灭绝,我们返程时就不用再担心巨蛇怪鱼的袭击了?
方余本想详细解释,见老洋人半知半解的样子,只得点头说道:没错,痋婴不会再苏醒,回程也会顺利得多。
就在方余解释的片刻间,原本狂暴的痋婴群行动已变得迟缓,如同龟爬。那些尚未破体的痋婴,也彻底陷入了沉寂。显然,用不了多久,这些痋尸与痋婴便会完全失去生机。
四人稍作歇息,吃了些肉干后继续前行。葫芦洞底的出口隧道幽深狭长,足有百米之长。洞内湿气弥漫,地面遍布积水,洞顶水滴连绵不绝。
哗啦啦......轰隆隆......
走到洞中,外界瀑布的轰鸣与水流的奔涌声愈发震耳。
水声潺潺,四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瀑布的壮阔景象。
洞口处豁然开朗,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众人身上。
一幅震撼人心的奇景骤然映入眼帘。
悬崖边缘,众人脚下是一座布满山洞的山峰,而这样的山峰在周围竟有数十座之多。
群山环绕,将中间的峡谷围成火山口的形状,他们正站在火山口内侧的山腰上。
脚下岩洞是天然甬道,四周山壁上的洞口则是飞瀑发源地。数百道银练自山岩间奔腾而下,犹如白龙俯冲,直坠深谷寒潭。湍流拍击水面,激起万千碎玉,空气中凝结着厚重湿气,仿佛稍用力就能攥出清泉。
第57章 探路
弥漫的水雾在日光照耀下化作重重虹桥,氤氲缭绕间遮蔽视线,使人难辨虹幕之后的玄机。虹光之巅,凌余殿金顶时隐时现,其余部分皆湮没在七彩余雾中。这般景致使四人屏息凝神——虽知宫殿并非真在九霄,但眼前幻境确实摄人心魄。
老天爷!方余瞳孔微颤。这殿宇规模远超想象,余雾缭绕间当真如天宫悬浮,与古籍记载的仙境毫无二致。老洋...鹧鸪哨嗓音发紧,你当真确定此殿建在凡间?方余摇头苦笑,此刻方懂献王择此建陵的深意。若此处尚不能称为风水至尊,世间便再无宝地可言。上古水龙晕之玄妙,果真非虚妄!
待心神稍定,方余振袖道:眼见为虚,亲历为实。余者恍然回神,郑重颔首。至此方知二字真谛——余涛奔涌、虹霓交织、灵光浮动,确非尘世气象。
千仞绝壁上的古磴道如龙蛇盘绕,最终隐入霞光深处。这条开凿于崖腹的通道虽狭窄,却异常稳固。四人略作探查便拾级而上。行至山坳处,前路忽分:上方玉阶如天梯贯日,下方石径却遭人为毁损,最近落脚点距平台竟有三十余丈。
方兄,这下行之路...鹧鸪哨摩挲着残阶沉吟,潭底定有乾坤。献王地宫必藏深渊,眼前这座琼楼太过显眼,反不像真冢所在。
回忆起葫芦洞内遍布的机关陷阱,他愈发肯定以献王多疑的性情,绝不可能将陵墓设置在这么引人注目的位置。
先上去探探路也好。方余话音未落已踏上玉阶,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其余三人快步跟上。
随着高度上升,秦汉制式的宫殿群逐渐展现全貌。在缭绕的余雾间,雕梁画栋的碑亭影壁若隐若现,整片建筑竟然凌空架设在悬崖峭壁之上——这正是方才远眺时未能看破的精妙布局。
当最后一级玉阶被踏过,紫檀木构建的主殿赫然入目。鎏金梁柱流光溢彩,翡翠瑞兽蹲踞飞檐,就连寻常的琉璃瓦都闪烁着明珠般的光泽。
初见此殿恍若琼楼玉宇,细看时又似金山银阙...
可以想见,当年献王叛离滇国时卷走了多 珍异宝,又洗劫了多少遮龙山周边的村寨,才能将这宫殿修筑得如此奢靡华丽。
当真是将人间富贵享用到极致……凡俗帝王所能企及的荣华,献王不仅悉数占有,更远超想象……
实在叫人嫉恨!
“倒是个清净所在,连半分霉味儿都闻不到。
此处想必是献王生前的居所。
老洋人活动着脖颈,望向宫殿的目光带着感慨。
他毕生探访古墓无数,但如此金碧辉煌的殿宇还是初次得见,即便瓶山那座炼丹的殿阁也相形见绌。
说来奇妙,周围瀑布飞溅,底下深潭幽静,水汽丰沛到能折射虹彩,偏偏这天宫之上却干爽宜人。
花灵登顶后心情大好,拉着方余东瞧西看,活像来踏春赏景......
方大哥,这天宫特殊的气候,该不会是水龙晕风水局的效果吧?
察觉到与山下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鹧鸪哨饶有兴味地发问。
正是,此乃水龙晕的精妙所在,阴阳相济,各得其所。
其中龙晕悬于半空,似雾非雾,似虹非虹,经风水格局凝练成光华,状若彩虹却无实质,历千年而不散。周遭水汽尽数化作虹光,天宫自然清凉干燥。
四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已行至殿门前。
殿门左侧蹲伏着一座古怪的石雕异兽,姿态谦卑地跪伏着,背上负着一方石碑。那碑面上刻满了晦涩难解的古体铭文,虽与秦汉篆字有几分神似,却也自成体系,需凝神细辨才能略通其意。
还未等方余迈步上前,鹧鸪哨已抢先一步凑近碑文。他手指轻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低声诵念:玄奥无穷,万法之源,凌余仙阙,迎真大殿。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鹧鸪哨直起身子,此处并非献王墓室,整座建筑群唤作凌余仙宫,眼前这座前殿名为会仙殿,怕是那老儿用来装模作样恭迎仙驾的场所。
嗤——老洋人闻言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就凭献王那腌臜货色?
若仙界真有什么得道真仙,见他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怕不是要一道天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话倒不能这么说。方余轻笑着摇了摇手指,人总要做些痴心妄想的美梦,井底之蛙不也总惦记着九霄余外的风光?
鹧鸪哨闻言朗笑,袍袖一振:方兄此言妙极。
世间多的是坐井观天之辈,献王不过弹丸小国的土皇帝,鼠目寸光也是常理。夏虫不可语冰,蝼蚁安知天地辽阔?
这番话夹枪带棒,鹧鸪哨说罢顿觉胸中块垒尽消,眉宇间郁结之气也随之散去。方余三人相视莞尔,俱是忍俊不禁。
这位搬山魁首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当真登峰造极。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借题发挥——若非献王老贼将雮尘珠藏得严实,搬山一脉何至于两千年来受困于鬼洞诅咒?
平日憨直得令人捧腹,行事时却沉稳如山。细品之下,鹧鸪哨这人倒像窖藏的老酒,愈品愈觉滋味绵长……
…………
约莫半个时辰后,四人将会仙殿外围探查完毕。
吱嘎——
尘封的殿门被徐徐推开,四人屏息踏入内殿。虽值正午,殿内却幽暗如墨,阳光竟不能透入半分。方余取出几支萤光筒轻轻晃动,冷白色的光点便如流萤般四散开来。
在幽幽荧光的照映下,殿内陈设渐次显现。只见两排青石雕像森然矗立,每尊皆有丈余高低。
最前端蹲踞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左狮足踏绣球象征权柄,右狮掌抚幼狮寓意传承,端的是皇家气象。
随后是一列造型诡异的石雕,分别为犼、獬、麒麟、天象等异兽,皆左右对称摆放。走过兽雕群,便见文武官员的石像肃穆而立。
三十六尊兽像对应三十六个人像,恰好符合天罡星数。
这些兽雕虽然位置错乱,但形态还算正常。
而那些官员雕像却格外离奇——既不是上朝时的姿势,也不是祭祀时的装扮,衣着仪态全都违背礼制。
不过所有雕像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都低垂着头,朝着大殿深处的王座方向作出恭敬姿态。
方兄,这石狮子按理说应当摆在殿门外吧?
还有这些人像的服饰,既非官袍又非祭服,莫非藏着什么玄机?
鹧鸪哨注意到蹊跷之处,压低声音询问方余。
方余唇角含笑,慢条斯理道:众星环绕北极,万物仰望至尊。
第58章 王座
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悟地望向大殿深处。
磷火幽幽,殿内深邃。
隐约可见尽头处有座金玉镶嵌的王座,上面似乎盘着一条赤龙虚影,诡秘莫测。
大殿前后被一座金水池隔开,如今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精美的祥余纹路,金粉依旧闪耀夺目。
方余目光流转,发现池底静静躺着一艘木制莲舟,形似盛开的莲花。
献王倒是讲究排场,想要见他竟要踏莲渡余海......
方余暗自腹诽,随即一跃而下踏入干涸的池底,大步流星朝殿后走去。
鹧鸪哨三人见他如此果断,猜测殿内应该没有机关,便跟着跳入金水池。
穿过余纹遍布的池底,四人来到殿后。
眼前蓦然出现一座黄金打造的王座。
那王座通体鎏金,仿佛纯金铸就,镶满各色美玉宝石,奢华至极,远非凡间俗物可比。
方余一见就动了心思,琢磨着如何将这王座弄走——这可比普通冥器珍贵得多,堪称稀世珍宝!
余视线转向王座旁,只见一截龙尾盘旋而立。
龙尾由红玉雕成,晶莹润泽,内部中空注满水银,混合着彩油缓缓流动,泛着粼粼微光。
蹊跷的是,龙尾并不完整,仅有短短一截缠绕王座,其余部分都嵌入了后方墙壁,与壁画连成一体,组成一幅完整的飞升图景。
这幅壁画生动展现了献王毕生追求的愿望——乘龙飞升!画中,一条赤色巨龙从地下宫殿冲天而起,帝王立于龙首,乘风破浪直上九霄。苍穹之上祥余环绕,霞光万丈,余端矗立着金碧辉煌的仙家殿宇。当帝王驾龙抵达时,仙宫中飞出众多骑鹤仙使,皆面带笑容躬身相迎。
整幅壁画气势恢宏,两侧还配有辅助画面。左侧描绘祭祀场面:地上青铜鼎排列整齐,鼎中囚禁着活人,烈火正熊熊燃烧。右侧呈现宫廷景象:文武百官与祥瑞神兽环绕着帝王,目送其飞 界。
壁画中这位帝王,必是献王本尊!鹧鸪哨凝视壁画,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绝对是献王!他金冠上那颗宝珠,定然就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画中献王气宇轩昂,身着蟒纹龙袍,腰系昆山宝玉带,头戴镶嵌奇异眼形宝珠的金冠——那正是世间罕见的雮尘珠!无论是镇陵谱的记载,还是眼前这幅壁画,都印证着雮尘珠的存在。献王陵两千年来无人闯入,雮尘珠必然仍在其墓中!
师兄,献王此举何意?难道真能得道成仙?老洋人虽不信修仙之说,仍忍不住追问。墙上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重现了当年场景。
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方余冷笑走近,指着那些迎宾仙使说道:看这些仙人卑躬屈膝的模样,献王分明自诩为众仙之主,天庭至尊。单凭这点就能断定,这不过是他的春秋大梦。
众仙之主......天庭至尊......鹧鸪哨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凌厉。如此残暴之徒,岂能位列仙班?此番我定要捣毁其陵寝。若只剩枯骨便罢......倘若尸身尚存,必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方兄。鹧鸪哨转身催促,我们尽快探查完这座凌余宫,若不见雮尘珠,立即前往寒潭!
正合我意。方余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鞭尸泄愤?倒是个新鲜主意......
………………
探索完前殿,四人收起地上的照明工具,缓步走向后殿。
越往深处行进,光线越发幽暗。与前殿相比,后殿充斥着刺鼻的腐朽气息。
走过狭窄的通道,一座小型殿堂出现在眼前,门楣上镌刻着上真殿三个醒目的篆字。殿内石碑林立,八面石墙按八卦方位排列,占据中央位置。
这些石墙由规整的巨砖垒砌而成,白色墙面上绘有彩色纹饰,墙体刻满文字图案,详细记载着献王的丰功伟绩以及古滇国的政治宗教,堪称滇国与献王的历史百科全书。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刚踏入殿内,便迫不及待地靠近石墙,认真搜寻与献王墓有关的蛛丝马迹。
方余却在殿内徐徐踱步,视线不时扫向殿顶方向。
他依稀记得,这上真殿中暗藏着闪婆遗留的诡异之物——那东西,是会发出笑声的。
方余无意识地踱着步子,不知不觉来到了上真殿的后殿。
殿中央矗立着一尊形态怪异的六足铜鼎,厚重的鼎盖严实合缝地盖在鼎口,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环形提手。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六尊造型狰狞的异兽雕像呈跪姿环抱鼎足,兽首朝天作咆哮状,仿佛正合力托举这尊巨鼎。
不妙...
扑面而来的腐臭混杂着火油的刺鼻气味,让方余的胃部一阵痉挛。
这正是登仙图上标注的187号祭鼎,鼎内浸泡着献王用来活祭的奴隶 。一旦揭开鼎盖,内部的火油接触空气便会爆燃,整座上真殿将顷刻间化为火海。
就在方余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大夏龙雀刀,缓缓转身望向殿顶。
嘻嘻嘻...咯咯咯...嘿嘿...
就在方余拔刀转身的瞬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在殿内回荡。
这笑声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方余的心跳骤然停滞。即便早有防备,脊背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抬眼望去,大殿横梁上挂着数十件纹样奇特的衣衫,在昏暗中如同飘荡的幽魂。最扎眼的莫过于那件纯红长袍,毫无装饰的鲜红布料格外刺目。顺着衣领往上看,竟对上一张煞白的脸——猩红唇角扬起瘆人的弧度,空洞的双眸正直瞪瞪凝视着方余。
嘭!嘭!嘭!
方余还未及细看,身后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殿顶悬挂的衣衫瞬间被 撕开数道裂口。
回首望去,鹧鸪哨带着老洋人与花灵已赶至身后。显然他们也被方才诡异的笑声吸引而来。
方兄!
鹧鸪哨收枪颔首,目光仍紧盯殿顶。身为搬山首领,他比谁都明白:古墓中的笑声比诈尸更为凶险。
毕竟尸变之物不会发笑——能在墓穴发出笑声的,定是索命厉鬼!
红衣殒命,笑面夺魂,宁听鬼泣莫闻鬼笑!这是倒斗行当最致命的忌讳。红衣下葬者必成怨灵,带笑入殓者必化凶煞,而能发出笑声的...定然已蜕变为最凶残的邪祟!
这等有形无质的恶鬼手段毒辣,寻常盗墓者遭遇绝无活路。
若论这厉鬼的凶险程度...能降伏此物者,必可抗衡瓶山尸王,若无法器护身,连逃生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但数枪过后...他发现那道红影并非恶鬼,不过是件悬空的红衣,内里裹着颗头颅,纯粹是唬人的伎俩。
方余神情自若,毫无惧色,可见此处并无邪物作怪。
老洋人与花灵也看出那有诈,心神渐安。
方余抬手示意:莫急,不过是死物。
第59章 药中至宝
细看便知,这些衣衫皆用黑线悬于梁上,只因光线昏暗,难以看清。
献王设此迷局,不知有何深意。
鹧鸪哨眉峰微皱,再次举枪射向垂挂的衣衫。
砰!砰!——
击断黑线,衣衫应声坠落。那件猩红长袍落地时,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到方余脚边。
是拼凑的颅骨,面上笑容乃颜料所绘,贴于骨面之上。
鹧鸪哨用枪管轻轻拨动那颗头颅,蹙眉道:方兄,这手法瞧着不似痋术所为...
红衣、笑颜、怪声三者俱全却无伤人之意,这般情形着实少见。
方余缓声道:此物名为闪婆巫袍。古籍记载,闪婆能与神明沟通,乃巫女中的尊者。
其巫法可将声音封存于舌,先前听见的笑声,正是来自这颅中玉舌。
鹧鸪哨听罢挑开颅骨下颌,果真发现半截泛着玉色的长舌,上面刻满奇异纹路。
他将黑舌倒扣于地,那物件竟又发出嘻嘻...呵呵...的诡异笑声。
此为舌蛊,切莫用手直接触碰。方余急忙提醒。
鹧鸪哨毫不犹豫举枪射击:摸金校尉岂会被这等把戏唬住?
定是涂抹了蛊毒,假作宝玉引人上钩。
方兄,那青铜鼎可曾查验?处理完黑舌,鹧鸪哨收好配枪,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六足青铜鼎。
不过寻常硝油鼎,无甚可看。方余兴致索然地摇头。
鹧鸪哨闻言略显失望。硝油鼎他见识颇多,其中火硝与油脂遇风即燃,爆裂时喷溅的烈焰转瞬便能灼伤肌肤。这类鼎器要么用于防盗,要么用于祭祀,断然藏不得贵重之物。
搜寻完整座凌余天宫后,四人折返会仙殿。晨光初现时出发,途中寻墓耗时良久,穿越葫芦洞更是费尽周折,待探查完天宫已是日影西斜。略作商议,众人决定在殿内休憩一晚,待天明再入水探寻献王墓。天宫地势高峻干燥,四周设有防虫道,在此过夜远比幽潭底部舒适许多。
......
夜色深沉,方余斜倚殿门,怀中花灵酣眠正甜,心绪却如潮翻涌。
奔波整日......终是到了收获时节......
系统,提取所有未发放奖励。
叮!奖励正在派送。
提示音方落,方余顿觉双目与右手泛起异样。眼眶灼热如沾椒汁,泪液难以自控地滚落;食中二指隐隐发胀,但比起先前融合麒麟血时的全身剧痛已轻微许多。
两分钟后,疼痛感逐渐消失。他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原本昏暗的大殿此刻变得清晰可见,甚至比白天看东西还要清楚——除了夜视能力外,视觉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怪不得陈玉楼年纪轻轻就能继承家业……这血脉天赋确实厉害。”他暗自感叹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只是食指和中指显得更加修长白皙,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从指缝间穿过的微风,触觉明显变得更加灵敏。
这就是发丘指,专门破解机关陷阱的绝技,果然名不虚传。
【宿主:方余】
【年龄:22】
【能力:十六字风水秘术、魁星踢斗、发丘探穴指、八极崩拳、七星连珠拳、超凡感知、强健体魄、神 、医药圣手、墓葬通鉴、敏锐听觉……】
【装备:摸金令、m500 、龙纹古刀、龙骨短刃、观山令牌、黄金方位仪……】
【天赋:麒麟血统、夜视之瞳】
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各项能力都有明显提升。
掌握了发丘探穴指后,他已经涉足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大门派的独门绝技。虽然还没精通所有秘术,但对已掌握的技艺都已达到纯熟境界。
或许将来,他能集齐四派绝学,并自创一门独家秘技。
到那时……整个倒斗界都得尊称他一声“方三爷”!
不过现在……他腰间只挂着两枚摸金令,大家最多叫他“方二爷”……或者“方二链子”。
这么胡思乱想着,方余在自我调侃中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四人整装待发。
简单吃了些干粮,再三确认装备无误后,他们离开会仙殿,来到悬崖栈道的岔路口。
真正的献王墓,就在前方!
通往深潭的栈道损毁了几十级台阶,中间断了十几米。
但这难不倒众人。系好安全绳后,四人借助岩壁上的藤蔓,依次攀爬到对面的栈道上。
这条盘旋向下的栈道,如同天梯一般曲折延伸至潭底。
单从这精巧的栈道设计就能看出,崖底绝对藏着不凡之物。否则,修建陵墓的人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在绝壁上开凿通道。
沿着栈道下行约一刻钟,潭底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从高处俯瞰,只见潭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水潭,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深潭呈漏斗状,潭底漩涡漆黑似墨,深不可测,宛如连接着九幽冥府。
见此情形,四人不由加快了步伐。
穿过一道狭窄岩隙时,方余猛然停步。
等等!
前方三人闻声回头。
方余未作解释,只是翕动鼻翼,向后退了两步。
岩缝中飘来一缕清幽芳香,只吸入一丝便令人精神振奋。
这气息……定是罕见灵药!
嗅到这香气,方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关键线索。
这上古仙穴水龙晕生机蓬勃,连瓶山那种地方都能长出药壁,此处潜藏的灵药必然更为珍贵。
石壁深处,藏着一株稀世珍宝——木蓕。此物又名肉蓕,生长在绝壁幽谷的极阴之地,凝聚天地精华,药效可与人参比肩,既能滋补元气,又可解毒轻身,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服下后立竿见影。
找到了!
方余顺着香气来到一处狭窄的石缝前。向内望去,只见藤蔓缠绕间盘踞着一个通体碧绿的。她面容精致,下巴尖俏,脖颈纤细,若不看那异于常人的肤色,倒也堪称清秀佳人。
花灵凑近细看,顿时惊呼:木蓕!这儿居然有木蓕!她仔细端详那的模样,激动道:看这木蓕的完整程度,起码生长了五千年以上!
方余微微一笑,轻抚花灵的发丝:你忘了,这里是水龙晕,寻常草药在此生长十年便有百年药效。不过这一株至少也有五百年光景。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声赶来,起初还以为石缝中困着什么人,听二人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老洋人忍不住问道:花灵,这缝里的真是药材?
花灵白了他一眼:什么药材?这是真正的神药!它在药中的地位,就像水龙晕在风水界的分量,明白了吗?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如此看来,这木蓕确实是药中至宝,功效恐怕能比肩大妖内丹。倘若服下此物,说不定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见两位师兄面露惊诧,花灵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这木蓕是她亲手栽培的一般。
木蓕功效类似人参,却远胜人参。
第60章 仙药
此物凝聚山川精气而生,用倒斗行当的术语来讲,乃是吸纳龙脉灵气所化!
据传木蓕可滋补元气,祛毒延年。将死之人若能服用少许,最少可续命三十余日,功效远胜鹿活草、龙脑树这等普通延寿药材。
尤为珍贵的是,木蓕似人参般可化人形。千年人参仅能显现朦胧相貌,眼前这株却已具完整人形,其生长年月不言而喻!
听罢花灵讲解,鹧鸪哨与老洋人皆是心头剧震。
谁曾想赶路途中竟能偶遇此等天材地宝,实乃天赐机缘。
依照花灵所述,这木蓕至少积淀了五千年药性,在尘世间已堪称仙家之物。
既然如此,待我等返程时再来取宝。此物体积庞大,除四人所需份量外,剩余可分与寨中老少。
鹧鸪哨目光炯炯地颔首,凝视木蓕的眼神愈加灼热。
如此稀世灵药,必能为寨中老者延续阳寿,弥补亏空的气血。
倘若最终寻不到雮尘珠,这木蓕或许就是最后的指望了。
方余听罢却摆手道:此物遭天地忌讳啊。
木蓕受水龙晕润泽数千春秋,药龄超五千载。寻常草木修行五百载便可通灵,此物却毫无灵性。
只因木蓕虽能汲取地脉之气,却无法像活物般修炼。一旦采撷,不出三五个时辰便会枯萎。
不如就地分食,既可补气益血,又能滋养精魄。
这五千年药龄的木蓕确是旷世奇珍。
说白了,此物既能疗伤补血,又可恢复元气,更能驱除百毒,放在何处都是极品灵药。
非是他不愿带走,实乃木蓕难以久存。
他的储物法器并无保鲜之效,与外界毫无二致,根本存不住这等天地灵物。
这株木蓕体型实在惊人......纵使系统空间能够容纳,他也无力搬运。
更何况,他本就不缺这类药材,系统空间里的珍藏件件都是稀世奇珍,除却顶尖冥器外,便是蕴含特殊威能的异宝,远比木蓕这等回血丹药珍贵百倍。
三五个时辰便会朽坏?
鹧鸪哨神色一凝,眼底掠过浓重的惋惜。
见这情形,方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必如此惋惜。
这灵药虽说能增添寿数,终究只是暂时的好处。不如我们分而食之,增强功力后再入献王墓夺取雮尘珠,岂不比多活几日更有意义?
师兄,只要拿到雮尘珠,族人的诅咒就能解除了。花灵看出了鹧鸪哨的心思,柔声劝道。
听了这番话,鹧鸪哨眉头舒展,爽朗笑道:说得在理,那就先服用这仙药,再去取那雮尘珠。
我去采摘。
方余点头应下,随即钻进岩缝之中。
这木蓕上半截与人形相仿,但腰腹以下却是粗壮的根茎,深深扎在石缝里。
清理完四周的藤蔓杂草后,方余取出龙骨匕,手起刀落,从木蓕肩部下方利落地切下。
此处受水龙晕滋养,留下大半根茎与残存药身,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元气,重新生长。日后若有需要,还可再来采摘。
好香......
当方余回到栈道时,三人都露出渴望的神色。
木蓕表皮破裂后渗出的汁液宛若琼浆,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奇异香气。
方余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香味......竟有些像儿时的橡皮擦,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快些食用,木蓕离开龙气滋养,药效会快速消散,再过两个时辰就与寻常水果无异,半日之内便会枯竭。
说着,方余将木蓕分成四份,每人一份。
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四人不再客气,抓起木蓕就啃,活像饿虎扑食。
太美味了!不愧是仙药,一口下去浑身舒泰,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
老洋人吃得最为激动,满脸汁水,兴奋得手舞足蹈......
积淀数千年的药力,岂是寻常之物?
边走边吃吧。
方余微微一笑,端着木蓕继续沿着栈道下行,边走边享用。
这木蓕的口感出人意料,原以为像黄瓜般清脆,入口却似西瓜般多汁甘甜,每一口下去,精力体力都在快速恢复,让 罢不能。
四人走走停停,一边闲谈一边吃着东西,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水潭底部。方余伸头望向潭水,清澈的水中漂着翠绿的海藻与苔藓,鱼群在其间欢快地游动。
回头望去,三位同伴已经坐在地上,脸上尽是满足的神情。方余不由微微一笑——刚才那株木蓕虽然只取了肩膀、手臂和头部,但分量着实不少,每人分到三四斤有余,难怪都撑得不想动弹。这般把千年灵药当饭吃撑的待遇,怕是连皇帝都无福享受。
先歇会儿再下水吧。方余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顺势在花灵身边坐下。少女眉眼含笑地靠进他怀里,轻声问:按墓葬的规制来看,我们离献王的地宫还有多远?这个问题立刻引来鹧鸪哨和老洋人好奇的目光。
方余略作思考后回答:下一关就是真正的献王墓了。头顶的凌余天宫是祭祀用的明楼,依照三十三重天紫薇斗数的道理,地宫应该在明楼下方三十三到一百零八米处。这里离天宫约五十米,所以献王的陵墓就在我们脚下六十米之内。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木蓕的药效逐渐显现,四人只觉身体轻盈,气力增长,饱胀感全消。方余站起身提议:我水性不错,不如先下去探路。鹧鸪哨听了取出绳子道:那就以扯绳为信号,一拽下潜,二拽上浮。
三人忙着给方余系绳子时,花灵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千万小心,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方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怕什么,我这身宝血难道是白给的?说完含住磷光筒跳入水中,溅起水花时还不忘提醒:记好暗号,别拉错绳子。
“该死!
刚入水,方余就愣住了。
还含着磷光筒干什么?
昨晚刚融合了夜视能力,以后摸黑根本不需要照明……这都能忘,真是蠢透了。
他迅速把磷光筒塞进衣襟,为了防止瀑布冲击震破耳膜,依旧张着嘴,手脚并用地向深处潜去。
下潜时,方余余光瞥见水龙晕的漩涡。
这地下漩涡多半是天外陨石撞击形成的,经过岁月变迁后被献王发现。
幽暗漩涡的尽头隐没在未知之处,隐约可见几尾游鱼被无形力量拖入深渊,下方定是湍急的暗流。
仅仅扫了两眼,方余便移开目光,在漆黑中凝神搜索。
周围石壁爬满墨绿色藻类,成群鱼影在飘摇的水草间来回穿梭。
在这儿!
不到片刻,方余瞳孔骤然收缩。
第61章 主墓入口
右侧岩壁突出的方形平台上,赫然镌刻着人眼形状的图腾。
厚厚的苔藓几乎吞噬了整个石刻,若非夜视能力惊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隐藏在青苔下的雮尘珠图案。
陵墓入口距离明楼太近...有问题!
正欲上前,方余猛然止步。
按照历代葬制,地宫入口绝不会紧邻祭祀建筑。他倏地想起潭底存在双洞构造——一处通往真正墓道,另一处则连接废弃石室,只是具体位置已然模糊。
电光火石间,方余果断放弃探查,转身继续下潜。
随着水龙晕漩涡临近,吸力愈发强劲,犹如逆着飓风前行。若非他体魄异于常人又水性极佳,早被激流卷入无底深渊。
约莫下潜二十米后,方余突然眼前一亮。
距漩涡三十米处的岩壁上,赫然横卧着爬满水草的方形石梁,形制酷似墓道门框。
双臂猛然发力,方余迎着激流朝石梁奋力游去。
立于石梁边缘俯视,果然在崖壁间发现一道石门,先前被垂落的水草遮掩,竟一时疏忽。
石门中央精雕细琢着雮尘珠纹饰,四周环绕着布满青苔的凹槽。
见到这以雮尘珠为核心的机关装置,方余不禁莞尔。
献王对雮尘珠的痴迷程度确实令人惊叹,沿途所见的重要标识,几乎全都与雮尘珠有关。
他毫不犹豫抱住石梁,右腿猛然发力,重重踏在那雮尘珠浮雕上。
咔嚓——
伴随着机关运转声,整扇石门微微一震,随后缓缓下沉。
石门下移的刹那,四周潭水骤然倒灌,强劲的水流险些让方余的下巴撞上石梁。
看来献王在防水设计上煞费苦心,石门后的空间原本应当保持干燥。
方余死死抓住石梁,待石门开启至足够宽度后,顺着水流迅速潜入。
石门后方是一条由巨大石块整齐垒成的通道,狭窄得仅能容纳一两个人并肩而行,笔直地向前方伸展。
两侧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祥余纹饰,其间还镶嵌着雮尘珠模样的机关装置,似乎是从内部开启石门的枢纽。
显而易见……献王深信自己死后能够羽化登仙,即便无法飞升,也能借助雮尘珠的力量重铸躯体,再度降临人世。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没人能够闯入这片禁地——这座被称为天塌方能开启的帝王陵寝,就连绘制密图的献国后裔都在图纸上注明了危险警示。
正因这份狂妄,献王才没有将石门彻底封死:既不相信有人能盗掘他的陵墓,又担心复活后被困其中无法脱身。
对方余来说,这反而提供了便利,省去了强行破门的工夫。
沿着通道前行约五六十米,路径突然转折,开始以极陡的坡度向上攀升,这段上升的通道明显比之前宽敞许多。
继续向上攀游七八米后,方余终于钻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探出头,墓室的整体布局便尽收眼底。
这间墓室约二十平方米大小,斜坡尽头矗立着一扇青灰色的巨型石门。
石门上方搭建着铜铸的门楼,因年代久远氧化发黑,正中间开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铜门。
这道小门在古墓中被称作升仙门,通常只有道家隐士才会在墓室中设置,象征着死后魂魄能脱离肉身飞升仙界。
但献王本是邪门外道之徒...模仿道家修建这升仙门,除了妄想尸解成仙外,多半还打着给自己留条退路的主意。
倒要感谢献王这份痴心妄想,否则方余要破解前后两道墓门,恐怕要耗费不少力气。
确认这里就是献王陵后,方余调整呼吸再次潜入水中,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水龙晕的漩涡吸力极大,即便往下潜也十分吃力,他需要回到岸上告知未婚妻和两位同门。
回到水潭后,方余用力拽了两下安全绳。
师兄,方余怎么还没上来...
潭边,花灵紧握着安全绳坐立不安,每一秒都如同度日如年。
花灵师妹不必担心,方师弟身手不凡,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应付自如。
依我之见,八成是寻到了蛛丝马迹。
鹧鸪哨嘴上虽安慰着,眉头却紧紧锁着,显露出心底的不安。他其实并不担心方余会遇到危险——以对方的身手,怎会被小小水潭困住?更何况腰间还系着保险绳,此番不过是探路罢了。
真正令他忧心的是潭底可能空无一物...
倘若真如此,恐怕就得考虑劈山开道,甚至动用特殊手段了。
照我说,就方师弟这体格...在水底憋上半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说不定正摸着什么好东西呢...
老洋人话音未落,手中绳索突然一沉,明显往下滑了几寸。同一时刻,鹧鸪哨与花灵也感受到绳索传来的异动。
拉了一下?这是招呼我们下去?
老洋人喜上眉梢地望向同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绳索再次下沉,分明又传来第二道拉力。
鹧鸪哨眼神一凛,厉声喝道:双臂发力猛地拽紧绳索。三人同时用力,转瞬间便将方余拉出水面,连忙围上前去。
可有大碍?
见方余吐着水揉搓耳朵,花灵脸色发白,连声关切道。
没事...容我缓口气。
方余摆了摆手。上升速度太快,瀑布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胀。
方兄,找到了?鹧鸪哨见方余嘴角含笑,心中稍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方余抹去脸上水珠,肯定地说:就在下面!
当真?师兄弟三人异口同声,眼中迸出喜色。
见他们难掩激动,方余正色道:献王墓入口在水下四十米深处,紧挨着水龙晕的主漩涡,吸力惊人。
每人抱块石头下去,既能加速下潜,又能稳住身子。再把所有绳索拧成一股,以防断开。
明白!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所有绳索连在一起,又在潭边挑选了几块便于环抱的石头。
准备就绪后,四人以方余为首,依次跃入潭中。
已知入口位置,加上负重下潜,这次入水顺利许多。
方余选择的入水点正对墓道上方,四人很快沉至墓道旁的石壁,随即滑入墓道入口。
穿过墓道后,水流的阻力明显变小,四人立刻抛下石块,加速向黑暗深处游去。
没过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接连浮出水面。
天门!果然是主墓入口!
第62章 至凶之物
鹧鸪哨刚冒出水面就激动地喊道。眼前这座天门完全符合道家墓葬规制,作为通向主墓室的前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标志性建筑。
休整片刻,准备进墓。方余边说边解开身上的绳索,用龙骨匕首将安全绳牢牢钉进岩缝。
其余三人闻言,也都解开绳结脱离绳索。
不多时,四人先后攀上了天门城楼。
天门内矗立着一扇厚重的铜门,按理说这种门可以从内外两侧开启,但眼前的铜门显然已被机关锁死,只能选择强行破坏。
方余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根黑折子——这是摸金校尉特制的撬棍,精准地插入铜门边缘的缝隙,猛然发力。
咔嗒——
随着清脆的响声,铜门被撬开一道缝隙。方余双手握紧撬棍向外一拉,铜门应声而开。
呼——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迎面扑来,混杂着尸臭、霉味和腐烂的腥气,四人连忙捂住口鼻。
两千多年积累的尸气……果然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好在他们事先都服食过木蓕,即便这恶臭中掺杂着使人眩晕的 ,也奈何不了他们。
为保险起见,方余还是取出一株百年茯苓,分成四份让众人服下,既能安定心神,又能破除迷障。
准备就绪后,四人依次穿过天门,进入了幽暗的墓室。
天门内侧的回字形通道分为上下两层:外层甬道两边整齐排列着青铜铸造的车马俑,铠甲鲜明,兵器林立,俨然是古滇国军队的缩影;内层隧道则堆满了数不清的陪葬珍宝。
石壁上开凿的十余个洞窟里,各种金银玉器分门别类地堆积如山——这些都是当年滇王叛离古滇时带走的宝物,更包含了遮龙山各城寨的财富精华。
方余的目光扫过那些按朝代分类的藏宝洞,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夏商时期的青铜重器与贝币、周朝的礼器、秦汉的珍玩......其中最晚的物件也历经两千余年岁月,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的夏朝。虽然规模不及西夏大佛寺的藏宝,但这里的每一件都是见证中华文明的孤品。
青铜人俑列阵,陪葬器物堆积成山,定是献王真墓无疑!鹧鸪哨拍手笑道。
那些泛着幽光的青铜武士俑与井然有序的随葬品阵列,无不彰显着墓主人的尊贵身份。
方兄,此时不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鹧鸪哨扫视四周,眼底掠过一抹亢奋,视线牢牢钉在墓道尽头漆黑的洞口处。
雮尘珠这等传说神器,作为献王追求长生的关键物品,自然不会随意放置在其他陪葬品中,必定被其贴身安放。
抓紧时间,迟则生变。
方余不愿拖延,决意速战速决。若耽搁太久,出墓时遭遇夜幕就麻烦了。墓中那团尸气沾染了混沌凶煞,绝非他能轻易应付的,必须借助天时地利方能化解灾厄。至于墓道里的珍玩,反正又不会长腿跑掉,不必急于一时。
主意既定,方余大步流星走向墓道尽头,鹧鸪哨三人紧随其后,难掩激动之色。
墓道尽头连着座低矮的石桥,桥身呈波浪状拱起,分作三截,横跨下方浑浊的暗河。桥面刻满奇异兽纹,两两成对,显然这是座夫妻合葬墓,献王与王后长眠于此。方余对这处细节记忆模糊,但既然想不起来,说明无关紧要,或者构不成威胁。
三世桥!
鹧鸪哨立即认出此桥,声音都兴奋得发颤。
方兄,此桥在道家典籍中唤作三世桥,凡人若要尸解飞升,必须渡过黄泉,洗尽凡尘,方能凝聚仙身,遨游太虚。
依道家葬制,三世桥后便是主墓室。从桥上纹饰来看,此乃夫妻合葬格局。
登仙桥渡黄泉不容设防,咱们可直捣主墓!
方余颔首示意,领着三人跨过三世桥,来到尽头的石门前。
石门内是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壁未加雕琢,透着原始粗犷之感。洞底深处,一座方正的地宫巍然矗立,通体雪白,恍若撑开洞穴的擎天玉柱。地宫正墙开着门洞,门框由铜条与十三枚铜钉固定,虽历经千年风霜,木门早已朽坏,铜质框架却依旧牢固如初。
砰!
方余猛地踢开腐朽的木门,不料里面还有第二道门。这座阴宫采用了双层回廊设计,结构如同字般复杂。
夹墙通道里整齐排列着巨大的青铜礼器,其间散落着成堆的象牙和精美玉器。这些陪葬品的价值不输前殿,但寓意截然不同——前殿的珍宝象征人间富贵,这里的器物则彰显着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威。
越多越好...反正最后都是我的。方余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内心涌起一阵躁动。成亲后,他对财富的渴望愈发强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寒酸小墓嗤之以鼻的新手了。
他定了定神。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雮尘珠,解决那个诡异的尸洞。
第二道墓门毫无阻碍地被推开。墓室中央呈字形摆放着三具材质迥异的棺椁:青铜铸造的悬棺、木质棺材和石雕棺椁。最醒目的是那具被铜链吊在半空的青铜巨棺,两侧分别安放着木棺与石棺。
三棺构成了一个直立的字造型。更奇特的是它们的规格差异:铜棺最为雄伟,木棺次之,石棺最为精致。从形制来看,似乎分别对应夏、商、周三代葬制。
方余取出磷光筒点燃掷向墓室深处。骤然亮起的火光中,鹧鸪哨师兄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三口棺材?
即便是夫妻合葬也用不着三棺...难道献王竟狠心让子孙陪葬?
鹧鸪哨突然停住脚步,双手本能地按在枪上。花灵与老洋人立即亮出兵器:师兄,棺材有问题?
窨沉木为棺,青铜作椁,命薄者速退!方余轻笑着走近,指尖轻叩青铜棺解释道:这具铜棺格外庞大,是因为外面套了层青铜椁。至于那木棺,是用罕见的窨子木打造的。
这番话让花灵二人瞬间面无血色。
窨沉棺,青铜椁,命格不硬休靠近这老话他们早就听过!
恰似红衣煞,笑脸尸,宁闻鬼嚎莫见鬼笑这般,都是这行当里最忌讳的。
只不过前者讲的是阴魂,后者说的却是僵尸。
窨子木和青铜棺作用相似,都是用来 尸煞之气!
既然用上了窨沉棺配青铜椁……说明下葬时棺中 已经起了变化,后来才被人用这两样东西镇住。
里头躺着的定是至凶之物,更可怕的是这凶物还在上古仙穴水龙晕中吸纳了两千多年的地脉灵气……
想到此处,二人脸色越发难看。
第63章 三生化劫
方余!别动那青铜棺,快过来!老洋人压低嗓子冲方余急唤,生怕惊动椁里的东西。
“急什么,这青铜椁外面钉着九道玄铁锁,从外头都难开启,何况从里头出来。
看这三具棺的规制,并非献王真椁。
见老洋人神色慌张,方余摆了摆手,转头望向鹧鸪哨。
不是献王的棺椁?鹧鸪哨一愣,仔细端详三口棺材,沉思片刻突然醒悟。
莫非是……三生化劫?
片刻后,鹧鸪哨眼神一凝,沉声道:若真如此,这三棺皆非献王本身,而是他证道前经历的三世劫难!
听了这话,花灵与老洋人满脸疑惑: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众人细看那三口棺椁,发觉它们年代各异,象征着献王在人世的三次轮回。这三世称作,每一世都饱经磨难,死状可怖,因此用特殊棺椁封存,以镇怨煞。
三世棺与三生桥都是登仙证道的布置,源自道家典故,若非方兄点明,我还未看出这是仙道中的三生化劫。
鹧鸪哨看向方余,叹道:方兄并非道门弟子,却能一眼看穿这三口棺的玄机,当真见识非凡。
方余微微一笑:我不过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看过些皮毛。这三口棺并非献王所造,凭他的野心,怎会把自己葬入镇煞之棺?他图的是羽化登仙,岂会自困己身?
然而献王终究忌惮三世脱离控制,特意在棺木内外布下禁制,倒也无需过分忧虑。听闻方余的分析,花灵与老洋人稍稍宽心。倘若棺中邪祟当真破封而出,这积聚千载怨念的凶煞之物,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献王为证仙道,确实丧尽天良,竟将他人棺椁悉数迁入自己陵寝。
如此说来,献王真身所在应当近在咫尺?花灵凑近方余耳语道:可此处再无其他棺椁,也不见墓道踪迹。方余闻言轻笑,指尖掠过她面颊:早说你修为尚浅还不认?话已至此仍未参透?
上穷碧落下黄泉!鹧鸪哨突然出声,目光如电,时而仰望穹顶,时而凝视地面。欲证仙道长生,岂是易事?需重塑筋骨,历尽劫难。然天劫难逢,故有三世代主之说——携三世入墓,向天地昭示劫数已渡。
既有三世,必存影骨!影骨象征历劫之痛,取自受刑最剧之骸骨拼合。影骨应劫,永镇幽冥;三世存身,长驻人间!
鹧鸪哨愈说愈激昂,猝然抬臂直指穹顶,眸中燃着炽焰:献王真身,正在仙界!扎格拉玛一族,终抵此境!
见鹧鸪哨这般情状,方余暗自颔首——得此可靠同伴,省却诸多口舌,实乃大幸。
这位献王确实手段通天,于风水玄术与尸解仙法上的修为堪称绝顶。若容他在水龙晕中长眠千载,或许真能汲取龙气破棺重生。可惜...你染指了不该触碰之物。
方余收敛心神,眼下首要仍是夺取雮尘珠。鹧鸪哨早已按捺不住,飞身跃上墓梁,以枪柄叩击穹顶。数声闷响过后,忽听他沉声道:在此!方兄,探阴爪!
接住抛来的钢爪,鹧鸪哨迅即撬开表层白岩。方余凝视剥落的碎屑,面色渐沉——整座墓室竟被太岁躯壳所裹。另有乾坤!
当青砖显露的刹那,鹧鸪哨眼中精芒暴涨。他猛然推开发出刺耳声响的砖石,一条幽邃甬道顿时呈现眼前。
“我先探路。”
鹧鸪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方余三人立即跟上。这条倾斜的甬道形似倒扣的漏斗,短短几米便通往一个球形洞窟。四周壁画色彩斑斓,仙君神将衣袍上的宝石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当众人爬上坡顶,一堵描绘凤凰翱翔九天的巨墙挡住了去路。墙面中央雕刻着女子面容,岁月侵蚀使她的五官变得扭曲怪异。方余慢慢拔出长刀,锋刃的寒光映照着那张僵硬的面孔。
“竟把妻子做成痋俑……够狠。”
余墙上的轮廓并非仙女雕像,而是一具真实的 。
献王竟将发妻封死在墓门处,还在她体内豢养了无数尸蛾。
“别过去!墙上的雕像不对劲!”
方余猛地拽住想上前查看的鹧鸪哨,迅速用大夏龙雀划破掌心,挤出一滴麒麟血,用力弹向墙壁。
嘶……嘶……
麒麟血溅在女尸身上的瞬间,她的躯体剧烈抖动,表面腾起阵阵被阴气腐蚀的白烟,口中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紧接着,女尸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漆黑尸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的表皮迅速裂开,像漏气的皮囊般干瘪下去。
“是尸蛾!”
鹧鸪哨神色大变,立刻举起双枪护在花灵和老洋人面前。
尸蛾属于蛊虫,多为人工培育,体内充满尸毒粉末。沾染者会迅速生出尸斑,毒发暴毙,极其危险。眼前这群尸蛾,数量竟有成千上万!
尸蛾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从女 体内挣脱。诡异的是,它们似乎完全无视方余四人,只是扑腾几下翅膀,便径直冲向漏斗状通道,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见此情形,鹧鸪哨长出一口气。
方余的血液果然有效,没有毒虫能抵挡这宝血的威慑。否则今日恐怕难以脱身,甚至要被迫改走水路撤退。
成群的毒虫,有时比精怪大妖更令人头疼。
“献王老儿当真狡诈,沿途不设埋伏,偏在这主墓室门前设局,险些着了他的道。”待尸蛾散尽,老洋人才抹去额间冷汗,咬牙切齿道。
“这献王简直丧心病狂,竟拿活人饲虫!”花灵亦蹙眉啐道,眼中满是憎恶。
“若非这般歹毒手段,献王墓又怎配称‘永世难破之墓’?”
方余嘴角微扬,踱步向前。
那具女尸早已脱落,唯余一张枯皮耷拉在墙边。原本悬挂尸身之处,赫然露出个扭曲人形窟窿。透过幽暗洞口,隐约可见内里狭窄墓室中央,静卧一具漆黑棺椁。
“前面应当就是主墓室,但情形蹊跷,诸位千万谨慎。”
“若我喊撤,必须立即抽身,可明白?”
方余沉声说罢,目光如炬扫过鹧鸪哨三人。老洋人与花灵闻言连连称是。鹧鸪哨略作迟疑,终是颔首应允——方余素来从容,此刻这般凝重语气实属罕见。
定是觉察到连他都忌惮的凶物,否则以方余脾性,断不会提及“逃”字。
见三人无异议,方余当即俯身钻入那阴森人形窟窿。
踏入主墓室的刹那,方余瞳孔微缩。这哪是什么人工墓室?分明是座天然溶洞,四壁泛着森森惨白。细看才知,那些看似岩壁的构造,竟是巨型太岁枯萎的肉质内壁。
无人知晓这尊太岁存活了多少纪元,竟能膨胀至足以容纳墓室的骇人体积。太岁别名肉灵芝,古籍载食其千年血肉者可立地飞升。
眼前这株生于遮龙山腹地的太岁,被献王发现时早已枯死。对痴迷长生的献王而言,这万载太岁岂能放过?发现太岁已亡,献王怒不可遏——本该免去尸解之苦,生啖太岁即可登仙。
第64章 虚冢
癫狂之下,献王竟以万千活人血祭,妄图用血肉精气复活这尊太岁尸骸。
太岁自古便有食之不竭的特性,哪怕仅剩残肢也能再生。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都在追寻这种长生不老的神物。
可惜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而这尊太岁体型硕大,生长周期动辄千载,打个瞌睡便是百年光阴。
要让一具枯萎的万年太岁重获生机,难度堪比将拳头大的幼龟养成井口般的庞然大物。
直至生命尽头,献王都未能等到太岁复苏,更遑论品尝其肉。
满怀不甘之下,他索性将巨形太岁改造成墓室主体——既然吃不到太岁肉,也要借其地脉灵气滋养尸身。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药香,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尸气息。
方余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尸气正在缓慢攀升,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原来这太岁在献王死后两千余年里早已复苏,只是陷入沉睡。此刻感应到活人气息,正逐渐苏醒准备吞噬血肉!
怎么会没有!
鹧鸪哨的惊呼声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方余转头望去,只见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和花灵围在那具先前发现的棺椁旁,此刻棺盖已被掀开。
凑近细看,棺内空空荡荡,唯有一件精美的雀翎玉衣静静躺在其中。
那玉衣做工精巧绝伦,以金线编织成底,表面缀满璀璨的金珠美玉。
再观这棺椁,铜木相嵌,椁身上雕刻着四座微缩仙宫,宫顶傲然矗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雀。
这是献王后的棺椁!
壁画中描绘的女子,定是献王后无疑。献王将妻子炼制为痋尸镇守门户,既可保尸身不腐,又暗含携妻飞升之意。
方兄,这里只有这一具棺椁!鹧鸪哨双眼通红,双拳紧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可能,一定就在这里!
若献王棺椁不在,这苦心经营的三界格局岂不成了一场空?
快找!这些苍白的墓墙质地柔软,献王棺必定藏在某处墙内!
方余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向墓室深处。
那古老的太岁即将苏醒,时间紧迫。一旦尸洞成形便再无生机,必须在异变前找到雮尘珠!
鹧鸪哨强忍心中焦虑,带着师弟师妹在墓室中展开地毯式搜索。
“人形棺...人形棺...
方余暗暗低语,锐利的视线扫过墓室每个角落。
四周石壁不断渗出粘稠液体,隐约可见墙面如活物般起伏蠕动。
老太岁复苏的速度快得惊人,察觉到生人气息后活性急剧增强,恐怕不出三分钟就会完全觉醒。
在那里!
方余瞳孔猛然收缩。
前方不远处的隆起内坡上,镶嵌着一块人形浮雕,随着太岁肉的膨胀正被慢慢顶出。
方余猛然转身大喊:快过来帮忙,献王的棺椁在这里!
声音如雷霆炸响,鹧鸪哨三人闻声立即飞奔而来。
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缓缓升起的人形雕刻。
别愣着,这就是棺椁。
见三人面带迟疑,方余话音未落便已挥动大夏龙雀,如削水果般切开太岁肉壁。
三人当即会意,旋风铲翻飞间,太岁肉块四散飞溅。
就在四人埋头挖掘太岁肉时,墓室内的异变愈发剧烈。
原本苍白的墙壁迅速转为暗黄色,如同活物般不停膨胀收缩,每次蠕动都会渗出大量浑浊的黄水。短短片刻,整间墓室仿佛开始融化,顶部不断滴落黏液,地面已经积起一片黄色水洼。
方兄,墓室在融化!鹧鸪哨紧盯着四周,沉声提醒道。
方余手上动作不停,边挖边解释:这里根本不是天然岩洞,而是太岁体内。我们现在正身处一头远古巨太岁的腹腔中。
什么?!花灵惊呼出声,太岁乃是仙家宝物,传说食用千年太岁肉就能羽化飞升!可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太岁存在?
难道是水龙晕滋养的结果?作为精通药理的行家,她对太岁这样的奇物自然了如指掌。
正是水龙晕之功!方余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当年献王掏空太岁内脏改造成墓室,说明那时太岁已死。但两千年来,太岁早已重生,只因献王夫妇化作肉塞堵住其双目,阻断了生气感知。
献王没能吃到活太岁,便将其封印,借助太岁尸身吸取地脉灵气。如今我们毁掉它一只眼睛,又深入其腹,太岁感应到生气正在苏醒。若不抓紧时间......
三人闻言脸色剧变,手上动作猛然加快。只见那太岁肉疯狂膨胀,转眼间墓室空间竟缩小了一半。这些腐烂肉块若继续生长,众人必将被困死其中。
令人意外的是,太岁的异动反倒助了一臂之力。在肉质翻涌与众人挖掘下,那具人形棺渐渐显露真容——通体由血玉雕琢而成的棺椁,棺盖殷红似凝固的鲜血,表面刻着放大的雮尘珠纹路,又如烈焰中重生的凤凰盘绕。棺角黄金麟趾锁虚掩其上,献王笃信自己羽化登仙,棺椁竟未设任何机关,连金锁都只是摆设。
雮尘珠!
鹧鸪哨三人异口同声惊呼,眼中尽是骇然。
主墓室的血玉棺、棺上凤凰涅盘的纹饰、还有那颗传说中的宝珠——这必定是献王的棺椁无疑!
别愣着,快动手!
方余一声厉喝,惊醒了失神的三人。他们立即加紧动作,疯狂刨开粘稠的太岁肉。
在四人合力之下,人形棺终于完全脱离太岁肉。此刻墓室已缩小大半,抬手就能碰到顶部。
轰!
方余毫不犹豫,抬腿将棺盖踹飞。棺内静静躺着一具 ,头戴金冠,身披蟒袍,腰缠紫金玉带——正是登仙图中的献王模样。
这...还算人吗?老洋人倒抽一口冷气。
献王的 面部扭曲变形,五官几乎融作一团,宛如被烈火灼烧过的蜡像。更骇人的是,其肌肤竟泛着玉石般的青绿色泽,活像摸金校尉的菜油蜡烛。
莫非...又闯进了虚冢?
方余却胸有成竹。献王将雮尘珠含在口中,肉身早已被宝珠之力玉化。他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斩下献王首级,一把攥在掌心。
叮!隐藏任务达成:获取雮尘珠。
奖励:中垣一气功、中垣丹诀、中垣印(待领取)。
系统升级中(24小时),即将开放成就商城、补给商城。
第65章 金山银山
接连响起的提示音令方余瞳孔微缩,旋即放声大笑。
这简直是白捡的金山银山!
赚翻了!
方余掂着手中头颅,笑容愈发灿烂。谁能料到随手砍个脑袋竟能触发系统升级?
嗤——
红玉棺椁骤然传出异响。脖颈断处血肉模糊的献王 猛然挺直身躯,枯爪般的十指直取方余喉头!
方余余光扫见那具腐尸动作间坠落的物件——半枚风干蟠桃核,数枚乌沉沉的墨玉扳指,正是暗藏龙骨天书玄机的十六枚玉环。
但他对那具被尸骸攥握千年的朽骨毫无兴趣,光是想到那粘腻触感就胃液翻涌。
找死!
方余沉腰发力,军靴重重踹在献王肋下,将这具无头尸身踢得倒飞回棺。
轰隆!
整具红玉棺椁在巨力撞击下爆裂开来。
棺底突然裂开的太岁巨口吞噬了所有碎玉,献王残躯尚未来得及挣扎,便随着红棺坠入猩红肉腔深处。
咕...咕...
肉腔深处传来黏腻蠕动声,陡然探出数十条青灰手臂抓向方余。细看那蠕动的肉壁上,竟镶嵌着层层叠叠的 ——这些当年被献王投喂太岁的活祭品,早已与这邪物融为一体。
由万千 怨气凝结的尸洞正在侵蚀现实,洞内翻腾的混沌凶砂能湮灭世间万物。
寒芒乍现,大夏龙雀刀锋斩落扑来的尸手。方余将献王首级抛向鹧鸪哨:雮尘珠卡在它牙关里!快走,太岁眼窝里的尸洞要喷发凶砂了!
话音未落,太岁躯体剧烈抽搐,肉腔顶端凝聚的黑色砂粒已膨胀如豌豆大小,盘旋的黑雾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竟是尸洞?!鹧鸪哨眼底血丝暴起,攥紧头颅夺路狂奔。花灵二人紧跟其后,方余持刀断后。
比起水龙晕仙穴、木蓕灵药,这吞噬万物的尸洞才是真正连接九幽的裂隙——什么尸王阴煞,在它面前不过蜉蝣尘埃。
自古尸洞现世不过五指之数,每次出现必酿滔天灾厄。若无精通阴阳的高人 ,这邪物便会无限扩张,终将吞尽乾坤。
十吉宝地...必须撤出山谷。
拖着尸洞转移太凶险,不如借天宫之势。水龙晕的天地灵气或可中和凶砂...
方余疾退间心念电转,思索着破解尸洞之法。
此物本质是混沌具现的凶煞,有形无质却可移动,非俗世手段能制。
若欲破解此物,必先使尸洞与混沌凶砂相分离。唯有觅得一处可分阴阳、定清浊、消弭凶砂的吉壤,将尸洞导入其中,方能以吉破凶,驱散混沌之气。
途中他在虫谷发现数处吉位,但皆相距甚远,恐途中节外生枝。
故而,他决定将尸洞引往凌余宫。
那凌余宫建于水龙晕中水龙与晕相接之处,五行之气在此交融,各安其位。
尤为奇妙的是,宫后耸立着一座巍然高峰,形成屏风走马之局,实乃九贵宝地,确是福泽深厚之所。
水龙晕辅以九贵之地,要消解一团混沌凶砂自是易如反掌!
四人动作敏捷,不多时便穿过人形通道冲出主墓室。
在步入漏斗形甬道折返三棺墓室前,方余回首张望。
只见主墓室已完全收缩为一团硕大太岁肉,其形堪比两头壮牛。
太岁肉上显出两道拳头大小的孔穴,内中皆聚着混沌凶砂,周遭又现三处新洞,似要凝成五官尸洞。
见此情形,方余神色更为凝重——这老太岁确已真正苏醒。
生有五口尸洞的老太岁,正是传闻中的乌头太岁。而此物竟似通灵性,欲吞食雮尘珠以凝成第六口尸洞。
五口尸洞已至极数,若真让其如愿,便会蜕变成为真正的天蜕太岁。
届时尸洞将无穷无尽地滋生,化为万千,再非风水相克可解。
............
四人全力奔逃,迅速穿过天门离开主墓室,回到入墓时的水道。
水面上漂着先前逃散的尸蛾,四壁也趴着许多。但当方余现身时,幸存的尸蛾竟如鼠见猫般纷纷钻回天门,仓皇避让。
方余抽出固定安全绳的龙骨匕首,将绳索抛给鹧鸪哨三人,肃然道:
速退,出去后直奔栈道,将尸洞引往凌余天宫。
那里是水龙与晕相交之所,阴阳水火汇聚之地,亦是一处吉壤,可彻底剿灭尸洞!
方余言罢,三人神色肃穆地颔首。
鹧鸪哨迅速将献王头颅装入布袋,牢牢缚于背后,随即拨开水面的尸蛾,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老洋人与花灵紧随其后。
此刻已无暇顾及尸蛾的致命毒素,尸毒尚能化解,但那尸洞绝非寻常手段可以抵挡。
眼见三人已跃入水中,方余迅速收起大夏龙雀与龙骨匕,紧随其后潜入水道。
待铲除尸洞后,再慢慢琢磨系统升级之事。
借助安全绳的牵引,四人如游鱼般在水中飞速前行,不足半分钟便穿过水道,抵达水龙潭。
此刻潭水异常平静,那股诡异的吸力已然消失,潭底的水眼不再吞噬水流,反而不断向外喷涌着水流。
不妙!
方余神色剧变,猛然醒悟过来。
所谓登仙图、踏龙 ,指的正是在此地脉龙气喷发——两千年的尸身魂魄吸纳地气化为仙体,要么羽化登仙,要么堕落为尸仙。
献王坠入尸洞断无生还可能,更无法吸纳地气;而老太岁携尸洞远离地气眼,同样未能吸收地气。
随着老太岁复苏移位,堵塞的地气眼重新畅通,水龙晕中心被 两千年的地气正处于喷发状态,致使潭水倒灌。
此情形与先前太阴穴的地气喷发相似,但水龙晕积蓄的地气浓度,远超太阴穴千百倍。
不过,喷发的地气伤不到他分毫,作为活人他也无法吸收这些地气。
这喷发反倒为他们离开水潭提供了便利。
唯一的影响是,水龙晕地气喷发将彻底改变其形态,意味着水龙晕暂时消散,此地沦为废穴,需待时日恢复。
正因如此,他原本的计划——借助水龙晕和九贵之地在凌余天宫摧毁尸洞——已然落空。
九贵屏风走马虽是十贵中的葬人吉穴,但对分阴阳效果有限,失去水龙晕加持,仅靠九贵之势根本无法破解尸洞中的混沌凶砂。
如今......他只能重走后世老胡三人组的旧路。
出谷!
将尸洞引至七贵圆生白虎、八贵顿笔青龙之地,借助青龙白虎之势合围尸洞,强行分离其阴阳,彻底抹除混沌凶砂。
四人落入潭中,立即察觉到水眼的吸力消失无踪,反而有一股神秘力量自水下涌出,推动着整个水潭流动。
没过多久,四人便拽着安全绳浮出水面。
嚯,这阵势......
第66章 尸洞
方余举目四望,不由得连声惊叹。潭水已上涨数丈,原本悬于半空的栈道如今完全浸在水中,稍加游动就能轻松登岸。
水中的鱼群似有所感,接连跃出水面,宛如要冲破余霄化龙而去。
“快过来!”
方余回头招呼鹧鸪哨三人,随即划水游向侧旁的栈道。
哗啦——轰隆!
四人刚爬上栈道,水面骤然炸裂,一道粗壮的水柱直冲余霄,险些撞上凌余天宫的底座。同一时刻,一道黑影随水柱腾空而起,又重重砸回潭中,激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方余神色大变,急忙挥手高喊:“快走!别去天宫了,往回撤!”
那黑影正是裹着尸洞的老太岁。此时的它已完全成型,身躯缩小如轿车般大小,通体暗黄,活似一团巨大的胶状物。正面赫然浮现一张扭曲的面孔,五官处尽是深不见底的尸洞,周遭黑雾翻腾,凶砂肆虐。
但凡靠近它的鱼群或潭水,顷刻间便扭曲瓦解,化作雾气被尸洞吞噬。
鹧鸪哨三人哪敢耽搁,紧随方余沿栈道向上疾奔。若被尸洞追上,不仅性命难保,连雮尘珠也会被吞没,扎格拉玛一族将彻底绝望。
方余心底发凉,书中记载与亲眼所见相差甚远。尸洞的毁灭之力近乎无解,相较之下,什么精怪大妖、尸王粽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麒麟血虽能驱虫避毒,但在尸洞面前却毫无作用,血液稍一靠近便被凶砂碾碎。他头一回如此狼狈,除了逃命,别无他法。
四人拼命冲向葫芦洞口,老太岁亦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蠕动着沿山壁攀附而上。
那团肉瘤般的怪物并无下肢,却以骇人的速度蠕动前行,几乎与方余等人的奔跑速度不相上下,眨眼间便爬上了陡峭的崖壁。
凡是肉瘤经过的岩面,草木苔藓瞬间消融,仿佛被无形的深渊吞噬,只留下一道凹陷的沟痕,宛如被利刃剜去整块山石。
很快,四人奔至栈道尽头,葫芦状洞窟的入口已近在咫尺。
“快进去!别回头!”
方余低声催促着同伴,目光警觉地扫向身后。蜿蜒曲折的栈道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而那团蠕动着的肉瘤怪物却以惊人的速度垂直攀爬,此刻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丈,正从通道尽头步步紧逼。
当那股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时,方余背部的麒麟纹身突然泛起刺骨寒意,紧接着全身血液如同沸腾般灼热,精神为之一振。
麒麟血脉果然凶猛...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惜对这邪物毫无作用。
待最后一名同伴钻进洞窟,方余迅速闪身跟进。葫芦洞内原本蠢动的痋尸此刻全都漂浮在水面上,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再也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四人丝毫不敢耽搁,目光在水面短暂停留后便跃上岩壁栈道,朝着光源处狂奔而去。
余洞内栈道虽然狭窄却平坦了许多,四人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当他们来到葫芦洞腰部时,后方才传来肉瘤挤入洞口的沉闷声响。
此时的怪物已缩小至井盖大小,周身环绕的黑色漩涡却扩张了数倍,宛如一张悬浮在空中的恶鬼面孔。混沌的砂砾在漩涡中疯狂旋转,所过之处的痋尸尽数被碾碎吞噬。
每吞噬一具 ,黑色漩涡就凝实一分,肉瘤本体则不断收缩,移动速度随之暴涨。幸好洞内尸骸众多,暂时延缓了它的追击。
该死的...
方余瞥见怪物加速逼近的身影,恨恨地咒骂。献王这等精通风水之术的人,怎会不知血肉滋养会催生尸洞?如此布局,分明是舍弃苍生求仙途的疯狂之举。
若非献王当初的举动,今日或许就能得到一株生长了千万年的神仙芝了。只需一口仙芝肉,延年益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太岁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地养、吸纳地脉精华的明眼太岁,生有五官,乃真正的神仙芝,是世间罕见的灵药。而眼前这只因血祭污染而化作尸洞的太岁,名为暗眼太岁,没有肉眼,只有尸洞之眼,据说是太古凶神化身。
这尸洞盯上了蕴含奇异能量的雮尘珠,一旦让它得手,老太岁便能化形,成为可以自由移动的尸洞人。
方兄!
鹧鸪哨回头望去,见老太岁正在吞噬痋婴和痋尸,速度有所减缓,稍稍松了口气,转头询问方余:
“那尸洞紧追不放,我等气力早晚耗尽。听闻乾隆年间,余南深山也曾现过尸洞太岁,后来被一位风水大师镇住。方兄可有破解之法?”
尸洞显然盯上了四人,一味逃窜终非良策。这邪物能吞噬壮大,人力却终究有限,若不设法铲除,只怕最后人珠两失。
方余闻言,略微放慢脚步,高声答道:
“尸洞乃尸气凝结,有形无质,沾不得碰不得,是活生生的凶煞之位。若要破解,需引它到一处能分隔阴阳、 凶煞的吉地,以吉凶相克,方能破除。”
“虫谷入口那两座石山之间的方位,正是大吉之地。地势左右对称,左似奔牛,右如舞象,兼具青龙白虎之势,乃镇邪护城之位。只要将尸洞引到此处,定能将其摧毁!”
听了这番话,奔跑中的师兄弟三人心下稍安。
只要能解决尸洞,便不必命丧于此。生死事小,只怕雮尘珠被尸洞吞噬,那时可就再无回转余地。
鹧鸪哨本想询问献王玉首之事,但想到尸洞未除,只得按下疑问,暗暗攥紧了怀中的布袋。
四人穿过葫芦洞,越过石桥,行至人象祭祀坑时,方余回头望去。
那些痋尸与痋婴确实拖慢了老太岁的速度。此刻众人即将出墓,老太岁才刚挤过葫芦身的狭窄洞口。
就在老太岁穿过的瞬间,尸洞表面的混沌凶砂骤然暴发,竟将那窄洞彻底消融。
原本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小洞穴,此刻竟能容纳三人并肩直立而过。
见此情景,方余迅速移开目光,紧随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退出古墓。
此地凶险异常,日后探墓须得万分小心,绝不能再有半点疏忽,以免遭遇不测。
所幸此次献王墓之行至今尚无意外,一切还算顺利。
只要解决掉那尸洞,便可大功告成!
届时他便能静心研究升级后的系统,无论是成就商城还是补给商城,都令他颇为期待。
随着系统升级,原本仅有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或许也能扩充。
更不必说得到雮尘珠后的任务奖励——中垣套装,又称中宫麒麟套,定然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想到这里,方余只觉浑身充满干劲,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只要捣毁这尸窟,收获的时节就在眼前,实在是痛快!
第67章 通天之法
四人没命地在前头狂奔,那老太岁在后面紧追不放。
吞吃了好些痋尸和痋婴后,老太岁的速度反而更快,竟比四人还要敏捷三分。
好在虫谷里古木参天,方余几人灵活得很,能借着藤条荡来荡去。那老太岁却只会硬闯,一路上吞吃活物不免耽误工夫。
这么一来,双方始终隔着段距离,四人甚至还来得及喘口气。
从进谷探墓花了五个时辰,到现在逃命不过半个时辰,谷口已经近在咫尺。
到了!
看见远处两座光秃秃的石山,方余眼睛一亮。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也都来了精神,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加快脚步冲向谷口。
四人在谷口站定,方余肃然道:道兄,把献王的脑袋给我,你们赶紧退后。
晓得!
鹧鸪哨会意,喘着气解下包袱递给方余,随即扶着体力不支的花灵和老洋人快步退开。
方余转过身打量谷口地形:
右边的山温顺得像低头的老虎,左边的山雄伟如奔跑的青牛,当真是天地造就的绝妙风水格局!
这处峡谷正是七贵宝地和八贵宝地相接之处,等那老肉芝追到这儿,青龙白虎两股气势合在一处,定能破了它眼中的那股子邪气!
等了约莫一刻钟,那老肉芝顶着脸上五个溃烂的血窟窿,猛地冲出树林,朝着峡谷入口扑来。
真够吓人的...
看着那些还在不停扩大的血洞,方余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些血洞形成还不到一个时辰,就从拳头大小胀到了脑袋般大,要是任它这么吞下去,不出一个月,整座遮龙山的活物怕是都要被这五个血洞吃光。
不过嘛...七贵宝地的白虎之威配上八贵宝地的青龙之势,马上就能让这老肉芝和血洞尝尝厉害!
见老肉芝带着血洞扑来,方余不但不退,反而迎着上前,稳稳站在两处宝地交界的地方,高举献王头颅向老肉芝示意。
察觉到雮尘珠的波动越来越近,老肉芝那条粗壮的肉尾摆动得更加急促。
不到一分钟,这头怪物便从树林边缘窜到了方余二十步开外的地方。
多亏沿途尽是茂密的林木与陡峭的岩壁阻挡,否则方余一行人根本逃不过这老肉芝的 。
就在老肉芝即将撞上方余的刹那,他猛然闪身后退,堪堪避开那股翻涌的混沌黑雾。
眨眼间,暴怒的老肉芝已经冲进峡谷,恰好停在方余刚才站立的位置。
下一瞬,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整个身躯骤然僵直,动弹不得。
嘶嘶......滋滋......
紧接着,它的躯体开始冒出浓烈的白烟,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裂与腐蚀声。
只见那肉芝剧烈抽搐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不断渗出黑黄交织的恶臭脓汁。
这脓液散发着刺鼻的腐尸气味,即使隔着二十步远,方余仍被熏得眼前发黑,不得不继续后退。
随着脓液大量流出,老肉芝的躯体迅速干瘪发白,短短十几秒便萎缩成螺壳状的惨白肉块。
唯独那五个血洞依旧清晰可见,只是中间的混沌邪砂旋转明显变慢,周围的黑雾也凝固在半空,宛如一道静止的黑色虹光。
吼——!吼——!
陡然间,震耳欲聋的龙吟与虎啸同时爆发,声如惊雷炸裂,震得方余浑身一颤。
他脸色骤变,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五道尸洞。
只觉峡谷两侧有两股无形的磅礴力量,如同滔天巨浪般朝谷口对冲而来。仅仅是稍微靠近谷口,胸口便如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气势浩瀚无边,却又透着一丝飘忽不定的灵韵。
转瞬间,这两股惊天之力在谷口轰然相撞,而五道尸洞恰好被夹在碰撞的正中央。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隐约夹杂着愤怒的龙啸与虎吼。
如同炮弹炸裂一般,两股气势交汇的中心猛然迸发出一股腥臭刺鼻的无形气浪,瞬间横扫四周,将周围的草木尽数碾碎。气浪翻涌扩散,所过之处,万物皆被狠狠压伏。
碰撞中心处,五道尸洞在半空猛然颤动,随即疯狂扭曲收缩,转眼便被两股气势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彻底湮灭。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简直骇人听闻!
扑面而来的气浪夹杂着腐臭,方余却纹丝不动,任凭这股无形冲击拍打全身。
他虽通晓风水宝地的玄机,却始终将其视为可随意取用的死物,从未亲眼见识过风水穴中蕴含的天地伟力。
今日,他终于亲眼目睹了。
这般力量,堪称神迹!
单是眼前这两股龙虎交缠之势,莫说区区五眼乌头,即便是百眼天蜕亲至,也撑不过十息。
天爷!
师兄,花灵,你们快看!
藏身林间的老洋人瞪圆双眼,死死盯着谷口景象,满脸不可置信。
风水之术,实乃通天之法!
花灵惊得说不出话,鹧鸪哨却目光灼灼地低声慨叹。
这便是摸金校尉所借用的之力,连尸洞这等凶煞之物也得败在风水之下!
他看得真切——那老太岁刚入谷口,便如遭雷击般僵立不动,浑身芝肉急速腐烂,尸气地气尽数外泄。
待只剩五道尸洞时,忽闻龙吟虎啸之声,谷口中央骤然爆发出两股无上气势,齐齐碾压向尸洞。
不过几个呼吸,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尸洞,便被这两股气势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与此等伟力相较,搬山填海之术......简直渺若微尘。
摸金校尉竟能寻得并驾驭这等力量,当真超凡入圣!
变故来得快去得更快,前后不过十秒,山谷重归寂静。
妙哉...当真妙哉,风水之道,远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方余凝视谷口残留的灵气波动,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炽热光芒。
方师兄!
鹧鸪哨领着花灵与老洋人匆匆赶来,三人脸上惊色未褪,脚步略显踉跄。
见他们这般情状,方余不由失笑。
莫说是那三位精于搬山之术的同行者,就连我这个深谙风水之道的摸金校尉,刚才也被那番景象深深震撼。
此番探访献王墓多有收获,更见识到如此奇观。
若有机会,我宁愿舍弃大半珍藏,只求能再目睹这般天地异象。
或许......再看一次,就能让我突破现有境界,将风水造诣提升到全新高度。
方师兄......刚才那龙吟虎啸之声,想必就是此地的玄奥所在?
第68章 墓道壁画
鹧鸪哨终于回过神来,向方余问道。
方余微微点头,轻叹道:
正是风水十贵中的七贵青龙、八贵白虎,蕴含天地造化。方才我们所见的,正是这两大灵脉显圣之象。
十贵宝地平常不过是聚气纳福之地,但若遇凶煞入侵,便会激发地脉真灵,与之抗衡。
那尸洞虽携混沌凶砂,湮灭之威惊人,但在可断阴阳的八贵青龙、锋锐无匹的七贵白虎面前,也只能化为乌有。
别说区区五重尸洞,就算尸仙降世、惊陵甲现,在这双重夹击下也难逃一劫。
凡是沾染阴煞之物,都无法越过此谷。
任你修为再高,终究敌不过天地之力。
风水之术竟如此玄妙......难怪你们摸金校尉每次只取一两件明器。
既有这般通天手段,想必是专挑最珍贵的带走,怕拿多了反成累赘?
老洋人眼中闪过明悟之色,饶有兴趣地追问。
在他看来,这风水秘术堪称盗墓绝学。若每墓只取一两件至宝,走遍天下古墓,集世间珍奇,岂非盗者至高境界?
听闻此言,方余摇头苦笑:
别尽信那些传言,你一个搬山道人,何必打听这些闲事。
一室一进,只取一件,为的是尽快离开墓穴,避免吸入过多尸毒。再者,出手一两件明器不易引人注目,身份也不易暴露。剩下的留给后来者,毕竟天下古墓再多,终有掘尽之日。
“鸡鸣灯灭不摸金,此乃保命铁律。黎明之际阴阳交替,墓主最易惊觉,全靠摸金校尉特制烛火测探墓中异样,以免招来祸端。”
“合则生,分则死,正是此理。当年张三爷告诫门下弟子时所言,皆因其三位徒弟各有所短,唯有联手方能周全。故而结伴下墓,方为上策。”
说罢,方余面露得色,从颈间拽出两枚摸金符,在老洋人面前轻轻摇晃。
“想当年张三爷独挂三符,单枪匹马入墓,何曾失手?”
“正因他精通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通晓天地玄机,一人便抵得过整支摸金校尉。我亦是如此,近可护身,远能定穴。”
“小子,用心领会,若能参透我这几句,保你终身受益。”
话音未落,方余慢悠悠拍了拍老洋人肩膀,俨然一派宗师气度。
“原来张三爷的规矩……竟为求生!”
“这些规矩,条条都是保命真言。”
老洋人似有所悟,神情恍然,可听完方余最后一句话,脸色陡变,挥手甩开肩上那只手。
“得意什么?我搬山一脉的搬山填海术与分甲术,岂是儿戏!”
“哈哈哈!”方余、鹧鸪哨与花灵听罢,同时大笑。
老洋人面皮发热,狠狠瞪了方余与花灵一眼,不再作声。
献王墓既破,四人心情舒畅,就地闲聊。
约莫一刻钟后,鹧鸪哨突然警觉——此番虽化险为夷,却差点误了大事。
“方兄,你先前说雮尘珠在献王口中?”
方余一愣,提起装着献王首级的布袋。
“差点忘了正事。”
“雮尘珠确实在献王口中,却是被人硬塞进去的。看他喉骨上顶的模样,必是那忠心的祭司所为。”
“献王的身躯受雮尘珠影响而玉化,但只有头部呈现玉质感,可见雮尘珠不在腹中,而是藏在口中,否则玉化应当从腹部开始。”
“之前没细说,是因形势紧迫,来不及解释。”
鹧鸪哨默默点头,伸手接过方余递来的献王头颅。那颗头颅已完全玉化,面目狰狞。他捧在手中,凝神细看。
“雮尘珠……”
鹧鸪哨凝视着献王的头颅,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仿佛炸开惊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终于……找到了!
父母年迈时才有他,待他懂事时,双亲已被鬼咒折磨得形销骨立,最终在剧痛中离世,眼中满是不舍与遗憾。从那时起,他见证了无数族人相继在痛苦中死去。年幼的他在心中立誓——定要加入搬山,找到雮尘珠,解救族人于水火。
十三岁那年,他正式踏上搬山之路,肩负着历代先辈的遗愿,将全部心血都倾注于寻找雮尘珠。此后十余年,他在希望与绝望间来回挣扎,却始终未曾动摇。他这一辈子,早已献给了扎格拉玛一族。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失败。他是搬山百年难遇的奇才,成就远超历代先辈。倘若连他都找不到雮尘珠,还有谁能延续这份使命?
绝望的阴余渐渐笼罩着他,也笼罩着整个扎格拉玛族。
而今天,他成功了!
数千年来无人觅得的雮尘珠,此刻就在他手中!
想到此处,鹧鸪哨双手紧紧攥住献王的玉颅,声音颤抖:老洋人……花灵……扎格拉玛族……有救了!
话音渐弱,他无力地跌坐在地,抱着玉颅放声痛哭。泪水如决堤之洪,任凭如何擦拭也无法止住。
见鹧鸪哨泪如雨下,方余心头一酸,转身避开视线,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烟点燃。能让这样的铁血男儿崩溃至此,其间蕴含的狂喜、委屈与不甘,可想而知。
虽未亲身经历,方余仍能感受到那份延续三千年的深重苦难。
师兄……
花灵与老洋人望着痛哭的鹧鸪哨,嘴唇微动,却终究说不出安慰的话。
在他们眼中,大师兄鹧鸪哨向来无所不能,仿佛永远能替他们挡住风雨,撑起一片天。
但他们心里明白,这位师兄也只是凡人,咽下的苦楚不比任何人少。
十四年跋涉不停,他肩上压着比昆仑山更沉重的担子。
想到他为族人耗尽心血,为同门赴汤蹈火,二人喉头哽咽,只能默默坐着,听着那压抑多年的喘息声。
直到鹧鸪哨擦干泪水猛然起身,朝方余郑重抱拳时,眼中已燃起新的希望之火。
方兄恩情,扎格拉玛全族永世难忘!
客气了。方余摆手打断,拿到珠子才是正经事。
此时的鹧鸪哨如同打磨过的利刃,连眉宇间的郁结都消散无踪:我这就带着雮尘珠返 中——三千年来族人早已备好破解诅咒的法子,只差这颗宝珠了。
可曾注意墓道壁画?方余突然问道,献王用雮尘珠占卜出的并非长生,反倒是一座余端宫殿悬着巨眼图腾,周围跪伏着异族...
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与我族先知所见不谋而合!当年初探神山就发现古族遗迹,雮尘珠多半源自那里。他指尖轻抚珠身,若能找到那座宫殿,诅咒必可化解。
第69章 再度踏入古墓
方余微笑点头。三千载的夙愿,终究燃起了希望之火。
夜色里,鹧鸪哨收好绳索,转头问道:方兄,既得雮尘珠,今夜休整,明日出谷可好?
花灵与老洋人闻言,齐刷刷望向方余。
他们离家已近一年,确实该回去了,更要将寻获雮尘珠的喜讯传 中。
恐怕要迟一日动身。
迟一日?
师兄弟三人俱是一怔,面露不解。
方余拍了拍空刀鞘,苦笑道:尸洞里的东西太凶险,下水时大夏龙雀和龙骨匕都落在天门附近了。
明日一早,我需再进献王墓取回兵器。
三人顿时了然。方余的神兵利器,确实不容有失。
那我明日陪你同去!
花灵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方余手腕仰脸笑道。
方余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必,我独自前往即可。
墓中已无危险,不过是走个来回,无需担心。
那我们在山神庙外等候方兄。鹧鸪哨将献王头颅裹紧绑好,正色道。
见师兄表态,花灵只得答应在墓外等候。
商议妥当后,众人循着来时的山路返回,终于在夕阳西沉前赶回了山神庙。
连日奔波让众人疲惫不堪,唯独方余仍精神抖擞。待花灵枕着他手臂沉沉睡去,他轻轻抽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庙门外的石阶上。
凉风拂过面颊,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系统,领取奖励。
叮!奖励正在发放。
有趣...系统维护期间居然照常运作。
话音刚落,方余顿觉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正要取出中垣印端详,无数记忆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中垣一气功!中垣丹诀!中垣印!
这次完成隐藏任务的收获远超预期。
那中垣一气功乃是失传已久的内家绝学,讲究以经脉为鼎炉,搬运周天元气,最终在丹田凝聚血丹,堪称武道至高秘典。
中垣丹诀则是炼制灵丹的独家法门,与寻常医者炮制的药丸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血色玉玺般的中垣印,玺纽雕着活灵活现的麒麟瑞兽,印身布满五行麒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血芒。
果然是好东西!
梳理着脑海中的传承记忆,方余眼中的喜色越来越浓。光是粗略了解这些宝物的来历,他就知道这次赚大了。
中垣三宝,麒麟套装,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机缘......
余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方余才将三件奖励的特性彻底消化。
正如所料,中垣一气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凝丹妙法,能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最终将精气神三元淬炼成丹。
更妙的是,这门 与麒麟血脉相辅相成。以他体内浑厚的麒麟血为引,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凝聚血丹指日可待。
届时不仅能依靠血丹修行,更能吸纳天地灵气,将血丹逐步淬炼为内丹,最终化作金丹大道!
当然修行之道贵在坚持,这中垣一气功讲究水磨工夫,除了脚踏实地勤修不辍,再没有其他捷径可走。
再观这部中垣丹诀,实为麒麟一族独有的炼丹秘法,以普通火焰为根基,辅以麒麟精血为媒介,将灵药精华熔铸合一,最终凝成丹丸。
此等炼丹之术确实玄妙非常,他手头从不缺少珍奇灵药。待完全掌握其中诀窍后,便可着手开炉炼丹,将珍藏的大妖内丹等稀世珍宝尽数炼化成药性精纯的灵丹。
以此法炼制的丹药,效果必然远超先前以寻常药理熬制的药汤!
至于那方中垣印,其形制与十六字风水秘术所载的发丘印颇为相仿,形如一枚私章,修长端正,不过四指并拢般大小。
仅是一瞥,方余便感受到此印非同凡响。
整块中垣印赤红如血,看似血玉雕琢,实则另有玄机。其质地实为昆山美玉,即清代所称的和田玉。之所以呈现猩红之色,全因此印常年浸染鲜血——而这血液,必是麒麟血无疑,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若论珍贵程度,这中垣印甚至超过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
此乃稀世珍宝,纵使交予孩童使用,亦可化作护身利器。寻常精怪或尸变之物若嗅到中垣印的气息,恐怕会当场魂飞魄散,更不用说那些毒虫猛兽。若有需要,只需一印压下,便能令普通邪祟元气溃散,尸气全消。
与中垣印相比,发丘印与摸金符简直黯然失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方余舔了舔嘴唇,凝视中垣印的目光炽烈如火。
中垣一气功和中垣丹诀都需要时间慢慢参悟,短期内难以精通,唯独这中垣印可以立即使用,入手便能提升战力。
待闲暇时......再仿制几方中垣印,用麒麟血浸染,说不定能炼出几件上好的仿品,给媳妇做个更好的!
到时直接改称麒麟印,我也能开山立派当祖师了。
他反复摩挲着中垣印,随后将颈间两枚摸金符串联起来,单独将中垣印悬挂其上。
印章大小正合适,此等宝物须贴身携带!
…………………
次日清晨,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简单告别后,再度踏入古墓。
系统升级预计中午就能完成,他对新功能充满期待。
使用这么久的一立方米系统空间,这次扩容至少能翻好几番。
他再次踏入献王墓,就是冲着里面的金银财宝而来。
从夏商周到秦汉五代的稀世明器,献王墓里无所不包,不拿走实在可惜。
无论是修炼还是日常开销,钱财都必不可少。内丹、兽宝、灵药、古方,样样都价值连城,若遇到好东西却没钱买,那才叫遗憾。他现有的积蓄可不够用一辈子。
更何况,献王墓里的那卷龙骨天书,他昨日也没寻获。
虽说任务奖励是箱 ,对他用处有限,但他习惯性想完成任务,把能拿的都拿到手。
反正这趟行程毫无危险,就当顺道走一遭。
再说了......他前世玩过不少游戏,对成就商城这个概念再熟悉不过。按常理推断,商城物品需要用成就点兑换,而成就点正是通过完成任务和经历事件获取的。
不多时,方余已步入葫芦洞。
尸洞早已将此地清理过,两个洞窟里的痋尸与痋婴加起来也没剩几只,显得格外空荡。
穿过葫芦洞后,凌余天宫再次映入眼帘。
随着水龙晕消散,凌余天宫失去了往日的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便能看清全貌,四周的彩虹也已近乎消失。
第70章 离谱
方余刚要沿着栈道走向水潭,突然驻足,目光重新落在凌余天宫上。
凌余天宫里明明空空如也......为何还要用舌蛊和火硝鼎把守?
献王棺中未见龙骨天书......必定藏在这凌余天宫之中!
方余思绪飞转,加快脚步踏上石阶,朝着巍峨的天宫疾奔而去。
关于龙骨天书的具体线索,记忆已然模糊,眼下只能凭经验自行寻找。
进入天宫后,他直奔深处的上真殿。
望着殿内八座镌刻古滇国秘典的石碑,方余脑海中飞速推演。
八卦布局,必与八门方位相关......舌蛊与火硝鼎皆为护宝之设......
生门属土,位居艮宫东北,乃阳气初生之处......
“八卦方位,正合震卦!”
目光聚焦在离宫门最近的八卦墙——不同于其他刻满符文的石壁,这面墙独独绘制着祭祀场面与雮尘珠图腾。
咚!咚!
旋风铲轻敲墙面,传来空洞的回音。方余眸光骤亮——内部竟是空心结构,绝非实心岩壁。
旋风铲猛然抡起,挟着劲风狠狠砸向石墙!
轰——喀嚓!
碎石飞溅中,墙体轰然破裂。原来外层仅覆盖薄石板,内里用草土砖堆砌而成。
裂缝间,半截缠绕金丝的白玉匣若隐若现。
咔嚓!
第二击彻底震碎匣周砖块,白玉匣应声裂开,露出镌刻古篆的龟甲。
【叮!任务达成:获得献王墓龙骨天书】
【奖励:86式(待领取)】
方余指尖轻抚龟甲,系统提示接连弹出。将天书收入系统空间后,数月奔波的疲惫终于得以舒缓。
“总算能歇口气了……”他活动筋骨仰视穹顶,“只等系统升级完成——”
余凌余天宫殿前石台上,方余从短暂小憩中猛然清醒。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叮!系统升级完成,新增:成就商店、补给商店功能。”
“叮!系统更新完毕,解锁:成就面板模块。”
“叮!宿主可随时查看个人面板、成就面板、任务面板及各商店界面。”
方余腾身跃起,眼中迸发兴奋光彩。他急切地调出系统界面,看到升级内容时,忍不住向空中重重挥拳。
“太好了!”
“终于盼到了!”
“足足一年半啊!”
热血沸腾的方余几乎压抑不住激动。历经一年半的等待,系统终于迎来首次全面升级。
最令他振奋的是系统空间的扩充——从原来的一立方米直接拓展至十倍容积。这印证了他的猜想:系统空间确实具备升级潜力。既然能提升一次,就意味着未来还有继续扩展的可能。
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虽然不算宽敞,却足以装下献王墓中大半的稀世珍宝。那些真正无价的陪葬品,此刻都能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方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兴奋。眼下,他更关注的是系统新开启的功能。
随着意念流转,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操作起来比以往更为流畅。方余迅速查看着新增的商城模块。
补给商城的货品虽不多,但件件实用:
- 配备20发 的m500 手枪,售价100银元
- 装有十只二十年黑驴蹄子的布袋,售价100银元
- 盛放十颗红奁妙心丸的药瓶,售价100银元
每件商品都紧扣这一主题。
【软尸香一盒,内含十支软尸香..........】
这补给商城里既没有神兵利器,也没有灵丹妙药,出售的全是摸金校尉常用的工具,而且都是他之前完成任务时获取过的物品,毫无新意。
瞥见价格时,方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盒m500的 竟要价100银元?这破系统居然还收银元?
要知道,在这年头连大米都算稀罕物,一头毛驴才值4块银元,一匹骏马也不过10块银元,一把二十响的匣子枪也才10块大洋。
这100银元要是拿来雇人,能雇五个长工使唤一整年!
活见鬼...真当老子是肥羊?
低声骂了句,方余干脆利落地关闭了补给商城。
最多也就考虑买点m500的 ,其他东西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倒不是嫌贵,主要是他习惯提前备齐装备再下墓,直接去黑市置办更划算。
最关键的是,谁会闲得带银元下墓?
这补给商城顶多在荒郊野外应个急,毕竟不是哪儿都有黑市,他也不可能把储物空间全用来囤银元和装备。
虽然觉得补给商城有些鸡肋,但方余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系统功能多就像多门手艺,用不上也无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很快,方余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成就面板和成就商城。
成就面板提供了获取成就点的途径,而这些点数可以在成就商城中使用,因此他首先查看了成就面板的具体内容。
【当前成就点:0,下次刷新倒计时:365天。】
【初次探索,挖掘一处古墓,奖励10点】
【渐入佳境,发掘五处古墓,奖励20点】
【聚宝盆,累积获取千件随葬品,奖励50点】
【驱邪者,消灭一只僵尸,奖励20点】
【百鬼斩,击杀百只僵尸,奖励50点】
【任务达人,达成五千次任务,奖励100点】
快速浏览后,方余理解了成就系统的运作方式。
所有成就皆与地下探险相关,涵盖盗墓、除魔、收集冥器等诸多方面......按照难易程度划分,种类繁多。基本上每次下墓都能顺手完成几项。
挑战性越高的成就,给予的奖励越丰厚。根据说明,此前完成的成就不会被记录,且系统每年重置一次,确保始终有新的目标可供追求,便于持续积累点数。
挺有趣......
关闭成就界面后,方余微微颔首。
尽管部分要求略显奇特,但整体而言是个实用的功能。毕竟探墓本就是他的专长,在搜寻宝物的同时顺便完成些成就并不麻烦。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成就商城。
获取点数不算困难,关键在于商品是否具有价值。若兑换物毫无用处,他也不会特意为此耗费精力。
【周易六十四卦详解,售价:十万点】
【五雷天医秘术,售价:八万点】
【青乌相墓真传,售价:八万五千点】
【天地人三才相法......】
真是离谱......
第71章 收获
仔细查阅商品清单后,方余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商城内竟收录了山、医、命、卜、相等五类玄门绝学。
无论是修仙问道、岐黄之术,还是推演命数、占卜吉凶、相面观人的古籍,此处皆有收藏。满目皆是参悟天地玄机的奥妙典籍,至于操控纸人、阴阳秘术、符咒道法、武学体术这类实用技法却遍寻不着。
方余驻足不前的原因并非嫌弃这些典籍粗劣,恰恰相反——它们实在精妙绝伦,玄奥得超乎想象,标价更是高得令人望而却步,远非如今的他能够染指。
“这可如何是好...
浏览完商城,方余不由陷入长考。
虽说寻获雮尘珠的奖赏极为慷慨,但系统升级后的新增功能对他实力的提升却收效甚微。粗略计算,成就界面中所有任务奖励合计不过万余成就点,纵使竭尽全力完成全部成就,一年所得也就止步于此。
更遑论某些堪称苛刻的成就要求——诸如发掘千座陵寝、诛灭千具僵尸、累计达成五千次任务......每一项都需要漫长岁月方能达成。即便专心致志赚取成就点,想要积攒十万之数至少也需十年寒暑。
罢了...能得此机缘已是幸事,囊中羞涩只怪自身修为尚浅。
良久,方余自嘲着站起身来。
这商城中陈列的皆是各派压箱底的秘传绝学,常人但凡习得其中一门便可傲视同侪,而他却有望将这些不传之秘尽纳囊中。
一时拮据不过权宜之计,他深知这些古老术法的珍贵价值,这些典籍正是突破风水造诣瓶颈的无上钥匙。
终有一日,他也能臻至洞彻天机、推演命途的至高境界!
心仪至宝价高难攀,廉价俗物又难入法眼,既然如此,不如潜心夯实根基。
至于实用技法,大可借由任务获取或自行参悟。眼下掌握的秘术已堪称浩繁,单是精研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便需耗费漫长岁月。
更何况......这神秘系统未必仅此一次进阶机缘,说不定下次升级又将开启全新天地!
思及此处,方余步履轻捷地踏着石阶向幽潭行去。
新系统的规则已然了然于胸,此刻......正是收获之时!
不到一天工夫,潭面又抬高了十多米,但水龙晕泉眼的喷涌势头明显减弱,地底浊气已释放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两天,这座上古灵穴就能恢复元气。
随着吸力消失,方余没系安全绳就直接跳入水中,眨眼间就到了献王墓入口。
上涨的潭水已经淹没了半座地宫,墓道彻底泡在水里,浑浊的水流正从天门的缝隙往墓室里灌。
穿过石门,方余走进回字形的嵌道。
水面没过腰间,泛着幽幽微光,幸好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天,这间藏宝密室怕是就要沉入水底了。
开干!
环顾四周十几个即将被水淹没的藏宝洞,方余嘴角不自觉扬起。
夏商的珍宝、周汉的雅玩,五个朝代的精华都汇聚于此!
献王临终前搜刮的两千年文明瑰宝,此刻全在眼前!
这位古代君王倒是个大方的主儿!
目光扫视间,方余停在堆满玉器的岩洞前,手指在宝物间轻轻掠过。
昆山鎏金玉虎纹璧……带走!
昆山玉雕凤鸟摆件……秦代的东西?好东西!
动作快如闪电,无数珍玩接连消失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这些古物根本不用鉴定年代——每一件都积淀着两千年的光阴。
只要形制完整、品相上乘的,统统收入囊中!
..........................
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方余才停下手。
一半的藏宝洞已被搬空,但凡材质珍贵、完好无损的明器全被扫荡一空。剩下的要么残缺粗劣,要么体积太大,都不是他的目标。
青铜重器也没拿多少,只收了些酒器香炉等精巧物件,那些象征王权的巨鼎祭器,就任由它们沉睡水底吧。
这些东西……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稀世之宝,普通百姓根本没资格触碰,也唯有在这乱世才能稍微松动些。要是放在太平年月,私藏这种宝物可是要掉脑袋的。
就算带出去也只能当摆设,想转手恐怕都没人敢接,更未必有人出得起价。
索性放弃这些累赘,省下最后一点空间……不如去把凌余天宫的黄金宝座搬走!
清理完回字形甬道里的所有陪葬品后,方余又折回主墓室,顺手带走了那件雀翎玉衣。
这件金缕玉衣以金叶为饰,金丝为络,镶嵌着无数珍稀玉石与明珠,绝非普通敛服,极可能是献王王后的婚服,堪称绝世珍宝,兼具收藏价值与历史意义。
至于那十六枚玉环,此刻已尽数消失,想必是靠近尸窖,被彻底吞噬。
倒也不必遗憾,虽是周文王遗物,对方余而言却毫无用处,加之被献王毁损严重,连作装饰都嫌不祥。
再三确认墓中再无值得取走之物后,方余穿过天门进入水道,踏上归途。
临出墓前,他又挑选了几件成色上佳的明器收入怀中,打算赏赐给护送他们来余南的卸岭众人。
.....................
墓道入口处,鹧鸪哨三人的神情越发沉重。
将近六个时辰了,方兄恐怕真遇上麻烦了。
准备下墓!
鹧鸪哨望了望天色,沉声招呼师弟师妹进入墓道。
这段路程并不遥远,即便走走停停,两个时辰也足够往返,就算加上搜寻时间,也不该耽搁这么久。
方余清晨入墓,时至正午仍未返回,定是遭遇意外。毕竟他们四人初次探墓时,总共才用了三四个时辰。
听到师兄指令,老洋人和花灵立刻跟上。尤其是花灵,这几个时辰里已催促十数次,若非鹧鸪哨阻拦,她早就冲入墓中寻人。
在这儿!
三人刚进墓道不久,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方余正站在殉葬坑中央的石桥上,朝他们挥手示意。
方余!
见到熟悉的身影,花灵眼中的忧虑顿时化作欣喜,快步向前奔去。
放心,我没事。
将花灵轻轻揽入怀中,方余柔声安慰道。
这次确实耽搁久了些,难怪这姑娘以为自己遭遇意外,特意进来寻人。
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踏上石桥,目光落在方余身上。
方兄,可还顺利?
他注意到方余腰间的大夏龙雀和龙骨匕,显然此行有所收获,只是耗时稍长。
方余微微一笑,对三人说道:
墓中并无危险,只是寻找兵器多费了些时间。
第72章 再探献王墓
潭水倒灌与瀑布冲击之下,水位骤然暴涨,连献王墓都遭淹没,我的兵器也被激流卷走,在潭底搜寻多时才寻回。
三人听罢,神情稍霁。
老洋人目光敏锐,凑近轻叩方余胸前。
“叮……叮……”
指节敲击,传出清越玉鸣。
方余眉头一皱,挥开他的手。
“这是带给二懒的物件,莫要乱动。”
“天色不早,趁日落前赶到断虫道遗址休整,明日折返陈家庄再议鬼咒之事。”
三人肃然颔首。
归途顺畅,痋尸蜮蜋尽除,山谷瘴气散尽。
残存的邪祟慑于中垣印威能,不敢靠近。
次日正午,四人越过遮龙山,循原路返回河道。
无需探路,行程缩短,仅两个时辰便抵岸。
远处船头,十余人聚在甲板吞余吐雾。
瞥见四人身影,众人纷纷掷下烟袋,疾步相迎。
“方爷!道长!”
二懒率先冲来,难掩惊色。
搬山一脉素来为寻宝赴汤蹈火,此番竟与摸金联手全身而退。
莫非两派当真破了献王墓?
两千年来,觊觎献王墓者如过江之鲫,却无人生还!
见二懒与卸岭众人满脸惊疑,方余笑而不答,转目望向鹧鸪哨。
鹧鸪哨唇角微扬,自竹筐取出布包递予二懒,朗声道:
“此番多亏诸位弟兄护送,区区薄礼权当酬谢,见者皆有份!”
布包所盛,正是方余事先备好之物。虽不及秘藏珍品,但在行内亦是稀世奇珍,价值不菲,单件便可供一年挥霍,若落寻常百姓手中,足保一世温饱!
咝——
鹧鸪哨话音未落,众力士已倒抽凉气。
摸金搬山联手,竟真破了两千年无人可撼的献王墓!
惊叹未止,众人目光已灼灼锁住二懒怀中布包。
尽管无缘亲自探索这座大墓,但能分得一杯羹已是莫大的机缘!
两千多年前的陪葬珍宝……哪怕是最普通的杂玉,转手也能让人逍遥快活许久。
卸岭力士们争抢明器的喧闹声中,方余四人相视一笑,唯独方余的笑意最为肆意。
最珍贵、最具历史价值、最精美的宝物,早已被他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此次收获之盛,根本无法以言语赘述。
或许,唯有“ ”二字能稍稍表达他的心情。
卸岭力士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分完明器、道贺一番后,便恭敬地请四人登船。
船只启程,顺流而归。
花灵与两位师兄聚在一旁商讨 之事,方余则独自坐在船头,潜心研读《中垣一气功》。
“调息、调身、调意、调心……这气功果然不是常人能练成的。”
读完 全篇,方余长长舒了一口气。
修炼气功枯燥漫长,难怪近代武道宗师屈指可数——世间又有几人能舍弃红尘 ,终日苦修?
以他的性子,自然也无法忍受日日闭关。
但他身负麒麟血脉,寿元绵长……每日修习一个时辰,便可抵普通人一生苦功,若再辅以大妖内丹与灵药,进境更是迅猛。
压下杂念,静心凝神后,方余盘膝而坐,左手按丹田,右手覆左手,开始演练入门纳气之法。
“自午至亥时,六阴流转,二十四息之间,火候退降……”
“痛快!”
许久之后,方余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去,夕阳西斜,竟不知修炼了多久。入定之时,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恍若沉睡。
初次修炼虽未察觉什么玄妙,但收功后只觉神清气爽,犹如酣睡初醒。
“方兄方才可是在行气调息?”
耳畔传来鹧鸪哨的声音。方余转头望去,只见搬山三人正立于身侧。
“正是。我偶得一脉心法,今日初次尝试。”
方余坦然相告。搬山一脉的功夫多承自道家,鹧鸪哨三人皆修习道门 ,走的是凝炼道种的路子。
然而武道与玄门 终究存在差异。血丹凝聚于脐下气海,道种则扎根于膻中要穴,不过修为层次的划分倒是大同小异。想到此处,方余不禁对鹧鸪哨的修为深浅生出几分探究之意——这位可是搬山一脉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承者。
道友修行玄功已有十余春秋,不知如今已达何等境界?
说来实在汗颜...鹧鸪哨微微摇头,眉宇间浮现一丝落寞之色。
贫道苦修十四载,如今勉强踏入炼气化神之境。至于那炼神返虚的玄妙境界...尚不知何时才能触及。
方余听罢轻轻点头。不论是凝结血丹还是培育道种,皆需经历三重关隘:明劲、暗劲、化劲;或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修行途中更需经历易筋锻骨、洗髓伐毛的蜕变,方能使肉身承载更为浑厚的真炁。鹧鸪哨既能达到炼气化神之境,说明暗劲已然大成,筋骨体魄的锤炼已颇具火候。
难怪在原本的故事里,他能以凡人之躯施展魁星踢斗绝技,卸去七百年尸王的大椎骨,原来是早已达到这般修为境界。如此看来,这修行之道倒也并非高不可攀。
鹧鸪哨耗费十四年光阴才臻至此境,自己却不必耗费这般漫长岁月。所获心法与自身完美契合,更有珍稀灵药辅助修行,或许只需数年便能达到同等境界。再经数年参悟,突破炼神返虚,最终融会贯通,凝聚血丹!
毕竟这副身躯早已具备驾驭三劲、完成三炼的根基,欠缺的不过是捅破那层窗户纸,领悟其中玄机。这般想来,当真是道途光明!
余归程顺流而下,仅四日便抵达湘阴地界。刚踏进陈家庄园,陈玉楼便快步迎来,引着众人前往客院细询献王墓的探险经过。
鹧鸪哨轻抚怀中的雮尘珠,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喜色,当即将在墓中的奇遇一一道来:那座玄宫仙阙堪称旷世无双,上古遗留的异虫与万千痋人更令人叹为观止。世人都说献王墓是绝险之地,现在看来......
终究还是难逃二位法眼。陈玉楼轻抿香茗,修长手指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叩击,久闻方兄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方知传言非虚。
忽见陈玉楼搁下茶盏长叹一声:可惜未能亲眼得见这等天地奇观。
方余听闻此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前这位陈少主目光炯炯,手下兵强马壮,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想起后世战乱,他突然站起身肃然道:陈兄若有此意,不如再探献王墓?
方兄的意思是......陈玉楼猛然抬头。
第73章 建功立业时
墓中珍宝。方余背手而立,虽经水龙晕洗礼,但残留的商周青铜器、秦汉玉器仍不计其数。若能得此财物,足可组建十万雄师。
厅内烛光摇曳,照得陈玉楼脸色阴晴不定。他霍然拍案而起:方兄此话......话音未落,茶杯已被震落在地,摔成几片碎瓷。
献王当年自立为王,占据一方,其陵墓中的金银珠宝,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此前他也不是没动过念头,摸金与搬山两派视金钱如粪土,可卸岭一脉却对财富格外看重。献王墓既已坍塌,若不取其中宝物,岂不是白白浪费?
只是碍于江湖道义与兄弟情分,他终究按下了这个心思,总不好与自家人争抢。
如今方余竟主动提出,愿将山中财宝相赠!
那可是一座真正的宝山啊!
自然当真!
墓中邪物已除,并无危险,我可绘制详细地图,陈兄按图寻找,必能将财宝尽数收入囊中。
说到此处,方余稍作停顿,起身将陈玉楼按回椅上。
陈兄且慢着急,还有一件要事相告,此事......关系天下黎民!
方余此言一出,不仅陈玉楼愣住,连鹧鸪哨师兄弟三人也是心头一震。
关乎天下的大事?
在这动荡年月,能称作二字的,恐怕只有战争。
方余向来言之有物,此刻神情严肃,想必真发现了什么惊人秘密。
陈玉楼神色一凛,暂且放下献王墓财宝之事,拱手道:方兄但说无妨,究竟是什么大事?
兵灾!
方余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诸位都知道我修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内含周文王依伏羲八卦演变而来的周易六十四卦之十六字天卦。献王墓之行,出墓时我在水龙晕仙穴中以天卦推算中原气数,预见一场大劫。
“神州沃土,战火将至,此役丧生百姓……或将超过三千五百万!”
嘭!
陈玉楼重重捶向桌面,眼中布满血丝:“方老弟说的莫非是去年侵扰鲁东海岸的东瀛贼寇?”
见方余点头,他顿时须发皆张,踢倒交椅在大堂来回踱步。
“三千五百万条性命……”
“整整三千五百万哪……”
“徐福留下的祸胎,蕞尔岛国,竟敢窥伺华夏疆土!”
陈玉楼暴喝如雷,抬脚将厅门踹得粉碎,值守的昆仑闻讯赶来,见状又悄然退去。
老洋人深深叹息,眉宇间透着倦意,“怪不得那日你支支吾吾,独自在密室待了许久,原来是在卜算这场劫数?”
他犹豫半晌,凑近低语:“卦象当真无误?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伤亡?”
方余沉重地闭了闭眼,仅是转述天机,便觉五内如焚。
“事关国运岂敢戏言?此乃九州命数使然。”
“命数未必不能扭转!”
陈玉楼霍然起身,铁青着脸跌坐回雕花椅中。
“刘伯温曾为洪武皇帝斩尽龙脉,袁天罡李淳风替唐王推演国祚——方老弟,陈某虽仅略晓占验之法,也明白天意难测。但为天下苍生计,可否将你推算的劫数轨迹略示一二?稍加点拨足矣。”
听出陈玉楼话中隐忍的悲愤,方余胸中一热,肃然应允。
方余择要述说,未作详尽阐释。仅提示某年某月某处会有异变——若讲得太过具体,反倒违背卦理玄妙,那已超出凡人所能。
陈玉楼既怀救世之念,知晓大劫的时地与缘起便已足够。
这番对谈持续近三刻钟。
“陈总把头,在下推算止步于此。占验之道未达至境,实在惭愧。”方余戛然收声,“此事牵连华夏命脉,因陈兄心系苍生,方某才斗胆泄密。明日我便将献王墓藏宝图奉上!”
提及献王墓时,方余忽忆西夏大佛寺密藏的珍宝,那璀璨夺目的金山银海似在眼前浮动。
“拼了!”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既然陈兄决心闯荡天下,我方余还有一处宝藏相赠,里头金银堆积如山,任凭取用!”
鹧鸪哨三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心知肚明方余所说的第二处宝藏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其价值。
震惊于动荡时局之余,对方余与陈玉楼的钦佩之情在胸中翻涌。一人舍弃万贯家财,一人赌上性命救民于水火。
鹧鸪哨郑重抱拳:“陈兄大义!”
“陈兄,我行走江湖十多年,探寻过的古墓不计其数,其中金银珠宝更是多如牛毛。若陈兄需要,我愿将所知古墓位置悉数奉上。”
陈玉楼神色沉稳,将方余与鹧鸪哨的话语尽收耳中,沉默少顷后,慢慢站起身来。
“我卸岭一脉源于赤眉军,向来有掘帝王陵墓、救济百姓的传统。当年瓶山之行,正是为取山中财宝分发给穷苦大众。”
“那时我陈玉楼自以为天下无敌,觉得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可刚进瓶山,就挨了当头一棒。”
“多亏诸位相助,瓶山才被顺利攻破……我那狂妄之心也在那时彻底消散,终究是太高看自己,低估了天下英雄。”
虽然不明其意,方余四人仍旧专注聆听。
“如今虽为卸岭首领,但要论倒斗本事,我不及当代摸金校尉,也比不上搬山道人,这魁首之名……说来惭愧。”
“但是!”
说到此处,陈玉楼嘴角扬起,眼中斗志昂扬。
“若论济世安民,两位都不如我!”
“乱世已临,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我陈玉楼此生,定要为天下百姓拼出一个太平盛世!”
前半生顺风顺水,他不知挫折为何物。可瓶山一战,彻底磨炼了他的心志。
他本就心怀天下,如今被方余一语惊醒,胸中抱负更加炽热。
他要投身乱世,翻余覆雨,搏一个名垂青史!
“……”
方余眉头轻挑,心中暗笑。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干”字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玉楼确实是这块料。光凭他那张巧嘴,就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论口才,鲜有人能及。
陈玉楼意气风发地宣告心中抱负,继而向方余与鹧鸪哨拱手致意。
近日我便着手准备!
我陈家根基深厚,供养一支军队不在话下。既然方兄掌握两处宝藏,这献王墓……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至于另一处宝库,连同道长提及的诸多古墓,尽归二位所有。
他日成家之时,待道长破除诅咒,总不能让族人永远栖身荒郊。这些钱财,终归派得上用场。
第74章 绝古城覆灭的真相
倘若真有山穷水尽之日,我陈玉楼必定登门,向二位讨教那些古墓所在。
听罢此言,方余与鹧鸪哨相视莞尔,欣然应允。
入座后,方余忽觉心头重担卸下。原本忍痛割舍大佛寺藏宝,不料陈玉楼竟推辞不受。
说来怪异,分明是物归原主未成,反倒令他生出意外之喜的错觉……
此事容我与家父详谈。四位远道而来,既至陈家庄便安心歇息。明日设宴为诸位洗尘!陈玉楼收敛心绪,面上重现儒雅笑容。
…………
黄昏时分,四人于院中共议鬼眼诅咒。鹧鸪哨自十三岁入搬山一脉,常年漂泊在外,唯有寻访灵药时方得喘息,对鬼洞知之甚少。仅知将雮尘珠送返扎格拉玛山脚鬼洞即可破咒,而今那片地域已成浩瀚沙海。
他决定在陈家庄休整数日,再翻阅先祖典籍。毕竟扎格拉玛族为解咒奔走三千年,方法早有定论,独缺雮尘珠而已。
方余听罢暗自思量。归还雮尘珠确是解法之一,精绝古城内的鬼洞于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更倾向昆仑祭祀之法——既可斩断虚数空间与现实连结,又能保全蕴含长生之秘的雮尘珠。若将宝物投入鬼洞,无异于石沉大海。
他盘算随鹧鸪哨返程。若对方探得魔国线索,便直赴昆仑;若鹧鸪哨执意寻找鬼洞,自有手段将其引向雪山。
自从夜郎古墓归来,已过去大半年。这些天来,方余总算能稍作休憩。鹧鸪哨师兄妹负责筹备前往扎格拉玛的事宜,他便安心享受这份闲暇。
这几日,他潜心修炼,日夜钻研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虽说通过系统已完全领会这两门中垣秘法,但领悟终归是领悟,仍需亲力亲为——毕竟 不会自行突破,丹药也不会自动凝成。
五日后,鹧鸪哨终于作出决断。作为当世顶尖的卸岭力士,他与老洋人遍览陈家庄所藏典籍,如今该前往别处查阅扎格拉玛一族的记载,筹划归还雮尘珠的路线。
整装完毕,四人辞别陈玉楼离开陈家庄。庄门前,鹧鸪哨抱拳笑道:陈兄当真是人中龙凤。方余闻言也微笑附和:此话不假,我等确实自愧不如。
陈玉楼胸怀天下,家资丰厚,在这乱世中正可大展抱负。前些时 已补全献王墓内详图,若依图行事,墓中珍宝尽可收入囊中。虽说顶尖宝物已被取走,但各有所好。于陈玉楼而言,明器不分年代品相,能值千金便是至宝。献王墓中每件都价值连城,若有门路连青铜重器也能得手——那才是最珍贵的物件。
........................
黔地与湘地相邻,你们扎格拉玛族竟迁居黔地?山路上,方余略显诧异。先前询问鹧鸪哨为何谢绝车马,才知数十年前全族已迁往黔灵山深处,栖身洞穴。此去需穿越密林,唯有徒步前行。
是啊,到了就知道,黔灵山可是洞天福地。花灵挽着方余手臂笑道,临近故乡,少女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喜悦。
全因鬼眼诅咒。鹧鸪哨叹息道,我族原居西域双黑山,发现无底鬼洞后,祭司占卜得知东方有黄金玉眼,投入可见鬼洞玄机。
祖辈便依照玉眼的样式仿制了一件投入洞中……后来发生的种种,想必兄长都已了然。
因此我们一族为了解除鬼眼之咒,踏入中原寻找尘珠,之后又发现离鬼洞越远,诅咒的影响就越微弱,于是族人便从西域逐步迁至黔地……
如今我们在黔地安家,若再迁徙就只能南下至海边,再无退路。幸好最终寻得了雮尘珠!
鹧鸪哨说到此处,轻声叹息,但眉宇间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素来不愿多提鬼眼诅咒之事,但如今诅咒即将破除,这段往事也不再是需要避讳的梦魇了!
方余听罢鹧鸪哨所言,微微点头。
看来扎格拉玛族早有应对之法,对鬼眼诅咒并非毫无对策,这一趟倒不必他再多费心了。
…………
黔灵山的道路虽崎岖难行。
但黔地与湘地仅一界之隔,在鹧鸪哨的带领下,队伍仅用四日便抵达黔灵山。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中央一座苍翠山谷巍然矗立。
远处可见谷中木屋竹楼错落分布,依山势层层叠叠,直至一处天然山缝,周围楼阁环绕,山缝内部也被改造成了居所。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隐世仙门的韵味。
搬山一脉乃扎格拉玛族中专门寻珠的队伍,肩负全族使命,地位极高。刚入山便有族人围上前来,将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簇拥其中。
听闻他们带回雮尘珠的消息,整个山谷瞬间沸腾。
欢呼声、啜泣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群山之间。
与族人短暂交谈后,鹧鸪哨便带着师弟师妹及方余前去拜见族中长辈。
先前所见的扎格拉玛族人多为孩童少年,二十岁以上者寥寥无几,仅五六人而已。
如今全族上下不过二百余人,连村落都算不上。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三人,几乎代表了扎格拉玛族全部的青年一代。
其余皆是年长者……那些身上鬼咒已然发作的族人,如今连行动都困难,终日卧床不起。
鹧鸪哨极为重视族人,此番探望耗费了三四个时辰。
同时,这三四个时辰的所见所闻,也让他获益良多。
一切正如方余所料,扎格拉玛族世代守护着关于鬼洞与鬼眼诅咒的秘密,这些珍贵的记录被历代族人精心整理,最终藏于黔灵山腹地的密库之中。
欢腾的晚宴过后,鹧鸪哨安抚了群情激昂的族人,随后与花灵、老洋人以及方余一同深入黔灵山族祠,探寻真相。
族祠内,烛光幽幽晃动。
木桌中央堆积着上百册古籍,旁边的竹筐盛满石板、帛书与拓印布。方余四人围坐桌前,全神贯注地翻阅这些古老记载。
这些文献凝聚了扎格拉玛族千年的智慧,每一页都与鬼洞及雮尘珠的奥秘息息相关。
“精绝……”
“原来是这样……”
方余手握一块刻满古文的青石板,脸色忽变。石板上的记载揭示了精绝古城覆灭的真相——这段历史他曾有所耳闻,却已模糊不清。
第75章 典籍
据石板所述,扎格拉玛族离开扎格拉玛山千年后,族中先知通过占卜察觉到鬼洞异动,遂率领部分族人重返故地。然而那时,扎格拉玛山一带已崛起强大的精绝国。精绝女王凭借双目之力窥探鬼洞,甚至能召唤黑蛇大军横扫西域诸国,威震四方。
先知及其族人试图接近鬼洞,却被精绝人察觉,数名族人惨遭毒手。无奈之下,先知伪装成巫师潜入邻国姑墨,与姑墨王子联手谋划刺杀精绝女王,并联合其他受压迫的城邦共同反抗。然而,就在精绝国即将覆灭之际,一场惊天沙暴席卷而来,将精绝及周边诸国尽数掩埋。
所有秘密随之葬身黄沙,鬼洞的踪迹自此无人知晓。扎格拉玛族的最后一位先知也殒命于那场灾难,仅有少数报信的族人侥幸逃脱,将这段历史带回中原。
后来,他们惊觉一个骇人的事实——精绝国的文字竟与扎格拉玛山古老遗迹中的文字如出一辙。
这些遗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极其遥远的年代,早在扎格拉玛族定居此地前就已存在。因此,扎格拉玛族人推测,精绝国人的祖先才是扎格拉玛山最早的居民,只不过在扎格拉玛族抵达前,那些人就已迁离此地。
方余放下石板,静静整理着这段古老的历史。
最初,魔国人的先祖是扎格拉玛山的居住者。他们在山腹中发现了一座神秘的鬼洞,并成功进入其中,见到了蛇神的遗骸。通过某种手段,他们领悟了蛇神的力量与操控方式,随后将蛇神的眼睛——雮尘珠带出了鬼洞。
为了祭祀蛇神,获取虚数空间的能量,并在转世后获得永生,他们决定将昆仑山选为祭祀之地。作为万山之祖,昆仑山蕴含的生机远超凡人想象。于是,魔国先祖前往昆仑,在山中建造了恢弘的恶罗海城,并创立了魔国。魔国建立后,对蛇神的祭祀仪式正式展开。
后来,魔国诞生了一位天生具备神力的女子,她的双眼能够连接虚数空间,掌握蛇神的部分力量。她被尊称为蛇神之女。在她死后,魔国为她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将其安葬于九层妖塔之中。
蛇神之女的出现让魔国人深信蛇神感受到了他们的虔诚,故而降下恩赐。于是,他们更加狂热地祭祀蛇神,甚至不惜在整个魔国范围内疯狂寻找新的蛇神之女。然而,这种疯狂最终引发众怒,魔国覆灭,雮尘珠也在此时流落外界。
这便是扎格拉玛山第一批居民的过往。
第二批定居者则是扎格拉玛族,也就是方余记忆中的先知一族。他们因身负鬼眼诅咒,被迫前往中原寻找雮尘珠。
数百年后,西周时期,幸存的魔国后裔重返此地,最终建立了精绝国。后来,精绝女王崛起,统治了扎格拉玛山周边广阔的疆域。
与此同时,另一支魔国后裔在魔国灭亡后返回藏地昆仑,试图重现魔国昔日的荣光,自称轮回宗。然而,恶罗海城早已沉入海底,他们只得借助初代蛇神之女的双眼神力,连通虚数空间,利用虚数之力重现了一座恶罗海城。
最终,精绝国覆灭,轮回宗也逐渐消亡。
“有线索了!”
方余正沉思时,鹧鸪哨突然激动地叫出声来。
方余循声望去,只见鹧鸪哨双手捧着一块刻满古奥纹路的牦牛骨和一本发黄的典籍,脸上难掩喜色。
方兄,你看这图案,像不像咱们在献王墓见过的那座古城?
方余愣了一下,接过那块巨大的牛头骨细细察看。骨面中央赫然刻着一座巨石堆砌的城池,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型眼球状玉石——正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这座城的形制,与献王墓壁画所绘完全吻合。据说那是献王通过雮尘珠窥见的幻象。
恶罗海城!
鹧鸪哨又翻开手中古籍,凑到方余跟前。
方兄,这两件东西都来自藏地。
书上说,古时藏地有个崇拜蛇神的邪教,建立政权后以邪术奴役百姓,用活人祭祀。后来宝珠大王出世,联合雪域诸国推翻了那个政权,称之为魔国。
鹧鸪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书中记载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曾派人盗走了魔国至宝——一枚眼球状的玉珠!
绝对是雮尘珠!这下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
“原来是这样......
读完牦牛骨和古籍的记载,方余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这段往事——雮尘珠本是由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派勇士从魔国盗出。随后爆发战争,魔国联军大举压境。
然而某日,魔国都城恶罗海城突然崩塌,联军乘势攻破魔国。宝珠大王率军横扫魔国全境,封印了通往主城的灾难之门。
这段历史被编成藏地传唱千年的史诗,广为流传。
只是没想到,竟有人将恶罗海城的形貌刻在牦牛骨上。也许是宝珠大王的追随者所为,也可能是魔国遗民的手笔。
更离奇的是魔国覆灭时......
或许那一代的鬼母尚未通过蛇神之眼获得转世之力,又或许新鬼母尚未诞生,导致魔国失去守护,最终被宝珠大王攻破......其中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但这些已不重要,关键是鹧鸪哨不会再打鬼洞的主意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穿过那道灾难之门,找到恶罗海城里的祭坛,只要终止祭祀,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想到这里,方余朝鹧鸪哨点点头说:
虽然这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但既然有详细记载,而且描述的古城跟献王占卜图完全一致......这事肯定是真的,魔国境内一定有这样一座古城。
雮尘珠最早在魔国手中,后来被宝珠大王得到,最后才传到中原,时间都对得上。
所以我认为必须找到这座古城,它一定跟鬼眼诅咒有关联!
鹧鸪哨神情严肃地点头:
我和方兄想的一样。
西藏古籍记载,魔国曾经用活人祭祀蛇神......那些祭品身上,就带着鬼眼诅咒!
所以我断定,魔国人肯定知道怎么躲避或者解除鬼眼诅咒!
我们可以直接去西藏找魔国主城,它就藏在现在的昆仑冰川下面,比找埋在黄沙里的鬼洞容易多了!
看完族里的典籍后,他对鬼眼诅咒的来历已经有些头绪了。
根据古籍内容可以推测,鬼洞和蛇神有关,魔国和精绝国是同源的,雮尘珠就是从魔国传出来的。
第76章 前往仙女湖
带着鬼眼诅咒的人,其实就是魔国献给蛇神的祭品。
当年他的祖先仿制雮尘珠偷看鬼洞,才会染上诅咒——他们被鬼洞当成了祭品!
而魔国和精绝国,一个祭祀蛇神,一个建在鬼洞上面,说明都知道怎么抵抗或者消除诅咒。
要不是这样,他们早就跟扎格拉玛族一样被诅咒吞噬了!
现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找魔国主城,就是献王占卜图里画的那座古城;第二,去精绝古城,因为鬼洞就在它下面。
比起完全埋在黄沙里、后世没人见过的精绝古城和鬼洞,找魔国主城显然更可行。
毕竟在西藏,宝珠大王消灭魔国的故事广为流传,几乎每个说唱艺人都会唱这段传说。
而且......他很想揭开魔国祭祀的秘密,弄清楚鬼眼诅咒的真正来历。
师兄,祖先留下遗训要我们把雮尘珠送回鬼洞。
见方余与鹧鸪哨正商议前往西藏的计划,老洋人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咱们去找那魔国古城...会不会搞错方向?那里可没有鬼洞,未必能解除诅咒啊。
精绝古城藏得再深,也难不倒我们。方余在风水上的本事你亲眼见过,肯定能带我们找到精绝古城,发现鬼洞。
精绝古城...
鹧鸪哨语气一顿,沉思片刻仍是摇头。
把雮尘珠送回鬼洞或许能解咒,但...我必须弄清诅咒的源头,给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若我猜想不错,魔国遗址同样藏着破解的关键。
魔国祭祀蛇神的仪式...很可能就是问题的答案。
这正是当初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派人盗走雮尘珠的原因——它关系到魔国最重要的祭祀典礼!
方余听到这里暗暗点头。
鹧鸪哨道破了古籍中的秘密:魔国用雮尘珠祭祀蛇神,被献祭者都染上鬼眼诅咒,偏偏魔国百姓无人中咒。
显然鹧鸪哨已想明白,扎格拉玛族因窥探鬼洞成为祭品,只是缺少确凿证据前,他不愿告诉族人这个残酷事实——正是祖先的冒犯连累了整个部族。
即便将来真能解除诅咒,他或许也会编造善意的谎言,不让族人背负这份自责。
见老洋人仍面露疑惑,方余开口解释道:
你师兄的意思是,必须先弄清雮尘珠的使用方法。
这东西很可能是魔国祭祀蛇神的核心物品,我们得去遗址寻找操控它的诀窍。
若在魔国没有收获,我再带各位寻找精绝古城。虽说古城埋没黄沙上千年,对我而言倒不算难题。
就怕贸然找到鬼洞,却不懂如何运用雮尘珠,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好吧,听你们的。
见方余也支持探索魔国,老洋人不再坚持寻找鬼洞。
反正雮尘珠已在手中,解除诅咒不过是时间问题。多留些退路总归稳妥,免得空跑一趟。
献王既然能借雮尘珠看到魔国都城,说不定使用雮尘珠的秘诀就藏在魔国遗迹里。
“倘若无关紧要,献王也不必大费周章将这占卜图留在墓室里。”
听完两位师兄的分析,花灵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鹧鸪哨嘴角微扬,双手按在桌面肃然道:
“那咱们就在族中休养两日,备齐前往雪域要用的物资。”
“待到三日之后,立即动身前往雪域,找寻魔国故城!”
三日转瞬即逝,破晓时分。
扎格拉玛族内人影绰绰。
但凡能走动的族人,全都聚集在出谷的必经之路上,人人捧着药材与干粮为鹧鸪哨一行送行。这些都是他们为解除鬼眼诅咒献上的绵薄之力。
鹧鸪哨并未推却,将族人的心意尽数收下。
历经沧桑的他不再多言离别,只留下掷地有声的承诺定当竭尽全力,解救全族,便带着两位同门与方余离开了黔灵山谷。
四人向着雪域高原进发。
…………
老洋人与花灵眼角泛红。这次归来,他们发觉又有数位长辈无声无息地离世。
短短三日团聚,转眼又是分离。
满腔悲怆与眷恋哽在喉头,但他们心知肚明,唯有破除诅咒,才能真正拯救族人于水火。
方兄,依你看来,我们是径直前往雪域寻觅魔国,还是先在藏地打探消息?
崎岖山道上,鹧鸪哨摩挲着雮尘珠,郑重询问方余。
这三日间,方余已用龙骨匕将雮尘珠完整剥离。虽尚余零星玉质,但那金色玉眼的轮廓已清晰可辨,确系雮尘珠无疑。
古籍虽提及魔国,却未载明具体方位。
方余略加沉吟,建议道:
不如先入藏地,寻访一位天授唱诗人。他们通晓的秘辛,或许远胜于我们。
在藏地,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僧人,世人唤作唱诗人。
他们专精于研习并传唱《格萨尔王传》,这部波澜壮阔的史诗记载着格萨尔王南征北战的赫赫功勋,全篇文字浩若烟海,合计近亿言之巨。
格萨尔王被尊为降魔宝珠大王,这位传奇英雄曾率领联军终结了魔国的黑暗统治。相传他平定雪域后,在万众仰望间骤然消失,各国将士皆言其化作彩虹归于天际。
令人惊叹的是,《格萨尔王传》的传承并非通过师徒教授,而是以这种奇特方式延续。
相传这些唱诗人天生背负使命,往往在一场大梦初愈或重获新生后,便奇迹般地通晓了大量 古老诗篇,内容多是格萨尔王的恢弘史诗。
方余对此感同身受,当初获得系统秘术的那一刻,他也曾体验过这种豁然贯通的奇妙感受。
正因如此,这些唱诗人都被赋予的称号。虽然真假难辨,但这种现象确实超乎寻常。长达近亿字的《格萨尔王传》,若说是凭空编造实在难以服人——特别是当众多天授者 现了幼童时,这些孩子怎么可能虚构出数万行的古老史诗?
经过数日长途跋涉,四人从贵州进入西藏。
由于黔藏之间隔着一个省份,若取道余南需翻越重重高山,因此他们选择从川西南行进。乘车换马历时五天,终于抵达雪域高原。为适应当地特殊气候,众人在休整一天后才启程前往仙女湖。
传说这座湖泊是藏地天母颅骨所化,被尊为圣湖。湖畔常年聚集着朝圣者和传唱格萨尔史诗的天授唱诗人。
第77章 雪域
经过两天走访,四人收获颇丰。在仙女湖畔,即便是普通信徒也能熟练吟诵《制敌宝珠王武勋诗》中的大段篇章。所有人都以这位抗击邪魔的英雄为傲,只是当年魔国的遗迹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最终,一位天授唱诗人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东北方的雪域深处,曾是终结一切邪恶的终极战场。
方余四人了解到,要探寻莲花生大师与宝珠大王对抗魔国的传说,必须找到古格银眼。
关于古格银眼有两种说法:其一是西 有的佛像铸造工艺,能将佛眼塑造得活灵活现;其二则是一种巨型眼球状浮雕,表面刻满壁画,详尽记载着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铲除邪魔的始末。
若从仙女湖向西行进,就能到达喜马拉雅山脚下的阿里地区。那里散布着诸多古格王朝遗址,其中一座寺庙内供奉着古格银眼浮雕,常有虔诚信徒前去参拜。
经过简短商议,四人决定启程寻找这座古格寺庙。方余虽然知道魔国遗迹与九层妖塔深藏在某座冰山内部,却无法确定具体方位,只能一步步按线索展开搜寻。
向西行进七天,四人在古格遗迹深处寻获了传说中的巨型银眼浮雕。这幅浮雕不仅清晰记录了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 魔国的全过程,更在画面中标注了最终战场——从古格遗迹向东延伸至昆仑山脉,一座断裂的冰山正是当年决战之所。浮雕显示,宝珠大王曾率军深入冰缝,将邪恶力量永久封印在万古寒冰之下。
调整方向后,四人朝着巍峨的昆仑山前进。藏北荒原杳无人烟,广袤的戈壁滩上连棵野草都难以寻觅。没有坐骑代步的他们,硬是徒步跋涉十五个日夜,才终于望见昆仑山脉的轮廓。这段艰苦的行程足足耗去三十个昼夜!
令人振奋的是,在远方的余雾深处,确实矗立着一座断裂的巨型冰山,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
前面就是喀拉米尔,山脚处叫作尕青坡,顺着山坡往上就能到达冰层。方余凝视着熟悉的冰川地形,对鹧鸪哨等人解释道,在冰层上行走三天就能抵达冰川裂缝。今天先休整,明日正式进山。
这段艰苦的旅程中,有二十五天都在不间断地赶路。但此刻所有的疲惫都已化作期待——魔国遗迹,就沉睡在那道幽深的冰川裂隙之下。
巍峨的冰峰直指苍穹,下方的裂缝深不可测,犹如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想要从正面攀爬简直是天方夜谭,唯有沿着山麓迂回而上,才可能找到通往冰封秘境的路径。
听完方余的叙述,三人神情肃穆地点头。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比谁都清楚冰川的凶险。
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与死亡沙漠同样致命,最可怕的不是活物,而是瞬息万变的天地之威。要想在此有所收获,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做好充分准备。
暮色四合时,四人终于抵达尕青坡附近。
令人意外的是,沿途竟未遇到野兽袭击。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他们在山脚发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残破的烟囱表明这里曾是牧民的临时住所。屋内那座镶着铁锅的石灶,此刻成了最珍贵的宝物。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四张疲惫的面容。
早知如此就该坚持去找精绝古城...老洋人牙齿打着战,裹紧毛毯往灶台挪了挪。烈酒滚过喉咙带来的灼热感,总算驱散了些许刺骨寒意。
高原气候就这么邪门,谷底热得冒汗,峰顶冻得发抖。方余抿了口烧喉的烈酒,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眼下还算走运,要碰上数九寒天......
话音未落,众人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能在这般宜人的季节寻得庇护所,确是天神垂怜。当最后几根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时,石屋内已此起彼伏地响起鼾声。
......
咔——
方余在漆黑中猛然惊醒,指腹已然贴上冰冷的刀纹。
门外细碎的冰晶碎裂声如同钢针刺入耳膜。这种时辰出现在绝境的,不是饥肠辘辘的猛兽,便是比猛兽更凶残的——两脚兽。
他将熟睡的花灵移到避风角落,似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门边。
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撕碎了夜的寂静。
骤然腾起的火光里,雪地上歪斜的足迹正如蜈蚣般仓皇逃窜。方余反手抽出火器,枪管所指之处,月色正将雪屑染成幽蓝。
斜坡上,距石屋不足百步处,五团黑影围作一圈。中央倒卧着只血肉模糊的藏羚,躯体遍布撕裂伤。
见鬼!
待看清那些黑影的真容,方余的脊椎窜上一股刺骨寒意。
那确实是五具,男女特征清晰可辨。
说清晰可辨,是因他们全都 ......
然而!
这些怪物通体覆满鬃毛,仅面部、胸口与私处 露。个个身高逾丈,活似将人脸生硬地嵌在了巨猩躯干上,性别特征因此显得尤为骇人。
扭曲的面部比例让五官狰狞可怖,在暗夜中宛若噬魂的罗刹。
方余喉头微动,掌心沁出冷汗。万没料到竟撞见这等传说中的魔物。
雪域毛人!
往昔只流传于茶 道间的诡异存在...亲眼得见果真令人胆寒。
方兄?
鹧鸪哨握着双枪如鬼魅般现身,剑眉紧蹙立于方余身侧。
方才木门洞开卷进的寒风惊醒了他,见方余持械戒备,当即抄起兵器尾随而出。
顺着枪管指向望去,鹧鸪哨的瞳孔亦骤然收缩。
他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五道异常魁梧的轮廓,其体型竟与陈家庄的昆仑奴不相上下!
还未等方余作出反应,远处的黑影突然躁动起来。
呜!嗷!
伴随着几声嘶哑的吼叫,那些身影同时向石屋猛冲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方余寒毛直竖,当即举枪射击。
嘭!嘭!嘭!嘭!嘭!
五发 撕裂夜幕,准确命中目标,野人们胸前爆出血雾,轰然倒地。
方余这才擦拭着冷汗长舒一口气。
在他眼中,这些西藏野人比古墓里的僵尸更为可怖。当年《走近科学》关于野人的专题报道,早已在他心底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未知的恐惧总能轻易瓦解理智,任你本领通天,也难逃本能的战栗。
发生何事?老洋人与花灵提着兵刃冲出石屋,神情紧绷。
鹧鸪哨朝他们摆摆手,转而向方余询问:方兄,方才那五人可有异样?
第78章 魔国遗迹
方余强压心头悸动,沉声道:那些东西个个身高丈余,体魄之强健绝非人类所能及,你们不觉得可疑么?
它们...根本不是人。
“根本不是人?!
三人闻言勃然变色,齐步上前欲看个明白。
方余见状也跟了上去。
刚接近野人 ,花灵便失声惊叫,死死拽住方余衣角躲在其身后。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样神色剧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戒备地盯着这些诡异生物。
这些怪物虽长着人脸却生就猿猴身躯,雌雄特征格外醒目,模样怪异得难以名状。若硬要描述,就像被剥了皮的彪形大汉,顶着硕大头颅,通体覆盖着漆黑毛发。
莫非又是邪术作祟?将人面皮活剥下来缝在猿猴脸上?
老洋人端详许久,忍不住向方余求证。在这荒郊野岭撞见如此怪物,比碰上僵尸精怪更教人胆寒。
方兄既识得此物非人,可知其来路?
鹧鸪哨心中疑惑重重。这些似人非猴的怪物既无尸气也无邪祟,却生着扭曲的人脸,实在前所未见。
方余强压反胃解释道:这类东西在荒僻之地不算稀罕,因常年盘踞雪山老林, 唤作雪人。那些朝圣者叮嘱我们入夜莫要逗留,防备的正是此类孽畜。
传言它们半人半猿,不仅比寻常野兽狡猾,更有可怖传闻...他语气微顿,这些雪人会劫掠村民...强行拖回巢穴...行那禽兽之举...
竟有这等丑事?!
三人听罢骤然色变,再看雪人 的目光已充满憎恨。如此邪物,当真罪该万死!
望着三人愤慨的神色,方余感同身受。
那些关于山魈、嗜血妖魔、鬼剃头的骇人传说,曾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未料今日竟亲见其中一类。
虽不难对付,却着实令人作呕。
上前略作检查,确认五头雪山野人气息全无后,方余回身对三人道:
回去休整吧,养足精神,明日还需翻越冰峰。
这些雪域怪物无需挂怀,它们素来不离雪山,此番下山想必是为猎食,往后应当不会再现。
明白!
三人齐声应答,心底却都暗自盘算今夜定要轮流守夜...
........................
次日破晓,四人走出石屋。
昆仑山脚飘起碎雪,寒气较前日更甚。
启程吧,今日风力微弱,正是赶路良机。
方余活动筋骨,目光灼灼地凝视远方雪岭。
相隔数里,他似乎已能嗅到峰顶刺骨的冰霜气息。
九层妖塔与魔国遗址,近在眼前!
途经山口时,四人余光扫见昨夜的野人残躯,此刻仅余累累白骨。
原是夜半有雪狼群经过,幸未惊动他们,看情形倒是让狼群大快朵颐。
稍作唏嘘后,四人提速前行,穿过尕青坡隘口,直向昆仑山腹地挺进。
一路翻山越涧,跨越冰缝,自黎明启程,直至烈日当空方作休整。
眼前陡立着冰崖,攀越后可见一道贯穿山脊的冰川裂谷。
这道裂缝向两端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幽深的沟壑底部仅能瞥见灰暗的雾气缭绕。
冰台突兀地从裂缝中探出,几具野兽的白骨若隐若现。
冰川裂缝,里面有骨头...果然是藏骨沟!
跨过这条沟后,再分别走两天和三天,就会遇到另外两道冰川裂缝。只要穿过这三道裂谷,就能到达最终的冰川深渊——整片冰川最庞大的断裂带。
鹧鸪哨展开手绘的地图认真比对。
他依据天授唱诗者和朝圣者的描述,参考《格萨尔王传》的记录,勾勒出了这份简易的雪山地形图。
方余注意到鹧鸪哨全神贯注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息。
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下掩埋着沉没的魔国遗迹,如此险恶的地势岂是凡人能够涉足?
按照他的推算,不出三天就能找到传说中的九层妖塔。
此时正值昆仑山雪季尾声,透明的冰层下依稀可见许多模糊的影子。
这条冰川裂缝时而宽达几十丈,时而窄得仅能容人侧身而过,四人很快发现一处狭窄的冰缝,轻松越过了第一道藏骨沟。
......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
这期间,他们又先后跨过两道冰川裂缝,终于抵达神螺沟区域。
......
神螺沟地势低陷,是夹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古老冰川带,令人惊奇的是,冰层之下竟隐藏着一片原始森林。
当地流传这里曾经是 大海,居住着法力无边的神螺精怪,因此得名。放眼望去,确实像两座雪山间幽深的峡谷。
要从这里的雪坡下到神螺沟,还需穿越漫长的冰崖绝壁。四人商讨后决定分头寻找最佳的下行路线。
神螺沟...按理说就是这里了,再往前就是魔国沉没的无底深渊...
方余目光锐利,仔细检查脚下的冰层,心中充满疑惑。
难道走错方向了?应该从另一侧的藏骨沟进山?
他清楚地记得,这座冰山两侧各有一条藏骨沟,将魔国遗迹和九层妖塔环绕其中。
师兄快过来!下面有座塔!
老洋人急促的喊声突然从远处的冰坡后传来。
九层妖塔!
方余心头一紧,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只见鹧鸪哨和花灵已经跪在冰面上,正贴着冰层聚精会神地观察。
方余弯腰细看,冰层深处赫然露出一截木质的塔尖。
昆仑山脉汇聚乾坤精华,即便荒僻之处亦是洞天福地,他那风水之术竟无用武之地。
好在,终于找到了!
哪怕只能瞥见塔顶一隅,方余断定,这必是传说中的九层妖塔。
前方已是无底冰渊,当年魔国领地,而妖塔实则位于魔国境外,仅是初代鬼母安息之地。
错不了,这就是九层妖塔!
鹧鸪哨难抑兴奋。
高原古老传闻中,早有此塔记载。
虽然各地皆有九层妖塔之说,却有个共通之处——塔中所葬皆是王侯将相或显赫权臣。
而此处......翻遍典籍,能在此地称王者,唯有覆灭的魔国!
因此冰层之下这座妖塔,必是魔国遗迹无疑!
方兄,不如从塔顶入手?
别无选择。
方余点头应允。
本该自下而上的探索,如今整座塔被冰雪掩埋,与其大费周章另寻入口,不如直取塔顶来得干脆。
四人当即动手,将准备好的精盐撒遍冰面,又浇上姜汁。
第79章 九层妖塔
待混合液体渗入冰层,他们抄起旋风铲开始破冰。
姜汁盐水使坚冰酥脆,原本铁板似的冰面布满蛛网裂痕,铲落之处冰屑飞溅,融化的雪水也不再冻结。
冰层约五六米厚,半个时辰后,一条能容人通过的冰道已然成型,直通妖塔顶端。
塔顶冻得死硬,待我开个口子。
老洋人低声说着,抡铲猛砸塔顶。
若非千年寒冰护持,这座木塔早该化为尘埃,哪还轮得到他们探寻。
盏茶功夫,塔顶已被破开豁口。
老洋人小心探查后抬头道:没事,我先下!
系紧钻天索,他当先滑入塔内。
方余、花灵、鹧鸪哨依次顺绳而下。
顶层空间狭窄,不过二十平方。
偌大的椭圆形冰盘占据了大半地面,众人落地时,双脚直接踩在了冰盘上。
环视四周,冰层之下不见任何阶梯或暗道。显然,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被这块冰盘彻底封死。
冰盘上雕着一幅几乎占满整个盘面的立体图案:狼头人身、铠甲加身、手握兵刃的狼将军,四周环绕着对月长嚎的雪狼群。狼人将兵器举过头顶,群狼发出震天吼声呼应,场景活灵活现。
这是魔国的白狼军团!鹧鸪哨看清雕刻内容后,忍不住喊出声来。
古籍《格萨尔王传》提到,魔国通过向蛇神献祭获取超凡力量,能够操控白狼与黑蛇军团交战。但在最后的大战时,黑蛇群却离奇消失。
方余点头赞同。这冰雕呈现的正是魔国传说中的妖仆首领——白狼王。据说白狼王是蛇神赐予魔国的守护者,世代镇守魔国与鬼洞交界。任何胆敢靠近者,都会遭到白狼王带领的狼群致命袭击。
然而……当年那位白狼王早已陨落。传闻它临死时化作一块万年玄冰,被魔国尊为狼神,称为水晶自在山。如今冰山里活动的白狼,多半只是它的寻常后裔。即便仍在守墓,解决起来也不过费些手脚罢了。
搜寻无果,四人决定凿开冰盘。随着碎冰清除,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呈现眼前。
来到第二层,只见地面铺满刻着魔国文字与雮尘珠纹路的牛头骨,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这层的边缘设有通往下一层的木制阶梯。
第三层空间悬挂着五色星纹鬼幡——红、蓝、白、绿、黑,分别代表鲜血、苍穹、雪峰、江河与幽冥。黑色鬼幡数量最多,蓝色最为罕见,显示出魔国人对蛇神的虔诚崇拜,对天界却毫不在意。
从第四层到第七层,堆积着大量陪葬品:刻着古 的石板数量最多,其次是玉器,还有零星的青铜器掺杂其中。
那些铜器的做工实在不堪入目。
不过想来也是,魔国至少是四千五百年前的古国,当时的冶炼技术本就原始,更何况魔国是痴迷鬼洞的部族,能铸造出青铜器已属难得。
至少这批冥器年代足够古老,是证实魔国存在的确凿证据。在考古界,这些物件堪称价值连城。
系统空间所剩无几,只能偷偷挑几件成色较好的带走,剩下的...日后再来取也不迟!
余第八层塔内的场景与上方几层截然不同。
塔层中央空阔处,十九具高大男尸围坐成圈,将中间区域团团环绕。刺骨严寒的冰川环境让这些 无需防腐措施,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只是面容黝黑,身上的服饰也格外古怪。
「方余!快看这些 的穿着!」花灵扯了扯方余的袖子,「跟献王墓凌余天宫里的铜人一模一样!」
方余定睛细看,猛然醒悟:「还真是。」
他忽然记起,当初在凌余天宫见到那些铜人时,就觉得服饰奇特,原来根源在这儿。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回忆起九层妖塔的讲究——前八层并无凶险,但第九层却暗藏致命危机。
虽然避开了寒潮季的狼群与雪弥勒,可达普鬼虫这一关终究躲不过,弄不好还会再次引来狼群。
「或许献王当年通过雮尘珠预见了这些景象,才仿制出那样的铜人。」方余压低嗓音提醒道,「记住,昆仑是龙脉汇聚之地,葬在此处的 绝不会尸变。真正的威胁,是魔国留下的守墓之物。」
这等钟灵毓秀之地,邪祟难以滋生。若论风水之盛,就连虫谷的水龙晕也要稍逊一筹。
「没错,」花灵握紧手中工具,「昆仑圣境,万邪不侵!」
鹧鸪哨微微点头,绕过那十九具男尸,径直来到中央位置,俯身轻敲地板。
空洞的回声传来,他目光陡然一凝。
「果然是规格最高的九层妖塔,葬的必是魔国显贵。」
说罢,他抽出旋风铲,利落地撬开地板。木板并不厚实,三两下便被掀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
鹧鸪哨毫不犹豫,点燃从方余那儿取来的磷光筒,抛入洞中。
冷光晕染,黑暗渐散。
四人俯身望去,由于视线受限,只能看到底层摆放着一座石台,台上并列两枚水晶球,一白一蓝,大小相近。
球面天然纹路如星图流转,在磷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鹧鸪哨半身探入洞中察看,片刻后直起身子,眉头紧锁。
「既是魔国贵族的陵寝,为何底层空空如也?」
方余听了轻笑一声:
「魔国怎会大费周章造一座空塔?陪葬品既然存在,墓穴必定完整。看不见的东西,不过是藏起来了罢了。」
鹧鸪眉间郁色稍散。苦寻经年,他绝不肯空手而归。
众人扣紧攀山索,沿绳滑至塔底。此处乃妖塔根基所在,地势开阔,四周排列着十二扇雕花木窗,透窗望去,塔外景象令人心惊——
九层妖塔上部尽数封于万载玄冰之中,唯独底层周遭冰雪消融。
巨渊如墨,渊壁上却缀满细碎银芒,恍若银河倾泻,将亘古黑暗撕开道道光隙。
唯方余双目如电,瞧出那荧荧银光并非死物,分明在微微蠕动流转。
达普鬼虫……他轻喃。
其余三人闻言俱是一凛,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见同伴面色陡变,方余略一沉吟,决意道破玄机:
诸位请看,这满壁银辉实乃异虫甲壳反光,整面岩壁早已被虫群占据。
此物唤作达普鬼虫,是比西夏蟦虫凶险百倍的夺命煞星。虫群过处,沾身即亡,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要断绝!
第80章 水晶自在山
鹧鸪三人目光交汇,指节不觉绷紧。他们早该想到,这座妖塔前八层未免太过安宁,真正的杀招必在最后关头。
却未料到,最终等着的竟是比蟦虫更为可怖的魔虫。
方余解下颈间中垣印悬于花灵项前,沉声续道:
此虫形似七星瓢虫,唯体型稍大。虫躯本是无色透明,蓝银二色实为两种夺命形态。
蓝者燃无量业火,银者凝乃穷神冰。无论哪种形态,触之必死,魂飞魄散不过弹指间。
“在藏地便是妖魔化虫之意。汉地也有火精虫、冰魄虫等别称。
这等凶物向来只栖于雪岭绝巅与洪荒老林,眼前这批定是魔国特意培育的守陵妖虫。
言及此处,方余眼底也掠过讶色。虽是初遇真容,但岩壁上那些呈现乃穷神冰形态的鬼虫,确然美得摄人心魄,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不过于他倒无甚威胁——身负麒麟血者本就是百毒不侵,即便只凭中垣印散发的气息,亦足令这些妖虫退避三舍。
无量业火...乃穷神冰...
那可是远古传说中的神力啊!
三人听闻此言,动作立即变得谨慎起来,唯恐惊扰洞口处的虫群。他们虽不知达普鬼虫为何物,却对这两种远古力量略有耳闻。据说掌控这等神通的生灵确实存在,但亲眼见过的人恐怕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之中。
而现在...他们竟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存在!
且慢...
忽然,鹧鸪哨目光一凝,紧紧盯着方余。
方兄的血既然能驱散毒虫猛兽,想必也能克制这些达普鬼虫?
否则,方兄也不会这般镇定自若了。
听罢,方余嘴角微扬,从容道:
但凡有灵性的毒虫猛兽,都会受到我血液的影响。
还是那句话,不必太过紧张,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除了我的血,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对付这些达普鬼虫,正如你们搬山一脉所说——相生相克,万物自有其理。
银色乃穷神冰形态的达普鬼虫惧火,蓝色无量业火形态的怕水。若我的血不见效,还可用水火之法应急。
闻听此言,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危险并不可怕,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无计可施的绝境,比如那尸洞般的怪物,凡人难以抗衡。如今既然有办法克制达普鬼虫,便无需过分担忧。
说罢,方余走向石台,示意众人靠近。
石台四周有凹槽,此处定有机关。
四人合力推动石台,很快将其挪开。
石台之下,别有天地。
原本放置石台的地面被揭开,露出一个方形的冻土坑,坑底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板,几乎覆盖了整个坑底。
仔细看去,那水晶纹理如水波流动,上面雕刻着一尊狼首人身的狼将。
狼将身着银甲,手握长矛,作腾空跃下之势,威风凛凛。
正是妖塔顶层冰盘上所刻的白狼王!
水晶自在山?
方余凝视着水晶板,眉头微蹙,心中暗想。
竟忘了这东西...
此物乃白狼王死后所化,名为水晶自在山。
冰晶板内存有一丝大黑天击雷山的震颤之力,倘若破裂,能量外溢引动地脉,必将掀起雪山冰川的惊天崩塌。
白狼王腾空的身影,恰是灾变降临的预兆。
更甚者,惊动此物还将引来白狼王的嗜血狼群。
但魔国遗迹的入口正隐藏在冻土坑底,这水晶自在山,不得不动。
时值昆仑山融雪季节,即便震碎水晶自在山,也未必触发雪崩。纵使真引发崩塌,对于深入冰川腹地的众人亦无大碍。
至于那些守墓的白狼军团...不过是些畜生罢了,来多少杀多少!
方余思及此处,心神稍定,当即决意速战速决。
此刻鹧鸪哨三人正围在晶板前,惊诧地凝视着这块透亮石板。
因其质地澄澈且纤薄,众人能清晰窥见板内景象——数道银梭般的流光蜿蜒游动,似水银却又能分合聚散,分明不是寻常液体。
若纵观整块晶板,便会发现那些银光竟如人体脉络般交织,形成一幅闪耀的血脉图谱。
乍观之,恍若冰层后封存着具发光的人形。
达普鬼虫!
鹧鸪哨沉声低喝。
先前四人在岩洞中已领教过这种邪物,此刻自然不会错认那些银芒的真相。
显然,晶板后方蛰伏着大量处于乃穷神冰形态的妖虫。
见三人踌躇不前,方余吐出一口浊气,大步上前道:
欲盖弥彰。若没有古怪,何须用达普鬼虫镇守?
依我看,板后必有暗道。稍后若惊动妖虫,由我抵挡。尔等速寻机关,切莫耽搁!
三人肃然应允,各自摆开阵势。
方余不再迟疑,伸手便要去掀那嵌在冻土中的晶板。
呜——嗷!
指尖刚触及板面,凄厉狼嗥骤然撕裂寂静。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形成骇人声浪,四人甚至能从嘶吼中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
就在这时,洞穴中原本休眠的达普鬼虫被嚎叫声惊醒,纷纷展开翅膀飞起,整个洞窟瞬间银光大作。
余发现塔外的异常动静,鹧鸪哨师兄弟三人脸色大变,同时转向门窗方向。
只见外面广阔的岩洞里银光四射,原本停歇在石壁上的达普鬼虫全部苏醒,翅膀振动发出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仿佛正在形成一场银色飓风。
这些达普鬼虫刚从睡梦中醒来,动作有些迟缓,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才逐渐聚集成群,猛然朝着众人所在的塔层飞扑而来。
同一时刻,洞穴深处的黑暗通道中传来连绵不断的狼嚎,声音越来越近。随着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苍白狼王冲出洞口,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洞穴内顷刻间涌出大批白狼,至少五十余只,纷纷向着九层妖塔狂奔而去。
面对这般景象,三人立即拔出兵器,做好战斗准备。
转过头去,只见方余不知何时已将冻土坑中的水晶板挖出,此时手中正提着一具女尸。那女尸全身透明,体内器官与骨骼清晰可辨,还有银色流光在躯体中游走。若不是知晓那些银光其实是达普鬼虫,这具女尸堪称世间少有的奇珍。
她虽然是人形,却不像真实的血肉之躯,反而像是用白玉与红宝石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第81章 困兽之斗
虫群与狼群逼近之时,方余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快速将水晶板与女尸全都取出。
注视着女尸的模样,方余心中充满疑问。
这具女尸作为魔国第一位鬼母,身体出现了玉化现象,与献王的 状况颇为相似。不过鬼母的尸身玉化程度更为彻底,外表已经完全玉质化,唯有内脏还保持着血肉状态。
献王依靠雮尘珠实现了玉化,而初代鬼母或许是通过那双能够窥视鬼洞、连接虚数空间的魔眼妖瞳达成了这种效果。雮尘珠与魔眼妖瞳的力量颇为相似——前者是蛇神之眼,后者蕴含着祭祀蛇神获得的力量,本是同源之物。
既然如此……完成祭祀后,那双魔眼妖瞳也必须带走,好好研究一番!
当年轮回宗重返昆仑建立基业时,曾挖走鬼母的头颅与魔眼。他们借助魔眼连通虚数空间,将鬼母记忆中那座古老的恶罗海城重现于世,使其依托虚数之力化为真实存在的幻城。
后来轮回宗覆灭,魔眼被遗弃在冰川暗河之中,如今似乎被一条巨型怪鱼吞入腹内。
“怪鱼……”
方余低声自语,随即收敛心神。
此刻不容分心,反正到头来,那些东西终将落入他的手中!
方余压下杂念,提起鬼母残躯,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塔底木门,猛地将 抛向门外。
鬼母体内蛰伏着无数乃穷神冰形态的达普鬼虫,此刻已然苏醒,再过片刻便会破体而出。
砰!
鬼母玉尸重重砸落,瞬间支离破碎。
碎裂的尸骸间,密密麻麻的达普鬼虫飞散而出,腥臭的血肉碎块四溅,尽是尚未玉化的内脏残渣。
见此情形,无需方余多言,鹧鸪哨转身冲向冻土坑,将剩余的姜汁与细盐尽数倾倒,抄起旋风铲便奋力挖掘。老洋人与花灵也迅速跟上,协助破开土层。
与此同时,独自守在门前的方余拔出大夏龙雀,刀刃在掌心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
他凝聚掌中鲜血,朝着遮天蔽日的虫群猛然挥洒。
麒麟血触及虫群的刹那,漫天飞舞的达普鬼虫骤然停滞,随即齐刷刷后退,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原本即将扑至方余面前的白狼群也猛然刹住脚步,龇牙低吼,却无一敢上前半步。
“吼——!”
狼群忽向两侧分开。
一条通路中,缓步走出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猛兽的巨型白狼。
方余凝视这头庞然巨兽,目光微沉。
“白狼王后裔?”
显然,这头巨狼继承了白狼王的血脉,如今统御着整支狼群。若在别处,这般体型的白狼早已成精,但昆仑乃天地灵气汇聚之地,生灵无法孕育妖邪之气。
“嗬……吼!”
狼王低吼数声,狼群闻声退缩,却在短暂的迟疑后再度露出獠牙,分作两股自左右缓缓逼近方余。
“驯服的果然棘手……”
方余心中暗道。这狼王不仅身躯强横,更继承了白狼王的血脉与记忆,为守住魔国入口,不惜以命相搏。
再看那达普鬼虫,被麒麟血吓退后便畏缩不前,远不如狼王悍勇。
“自寻死路。”
方余屏息凝神,收刀归鞘,转而拔出腰间的m500与二十响手枪。
狼群虽凶狠,终究是肉体凡胎——枪声响起,便是丧命之时!
“嗷呜!”
见方余收起兵器,狼王眼中掠过一丝狂喜,昂首发出咆哮。接到命令的狼群再无犹豫,纷纷亮出尖牙利爪,朝方余疯狂扑来。
“找死!”
方余眸光骤然凌厉,双枪在手中迸发火光。
砰!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冲在最前的几头白狼瞬间头颅炸裂。他毫不迟疑地将弹匣打空,短短几秒内便有十余头白狼倒地毙命,另有数只重伤哀嚎,声音凄厉。
然而狼群数量过百,配合无间。趁方余换弹之际,两只白狼猛然从左右两侧突袭而至。
方余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笑意,反手将双枪插回枪套。
枪法虽准,真正的杀招却还未出!
“炮!”
方余眼中精光暴射,心中低喝。只见他猛然沉身蓄力,左脚跺 起烟尘,左臂曲肘作势佯攻,身形却骤然右转,右拳携雷霆万钧之势重重轰在右侧白狼面门。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与拳劲同时爆响。这一拳犹如铁锤砸瓜,直接将狼首轰得血肉横飞,那白狼如破麻袋般倒飞数丈,当场气绝。
“虎!”
攻势未止,方余左手肘击顺势上挑,狠狠击中左侧白狼下颌。那畜生被这股巨力掀得腾空而起,他随即旋身变招,右爪如猛虎扑食,带着呼啸风声直取白狼腰腹。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白狼脊椎应声断裂,落地后仅剩头颅抽搐,口中鲜血狂涌。
电光火石间连斩双狼,方余只感体内热血沸腾,杀意更浓。适才所使正是其威震江湖的八极拳绝学——此拳法遇强则强,当年未获麒麟血前,他便是靠着这门功夫与黑驴蹄子驰骋墓穴。虽久未施展,但压箱底的本事怎会荒废?
呜——
狼群见状竟停止合围,悉数退至三丈外游弋,鬼祟地寻觅着攻击死角。
倒是精乖?
狼群的畏缩令方余颇感烦躁。
他战意正酣,这些畜生却打起游击,果真是奸猾歹毒。
方余,速来!
冻土坑下有密道!
花灵的呼喊忽从身后传来。
方余维持戒备姿态,稳步退入石塔。
回身就见鹧鸪哨正从冰坑中掀起一方玄色盖板,露出下方规整的狭窄甬道,仅可容身。
借着夜眼,方余清楚看见甬道构造——入口处覆着冻土,向下延伸三尺后,便成人工雕凿的冰滑隧道。
诸位先行,某来殿后。
方余话音未落,三人已鱼贯而入。
塔外猛然炸开凄厉狼嗥。
狼王竟亲率群狼突袭,全然不复先前避战之态。
困兽之斗……
方余冷笑更换弹夹,与尚在通道口的鹧鸪哨同时扣动扳机。
火光迸射间,十数白狼接连毙命,狼王亦中弹惨嚎。
然狼群仍如潮水般涌来。
道友速退。
鹧鸪哨闻言又轰碎数狼首级,直至弹尽方纵身入道。
方余解决最后两只扑来之敌,反手合上盖板紧随其后。
砰!砰!
盖板刚落便遭狂暴撞击。
第82章 意外惊喜
冻硬的木板岿然不动,反震得两头白狼踉跄倒退。
转瞬间塔内已挤满焦躁的白狼,尽皆绕着土坑撕抓刨挖,妄图掀开这阻路的屏障。
呜——
一声沉郁的嘶吼陡然响彻。
周遭狼群闻声即刻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负伤的狼王拖着血迹斑驳的身躯,一瘸一拐挪到土坑边缘,目光扫过便立即转身,跌跌撞撞扑向被方余掀开的水晶板,贪婪地舔舐板面。
随着几声低沉的嘶吼,数头健硕的白狼上前用头颅抵住水晶板边缘,合力将其推回原位。
狼王踏上晶板俯卧,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咆哮。
霎时间——
水晶板迸发刺目白光,表面漾开涟漪般的光纹,光芒如水波荡漾开来。
狼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腹腿处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痉挛,颤抖很快传遍全身,使它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随着震颤加剧,狼王眼中精芒暴涨。
两颗扭曲变形的弹头混着黑血被挤出体外,狰狞的伤口竟开始飞速愈合。
群狼见状纷纷屈膝伏地,仰首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长嚎,声波在妖塔与岩壁间反复震荡。
不足三十秒,狼王已恢复如初。
它再次舔过晶板后,眼中杀意骤现,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率领残部冲出塔层,化作白色洪流涌向岩洞深处。
余向下倾斜的冰道入口逼仄难行,但走出十余步后骤然开阔,宽度已与寻常墓道相当,足够四人并行。
暂时安全了。老洋人刚瘫坐在平坦处就嘟囔道,上头狼嚎声就没断过,该不会追下来吧?
自他们踏入冰道起,此起彼伏的狼嚎便在山体间回荡,仿佛整座山脉的狼群都在响应,听得人毛骨悚然。
方余卸下背包轻声道:魔国典籍记载,这些白狼不过外围守卫,无权进入核心区域。
何况...他叩了叩冰壁,入口已封,纵使狼群插翅也难飞渡。即便真追来——青年指尖掠过腰间冷冽的锋芒,不过是给冰道添几具 。
据他破译的古老传说,这些野兽连触碰魔国遗迹的资格都没有。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归途——整片雪原皆是狼群猎场,方余可不认为嗜血成性的它们会轻易放弃追踪。
“方兄,先前那具女尸的异状与献王 如出一辙,显然同样遭受了雮尘珠力量的侵蚀。既然雮尘珠出自魔国,便足以证明九层妖塔必定与魔国有关!”
“九层妖塔本是葬塔,那女尸即为墓主,可塔底竟暗藏通道,这条密道非同小可,极可能直通魔国腹地!”
鹧鸪哨盘坐冰道,目光灼灼。
献王因吞服雮尘珠导致 玉化,而之前发现的女子 内虽无雮尘珠, 却也呈现出相同特质。
这无疑表明,远古魔国确实掌控着某种神秘力量,其效果与雮尘珠何其相似。
倘若魔国能操纵这等力量,或许正是解除鬼眼诅咒的突破口!
方余听罢鹧鸪哨所言,心潮起伏。
对方道出的线索,恰恰印证了他的推测。
献王因珠玉化,鬼母凭魔眼玉化。
传闻中,鬼母更可轮回转世……
由此观之,魔眼与雮尘珠或许皆蕴含长生之秘……无论是否需用此物,夺取二者都势在必行。
思及此处,方余探索魔国的信念愈发坚决,对鹧鸪哨沉声道:
“两种玉化现象根源可能相同,说明我们没走错路。”
“稍事休息后,继续前进!”
..........................
短暂休整后,四人沿冰道徐行而下。
冰道不过百米,尽头处冰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岩道。
岩层中岔路纵横,却仅有主道畅通无阻,其余支路皆止于未凿穿的岩壁——当年轮回宗在此开凿时,显然费尽周折。
这条岩洞蜿蜒曲折,四人跋涉两个多时辰,方见尽头。
走出洞口,一道恢弘的冰川裂谷骤然闯入视野。
探头下望,冰崖深约二十丈,底部暗河奔涌,自冰川深处汩汩而来,又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河面上跃动着点点星辉,凝神细看,原来是河床中埋藏的奇异矿石,在流水冲刷下闪耀生辉,犹如一条流淌的银河,绚丽非常。
这片星河的微光将整座冰渊照得通明,无需火把便能看清四周景象。
真壮观啊!
花灵凝视着发光的长河,眼中满是惊叹。
不仅是她,就连阅历丰富的鹧鸪哨与老洋人也不住赞叹。
天地灵秀汇聚于此,方显昆仑本色!
恍若天界星河落入凡尘。
在众人感慨之际,方余嘴角微扬:不如靠近些观赏?
抵达此处意味着灾祸之门已近在眼前。只有通过那座被诅咒的古城,这场破除诅咒的旅程才算真正开始......
三人闻言立即会意,迅速检查登山装备,准备沿冰壁垂降。
四周冰封万丈,若要深入冰川内部,唯有顺着发光河道前行。
不多时,四人平稳落地。
河水中漂浮着发光的水母,幽幽蓝光令众人下意识避开河水。
稍作休整后,队伍逆流而上。
岸边散落着焦黑的木料残骸,虽已腐朽,仍能辨认出是门框部件。显然上游曾有建筑遗迹,循着痕迹必能有所发现。
果然行进约一刻钟,岩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外堆积的朽木表明,这里原本建有带顶的木制门廊,只是岁月侵蚀下早已坍塌。
四人配合默契,鹧鸪哨手持双枪在前探路,老洋人与花灵居中戒备,方余殿后警戒。
穿过十余米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经过人工修整的山洞,约二十余平米的石室方正平整。中央石台上供奉着乌木雕像,墙角堆放的牛头骨上刻满古怪符文。
显然是古代祭祀场所。
鹧鸪哨持枪巡视一圈,稍稍放松:看来是普通祭坛,可以在此休整。
方余点头赞同。连日赶路确实令人疲惫,即便他尚有余力,也需要照顾鹧鸪哨三人的状态。
更何况......这里还藏着件意外惊喜呢!
咔哒......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异响陡然撕裂了宁静。
方余骤然睁眼,唇边掠过一丝讥诮:“终于来了......”
这诡谲的动静不仅惊醒了方余,更令鹧鸪哨三人瞬间清醒。三人抄起兵刃,目光锐利地锁定石室尽头——声响正源自那片阴影。
咔哒...咔哒...
第83章 好宝贝
声响愈发急促,犹如枯枝敲击岩壁。鹧鸪哨指节发白地攥着枪柄,缓步逼近墙角。
待看清眼前之物,他却猛地僵在原地。
石壁上赫然裂开碗口大的窟窿,一截碧绿的藤蔓正从洞中扭曲钻出。藤梢悬着一点猩红,恰似未绽的蓓蕾。
藤蔓入室后便凝滞不动。然而下一刻——
那点猩红骤然战栗,眨眼间由豆粒大的花苞膨作面盆般的血艳巨花。花心处,一颗赤红如火的果实正渐渐成型。
果实凝结的刹那,整朵红花倏然枯萎,簌簌散作满地黑灰。
鹧鸪哨眉心紧锁。他原以为会遭遇凶兽,未料竟是株诡谲妖藤。更蹊跷的是,这异物闯入后仅结出一果便归于沉寂。
莫非昆仑山的灵气真能点化草木?
思及此,他转向方余:“方兄可认得这东西?”
方余颔首,径直走向果实:“莫慌,无害。”
话音未落,他抬脚碾碎果实。暗红浆汁汩汩渗出,腥腐之气扑面而来。果核处,赫然嵌着一小块猩红肉屑。
看清那血肉的轮廓,见多识广的鹧鸪哨三人骤然变色——那分明是......
“此物唤作活人果。”方余瞥见三人惊疑的神情,淡淡开口。
闻听此言,师兄三人俱是一怔,交换眼神后,齐齐将困惑的目光投向方余。
搬山一脉的典籍虽记载过诸多诡物,诸如幽冥鬼窟、血莲玄冰、山魈精怪之类,却从未提及这活人果......当真闻所未闻。
我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不过在昆仑山这样的仙境福地见到活人果实倒也不算稀奇。方余挥挥手盘腿坐下,三人见状也跟着席地而坐,屏息聆听。
这东西名叫玄冥尸王。
玄冥拒尸?那不是风水典籍里记载的大凶之地吗?老洋人忍不住插嘴。
别打岔。方余瞪了他一眼,这玄冥尸王的是帝王之意,与风水凶煞的玄冥拒尸完全不同。
昆仑山是天下龙脉的源头,中原大地的祖脉所在,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正是祖脉的龙头位置,这里的生气之旺盛,世上少有。
正因为生气过于充沛,就算不做防腐处理,埋在这儿的尸身也能千年不腐,这种不朽之躯就叫玄冥尸王。
这玄冥尸王还有更神奇之处,若是生气旺盛到极致,尸身甚至能继续生长——当然不是寻常的生长方式,而是会从 上长出草木。生气越盛,草木越茂盛。
方余指了指岩壁上的藤蔓:龙头之地生气汇聚,长出这些藤蔓再正常不过。
虽然长出的草木千奇百怪,但有一点相同——都能结出活人果实。因为是从尸身上长出来的,果实就叫活人果,里面包含血肉精华的则称为血精。
至于吃了这果子的后果……方余略作停顿,至今没人知道,因为尝过的人……全都当场毙命,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老洋人喉咙动了动,再看那些藤蔓时眼神已充满警惕,生怕里头再冒出什么古怪东西。
死人身上长草木……这也太邪门了……
昆仑山果然诡谲莫测。
方余轻哼一声:你懂什么!
昆仑祖脉是天地间最神圣的地方,镇守九州气运,这里的生气之充沛远超常人想象。正因如此,咱们这趟绝不会碰上什么僵尸妖怪,可比盗墓挖坟轻松多了。
刚才方兄说这些藤蔓是从尸身上长出来的?
鹧鸪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方余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大舅哥果然心思过人!
见方余认同,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如果真是这样,这墙后必有 隐藏。
这座祭台,恐怕正是用来祭祀那 的!
鹧鸪哨目光如炬,沉声道:“这座祭台,极可能是供奉那物的所在!”
方余微微颔首,赞同道:“确实,生人之果必定就在附近,岩壁之后定有机巧。”
“崖壁洞口毫无开凿痕迹,通往墓室的路径,必然藏在这祭祀室内。”
话音未落,鹧鸪哨已疾步上前,仔细审视石台。
四壁与穹顶皆无暗门痕迹,若有通路,必被此石台所掩。
“在这儿!”
刚推动石台,鹧鸪哨便眼神一凝。
“师兄,我来帮你!”
老洋人见状,立即上前合力推移石台。
果然,石台后方露出一条低矮狭道。
暗道狭窄,需躬身前行。向内望去,弧形通道斜向上延伸,尽头隐没于幽暗之中。
鹧鸪哨抽出手枪,俯身钻入,方余等人紧随其后。
暗道不长,仅二十余米,呈半圆状。
穿过暗道,四人登上另一座石台。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圆柱形岩洞,顶部穹隆高悬。洞内漆黑如墨,方余取出磷光筒分给众人,自己则凝神望向下方。
无数藤蔓如蛛网般密布洞壁,每一根皆绽放血饵之花。藤蔓间隙中,隐约可见洞底中央矗立一尊高大的尸骸,所有藤蔓皆由其蔓延而出。
然而藤蔓过于茂密,立于台上难以窥见洞底全貌。
“嘶——”
“方余,这些藤蔓当真源自那具尸骸?”
“一具尸身,如何孕育如此繁多的藤蔓?”
借着磷光,老洋人扫视洞底,满面惊诧。
洞中藤蔓,即便不足千条,亦有八百之数!
“此处乃怨气汇聚之地,养一具玄武巨尸自然易如反掌。”
方余淡然回应,随即纵身跃下石台。
石台距洞底不过三四米高,根本无需绳索辅助。
……
环顾四周后,方余很快锁定了目标。
侧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方正水晶石,表面爬满藤蔓,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其上刻有诡异符文。
水晶石下方压着一口红木棺,棺头处破开一个大洞。
显然,玄武巨尸原本被封存在棺椁之中,后来因藤蔓疯长将棺木撑裂,最终被带出棺外。
方余粗略扫了眼棺木,视线随即转向棺椁侧旁。
红木棺椁旁静静躺着一只硕大的空龟壳,红底黑纹,部分龟甲仍被水晶石压着。
蜕壳龟的遗蜕……
瞥见龟壳的瞬间,方余眼中精光乍现。
千年灵龟需遇机缘吞食天地灵物,方能蜕壳重生。此等灵龟褪下的甲壳堪称稀世之宝——
可解世间万毒。
纵然被血尸所伤,只要及时吞服龟甲粉末,亦能保住性命。
其价值,无可估量。
好宝贝!
方余心头狂喜,猛然发力将龟壳拽出,瞬间收入系统空间。
轰隆!
第84章 方形水晶
水晶石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
此时鹧鸪哨三人刚下到洞底,闻声立即聚拢过来。
方余,可曾受伤?花灵凑近关切道。
无碍。方余微笑摆手。
倒非他有意独吞,只因龟壳足有三四十斤重,收入系统最为稳妥。
否则难免拖慢队伍行进速度。
这是……雮尘珠?
鹧鸪哨拨开水晶石上的藤蔓,突然——
咔嗒...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随着这声响动,鹧鸪哨三人同时亮出兵刃,猛然转身。
岩缝中钻出个浑身绿毛的怪物,正撕咬着生人之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怪物既无双眼,也无耳廓,通体覆盖着浓密的绿毛,四肢粗短笨拙。
三人皆是一愣,但仍紧握兵器严阵以待。
这绿毛畜生倒像条野狗。老洋人张弓搭箭,兴致盎然地打量着。
方余闻言轻笑:看这短腿模样,分明是只绿毛龟。
许是困在此地,靠啃食这些果子活命。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龟壳甩手抛向石台暗洞。
既已得了宝物,又何须取它性命。
众人见状纷纷收兵。
不过是只绿毛龟,总比撞上凶煞之物强得多。
鹧鸪哨再次凝视那块巨大的水晶,将所有藤蔓清除干净后,显露出五层奇异的纹路:
最上层雕刻着阴邪之术,与献王痋术如出一辙——都是用活人培育寄生之物。只是这里的法术作用于死者,比起献王残害活人的手段,倒显得几分。想来藏地作为痋术发源地,传入中原后自然变得更加诡秘复杂。
第二层浮现出一位掩面女子的形象,那独特的姿态让方余立刻确认:这正是魔国鬼母。历代鬼母都以遮掩真容为禁忌。
第三层盘卧着一条额生独眼的巨蟒,想必是黑蛇群的首领。方余明白,这条蛇王与白狼王一样,早已化为尘埃。
第四层的纹路被人为破坏,残留的痕迹中隐约可见圆珠形状,必定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最底层,上方的雕刻同样遭到损毁,勉强能看出原本刻着类似骨骼的图案。
这与格萨尔王传中描述的魔国完全吻合。
魔国以底层为尊,越往下地位越高,力量也越强。
连雮尘珠都只能排在第四层……最底层的骸骨,很可能就是魔国人祭祀的蛇神。
仔细研究完水晶上的纹路后,鹧鸪哨难抑心中激动。
蛇神在魔国地位尊崇,此处既然刻有蛇神,必定是魔国遗迹无疑,继续前进或许真能找到那座支撑巨眼的魔国都城。
方兄,你能解读这水晶上的魔国密文吗?
听到鹧鸪哨的询问,方余一时语塞。
魔国存在于数千年前……他自然不识得那些文字,系统里可没有古籍辞典出售。
不过,他还是点头道:略知一二,但这些信息零散且……诡异。
我们继续前行,若能找到更多线索,确认无误后,我再将密文内容告诉大家。
太好了!
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
日后若有重要情报需要透露,又无法说明来源,大可推给这些密文!
搜寻一番,确认洞中再无有用信息后,四人沿着石道返回祭祀室。
山中无日月,不知先前昏睡了多久,但此刻无人感到疲惫,简单商议后便决定继续前进。
………………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
幸好这次带的物资充裕,到现在还剩下一半左右。
四人顺着冰川往上游走,三天后抵达了河流源头。
拐过一道山弯,一面数百米高的透明水晶墙突然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去路。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怪的符文与图案。
灾难之门!
望着这座巍然耸立的水晶巨墙,鹧鸪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格萨尔王传里记载,宝珠大王消灭魔国后,就用这扇门封锁了通往都城的道路!
眼前这堵墙,绝对就是传说中的灾难之门!
只要能通过这里,就能到达魔国都城!
可是转眼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扇灾难之门高达百米,表面光滑如镜,想要翻越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次带的 数量不多,爆破小型盗洞也许还凑合,但要对付这么庞大的灾难之门......扔几颗 上去,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更别提可能引发雪崩的危险了。
这时,方余轻轻一笑,对鹧鸪哨说道:
道友,你不觉得这些水晶很眼熟么?
眼熟......
鹧鸪哨低声自语,突然眼睛一亮。
前些天在岩洞里见过的巨大水晶,原来是从这灾难之门上取下来的!
这么说来,这面墙上肯定有入口!
但整面墙看起来完好无缺......总不会它还能自行修复吧?
花灵小声嘀咕着,语气很是谨慎,似乎生怕影响鹧鸪哨的情绪。
傻姑娘......
方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即指着冰川说:
这里是冰川上游,如果灾难之门真的彻底封死了深渊,那上游的水怎么会一直往下游流淌?
水底!
三人一听,立即明白过来。
不错,现在正值盛夏,昆仑山冰雪消融最多,冰川水位也是最高的。
想必是水位上涨,把墙底的入口给淹没了。
方兄才智超群,实在令人佩服。
鹧鸪哨由衷赞叹,朝方余抱拳行礼。
他早就听说摸金校尉精通堪舆之术,思维敏捷,但方余的观察力简直神乎其神,文武双全,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谬赞了,实在是诸位太过急切。即便是扎格拉玛族人至此,恐怕也难以克制那份躁动。”
方余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这些内容……典籍中分明记载得清清楚楚!
“既如此,且由我先行探路!”
鹧鸪哨难掩兴奋,麻利地系好安全绳,一个猛子扎入河中。
不足半刻,他便破水而出,面上带着喜色,显然有所斩获。
他抬手抹去发间水珠,朗声道:
“那灾难之门上确有一条甬道,先前所见方形水晶,正是自彼处凿下。”
“甬道距水面极近,不过三四尺深浅。”
“然而……”
说到此处,鹧鸪哨忽而顿住,双眉微蹙,似在沉吟。
“通道被死死封堵,凑近细看,竟是无数白须无鳞鱼首尾相衔,密密匝匝排作滚筒之状,将出口堵得滴水不漏。”
第85章 斑纹蛟
“鱼阵间隙极狭,莫说是人,便是游鱼也难穿梭。”
“我倒不忧心这鱼阵本身,白须无鳞鱼性本温驯,从不主动伤人。它们结成此阵,多半是为抵御天敌,看来这暗河之中另有凶残水族潜伏。”
鹧鸪哨话音刚落,方余心头已转过万千思绪。
他分明记得,此河确是白须鱼群栖息之所,而其天敌正是那斑纹巨蜥。
更要紧的是,白须鱼群之王体内,正藏着初代鬼母的魔眼!
为策万全,须得即刻寻到那鱼王,取出魔眼,免其遁入其他暗河支流。
心念电转间,方余眼中精光乍现,断然道:
“只需破开鱼阵一角,其势自溃,届时便是我们穿行的良机。”
“至于那些鱼群的天敌……连鱼阵都困不住的玩意儿,想来也不足为虑,无须挂怀。”
三人听罢方余之计,皆颔首称是。
事已至此,莫说是鱼群阻拦,纵有万蛇挡道也要强行突破。
在这祖龙地脉深处,总不至于冒出什么修炼成精的怪物。
简单合计几句,四人当即决定下水穿越灾厄之门。
方余打头阵,入水前特意回头交代:
这段通道虽不长,但不知要潜游多远才能换气,动作必须够快。待我冲破鱼阵,你们立刻跟上。
见同伴纷纷应声,方余一个猛子扎进暗河。
老洋人与花灵紧随而入,鹧鸪哨殿后压阵。
下潜约三四米深,豁然见到巨型水晶廊道横亘眼前。整个通道呈喇叭状,内窄外宽延伸开去。
通道末端,密密麻麻的白胡子鱼首尾相衔,结成铜墙铁壁般的鱼桶大阵,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类鱼阵虽属常见,但能形成如此规模的防御阵列,非得同种鱼群大量聚集不可。
凝神望去,那鱼阵恰似游动的玄色蛟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势。
蹊跷......方余扫视鱼阵,眉头微蹙。
这些白胡子鱼体型相仿,并无特别巨大的个体,他要找的鱼王显然不在阵中。
转念间突然明悟——
那条白胡子鱼王,此刻想必正在河道另一端抵御斑纹蛟的进攻,守护自己的族群。
方余当机立断,拔出腰间m500转轮枪,对准鱼阵连扣扳机。
轰!轰!
沉闷枪响在水底震荡, 击穿白胡子鱼躯体的刹那,猩红血雾在水中爆开。浓重腥气随暗流扩散,整群鱼顿时炸锅般四散奔逃,原本澄澈的河水转眼浑浊如浆。
鱼阵崩解,露出豁口。
方余收枪摆手,率先扎进泛着血色的激流,箭一般射向洞口。失去鱼阵阻隔,四人迅速穿过水晶廊道,进入毗连水道。
前方隐约有微光在水波间明灭。
四人奋力划水,不出十秒相继破水而出。
噗——
方余吐出嘴里的水,满身都是刺鼻的鱼腥味——方才受惊的鱼群四下逃窜,不知有多少条白胡子鱼撞在他们身上。回头望去,鹧鸪哨三人也相继浮出水面,个个衣衫浸透鱼血,模样甚是狼狈。
都没受伤吧?方余问道。
三人纷纷摇头。
前面亮堂些,估计快到出口了,先上岸再议。方余抹去脸上水珠,率先向前游去。
穿过幽暗水道,四人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湖泊中央延伸出一片泥滩,地势渐次抬升,最终形成连绵山坡。
这里景致与先前迥异:雾霭朦胧的天幕下,皑皑雪峰如利剑直插余霄,湖畔原始森林郁郁葱葱,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冰川大裂缝......
方余凝视着眼前奇景,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终于抵达了。
这便是昆仑山脉最壮观的深渊裂谷,昔年魔国都城巍然矗立之地,如今只剩崩塌的城池化作这道触目惊心的地壳伤痕。
自谷底仰观,犹如困在巨型火山口中,周遭绝壁合围,唯见头顶裂隙透下一缕天光。
余四人快速划向泥滩,这片经年累月被风蚀的滩地遍布孔洞,星罗棋布的水洼相互勾连,恍若遭受过密集炮击的蜂巢。
甫一上岸,鹧鸪哨便难掩激动:方兄,此乃昆仑最大的冰川裂缝。当年魔国都城毁于地陷,整座城池沉入冰渊,这道裂痕想必就是地壳撕裂的见证。
既然坍塌是自下而上,魔国遗迹极可能就埋在这片湖底!
方余闻言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鹧鸪哨这番话令他想起——风蚀湖底确实掩着个被巨石堵住的洞口。顺洞穴下行,便能抵达传说中的恶罗海城。
不过那不过是轮回宗借鬼母记忆与妖瞳之力构筑的幻境,真正的古城早随千年前那场地变永沉海底。
如今所见的风蚀湖与泥滩,皆是地壳运动的遗迹。
道兄高见,恶罗海城理应......
唰——
话未说完,方余猛然弹起,枪口直指数丈外的水洼。
哗啦!
水雾纷扬中,一道五米长的黑影猛然冲破水面,直逼众人而来。
哒哒哒——
二十发 瞬间倾泻而出,将那黑影打得血花飞溅。
哗啦!
黑影重重摔在泥沼中,再无动静。
待到鹧鸪哨等人持械警戒时,战斗已然落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鹧鸪哨凝视着泥浆覆盖的尸骸,神情凝重。
看看就知道。
方余干脆利落地换上弹匣,大步走向那具尸首。三人紧随其后,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尽管污泥裹身,但从轮廓仍可辨认出这是一条巨型蜥蜴。它四肢粗壮,身形介于鳄鱼与蜥蜴之间,头颅与尾部又似蟒蛇,全身披满蟒纹鳞甲,黑黄交错的斑纹从头延伸至尾,体长竟达五六米。
黄底黑斑,蜥身蟒鳞……是斑纹蛟。
想必是此地灵气充沛,才将它滋养得如此巨大。
先前那些白须无鳞鱼结阵游动,多半就是为了躲避这斑纹蛟。
鹧鸪哨仔细观察着斑纹蛟,对众人说道。
这类斑纹蛟在江南并不罕见,他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过不少,但如此庞大的确是头一遭。
后退!
方余突然厉声喝道,迅速后撤两步。
三人闻声而动,立刻后退,警惕地盯向前方水潭。
咕噜……咕嘟……
第86章 玉眼
四人刚退,潭底便冒出串串气泡,在水面接连炸开。气泡越来越密,整片水面剧烈翻涌。
刹那间,又一头斑纹蛟破水而出,却未扑向众人,而是向着另一处水潭跃去。
异变仍在继续。
水面轰然炸裂,一条体型惊人的白须无鳞鱼紧随斑纹蛟腾空跃起。那鱼身惨白如骨,腮部布满血丝,体长竟超过十五米!两根雪白长须足有两三米长,其上还挂着几条小鱼。
……这体型比虎鲸还夸张!
望着凌空而起的白须鱼王,方余心中震撼。若非身处昆仑秘境,这鱼王恐怕早已修炼成精。
只见鱼王巨口怒张,直扑斑纹蛟而去,似要将其一口吞下——
老天!
老洋人与花灵齐声惊呼,就连向来冷静的鹧鸪哨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昆仑山脉的龙脉玄妙,果真非同凡响!
砰砰砰!
就在鱼王即将咬住斑纹蛟的瞬间,方余突然拔出手枪,对准鱼王 五弹。震耳的枪声中,鱼王身上炸开五个血洞,碎肉与内脏四处飞溅。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斑纹蛟与鱼王先后坠入深潭。斑纹蛟刚落水便仓皇逃窜,而白胡子鱼王头部和腹部遭受重创,奄奄一息地在水中挣扎几下,最终浮上水面不再动弹。
鹧鸪哨三人见状面面相觑,满脸疑惑。这鱼王本是追击斑纹蛟而来,若能留着它,或许还能替他们牵制风蚀湖中的斑纹蛟,省去不少麻烦。
方余却纵身跃入水中,手持龙骨匕首,利落地剖开鱼腹。三人这才恍然大悟——方余显然是冲着鱼王体内的东西而来。这情形,与献王墓葫芦洞中那条蜮蜋长虫何其相似。
片刻之后,方余眼中精光一闪。他从鱼腹中抽出手来,在水中甩净血迹后跃出水面。摊开手掌,两颗龙眼大小的玉珠正静静躺在掌心。
成了!
这两颗似玉非玉的宝珠晶莹剔透,方余心头涌起狂喜。魔眼,妖瞳!
方兄,这是?鹧鸪哨快步上前询问。方余如此急切,想必这对珠子非同小可。
稍候。方余跃入另一处干净水潭洗净身上鱼腥。说来也怪,越往深处水温越暖,不再刺骨。
待清理完毕,方余笑容满面地走上岸来,招呼三人靠近。他展开手掌,那对魔眼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莫非是人眼?三人仔细端详后若有所思。这对玉珠大小与真人眼珠相仿,只是色泽纹路与雮尘珠略有差异。其纹理质地,恰似九层妖塔中那具女尸的玉化身躯。
见三人陷入沉思,方余朝鹧鸪哨伸出手:道兄,可否借雮尘珠一观?鹧鸪哨会意,从怀中布袋郑重取出雮尘珠递了过去。
方余将雮尘珠握在手中,连同那对魔眼一起放进怀里,实则悄悄存入系统空间。接着,他面对三人说道:这颗雮尘珠先由我保管。你们可还记得前几天看到的那块刻满符文的水晶方石?
鹧鸪哨目光一闪,急切问道:难道鱼肚子里发现的玉眼和水晶石上的文字有关联?
他清楚记得,当时曾问过方余能否看懂那些符文。虽然方余点头承认,却说内容古怪,需要确认后再告诉他们详情。
方余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下面的话你们要听仔细。那些文字记录了鬼洞的秘密,以及鬼眼诅咒的由来。起初我还不太确定,但找到这对玉眼后,就不得不相信了。
听到这里,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都神色凝重。既然文字涉及如此重要的秘密,定然也包括解除诅咒的办法。
方余略作停顿,继续解释:魔国人深信,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空间,蛇神就是那里的主宰。虽然蛇神已经死去,但它的躯体仍在,力量贯通两界,而无底鬼洞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后来,魔国人来到扎格拉玛山,发现了鬼洞,并用秘法从中取出蛇神的眼睛,掌握了其中奥秘。他们将祭祀蛇神的祭坛建在龙脉生气的交汇处,以此为基础建立了魔国。
他们相信,凭借龙脉的生气和祭祀的力量,能让蛇神复活,从而获得异世界的永生。
雮尘珠是开启鬼洞的钥匙,魔国人用它打开鬼洞,献祭活物的血肉和灵魂,换取蛇神的力量。这种力量叫作魔眼妖瞳,可以借用蛇神的威能。
只有魔国的鬼母才能拥有这种眼睛,或者说,只有觉醒魔眼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鬼母。
鱼王肚子里的玉眼,正是初代鬼母的魔眼妖瞳。它的力量与雮尘珠同根同源,所以能让鬼母玉化。
传说历代鬼母都是转世之身。当年宝珠大王带领联军攻打魔国时,当代鬼母尚未转世,没人能操控鬼洞的力量。况且祭祀鬼洞的钥匙——雮尘珠——早就被宝珠大王和莲花生大师设计夺走了。
此外,在大战开始前,魔国都城突然沉入地底,整个魔国陷入混乱,这才被敌军攻破。
方余略作停顿,视线逐一掠过三人,轻声说道:
水晶碑文还提到,魔国打开鬼洞后,以蛇神为祭品,凡是看见鬼洞的人都会受到鬼眼诅咒,这诅咒就是...祭品的印记。
魔国子民虽然因祭祀染上诅咒,但他们能通过仪式关闭鬼洞,阻止诅咒吞噬生命。
当年你们的祭司将仿制的雮尘珠投入鬼洞,确实启动了祭祀,却因无法终止仪式,导致诅咒代代相传。
开启鬼洞只需雮尘珠,但要结束祭祀,除了雮尘珠外,还需要一对人眼作为祭品。只有完成整个仪式,鬼洞才会再次封闭。
什么?!
老洋人最先按捺不住,失声叫道。
族中古籍记载,先祖因窥探鬼洞失败而遭到诅咒。可照方余的说法,假雮尘珠其实成功开启了鬼洞,只是没能终结祭祀,让仪式一直持续。
这么看来,当年若能再造一枚法器珠,再找到人眼投入鬼洞,就能终止祭祀、关闭鬼洞、解除诅咒!
怎么会这么简单?
鹧鸪哨与花灵同样面色沉重。三人并非埋怨先辈,只是这解除诅咒的方法竟如此浅显,浅显得令人难以相信。
见三人沉默不语,方余暗自摇头。
仅仅是看见鬼洞,原本不会沾染诅咒,否则魔国先民怎敢离开扎格拉玛山,远赴昆仑祭祀蛇神?倘若随便什么人瞥见鬼洞都会触发仪式,魔国恐怕要疲于应付——稍有动静就得赶紧祭祀闭洞。
事实上,只有主动开启鬼洞、目睹其力量显现之物,才会被蛇神刻下鬼眼标记,成为祭品。
不得不承认,扎格拉玛族那些远古祭司确实非同寻常...竟能制作出一件可以替代雮尘珠的法器。
第87章 离奇
四人默然不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过了良久,方余抬眼望向三人,将脑中杂乱的念头抛开。
世上难以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鬼洞蛇神、混沌尸洞、业火神冰...都不是常人能够触及的奥秘。
既然与自己无关,也不必刨根问底,只要大致清楚、心中明白就好。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千年旧事,尘埃早已落定。”
鹧鸪哨蓦然抬首,眸中锐意乍现,周身气机陡然凌厉如刀。
“既已寻得诅咒源头,完成祭祀终结这三千年轮回,方为正道。”
老洋人与花灵相视颔首,眉间郁色稍霁。
岁月长河奔涌不息,真相本身反成其次。比起洞悉往事的豁达,挣脱宿命枷锁更令人心驰神往。
鬼眼诅咒不除,万事皆空。
“方兄,鬼母双瞳怎会藏于白胡子鱼腹?”
“可是魔国倾覆之际,其遗民为阻宝珠大王获此邪物,故施此策?”
鹧鸪哨抚着金刚伞纹路,疑余再起。
方余闻言失笑:“非也。”
“彼时昆仑冰川较今日更甚,宝珠大王终未能寻得九层妖塔踪迹。”
“魔国虽灭,余孽未绝。轮回宗一脉痴迷蛇神,意图重燃祭祀之火。”
“此番盗掘妖塔,取鬼母脑髓魔眼为引,借鬼洞伟力竟将沉沦地底的恶罗海城幻现于世。”
“且慢!”鹧鸪哨突然厉声打断,面现骇然,“‘幻现’二字,莫非指无中生有?”
方余颌首,眼底泛起微妙波澜。
正是这虚实相生的神迹,才令人毛骨悚然。此等通天手段,已非人间智慧所能揣度。
“虚空造物...张家傀儡...青乌子墓,陨铜?!”
思绪电转间,方余倏然变色。
猛然忆及当年秘闻——青乌子墓中藏有陨铜奇物,传言可颠倒阴阳!
此等异宝……断不容他人染指!
话音未落,鹧鸪哨三人已面如土色。
无中生有?
若传言非虚,蛇神遗威竟恐怖如斯?
“方兄是说……魔国余孽真唤出了整座恶罗海城?”
鹧鸪哨嗓音微颤,五指不觉攥紧伞柄。
“正是如此,凭空造出一座城池!”
方余微微颔首,沉声解释道:
“真正的恶罗海城早已沉入深渊,不复存在。轮回宗借助鬼母之脑的力量,窥见了昔日恶罗海城的残影,又以魔眼操纵鬼洞之力,将虚幻的景象化为真实。”
“他们以为凿开灾祸之门、重现魔国辉煌是惊天动地的壮举,便将这一切铭刻于方形水晶之内。”
“后来轮回宗逐渐衰落,濒临覆灭之时,将那对魔眼妖瞳藏进了鱼腹之中。”
言及此处,方余神情愈发严肃。
“最初我只当这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言,谁知鱼腹中竟真藏着一对眼珠,这下不由得不信了。”
“这便是方兄方才提及的异象?果真离奇。”
鹧鸪哨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无论虚实,我们都得继续探查。若为真,反倒是件好事——轮回宗不仅替我们铺好了路,连鬼洞的秘密也留在了水晶石上。”
“说得对!归根结底,只要找到祭坛,终止仪式即可。”
老洋人也随之起身,认为不必深究细节,只需中断祭祀,便能破除诅咒。
方余点头赞同:
“密文记载,他们在恶罗海城废墟上幻化出一座新城。此地既是遗址,那座虚幻之城应当就在附近,或许再走一段便能发现。”
此事拖延不得,他还得赶去夺取青乌子墓中的奇异陨铜!
若记忆无误,长沙九门已初具规模,再耽搁下去,恐怕那座古墓就要落入他们之手了。
——————————
稍作休整后,四人再度启程。
四周群山环抱,山林之后便是雪峰山脉,四人并未选择翻越雪山。
为探查地形,众人登上了风蚀滩的最高处。
然而,刚至坡顶,四人同时愣住——前方竟是一片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赫然屹立着一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巍峨古城。
古城周遭寸草不生,唯有苍白风蚀岩如城墙般环绕。整座建筑高达五十米,层叠十余重,表面布满孔洞,宛若巨型蜂巢。顶部还矗立着一尊巨石雕琢的眼球塑像。
竟如此之近?
方余心中暗忖。这类琐碎情节,他确实毫无印象。
水下洞窟难道是下一处关卡?
凝视着恶罗海城,方余抚着下巴低声自语。
方余,这座城有古怪……花灵颤抖着声音靠近。
整座城池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分明无人居住,无数窗口却透出跳动的火光,宛如幽冥鬼府。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样面色凝重。这座重现人间的魔国都城,居民早已化为白骨,又怎会有人点燃灯火?数万盏长明灯更非凡人能够维持。
见三人紧张戒备,方余轻笑着打破沉默:昆仑乃群山之祖,岂容邪物放肆?况且——他一脚踏碎地上积雪,既已到此,岂有回头之理?
他清楚这座城的时间已然凝固,却无法直言。鹧鸪哨虽点头认同,手指仍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
要寻得祭祀蛇神的神坛,就必须继续前进,而眼前这座魔国古城,是无法回避的必经之地。
但此行凶险万分,必须谨慎行事,以防不测。
下定决心后,四人不再迟疑,沿着山坡向下,朝那座虚幻的城池进发。
越是靠近古城,越能察觉它的异常之处。
城外围的风蚀岩群虽层层叠叠,却毫无防御功效,仿佛只是刻意摆设的装饰。
穿过这片风蚀岩,古城已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整座城如同巨大的蜂巢,部分建筑深埋地底。
城中薄雾弥漫,看似平常,却散发着莫名的阴冷气息。
不过四人皆非胆小之辈,握紧兵刃,毫不犹豫地踏入城中。
在城内巡视一周,未见人影,但许多石室的门户却敞开着,内部烛火摇曳。
那些灯盏是最古朴的油灯,火苗微弱,似刚点燃不久。
类似的痕迹随处可见——未吃完的饭菜、缝制一半的皮袄,全都崭新完好,毫无岁月侵蚀的迹象。
仿佛城中居民突然消失,又好似……时间在此凝固,将万物定格在某个瞬间。
确认城中暂无危险,鹧鸪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如此离奇,或许因为此城本就是虚幻之象。
第88章 牛头
方余点头表示赞同:
“轮回宗利用鬼母的记忆重现了这座城池,展现的应该是恶罗海城某个特定时刻的景象。”
“换句话说,这座城市的时间永远定格在鬼母记忆中的瞬间,既不会流动,也没有活物存在。”
听完这番话,三人脸上露出明悟的神情。
能够凭空具现整座城池,还能让时间凝固……鬼洞的力量,实在令人难以估量。
与之相比,那鬼眼诅咒反而显得不那么惊人了。
十分钟过后。
四人步入一间石室,迎面看到一锅热气腾腾的牦牛肉汤,汤汁翻滚,香气扑鼻。
“方余……要不这肉还是别吃了吧?”
“咱们携带的干粮……还够用。”
见方余盛好一碗肉递过来,花灵小声劝阻道。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犹豫之色。
这座城池是由鬼洞之力显现的虚幻存在,若是动了城中的物品,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
看着三人迟疑的模样,方余却轻松地笑了笑:
“不必多虑,这里的东西都很正常。既然时间静止,城内的食物当然也不会变质。”
“如果这座虚幻之城真有危险,轮回宗的人早就遭遇不测了。可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迹象。”
“正好可以多带些肉食上路,不过等祭祀结束后,这些东西就不能再碰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盛了碗牦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几千年前的魔国人在缺乏调味料的情况下,竟能将牛肉炖得如此美味,厨艺确实高超。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没吃过像样的食物。
自从进入雪域高原,就只能啃肉干、咽面饼,来到灾难之城后,连面饼都没了,只能就着水吞咽干硬的肉干。如今能吃到热腾腾的炖肉,自然觉得格外美味。
见方余吃得香甜,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也笑着端起木碗,跟着享用起来。
连方余都不在意,他们三个身负鬼眼诅咒的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饱餐过后,四人简单商议,决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继续前行。
今日在冰河畔行走了大半天,穿过那道灾厄之墙后又疾行许久,除方余外,其余三人都已精疲力竭。
方余将花灵轻轻揽在怀中,倚着石壁,手指不停把玩着那对如玉般温润的魔眼。
城中万物皆为鬼洞之力所化,虽不能显现时间与魂魄,其余却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别。这般力量……当真骇人听闻。
“离开此地后,定要参透这魔眼的用法……”
“啧……倘若将它献祭,会不会被祭坛吞噬?”
“对了,魔眼并非祭品,而是与雮尘珠能量相克的钥匙……还能收回。”
方余沉思良久,终于捋清其中奥妙。
雮尘珠可切断虚数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令鬼洞之力显化之物化为真实,但单凭雮尘珠还不够,需借与之相反的魔眼之力配合。
雮尘珠是真实存在的蛇神之眼,而魔眼则是虚幻妖瞳,一真一幻。
唯有二者齐聚,才能封住虚数空间通往人间的入口。
他所担心之事也不会成真,若每次封印都需消耗一对魔眼,魔国族人只怕早被鬼眼诅咒灭族了。
“哞……”
四人刚吃饱歇息,一阵沉闷的牛叫声突然从石室深处幽幽飘来。
藏地牦牛并不稀奇,牛叫本该平常。
可此处是恶罗海城——冰川下的死亡深渊!
那叫声虽与普通牛鸣无异,却在空寂的城中回荡,莫名透着阴森寒意。
“唰!”
牛声刚落,鹧鸪哨与老洋人已翻身而起,兵刃直指声源。
花灵面色发白,若非方余搂着她,恐怕早已惊跳起来。
“走,去看看。”
方余松开她,起身望向石室深处。
这情景,他熟悉……不过是颗未死透的牛头而已。
“师兄……咱们刚吃了那锅牛肉,这会儿就听见牛叫……里头该不会有什么蹊跷?”
老洋人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这座凭空出现的城池本就诡异离奇,若再冒出什么牛怪妖魔,倒也不足为怪。
鹧鸪哨沉吟不语,目光移向牵着花灵走来的方余。
“方兄,有何高见?”
“与其猜测,不如一探究竟。即便真有危险,凭借咱们四人联手,也足以应付。”
“你们搬山派的人,为何总喜欢蛮干?”
方余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别担心,昆仑山里哪来的精怪?真要有什么凶物,咱们早就撞见了。”
话音未落,他已牵着花灵大步越过二人,径直向深处走去。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望一眼,握紧手中兵器快步跟上。
石室尽头的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数间密室。
唯独最深处的那道洞口装着一扇木门,门板上赫然印着一只猩红色的血手印!
那血迹尚未凝结,甚至还在缓缓向下流淌。
花灵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方余的衣袖。
血手印……莫非是血尸?那千年不灭的凶物?
然而她鼻尖微动,忽然皱起眉头,迟疑道:“这味道……怎么像是牛血?”
“牛血?”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凑上前去,死死盯着木门。
看清血印的瞬间,二人脸色骤变——显然,他们同样联想到了那个令人胆寒的传说。
“别紧张,确实是牛血。”
方余安抚众人,随即推开木门步入石室。
刚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
石室内空无一人,四周墙壁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案,案上散落着屠宰刀具,堆着新鲜的带血牦牛肉和剥下的牛皮,血肉尚在冒着热气,显然刚宰杀不久。
这俨然是一间屠宰场。
“真是够大的……”
方余抬头望向屋顶——倒悬的牦牛头比寻常尺寸大了足足两倍有余,剥去皮肉的头颅鲜血淋漓,半截牛舌垂在嘴边,鼻腔中呼出白气,圆睁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四人。
见方余抬头,那对眼珠竟缓缓转动起来。
“哞——”
牛头再度发出低沉的吼声,四人却并未戒备,反而凑近观察。
“这居然还活着?都被剥成这样了……”老洋人啧啧称奇。他本以为会遭遇血尸,没想到只是个牛头。
鹧鸪哨凝视片刻,疑惑道:“方兄,按理说具现之城无法复现活物,可这牛头……”
第89章 倾覆的真相
方余低声说道:“这座城里早已没有生命,它已经死去。眼前的景象不过是鬼母记忆中的片段,如同被碾死的蜈蚣——即便躯体已亡,仍会无意识地扭动。”
“确切地说,此城无法容纳灵魂。藏地传说里,剥下牦牛的面皮能释放灵魂,使血肉洁净可食。而在魔国……这些灵魂,恐怕全被献祭给了蛇神。”
“原来如此。”鹧鸪哨三人微微点头。
难怪先前搜寻全城,连一个活物都未见到,原来但凡拥有灵魂的存在,皆无法在此显现。
这般手段,倒与献王墓中的痋术异曲同工,一个以魂魄滋养毒虫,一个将灵魂剥离,供奉给鬼洞。
提及痋术,鹧鸪哨脸色骤变。
“方兄,倘若换个角度想,当年轮回宗重现恶罗海城时,应当能显化出没有灵魂的怪物?就如……献王墓里那些痋尸般的守陵者?”
方余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当真了不得!
前人盛赞鹧鸪哨是数百年来搬山一脉最杰出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天资卓绝,意志坚韧,思维更是迅捷如电,堪称不世出的奇才。
可惜原着中他终究未能寻得雮尘珠……或许,这便是天命吧!
毕竟……他并非那命中注定的主角。
暗自感慨间,方余点头回应:
“确实有此可能,往后行事须更加小心。不过也不必过分忧虑,以免自乱阵脚。”
“先回去休整,明日再入城探查。”
查明牛哞声的来历后,四人返回石室稍作歇息,养足精神以待次日再探。
………………
天亮后,四人早早动身,手持火把向恶罗海城深处进发。
这座古城的时间永远凝固在黑夜,即便外界已至白昼,偶尔有光线穿透余层,却始终照不进深渊底部,整座城池依旧被黑暗笼罩。
恶罗海城坐落于深渊最深处,四周雪山环绕,无路可通。
若真有暗道,必在地下。
更何况魔国信奉下尊上卑,地位越高者居所越深,而这座古城更有半数埋于地底。
无需多想,通往魔国祭坛的道路,定然藏在城池最底层。
城中遍布洞穴入口,每一处都连接着石室与通道。
四人在中心区域寻觅许久,终于发现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甬道。这处洞穴并非普通入口,而是一条倾斜的通路。
沿着甬道前行,两侧整齐排列着许多石室,每间门前都点着永不熄灭的油脂灯。
多数石室空无一物,但从布局构造已能看出地面与地下的巨大差别。如果说上方是粗陋的山洞,这里俨然成了考究的居所。
随着深入,石室数量减少,但规格愈加宏伟,显然曾是魔国贵族居住之地。
通道尽头是两扇微微开启的巨大石门。
石门两侧各有一个小门洞,门框上镶嵌着蓝白两色的宝石。
这难道是......九层妖塔中的星图珠?
鹧鸪哨三人见到宝石时都愣住了。
除了没有星图纹路,这两颗宝石与妖塔里的星图珠极为相似。
鹧鸪哨仔细检查两个门洞后,遗憾地摇头。
蓝白宝石代表无量业火与乃穷神冰,这里应该是供奉神火与神兵的祭坛。
门洞毫无遮挡,内部情形清晰可见——
约莫三四十平的石室内,矗立着可怖的鬼头石像,下巴刻满虫形纹路。石像前摆放着煮熟的黑牛白马作为祭品,角落点着长明灯。
鹧鸪哨推开中央石门。
呼——
门开的刹那阴风骤起,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四人同时眉头紧锁。
嘶......
方余突然感到脊背发凉,血液翻腾。右肩后方传来奇异的瘙痒,虽不疼痛却令人难以忍受。
鬼眼诅咒从未听闻会引发瘙痒......莫非麒麟血正在对抗诅咒?这固执的宝血,当初面对鬼洞时也是如此,似乎在怂恿他正面交锋。
方余!
殿后的老洋人见他皮肤泛红抓挠肩背,顿觉不妙,一把拉住他急问:怎么了?
正要入内的鹧鸪哨与花灵闻声回头,只见老洋人神色凝重,方余痛苦地按着后背。二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方余进入冰川后从未受伤,此刻按住的正是鬼眼诅咒所在!
面对三人震惊的目光,方余苦笑道:这副皮囊,终究要留下印记了。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闻言,无不黯然叹息。
方余身上的确出现了鬼眼诅咒的痕迹。
“先别这么快下结论!”
花灵双眼通红,猛地扯开方余的后衣领,露出他的肩膀。
“方余……都怨我……你本不该跟我们同行的……”
瞥见他后肩那道逐渐显现的血色圆印,花灵瞳孔骤缩,泪水瞬间滑落。
鹧鸪哨闭目长叹,神情凝重。老洋人怒火中烧,抬腿重重踢向殿门。
“别慌。”
方余搂住啜泣的花灵,轻声安抚: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标。只要顺利完成祭祀,诅咒自会消除。倘若失败……”他略作停顿,“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有没有这道印记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昨晚他就感到肩头异常,只是没料到诅咒此刻才彻底显现。或许是麒麟血暂时压制了鬼洞之力,如今终究无法继续抵挡。
沉默片刻后,鹧鸪哨猛然睁眼,语气坚定:
“方兄,此事因我们而起。”
“但你说得对,摸金与搬山联手,区区一场祭祀岂能难倒我们!”
方余笑着揉了揉花灵的头发:
“八成是昨晚那牛肉惹的祸。我早猜到会这样,不过小问题。等仪式结束,这玩意儿爱长多少长多少,反正没用。”
“没错!只要中止祭祀就没事了!”
花灵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她满心自责,若不是因为她,方余也不会陷入这场厄运。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破除诅咒。
四人迈入石门,殿内八根巨柱撑起穹顶,灯火通明。
四周墙壁嵌满宝石,其上彩绘连绵,描绘着魔国的兴衰 。
大殿尽头,女性石像静立,周围陈列着古老祭器。
那些祭器看似寻常,但旁边的女性雕像却异常诡谲,每一尊皆赤身,紧闭双眼,面容扭曲可怖,双手在祭器上方刻画着古怪的图案。
祭器中央安放着一块洁白晶石,石面隐约浮现一道血痕勾勒的人影。
“鬼母候选人...大黑天击雷山”
方余凝视雕像与晶石,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嘴角微微扬起。
昔日魔国都城倾覆的真相,源自一场惊天动地的 ,但这等异变绝非寻常地动,实乃大黑天击雷山催发的晶颤之力所为。这股神秘力量震碎万载玄冰,致使巍峨王城轰然坠入无底深渊。
第90章 壁画
通往终极祭坛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条莹白如玉的水晶廊道,那些剔透的结晶体内封存着特殊的晶颤能量。
晶颤虽属天地伟力,却似驭风控火般可被 纵。尤其在祭祀蛇神之际,更能吞噬鬼洞幽能反哺自身。
大黑天击雷山实为寄居水晶中的灵物,乃造化孕育的岩精石魄,天生具有操弄晶颤之能。
身为祭坛守卫,若有狂徒擅闯禁地而未行祭祀之礼,它便会催动晶颤伟力 来犯之敌。
然则晶颤本质乃震荡波频,屡次施为必将导致晶廊崩解,继而引发方圆百里地脉塌陷。
魔国先民早窥此中玄机,历代祭祀皆平稳度过,大黑天击雷山从未被迫显现神威 生人。
正因如此,千百年来晶颤之力无处释放,在冰川之下的矿脉中不断沉淀积聚。
彼时魔国仍在癫狂献祭蛇神。
当代鬼母迟迟未能降世,魔眼亦未见显化,举国上下渐入魔障,企图以血祭催生神力,迫使鬼母转世临凡。
他们甄选无数少女充作鬼母候补,更屠戮雪域苍生为祭,渴求蛇神择定天命之女赐予魔眼神通。
值此之际,饱受荼毒的雪域列邦奋起反抗,魔国渐成众怒所指。
其内部亦分崩离析,经年累月的牺牲换不来神明垂怜,信仰根基开始土崩瓦解。
然当权者仍紧握权柄,弹压所有异议之声,行事愈发丧心病狂,竟将落选的鬼母候补尽数 。
历经千百次祭祀仪轨,那些被选中的少女始终未能觉醒。魔国权贵认定此辈皆为谬选,全无承继鬼母宿命的资质,决意另择新人。
当这些遭弃的候补者面临屠刀时,心中最后一丝信仰轰然湮灭。这些为魔国倾尽所有的女子,最终却被视如敝履,在滔天怨愤中向大黑天击雷山降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准确而言,那并非寻常的诅咒之术,而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激发咒语,旨在唤醒沉睡的大黑天击雷山并彻底激发其凶性。
恰在宝珠大王统领雪域联军即将与魔国展开终极对决之际,沉寂千载的大黑天击雷山骤然苏醒,积蓄已久的晶颤之力轰然爆发。这股摧枯拉朽的能量硬生生将山脉撕开一道无底裂隙,位于山脉核心的恶罗海城当即坠入万丈深渊。
随着这座圣城崩塌,魔国统治阶层的威信与民众的信仰根基顷刻瓦解。最终宝珠大王率联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群龙无首且信仰崩溃的魔国大军,将这个曾经辉煌的国度永远埋入历史尘埃,并亲手封印了通往魔国核心的灾厄之门。
若非魔国世代奴役雪域各族,视他们如牲畜祭品,更以活人祭祀邪神,大黑天击雷山也不会积蓄这般恐怖能量,魔国的信仰体系更不会土崩瓦解,那些候选者临终前也断不会施下这等致命诅咒。
可以说魔国的覆灭纯属自食恶果,正是千百年来受压迫的雪域各族与惨遭献祭的候选者们共同的反噬之力,将这个国度推向了毁灭深渊。
天道轮回...
方余轻声呢喃,微微摇头。因果报应确有其理,但以他现今修为尚难参透其中玄奥。
抬眼间,只见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三人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殿墙上的彩绘壁画。方余踱至鹧鸪哨身侧,低声问道:可有收获?
大有发现!鹧鸪哨眼中精光闪动,虽不识这些壁画密文,但参照格萨尔王传的记载,再比对壁画图案标记,已能解读十之七八。此处记载的魔国秘辛,比方兄所述更为详尽。
当真?方余顿时来了兴致,仰首细观那些壁画。实则他早记不清这段情节细节,对这些壁画内容确实不甚了然。
方余虽辨不得魔国密文,但那些图形符号却清晰可辨。结合格萨尔王传的记述,这些图案渐渐勾勒出远古传说的脉络。
密文披露,在魔国鼎盛时期,其势力范围覆盖了昆仑山周边广袤地域。这个国度不设君王之位,而是由蛇神遗骸直接掌控全局。所有重要事务皆由祭司通过祭祀占卜来裁定。正因如此,恶罗海城内只见祭司殿堂,却寻不到王宫踪迹。除却鬼母与祭司,魔国众生皆地位相当。
在魔国的信仰体系中,蛇神的遗骸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神明,鬼洞则是神圣居所,而守护神乃是生有巨眼的黑色巨蛇。这种黑蛇并非寻常净见阿含,而是长达数十米的始祖黑蛇,一雌一雄共存。据传,这两条巨蛇最终被扎格拉玛族的圣者所灭。
后续记载还提及魔国的祭祀秘术,这些看似原始痋术的邪法,实则是为祭祀仪式而创,种类并不繁杂。九层妖塔内的十九具男尸,生前皆为魔国祭司,唯有侍奉鬼母的大祭司才有资格安葬于此。先前遇到的达普鬼虫与白狼,在魔国不过是低等仆役,唯独白狼王地位稍高,被尊为狼神。
将这些线索与《格萨尔王传》相互对照,魔国的历史便清晰可辨。密文甚至标注了蛇神遗骸的具体位置——昆仑以北的藏宝洞中,存放着魔国先祖从鬼洞带出的蛇神遗骸。雮尘珠最终被取走,仅余蛇神之脑与蛇神之骨留在洞内。文书末尾还有轮回宗后人添加的彩绘,详细记述了他们重返昆仑、重现恶罗海城的经过。
至此,雮尘珠的来历已基本明朗。唯有蛇神本质仍是个未解之谜。方余虽未深究,却将昆仑以北,藏宝洞,蛇神遗骸的信息铭记于心,或许日后有所用处。
此时,鹧鸪哨师兄弟三人也已看完彩绘,神情间难掩震惊。
没想到蛇神遗骸与雮尘珠果然源自鬼洞。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具现之城……仅凭人脑与人眼便能显现,蛇神之力当真恐怖。老洋人长叹一声,感慨不已。
目睹这些壁画后,他不得不承认扎格拉玛族时运不济,竟遇上如此骇人的力量。那种能凭空显现整座城池的强大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抵挡。
“无论那蛇神有何等神通,与我们并无干系。眼下最要紧的,是专注于眼前之事。”鹧鸪哨打断老洋人的感慨,沉声向众人分析道,“此处已是恶罗海城最深处,却始终未见暗道踪迹,恐怕是我们有所遗漏。”
“依照壁画所示,此处本该有祭祀蛇神的祭坛。”他指了指那些斑驳褪色的古老图案。祭坛并非不存在,只是尚未被他们发现罢了。
这座虚幻的恶罗海城自有其规则——凡无魂之物,皆可重现。既然幻境中没有祭坛,那么真实的古城里也必然没有,否则定会被复现出来。由此推断,祭坛应当位于城外某处低洼之地,且对魔国至关重要。
第91章 风蚀湖
当鹧鸪哨将这一推论告知同伴时,方余微微一笑,轻轻跺了跺脚:“上穷碧落下黄泉,既然地上地下皆无踪影,那就只剩下幽冥深处了。”
“以魔国尊卑之序,祭坛理应深埋地底。”
“风蚀湖!”鹧鸪哨猛然醒悟,“格萨尔王的传说中提到,穿越灾难之门后,所见的第一处便是风蚀湖,那里正是深渊之底!千年沧桑,古城或许已被地脉吞噬,但独立于城外的祭坛应当尚存——当年轮回宗不也曾寻到过?”
晨光初现时,风蚀湖面恢复清澈,映出四人的身影。昨夜惨死的斑纹蛟与鱼王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被同类分食殆尽。他们整理行装,朝着湖心进发。
透过晶莹的湖水向下望去,可见许多相互连通的孔洞,将整个风蚀湖变成了蜂窝般的迷宫。
四人分散行动,各自选择较大的水坑跃入。
湖中虽可能潜伏着斑纹蛟,但这种生物终究能用寻常武器应对,即便在水下,四人亦是游刃有余。
湖水清澈见底,水下情形一览无余。
水坑底部遍布洞穴痕迹,但这些洞穴既无进水,亦无出水,显然是风化而成的天然洞窟。
不多时,方余来到最大的一个水坑前。
这水坑表面无风起浪,跳入后能明显感受到坑底传来的吸力。
顺着吸力下潜,方余很快抵达坑底。
这水坑四周并无其他洞穴,但在中央处,却矗立着一颗巨大的石球。
石球表面长满了浓密的青苔和水藻,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在上面爬动,让人难以看清它的本来样貌。
石球下方有个明显的水洞,正不断吸入湖水,那股强大的吸力就是从这儿来的。
看到水洞和石球的刹那,方余心中一惊。
这石球很可能就是恶罗海城顶部的巨型眼球标志。
看来恶罗海城确实沉没在风蚀湖底。
他原本以为恶罗海城早已毁灭,深埋地下无从寻找,只记得湖底有条通往地下的隐秘通道。
如今看来,真正的恶罗海城并未完全消失,沉没的深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只是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当然,也可能真正的恶罗海城早已彻底崩塌,而这石球是轮回宗从地下挖出来,用来封堵祭坛入口的。
不过真相已经不重要,只要确认这条路没错就行!
方余靠近石球仔细查看后,眉头紧锁。
水洞被石球压住了大半,露出的缝隙仅能勉强伸进一条腿,根本无法让人通过。
况且这块巨石重达数千斤,再加上水洞的吸力,在水下根本推不动。
等等……我记得身上还有一箱86式 !
忽然,方余想起自己之前得到过一箱 。
这批 是86年才会出现的新型号,比现有的木柄 威力更强,完全能炸开这块巨石。
为了避免水洞坍塌引发漩涡,还得做些准备……
方余迅速游回岸边,回到泥滩上。
“方余?”
花灵恰好从另一个水坑探出脑袋。
方余朝她招手:“别找了,我已经找到了。”
“把你师兄们叫来,洞口被石头堵住了,需要他们帮忙。”
花灵一听,立刻上岸去喊鹧鸪哨和老洋人。
趁她离开,方余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箱86式 ,拿了三枚,剩下的重新收好。
“三枚应该足够了……”
花灵带着鹧鸪哨和老洋人回来时,方余已经在泥滩上堆了一叠大石头。
“方兄,这是在做什么?”
鹧鸪哨见他仍在搬石头,疑惑地问道。
“暗道就在水坑下面,但洞口被巨石堵住了,我打算炸开它。”
“得把水坑进水口堵上,不然炸开暗道时湖水灌得太猛,容易塌方,下水也不安全。”
方余说完便带着众人开始封堵洞口。
这水坑仅有一处与风蚀湖相通,堵住入口就能减缓水流速度。
趁鹧鸪哨三人忙着堵洞,方余再次潜入水中,将石球底部的暗流孔封住,防止 被吸进去导致暗道崩塌。
准备工作完成后,方余用布条将三枚 绑在一块百斤重的巨石上。
“方余,这么小的 ……真能管用?”
花灵见他只用了三枚小玩意儿,有些疑虑。
他们带的 数量充足,至今还剩大半可用。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方余笑着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枚小炮仗都能炸裂盛满水的大缸,更何况这86式 的威力远超寻常 ,炸开石头易如反掌,简直是大材小用。
固定好 后,他对三人说道:“退远些,准备引爆了。”
三人点头后退十几米,俯身蹲下。
方余果断拔掉三枚 的保险环,将巨石抛入水中,精准落在石球旁边。
不得不说,几十年后的 确实先进,引爆时无烟无火,隐蔽性极佳,堪称战场神器。
方余退回花灵身旁,蹲下身来。
“轰!”
约五六秒后,水底传来一声闷响,如同巨象咆哮,紧接着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飞溅间,无数钢珠与碎石四射,四人见状又后退数步。
片刻后,碎裂的钢珠和石块纷纷坠落,待尘埃落定,四人才重新靠近水坑边缘。
原本完整的石球已被炸成三块,移位后露出底部漩涡般的吸水口,正急速抽干坑中积水。坑底布满蛛网状裂痕,还有钢珠砸出的深坑。
“这么大的石头都能炸开?”老洋人瞪大眼睛看向方余,“你这 比陈玉楼给的厉害多了!”
三枚 的威力,竟让整座水坑彻底变了模样。
“当然了,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方余随意地耸耸肩,没再多说。
毕竟……他对 了解有限,只知道这86式 威力惊人。
大约十分钟过去,暗道已经吸走了大半湖水。
虽然另一头仍有水不断涌入,但漩涡已经消失。四人检查完装备,便跳入水坑,朝着暗道游去。
暗道的入口很宽敞,稍微弯腰就能进去,只是里面幽暗曲折,一眼看不到头,而且坡度很陡,一路向下延伸。
“走,进去看看。”方余第一个钻了进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暗道大约五六十米长,尽头是一个垂直的深坑。
探头往下看,底下漆黑一片,只有方余的夜眼能勉强看清地下河的轮廓。河岸距离坑底大概一二十米,不算太高。
方余拿出几支磷光筒,点燃后扔到河岸上。
他回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下面是条地下河,离岸边不远,我扔了磷光筒照明,直接跳下去,朝着亮光游就行。”
余叮嘱完三人后,方余纵身一跃,跳进了深坑。
扑通——
水花飞溅间,他的身影已沉入水中。
第92章 成功登岛
冒出水面甩了甩头发,方余迅速朝岸边游去,同时对着暗道方向喊道:“可以下来了!”
很快,鹧鸪哨三人也相继跳入水中,紧随方余游向河岸。
这里位于风蚀湖底,像水帘洞一样,洞顶渗下的水滴不断打在众人身上。上岸后,四人没有停留,立刻向前行进。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深邃的黑暗望不到边际。幸运的是,河岸后方散落着无数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空中飞舞着巴掌大的奇异生物,外形像蜻蜓,却又不是普通物种。仔细一看,竟是受龙脉灵气滋养而体型异常的浮游生物。
走了约莫十分钟,众人终于离开了地下河区域,头顶不再滴水。
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碎石坡,坡度极陡,最高处几乎贴着洞顶。爬上坡顶向下望去,陡崖之下竟是一片奇特的原始丛林——由无数巨型蘑菇组成的奇异森林!
最大的蘑菇伞盖超过二十米,密密麻麻地遍布深渊。如此奇景,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好大的蘑菇!师兄以前见过吗?”
瞧着像帝王菇,可这东西向来独居,怎会成群出现?怕是有古怪,务必当心。
鹧鸪哨转头问方余:方老弟擅长风水之术,可识得此菇来历?
确是帝王菇无疑。方余语气肯定,此物专吸地脉精气,寻常山林能长出三五株便算稀罕。
祖龙地脉灵气充盈,倒养得起这些帝王菇,不必过虑,眼前这些不过是寻常品类。
那菇伞色泽鲜艳,气味浓烈,要当心菇丛里藏着的活物。
后世管这叫皇菇,体型硕大性情霸道,根须四窜,单单一株便能霸占数十亩地界,所经之处养分尽失。
凡有皇菇生长之地,周遭必成不毛之处,唯有祖龙脉这等生机旺盛之地才经得起它们折腾。眼前这片皇菇密集成林,简直称得上菇之国度......
若非祖龙地势特异,这般数量的皇菇早把整座森林吸成荒漠。更棘手的是它们艳丽的伞盖与刺鼻的气息最易招惹飞禽走兽,绝非善茬。
四人麻利地绑好绳索,顺着岩壁滑落谷底。刚踏入菇林,顿觉胸闷气短。
抬头望去,每株皇菇都高达十余丈,就连幼菇也比众人高出半截身子。
嚓...嚓...
才走出几步,前方忽闻细碎响动。一只狐形小兽自菇杆后窜出,嘴里还叼着块菇肉。
雪虠!花灵眼睛一亮。
确实灵巧。方余含笑附和。
雪虠又名地观音,狐身猫脸,模样乖巧,常被大户女眷当作玩物豢养。在这阴森菇林里遇见这般灵物,倒叫人心情松快几分。
比狸奴还可人!要不要逮几只?听闻雪虠肉可入药,专治毒疮,还能温养脾肾!花灵正色征询方余意见。
......
三人闻言皆愣。方才还在夸它伶俐,转眼就要烹煮?方余不禁失笑。
花灵自幼长在搬山门下,心思自然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但这未尝不是桩好事。毕竟探穴摸金,实用总比赏玩要紧。
算了,干粮还够,等出了这菇林再打牙祭不迟。
也罢。花灵点头应道。
花灵的念头被方余一番话打消,放弃了抓捕雪虠的打算。正当大家准备前进时,前方忽然响起窸窣的声响,还夹杂着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
这动静立刻让鹧鸪哨三人警觉起来——当年在瓶山,他们就对这种蜈蚣爬行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别急着动手,先看仔细。
要真是凶残之物,那些毫无防备的雪虠早就灭绝了。
方余拦住想要出手的三人,自己上前拨开几株帝王菇。只见一只漆黑的巨大节肢动物趴在那里,身长超过五米。
这怪物模样古怪,活像一只臃肿的龙虾,触须弯曲,腹部底下密密麻麻长着雪白的虾足。此刻它正悠闲地用螯足切割着帝王菇的菌肉。
“简直像闯进了史前世界......
望着那头比公牛还庞大的怪虾,方余忍不住感叹。虽然他早知道祖龙脉里的生物体型惊人,但能把虾类养成这种规模,简直夸张得像回到了恐龙时代。
咔嚓咔嚓——
察觉到人类靠近,巨虾猛然将身体蜷缩成球状,黑亮的甲壳严丝合缝地包裹全身,活像个巨大的轮胎。
原来是球虾。花灵恍然大悟,它们常年生活在阴冷的地下,以植物根茎为食。黔灵山的球虾最多只有手指大小,没想到昆仑山的能长到这么大。
既然雪虠和球虾都能在这里生存,想必不会有更危险的生物了。方余一边说,一边暗自提醒自己要多学些生物知识,我们抓紧时间穿过蘑菇林。
十六字风水秘术的物字卷只记载凶物、灵物与奇物,普通无害的生物并不在其中。
四人加快脚步,径直朝蘑菇森林前方行进。
这片森林里栖息着大量雪虠和球虾,几乎每走几步就能遇见一只,仿佛置身于一座奇异的自然博物馆。
由于森林范围不小,四人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穿过这片区域,抵达尽头。
眼前又是一道悬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可见一座地下湖泊,湖心处漂浮着一座小岛。
风蚀湖底部呈现出三级阶梯状地形——最上层是遍布碎石的河岸与暗河流经之处,中间层生长着茂密的蘑菇状林木,最下层则是环抱着湖心小岛的幽深水域。
祭坛!
方余双眼骤然放亮,目光牢牢锁定湖心岛屿,胸腔中郁结的气息终于缓缓吐出。
他清晰地回忆起来,那座岛上暗藏着通向白色晶石通道的秘密入口,只要穿越那条隧道,就能直抵魔国祭祀圣地。
思及此处,方余的心脏不禁急促跳动。这趟深入古墓的旅程已持续月余,如今终于要抵达最终目的地!
今日行进颇为顺遂,四人皆精神饱满,简短商议后便决定立即启程前往湖心岛。
系好防护绳索,众人依次从崖壁垂降至湖面。
因地热源近在咫尺,湖水温暖宜人,丝毫不觉寒冷。仔细观察可见,水中游动着成群的银须鱼群,证明风蚀湖与地下空间相连的通道远不止一条。
四人动作利落,仅用六十秒便成功登岛。
第93章 巨型石门
湖心岛面积相当于半个标准球场,整体呈现暗褐色泽,中央隆起部分状若倒置的喇叭。环绕着喇叭口四周,散落着风化严重的古柏残骸与人工垒砌的石阵。
从地貌特征推断,这里应当是个沉寂多年的火山口,那些整齐的石堆显然是人为痕迹,极可能是古代轮回宗的手笔。
地下空间到此已是尽头,若有密道必定藏在此处。
老洋人,随我搜查!
鹧鸪哨目光如电扫视全岛,旋即与老洋人分头展开细致搜寻。
岛屿后方连接着小片湖泊,再往后便是陡峭岩壁,确无其他出路。这更印证了湖心岛的核心地位。
与此同时,方余领着花灵径直朝火山口方向走去。
火山口边缘错落分布着诸多石堆,循着这些石堆便可攀至火山口顶端。
这处火山口比预期中更为袖珍,并未出现想象中的无底深渊景象。
经年累月的侵蚀使得火山口大半坍塌,底部堆积着厚厚的火山砂与各色晶矿,整个洞穴深度不超过二十米。
呈喇叭状展开的火山口内部空间自上而下逐渐扩大,因此方余与花灵的视野相当有限。
然而就在他们目力可及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由巨型岩块与漆黑木材构筑的竖井状建筑,其外形酷似矿坑入口。
又是向下的通道,祭坛肯定就在下面!
花灵激动得手舞足蹈,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依照魔国的习俗,越是深入就越接近祭坛,顺着火山口向下行进准没错!
“砰!”
蓦地,一声闷响夹杂着撞击声骤然响起。
二人迅速回头,只见鹧鸪哨与老洋人正立于乱石堆后方,似乎有所察觉。
凑近一瞧,他们看清了鹧鸪哨脚边的东西。
一条身长逾三米的巨型蜥蜴。
这蜥蜴浑身布满漆黑鳞甲,四肢与头颅点缀着赤红纹路,静止时犹如一块火山岩,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此刻,它的头颅微微凹陷,口鼻渗血,被鹧鸪哨牢牢踩住,仍在拼命扭动。
显然,它方才挨了鹧鸪哨一记狠踢。
见方余领着花灵走来,鹧鸪哨淡然一笑,平静道:
“不过是条火蜥蜴,无需理会,咱们得尽快寻到下一段路的入口。”
“差点耽误要紧事!”
花灵轻拍脑门,兴奋地对鹧鸪哨说道:
“师兄,入口已经找着了!就在火山口底部,那儿筑了扇门,后头准是条岩洞!”
“找到了?!”
鹧鸪哨听罢,顿时喜出望外。
他猛然发力,一脚碾碎火蜥蜴的头颅,随即疾步奔向火山口。
看清内部构造后,他脸上的喜色更浓。
“巨石黑木……这般建筑风格,必是魔国遗迹无疑。”
“方兄,咱们是否即刻下去?”
他转头望向方余,目光中透着迫切。
方余略一思索,摇头道:“先休整片刻,养足精神再动身。”
“祭祀图你也看过,通往祭坛的路不会安生。”
鹧鸪哨神色一凛,点头称是。
恶罗海城的祭祀殿内,那些彩绘壁画正是记载祭祀仪式的关键。
前往祭坛的路上,魔国人曾提及几种诡谲的存在:蛇首人身的怪物、成群独眼的黑蛇,以及蛰伏岩缝中的幽暗魅影……
他先前便思索过,鬼洞之力虽无法创造具备魂魄的生灵,却极可能炼出无魂的守卫傀儡。
魔国这等重要圣地,绝不可能毫无防范。
半小时过去,四人填饱肚子,体力也恢复了七八分。
多亏此行准备周全,携带的物资相当充裕,就连安全绳都还有剩余。
顺着绳索滑入火山口后,四人各自散开,认真查探底部状况。
火山口内部经过人为改造,空间格外开阔,足有上百平方米,周围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符号与印记。
这些符号大多曾在恶罗海城出现过。
唯独一幅浮雕壁画让四人感到陌生——
那是用星余组成的图案,流动的星光汇聚成一只人眼形状的星象图。
星图四角盘踞着四条五爪兽纹,如同托举着那只人眼,正对东方方位。
就是这里!
鹧鸪哨双眼放光,凑近仔细观察星图:当年在族祠查证时,某部葬经中提到过这个标记。
方余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不仅是葬经,格萨尔王传也记载过这个标记。它指向一处名为玛噶慢宁墩的所在,也叫大黑天击雷山。魔国的血祭仪式,就是在大黑天击雷山的东方举行的。
所谓击雷山是地名,而大黑天......他稍作停顿,是一种能操纵矿石的邪魔。
还记得恶罗海城祭祀殿里的景象吗?几尊蒙眼女子雕像环绕着白色水晶,用鲜血在晶石上刻画咒文。水晶表面那道血色人影,正是大黑天的化身!
这种能引发晶震的邪物极其难缠,如同尸洞般几乎无法破解。
一旦踏入祭坛范围,大黑天便会苏醒。若不能迅速完成仪式,狂暴的晶震之力将彻底爆发。
如今他虽然掌握了仪式步骤,却担心另一个问题——千年来水晶矿脉积蓄的晶震之力恐怕已超出大黑天的控制极限。万一大黑天刚苏醒就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大黑天三个字,鹧鸪哨师兄弟三人脸色骤变。他们同样从古籍中了解过这恐怖存在的来历。
这黑暗并非妖邪,而是天地间自然孕育的灵体,有形态却无实体。
除非摧毁整条被黑暗寄居的矿脉,否则根本无法消灭它。
但要毁掉整条矿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祭品!”
鹧鸪哨眸光一闪,唇边浮起笑意,低声道:
方兄,那团黑雾确是守护祭坛的邪物。
不过我等四人皆受鬼眼诅咒,本就是蛇神的供品。若能完成祭祀,黑雾未必会为难我们。
方余颔首应道:正是此理。若那黑雾敌我不分,当年魔国子民如何带着祭品进出祭坛?
鹧鸪哨的判断分毫不差。行走在白色甬道时,那些由鬼洞力量凝聚的黑蛇与蛇将,确实不会攻击献祭之人。
关键在于水晶矿脉中积蓄的晶颤之力究竟有多强,能否压制住黑雾的躁动......
想来应当无碍。连数百年后那三个后辈都能全身而退,遑论他们四人。
无论是对秘辛的掌握,还是身手阅历,四人中随便一个都远胜后世三人组。前人既能成事,他们岂有失败之理?
只要够快,必能在晶颤爆发前撤离。
还磨蹭什么?赶紧找门!老洋人见二人仍在商议,急声催促,率先向东侧石壁奔去。
《葬经》与《格萨尔王传》均有记载,魔国血祭仪式正是在大黑天击雷山东麓举行。
果不其然,火山口东侧岩壁上巍然矗立着两扇巨型石门。
第94章 黑蛇
门扉各雕一只巨目,却非雮尘珠纹样,而是栩栩如生的人眼浮雕——且是紧闭的双眼。
闭目?花灵举起磷光筒细察石门,困惑地望向方余:魔国素来以眼为轮回本源,为何要将眼睛刻成闭合状?
几千年前的疯子谁知道想什么。不待方余作答,老洋人已抢着接话,边说边贴近门缝窥探:里头是个山洞...还在发亮...全是白......
话音戛然而止。老洋人猛地合紧石门,连退两步,面色陡变:门后有人!
有人?!
鹧鸪哨与花灵闻言霍然变色,兵刃出鞘直指石门。
唯有方余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果然有人……这条雪白的隧道四壁镶嵌着晶石矿脉,矿石中不仅储存着晶颤能量,更潜伏着从鬼洞具现而出的黑鳞巨蟒与蛇首人身的邪物。
穿行其间时,鬼洞的诡谲力量会扭曲闯入者的五感,将内心恐惧无限放大。
不过穿越隧道确有窍门。
他们背负着鬼眼诅咒,本就是鬼洞选中的祭品,自然不会被真正伤害。
若胆气过人且意志坚定,大可抬头挺胸前行;若求稳妥,只需闭目静心,对四周怪声置若罔闻,同样能平安通过。
正当方余整理思绪时,鹧鸪哨已压低嗓音向老洋人追问细节。后者额头渗出冷汗,胡乱擦了把脸才嘶哑道:
我从门缝瞥见条白石甬道,乍看像是天然水晶洞穴……可细看时突然闪出个黑影——那怪物足有两米高!
蛇头上长着独眼,足有海碗大小,脖子以下却是布满鳞片的人身。它瞪我那一眼,吓得我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嗒、嗒
老洋人话音未落,石门后突然响起沉闷脚步声。鹧鸪哨与老洋人迅速退至方余身旁,花灵也被护在后方。方余紧盯石门,指节不自觉地绷紧。
那蛇人听着凶残,可惜不会攻击祭品……否则他倒想痛快厮杀一番。先前与白狼交战未尽兴,此刻全身血液都在叫嚣着躁动。
脚步声起初遥远如隔山岳,转眼却似巨人在甬道狂奔。每步都像踏在众人胸口,连方余都感到血脉偾张。好在声响骤然消失,石缝间重归死寂。
鬼洞凝结的守门傀儡罢了……鹧鸪哨缓过神来,朝方余抱拳,方兄,眼下只能勇往直前了。
既然老洋人遇到的蛇人并未发动攻击,说明石门后面的存在不会伤害我们这些祭品。
石门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尤为诡异,连身经百战的他都感到心底泛起寒意,浑身血液翻腾,神智被扰得不得安宁。
仿佛在无声宣告着门后蛰伏着某种骇人听闻的存在。
依照魔国祭祀图的记载,前往祭坛途中遭遇的生物不会袭击祭品。
方才的心神恍惚,全因那阵诡谲的脚步声,加上老洋人信誓旦旦说瞧见了蛇人。
管那些蛇人是何来历,这条路横竖都得闯过去。
别磨蹭了,一鼓作气冲过这水晶洞!
老洋人面色煞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真真切切看清了蛇人的模样,当那只独眼盯上他时,浑身血肉仿佛都要炸裂开来。盗墓数十载,这是他头一遭尝到真正的恐惧滋味。
可要破解鬼眼诅咒,就必须穿过水晶洞抵达祭坛。
况且蛇人方才并未出手,进了洞窟未必会对他们不利。
进去是肯定的...但绝不能莽撞。
此刻,方余攥紧大夏龙雀,沉声对众人道:
蛇神祭坛在魔国的分量不言而喻,而眼睛在魔国代表着轮回之力的本源。石门上那对闭合的人眼,规格与祭坛并不相配。
我琢磨着...这些人眼不见得象征地位,倒像是个记号,比方说...机关标识!
或许意味着要通过此处必须闭眼,倘若睁眼...眼中的轮回之力就会招来某些可怕的东西。
听完方余这番话,师兄弟三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确实。
一路走来没碰上半点机关,险些忘了这是座古墓。
若将此间视作墓葬,这些人眼活脱脱就是解谜暗示,恰似当年在龙岭迷窟所见。
人脸代表人面黑腄蚃,三重浑天仪暗指三座墓室。
三人都是雷厉风行之人,认同方余的推断后当即依计行事。
四人排成纵队,后头的人搭着前人的肩膀,贴着通道左侧前行。
方余自然走在队伍最前头。
都别睁眼,我耳力过人,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嘱咐完毕,方余猛地推开了石门。
石门紧闭时,四人能听见门后的脚步声;可石门洞开后,白色洞窟里却陷入死寂。
方余非但没闭眼,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眼前的水晶洞窟。
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泛着寒光的白色结晶,空荡荡的隧道里既不见预想中的蛇人,也没有黑蛇的踪迹。
步子稳着点。
方余轻声警示,第一个迈进这条泛着微光的通道。四人肩并肩排成一队,跟着他的步伐缓慢前进。
进入隧道后,预想的沉重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飘荡。具备夜视能力的方余行动自如,但身后三位同伴因看不清环境而逐渐放慢速度——在这般诡异的地方,未知的恐惧正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理智。
感觉到队友们紧绷的情绪,方余故意减缓速度,试图用对话缓解紧张:嗒...嗒...
突如其来的闷响让花灵的手指骤然收紧,整支队伍瞬间僵在原地。方余连忙解释:都闭上眼睛!这是水晶墙发出的声音,这些是声动石。老洋之前看到的应该是幻象,真要对我们不利,早就该动手了。
这番话让队伍重新找回了行动的勇气,唯独老洋脸色惨白。作为搬山道人,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但那蛇人迟迟没有现身,似乎又验证了方余的说法。
保持节奏。方余安抚着同伴,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隧道拐角处。借助夜视能力,他清楚地看到水晶壁上正显现两道逐渐扩大的黑影。
突然,他手腕一转,大夏龙雀刀锋闪着寒光横在身前。拐角处的晶壁正在渗出黏稠的黑雾,雾气翻腾间凝聚成无数独眼怪蛇。这些蛇头顶着肿瘤般的眼珠,正是传说中的——
净见阿含......
方余喉咙里挤出这个古老的称呼。这些魔国黑蛇军正源源不断地从晶壁中爬出。
这种漆黑的小蛇虽然体型不大,却携带致命毒液,毒性仅次于瓶山里的蜈蚣。若被咬中要害,顷刻间就会丧命......
此刻无数黑蛇集结成形,分列在岩壁两侧,静止不动,只用冰冷的竖瞳紧盯着方余。
更令人胆寒的是,每队黑蛇前方都站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这两个蛇人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蛇鳞,手持长矛,正警惕地打量着方余。
第95章 水晶洞窟
真 恶心......方余暗自咒骂。倒不是害怕,只是那黏腻的蛇鳞与扭曲的形态实在令人反胃,比起瓶山的蜈蚣群更让人毛骨悚然,恐怕只有藏地雪人能与之。他感觉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蛇群与蛇人始终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隧道中只回荡着四人错落的脚步声,直到他们拐进蛇群埋伏圈时,铺天盖地的声骤然炸响——所有毒蛇都调转躯干将四人团团围住,蛇信高频震颤,却诡异地维持着固定间距。
方师兄...花灵绞着衣摆轻颤,这些蛇鸣...封闭的甬道将细微动静不断折射,搅得她头皮发麻。方余冷眼掠过周围攒动的黑影:不过是洞壁回音。都镇定,我就算张开双臂也够不着它们。鹧鸪哨哑声应和:这通道确实邪门,现在我拽着老洋人就跟抓着雾气似的,知觉正在逐渐消失。
此起彼伏的嘶鸣始终贴着岩壁游弋,却迟迟不见蛇影显现。既然平安行进了这么久,通道里是否存在活物反倒成了次要问题。
既然被当成献给蛇神的祭品,又始终闭目前行,通道里的东西才没急着发难。加快脚步,速速脱身。
虽然周遭景象处处透着违和,但稍加琢磨便能理清关窍。
连绵不绝的蛇信颤动声如影随形,若真要有异变,哪会容他们安然走到现在?
听闻方余与鹧鸪哨的分析,花灵和老洋人拧紧的心弦总算稍松。
方余隐瞒了关键——他分明瞥见两名操纵黑蛇的蛇人。此刻点破只会徒增混乱,不如缄口不言。
行进间,方余脑中忽地闪过灵光:或许能借魔眼的拟态之力抹杀那些蛇人与黑蛇。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摁灭。如今对魔眼的驾驭尚欠火候,贸然施展极可能惊醒沉睡的大黑天。若因此诱发晶层共振,所有人都得给这万丈深渊陪葬。
盘曲的白晶隧道长得超乎想象,迂回路径连缀成 的字形。
考虑到身后同伴的状况,方余刻意放缓了步伐。
他们行进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走到隧道尽头。只需再往前几步,便能离开这片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转入普通的岩层通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在此交接,仿佛被强行拼合在一起。
就在方余即将迈出白晶隧道的瞬间,变故突生——
晶壁上悄然浮现出一团暗影,逐渐凝成一只漆黑的掌印。随即,浓稠如血浆般的黑雾自晶壁渗出,汹涌地扑向那只手掌。
“大黑天……”方余神情肃穆。
祭坛的守卫已然苏醒。但从速度来看,大黑天尚未完全恢复意识。只要能迅速行动,他们仍有机会在晶颤爆发前逃脱。
待四人全部踏入岩道,方余对仍闭着双眼的同伴说道:“可以了,睁眼吧!”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猛然睁开双目,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幽暗的环境本就令人窒息,加之白晶隧道中弥漫的诡谲气息,更让人心神难安。除了若有若无的蛇信嘶嘶声,五感似乎也在逐渐迟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整个人都被未知的恐惧笼罩。
“这地方……当真古怪……”
“不过,我们身上的鬼眼诅咒反倒起了作用。”
鹧鸪哨按住胸口,露出一抹苦笑。此刻,他才感觉心跳渐渐平缓,不再受隧道中诡异声响的影响。细想之下,这诅咒竟意外抵消了通道里的蛊惑之力,否则他们恐怕寸步难行。
“此地危险,稍作调整便继续前进吧,祭坛应当不远了。”方余见三人面色凝重,当即提议。
眼下绝非松懈之时,若大黑天压制不住晶颤之力,能量彻底爆发,他们四人绝无生路。
众人点头应允。先前在火山口小岛已有休整,体力尚可,但穿越白晶通道带来的精神压迫仍未消散——那绝非易事。
短暂喘息后,四人再度启程,很快抵达岩洞尽头。
放眼望去,尽头处是一个狭小的岩洞,面积仅二十来平米,地势却十分陡峭,倾斜向上延伸,像一道天然的斜坡。四周岩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既有雮尘珠的纹样,也有睁大的眼睛图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洞穴中央,一座倒扣的喇叭形隆起格外显眼,形状酷似之前见过的火山口,高出地面约五六米。旁边修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沿着石阶向上攀爬,便能俯瞰喇叭口内的景象。
“走,上去看看!”方余第一个踏上石阶,凑近喇叭口向内张望。
只见内部果然有一条通道,不过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呈斜坡状延伸。这条倾斜的通道深不见底,尽头处白雾缭绕,根本无法看清下方的情形。通道内设有台阶,但磨损极其严重,几乎被磨成了斜坡,不知曾有多少人从此经过。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深处,竟又是一座水晶洞窟。
眼前的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消失在未知的黑暗中,四周遍布晶莹剔透的白水晶,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水晶洞窟。
与之前那条诡异的水晶通道不同,此地寂静无声,毫无异样。四人没有迟疑,迅速钻进洞口。
洞内地面覆盖着光滑的水晶,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缓慢下行,以免直接滑落洞底。
半滑半行约两三分钟后,倾斜的通道逐渐平缓。走在最前头的方余察觉地势变化,回头提醒道:“小心,快到尽头了。”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闻言,立刻取出铲子等利器,卡在水晶通道上减速。又下滑了三四十米,方余终于看清了通道尽头——
一座青石垒砌的小型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边缘架着一道石桥,通向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
四人顺利抵达平台,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矿洞,数十米高的穹顶悬挂着密集的水晶尖刺,折射出众人的影子。顶部不断滴落水珠,仿佛洞顶藏着一片湖泊。
平台前方,一座石桥延伸至远处的半圆形石台,石台笼罩在茫茫白雾中,难以看清细节。而石台下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深渊底部翻涌着惨白的雾气,朦胧中显现出大片灰暗的轮廓——那是层层叠叠的枯骨与干瘪的 。
骸骨的数量如此惊人,几乎将整座深渊塞满,甚至堆砌成了几座骇人的尸丘。依照魔国的习俗,深渊越是深邃,象征的地位便愈发崇高。然而眼前这道本该深不见底的沟壑,竟被尸骸完全填平。
第96章 水晶矿脉
岩顶不时掠过几点磷火,幽绿的光芒无声地昭示着魔国曾经的癫狂。这般规模的活祭,足见他们对蛇神的痴迷达到了何等程度。可叹的是,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后,他们连鬼母的踪影都未曾得见。
实在是……造孽啊。
鹧鸪哨盯着深渊中绵延不绝的白骨,眉心拧成死结,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全是魔国献给蛇神的贡品。
比起这些祭品,扎格拉玛族倒算幸运,至少还留存着延续的希望。而深渊下的亡魂们,只能在永恒的黑暗中迎接终末。
老洋人与花灵同样面色沉郁,毕竟从血缘而论,那些堆积如山的遗骸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魔国灭亡了。
继续走,祭坛应该不远了,必须彻底终结这场祭祀。方余见三人情绪起伏,低声催促着迈上石桥,朝中央平台行进。
三人定了定神,默然跟上。
.................................
祖龙丹…龙脉孕育的圣地!
随着水晶矿洞的深入,岩壁上天然形成的纹路愈发分明。那些蜿蜒交错的晶脉自然生长,竟构成一幅活灵活现的五龙腾余图。
此处正是龙脉精气凝结的核心,阴阳交汇的祖龙丹所在。
五龙图象征着此地滋养的五道龙脉,这些天地灵气将福泽万里山河。不得不承认,魔国确实精通风水玄术——唯有借助龙脉之力,方能在远离扎格拉玛山之处连通鬼洞。
越过石桥,四人抵达平台。
这座不足百平的圆形石台上,对称分布着两座太极状的水池。池畔整齐矗立着三十余尊雪白的人形石雕,每尊都高出常人半截,双手托举着空置的石盅。
两座水池中央,赫然是一具人形凹槽。那四肢大张的轮廓分明是处刑祭台,经年累月的血渍已将石槽浸透成黑褐色,默默控诉着魔国昔日的残酷 。
石台背面矗立着一座通体透明的白水晶山丘,山体逐渐隆起,最终化作璀璨夺目的水晶峰峦。
“此处定是祭坛无疑!
鹧鸪哨神情肃穆,疾步来到地面的人形凹槽前。
细看之下,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血祭坑......
魔国人将祭俘囚于此坑,待其血竭而亡后掷入深渊......这深渊便是这般形成的。
坑壁密布抓痕,皆是祭俘濒死挣扎所留,他们是被生生放干鲜血!
方余默然点头,面容阴郁。
水晶山岩壁上镌刻着完整的祭祀仪轨:施祭者将祭品缚于凹槽,剜目剥皮,在其气绝前令鲜血流尽。
此般仪式,恰似宰牛先剥牛皮,意在释放魂魄,献祭蛇神。
确是祭坛无疑。
道友,时不我待,此地诡异非常,需速速完成仪典。
方余凝视着嵌在水晶山中的水晶钵。
钵内正缓缓积聚着山体渗出的白色晶末,犹如倒悬的沙漏。
上方水晶浮雕随晶末堆积渐次转暗,自下而上晕染出不祥的幽芒。
若晶末盈满前未能完成祭祀,传说中的大黑天便会降下晶颤之祸。
鹧鸪哨沉声道:方兄所见极是,祭祀完成后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只是...这祭祀似需活人为祭....若当真要牺牲一人...
言罢神色忽然舒展,嘴角微翘,目光移向老洋人与花灵。
二人察觉视线,顿时变色,齐声喝道:
不可!
方余轻笑摇头,对鹧鸪哨摆手道:道友过虑了,壁上祭祀虽如此,却非唯一法门。
你看那深渊底部,除却枯骨,尚有诸多未剥皮的干尸,只是双目被剜。
可见以人眼为祭亦能成事,先前说过,鬼母之眼正是最佳祭品。
水晶壁画上的图案略显朦胧,鹧鸪哨仅能辨认出魔国祭司剥取 的场景,却未察觉到眼珠也可充当祭品。
魔国子民对蛇神的虔诚信奉毋庸置疑,祭祀典礼必定周密严谨,但深渊底部堆积如山的尽是失去眼球的干枯尸骸。
这足以证明,剜取双目才是正统祭祀方式,剥皮放血或许仅为最初形态,后来被魔国祭司不断完善。
莫要多言,速速聚拢,待仪式完成我们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方余已探手伸向怀中,自系统空间取出了魔眼与雮尘珠。
听闻此言,鹧鸪哨三人面色骤变,立即围上前来。
奇怪?
方余垂首凝视掌中两件器物,神情忽现诧异。
三颗宝珠离开系统空间后,形态竟发生了惊人变化。
原本附着在雮尘珠表面的玉质碎屑正急速剥落,化作缕缕黑雾消散。
待玉屑尽褪,雮尘珠终于展露本来面目——
通体泛黄的玉质表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眼纹路,瞳孔呈现诡异的竖瞳状,由无数细密纹路交织而成,此刻正泛着幽暗的昏黄光芒。
魔眼同样产生异变,翠玉般的表面浮现出与雮尘珠如出一辙的竖瞳纹样,只是萦绕着森森黑气。
鹧鸪哨三人亦察觉异状,但时机紧迫,众人皆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方余迅速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将两件祭品分别掷入水池。
横竖祭祀完成后,这些宝物终将物归原主!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池水骤然翻腾。
水面如沸粥般剧烈涌动,形成喷泉状水柱,却无半滴水花溅落池外。
见此情形,鹧鸪哨立即拽着花灵与老洋人后退数步。
不必惊慌,此乃祭祀必经阶段。
雮尘珠与魔眼分别象征鬼洞中相生相克的两种力量,虚实相生暗合阴阳至理,眼前这对水池,恰好对应着天人合一境界中生死轮转的阴阳枢纽。
听闻这番解释,鹧鸪哨三人紧绷的神经稍显松弛。
他们并非畏惧水池潜藏杀机,真正令其忧心的是祭祀流程出现纰漏。
既然仪式步骤准确无误,破除诅咒的祭祀便正式启动......
待典礼终结之时,纠缠族人三千余载的诅咒枷锁终将灰飞烟灭!
咔...咔咔咔——
正当四人即将完成仪式之际,水晶矿脉顶端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众人抬头,只见穹顶裂开巨大缝隙,汹涌的湖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狂暴的浪涛猛烈撞击着他们来时的石桥。
随水流坠落的不仅有成群的白色怪鱼,更有两条斑纹巨蛟的身影。
轰隆!
石桥在巨浪冲击下剧烈摇晃,眼看就要支离破碎。
咔嚓
第97章 崩塌
穹顶的缺口如同捅了马蜂窝,整座水晶矿洞开始微微震颤。岩壁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散,仿佛整个洞窟随时都会坍塌。
洞顶悬挂的水晶尖锥在震动中纷纷坠落,如同万箭齐发。
好在四人身手敏捷,接连避开坠落的晶刺。
不妙......
方余暗暗咬牙。
水晶矿脉积蓄的能量已超出控制,甚至连大黑天都无法压制。
按照水晶钵显示,原本祭祀还剩一个时辰。大黑天本不该此时发动攻势,可如今整条矿脉都在震动,说明外泄的能量已强大到足以震碎岩层。
方余,现在怎么办?
花灵焦急地望向方余。
方余苦笑着指向依旧翻腾的双生水池:
别无选择,水池未停就不能离开。雮尘珠作为祭祀密钥可以重复使用,仪式完成后必定会从池中浮现。在珠子出现之前,我们必须守在这里确保仪式顺利完成。
鹧鸪哨斩钉截铁地喝道,神色凝重如铁。
这场祭祀容不得半点闪失,否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突然他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小心!
涌进来的湖水堵住了退路,要是祭祀结束后水位不退,我们就会被困在祭坛里了!
退路?
鹧鸪哨的话让方余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一个细节。
原着中老胡三人并未原路返回......
略一思索,方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即对鹧鸪哨三人说道:
水晶山!
“早前我便察觉那座山体色泽剔透异常,内部似有空洞,赶紧去探查一番!”
鹧鸪哨听罢毫不迟疑,转身便冲向祭坛后方,老洋人与花灵也快步跟上。
见三人灵活攀上岩壁的身影,方余悬着的心总算稍安。
差点错失这条生机,若非及时察觉,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不多时。
“太慢了……”
方余紧皱眉头,焦急地望向洞顶。
短短几十息内,倾泻的湖水已冲毁小半洞穴。
汹涌的水流似银龙坠地,连来时的石桥都被击得粉碎。
地下水脉与昆仑水系相连,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枯竭。
照此情形,不消片刻整个洞顶便会彻底坍塌。若深渊底部没有排水暗道,整座水晶矿洞终将被洪水吞没。
“方余!”
花灵兴奋的喊声从高处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三人正从水晶山上飞身跃下,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欣喜。
“山后确有岩洞,洞口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方余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太好了……”
“方兄,这祭祀仪式为何耗时这般久?”鹧鸪哨环视四周逐渐崩塌的环境,沉声道,“洞穴随时会垮塌,我们耗不起。”
眼下众人仅剩两条绝路——要么被乱石活埋,要么葬身水底。
方余苦笑摇头:“此刻撤离便是前功尽弃。若祭坛在仪式完成前被毁,一切苦心皆成泡影。”
虽对魔眼与雮尘珠志在必得,但性命终究要紧。
真到生死关头他绝不犹豫……可鬼眼诅咒如利剑悬顶,纵有麒麟血护体,亦未必能与之抗衡。
若麒麟血脉真能抵御鬼眼诅咒,他肩头也不至于浮现那枚鬼眼印记。
成败在此一举,唯有拼死一搏!
恰在此时——
一道白影倏然从尸堆顶端跃下,直扑老洋人后颈。
待方余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它已逼近老洋人背心。
那莹润如玉的身躯笼罩着淡淡雾气,扁长的体态形似幼鲵,却不见半点鱼鳍痕迹。本该长鳍的位置伸展着四对酷似人类手掌的短爪,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活像一条被压扁的大鲵突然长出了手脚,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方余眼中寒光一闪——是灭灯银娃娃鱼。
此物水陆两栖,生命力极强。“灭灯”二字源于它能在黑夜中发出比烛火更亮的荧光,昔日权贵常养它替代灯盏;“银”字取自它通体如冰晶般的光泽;而“娃娃”之称,则因那四对爪子蜷曲如婴儿手脚,附着在鱼身上透出几分瘆人的稚嫩感。
枪声炸响。
鹧鸪哨的二十响匣子炮率先喷出三道火舌,将扑来的怪鱼在半空击碎。
尸块坠地的声响惊得老洋人猛一转身,待看清地上残骸,喉咙不由一紧:“鱼?怎么长得像人……莫非是魔国的邪术造物?”那扭曲的肢体令他瞬间想起献王墓里的痋婴,只不过眼前这东西披着鱼的外皮。
“灭灯银娃娃鱼虽不凶恶,却喜好群居。”方余扫了一眼深渊,“底下肯定还有更多。”话音未落,祭坛双池的水面忽地平静下来。魔眼与雮尘珠在水面浮沉,幽光逐渐暗淡。
突然,异变骤起!
两件神物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随即归于沉寂,从池中激射而出。方余伸手截住宝物的刹那,后肩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鹧鸪哨三人也同时按住肩膀,眉头紧锁。这疼痛虽撕心裂肺,却让四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剧痛转瞬即逝,仅仅持续了两三秒便消失无踪。
“鬼眼诅咒!”
鹧鸪哨按住后肩,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鬼眼诅咒!”
鹧鸪哨双唇轻颤,眸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清晰地感受到鬼眼印记的微妙变化,如同挣脱了多年的枷锁,血脉深处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道兄,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方余厉声喝道,双手已抽出腰间配枪。
石台下方隆起的岩壁上,成群的灭灯银娃娃正攀爬而上,眨眼间已有数十条登上平台。
“明白!”
鹧鸪哨强压下心头狂喜,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刹那间,十余条银光熠熠的怪鱼已朝四人飞窜而来。
四人立即 反击。
自从在献王墓遭遇痋尸后,老洋人与花灵也舍弃了弓箭钢伞,学着师兄改用双枪作战。
砰!砰!砰!
八支手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水晶洞窟中层层回荡,密集程度犹如除夕夜的 。
短短片刻,平台上的怪鱼全被轰成了碎片。
喀嚓……喀嚓……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让方余猛然抬头。
只见洞顶的水晶正以惊人的速度崩裂,冰冷的湖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整个穹顶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快撤!这里要塌了!”
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三人已随他冲向祭坛后方那座水晶山。
刚才激烈的枪声震荡,加速了洞窟的崩塌。
殿后的方余不断击退疯狂扑来的怪鱼群,心中暗恼。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物字卷明明记载,这种鱼性情温顺,乃世间罕见之物,常被墓主用作陪葬。
第98章 蛇王
可眼前这些成群结队的凶物,却如同疯魔一般。
中垣印明明挂在花灵颈间,上面沾染的麒麟血气息,理应震慑这些小东西,但这些灭灯银娃娃鱼依旧凶猛扑来。
他猛然想通其中缘由——先前竟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祖龙脉生机旺盛,此处更是龙丹所在,葬于此处的尸身本该千年不腐,怎会化作干尸?
必然是灭灯银娃娃鱼吸干了尸身的血肉,才变得如此凶残嗜血。
解决它们倒不难,一枪便能击杀一条。
但此刻他无暇恋战。大黑天已经苏醒,必须在晶颤之力失控前逃离。
枪声骤然停歇,方余清理完四周的鱼群时,鹧鸪哨三人早已攀上水晶山顶。
“方余,快上来!”花灵的呼喊声中,他反手收枪,纵身跃上。
头顶三人不断开火,替他挡下紧追不舍的鱼群。
“跑!”方余刚一落地便厉声喝道。
鹧鸪哨同时低吼:“矿洞要塌了!”
话音未落,四人已纵身跃向山后——狭窄的岩缝仅容四五人立足,前方幽暗的甬道直通山腹深处。
轰——!
刚冲入暗道,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夹杂着汹涌水浪席卷而来。四人毫不停留地加速狂奔,转眼闯入一座人工开凿的方形洞窟。遍地蛇骨森白,最长的超过十米,但众人无暇察看。随着顶部裂纹如蛛网般扩散,他们迅疾地闪进另一条隐蔽通道。
水晶通道逐渐变成岩石隧道。方余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这里的岩层厚重坚固,即便晶爆也难以撼动。
幽深的岩石隧道蜿蜒延伸,四人狂奔两分多钟才冲出出口。
城墙?
鹧鸪哨举起磷光筒照向前方。
一堵由巨石垒砌的巍峨城墙矗立在眼前,墙根处有一个低矮的拱形门洞。
两米高的门洞没有门扇,与宏伟的城墙形成诡异反差。
门洞旁的岩壁上刻着一只滴血的人眼图案,透着阴冷邪异的气息。
原来是这里...
方余凝视着血眼雕刻,露出恍然之色。
他认出这是魔国筛选鬼母的秘密场所。
唯有觉醒魔眼的女子才能成为鬼母,而魔眼觉醒全凭天意。即便魔国不断举行祭祀仪式,牺牲无数少女,终究徒劳无功。
那些未能觉醒的少女,最终都会在此受尽折磨而死——在魔国权贵眼中,她们只是残次品,连献祭的资格都不具备。
“不是雮尘珠,只是普通的眼纹。
但这滴血的眼睛...莫非又是机关暗号?
鹧鸪哨的指尖抚过墙上的血眼刻痕,想起白晶隧道里的闭眼标记,隐约感觉这里可能隐藏着危险之物。
师兄,这堵墙封死了整个山洞,只能继续前进了。
老洋人回头望向幽暗的岩道,坍塌声隐约传来。水晶碎裂的声响提醒他们:退路已断。
确实没有回头路了。坍塌的矿道非人力能挖通,更何况水晶矿里还潜伏着大黑天...
方余沉声道,不管门后有什么古怪,我们都得闯进去。
在磷光的照耀下,四人踏入阴冷的门洞。
洞壁上残留的黏液泛着银光,灭灯银娃娃鱼的气息尚未消散——这些诡异的生物,或许本就是魔国豢养来处理尸骸的。
穿过城门洞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巍峨的城墙内侧,竟隐藏着一条深邃的地下峡谷,周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峡谷向远处延伸,幽暗压抑得使人喘不过气。
无论是藏经还是《格萨尔王传》,都未曾记载此处。
这峡谷虽似天成,但魔国既在此筑墙,必有惊人隐秘。
鹧鸪哨擎着发光的磷筒走在队伍最前,面色肃然。
此地毫无线索,连恶罗海城祭祀殿的古籍中也无只言片语提及。
足见其对于魔国的重要——恐怕连魔国子民也不敢轻易谈论其中的秘密。
前行百余步,四人绕过一道狭窄的弯道。
峡谷深处,赫然散布着无数巨型化石,形态各异,层层叠叠。
大的如屋舍般庞大,最小的也比寻常人骨粗壮数倍。
立于化石群前,众人显得格外渺小。
紧贴岩壁的化石已与山石共生,唯有骨骼轮廓昭示它们曾有生命。
不对劲!
老洋人忽然开口,指向那些化石道:
这些是鱼骨……那些是兽骨……魔国不是以蛇神为尊吗?为何不见蛇骨?
这些化石大多胸腔宽阔,躯干细长,犹如船骸。
虽难辨全部种类,却明显没有蛇类的痕迹。
此处峡谷本为天然形成,魔国或许只是偶然发现,用作隐秘之所。
我们只需寻得出路……
鹧鸪哨话音未落,突然顿住,目光陡然一凝。
其余三人见他神色大变,立即回首望去。
方才经过的弯道岩壁上,竟矗立着一尊漆黑的巨大石像。
石像表面泛着微光,背对众人,脸与双臂深埋岩壁,似在窥探山体内部的秘密。
诡异的是,这尊黑像通体光滑,毫无雕琢痕迹,宛如天生奇石。
细看之下,却发现它前后对称,难分正反。
更令人惊骇的是,石像仅有上半身,下半截与地面融为一体,而在腰腹连接处,竟有一个三四米高的洞口。
那门洞明显是人开凿的,断裂的石柱从内斜插而出,散落在洞口四周。
鹧鸪哨紧盯着那尊漆黑的巨像,眸光微闪,低声道:方兄,这尊黑像,极可能就是大黑天真身。无论是古籍、传说,抑或是神庙壁画,皆记载过这道阴影——它便是大黑天之灵的化身。
走,出口或许就在里面。方余语气沉稳,带着鹧鸪哨三人向神像腹部的洞口行进。
他仅依稀记得此处是鬼母候选者的埋骨之地,峡谷中还遍布着雪虠挖凿的坑道,其余细节已然模糊。
靠近神像后,众人发觉除了破损的洞口外,地面还散落着断裂的石柱。这些石柱大半掩埋于土中, 露的部分刻满诡异的眼状纹路——并非雮尘珠的图腾,而是滴淌血泪的鬼眼印记,令人毛骨悚然。
四人不敢耽搁,稍作探查便进入洞中。神像内部形似天然洞窟,只是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眼的浮雕。
嘶……嘶……
刚踏入神像腰部的甬道,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蛇信吞吐声。那声响越来越近,犹如潮水般的蛇群正迅速逼近。
众人面色骤变。如今他们已非蛇神祭品,若遭遇魔国黑蛇军,必是一场生死恶战。
方余猛然回头,夜眼穿透黑暗——只见无数净见阿含正从岩缝与峡谷深处涌出,宛如黑色洪流。蛇群最前方,一条三十余米长的巨蛇尤为醒目,车轮般粗壮的身躯彰显着它蛇王的地位。
第99章 牢房
“是蛇群!尽管无法看清黑暗中的景象,鹧鸪哨三人仍从声响判断出规模之巨。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方余。面对如此数量的黑蛇,强行突围绝无生还可能。
如今之计,唯有仰仗方余那能驱邪避毒的宝血了。
三人神情凝重地盯着方余,他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忧虑,沉声道:我的血或许能震慑它们,但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将这洞口封住为妙。
虽说麒麟血对毫无灵智的傀儡无效,也抵挡不住鬼洞之力,但眼下情形不同。那些由鬼洞具现的黑蛇,随着通道关闭已化作真实存在的生灵。既然有了血肉之躯,麒麟血应当能对它们产生压制。
方余心知肚明,这些黑蛇极可能如之前的白狼群一般——年幼者畏首畏尾,成年黑蛇却会驱使幼蛇进攻。因此务必做好双重准备,彻底封堵洞口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他立即用龙骨匕首划破手掌,将鲜红的麒麟血洒在洞口四周。鹧鸪哨三人也没闲着,迅速搬来石板石柱,准备完全封死通道。
血腥气弥漫之际,汹涌的蛇群果然停滞不前。就连为首的蛇王也在数十米外停下,赤红的信子不停伸缩。它嘴角滴落的毒液腐蚀地面,升起缕缕青烟。
见此情形,方余略感安心。这些黑蛇不仅化为实体生灵,更在漫长岁月中滋生灵智。若麒麟血都无法震慑,他便只能动用魔眼了——毕竟轮回宗都能借助魔眼连通鬼洞,拥有蛇神之眼的他自然更有把握。
鹧鸪哨三人动作迅捷,不多时便用石板石柱将洞口堵得密不透风。看到退路已断,众人紧绷的神情总算稍缓。
接下来,他们需在这尊黑色巨像内部寻找出路。此地形似筒子楼,遍布狭小的石室。每间不过五六步见方,比恶罗海城的石室更加压抑逼仄。
方余心下了然,此地绝非善地,实为魔国暗中修建的囚牢,专为淘汰的鬼母候选者准备。
正因如此,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未载入典籍,魔国子民不愿让失败者的过往流传后世。
这座牢狱分为数层,每层尽头皆有通向上一层的石阶,说是石阶,实则是凹凸不平的石坡。
通道两侧布满镂空的石孔,权作监窗,透过石门向下望去,谷底的景象一览无余。
谷底黑蛇不计其数,它们或慵懒盘踞,或相互撕咬,犹如翻涌的黑色潮水,令人作呕。
更有无数黑蛇源源不断地从岩缝中钻出,汇入蛇群大军。
诡异的是,这些黑蛇与先前的黑蛇王皆不敢靠近黑色巨像,反而齐刷刷面向一处崖壁,仿佛在凝视什么。
鹧鸪哨仔细观察片刻,眉头微皱:蛇群比之前退得更远,或许不仅畏惧方兄的血,更是不愿靠近这尊巨像。
看样子,它们似乎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蛇群的举动透着蹊跷,仿佛方余一行人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并非它们真正的目标。
方余沉默不语,暗自思索着脱困之法。
此刻他不禁后悔当初读书时太过粗疏,对这些看似平淡的记述印象模糊。
快看那边的岩壁!
老洋人突然喊道,指向陡峭的山崖。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昏暗的崖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白色光点,宛若游动的银蛇。
由于崖壁水晶稀少,光线昏暗不明,即使以方余的目力也难以看清那些发光物的真面目。
只能隐约辨认出那是活物,形似穿着白衣的小人,怀里还抱着大团棉絮般的物体。
这些白色人影排成一列,来到崖壁一处较为平整的水晶平台,随即将怀中的絮状物抛向谷底。
白絮坠落的瞬间,黑蛇群顿时躁动起来,争相扑向那些下坠之物。
这诡异的景象令鹧鸪哨师兄弟三人更加困惑。
众人虽不明缘由,却已明白黑蛇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在等待那些白色生物的举动。
方余,你认识那些东西吗?
花灵见方余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道。
嗯......
方余轻抚下巴,沉声答道:
那些白色影子应该是雪虠,它们抛下的想必是食物,这才引来黑蛇争抢。
黑蛇并非冲着我们而来,而是在等待雪虠的投喂。
只是雪虠生性狡猾,向来喜欢囤积食物...为何要主动喂食黑蛇,实在令人不解。
这情形确实古怪。
那雪虠向来如狐狸般狡诈,怎会心甘情愿将食物送给黑蛇?
余雪虠投下食物后,黑蛇群立刻 动起来。
然而就在蛇群即将碰到白色食团时,却又突然静止,只是将那些食物团团围住。
此刻,那条巨大的黑蛇王扭动身躯,挤开周围的蛇群,缓缓爬向食团。
群蛇感知到首领靠近,纷纷退避,让开一条通道。
蛇王毫不犹豫地将食物全部吞下,随后抬头攀上岩壁间的化石骨架,盘绕休息。
蛇王安静后,整个蛇群也随之沉寂,纷纷蜷缩在崖底休整。
方兄,看来蛇群只是为觅食而来,不敢靠近这里,或许是因为这座黑石巨像是魔国禁地的缘故。
我们不妨在此搜索,说不定会有收获。
见蛇群停留在崖下,鹧鸪哨紧绷的心情终于缓和几分。
方余略作思索,点头道:那就继续向上探查。
说完,便带着鹧鸪哨师兄弟继续向上攀爬。
下层石室空无一物,毫无线索。
此处既然是关押鬼母候选者的囚牢,按照规制,上层应当更为重要。想来当年候选者数量有限,并未住满整座监狱。
又向上攀登了五六层,四人终于找到曾经有人居住的石室。
室内不见烛台,只有一张没有眼孔的古玉面具静静摆放,每间石室皆是如此。
这里难道是鬼母的住所?
老洋人拾起一副古玉面具,仔细端详后提出疑问。
魔国鬼母向来以面具遮掩面容,从不显露真容,且天生拥有鬼眼之力,佩戴这种古玉面具最为合适。
绝不可能!
方余接过老洋人递来的古玉面具,语气凝重地分析:鬼母数代才会出现一位,而这里每间石室都有面具,数量明显不符。再者,鬼母在魔国地位崇高,仅次于蛇神,怎会屈居于如此简陋之地?你们不觉得……这里更像是牢房吗?
第100章 鬼母选拔
依我看,这里应是囚禁鬼母候选者的牢狱。未能觉醒魔眼的候选者被关押在此,我们在底层看到的石柱,就是行刑之处……将那些候选者绑在上面,任由黑蛇啃噬。
鹧鸪哨三人闻言,皆是震惊。
鬼母的选拔……竟是从本国子民中挑选。
难道魔国为了祭祀蛇神、获取魔眼之力,连自己的百姓都不放过?
见三人神色变幻,方余轻叹。
正因如此,魔国才会陷入动荡。
用外人献祭尚可理解,但残害本国子民,世间哪国百姓能够忍受?
他刚才仔细察看,发现石室墙壁上布满诡异的符号,皆是当年候选者在绝望中刻下的怨恨诅咒。
快瞧!那群雪虠又开始动了!
花灵压低声音惊呼,手指向窗外。
透过窗洞,只见雪虠们再次抱起白色物体,抛向崖底。下方的黑蛇群依旧等级森严,幼蛇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蛇王能享用那些白色食物。
蛇王吞完全部食物后,突然昂起头颅,吐出蛇信,猛地扭头盯住了四人所在的位置。
刹那间。
蛇王飞速游动,直冲黑石巨像方向而来,群蛇紧随其后,疯狂涌动。
另一边,水晶层上的雪虠群也有了动静。
投完第二批食物后,这些白色怪物迅速钻入一道水晶裂缝,眨眼间消失不见。
可恶!
方余见状忍不住怒骂。
出口竟然在水晶层上方!
之前蛇王盘踞的化石连着山岩,只需再爬十几米,就能直达水晶层。
他早知道出口是雪虠挖的洞穴,却因没见它们撤离,忽略了水晶层上的通道。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不约而同地望向方余。
刚才的怒骂声清楚地传入三人耳中,都以为方余是在咒骂那些涌向黑色巨像的蛇群。
方兄,之前的推测错了!
这些黑蛇要先吞食白茧……再来 我们,不知它们是否能冲破你设下的血障,撞开被封住的洞口。
鹧鸪哨神色严峻,反手拔出腰间双枪,眉头紧锁。
方余闻言眯起眼睛,冷声道:既然不肯退走,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这儿。
是我判断有误……这里其实是囚笼,出口根本不在下面。要想离开深谷,只有爬上对面崖壁的水晶层,钻进雪虠挖的隧洞。
三人听罢精神一振。
雪虠生性狡猾贪婪,向来习惯囤积食物,即便吃不完也要埋进地下,防止被其他掠食者发现。
之前雪虠将食物推下崖底,并非要喂黑蛇,而是误将峡谷当成了储粮洞穴——它们的视力根本看不清谷底情况。
更重要的是,雪虠为了搬运食物会挖出宽敞的通道,即便两三人并行也不显得拥挤。
只要能进入雪虠的隧道,至少能回到蘑菇森林,到时候就能沿原路脱身!
转念之间,三人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幽暗的谷底爬满黑色蛇群,庞然蛇王盘踞其间,想要越过蛇海抵达对面悬崖,简直是痴心妄想。
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突然回荡在洞穴中。
四人透过石窗向下望去,黑蛇王正发狂般撞击着封闭的洞口,密密麻麻的蛇群如黑色浪潮般簇拥在它周围。
果然如此...
方余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与白狼群的情形别无二致,麒麟血依旧能震慑普通黑蛇,但对蛇王却毫无作用。一旦洞口被撞开,蛇王必定会驱使蛇群发动猛攻。
既然如此...不如先斩杀蛇王,再用麒麟血逼退蛇群!
片刻后,方余已带着鹧鸪哨三人返回洞穴底层。
数丈之外,原先用石板封堵的洞口已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蛇王的毒液竟连岩石都能溶解。
嘶...轰!
蛇王透过缝隙发现四人,吐着信子越发疯狂地撞击石壁。
见此情形,方余反而松了口气。
他取下花灵颈间的中垣印,用龙骨匕首划破手掌,将麒麟血涂抹在中垣印和大夏龙雀上,最后还不忘在花灵三人的衣襟上抹了些。
体质太强也是麻烦...方才割开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
只要失血不多,他就不会虚弱,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做完这些,方余转身对三人说道:
普通黑蛇畏惧我的血,只要在蛇王驱使蛇群前将其斩杀,蛇群自会退散。
你们不必随我出去,在此替我压阵即可!
三人郑重地点头应允。
门外蛇群密布,人多反而碍事,他们只需守住洞口,为方余清除可能偷袭的小蛇。
只要守住这里,即便方余需要撤退,也能顺利退回,凭借狭窄洞口抵御蛇群,总比在开阔峡谷被围攻要强。
砰!砰!
黑蛇王持续撞击着洞口,方余也已蓄势待发,微微屈膝,一手持大夏龙雀,一手握中垣印。
黑蛇王的鳞片比成人手掌还要宽大,乌黑发亮,显然不是寻常兵器能够伤到的。
因此,他决定全力以赴,不将希望寄托于尚未完全掌控的魔眼之力。
在牢中耽搁太久,再不加快速度,大黑天就要压制不住晶颤之力了。
到那时山崩地裂,岩浆喷涌……那场面才叫壮观。
“轰!”
转眼间,黑蛇王彻底撞碎了堵在门口的巨大石板。
支撑石板的石柱随之倒塌,重重砸向黑蛇王。
黑蛇王反应极快,猛地缩头,躲开了砸向脑袋的石柱。
就在这一刻,方余猛然踏地,直冲向黑蛇王。
“嘶——”
见方余逼近,黑蛇王愤怒嘶鸣,身躯一弓,血口大开,朝他猛扑而来。
“蠢货!”
方余冷笑一声,瞬间逼近黑蛇王。
巨口即将咬中的刹那,他猛然将大夏龙雀撑地,借力后仰,避开撕咬。
紧接着,他顺势翻身而起,左手握中垣印,狠狠砸向黑蛇王的七寸。
一击得手,方余攻势不减,大夏龙雀横扫,银光闪过,在黑蛇王颈部留下一道深达一尺的伤口。
刹那间,一股灼热能量骤然爆发。黑蛇王的要害部位突然亮起刺目红光,麒麟虚影从其鳞甲间升腾而起,迅速覆盖全身。
刺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转眼间那片漆黑鳞甲便溃烂剥落,皮下血肉被虚影炙烤成焦褐色,赫然烙下一枚栩栩如生的麒麟印记。
方余猛然转身,目睹蛇王惨状,眼中顿时精光闪烁。
献王墓中的猜测果然没错。这枚中垣印堪称绝世宝物,恐怕连中垣一气功与中原丹诀都要逊色三分。其威力之强,远超十六字风水秘术记载的发丘印!
四周蛇群早在麒麟血浸染印玺时便慌乱逃窜,如潮水般溃散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
有此神物在手,何惧妖邪?
然而蛇王终究非同寻常。这条三十余米长、车轮粗细的巨蟒仍具顽强生机。
“嘶——”
第101章 神像崩塌
伴随着凄厉嘶鸣,黑蛇王猛然甩动磨盘粗的尾部,携着刺耳破空声朝方余横扫而来。这一记尾鞭若击中,怕是钢铁也要粉碎。
方余自然不会硬接,脚尖轻点腾空跃起,在半空拧身下压,中垣印狠狠砸在横扫而来的蛇尾上。
刺啦——
鳞甲再度消融,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肉香。遭受重创的黑蛇王终于显露惧意,迅速蜷缩回石门洞窟,碗口大的蛇瞳死死盯着方余,额间隆起的肉瘤剧烈颤动。
嘶嘶声响起,蛇王试图召唤蛇群。然而那些黑蛇早已被麒麟血脉震慑,只敢在远处徘徊游动,若非蛇王威压尚存,恐怕早已四散逃窜。
突然响起的枪声打破了僵局。几颗 精准命中蛇王暴露的伤口——鹧鸪哨抓住时机,双枪齐发,给予这头巨蟒致命打击。
鹧鸪哨动作迅猛,黑蛇王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身,七寸要害便已被连续洞穿十余次。奇怪的是,伤口处竟无半滴毒血渗出。原来黑蛇王的七寸血肉早已被中垣印灼烧得干枯焦黑。
嘶——
七寸传来的剧痛令黑蛇王猛然昂首,朝方余发出愤怒的嘶吼。它本想窜入石洞追击鹧鸪哨,却不得不提防眼前这个人类的威胁。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它鳞片紧缩,但脑海中又不断回荡着蛊惑的低语——凡闯入峡谷者,若无神眷之力,格杀勿论。
找死!
见黑蛇王只嘶鸣不进攻,方余冷笑一声,左手同时握住大夏龙雀与中垣印,右手掏出m500对准蛇口连开五枪。
三发 在蛇腔软肉上炸开,另外两发被突然闭合的獠牙挡住,只在鳞片上留下凹陷。剧痛使得蛇头疯狂摆动,猩红的信子不停抽搐。
该结束了。
方余收枪跃起,刀光闪过。黑蛇王头顶的肉瘤连同嵌在其中的独眼应声而断,腥臭的毒血喷涌而出。
瞬息之间,方余凌空翻转手腕,中垣印狠狠砸进蛇头的伤口。
嗤!
毒血飞溅中方余闷哼一声,左手沾染处立即泛起脓泡。这堪比六翅蜈蚣的剧毒竟能腐蚀受麒麟血脉保护的躯体,黑雾般的毒烟从溃烂的皮肉间升腾而起。
黑蛇王遭到重创,脑部要害被中垣印狠狠击中,犹如滚烫的热油泼在生肉上,顿时白雾缭绕,表皮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这一击似乎夺走了它全部生机,硕大蛇首轰然坠地,再无声息。
莫非那眼球才是真正死穴?
方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清楚记得净见阿含生命力极强,即便被斩成两段仍能暴起发难。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同时攻击七寸与头颅。此刻看来,蛇头上那颗怪异的眼珠才是致命弱点,只要毁去,净见阿含便会立刻毙命。
真是晦气,早知道就该直接打爆那颗眼珠。
他暗自懊恼,同时飞身落地扯下衣袖,用力擦拭左臂伤口。必须尽快清理毒素,否则毒血与体内麒麟血相冲,后果不堪设想。
嘶——混账!
毒血虽然擦净,却也带下一片皮肉。对方余来说这不过是皮肉伤,但剧痛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像某些部位受伤虽不致命,那股钻心疼痛却令人难以承受。
方余!
见黑蛇王倒地,花灵立即冲出石门。鹧鸪哨与老洋人紧随其后,二话不说举枪对着蛇头连开数枪,确保这凶物死透。
看到方余左臂伤势,花灵面色骤变。她强忍泪意,飞快取出珍藏的灵药粉末,尽数撒在伤口上。药效发作,灼烧感顿时缓解。方余扯出笑容,将擦拭干净的中垣印重新戴回花灵颈间。
伤势如何?老洋人快步上前,语气急切。鹧鸪哨虽未言语,眼中忧虑却显露无遗。
不碍事。方余活动左臂,故作轻松,皮外伤而已,比起瓶山那次轻多了,最多七日便可痊愈。
事不宜迟,立即动身!
众人齐声响应,迅速行动。
鹧鸪哨三人闻言神色稍霁,郑重颔首。
随着黑蛇王毙命,蛇群四散逃窜,前路已然畅通,只需攀上水晶岩层,沿着雪虠开凿的通道便能脱险。
方余,这硫磺气味......似乎越来越重了?
花灵忽然蹙眉轻嗅,话音未落——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猛然在山谷中炸开。
四人猛地回首,只见两侧山壁如碎裂的蛛网般崩开无数裂缝。
东边岩隙中喷出灼热的硫磺雾气,西边裂痕里射出高压水柱,在冲刷下迅速扩张。方余骤然收缩瞳孔——
沉寂千年的晶颤之力终于挣脱束缚,大黑天......彻底暴走了!
“快走!
方余厉声喝道,纵身跃向崖壁,另外三人立即跟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条峡谷突然剧烈摇晃。在急剧升高的温度中,先前攀登过的黑色神像开始倾斜,仿佛有庞然巨物即将破地而出。
方兄,地动山摇必有蹊跷!鹧鸪哨边跑边低声道,祭祀仪式已完成,为何大黑天还会......
先保命要紧!方余截住话头,指向雪虠留下的晶石通道。
脚下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 声,硫磺浓烟已笼罩了半边天空。
洞口悬在水晶岩层上方,离地约十余丈。水晶崖壁光滑如镜,赤手攀登几乎不可能。
好在崖底堆积着大量远古巨兽化石。
借助这些化石垫脚,再向上攀援数米,便能抵达外突的水晶台,进入雪虠洞穴。
轰——!!!
短短片刻间,峡谷中的震动与轰鸣愈发狂暴。
回望谷口,两侧山壁已完全坍塌。
半边山壁涌出滚烫的熔岩,顺着裂缝奔流而下;另半边则喷射出狂暴的地下水。
炽热岩浆与冰冷激流相撞,霎时爆发出遮天蔽日的蒸汽,刺鼻的硫磺味充斥整个峡谷。
由于岩浆与地下水量相当,两股力量相互抗衡,在碰撞处凝结成一道熔岩屏障,将峡谷一分为二——左侧火浪翻涌,右侧浊流奔腾。
与此同时,早已倾斜的黑色神像被飞溅的熔岩击中,加速倾倒,眼看就要砸向方余一行人。
那尊百米高的神像若完全坍塌,足以横亘峡谷,覆盖他们所在之处。
道长先上,我来殿后!
方余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身后险境,朝鹧鸪哨喊道。
鹧鸪哨肃然颔首,将安全绳一端咬在口中,同时启动了攀山掘子甲的机关。
咔嗒!
坚韧的钢片从护甲间隙猛然刺出,在他贴身软甲上布满了锋锐尖刺。
借助精湛的身手与掘子甲的助力,鹧鸪哨宛若山间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岩壁,转瞬间便跃至晶莹的平台之上。
第102章 离开冰川
巨像要塌了,速速上来!
他飞快地将绳索缠绕在手臂上,朝下方的三人高声呼喊。
花灵率先沿绳攀爬,老洋人紧跟其后,方余则在最后方守护。
在鹧鸪哨的协助下,三人很快都登上了平台顶端。
此时,对岸悬崖上的漆黑巨像已经完全倾斜,眼看就要轰然坠落。
在这里!
前方的鹧鸪哨突然低声喝道。
水晶平台的尽头处,一道横向的裂缝清晰可见。裂缝边缘布满了锐利的抓痕与齿印,内侧还残留着泥泞的脚印。
虽然裂缝宽度不足两人并肩而行,但单人通行甚至可以在其中奔跑。
这显然就是雪虠运送猎物的必经之路。
发现求生通道后,众人毫不迟疑,立刻钻入水晶裂缝,朝着深处奋力奔跑。
轰——!
奔逃十几秒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裂。
整条水晶通道剧烈摇晃,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雪虠的洞壁。
方余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的通道已经布满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原本依靠岩浆映照的微弱光线完全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显然,那尊漆黑的巨像已经倒塌,正重重地砸在他们所在的水晶崖壁上。
别停!继续跑!
黑天巨像砸中了崖壁,这里马上就要塌陷了!
方余焦急地催促着前方的三人。
雪虠极其狡猾,挖掘的洞穴错综复杂,犹如一座地下迷宫。
身后山崩地裂,领路的鹧鸪哨无暇仔细辨别方向,只能选择地势升高、通道宽阔的地方全力奔逃。
大约十分钟后,四人终于冲出了水晶洞窟,踏入松软的土层。
此地已经远离水晶矿脉的范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大地微微的震颤。
为确保万无一失,四人不敢停留,沿着向上延伸的土洞继续前进。
这一走,就是整整半天。
足足五六个时辰后,他们终于钻出地洞,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冰川裂缝,抬头可见一缕天光洒落,远方的冰山轮廓若隐若现。
幽暗的沟底散落着大量野兽骸骨,点点磷火在骨堆间飘忽闪烁。
总算脱困了!
看见头顶透下的天光,花灵欢喜得拍手雀跃。
虽依旧置身冰渊底部,却已远离地下险地。只需攀上这道裂缝,就能回到地面。
至少此处已与魔国、水晶矿脉相距甚远,再无性命之忧。
兽骨在此堆积成沟,想必是第二条藏骨沟。
按方位推断,往西可原路返回,但需横跨冰渊与第一道藏骨沟方能抵达尕青坡。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东行下山更为便捷安全。
鹧鸪哨环顾四周,从怀中掏出皮质笔记本,对照手绘地图沉吟道。
进山前我标记过这带地形,往东走一日便可离开冰川。
方余伸着懒腰,脸上挂着笑意。
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地底的沉闷一扫而空。
自由的滋味当真美妙......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同样容光焕发,不见半分倦色。
略作商量,四人决定继续前行。
一来时辰尚早,二来此处遍地骸骨,实在不宜久留。
简单休整后,四人沿着藏骨沟向东进发。
这道深沟恰好位于地热带,冰雪消融处生长着茂密的峡谷丛林。
在荒凉的喀拉米尔山区,这般葱郁的森林实属难得。穿行其间,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历经月余艰险,此刻四人只觉浑身轻快,说不出的舒畅。
谁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脚步突然急促起来。
暮色四合,暴雨倾泻而下,其间还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四人身上。
老天爷这是要摆庆功宴?
以雨水作酒,拿冰雹当菜......未免太过寒碜。
老洋人抹着脸上的雨水,没好气地抱怨。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正好洗去满身尘土。
鹧鸪哨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在地洞中摸爬半日,四人早已灰头土脸。
还是先找地方躲雨吧,这可是昆仑山......待会儿冰雹怕有拳头大。
方余闻言不禁莞尔。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十分钟,总算寻到个能躲雨的地方。
这深山老谷平日少有人来,自然找不着人造的遮蔽之所。
好在火山喷发留下的岩层裂缝经年累月仍未消失。
前方不远,一块上凸下凹的巨石正好形成个天然洞穴,足够遮风避雨。
四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奔向石洞。
这岩洞内部空间不小,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儿,地上散落着几个发白的石坑。
看来很久以前火山活跃时,这儿曾是温泉所在,如今岁月变迁,泉水早已干涸。
虽然洞里气味呛人,四人还是决定在此歇脚。硫磺味反倒能驱散蛇虫鼠蚁,成了天然的保护伞。
我去捡点柴火,顺道看看能不能猎到东西。
刚放下行囊,老洋人就提着家伙往外走。连走一个多月,带的干粮快见底了。要不是在恶罗海城找到些腌牛肉,早就断粮了。先前路过藏骨沟时,常看见动物从崖上掉下来,说不定能捡到新鲜的。
别走远。鹧鸪哨嘱咐完,转头对方余露出不解的神情:方兄,现在能说说那件事吗?藏骨沟那场地动带着雷声,肯定是大黑天击雷山搞的鬼。可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祭祀,怎么还会......
祭祀时矿洞突然塌了,确实古怪。花灵插嘴道。按魔国留下的壁画记载,完成祭祀本该平安返回才对。
方余轻咳一声:恶罗海城的覆灭本就和大黑天击雷山脱不了干系。当年......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古城沉没的缘由。
自作自受!鹧鸪哨听完拍着膝盖感叹。
用活人祭拜蛇神,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沉到地底下算便宜他们了!花灵愤愤地附和。想起祭坛下成堆的骸骨,少女眼中满是厌恶。比起献王的恶行,魔国的手段还要狠毒十倍。
突然洞外传来老洋人兴奋的喊声:快出来看!
顺声望去,只见老洋人左手提着两只雪虠,右手拖着头羚羊,三只动物浑身是伤,显然刚
“捡这么多作啥,又吃不完,这地方暖和,放一晚上就得臭。”方余上前接过羚羊,摇头叹气。
第103章 挣脱
“不是故意捡的。”老洋人咧嘴指向峡谷,眼中透着古怪,“那边成群的畜生自己往下跳,差点砸到我,也不知发什么疯。”
“啥?!”方余脸色大变,“藏骨沟这名字可不是乱叫的,底下全是骨头,哪有活物自己寻死的道理……”
“是白狼群在赶它们跳崖献祭!既然畜生开始成群往下跳,说明白狼群已经近了,马上就会找上门!”
“白狼群?那些孽畜还真难缠。”老洋人一拍脑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说普通白狼挡不住枪子儿,但奔波一个多月刚想歇口气,偏偏又碰上这事儿。
“别多想了,去捡些柴火。狼群能找来倒是好事,证明这峡谷还有别的路。”
老洋人应声出洞捡柴。虽说带回三只猎物,四人却吃不完,方余便丢了雪虠,只把羚羊拖进洞里。没多久老洋人抱着湿柴回来,浇上烈酒点燃火堆,四人围坐分吃烤肉。
“没想到这趟藏地之行,竟耗了一个多月。”鹧鸪哨握紧拳头,难掩激动,“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大功告成!”
三千年的枷锁,今日终于挣脱!
老洋人搭上师兄肩膀,刚要安慰,突然脸色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兄……我忽然想起件事……”
“老洋人,有话直说!”见老洋人神色不对,鹧鸪哨收起喜色,沉声问道。
老洋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祭祀仪式本就能开能停。仪式结束后,我确实觉得浑身轻松,鬼眼诅咒看似解了,可那道印记还在,只能说是暂时压住了。”
“你们想过没有……要是以后有人找到鬼洞,无意间重启祭祀呢?”
“毕竟……族里圣者只用一枚法器珠就启动了仪式……”
“真要是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办?祭坛已经毁了,想用也用不了。”
鹧鸪哨听完脸色骤变,方才的欢喜一扫而空。花灵也是一惊,转头低声问方余:“方余,老洋人说的是真的吗?”
若真如他所言,后患无穷。
老洋人所言确有道理......但他的担忧终将落空。
方余指尖掠过花灵鬓角,温声解释:
唯有亲眼见过由鬼洞力量幻化之物,方会遭受诅咒。仅是看见鬼洞本身并无妨碍。
先前我以雮尘珠配合魔眼举行仪式,手法与魔国截然相反,并非延续祭祀,而是彻底终结。
我已斩断鬼洞与现世的羁绊,所有虚幻造物皆获真实本质。如今即便有人窥见那座缥缈之城,亦不会中咒,因其已脱离鬼洞之力,成为真实存在。
何况鬼洞早已随精绝古城永葬黄沙,踪迹难寻......纵使有人发现,也未必能重启鬼洞,引发灾厄。
老洋人依旧忧心:但若真有人能寻得沙海之下的精绝古城,此等人物绝非泛泛之辈,不可不防。
方余闻言莞尔:
这倒不假......不过应对之法也简单。
雮尘珠与魔眼尽在我手。只需觅得天地交汇之所,重建祭坛即可。
待鬼洞力量彻底消散,这印记便与普通胎记无异,不会遗传后代,不必挂怀。
精绝古城中的鬼洞实为女王幻化,并非真洞所在,真正的鬼洞早已永眠沙海深处。
如今鬼洞与现实间的裂隙已然闭合,再无力量外泄,古城洞窟不过是普通地穴,目睹亦无大碍。
但老洋人的顾虑确有缘由,世事变迁,难保某日真洞不会重见天日。
所幸...祭祀既能开启通道自然也可封闭。
掌握着雮尘珠与魔眼,他对此浑不在意。
灵气氤氲、阴阳调和之地虽稀少,却未绝迹。
即便找不到理想祭坛,大不了再赴昆仑另寻他法,不过多耗费光阴。
细想起来...这本就不是扎格拉玛族该忧心之事。
凡人寿命区区数十寒暑,而今鬼眼诅咒已除,族中婴孩再不会带着血色印记呱呱坠地。
只要未来数十年无人误触鬼洞,整个族群便能永远挣脱宿命枷锁。
倒是他自己...漫长岁月里或会遭遇此等烦扰,届时不过再筑祭坛断绝两界联系罢了。
命运兜转,到头来奔波劳碌的怕只有他一个。
听罢方余一席话,三人眉宇间愁余顿散,神情明显舒展许多。
方兄真知灼见!既有雮尘珠与魔眼在手,又深谙其中玄机,破解诅咒易如反掌,多走几遭又何妨。
师兄...回去便催促族人尽早婚配,趁着鬼洞未被发觉延续香火,横竖下一代不必再受这诅咒之苦!
说得在理...我正打算带着族人搬离黔灵山,既已摆脱枷锁,也不必继续避世隐居了。
见两位师兄热火朝天地商议族中事务,花灵耳尖泛起红晕,望向方余的眼波柔情似水,还带着几分娇羞。
怎么了?
方余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我...
少女慌乱地瞄了眼鹧鸪哨他们,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贴着方余耳边细声道:
如今...我也能给你生儿育女了。
方余唇角挂着促狭的笑,灼热目光看得花灵连脖颈都泛起绯色。
虽说早就与这丫头定了终身,但这大半年不是下墓就是在前往古墓的路上,哪有闲情谈情说爱。
看来...是时候把这小媳妇就地正法了!
余暮色很快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洞外月色如霜,洞内篝火摇曳。
四人围坐火堆旁,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松。积压月余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余散,不多时三人便沉沉睡去,唯有方余仍清醒着,凝望洞外那片银辉。
本该欣喜若狂的时刻,方余心头却无半点欢愉。许是这两年倒斗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危机四伏的日子,骤然安逸反倒令他不知所措。
习惯...真是可怕。他喃喃低语,将怀中熟睡的花灵搂得更紧了些。
稍作休憩后,方余调出成就界面。这些零散成就与任务不同,达成时并无提示,需自行查看方能领取奖励。
【初级捕兽夹:墓中击杀十头猛兽,奖励10点】
【地心探险:深入千米墓穴,奖励50点】
【负伤印记:探墓期间负伤,奖励10点】
【寻宝大师:集齐百件古墓珍品...】
翻阅间,已激活的成就琳琅满目,总计竟有七百余点。
乍看不少,细究却不算丰厚——这毕竟是探索三处古墓所得:半座献王陵、九重妖楼、魔国遗址。
第104章 立即启程
方余并不在意,反正这些成就是顺手获取,无论如何都不亏。领取奖励后,他再次打开属性界面:
【人物:方余】
【年龄:二十三】
【技能:十六字阴阳秘术、中垣内功、魁星腿法、发丘探穴手、八极拳术、草药学识...】
【宝物:摸金符、龙纹宝刀、观山令、中垣古印...】
【天赋:麒麟血脉、夜视瞳术】
【成就值:730】
属性堪称无懈可击。四大盗墓门派的技艺他均有修习,更配有全套麒麟装备。唯独成就值入不敷出——商城最低价的物品都需要千点以上。
循序渐进吧。方余低语。忽然他神色一凝:不合常理...
此次行程他踏遍九重妖楼与魔国遗址,获取妖瞳魔目,甚至封印了虚数裂隙。但系统任务毫无反应,连隐藏线索都未显现。
想到此处,方余心中顿生烦闷。
方余沉思片刻,手指不自觉地轻抚下巴。
系统标注的雮尘珠未采用蛇神之眼的称谓...看来评判标准依据的是盗墓界的术语。
隐藏任务...或许需要集齐赤丹、避尘双珠?这两件可比雮尘珠更为罕见。
既是专精盗墓的系统,任务奖励皆与古墓相关,那隐藏线索必然也在此范畴之内。
雮尘珠能引发系统进化,与之媲美的物件恐怕只有...当今盗墓界公认的三大神珠。
大禹九鼎、秦王鉴骨镜虽为稀世珍宝,论玄奥却远不及关乎永生的三大神珠——传闻中雮尘珠在三大神珠里竟位列最次。
赤丹神珠最后现踪于宋末...需往宋元皇陵探寻。
避尘珠唐代末期消失,目前线索指向陕西...这个倒简单些。
反正这些秘闻知者甚少...方余轻拥身旁安睡的女子,先找处热闹所在休整,再研究雮尘珠与魔目的联系,顺便取得那块天外陨铜。
呜——嗷!
尖锐的狼啸撕裂夜幕,在冰峰深谷间回荡不绝。
跳动的篝火旁,四道身影骤然惊醒。
白狼群既现,出口应当不远。鹧鸪哨摩挲着枪柄,火光在他嘴角投下若隐若现的阴影。
他自幼便独自斩杀过整群恶狼,如今四人皆持火器,更是不足为惧。狼群主动来袭,反倒替他们省去了寻路的麻烦。
尽快解决。方余轻轻推开倚靠的花灵,从容检查着 ,明日还要赶早启程。
在这昆仑最后一夜竟不得安宁,着实令人不快。
整备完毕,四人踏入幽暗的峡谷。狼嚎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纷乱的奔跑声。不多时,近百头白狼自林间窜出。
为首的正是曾被方余在妖塔击伤的那头白狼,此刻却完好无损,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方余略感意外,转念又想终究是头野兽。当初在妖塔避开它,是顾忌达普鬼虫;如今既无虫患,这等畜生何足挂齿?他们可是四人八条枪!
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狼群在头狼驱使下疯狂扑来,却迎面撞上密集的弹雨。两分钟后,峡谷重归寂静,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白狼王倒在血泊中,身后横陈着狼群的 。四人冷静地巡视战场,给尚存一息的补上最后一击。
这头流淌着魔国血脉的狼王,本就是守护此地的卫兵。闯入者与守卫相遇,注定你死我活。四人毫无怜悯——这些沾染邪气的野兽,死有余辜。
回到山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鹧鸪哨与老洋人很快响起鼾声。花灵依偎在方余怀中,轻声问道:离开昆仑后有何打算?
倒是有几件事要办。方余把玩着她的发丝答道。
那个...花灵凑近耳语,要不要来黔灵山做客?族人们都想见见你...
她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脸颊泛起红晕,欲言又止。
怎么了?
方余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中已了然,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
花灵欲言又止,脸颊绯红更甚,迟疑少顷,忽而倾身向前,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啄,正色道:何时娶我过门?
全凭你作主。
方余眼中笑意愈浓,抬手抚过她的青丝,目光里尽是柔情。
一言为定!
闻得此言,花灵绷紧的双肩倏然舒展,笑靥如花,整个人依偎进他臂弯,不再言语。
方余亦未作声,只将她拥在怀中,品味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良久,花灵再度抬眸,凝视着他:往后呢?可还有别的打算?
往后么......
约莫还是继续钻地宫罢,早已习惯这般营生。
若说所求,无非是集齐三枚神珠,搜尽九州珍宝,再琢磨个长生之法......眼下能想到的,大抵如此。
自然,首要之事是先与你成亲,寻处山水佳处快活些时日。
方余略作沉吟,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
哧......
花灵听罢忍俊不禁,纤指轻戳他心口,娇嗔道:这就开始糊弄人了?你方才说的,多半是痴人说梦呢。
你有多大本事我知晓,寻得神珠珍宝,我信你能成。
可那长生之术......秦皇汉武皆求不得,你莫要学那献王走邪路!
方余听罢朗笑,在她粉腮上重重一吻。
瞎琢磨什么,憨姑娘。
其中曲折眼下说不清,待回到黔灵山再与你细说。
往后若不听为夫的话,便学那献王,拿你填墓道去!
我扎格拉玛族历来是女主外!
二人相拥而卧,絮语渐微,终入梦乡。
翌日破晓,四人相继转醒。
燃起簧火,草草用过炙肉,便离了山洞启程。
经了雹雨的深涧格外澄澈,林间雾气氤氲,深吸一口,顿觉灵台清明。
四人略作商量,当即决定立即启程,要在日落前离开昆仑山区域。赶路时,鹧鸪哨又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认真翻看起来。
昨夜狼群从雪峰狂奔而下,穿过藏骨沟,想来出口就在不远处。
按地图所示,出了藏骨沟再赶半天路就能到达冰川脚下。若是加快速度,天黑前或许能找到牧民营地。鹧鸪哨盯着羊皮地图说道。
方余听后爽朗一笑:那还磨蹭什么?赶紧下山找个暖和地儿,喝碗热乎乎的牛肉汤才是正经事。
第105章 婚典
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都觉得晦气!老洋人搓着冻僵的手,突然咂着嘴说:现在想起来...恶罗海城那锅牛肉汤的香味,简直能把魂儿都勾走!说着咽了咽口水,活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饿鬼。
那就全速赶路。鹧鸪哨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暗藏焦急。他恨不能长出翅膀飞越昆仑,把破解诅咒的好消息立刻带回黔灵山。虽说族人应该已经有所感应,但总不如亲口告知来得安心。
果然如他们所料,四人快速行进约一个时辰,就将嶙峋的藏骨沟远远抛在身后。后面的山路越发难走,从黎明到正午,他们才终于走出冰川地带。
冻土取代了冰雪,四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脚步却更加轻快——再有半天路程,就能遇到人烟了!
天色渐暗时,一片草场突然出现在眼前。起初牧民们对这四位挎着武器、浑身血腥气的外来者充满警惕。直到方余表明他们是剿灭狼群的朝圣者,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在这片深受狼害的草原上,白狼被视为昆仑邪魔的化身。能重创狼群的人,就是草原儿女最尊贵的客人。牧民们端出珍藏的美食:金黄酥脆的青稞饼、鲜嫩的牦牛肉、油亮喷香的抓饭、浓郁的酥油茶......
自从进入藏地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饭菜。四人不再客气,刀叉碗筷齐上阵,将满桌美味一扫而光。
天色刚亮,花灵就急不可耐地摇醒了沉睡中的方余。
方余!
快醒醒,咱们今天就能启程回家啦!
方余睡眼惺忪地醒来,顺手将花灵搂入怀中,宠溺地笑道:
小傻瓜,黔灵山离这儿还远着呢,少说也得走一个月。
早点出发就能早点到家呀,快起来嘛!
花灵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灵活地挣脱怀抱,拉着方余的手臂就要把人拽起来。
好好好,别拉了,这就起来。
方余无奈应允,慢悠悠地起身。他确实也想快点离开高原,找个热闹的城市好好休息几天。
不多时,方余便收拾好行装,在枕边放了一块上等的昆山玉,牵着花灵掀开帐篷门帘。
方兄!
刚走出帐篷,就见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快步走来。两人眉开眼笑,满脸都是即将回家的喜悦。
方余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看着师兄弟二人笑道:
去和牧民们道个别,咱们就动身回黔灵山!
这次从寻珠到解咒,全靠方兄鼎力相助。我族上下永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鹧鸪哨郑重抱拳,神色认真。
回想这一路艰险,十之 都是方余解决的;关键线索,十之 都是方余发现的。若无方余相助,别说献王墓与魔国遗迹,怕是连瓶山都难以攻克。
又客气了不是?
方余搂着花灵的细腰,朝二人眨眨眼:我帮的是自家媳妇,可不是什么扎格拉玛族。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视一笑,望着甜蜜相依的两人,眼中满是祝福。
临别时,牧场主人热情挽留,特地准备了地道藏餐饯行,又送了些干粮路上吃。方余留下的玉佩足够牧场买几十头牛羊,临走前又用金币换了四匹骏马。
在牧民们的目送下,四人扬鞭策马,迎着朝阳向东飞驰而去。
来时为寻找天授唱诗人和藏地古籍,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从黔灵山到昆仑山。
归途则快得多,只需向着东南方向日夜赶路即可。
四人冒着风雨匆匆赶路。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下脚步,终于在十天内赶回了贵州。
“真是快啊……”看着远处黔灵山的影子,方余低声感叹。山风带着凉意吹过脸庞,提醒他秋天即将结束。
去年寒冬时节,他在这里初次遇见鹧鸪哨三人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这场寻找解咒珠子的漫长旅程,经过近一年的奔波,总算圆满结束。
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刚进入黔灵山范围,便有扎格拉玛族人迎了上来,兴奋地喊着“搬山的人回来了”,很快惊动了全族老小。与以往不同,这次连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们也全都出来了。看到这些本该躺在病榻上的亲人健步如飞,鹧鸪哨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他们真的成功了!
这位搬山首领又哭又笑地向族人宣布:鬼眼的诅咒已经完全解除,从今往后族人都能像普通人一样长寿,不用再隐姓埋名躲藏度日。
这个确切的好消息传来,所有人先是安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含着泪水的欢呼声。原来十天前,全族人都突然感到身心轻松,像是卸下了千年的重担。那些饱受诅咒折磨的老人,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虽然早有预感,但在鹧鸪哨亲口证实之前,谁都不敢确定这不是一场美梦。如今三千年的命运诅咒,终于成为过去。
再也不必因为血脉中的阴影而害怕婚嫁,不用担心连累子孙后代。全新的生活,正在眼前展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扎格拉玛部落都沉浸在忙碌的喜庆气氛中。
在那个重视礼法的年代,无论是行规还是家规都极为严格。
扎格拉玛族人为祭祀祖先举行了长达三天的隆重仪式。之后的庆祝活动持续数日,族人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席。
这场盛会不仅是庆贺,更是族人释放压抑情感的方式。千百年来,追寻雮尘珠破解鬼眼诅咒的重担让整个部族从未真正体验过生活的欢愉。宴席上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因喜悦而流下的泪水。
直到七天后,所有扎格拉玛族人才彻底放下肩上的重担,终于能真切感受自由的滋味。
此时,方余与花灵的婚事也被正式提上日程。鹧鸪哨和老洋人向族人讲述了方余冒险寻找雮尘珠的经过,以及他与花灵的情缘。全族上下无不心怀感激,甚至每家每户都为方余立起了长生牌位,祈愿他福寿绵长。
起初方余婉拒了这番心意——对现代人而言,牌位确实显得有些奇特。但在鹧鸪哨和族人们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情谊。
最后只剩下一件大事:在黔灵山为两人举办婚礼。
方余和花灵本想简单操办,婚后便去四处游历。然而扎格拉玛族人的热情远超想象,鹧鸪哨和老洋人更是一反常态,如同操心的长辈般张罗起盛大的婚典。
整座黔灵山谷披红挂彩,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红枫林海。经过七天的筹备,婚礼如期举行。
没有至亲在场的两位新人,由天地和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见证盟誓。礼成后,新娘被伴娘们送入洞房,新郎则留在席间应酬。
望着二十余桌酒席和二百多位族人,方余心绪翻涌。二十一岁来到这个世界,如今不过二十三岁。
两世为人的岁月加起来也不过这些年岁,自认尚未完全参透人情世故,只是经历稍丰,见识略广。
第106章 成亲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家,做了丈夫。这般心境实在难以言表,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吧。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余才告别扎格拉玛族的众人,缓步走向婚房。
屋内贴满了大红喜字与对联,花灵身着嫁衣,顶着红盖头,端正地坐在床边。
推门而入的瞬间,方余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看着她紧绷的模样,方余不禁觉得有趣。
明明是在他的故乡成婚,四周尽是熟悉的面孔,她却比自己还要紧张。
“呵,果然是古代的习俗……”
目光扫过桌上的托盘,里面摆放着两杯合卺酒。
他拿起托盘,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花灵的盖头。
“方余……”
看到他手中的酒杯,花灵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连雪白的脖颈也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慌乱地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唇边却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方余微微一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同时递过酒杯。
花灵温顺地靠在他胸前,伸手接过杯子。
放好托盘后,方余拿起另一杯酒,在她耳边低语: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
她小声应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稍作停顿,她又仰起脸,举起酒杯,红着脸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下半杯,随后交换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刻,方余将她搂得更紧,慢慢低下头。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花灵呼吸微促,紧闭双眼,睫毛轻轻抖动,既害羞又忐忑。
方余低笑一声,手指轻弹,几道暗影闪过,烛光骤然熄灭。
他俯身吻住了她。
“方余……”
第二天清晨,花灵的梦呓声唤醒了方余。
睁开眼,她仍蜷在他怀中,正喃喃自语。
“真的成亲了……”
他收紧手臂,心中泛起一丝恍惚。
仿佛一场梦境——初至这个世界不过弹指之间,两年时光已逝,如今竟已有了相伴之人。
望着花灵恬静的睡颜,方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身怀麒麟血脉,而花灵只是凡人之躯。
他随身携带的珍稀丹药不计其数,若不惜代价,为她驻颜延寿并非难事。
然而即便如此,花灵至多也只能陪他百年岁月。
以他漫长的生命来看,毫不夸张地说,他或许连曾孙的离去都能见证。
想到这里,方余心头愈发沉重。
长生并非全是恩赐。
长生意味着永恒的孤独,意味着要一次次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当拥有长生却无力自保时,那些贪婪之人便会蜂拥而至,让长生变成最残酷的诅咒。
良久,方余长叹一声,眼中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传说中的三大神珠……”
尸蛊丹...天外陨石...记忆转移秘法...
各方势力脉络...
这些关键要素必须掌控!
短暂休憩后,方余整装完毕,踏出新房院落。
鹧鸪哨与老洋人早已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正悠然品茗。
二位来得真早,可是有事相商?
方余含笑走近。
方兄弟!
鹧鸪哨抱拳示意,待其入座后为他斟满香茶。
如今你与花灵喜结连理,不知日后有何规划?
解除鬼眼诅咒后的鹧鸪哨眉宇舒展,终日筹划着扎格拉玛族的复兴大计。
对方余的婚事更是格外用心。
这个嘛...
方余指尖轻叩茶盏,淡然笑道:先歇息些时日,往后大抵还是干老本行。
仍要下墓?
鹧鸪哨面露讶色。
既已破除诅咒,他本打算遣散搬山道人,另择福地带领全族定居。
对他们这等高手而言,钱财唾手可得,何须再行险事?
方余的选择着实令他困惑。
老洋人忽然抚掌道:莫非方兄弟在追寻某样东西?
鹧鸪哨闻言恍然。
不为金银,必有所求。
正如搬山一脉世代寻觅的宝珠。
确有要寻之物。
面对二人探究的目光,方余坦然点头。
方兄弟!
若有需要,万勿见外!
阁下以性命相托,助我族寻获雮尘珠,破解鬼眼诅咒,此等大恩,我族必当竭力相报。
方兄若有差遣,我搬山一脉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鹧鸪哨目光如炬,神情肃穆地注视着方余。
此次行动,全凭方余鼎力相助。
一族性命得以保全,恩德堪比山岳,岂能仅以虚言搪塞?
思及此,鹧鸪哨胸中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方余亦有自身所求之物,却甘愿放下私事,冒险相助,这份情谊实在......
正是,有话不妨直言。
你我联手,天下古墓皆可探访,定能助你得偿所愿。
说出来听听,或许我搬山一脉曾到过那处。
老洋人同样神色郑重,起身轻拍方余肩膀。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摇头道:
若有需要,定会相告。
此事不急,所求之物所在之处我已探明,只是尚未动身。
闲居日久反倒不适,改行谈何容易?慢慢来吧,日后带花灵游历山水,兴起时便探访几处古墓。
听闻此言,鹧鸪哨与老洋人神色稍缓,露出笑意。
这般活法倒也自在,花灵性子活泼,还望方兄多包涵。
放心,我自会好好待她。
不知二位日后有何打算?
方余含笑点头,转而询问。
确有一事想请教方兄。
鹧鸪哨略作迟疑,压低声音道:
在陈家庄时,方兄曾提及中原大地数年内将起战事。
我族初解诅咒,正需休养生息,若要避祸,该往何处?
这个......
方余神色一滞,笑容渐收。
并非问题难以作答,而是......
忆及往事,广袤的华夏大地在烽火连天之际,竟只有一处净土未遭战火荼毒!
思及此,方余胸中怒火翻腾,不甘与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鹧鸪哨与老洋人察觉他神色有异,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与其徒劳愤怒,不如将这份屈辱化作前行的动力。
稍作停顿,方余长出口气,脸上再度浮现笑意,对二人说道:
确实有那么几处地方逃过了战火侵袭......
但真正毫发无损的,唯有西域一地!
待他将所知情况悉数道明,鹧鸪哨与老洋人立时神色变幻。
西域——
第107章 贵客这边请
正是扎格拉玛族人跨海而来后,最初踏入中原的落脚之处。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眼诅咒,同样源自西域鬼洞。
见二人面露踌躇,方余当即会意。
对扎格拉玛族人而言,西域无异于噩梦开端。
要他们重返鬼洞附近,简直比登天还难。
倒也不必非选西域不可。
方余话头一转,西北与西南两地战事稀少,只要避开热闹城池——
就说这黔灵山人迹罕至,正是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鹧鸪哨沉思良久,忽地目光炯炯地直视方余:
本想着解除诅咒后便隐居山林......
可听了你这番话,心中实在难以平静。如今国土沦丧,若不赶走倭寇,天下哪还有安身之地?
他朗声大笑站起身来,衣袍翻飞间透着豪迈:
待安顿好族人,我便去找陈兄,共赴国难!
加我一个!早该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老洋人猛地拍桌而起,眼中怒火升腾。
这些年来,他看够了倭寇的伪善面孔——
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草菅人命的豺狼本性。
方余闻言眉头微挑——
这位搬山首领竟要投身军旅?
干脆改叫燕双鹰得了...就凭他的身手与狠劲,加上陈玉楼的诡计,对付日本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余闲谈半晌,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起身告辞,二人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说到底,他们骨子里就耐不住寂寞。
方余心知肚明,多年的习性岂是说改就能改?他自己不过盗墓两载,就受不了清闲日子,何况鹧鸪哨这等 湖。
令他意外的是,这兄弟俩当真打算投奔陈玉楼麾下。
转念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乱世之中,甘愿赴汤蹈火的热血男儿数不胜数,鹧鸪哨他们不过是其中寻常一员罢了。
正出神间,方余忽听得房门一声轻响。
方余!
花灵推门而入,见方余端坐桌旁,双眸弯如新月,步履轻盈地来到他身侧。
怎不多睡会儿?
方余一把将她搂坐在腿上,在她唇上轻啄一记。
我们搬山一脉哪有这般娇弱~
花灵傲然扬起下巴,主动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见她如此模样,方余贴着她耳畔低声道:
那今夜......
休想!
话未说完,花灵已满脸通红地埋进他怀中,声音细若蚊呐:还疼着......
哈哈哈,小傻瓜。
方余唇边泛起得意之色。
他方余昨夜不过使了三成力道。若非这丫头自幼习武,今日怕是连榻都起不来。
腰间忽被掐了一把,花灵索性闭眼赖在他怀里。方余也不再逗弄,静静享受着这份温情。
忽觉花灵今日换了装扮。
平日为行动便利,她总是一身道袍或粗布衣衫。今日这件蓝底碎花旗袍,倒衬得人分外明艳......惹得人心头微痒。
该......该用膳了......
怀中的少女不安地动了动,耳垂红得似要滴血。
花灵分明察觉到方余的异样,虽说已是夫妻,原不该这般扭捏。
可眼下这般情形,却让她羞得抬不起头来。
嗯......也好。
方余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在花灵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方才松开环抱的手臂。
刚得自由,花灵如获大赦,慌不择路地逃进内室。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方余眼中笑意愈深。
不过是寻常反应......这丫头竟臊成这样。
看来 之路,尚需时日啊。
早膳用罢,方余将日后打算说与花灵知晓。
花灵自然毫无异议,只说生死相随。
计议已定,二人决意在黔灵山再休憩七日,随后动身前往长沙城。
这去处自是方余的主意——他记得分明,长沙地界可藏着两块陨铜呢。
矿山里的能致幻,白乔寨的可延年。
管它有用无用,这等宝物先收入囊中再说!
至于魔眼与雮尘珠的研究,也该着手准备了。
寒风呼啸,枯叶在官道上盘旋飞舞。
再走五里路,就能到长沙城了!
花灵握着发旧的地图,眉眼间满是欢喜。
方余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年头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赶路——除了大城池,乡野间连辆马车都难寻,能弄到两匹好马已是幸运。
真应了那句老话:
从前时光慢,日落要等很久,书信要走很久,一生只够爱一人。
自从黔灵山恶斗七日后启程,这一路颠簸辗转,竟又耗费三天光阴。
转念一想,这世道虽艰难,却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美景往往暗藏杀机。
沿途常见冻僵的尸骸蜷在雪堆中,成了野兽的过冬口粮。
好在他们早已见惯生死,感叹几句便继续前行。
这世道啊,能护住身边人,就是莫大的福分。
策马前行约莫一刻钟,长沙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奔波整日的寒气令人疲惫不堪,二人当即挥鞭催马奔向城门。
城内外的温度仿佛两重天地。
城内暖意袭人,城外寒风刺骨。
踏进城门后,方余与花灵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脸上同时浮现笑容。
长沙城的景象与去年所见别无二致,依旧热闹繁华,生机盎然。
只是天色渐晚,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匆匆赶路的都是急着出城的小贩。
走,找个酒楼住下。
方余搂着花灵,随手放开两匹骏马,悠然向城中走去。
去年已来过长沙城,这次算是熟门熟路。
不多时,二人便找到一家酒楼。
巧的是,依旧是那家长沙饭店。
方余知道这是九门霍家的产业,却也没放在心上。
这两年倒斗营生与九门毫无交集,甚至从未谋面,自然无需顾忌。
说到底...谁让这家酒楼是城里最好的呢。
金钱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既然要寻欢作乐,当然要挑最顶级的。
何况刚成亲就带着花灵四处奔波,更该好好补偿这位新过门的媳妇。
此时夜幕初垂,酒楼正值宾客盈门之时。
刚踏进门槛,便见一楼宾客满座,店小二托着酒菜在席间往来如梭。
欢迎二位莅临长沙饭店,可有什么需要?
一位女招待笑容可掬地上前招呼。
准备一间上等厢房,半个时辰后送桌酒席上来。
方余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古银币递去,神色自若。
好嘞,两位贵客这边请!
第108章 正值青春年华
接过银币的女招待顿时恭敬了许多。
这枚古银币的成色,少说也抵得二百大洋。
这世道出手大方的人不少,但如此一掷千金的着实少见。
能用古董银币付账的,必定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不多时,在侍者引领下,方余与花灵在前台取了钥匙,直奔客房而去。
待二人身影隐没在楼道拐角,柜台里两名女招待交换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随即离开柜台,快步走向侧面楼梯。
吱呀——
客房的木门被女侍应轻轻推开,她略一欠身,将钥匙双手奉予方余,细声道:
先生,这是本店最上等的空房。
二位稍作歇息,待会儿就有酒菜送来。
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招呼门外侍应,每层都有专人伺候。
嗯,退下吧。方余接过钥匙放在玄关矮柜上,带着花灵步入房间,顺手带上门。
哇——
门闩刚扣上,花灵便甩开背上的双伞包袱,整个人扑进里屋的绣榻。
太舒坦了……总算不用挤在石洞里啦!
听着少女含混的咕哝,方余心头涌起酸楚。
十九岁——这丫头正值青春年华。
自幼学医,出师便进了搬山一门,终日绷紧神经,哪尝过寻常姑娘家的悠闲日子?
放下竹篓的方余坐在床沿,轻拍花灵后腰:先沐浴更衣,饭菜马上就送来了。
不要嘛……再赖一会儿……
锦被里传来闷闷的抗拒声,只见花灵把脸埋进鹅绒软枕,舒服地蹭了蹭。
城里就连床榻也如此别致,仿佛卧在余端。
呵……
方余不禁失笑——这不过是西洋引进的弹簧床罢了。当年报纸头版还刊登过大幅广告,宣传词他至今记忆犹新:
辗转难眠之夜,可曾思念此榻?
他轻笑着揽住少女纤腰,在那樱唇上轻啄一记:乖,洗去风尘再用膳。
突然被抱起的少女耳尖绯红,攥住方余衣襟低声道:别闹……送餐的该到了……
胡思乱想。
方余故作严肃,指尖轻点她鼻尖:两刻钟能做什么?待夜深再教你何为礼法规矩。
谁、谁怕你……
怀中人声如蚊呐,连颈间都泛起红晕。
嘴硬。方余带着促狭笑意逼近,到时哭求也晚了。
这几日尝到甜头的纠缠中,他那套深入浅出的本事,可从未让这小丫头占过便宜。
长沙饭店鎏金穹顶下,一缕青烟袅袅融入暮色。
先前那位女侍者离开前台,缓步走向顶层某间客房,抬手轻叩两下门扉。
短暂静默后,屋内传来简短的应答。
女侍者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霍三娘正伏案核账,见人来便搁下毛笔,慵懒靠向椅背:深更半夜的,何事?
当家的。
女侍者欠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您让留意的那几位,此刻又到店里来了。
账册上的墨迹忽被指尖按住。霍三娘眼中倦意如潮水退去,唇角泛起玩味的弧度:可是那摸金与搬山的传人?
回当家的,正是。女侍者详细禀报,不过此番仅有两位,一男一女……
随着来客形貌特征、随身物件被逐一描述,霍三娘指节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忽然一声扣住滚动的算珠。
备份厚礼。她突然打断汇报,要上等的闺阁首饰。
明白。
女服务员正欲离开,突然又被唤住。霍三娘用手指轻按太阳穴,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联系小仙姑处理,别惊动那几位姑太太。
待房门再次关上,霍三娘整个人陷入黄花梨圈椅中。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她凝视着房梁悬挂的青铜罗盘,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四派……这次倒要瞧瞧,是你们千年的招牌硬,还是我霍家的算计高明。
桌案上的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她伸手挑亮烛芯,账册的阴影里露出一张锋利如刃的面容。倒斗行当里那些繁复的规矩,此刻在她眼中化作算盘上滚动的珠子——什么四派八行,说到底不过是生意罢了。
她一直想依附四派,借助他们的声望与力量壮大霍家在长沙的势力,从而压制其他八门,使霍家成为九门之首。
然而,四派中的发丘一脉早已失传,无处可寻。
卸岭一派势力庞大,霍家在其面前毫无立足之地,甚至要担心被其吞并。
最值得拉拢的,莫过于独来独往、不喜结盟的搬山与摸金两派。
去年错失了拉拢的良机,今年,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深夜,方余猛然惊醒。
可恶,这客栈里怎么会有粽子?
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和阴气。
那气息飘忽不定,缓慢靠近,最终停在客栈左侧不远处。
土腥味也很重……是有同行入住?
仔细感知片刻,方余稍稍放松了些。
尸气虽淡,但距离客栈不远,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仍能清晰捕捉。
那股夹杂着土腥味的尸阴之气并不浓烈,不似邪物,倒像是刚从地下出来的倒斗队伍靠近。
别动……我好累……
就在方余心生好奇,准备出门查看时,趴在他身上的花灵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她紧紧搂住方余的脖子,将他按回床上,随后整个人缠上来,把他当成人形抱枕,很快又陷入沉睡。
算了,继续睡吧……
耳边传来花灵均匀的呼吸声,方余轻叹一声,打消了外出的念头,将她揽入怀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哈——
第二天清晨,方余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稳地入眠了。
虽说在扎格拉玛族休息时也很放松,但终究比不上客栈的床榻舒适。
他小心翼翼地将仍在睡梦中的花灵安置好,整理好衣衫后推门而出,向走廊尽头的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见状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公子早安,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准备些早膳,再帮我兑换些银元和银票。
方余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锭递了过去。
遵命,请您稍等片刻。
侍女接过金锭,躬身退下。
真是麻烦......
得找个地方换些银钱才行......
方余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
他的储物空间里绝大部分都堆满了古玩珍品,只留了极小角落存放灵药法器与倒斗器具。
这两年间频繁下墓,身上几乎不带现银,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用明器交易的习惯。
第109章 小懒虫
但在这繁华都市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太过招摇容易惹人注目。
不过他能如此行事自有倚仗。
在这湘地境内,只要提起陈玉楼的大名,足以让长沙城各方势力都忌惮三分。
权势的好处,正在于此。
方余......
听到花灵的轻唤,方余转过身去。
少女已经醒来,正抱着一叠衣衫朝他招手。
穿个衣裳还要人伺候?小懒虫。
虽然嘴上这么说,方余还是含笑走了过去。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两记轻轻的叩击声。
早膳送来了。
方余松开怀中的花灵提醒道。
少女连忙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桌前。
方余上前开门,却不由得愣住。
门外站着三个人。
除了送膳的侍女外,还有两名提着皮箱的女子。
看清二人面容时,方余眼神微微闪烁。
这两位女子皆身穿素白旗袍,身形高挑修长。
年纪稍长的约二十六七岁,眼波流转间透着精明老练,妩媚中带着几分世俗气息。
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肌肤如雪,黑发如瀑,气质超凡脱俗宛如天仙。
若说花灵似山间精怪,这少女便是广寒仙子,堪称绝代佳人。
方余当即明白:
年长者定是霍家掌事霍三娘;
而那少女......
从外貌与神韵判断,必是霍仙姑无疑,只是眼前这位霍仙姑尚存几分稚气,在霍家被称为小仙姑与七姑娘。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
说实话,当方余见到这位七姑娘时,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占有的念头。
他早听闻七姑娘年少时姿容无双,在九门中素有仙子的称号,却没想到......竟能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仿佛世间所有形容美丽的词句,都能在她身上找到注解。
方余历经两世,见过的美人不少,却也是首次遇见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浑然天成的风韵,飘然若仙的气质......
这样的女子投身倒斗行当,着实令人惋惜。
想来这世上,应当没有男子能抵挡这般绝色。
但很快,方余便从惊叹中清醒过来。
他虽正当壮年,却早已历经风雨,见识过生死,绝不会因美色而失态。
更何况......家中还有位娇妻在等候。
花香虽迷人,却不可贸然采摘,以免落入陷阱。
霍三娘此番前来,显然已摸清他的底细,特意前来试探。
七姑娘见方余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心中暗自惊讶。
不愧是正统的摸金校尉,果然非同一般。
她对自己的容貌心知肚明。
长沙城内对她心怀不轨的男子,足以从城西排到城东,每个男人见到她时,眼中都会流露出令她厌恶的......欲念。
唯独方余,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纯粹的惊叹与欣赏,不见半点令人反感之色。
“先生。
见方余神色讶异,女侍者恭敬地欠身道:
容我为您引见,这位是咱们长沙饭店的东家,这位是掌柜。
因先生要兑换银元银票,此事我做不了主,特请东家与掌柜前来为您处理。
原来如此。
方余轻轻点头,将房门彻底打开。
既然这样,就请进来细说吧。
待三人都进了屋,女侍者为花灵摆好早点便退了出去,只留下霍三娘与七姑娘二人。
这......
望着两个陌生人,花灵有些疑惑。
不过她也没多想,刚才门口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只是惊讶于这饭店的东家与掌柜都如此出众,尤其是那位掌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光是外表与气度,就让她不由得心生好感。
二位请坐。
方余随意地向霍三娘与七姑娘点点头,便自顾自坐到花灵身旁吃起早餐。
见他这般随意,霍三娘心中略有不快。霍家虽不是豪门望族,但在湘地也是赫赫有名,长沙城内无人不晓。眼前这年轻人如此怠慢,自然让她不舒服。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摸金搬山向来独来独往,消息闭塞,不知这饭店的底细也情有可原。或许,他只当她们是普通店家。再说,结交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她微微一笑,拉着七姑娘坐下,温声道:两位,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是这儿的东家,姓霍,人称三娘。这位是我侄女,店里管事的,叫她小七就行。
方余喝完杯中茶,淡然一笑:女中豪杰霍三娘,长沙仙子七姑娘,方某早有耳闻。
之前有位朋友陈玉楼提过,有人从他那儿打听我的消息,想必是霍当家所为吧?既然如此,也该知道我不喜欢客套。有事直说无妨。
两年过去,他依然不习惯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要是任由霍三娘客套下去,恐怕要磨蹭到中午。
霍三娘一愣,七姑娘也微微低头,脸颊泛红。但很快,霍三娘便舒展眉头,笑意更浓。
我明白了……卸岭和军阀的人说得没错,方余确实是个直性子。但这种性格在她眼里,还是太过单纯。越是如此,反倒越容易拉拢……
想到这里,她收起试探的心思,认真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霍家是靠倒斗起家的,我一直对传说中的四派十分敬仰。听说摸金和搬山的高人住在我们霍家客栈,心里高兴,想和二位交个朋友。
说完,她朝七姑娘使了个眼色。七姑娘会意,弯腰把两只小皮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方余瞥了一眼——
一箱摆着整整齐齐的银元和银票,银元一千枚,银票大概有十万左右。另一箱则是崭新的首饰,全是上等珠玉做的,精美华丽,一看就不是墓里的东西。
这两箱东西加起来,少说值十二三万,他之前那块金饼,最多也就值一万多。
啧啧...这摆明了是糖衣炮弹啊。
“方爷,这是您之前要的银票和现大洋。”
“还有这些首饰,是小姨专门送给花灵妹妹的,方爷放心,每一件都干干净净的。”
七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画眉鸟唱歌一样好听。
“给我的?”
花灵听到这话看向箱子,见到那些漂亮首饰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方余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
“喜欢就收下吧。”
花灵见过的稀世珍宝多了去了,对那些陪葬品根本不感兴趣,唯独喜欢这些漂亮首饰。
“那我就不客气啦!”
第110章 鬼车
见方余点头,花灵高高兴兴地把小皮箱拉到面前,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墓里的明器哪有这些首饰好看!
“东西我们收下了,霍当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看着小丫头开心的样子,方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着对霍三娘说道。
礼多人不怪。
霍三娘这么客气,他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在乎霍三娘为人如何,只要别和他作对就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是好是坏还得自己判断。
见方余收了礼,霍三娘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摆摆手:
“方爷日后唤我三娘便好。”
“今日前来别无他意,只是想与方爷和花灵妹妹结个善缘,三娘向来懂得分寸。”
“我平日琐事缠身,时常不在店中,二位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差遣小七,这段时日由她专门侍奉二位。”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
闻声,霍三娘与七姑娘神色骤变。
早已下令不得打扰,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般没规矩?
方余亦觉意外。
他与花灵在长沙城并无故交,来人必是寻霍三娘或七姑娘。
此时叩门……若非愚钝之徒,定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小姨,我去瞧瞧。”
七姑娘低声说罢,向方余略一欠身,疾步走向房门。
霍三娘面色稍霁,略带歉意地看向方余。
“下人无状,让方爷见笑了。”
“霍当家客气了,许是伙计有急事禀告。”
方余随意扬手,侧耳倾听门外动静。
“嗯?”
这一听却听出异样。
那传话侍女正向七姑娘禀报,说昨夜城中驶入一列载满尸骸的幽灵火车。
此刻张启山已带兵封锁了整个站台。
方余闻言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昨夜隐约嗅到腐土混杂尸气的味道,竟是幽灵列车入城之故……
余片刻后,七姑娘返回屋内。
她欲言又止,目光在方余与花灵身上游移,终是看向霍三娘。
霍三娘见状肃然道:
“小仙姑,方先生与花灵姑娘皆是霍家贵客,但说无妨。”
方余心下暗哂。
这霍三娘,处处不忘套近乎。七姑娘演得倒像模像样。
若真涉及机密,岂会容他这外人知晓?
虽是老把戏……倒也算体面的交际手段。
“小姨,昨夜站台突现一列 ,既无编号亦无标识,连通行文书都查不到。”
“更古怪的是……整个车厢皆以铁皮焊死,内里死寂无声,都说这是辆幽灵火车。”
佛爷今早派人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现在想打听消息可难了。
鬼车?
霍三娘和花灵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词儿是这两年才在道上兴起的。
专指那些半夜突然出现、装满死人的密封车厢。
虽说跟江湖门派没什么关系,但这种怪事向来引人注目,倒斗行当自然也不例外。
鬼车进城......倒是头一遭。
霍三娘若有所思地看向方余。
她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身为倒斗世家出身,她很清楚所谓的鬼车必定是人为的,背后肯定有文章。
要是搁在平时,她肯定躲得远远的。
但今天......
想到这儿,霍三娘直接问方余:
方爷,这鬼车三娘还是头回碰上,要不陪三娘走一趟?正好也给方爷引荐几位九门的朋友。
霍三娘说完,方余眼神动了动。
这女人当真机灵,才刚见面就想拉拢摸金和搬山两派给她撑腰。
不过......这趟非去不可。
鬼车进城就意味着矿山的事要开始了,他这趟就是冲着矿山来的,可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再说了,那鬼车本身也够邪乎的,亲眼看看总归不亏。
方余爽快地站起身:霍当家这么热情,我哪能不给面子?鬼车......确实挺有意思。
火车站离酒楼不远。
没多久,方余和花灵就跟着霍三娘、七姑娘到了站前。车站外早就被城防队围得密不透风,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可谁都不敢靠太近,生怕惹上麻烦。
霍三娘名头大,城防队听说她是来帮忙的,马上放他们四人进去。
一进站台,那辆鬼车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方余仔细打量着。
车厢破破烂烂的,每节都被铁皮焊得死死的,盖满了灰尘和锈迹,散发着刺鼻的土腥味,活像刚从坟里挖出来的。
两边站满了持枪的士兵,把鬼车围得严严实实。车头那边,几个士兵正用气割枪开门,后面站着两个打扮特别的军官:深绿色军装配长筒军靴,其中一个还披着斗篷戴着手套。
方余瞬间认出——城防官张启山及其副手张日山。
张家的人……
“三娘?”
正在与张日山说话的张启山瞧见四人,神色惊讶,带着副官迎上前:“你怎么会来这儿?”
“张长官。”霍三娘微笑着行礼,七姑娘也欠身问好。
“听闻鬼车进城,三娘特意过来看看,若能帮上忙更好。”霍三娘望向那辆鬼车,突然眉头紧锁。
车里尸气冲天,浓得吓人。
要么藏着僵尸,要么堆满了 。
这鬼车……实在邪门得紧!
“那就多谢三娘了,我已经请了老八,估计快到了。”
张启山沉声回应,心里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
九门之间即便有争斗,也不过是寻常较量,他与另外八门关系尚可。
目光随即转向方余和花灵。
“三娘带了新面孔,不介绍一下?”
先前就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只是没开口。
现在看来,必是同行。
否则霍三娘怎会带他们来此。
“当然要介绍。”
“只是这两位来历特殊,恕三娘不便明说,免得坏了规矩。”
霍三娘眼波流转,看向二人。
装模作样……
特意带我们来见张启山,不就是想炫耀么……
方余心里嘀咕,脸上却带着笑拱手道:
“摸金一脉,方余!”
“搬山一脉,花灵!”见方余直言,花灵也抱拳示意。
“竟是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张启山神色一震,郑重还礼。
“在下张启山。”
“久闻两派向来独行,今日得见真容,实在荣幸。”
倒斗四派中,除了人多势众的卸岭,另外两派向来神出鬼没。
没想到今天竟同时遇上两派传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
传闻这二人曾助卸岭攻破瓶山凶墓,虽折了两位同伴。
若消息属实……他们四人联手连献王墓都破了,终结了千年无人能盗的传说。
张启山立刻明白了霍三娘的算盘。
哪是来帮忙的……
这分明是打着幌子来炫耀实力,借由他的话语向九门众人昭示霍家与两派非同一般的关系。
如此一来,霍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必定更上一层楼。
第111章 守护者
谁让摸金搬山的名号如此响亮呢?
多少人都想攀附这两派的关系,若他们真要开宗立派,转瞬间就能汇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早就习惯了霍三娘的行事作风。
霍家历代当家人向来以精于筹谋闻名,长袖善舞正是他们发家的看家本领。
况且他本就有意结交摸金、搬山这样的行家。虽说如今已身在军中,但到底是摸金校尉出身,见到同门中人自然倍感亲切,无需太过客套。眼下鬼车近在咫尺,多几个帮手总归是好事。
久闻长沙城张大佛爷大名。
张启山含笑相迎,方余也彬彬有礼地回礼。
正寒暄间,九门中排行第八的齐铁嘴才匆匆赶到。方余抬眼打量,只见此人瘦骨嶙峋,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模样,光是跑过站台就已上气不接下气。
哎呦......佛爷。
刚跑到车头,齐铁嘴就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正要开口抱怨,突然瞥见霍三娘也在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神色。
三娘怎么亲自来了?还把仙姑都带上了?这两位是......
如今霍家全力经营商业,早已不碰倒斗的买卖,连明器交易都转入了暗处。平日里想见霍三娘一面可不容易。
老八,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摸金校尉方余,那位是搬山的花灵姑娘。
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齐铁嘴闻言大吃一惊。齐家祖传的阴阳风水之术颇为精妙,既能为人看宅算命,也能观星定穴、下墓倒斗。可惜他父亲资质平平,只学得祖父三四成功夫,传到他这一代更是平平无奇,最多也就给人算算命、探些小墓。说起来齐家的营生与摸金校尉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真传。至于搬山道人,那可是倒斗行当里最霸道的一脉,所到之处墓毁棺开,他自然耳熟能详。
八爷,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还是先瞧瞧这车里的古怪要紧。
齐铁嘴正和方余聊得起劲,霍三娘突然插话打断。毕竟牵线摸金搬山的人是她,绝不能让九门其他人抢了先机。
霍三娘说得对。
齐铁嘴收起玩笑神色,对方余与花灵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投向那辆诡异的鬼车。还未靠近,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谁也不知车厢里究竟藏着什么邪门东西。
没过多久,几名士兵便用气割机拆掉了焊死在车头的铁板。
张启山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早已松动的车门。
呼——
门刚开,刺鼻的腐臭夹杂着阴冷气息瞬间涌出。
嗅到这股味道,方余原本的兴致消退了些。
关于这辆鬼车的细节,他的记忆已有些模糊。
但此地的尸气极重,阴气却淡薄……说明车里并无邪物,不过是一列运送 的火车罢了。
视线扫向车厢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具悬挂的 ,似乎死去还不到一天。
尸气这么重,车里到底塞了多少 !
佛爷……要不我还是在外头候着吧?您有摸金搬山的行家帮忙,也不缺我这么个算命的……
看清车厢内的情形,齐铁嘴打了个哆嗦,干笑两声往后退。
他倒不是怕,只是嫌麻烦。
这列车挂着军旗,还插着鈤本旗,显然是鈤本人的勾当。车厢里吊死的人穿着 制服,看样子刚死不久。
显然,鬼车进城这事和鈤本人脱不了干系。
涉及这么复杂的事,他可不想蹚浑水,安安稳稳守着自家铺子多好……
听见齐铁嘴的话,张启山脚步一顿,侧头扫了张副官一眼。
张副官立刻会意,笑嘻嘻拦住齐铁嘴的去路,几乎要挨到他身上。
八爷,佛爷说了,您要是敢踏出火车站半步,就直接赏您颗枪子儿。
啧……你这人……
得得得,我进去还不行吗?大老爷们儿……离远点儿。
见张副官朝自己走来,齐铁嘴小声嘟囔了几句,无奈地摇摇头。
他明白张副官不过是虚张声势,张启山与他交情深厚,哪会真的为难他。
可眼前这摊麻烦事,他终究躲不过去。
方余、花灵、霍三娘和七姑娘瞧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算命的总是神神叨叨,倒也有趣。
余车头内部十分狭窄。
正中间还吊着件古怪物件,张启山独自进去后,其他人根本挤不下。
“副官,叫人把锁砸开!”
匆匆扫视一圈后,张启山大步跨出车头,冷声吩咐。
车头与车厢间的通道被铁锁封死,想进车厢还得再破一道门。
等张副官安排妥当,张启山又开口问道:
“副官,查清楚这列火车的底细了吗?”
张副官立刻挺直腰板,正色答道:
“已经弄明白了。”
“开车的绝对是个老手,算准了距离,进城前就开始减速,司机也是那时候出的事。”
“后来没人添煤烧火,车速越来越慢,最后撞上沙堆才停住。”
霍三娘轻哼一声,眯着眼睛笑道:
“哟,原来这就是传得神乎其神的鬼车?佛爷……看来有人想跟您较劲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鬼车之说纯属扯淡,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挑衅。
能搞出这种阵仗的绝非等闲之辈,只不过对方的目的尚不明确。
张启山嘴角勾起冷笑,目光凌厉如刀:
“在长沙这块地盘上,还没人能狠过我。”
他早已嗅到阴谋的味道,甚至对幕后之人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是张启山——九门当家,长沙城的守护者!
不管对方玩什么把戏,他都奉陪到底,也必须奉陪到底,绝不会退缩半步!
“头顶挂着青铜镜!”
齐铁嘴突然失声喊道,脸色瞬间惨白。
“老八,发生了什么?”
“八爷?”
察觉他神色不对,张启山与霍三娘快步上前追问。
齐铁嘴却始终沉默,只阴沉着脸摇头。
众人随他视线望去,赫然发现火车头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身早已锈蚀斑驳,布满铜绿,难以辨认原本形貌。
“仙人指路,死讯传。”方余忽然出声。
“死讯传?”张启山与霍三娘等人面面相觑,目露疑色。
这分明是废弃多年的日军列车,怎会向长沙传递死讯?实在蹊跷。
方余见状解释道:“探墓者若自知必死,便会在信物刻痕,由牲畜带回。或是标记方位便于收尸,或是警示后人避祸——此乃倒斗行当独有的遗讯方式。”
张启山余光扫过沉默的齐铁嘴,颔首道:“受教了。可惜铜镜锈蚀,难辨来历。”
齐铁嘴听着指令暗自攥拳。
第112章 车厢
那镜上残存的纹路,分明是齐家独有。或许是先人殒命前所留。想到族人可能命丧敌寇之手,他喉头阵阵发紧。眼下时局动荡,纵有千般疑虑,亦不宜与日军纠葛过深。
后车厢很快被撬开。
“传令即刻封锁长沙,今日所有列车禁入。”张启山雷厉风行地吩咐副官,率先迈入车厢。
黑暗的后厢里,铁皮缝隙漏进几缕微光。两侧木架高耸,密密麻麻的腐棺被铁链捆缚,裂开的棺木渗出干涸泥土,腥腐气息扑面而来。
从纹饰与风化程度来看,这些棺椁显然历经漫长岁月。
它们已在车厢内搁置许久,蛛丝密布,踏入其中仿佛闯入盘丝洞。
“这么多棺材……抵得上九门一年所得。”霍三娘环视四周,难掩讶异。
旁人关心的是诡异列车,她眼中却只有这些棺木。
粗略估计,单这节车厢就有三四十口棺材。
整列火车共十五节,若每节皆如此,总数将达数百。
这等规模的棺椁,若未被开启,无异于一座宝藏。
但它们出现在日本军列上,恐怕早已被搜刮一空。
霍三娘眸光渐沉——日本人必定发现了大墓,且位置就在长沙附近。
否则沿途各站早该截停这辆鬼车。
既然撞见,绝不能放过线索。
此时,张副官挤到车厢末端,高声报告:
“佛爷,下一节车厢的门也被焊死,上面有日本人的红漆字!”
张启山走近查看,果然见到层层封闭的车厢,鲜红的日文格外刺眼。
漆色尚且崭新,涂抹时间不超过十年。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近年来,日本人在长沙境内暗中布局如此重大之事,他却始终未能察觉。
值此动荡之际,大战将至,日本人的举动必然针对长沙城。
这般诡异之事若传开,不仅百姓恐慌,军中士气也将受挫。
略作权衡,张启山当即下令:
“立刻调集张家亲兵,驱散民众,把所有车厢门都破开。”
“切记,必须由亲兵亲自处理,绝不能让普通士兵看到车内情形。”
余约莫一刻钟后,所有车厢门均被破坏,只需稍用力便能开启。
众人继续探查后续车厢。
这节车厢与前节无异,同样摆满棺椁,四周缠绕着蛛网状物体。
“这是毒蛾丝……”
方余拈起一缕白丝,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并非普通蛛网,而是毒蛾所吐之丝。此蛾虽毒性不及尸蛾,却胜在数量庞大,同样危险。
看来那座矿山中潜藏诸多剧毒之物。
越是往车厢深处走去,后方出现的棺椁就越发稀少。
然而靠近车尾的棺木,做工却愈发精细考究。
如此大量的棺椁,通常只有在乱葬岗或大型合葬墓中才能见到。
可普通的乱葬岗怎会出现珍贵的楠木棺材?能用得起楠木棺的人,又怎会沦落至乱葬岗?
显然,这些棺椁都是从群葬墓中挖出来的。
再往后几节车厢,竟然一具棺椁都没有。
众人来到被改造为居住区的车厢。
五六节车厢连通的区域内,挤满了双层铁床,还摆放着专门放置物品的小桌。
这场景本身并不稀奇。
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几乎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具被毒蛾丝缠绕包裹的 。
唯有拨开层层白丝,才能看清 的真容。
所有的 都以蜷缩的姿态趴伏在床上,嘴巴大张压在枕头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仔细看去,尸身上布满了密集的小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体内钻了出来。
“方余!”
花灵忽然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 上的伤口全是从内部向外撕裂的,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咬穿而出,和痋术的手法极为相似……”
方余闻言点了点头。
花灵的推测没错,这些 上的伤痕确实由此而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座矿山深处藏有一种形似黑发的诡异物质,能够侵入人体寄生,最终吞噬血肉,破体而出。
那黑发虽然凶险,但对于他和花灵来说,不过是小麻烦罢了。
在麒麟血和中垣印的威慑下,就算是蛟龙也得盘伏,猛虎也得低头。
花灵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花灵姑娘,你之前可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张启山最为关切,立刻开口问道。
花灵略作思索,点头道:
“类似的 我见过不少,都是体内孕育异物,待其破体而出后,就会留下这种伤口。”
“仔细观察这些创口,全是由内向外撕裂的,从大小判断,寄生物的体积应该不大。”
听到这番话,张启山脸色骤变,立即对张副官吩咐道:准备白布袋子,戴上防毒面具,把 严密封装运到城外烧掉,一定要小心, 里可能还藏着东西。
他对那些爱往 里钻的邪物并不陌生,尸蟞和尸蛾就是最常见的例子。
要是被这些毒虫碰到,必须处理干净,不然毒素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张副官郑重答应,快步离开了车厢。
接着,张启山又选出几具 ,将他们脚上的毒蛾丝扯掉。
当 的脚掌露出来时,大伙儿立刻明白了——
这些都是日本人。
由于长期穿木屐,日本人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会有些变形,而这些 的脚型正好符合这个特点。
死的全是日本人......张启山紧皱眉头,心里更疑惑了。
难道是日本人找到了一座古墓群,却在这里栽了跟头?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把火车开进长沙城?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吗?
又或者......日本人已经把墓里的东西都偷光了,这趟列车只是为了扰乱长沙守军的军心?
呼——张启山压下纷乱的念头,大步往前走。
最后一节车厢就在眼前。
不管日本人打什么主意,直接过去看个明白就是了!
等等!
就在张启山准备踹开车厢门时,齐铁嘴突然出声制止。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挡在张启山前面:佛爷,这可是主墓室,千万不能乱来!
主墓室?
这话一出口,除了方余依旧镇定,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家仔细看看最后一节车厢,和前几节有什么不同?
见张启山停下脚步,齐铁嘴稍微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观察。
大家认真打量最后一节车厢,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这节车厢明显经过特别加固,钢板更厚实,焊接的痕迹也更密集。
花灵转头看向方余,眼睛里充满好奇,似乎在等他解释。
方余嘴角微扬,轻轻揉了揉花灵的脸蛋,提高声音说道: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前面几节车厢装的都是普通的石椁木棺,有些甚至只是简陋的木匣子,规格都不高。
第113章 青铜馆
“每具棺椁都刻有编号与铭文,显然是同出一座古墓。越往深处,棺椁的规格越高,编号数字也越小。”
“依照葬制,这些都是陪葬的副棺。”
“能让如此多的副棺随行,又专门安置在列车尾部的……必定是墓中最尊贵的主棺!”
“不愧是摸金一脉的传人!”
齐铁嘴连连点头,看向方余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风水占卜本属同源,皆是玄门五术。难得遇到同道中人,他自然生出结交之意。
面对齐铁嘴的夸赞,方余只是淡淡一笑。摸金校尉的名号,在行内向来有分量。圈内人都愿意与摸金传人结交,毕竟谁都知道这一派的规矩——跟着他们,总能捞到好处。
当然,方余明白齐家并不缺钱,齐铁嘴多半是想与他探讨玄学术数。
“主棺就在眼前,还磨蹭什么?赶紧开棺!”花灵拽着方余的袖子催促道。这些日子闲得发慌,她早就手痒难耐。
“好,去瞧瞧。”方余笑着答应,转头对张启山道,“张兄,我和花灵许久没活动筋骨了。这开棺的活儿,能否交给我们?”
长沙九门各有地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鬼车终究是张家的东西,身为外人,自然得先打个招呼,免得失了礼数。
“二位请便,小心行事。”张启山略作思索,便点头应允。摸金与搬山的面子总要给,何况对方是来帮忙的。以两派的本事,开个棺椁不在话下,他也乐得轻松。
再者……他也想亲眼见识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的手段。
倒斗四派如同四座大山,千百年来始终压着其他流派。要说没有较量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张启山,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齐铁嘴、霍三娘和七姑娘,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摸金与搬山两派向来行事隐秘,极少显露真容。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两派的手段,几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方余微微点头,拉着花灵的手,缓步走向最后一节车厢。
车厢内光线昏暗,仅有入口处透进些许微光,其余部分皆被厚重的铁皮封闭,不见一丝天光。
车厢被隔成两个区域,前半截摆着几张木桌,桌上凌乱地摊着几张图纸。
后半截空间被巨型铁笼填满,笼门大敞,里头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口沉重的石棺。
石棺周围的地面上,横躺着好几具全副武装的 ,不过这些 与先前见到的截然不同。
他们并非俯卧姿态,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孔洞,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与咬痕,血液早已流干,在地面凝结成黑红色的血洼。
从血迹凝固的状态判断,这些人死亡时间已经不短。
的表情极度扭曲,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惊恐,似乎临终前目睹了极为骇人的景象。
盯着石棺与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张启山踹开车厢门的瞬间,他就感应到了强烈的阴煞之气,那尸气的浓重程度堪比千年古墓。
能在光天化日下散发如此强烈的尸气,说明棺中那位已然苏醒,这些守卫正是命丧其手。
按常理这辆鬼车不该有危险,可此刻却分明感知到了粽子的存在。
或许是中垣印的气息惊扰了沉睡的粽子。
不过这倒正中他下怀。
他已经很久没碰到像样的粽子了!
自瓶山尸王之后,遇上的尽是些蟦虫、痋尸、蜮蜋长虫、痋婴、达普鬼虫、大黑天、尸洞之类的邪门玩意儿。
碰上尸洞和大黑天时甚至只能狼狈逃窜,实在憋屈得很。
如今总算要遇见个正儿八经的粽子,他简直欣喜若狂!
粽子!
身后传来张启山等人的惊呼,他们看清 惨状后脸色大变。
张启山立即转向刚回来的张副官,厉声道:马上把非张姓的士兵全部撤出火车站!
普通士兵见到鬼车尚可,最多传些闲话,过阵子也就淡了。
但车厢里的场面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更何况现在连鈤本人和粽子都出现了,若走漏风声,关于鈤本人、瘟疫、寄生虫、闹鬼的谣言四起,长沙城非乱套不可。
张副官显然也明白事态严重,二话不说冲出车厢。
果然有古怪!
方余缓步走向石棺,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太有意思了,这棺材里头还真躺着一具货真价实的粽子!
竟然是哨子棺,少见得很!
花灵凑到他身旁,仔细打量着那具石棺。
棺身与棺盖的缝隙处被硬化的铁水严密封住,棺盖正中间则留了一个仅能伸进一只手的圆孔。
这种手法自古就有。
古时战乱不断,许多风水宝地遭到破坏。
一旦地脉受损,墓中葬着的 就容易发生异变。
若是碰上养尸地或者阴气极重的棺材,盗墓者自认镇不住棺中凶物,便会熔掉兵器,以铁水封死棺椁,彻底断绝凶物出棺的可能。
随后在棺盖上开个小孔,伸手进去摸取陪葬品。
倘若遭遇变故,还能断腕自保,避免毒气蔓延全身。
由于棺孔遇到气流会发出类似哨声的响动,因此得名哨子棺。
遇到这种棺材,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里头早被掏空,只剩一副空棺;
要么宝物还在,但开棺时惊动了凶物,摸宝人断手逃命。
当然也有胆小的,刚开孔就被动静吓退,棺材仍旧完好无损。
眼前这具哨子棺……封棺的铁水已经裂开了。
说明里面的东西早就跑出来过。
咔……咔……嗤……吼——
就在花灵弯腰查看时,石棺突然传出诡异的响声。
刺耳的抓挠声混合着低沉的嘶吼,整具棺身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棺而出。
花灵吓得连退两步,躲到方余背后。
它醒了!
早就醒了。方余讥讽地笑了笑。
醒了又怎样?根本不敢出来——
花灵脖子上可挂着他的中垣印呢。
寻常粽子闻到这气息,早就吓破胆了。
刚才棺中传出几声低吼却迟迟不见动静,虽然听不懂尸语……
但多半能猜到。
里头的粽子要么在求饶,要么在示弱,横竖是怕了。
方余哪会这么放过它。
能发出尸吼的粽子,要么是福地养出的凶物,要么就是千年尸王。
正好拿它练练手!
余指尖轻触棺盖,方余稍加施力,眉头忽地一皱。
怪哉?
这口哨子棺分明曾被开启,如今却严丝合缝!
除非是双层棺——石椁为外,内藏青铜棺,方可解释。
这般构造,必是从内部开启。若蛮力破棺,不仅徒耗功夫,更恐触发夹层暗藏的毒浆机关。
有趣…正好试试双指探穴。
第114章 开开眼界
方余卷起袖管,右手缓缓探向棺缝。
见他举动,齐铁嘴与霍三娘倒吸凉气,不约而同望向张启山。
佛爷,莫不是…?
张启山默然点头,目光灼灼盯着方余右手——那食指与中指莹白如玉,在五指间格外修长。
双指探穴,江湖亦称发丘指。
此技虽非发丘门独创,却是古传秘法。只因发丘天官将此术练至登峰造极,世人便误认作其独门绝技。
张家世代相传,族人自幼皆习此术。虽火候深浅不一,却堪称氏族标志。
当世发丘一脉早已绝迹,江湖中能施展此术者,唯有张家子弟。
正因如此,齐铁嘴二人见方余右手的刹那如遭电击——张启山与其亲卫,皆具此特征!
九门皆知:双指纤长如玉且精于探穴者,必属张氏血脉。
张启山眼底暗流涌动。
摸金校尉虽与发丘天官系出同源,但后者传承已断数百年。
这般推断…方余极可能是张家后人!
待鬼车事了,定要问个清楚。张启山暗自思量。
这些年张家流落外支不在少数,或许方余正是其中一支。
片刻后,方余准备停当,活动手腕,徐徐将手伸入石椁哨口。
哨口石块早已松动,轻轻一挑,第二层铜棺便显露真容。
一声,石块滚落在地。
俯身细看,果见一具青铜内棺。
棺盖与石椁相似,同样留有狭窄哨口。
借着幽光窥视,只见棺内黑水浑浊,哨口狭小难窥全貌。
小鬼...这下无处可逃了吧。
方余轻轻扬起嘴角,径直将右臂伸进青铜棺内,在浑浊的棺水里来回搅动。
嘶——
齐铁嘴见状瞳孔骤缩,不禁脱口而出:
好气魄!不愧是摸金一脉的传人!
寻常人见到这种邪棺,躲都来不及。
就算有不怕死的想开棺,也得提前备好工具以防不测。
像这样赤手空拳直接探棺的,简直前所未见!
听到旁人夸赞方余,花灵顿时笑靥如花,得意地昂起脑袋:
这算什么?你们还没见过他更厉害的本事呢。
当初在献王墓里,方余可是连尸洞都摆平了。普通的粽子见着他,除非是尸王级别的,否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尸洞?!
齐铁嘴失声叫喊,连张启山等人也骤然变色。
尸洞乃上古邪祟,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咔嚓——
嗷——
众人正欲追问,石椁内猛然爆发出刺耳的嚎叫。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透着滔天怨气。
吼声响起前,似乎还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众人连忙稳住心神,齐刷刷看向方余。
只见他神色如常,右肩微微颤动,仍在棺中不紧不慢地摸索着。
方才他的确碰到了棺中邪物。
那东西也确实苏醒了,甚至还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棺内空间狭小,那粽子根本施展不开。
漆黑的尸爪刚搭上来,就被他反手拧断。此刻那粽子只能用断臂徒劳地拍打,如同隔靴搔痒。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方余暗自诧异。
这粽子年头绝对久远,恐怕比瓶山尸王还要古老。可这具躯体却异常脆弱,明明是具干尸,强度却连寻常粽子都比不上。
就像从未吸收过地脉阴气似的,尸臂一拧就断,手上也不见半点尸毒痕迹。
尸臂断裂的粽子发出狂怒的嘶吼,发疯般挥舞着残肢扑打方余,却被他完全无视。
尖锐的嘶吼在石室内激荡,震得棺木剧烈摇晃。除了方余与花灵,其余人皆面露惊恐。这般明显的动静,任谁都能看出棺中邪物已然苏醒。可方余却从容不迫,慢悠悠地在棺材里翻找,丝毫不在意随时可能遭受的攻击。单是这份胆量,便知他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巨大的棺椁内除了一具狂暴的僵尸和些许黑色黏液外空空荡荡,显然陪葬品早已被日本人掠走。方余不再迟疑,专心寻找棺中机关。
找到了!
摸索片刻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处生锈松动的机关。随着齿轮发出清脆的声,整个棺木突然震动。机关顶起棺盖,使其微微翘起。
棺中僵尸愈发狂躁,猛烈撞击棺盖企图破封而出。
方余冷笑一声,左掌重重压下即将掀开的棺盖,右手迅速抽出。
余抽手瞬间,方余毫不犹豫抬腿猛踹。棺盖应声飞出,重重砸在墓室墙壁上。
几乎同一时刻,棺中僵尸暴起!
这具浑身长满黑毛的高大尸怪,遍体沾满沥青般的污垢,显然是防腐处理失败的产物。当它从棺中直起身时,方余注意到其咽喉处诡异的凸起。
不容细想,那僵尸已如野兽般扑来,獠牙大张直取咽喉。方余嘴角微扬,右手刚要摸向腰间又突然停住。
进城时他就把所有武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随身只带着些普通装备。现在能用的中垣印和金刚伞,都在花灵那里。这僵尸多半是嗅到了中垣印的气息,才没敢攻击花灵,转而盯上了方余。
正合我意...
方余目光沉静如水,神色愈发镇定。
九门这些人不是想见识摸金校尉的本事么,今日就让他们开开眼界。
瞬息之间,方余后撤半步,刚好避开僵尸的利齿。左脚前踏扭转,掌风呼啸自上而下劈落,手背如铁锤般重重砸在僵尸面门。
轰!
闷响在密闭的墓室内炸开。
花灵除外,九门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看似软绵绵的一掌,竟震得千年尸煞连退数步,直至后背重重撞上青铜椁才稳住身形。而此时方余却如影随形欺身上前。
左腿猛然踏前成弓步,腰胯骤然发力扭转半圈,护在颈侧的右臂肌肉暴起。一记凶狠的顶心肘直击尸煞咽喉,拳骨与腐尸相撞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咯嚓!咯嚓!
碎裂的骨渣混合着干瘪血肉,硬生生将那血盆大口塞得严严实实。尸煞在狂暴劲道下仰面跌回棺椁,却又不知痛楚地弹射而起,断裂的指骨如利刃般直刺方余双目。
虚张声势...
方余暗自诧异。看棺椁上北魏年间的纹饰,这具尸煞起码修炼了十五个甲子,本该是刀枪不入的尸魔级邪物。可眼前这位连瓶山地宫里的守墓尸将都不如,活似被吸干了千年道行。
无趣。
方余直接探爪扣住尸煞双腕,扑面而来的腥臭腐气熏得他眼角微抽:嗬...这陈年老腌菜够味儿。
那就给你开开荤...
见尸煞仍要挣扎,方余眸光骤寒。
他撤步拧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将尸煞膝盖踢得粉碎,顺势将其按跪在地。
乍看去,倒像是尸煞在行五体投地大礼。
瞬息之间,方余已闪至尸煞背后,反折其肘关节,同时右膝重重砸在尸煞后脑。
嘎嘣...嘎嘣...
第115章 麻花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裂声接连响起。
紧接着,让张大佛爷等人肝胆俱颤的场景出现了——
方余竟活生生撕下尸煞两条臂膀,连带那具干尸的上半身都扭曲成麻花状。
显然,他不仅扯断了尸煞双臂,更踹碎了整条脊柱。
祖师爷在上...
齐铁嘴失声怪叫,下巴几乎砸到脚面。
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尸煞啊!
佛爷,霍当家...诸位可都看清了?
这哪是什么摸金校尉...江湖上何曾有过这般凶残的倒斗手段?倒像是失传的搬山填海术...
齐铁嘴面如土色,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他齐氏在长沙城也算见多识广,可方才那幕实在超出认知。
能降服尸煞的高手他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屠尸手法。
方余的这几手哪里是在对付粽子,简直是把粽子当成练功的沙袋在耍弄。
至于那些自称摸金校尉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这些人大抵都和他差不多,无非是懂些风水卦象,全靠眼力和嘴皮子功夫,手上真功夫却是半点没有。
可眼前这个方余...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那般凶猛的粽子,竟被他干脆利落地扯断双臂、踢碎脊梁......
打得挺爽...就是太不经揍。
活动完筋骨,方余只觉得浑身舒畅。果然还是这种正经粽子打起来带劲,总比尸洞里那些邪门玩意儿强得多。
扔开粽子干枯的手臂,又将瘫软的粽子一脚踹倒后,方余顺手扯过旁边日本兵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污垢。
转头看见花灵正朝他抿嘴轻笑,其他人则是一脸惊骇。方余心里暗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想探摸金校尉的底细么。现在,看清楚了吗?
强压着得意,方余故作茫然地望向众人:各位,怎么了?
张启山等人听到方余这话,表情顿时僵住。看着他徒手撕碎粽子的场面,众人一时语塞。
几位九门当家很快恢复常态,但眼中仍透着震惊。霍三娘最先回过神,含笑拱手道:方爷果然名不虚传,这般身手真让三娘大开眼界。
齐铁嘴呆愣地低语:摸金校尉...今日算是长见识了...难怪能独树一帜...
张启山沉默不语,目光灼灼地盯着方余。他自幼习武,深知人体极限。方余展现的实力远超常人,定有蹊跷。
他想起小时候随祖父下墓的经历,只有那些修炼有成或身怀特殊血脉之人,才能如此轻松应付粽子。看着方余年轻的面容,张启山暗自猜测:此人八成是张家族人,而且血脉纯度极高。
待众人回过神来,方余谦虚地笑道:好久没活动筋骨,让各位见笑了。
车厢里,花灵和其他四人的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方余心中暗喜,年轻人该张扬时就得张扬。
可惜的是,这些九门当家自视甚高,吹捧起来远不如当年的卸岭力士和军阀士兵那般酣畅淋漓。
“呼哧……呼哧……”
低沉沙哑的喘息声蓦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那具脊椎断裂、双臂残缺、瘫成一团的粽子,正歪着脑袋冲他们发出微弱的叫声。
“不会吧?这东西还没断气?”
齐铁嘴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这粽子都烂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能动弹,生命力当真顽强。
花灵抿嘴笑道:“方余刚才可没使出全力呢。”
“他用的可是我们搬山一脉的绝学——魁星踢斗!”
“现在这粽子全身骨头都碎了,就剩个脑袋还能勉强动一动。”
“等等!”
方余突然蹲下身,用鞋尖拨了拨粽子的头颅。
“它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你们不妨打开看看。”
他先前就注意到这粽子喉部隆起,差点忘了说。
粽子的咽喉处似乎塞着某件物品,似乎还与九门里的红家有些渊源。
不过这些他并不关心,眼下与他无关。
今日既已显露身手,待九门在矿山受挫时,自然会想起他来。
况且霍三娘已然知情,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可能存在大墓的地方,迟早会来寻他与花灵。
果然,他话音刚落,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粽子嘴里藏着的东西,十有 是陪葬品。
见目的达到,方余拉起花灵的手,对众人拱手道:“鬼车之事已了,方某先行告退。”
剩下的无非是搬运棺椁、处理尸首之类的琐事,实在无趣。
张启山连忙抱拳还礼:“今日多亏方兄仗义相助,明日张某必定登门道谢。”
“若在鬼车中发现金银玉器,定会为方兄备上一份厚礼。”
霍三娘闻言,不由蹙起眉头。
主棺内的情形她看得真切,除却腐朽的衣料织锦,根本空空如也。
连主棺都是这般光景,那些陪葬棺更不必说。
张启山这番话,摆明是要抢先约见方余,莫非是要拉拢他?
她当即展露笑颜,对方余道:“方爷,鬼车牵扯长沙各方势力,三娘接下来恐怕分身乏术了。”
不如让小七陪两位逛逛吧,需要什么尽管跟这丫头说。
霍三娘没等方余答话,转身冲七姑娘使了个眼色。
这阴车八成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那座大墓绝不能放过,她得留在这儿盯着,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得把摸金和搬山两派拉到手,绝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她那侄女向来机灵,办事从不出差错。
见霍三娘眼神示意,七姑娘立即会意,笑盈盈地看向方余和花灵。
方先生,花灵妹妹,长沙城我熟得很,不如让我给你们当向导?
方余不便推辞,只得点头。
有劳七姑娘了。
他与七姑娘不算相熟,同行难免有些局促。
不过……这七姑娘生得俊俏,倒也能冲淡几分尴尬。
等三人走远,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重新落在棺椁和那具粽子身上。
唯有齐铁嘴摇头轻叹,心中百感交集。
三娘……咱们九门共事这么多年,何必如此算计?
还有小五爷……我算的卦向来准,姻缘这事强求不来啊。
余七姑娘带着方余和花灵穿行在街巷之间。
晨光初散,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大城市果然不同凡响,真热闹!
花灵望着熙熙攘攘的街景,眼睛亮晶晶的。
第116章 繁华景象
她下山才两年光景,一直跟着师兄寻找雮尘珠,四处漂泊。
去年虽经过长沙,却未曾停留细看。
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这般繁华景象。
长沙可是湖南最繁华的城,自然热闹。
见花灵天真可爱,七姑娘笑着解释。
摸金搬山两人性子随和,聊起天来轻松自在,她也觉得心情舒畅。
我还是第一次在大城市里游玩呢。
花灵连连点头,满脸期待地问道:小七姐,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花灵妹妹想去哪儿?
听着前面两个姑娘的悄悄话,方余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在城里放松放松,可逛街实在没意思,不如找个地方喝酒钓鱼来得痛快。
两小时后,容锦酒楼。
方余将四个精致礼盒搁在桌上,整个人重重跌进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唉——”
明明才逛了两个时辰,走的路也不算多,他却觉得双腿发软,忍不住暗自腹诽。
转头瞥见花灵和七姑娘依旧神采奕奕,似乎吃完饭还要再逛上几个时辰才罢休。
或许,这就是女子天生的能耐吧。
酒楼伙计极有眼力见,见花灵和七姑娘聊得火热,不敢打扰,便拿着菜单悄悄凑到方余身旁。
不多时,美酒佳肴陆续摆满桌面。
花灵和七姑娘总算停下闲谈,开始动筷。逛了这么久,确实也该饿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瞧着方余和花灵面带笑意欣赏街景的模样,七姑娘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安宁。
自小记事起,她就被小姨选中,成为其得力助手,更是霍家下一代当家的候选之一。
这些年来,她除了苦修霍家秘传的下斗功夫,其余心思全扑在家族生意上。
像今日这般悠闲的时光,对她来说实在罕见。
回想起先前在鬼车中的情形,七姑娘心中又涌起几分好奇。
倒斗四派在江湖上名声赫赫,难道每个人都像方余这般厉害?
犹豫片刻,她终究按捺不住,轻轻拽了拽花灵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花灵姐姐,能给我讲讲你们四派的事吗?”
“听说湘西瓶山是你们的手笔,还有那座号称无人能破的献王墓,当真是你们倒的?”
花灵闻言一愣,下意识望向方余。
按规矩,同行的行动细节本不该随意透露。
见花灵投来询问的眼神,方余微微点头。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江湖上早有传闻,只是没人敢去献王墓一探究竟罢了。
至于陈玉楼……那老狐狸精得很,在榨干献王墓之前,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只要不提西夏黑水城那座大藏的方位就行。
得到默许,花灵眉眼弯弯,亲热地拉起七姑娘的手:
“好!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那姐姐就跟你说说!”
“瓶山里头埋着元代大将军的陵墓,确实是被我们摸金校尉破开的,就连传说中非得天崩地裂才能打开的献王墓,最后也栽在了我们手上!”
“你可知道,那瓶山是块大凶之地,里头盘着条修炼千年的蜈蚣精,那怪物身子足足有十五丈长......”
方余听了,嘴角不由轻轻一弯。
花灵心思纯净,不谙世事,短短半日便和七姑娘熟络得如同亲姐妹。
这倒是件好事,花灵也该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伙伴,否则日子过得太冷清。
让他暗自觉得有趣的是,花灵竟有几分说书的天分。
该夸大时绝不收敛,该渲染时更是活灵活现,唬得七姑娘一惊一乍的。
花灵越讲越来劲,七姑娘也越听越入迷。
“锵!”
忽然,一声清脆的铜锣声传来。
思绪被打断,花灵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看向七姑娘。
“这锣声是报时的?”
七姑娘轻轻摇头:“这是隔壁戏园子的规矩,锣声一响,就是封园开戏的信号。”
戏园?
这地方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段,能在这儿立足的店铺都不简单。就拿这容锦酒楼来说,也是霍家名下的产业之一。
能在这种地方开戏园......想必只有红家才有这个本事。
红家二爷二月红......倒是个痴情的人,值得一见。
想到这儿,方余微微一笑,对七姑娘道:“在下也爱听戏,不知七姑娘能否带个路?”
七姑娘神色为难:“方爷,那梨园和普通戏班不同,有个铁打的规矩——锣响封园后,只准出不准进。梨园是九门望族的产业,小女子实在没这个脸面让人破例。”
“若方爷真想听戏,今晚还有一场,到时候小女子一定作陪。”
这倒不是她故意推托。红府规矩极严,除非其他八门的当家亲自到场,否则绝无通融的余地。她不过是霍家一个小小的管事,哪能让红家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她那位小姨和红家一直不对付。平日里霍家和红家的人碰了面,都是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听了七姑娘的解释,方余点头表示明白。
确实有这种规矩。
这年头,稍有名气的戏班子规矩比普通门派还多,更别说是二月红掌管的梨园。
让霍家的七姑娘带去梨园,确实不太合适。
毕竟霍三娘和二月红关系紧张,这在九门中众所周知。
二月红曾是霍三娘的心上人,但自从成亲后,性情大变,从风流转为专一。
为了照顾内敛的妻子,他特意疏远霍三娘,导致两家渐行渐远,关系越发尴尬。
既然这样,那就不去了,七姑娘不必为难。
方余随意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慢悠悠点上一支。
对了,七姑娘,霍家有没有丹炉、丹鼎之类的东西?
他得到《中垣丹诀》已经好几个月,却因为缺少丹炉一直没法尝试。
瓶山和献王墓里的丹炉虽然巨大,但只是唬人的摆设,根本没法用。
丹炉?七姑娘露出些许诧异,随即摇头道:
霍家没收藏过这类东西,整个九门里,可能只有齐家会收这种铜器。
如今霍家主要做古董生意,很少亲自下墓。
像丹炉丹鼎这类铜器,市价不高,而祭祀用的炉鼎又太邪门,霍家一向避开,就算收了也难找到买家。
原来如此……方余若有所思。
齐铁嘴是九门里唯一研究玄学五术的人,倒是可以去拜访,顺便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合适的物件。
嗯……
方余突然放慢抽烟的动作,把烟盒和火柴递给七姑娘。
来一支?
他注意到七姑娘的目光在烟盒上停留,想必是想抽烟。
早上他就闻到霍三娘和七姑娘身上有烟味,原本还以为是霍三娘留下的。
七姑娘稍作犹豫,接过烟盒,熟练地点了一支。
小七,你也会抽烟?花灵一脸惊讶。
在她的记忆中,抽烟似乎是男人才会做的事。
无论是方余、罗老歪、陈玉楼,还是那些卸岭力士,都曾在她眼前吞余吐雾。可女子抽烟,却是头一回见。
七姑娘缓缓吐出一缕烟圈,嘴角微扬:“两年了。”
“哦……”花灵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盒香烟,隐隐透出几分好奇。
方余眼疾手快,一把将烟盒收走,瞪了她一眼。
第117章 管好你的狗
“切,谁稀罕!”花灵撇过头去,望向窗外,一副不屑的模样。
方余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在七姑娘身上。
不得不承认,她抽烟的姿态别有一番韵味。
“生在大家族,烦心事不少吧?”
这句话让七姑娘微微一怔,眉间掠过一丝倦意,随即勉强笑了笑。
“总比寻常人家强些。”
方余会意,不再多言。
九门分为上三门、平山门、下三门。
上三门早已金盆洗手,经营的是明面上的正经买卖,与官府往来密切。其中,张启山执掌的张家地位最为显赫。
平山门仍在干着倒斗的勾当,是长沙黑市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家。
下三门如今多以经商为主,专营倒卖生意,偶尔遇上古墓,也会组织人手探上一探。
霍家位居下三门之首,在九门中排行第七。
这是个女子当家的家族,每一位掌权者既要精通相夫教子之道,又要擅长舞刀弄枪,堪称文武双全的巾帼英豪。
因此,霍家不论嫡庶,全凭本事上位,家族内斗从未停歇。
方余实在想不通,同族之间为何要如此算计,就只为争夺那个起早贪黑、心力交瘁的位置。
不过人各有志,别人的选择,感慨几句也就罢了。
……………………
抽完烟,三人离开了酒楼。
酒足饭饱,方余心情大好,冲花灵和七姑娘豪迈地一挥手:
“今天想买什么尽管挑,方公子请客!”
“噗……”
两女忍不住笑出声,点头答应。
三人沿着街道继续闲逛。
“汪汪!”
没走几步,一阵犬吠传来,夹杂着争吵声。
人人都爱凑热闹,方余也不例外。
脚步声渐近之际,他疾步循声而去,花灵与七姑娘分别立于两侧紧跟着。
竟是梨园?
未曾想三人兜兜转转竟来到了二月红府邸的梨园外。
园门前,两名护院正拦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怀中抱着只小巧的藏犬,正欲硬闯,犬儿对着两名门房不住吠叫。
放肆!本少爷早与二爷说定了,尔等胆敢阻拦,莫非不想要这个月的例钱了?
少年第三次被拦下,言语间已染上几分怒意。
两名护院满脸为难,躬身作揖道:
五爷,您就饶过小的们吧。
二爷特意嘱咐过,开嗓后绝不能放您的爱犬入园,怕扰了二爷的兴致。
五爷?
方余闻得此称谓,心念微动,余光瞥向身旁的七姑娘。
他隐约记得,在原先的命数里,这位七姑娘与狗五爷曾有过情愫纠缠。
一个是霍家超凡脱俗的佳人,一个是九门后辈中的俊杰,相处日久自然生出情意。
可惜这段缘分终究未成。狗五助七姑娘夺得霍家掌事之位,却终未能结为连理。
传言是因年少气盛,受不得七姑娘强势作风。
后来狗五险些命丧裘德考之手,幸得解九相助重振家业,更与解九表妹两情相悦,成就姻缘。
不许我的狗进去?
此话怎讲?我家三寸钉最通人性,岂会惊扰二爷雅兴?
五爷,二爷的吩咐小的们不敢违抗,您多包涵,不如改日再来?
哼!不听也罢!
争执多时,狗五阴沉着脸轻哼一声,抚摸着怀中犬儿。
走,今日不听了,带你去河边捉鱼。
嗯?这是......
忽见狗五神色陡变,低头看向三寸钉。
这小家伙正死死咬住他袖口,喉间发出警示般的低吼。
平素唯有嗅到尸气阴煞时,它方会如此躁动。
狗五猛然回首,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立着三道身影。
一男二女,其中一位正是令他心生好感的霍家七姑娘。
仙姑!
你也来听二爷唱戏?令姨母......不曾阻拦?
狗五正郁闷被拒之门外,抬头瞧见七姑娘,胸中闷气瞬间消散,赶忙笑着迎上去。
“顺路过来瞧瞧。”
“管紧你那条狗,当心二爷拿它皮子垫椅子。”
七姑娘嘴角微扬,眼神扫过那只小藏犬。
二爷唱戏时最烦被打搅,也就是狗五与他交情不浅,否则这小东西早进了汤锅。
狗五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揉三寸钉的脑袋。
“昨晚二爷唱花鼓调子拔得太高,把这小家伙吓得不轻。”
“甭总盯着我,你呢?不给我引见引见这两位生面孔?”
狗五打量着方余和花灵,暗自琢磨。
能和霍家管事搭上线的,绝非等闲之辈。况且三寸钉方才已提醒他——这两人身上沾着土腥气,显然是刚倒过斗的行家。
“少管闲事。”
七姑娘懒得搭理,转头对方余道:
“方爷,接着赶路?”
“行,走吧。”
方余略一颔首,临走时朝狗五点头致意。
对原着里的重要角色,他倒不介意结交,但像半截李、陈皮那种狠角色,他半点不想沾边。
见他动身,花灵与七姑娘一左一右跟上,俨然唯他马首是瞻。
瞧见七姑娘与方余说话时罕见的笑颜,狗五愣在原地。
“她几时对人这般客气了?”
“难道齐老八那卦还真准了不成?”
狗五心里翻腾,他对七姑娘本就存着心思,对方待他也算亲近。可张家、红家、齐家都看不上这段缘分,甚至三番五次给他张罗亲事。
他一直没更进一步,多少因霍家女子性子太烈。
原想着断了也罢,可今日见她对外人言笑晏晏,胸口竟莫名发堵。
犹豫再三,狗五终究快步追上去,扬声道:
“小仙姑,难得碰上,不如一块儿用个饭?我做东,也算尽个礼数。”
七姑娘脚步一顿,斜眼看他殷勤的模样,淡淡道:“嗬,今儿倒讲究起来了?不必费心,我还得陪贵客。”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眉间隐隐透着不耐烦。
花灵快步追上前去,方余冲狗五歉意地笑了笑,也跟着离开。
看着狗五年轻的面容与七姑娘淡漠的神情,显然两人还未到互生情愫的时候。此时离乱世降临尚有几年光景,眼前这个年轻人日后终将成为九门中大名鼎鼎的狗五爷。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本就没有深交的打算。
他的心思全都系在...姑娘身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貌美的女子,谁不曾幻想过齐人之福?
在这年头更是平常。
富贵人家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罗老歪府上的姨太太多得能开两桌麻将局了。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狗五心头忽然一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用力揉了揉怀里的三寸钉:还是这臭脾气...连你都怕她。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听说九爷的表妹更泼辣,咱们别自讨没趣,带你摸鱼去。
小七,你讨厌他吗?
第118章 有东西
花灵扯了扯七姑娘的袖口小声问道。从方才的对话中,她察觉到小七对那个抱狗的青年颇有成见。
七姑娘平复了一下呼吸,神色平静:他是九门排行第五,祖上都是吃这碗饭的。我们认识多年,说话向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花灵恍然大悟。她自己和老洋人斗嘴时不也这样?
方余看着七姑娘这般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两人怕是早已暗生情愫。
九门中年纪相仿的本就不多,能入眼的更是屈指可数。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见面的机会自然不会少。
但他看中的姑娘...
终究是逃不掉的。
以他这现代人的手段,在这个年代追求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告别狗五后,三人继续早上未完成的事。
逛街。
不过上午是跟着两位姑娘转悠,下午反倒变成方余带着她们游览。
半天时间里,方余把想玩的把戏都试了个遍。
此刻方余才意识到,这世道远比自己预想的开明。纸牌麻将早已风靡,豪门宅院里甚至能钓鱼游泳。
比起后世,不过是玩法少了点花样。
谈笑间日头偏西,方余突然记起还差一鼎炼丹炉未备。
七姑娘带着方余与花灵前往齐家商铺。
途中,七姑娘向二人细说齐家渊源。
齐家与霍谢两家同属下三门,在九门中排第八。
虽同属商贾行当,齐家却独树一帜。
霍谢两家在长沙根基稳固,把控着诸多产业。
齐家却仅靠祖传的一间算命馆立足——前厅设香案占卜解签,后厅藏仙丹阁,专卖地底奇珍。
齐家从不经营赝品,只做真货交易,兼做中介买卖。
照理说这等小生意难成气候。
但当家齐铁嘴号称长沙神算,卜卦精准无比。
更妙的是他只给买家卜卦,引得城中富户竞相求卦,顺带采买货品。
在这笃信命运的年代,小小算命馆竟让齐家攒下泼天富贵,
虽比不得霍谢两家,却也相差不远。
约莫一盏茶工夫。
三人步入齐家香堂,只见年轻伙计与两位卦师,不见齐铁嘴身影。
想必仍在为鬼车之事奔走,被张启山留在身边相助。
三位贵客可是来问卜的?
伙计热络相迎。
七姑娘默然取出六枚铜钱置于卦案。
伙计见状神色一凛,躬身引路:三位里边请。
穿过回廊,眼前蓦然开阔。
内堂分作数进,规模不输正厅。首进摆满珠玉古玩,件件皆是真品。
确实不俗。
方余四下打量,略一颔首。
虽多是唐宋以后的物件,元明清的冥器居多,却也都是稀世珍品。
虽说市面上流通的古玩以明清器物为主,但像他这般随身带着夏商周乃至秦汉重宝的,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人。
这些古物都烙着清晰标记,价码也标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齐铁嘴做生意还算实诚,许是怕招惹晦气,折了运道。
方余话音未落,香堂伙计便露齿一笑,冲他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少爷果然有眼光,咱们齐家的物件儿,样样都是精品。
前厅摆放金银玉石,中厅展列青铜瓷器,若您对字画木雕这类稀奇玩意儿感兴趣,后头还另设了间雅室。
少爷能寻到齐家来,想必也知晓咱们的规矩——齐家的货,绝无赝品。
说话间,伙计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不过若是来找八爷占卜,今儿个恐怕要失望了,八爷外出办事,何时回来还未可知。
齐家香堂向来如此,十位客人里,倒有八位是来求卦的。
方余听完,淡然一笑。
无妨,今日只是想选两尊药炉,带路吧。
好嘞,三位请随我来!
伙计一听,笑容顿时热切几分。
这般年纪的贵公子,哪会对算命占卦感兴趣?
况且,这般人物买东西从不问价,更不屑讨价还价,看上便直接拿下,多半只是一时兴起,买回去赏玩罢了。
这下赏钱又稳了!
伙计越想越欢喜,对方余三人的态度愈发谄媚,很快便将他们引至后厅。
铁架上整齐陈列着十余尊炉鼎,大的如车轮,小的不过人头大小。
少爷,所有炉鼎都在这儿了。
伙计弯腰介绍,语气热络。
您尽管放心,齐家的货绝对清爽,祭器、血器、明器一概没有,大可安心赏玩。
方余轻轻点头,上前两步,目光在铁架上巡视。
齐铁嘴倒是谨慎,半点沾阴带煞的物件都不收,这厅里的器物干干净净,没沾染半分地下的浊气。
他只想寻个小炉练手,要求并不苛刻。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尊三足三口青铜小炉上,大小适中,便于携带。
就它了。
少爷好眼力!这可是明代的古物,据说还是宫里头……
见方余选中小炉,伙计眼前一亮,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述这炉子的来历。
一旁,正端详货架的七姑娘与花灵闻言,不由相视莞尔。
让个外行给摸金校尉掌眼?
这不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方余忍不住轻笑,伸手制止伙计,从衣襟内取出一沓银票,抽出六千两递过去。
见他如此爽快,伙计眼中立刻闪过兴奋的光芒。
公子可还想看看别的?
里头都是珍品,您若有看中的尽管开口。
对了,前几日刚进了一批新货,有几支上好的发钗......
说着朝花灵与七姑娘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方余心领神会,转头询问:可有喜欢的?不必拘束。
伙计正想上前招呼,却见两位姑娘同时摇头。
他喉咙一哽,悄悄瞥向方余。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往常带着女眷的客人,那些夫人小姐哪个不是吵着要这要那?
不过没关系。
女眷不懂事,男人总归要面子吧?
正盘算着,只听方余说道: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花灵向来不喜冥器,唯独对献王墓的雀翎玉衣另眼相看。七姑娘更不用说,霍家本就是此道高手。
方余麻利地收好丹炉,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伙计攥着银票直咂舌:真是个榆木疙瘩!姑娘家推辞就是想要,这都不明白?
方余一行人刚回到长沙饭店,张家大宅便驶入一辆汽车。
齐铁嘴与霍三娘见车停在库房前,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去。
张启山回来了!
此前方余曾提到古尸喉中有异物,他们剖开尸身取出骸骨,果然发现两样东西。
第119章 地火灵脉
其一是刻着符文的异兽残骨,状如龙骨;其二......
那些符号并非古文字,倒像是某种特殊标记,只是历经岁月已模糊难辨。
而第二件物品,他们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枚顶针。
顶针本是寻常之物,如今缝补衣物时,人们常戴在指上以防扎伤。
可这枚顶针的纹饰却与众不同,上面雕着杜鹃花样。
在长沙九门之中,杜鹃花寓意特殊。
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杜鹃花又称二月红,象征红家,唯有红家才能使用。
红氏一族最初的族徽乃是红水仙,因其太过艳丽招摇,后来才更换为含蓄些的杜鹃。如今红府宅邸内院仍栽种红水仙,外院则遍植杜鹃,这般布置在长沙城人尽皆知。
谁能想到,他们竟在一具古 中寻得了红家的信物......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严重了说,这是越了别人的界;往轻了看,不过是桩送上门来的买卖。
鉴于此事干系重大,齐铁嘴、张启山与霍三娘商议后,决定由张启山登门拜访二月红,一则问明缘由,二则将红家之物物归原主。
佛爷,怎不见二爷随行?
见下车的只有张启山与张副官二人,霍三娘面色一紧,忍不住出声询问。
闻言,齐铁嘴与张副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垂首敛目,假装不曾听见。
霍三娘恋慕二月红,这在九门中早已人尽皆知。
一个痴心人,一个聪明人,谁也不愿卷入这段纠葛。
见霍三娘难掩失落,张启山轻叹一声,缓声道:三娘,莫要多心。
二爷的规矩大家都清楚,他既已决意金盆洗手,自不会再来插手地下之事。
其实他私心也盼着霍、红两家能结 之好,毕竟他与二月红交情深厚,若能联姻,九门之间的关系岂不更加稳固。
只是情之一字,终究勉强不得。
也罢,规矩就是规矩,二爷不来也是没法子的事。
佛爷,此行可有何收获?
齐铁嘴适时插话,岔开了话题。
听他这么一问,霍三娘也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张启山。
进屋再说吧。张启山微微颔首,领着众人步入库房。
库房内整齐摆放着近百口棺木,皆是从那辆鬼车上卸下。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棺椁运到城外焚毁,但因发现了新的线索,这才暂时存放在张府。
待众人落座,张启山方开口道——
二爷执意不插手此事,他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
那枚顶针确实是二爷府上的物件,但他并未透露其中隐情,只说此事凶险异常,劝我们三人就此罢手。
霍三娘听罢,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二爷向来行事果断,连他都如此谨慎,那辆鬼车背后怕是牵扯极大。佛爷、八爷,此事急不得,需得仔细谋划。”
霍三娘说完,张启山与齐铁嘴仍未答话,只是紧皱眉头,神情凝重。红家绝不可能与倭寇勾结,可眼前种种蹊跷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事关长沙存亡,九门责无旁贷,何必畏手畏脚?任他机关算尽,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沉默良久,张启山忽然轻笑一声,转而问道:“三娘、老八,这几具棺木可有何发现?”
“确有异常!”齐铁嘴神色一正,沉声应道。
“嗯?”见他语气凝重,张启山心头一紧。
齐铁嘴抿了口茶,低声道:“车厢内遍布的蛛丝实为尸蛾所吐,那些蛾虫在 上产卵,待蛹化成蛾时便会破体而出。从倭寇的 与棺木来看,他们怕是掘开了一座尸蛾肆虐的古墓。”
“若只是寻常古墓,倒也不必担忧。”
“关键在于鬼车里发现的几张图纸,经我与三娘找人辨认……上面记载的,很可能是某种秘方。”
“当真?”张启山猛然握拳,目光如电,“你是说,倭寇借古墓进行秘密试验?”
被这锐利的目光一扫,齐铁嘴后背一凉,不由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敢断言,但查到的线索确实指向此事。另外,此物是黄仙交给我们的。”
他取出一块龙骨递给张启山。
“黄仙?又是龙骨?”张启山尚未细看,便诧异道,“四大仙家向来不问世事,怎会插手城中纷争?”
齐铁嘴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实不相瞒,那座古墓不仅与红家有旧,与我齐家也颇有渊源……车头的青铜镜,原是我齐家之物。”
“齐家子弟素来喜欢四处游历,想必是哪位先人陨落前所留。那位前辈临终传回消息,其后人又入墓寻他去了。”
“驾车的想必就是那位齐家前辈的后人,同样遭了尸蛾毒手,临终前请黄大仙附体,托它将消息带出。”
悬吊 是为了隔绝地脉灵气,阻止黄大仙中途逃脱。选择将火车开往长沙,其实是......
待齐铁嘴道出缘由,张启山的面色越发深沉。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已掌握得七七八八。
虽不十分详尽,倒也猜中了七八分。
事情起因要追溯到一位余游四方的齐家长辈。这位前辈偶然发现一座古墓,在墓中竟见到了红家的物件,心知此处凶险异常,必须留下警示。
于是他将红家信物与齐家信物一道托付快马送回,以此警告后人。
后来这位前辈果然命丧古墓之中。
直到最近,其后人寻访至此,才发觉墓中暗藏玄机。
但墓中秘密非一人能解,在身中尸蛾剧毒后,这位后人只得启动废弃军列,载着秘密驶向长沙。
临终前施法召唤黄大仙,想借它传递消息。为防止黄大仙中途逃走,不仅将尸身悬挂房梁,还在身上钉入二十七根镇魂钉。
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让各方势力明白此事重大,必须联手应对。
那枚红家顶针与齐家信物都是警示之物。
红家顶针藏在被搜查过的衣物夹层里,倭寇根本发现不了。
至于那两块龙骨,实则是用来迷惑倭寇的障眼法,同时也是标示古墓位置的暗号。
龙骨入药可 尸毒,兼治蛊毒,齐家人正是借此从倭寇手中脱身。
但这些龙骨其实是赝品,用酱子油混合十九香熬制而成,毫无药效。
唯一的用途就是标记位置——因为酱子油与十九香极为罕见,只在少数地区使用。
顺着这个线索追查,必能确定古墓所在。
先前大家都想错了。
这趟幽冥列车并非倭寇祸乱长沙的阴谋,实则是齐家传递消息的手段。
但根源并无二致:倭寇始终包藏祸心!
余此刻方余已带着花灵和七姑娘回到长沙饭店。
两位姑娘下午采购了大批衣物首饰,都已差人送回房中。
刚进大门,花灵匆匆向方余打了声招呼,就抱着大包小包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奔七姑娘房间嬉闹去了。
只剩方余独自站在房间里。
喝了几口清茶,方余捧着新买的丹炉走进浴室。
这物件虽未被尸阴之气侵蚀,但毕竟是土里挖出来的老东西,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污垢,不彻底清洗他可不敢贸然使用。
方余花了半个时辰反复清洗丹炉,最后才从水中取出,用棉布仔细擦干水渍。
望着焕然一新的小丹炉,他略作犹豫,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株年份尚浅的灵草。
初次尝试,还是稳妥些好,免得白白浪费珍贵材料。
将灵草放入丹炉,盖紧炉盖后,方余盘膝而坐,将丹炉卡在双腿之间,双手交叠压在炉顶。
随即凝神静气,运转中垣丹诀。
哗——
丹炉忽然轻轻震颤,内部传出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从脊背升起,游走全身后汇聚于掌心,最终悄然消散。
那暖意仿佛渗入丹炉,掌下的器物渐渐发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好似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方余并未感到灼痛,只觉得浑身燥热,头脑越发昏沉。
真要命……这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实在不行……改天找个炭炉辅助……
短短片刻,他便察觉到异样。
原来中垣丹诀需要消耗后天精气神——
以精血催动麒麟血脉,以真气调和麒麟血脉,再借血脉点燃神火,才能淬炼灵草药性,凝聚生命本源。
简而言之,想要施展此诀,必须先身具麒麟血脉。
以麒麟血脉为引,配合人体精气神念,方能激发麒麟神火炼丹。
道理并不复杂,对他来说不难理解。
可纸上谈兵容易,亲身实践却难。
即便他体魄强健,也不敢保证能承受得住这般消耗。
全程保持高度专注,全力激发血脉之力——这可比厮杀搏斗更耗心力。
啧,大意了。
第一次就当练手,若实在吃力,以后就找个火炉辅助。
略一思索,他便重新定神,再度运转丹诀。反正这炼丹之术势在必行——系统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灵药、内丹与兽宝还等着处理,还得给花灵炼制养颜秘丹。
三刻钟后。
方余瘫在厢房的软榻上,手里攥着装丹药的玉瓶,额头上全是冷汗。
简直要命……
难怪古时候的炼丹方士,个个都要找地火灵脉……
「真够折腾人的。」
方余瘫坐在椅中,只觉得连喘气都费劲。这炉丹药着实耗神,此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短短三刻钟光景,中垣丹诀便将他榨得干干净净。全凭着股倔劲儿,才算撑到最后。
第120章 小心思
幸而没白忙活,这炉丹药总算成了形。不过离正经丹药还差得远,他捻起一粒尝了尝,顶多算个成形的药丸罢了。
毕竟只用了株寻常灵草,药效实在单薄。
「一株草就累成这样,真要开炉炼丹还不得脱层皮...」
方余暗自腹诽,偏又压不住嘴角笑意。
凡事开头难,好歹摸着了门道。这中垣丹诀倒合他脾性,使唤起来颇为趁手。
照这般进境,不出半年光景,定能炼出像样的灵丹!
想着往后风光,方余渐觉困意上涌,转眼便沉沉睡去。
晨光微熹时分,方余睁眼便瞧见个有趣情景。
「傻丫头...」
花灵蜷在榻边,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转头望窗外,天际方才泛起青白色。
方余小心翼翼将她抱回榻上,仔细掖好被角。
梳洗罢推门而出时,他琢磨着今日该有矿山动静了。
以张启山那急性子,今日必定要下矿探查。可那地方诡谲难测,这位爷怕是要栽跟头。
倒斗行当里,消息就是性命。
原着里陈玉楼与鹧鸪哨,可不就吃了情报的亏?
得仔细盯着,免得误了大事。
「嗬——痛快!」
立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方余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那点疲乏早睡没了,麒麟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踱至楼下正欲出门,余光忽瞥见窗边人影。
凝神细看,方余不由怔在原地。
七姑娘独坐窗前,目光追着早市往来的人群。
窗外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偏她坐在热闹里,静得似幅仕女图。
在方余眼里,四下忽然都失了颜色。唯有那道身影,清晰得扎眼。
美得令人心头发紧。
忽见她蹙起眉头,纤指夹起支纸烟。
这时方余才注意到,案几上搁着盒洋烟与玻璃盏,里头已积了十数烟头。
见得这般情景,方余猛然忆起往事。
霍家女儿生来就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
霍氏女子的童年从未轻松过,从小便要苦练各项技艺,压抑本性,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
想到这里,方余眼底泛起涟漪。
她与花灵相似,都承受了太多,眉宇间透着倦意。
方余缓步走向桌前,在七姑娘对面坐下。
七姑娘,早安。
“方爷。
七姑娘略一颔首,唇边掠过淡淡笑意,将心事掩藏,将烟盒推向方余。
方余坦然接过,取出一支香烟徐徐吞吐。
天色尚早,方爷怎么不多歇息?
见到方余这位烟友,七姑娘心中微暖,笑意更深。
方余耸耸肩,笑道:这话该问七姑娘才是。
你很向往他们的生活吗?
七姑娘明显一愣,神色间透着疑惑。
方余轻叹,目光投向窗外,低声呢喃。
你羡慕他人安稳度日,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他人却羡慕你追逐理想,一往无前,实现心中抱负。
没有谁比谁活得更好,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路罢了。
听着这番低语,七姑娘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心头涌起异样感受。
她发觉,方余似乎很了解她,懂得她的渴望与追求。
细细咀嚼着方余的话语,心中思绪万千,却无言以对,只觉更加疲惫。
见此情形,方余不再多言,只是静 着,凝望窗外的街景。
约莫五分钟后,七姑娘回过神来,望向窗外时眉头轻蹙。
不知何时,方余已然离去,此刻正在街边早点摊前用餐。
余光瞥见原先座位上,摆着个精巧的玉匣。
疑惑地打开玉匣,看清其中之物时,七姑娘不由怔住。
匣中盛着几株老参、黄芪等药材,皆是滋养脾胃的良药。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方余的用意。
多谢......
轻轻合上玉匣,七姑娘抬眼望向窗外用餐的方余,低声说道。
此刻,街边早点摊上啃着包子、品着热茶的方余似有所觉。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方余朝七姑娘扬了扬手。
七姑娘瞧见他干净爽朗的笑,脸颊忽地漫上一抹红晕,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她默立片刻,唤来侍女仔细收好玉盒,而后背着手,眸中含笑,缓步踱向方余的摊前。
长沙城可玩之处不少,要不要一同逛逛?
隔着往来行人,七姑娘笑盈盈发问。方余闻言展颜,反问道:你想去?
七姑娘眼波轻转,四下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方余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转身便走。
仙子年方十六,一袭锦绣青衣,明眸流转,风姿清绝,真乃人间绝色。
扑通……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七姑娘顿时耳根发烫,心如鹿撞。她定了定神,拢了拢鬓发,快步追了上去。
听着身后渐近的足音,方余唇角微勾,心下却自哂:
果然是个轻浮之徒……
可我不过是个暴富的俗人,此生再不愿拘着性子过活……
朝阳初升,长沙城正值最热闹的时辰。
穿街过巷时,七姑娘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
她已想不起上次这般畅快是何时,或许从未体会过如此纯粹的欢愉。
生在霍家,长在霍家,过往岁月只 “勤勉倦怠二字。
年岁渐长,肩上担子愈重,心底疲惫愈深。
原以为爬得越高,攥得越多,便能拂去倦意,找回错失的快乐。
可世事总难如愿。
地位愈尊,责任愈沉,要承受的风浪与苦涩也愈多。
既要抵挡扑向家族的暗流,又要周旋于宅院内的争斗。
即便如此,身为霍家女儿,她仍得时时含笑。
这般日子早已让她麻木,甚至觉得自己变了个人,或者说生出了另一副魂魄——
那副连自己都厌恶的虚伪面孔。
这两日,她竟重获多年未有的松快与欣喜。
身旁那人,未带给她经年累月的倦意与虚情假意。
她终于能短暂卸下防备,将烦恼暂且搁置,全身心沉浸在这个年纪应有的欢愉里,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想到此处,七姑娘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目光落在与她同行的方余身上。
志趣相投、年龄相近、年轻有为、仪表不凡、谦和温雅。确实无可挑剔。
七姑娘,在想什么?
方余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没什么,忽然走神了。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七姑娘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侧过脸去。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视他的眼睛。下午......还继续吗?话音刚落便心生懊悔,这话问得实在唐突。
当然!
方余答得干脆利落。见他如此爽快,她心底涌起隐秘的欢喜,眼波流转间泄露了期待。捕捉到她的神态变化,方余笑意更深。真有意思。
绕着饭店外的长街漫步一周,二人又回到起点。临进门时,方余侧首望向七姑娘。此刻的她神色清冷,又恢复了平素疏离的模样,与方才闲逛时巧笑嫣然的姿态判若两人。方余暗自叹息,欲言又止。未经他人之苦,怎知他人之难。
见她眉间凝愁,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你还有选择。霍家人从来别无选择。七姑娘眼睫低垂,缓缓摇头。生在世家大族,从来身不由己,纵使位高权重,也不过换来方寸自由。
我助你。
踌躇片刻,方余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相助?她倏然抬眸,与他视线相接,眼底尽是苍凉。你也认为......我图谋的是霍家?非也。方余轻笑,指尖轻触她眉心。随我离开吧,余生我来照料。
七姑娘蓦然怔住。其实她早感知到方余的心意,也清楚他们再合适不过——不论是门第之宜,还是心意相通。这两日,确是她许久未有的欢欣时光。
方余向来秉持随遇而安的态度,从不强求。
但此刻...他竟直截了当地向她抛出问题。
突如其来的慌乱席卷心头,她慌忙低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甜蜜与忐忑在胸腔翻搅,期盼与犹豫缠绕成结。
见七姑娘手足无措的模样,方余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
她和花灵多么相似,坚硬外表下藏着柔软内心,这般情态已然说明一切。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聊。下午让花灵来叫你。
趁她恍惚之际,方余顽皮地揉乱她精心打理的发丝,笑着闪进酒楼。
望着方余离去的背影,
七姑娘长舒一口气,偷偷追随着那道身影,梳理鬓角的动作忽然轻快起来。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
方余推门进屋时,花灵正翘着腿趴在榻上,
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金坠子。
听到动静,她随手放下物件,张开双臂朝门口滚去。
去哪了?
早上陪七姑娘逛了趟集市。
方余如实回答,顺势握住那双纤手,稍一用力就将人搂进怀里。
集市?!
花灵立刻鼓起脸颊,拧住方余耳垂来回拽动。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正香。方余蹭了蹭她鼻尖,下午陪你去。
忽然腰间软肉被狠狠一掐,疼得他倒吸凉气。
属狗的?方余揉着肩头的牙印苦笑。
花灵突然捧住他的脸揉搓,杏眸里燃着危险的火苗:
你肯定是看上小七了!
这个...
方余僵硬的表情彻底出卖了心思。
第121章 温情
果然!花灵气鼓鼓地加重力道,
却被突然收紧的手臂牢牢箍住。
我家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方余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任由小拳头捶打胸膛。
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更何况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没承想,竟是花灵先挑明了。
方余点头承认后,花灵不再揉搓他的头发,直起身子与他对视。
霍三娘对你百般示好,你都视而不见,反倒跟冷若冰霜的小七有说有笑。
况且小七生得那般出众,若我是男儿身,怕是也难以把持。她走在街上时,偷瞧她的人可不少。
就凭这个就猜到了?
方余惊讶地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花灵骄傲地抬起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可是师兄教我的。
小七不过是霍家的小管事,论地位不及霍三娘,霍家的势力更比不上陈玉楼家。你在霍家身上图的定不是钱财。
既然不为利,又不拒绝霍家接近,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你是看上她的美貌了!
方余轻轻点头,低声问道:
小娘子,那你对此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花灵抬起眼眸,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我说过,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你是男儿,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我都依你。
只要那些女子不会害你就好。
方余心中一暖,将下巴贴在她发间,温声道:
一定会的,我会永远带着你,守护你。
说实话,他有些意想不到。
早在黔灵山时,花灵就主动提过此事,说他为她付出已经够多,不必再为她考虑太多。
那时他只当是戏言。
虽说这世上三妻四妾的富贵人家不在少数,但又有哪个女子真能做到全然不在乎?
只能说,花灵为他让步了。
再者,这世道的风气也推波助澜。
若是在前世那个年代,以花灵的医术,怕是要在他身上扎出几十个血洞,还算是手下留情。
事到如今,方余也不再多作解释。
做了便是做了,何必假意推脱,尤其是在自家娘子面前。
二人静静相拥,享受这片刻温情。
约莫一刻钟后,花灵从他怀里起身,又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
下次再瞒着我,我就......让你做太监!
看着花灵气呼呼的模样,方余嘴角含笑,连忙点头应下。
这种情况下,认错就该爽快些,不管什么要求,先答应下来便是。
花灵这才展颜一笑,冲方余颔首道:我去找小七玩了,你一个人待着吧。
记住,今晚罚你打地铺!
......
目送花灵远去的背影,方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怎会不懂花灵的心思,只是她向来温柔体贴,将不快都藏在心底。此刻他不免遐想,若自己生在富贵人家,纳妾本是平常事,哪需这般纠结。不过这事总算有了结果,倒让他松了口气。
午后时分,花灵挽着七姑娘兴冲冲跑来,拽着方余去逛集市。许是因早上的事,又或是花灵对七姑娘说了什么。七姑娘不时偷瞧方余,眼神飘忽不定;而花灵则神气活现地瞅着他。两人好似商量好一般,整个下午都没跟方余说话,只在结账时才叫他上前。
方余心甘情愿做着跟班,一下午只管跟着、付钱、拎东西三件事。但这次他却格外开心,仿佛看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生活希望。
日暮时分,三人的闲逛突然被打断。一辆雕着杜鹃花纹的马车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身着白衣的霍家弟子匆匆下车,身上还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阴冷味道。
七小姐,家主出事了!
怎么回事?快说!七姑娘神色大变,声音透着紧张。自幼父母双亡的她,全靠小姨抚养长大,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上。
今早家主带我们出城探墓,佛爷与八爷也跟着。谁知在墓里遇到邪物,连家主和佛爷都没能躲过。现在三人都在二爷府上,家主昏迷前让我来找七小姐,请您......
说到这儿,这名霍家弟子忽然停住,将目光转向方余。七姑娘立即会意——想必墓中邪祟古怪,普通大夫难以应付,这才既要请二爷帮忙,又想找精通倒斗之术的行家以防万一。
她随即看向方余,眼中带着期盼。就连花灵也轻轻拉了拉方余衣袖,示意他应当相助。
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走。方余果断应声,把锦盒全部扔进后备箱,迅速钻进车内。
黑色轿车约莫行驶了十分钟,稳稳停在红府大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两侧肃立着神色紧绷的城防队员与霍家弟子。
在霍家人的引领下,方余三人顺利进入府内。
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令方余眼神骤凝。
庭院里人头攒动,张、霍两家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张藤椅整齐摆放,躺在上面的伤者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部分伤员 露的伤口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七八位年迈的医师正匆忙地为伤者处理伤口,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方余紧抿双唇。能在长沙地界对九门造成如此重创的,除了东洋人再无其他可能。
那些贯穿伤明显是枪械所致,但能让九门好手集体失去意识的,必然是某种特殊毒物。
花灵静静站在师兄身旁,七姑娘的脸色却早已惨白。
当她看见几名霍家女弟子面无血色的模样时,终于按捺不住,拎起裙角快步向前厅奔去。
早警告过你们别去矿山!现在弄成这样!
愤怒的呵斥从前厅传来。
七姑娘加快脚步,方余两人紧跟其后。
厅内光线昏暗。
张启山与霍三娘双目紧闭躺在椅上,颈部爬满蛛网般的暗红血痕。
齐铁嘴和张副官满面愁容地站在旁边。
而那位背对大门、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突然转身——
面若冠玉,眉目如画。
方余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享有长沙明月美誉的二月红。
小七?
二月红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霍家那边尚不知情,你先回去照看盘口。
作为霍三娘最器重的侄女,七姑娘一直被视作霍家未来的 。二月红虽是霍三娘的仰慕者,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二爷,八爷。”
七姑娘脸色惨白,恭敬地向二月红与齐铁嘴行礼,急切追问道:“我小姨到底怎么了?”
二月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事,你该问他们。”
说罢,他招手唤来守在门外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齐铁嘴瞧见这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
“丫头,此事牵扯太大,你还是别问了。连佛爷都没开口,我哪敢多嘴?”
“当务之急,是确认佛爷和三娘的情况。”
真当我是空气?
见众人完全无视自己和花灵,方余颇感无奈。不是说找他来解决问题的吗……
咔……嗒……嗒……
突然,一阵古怪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声响竟来自昏迷的张启山与霍三娘。
两人瘫在椅子上,双手却诡异地抽搐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一般。
七姑娘见状,顿时乱了方寸,冲上前就要去抓霍三娘的手腕。
“别动!”
第122章 秘药
方余一把将她拽回,推到花灵身边。
“这是血毒草!”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余身上。
“方兄弟,你认得佛爷和三娘的症状?”
齐铁嘴双眼放光,急忙上前询问,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佛爷昏迷前提过二爷,三娘昏倒前说要寻摸金与搬山之人。
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找对了人。
方余沉重点头,轻轻卷起霍三娘的衣袖,翻开她的手腕。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天爷!这……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胆小的齐铁嘴倒吸冷气,连连后退,躲得远远的。
只见霍三娘手腕皮肤下布满纵横交错的黑线,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虫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副官最为焦急,立刻摘掉张启山的手套查看。
张启山的情况比霍三娘更糟,那些黑线已经蔓延至手肘位置。
“二爷!”
红府的管家领着两名伙计步入大厅,手中托着炭盆、脸盆,还有雄黄酒、刀片、镊子等物件。
东西放下后,管家靠近二月红耳语几句。
二月红神情一凛,微微颔首,挥手让管家退下,长叹一声。
不止佛爷和三娘,外面的兄弟同样中了招。
祖上记载过类似的情形,留下了破解之法。
只是这法子见效迟缓,最多只能救三四人。那些黑丝是活物,一旦蔓延过肘,我也……
话到此处,二月红忽然顿住,目光转向方余。
这位小兄弟,七姑娘带你来,想必也是行家。
方才你提到血毒草,想必对此物有所研究,不知可有解法?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方余身上。
面对众人的期盼,方余面上平静,心里却暗暗叫苦。
办法是有,就是既费钱财又耗精血。
真是……这么多人等着救命。
蜕壳龟甲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还得再放些血。
这些张家人也太弱了,竟无一人血脉纯正能驱虫辟邪……那张副官倒是血脉纯净可以长寿……
暗自盘算片刻,方余还是郑重应下。
我有办法,能救所有人。
备半锅热水、几个瓷碗,再给我一个药舂,带我找间静室。
毕竟是七姑娘的族人,不能不救。
况且,能让张霍两家欠下人情,怎么算都不亏。
方兄弟,你这是要现配药?赶得上吗?
方余话音刚落,齐铁嘴就忍不住问道。
先前二月红说过情况紧急,看那黑丝的蔓延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过肘。
方余点头道:放心,我遇过这种情况。
我们摸金校尉随身携带秘药,应对起来很快,不会耽误。
摸金校尉……
等方余随管家离开后,二月红神色稍缓,看向齐铁嘴。
你们还认得摸金校尉?
据我所知,清末张三爷是最后一位摸金校尉,他并未传艺给后人。
齐铁嘴闻言来了兴致,笑道:
“二爷您有所不知。”
“张三爷虽未留下传人,但毕生绝学都教给了三位高徒。”
“那三位分别唤作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不过都是前辈高人,咱们出世时他们早已名震江湖。”
“方公子与花灵姑娘都是三娘的挚友。”
“没想到连这个你都清楚。”
“那是自然,张三爷门下三位弟子联手,也抵不过张三爷五成本事。”
花灵扬起下巴,眉宇间带着几分矜傲。
“但方余不一样,张三爷会的他全会,张三爷不会的他也会。”
“他可是正宗的摸金校尉,手握摸金符,堪称当代四派第一人!”
“这种麻烦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更别说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了。”
二月红闻言神色一肃,沉思片刻郑重抱拳:
“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方才仓促,多有失礼。”
“搬山道人,花灵。”
花灵端正回礼,转身对七姑娘温声道:
“小七别担心,方余最擅长解毒驱邪,定能治好你小姨和族人。”
七姑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光亮。
既有方余承诺,此事必然无忧。
“原来是搬山一脉!”
二月红难掩惊讶。
倒斗行当里,稍有些见识的,谁不知道四派威名。
不过红家今时不同往日,他亦立誓不再沾染地下之事,故而未曾结识四派中人。
唯独花灵说起方余医术高明,令他格外在意。
方余并不知道花灵又在为他扬名。
静室之中,他握着龙骨匕,眉间闪过一丝迟疑。
桌案上,蜕壳龟甲已缺了一角,先前削下的部分给了鹧鸪哨配药防身。
此物他素来爱惜,自己都未曾用过,如今却不得不再度割舍。
“罢了,救人要紧。”
稍作犹豫,他轻笑摇头,利落地切下半掌大小的龟甲,捣成细粉倒入药臼。
随后将药臼放进盛满清水的铜盆,缓缓搅拌,使龟甲粉化入水中。
一切准备妥当。
方余静心调息,取龙骨匕在指端浅浅一划。
麒麟血配上灵龟粉,血毒草不过尔尔。
滴答……滴答……
十余滴鲜血落入盆内,他指尖轻旋,血色如烟晕开。
方余将麒麟血滴入清水缓缓搅动,随后抽回手指,凝视片刻。
不过数息,那道细微划痕已停止渗血,眼看就要完全愈合。
体魄日益强健……很好。
他嘴角微扬,显出一分欣慰。
收起剩余的龟甲蜕壳与龙骨匕,方余单手托起铜盆,足尖一挑帘栊,大步而出。
刚进前厅,众人便围拢上来。齐铁嘴最是心急,箭步窜到方余身侧,伸头察看盆中液体。
方兄弟,这就是摸金派的秘药?
他语带犹疑,目光游移不定——那水看似普通,仅微微泛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方余看破他的疑虑,直言道:正是,此水已融入我门秘传灵药。
别看它平平无奇,只需一口,便能解毒驱邪。
方余,你用了那东西?花灵眼波微动,轻声问道。
她立刻会意。黔灵山中所见那副龟甲蜕壳,她亲眼目睹。身为药理行家,自然知晓其珍贵。也正是那时,她隐约察觉方余异于常人——五鬼搬运之术挥洒自如,凌空取物恍若仙法。
方余淡淡点头,不再多言。龟甲蜕壳乃稀世奇珍,除生死之交与至亲挚爱,绝不可外泄,以免招灾引祸。
齐铁嘴却被勾起好奇,连声追问:什么东西?二位,这可是性命攸关,何必藏着掖着?
你无需知晓,反正是世间罕见的药材!花灵干脆打断话头。她虽性子跳脱,却懂得分寸,断不会透露半分。
时不我待,速速行动。方余将铜盆放在案上,肃然道。
每人饮一口上层清水,余下倒入备好的热水中搅匀,待其微凉。
再在他们手足黑纹处各划一刀,以温水冲洗全身——避开伤口即可。
记住...那些人体内的黑丝都会动,绝对不能碰到皮肤。等它们全部钻出来之后,必须用火烧得一干二净。
方余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楚,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话音刚落,张副官和七姑娘立即神色凝重地点头,转身奔向院中召集各自的人马。
第123章 登门求医
没过多久,张家亲兵和霍家弟子就把所有被血毒草寄生的人连人带椅搬到了院子中央。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方余亲自处理。
这十几名被寄生者喝下方余调制的后,刚开始没有任何异常。最先用药的是张启山和霍三娘。
当药液碰到他们皮肤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张启山和霍三娘猛然惊醒,身体疯狂抽搐扭动,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七姑娘连忙上前按住霍三娘,张副官则死死压住张启山。
听着这凄厉的叫声,方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这该有多疼才能叫得如此惨烈?
两人被按在躺椅上没多久,双手就出现了变化。原本在皮下蠕动的黑丝突然 ,疯狂朝着掌心刀割的伤口涌去。
眨眼间,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黑丝的真面目——它们像活物一样从伤口钻出,迅速缠绕成团,宛如一团杂乱的黑色毛发。
与此同时,张启山和霍三娘的挣扎更加剧烈,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院子。幸亏在场人手够多,否则单靠七姑娘和张副官根本制不住他们。
当最后一根黑丝脱离掌心掉到地上时,早有准备的伙计立刻用火钳夹着炭块上前,将这些诡异的黑丝烧成了灰烬。
方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门之物。
还有...蜕壳龟的壳粉根本没有驱邪作用,那药水的味道也不对劲,你该不会...
花灵紧紧攥着双手,压低声音向方余发问。那些黑色丝状物实在古怪,普通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普通头发,但在古墓里遇到这种东西,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药水里加了什么你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去...
至于这玩意,是一种叫血毒草的邪物。
这种奇特的毒草专在阴煞之气浓郁的坟冢地带生长,天性畏寒趋暖,感知到体温便会缠绕吸附,以活人血肉为养分......方余正为花灵解说血毒草的特性时,二月红将目光从逐渐恢复平静的张启山与霍三娘身上移开,转而凝视着方余。
那双凤眸里,隐约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目睹方余的立竿见影,七姑娘与张副官如释重负。立即组织人手为众人清除身上缠绕的血毒草。整个过程中,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听得人脊背发凉。
待伤员处置完毕,二月红特地腾出别院安置张、霍两家的伤患。虽然毒草已除,但不少人还带着枪伤需要调养。张启山与霍三娘则被安置在二月红的书房静养。
待诸事安排妥当,暮色早已染透苍穹。
腊月寒风裹挟着碎雪在庭院里盘旋,为漆黑的夜色缀上点点银辉,恍若与黑夜竞艳。
方余独自倚着书房外的雕花栏杆,指尖香烟明灭,望着院中飞雪怔怔出神。所有人都围着霍三娘与张启山忙碌,连花灵也被唤去帮忙。
嘶——
吐尽最后一口烟圈,方余碾灭烟蒂,唇角泛起笑意。今日这剂独门解药,算是彻底解决了血毒草的威胁。待张启山醒来,必定会邀他同探古墓。以长沙布防官的立场,绝不会放任倭寇在矿山胡作非为。
而凶险莫测的矿脉深处,正需要他这样能克制血毒草的摸金传人。
簌簌脚步声忽然响起。
方余侧首,见七姑娘倦容满面地走出书房,学着他方才的姿势倚上栏杆。
要尝尝这个么?
她从锦囊里拈出支洋烟,在他眼前轻晃。
方余喉结微动:刚抽完,嗓子发紧。
女儿家还是少碰这些为好。
七姑娘闻言轻笑,兀自点燃烟卷浅啜一口。今日多亏有你。
分所当为,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方余双掌倏合即分——一株须发俱全的野山参竟凭空现于掌心。
你竟...还会这等把戏?
七姑娘睫羽轻颤,眼底漾起探究的波光。
见她神色惊讶,方余微微一笑:多掌握些本领总是有益的。
别瞎猜了,我方大仙的本事,哪是你这小丫头能明白的?
把人参磨成粉末冲水喂你小姨喝下,明日便能醒来。连这种小毛病都治不好,我也该关门歇业了。
七姑娘闻言立即接过人参,看向方余的眼神更添几分柔和。
怎么,被我迷住了?
觉察到她目光的变化,方余调侃道。
迷住...
七姑娘神色平静,掐灭烟头,望着院中积雪发呆。
片刻后,她忽然莞尔一笑。
不是迷住。
是你主动待我好,这份心意确实令我欣慰,毕竟从未有人为我这般费心。
或许有人愿意,但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宁。
说罢,她离开栏杆走到方余跟前,俯身凑近,眼中带笑。
我累了,走的时候带上我吧。
面对这绝美的容颜,
听着这简单却认真的请求,
方余长舒一口气,认真应允。
见他答应,七姑娘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随后将烟盒扔给方余,目光炽热:
别高兴太早,我可不像花灵那么容易应付,条件多着呢。
语毕转身走进书房,没给他回话的机会。
过了半晌,方余才缓过神,摩挲着烟盒低笑:
实在些更好,花言巧语又不能当饭吃。
约莫一刻钟后,花灵带着众人走出书房,煞有介事地向七姑娘和张副官嘱咐注意事项。
终于平息。
霍张两家的伤员休养一夜即可恢复。
方兄稍等...
方余正欲带人返回旅店,忽听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二月红?
方余停步回头,
只见二月红正热切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方余眉头轻挑,露出疑惑之色。
二月红上前行礼,直截了当道:
方才听花灵姑娘说起,方兄医术超群!
听到这话,方余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二月红的夫人久病缠身,他遍访良医,却始终未能根治她的顽疾。
传闻他夫人的病极为古怪,并非无法医治,而是需要几样世间罕有的灵药,其中一种便是传说中的鹿活草。
古书上记载,宋元嘉年间,青州有个叫刘炳的人射中一头鹿,剖开腹部取出五脏后,塞入一种奇药,那鹿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这段奇闻在杏林广为流传,常被用来佐证鹿活草的神奇功效,光是字面意思就透着不凡。
虽说未必真能起死回生,但想必确实有些独特疗效。
这等稀世药材,价值堪比大妖内丹、千年龟甲之类的珍宝。
正因如此,二月红耗费数年心血,散尽家产,始终未能寻得此药,只能勉强为夫人延续性命。
略作思索,方余微微颔首。
称不上神通,不过寻常病症,倒还应付得来。
听到这话,二月红眼中闪过希冀,既紧张又期待地开口:
方兄,实不相瞒,拙荆缠绵病榻多时,日渐憔悴。
恳请方兄施以援手!
不论结果如何,必当厚礼相酬,若能痊愈,愿倾尽所有以报!
倾尽所有?
方余闻言,眉梢微挑。
二月红眼中那份殷切与期盼,他看得真切。
当真是个情种,虽不敢说自己也能如此深情,心底却不由升起敬意。
当二月红向方余求医时,七姑娘、齐铁嘴、张副官等人不约而同退开几步。
长沙城里,谁人不知二月红用情至深。
为给夫人治病,他在府中供养着数十位大夫,更让城中无数药铺医馆得以维持。
凡是带着古方珍药上门者,都被奉为上宾。
然而数年过去,他夫人的病情始终未见好转。
渐渐地,这病成了红府禁忌,无人敢在二月红面前提及,生怕触及他的痛处。
方余没有迟疑,当即应允:
这事我略有耳闻,敬你是条汉子,这忙我帮了。
明日带你夫人来客栈找我,不过......病有深浅......你要有心理准备。
二月红夫人的病情非同小可,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他虽珍藏众多奇珍异宝,却多是些强身健体、祛毒延寿之物,专为倒斗所用。
若他夫人患的是绝症……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突破医道桎梏。
听到方余答应诊治,二月红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
夫人病情何等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煎熬。
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放弃。
即便不能根治,也要为爱妻争得数年光阴!
散尽家财,亦无怨无悔!
方兄恩情,没齿难忘!
明日便带内人登门求医!
二月红肃然抱拳,竟朝方余行了个大礼。
万万不可。
方余急忙搀扶,暗自唏嘘。
在这长沙地界,能受二月红这般重礼的,不过寥寥数人。
观其动作这般熟稔,这些年定是求遍名医。
此情此景,令人动容。
商议妥当后,方余携花灵与七姑娘离开红府,返回客栈。
霍家产业遍布全城,客栈、酒楼、古董行皆有涉猎,均由族中能干的女子经营,七姑娘执掌的正是长沙饭店。
公务缠身,她不便久留照顾霍三娘。
第124章 诊金
未将霍三娘接回霍家或饭店,实因族中尚有几位与霍三娘地位相当的祖母,以及当家之争中落败的姑婶。
若让她们知晓霍三娘受挫,恐生波澜。
回到饭店,三人共进晚膳。
席间,方余将今日与七姑娘的约定告知花灵。
虽知花灵早已知晓且无异议,但仍想当面说明,以免日后心生隔阂。
过程出奇顺利,结果更让他欣慰。
二女似是早有默契,皆表示理解。
只是她们的小心思让方余忍俊不禁。
谈笑间,花灵与七姑娘携手离去,声称这几日要同榻而眠,让这个讨厌鬼独自就寝。
女儿家的心思,他也懒得猜度。
只觉美满生活已然启程。
假以时日......三人同行亦非虚妄。
晨光微露时,敲门声将方余唤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望向窗外,天边刚泛起淡淡白光。这丫头可不会起这么早...方余嘀咕着掀开被褥,随手披上外衣。
推开门,只见七姑娘一袭紫纹旗袍,肩披淡紫纱巾,衬得气质愈发清冷高贵。方余顿时睡意全无,眉眼带笑道:这颜色很配你。
七姑娘浅笑着替他抚平衣领褶皱:二爷在客房候着了。你昨晚答应的事,他来得急。
这么早?方余有些诧异。七姑娘神色渐凝:事关夫人,二爷从不耽搁。他们寅时就到了,只是不忍扰你安睡。
她稍作停顿,轻声道:小姨和佛爷都到了,八爷也在。夫人心善,望你能治好她。
方余郑重点头。忽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唇上轻触。七姑娘耳尖微红,却没有躲开:该办正事了。
听你的。方余笑着牵起她的手。
穿过长廊,两人来到顶层会客厅。张副官与霍家弟子守在门外,见状立即推开雕花木门。
厅内灯火通明,张启山、二月红等人围坐其间,还有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那女子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只是面容憔悴,精神恍惚,坐在椅上仿佛随时会倒下。
这位病容满面的女子,正是二月红的妻子——丫头。
精气衰竭至此...
单从面色就能看出,她已病入膏肓。
更令人不安的是,方余在她身上感受到若隐若现的腐朽气息。若非接触过古墓之物,便是五脏六腑已近枯竭。
命在旦夕!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当方余踏入厅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方公子!
二月红眼中骤然燃起希望之火,猛地起身抱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座宾客纷纷起身相迎。
让各位久等,失礼了。
方余拱手回礼,牵着七姑娘入席。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惹得众人会心一笑。
原来如此!
难怪方霍两家走动频繁,竟有这层姻亲关系。
唯独霍三娘面露讶色。
她尚不知自家侄女与方余已两情相悦。
此乃天赐良机!
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向来漂泊不定。
据她所知,如今发丘一脉式微,剩下三派同舟共济。若能促成这门亲事...
届时摸金、搬山两脉岂不都成了霍家臂助?
再加上实力雄厚的卸岭一派...
九门之中谁人能敌?
不...到那时霍家的目光,又岂会局限于一城之地!
想到这里,霍三娘眼中笑意更深。
昨日多亏方公子出手相助,三娘在此谢过!
张启山同样郑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方兄今后若有需要,张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方余淡然摆手。
霍三娘与张启山带伤赴宴,显然另有要事相商。
看来矿山之行,已成定局。
致谢之后,二人识趣地沉默下来,将话语权交给二月红。他们心知当务之急,是请方余为丫头诊治。
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眼神,同时站起身来。
方兄,二爷,我和三娘还有些私事要商议,暂且告退,改日再来讨杯茶喝。
话音未落,二人已并肩向外走去。
老八,随我一道。
张启山顺势拽住正欲留下看热闹的齐铁嘴。
霍三娘临行之际,眼神在丫头身上稍作停留,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见丫头浅笑着向她颔首,霍三娘神色微顿,低叹一声,终是报以浅笑。
七姑娘原要随众人离去,却发觉方余仍握着她的手腕,见他无意松开,便安静地留在原地。
待张启山等人走远,二月红定了定心神,向方余引见:
方兄,这是拙荆。
红夫人安好。方余神色肃穆,朝丫头抱拳行礼。
方爷客气了。
丫头温婉起身,欠身还礼,又冲着七姑娘调皮地眨眨眼:小仙姑,经年不见,愈发水灵了。
她依稀记得上次见到七姑娘时,对方尚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细想之下,自己竟已多年未曾迈出府门半步。
红夫人,别来无恙。
七姑娘依旧言语不多,但望向丫头的目光格外温柔。
显然二人曾有旧交,且情谊匪浅。
丫头,坐下歇着。二月红轻按妻子肩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余,方兄医术高明,定能妙手回春。
先诊脉吧。见二月红心急如焚,方余微微颔首,对丫头道,红夫人,烦请伸出双手。
丫头顺从地将手腕置于案几之上。
其实她心知病势沉疴,大限将至。
面对生死,她却心怀暖意——自遇见二月红后,再未受过半点委屈,享了十余载恩爱时光,更为他延续血脉,此生已无遗憾。
为让丈夫宽心,她始终配合着这日复一日令人倦怠的诊治。
方余俯身上前,三指轻搭丫头腕间。
阖目凝神,细察脉象。
片刻后收手,缓缓吐纳。
方兄,如何?二月红迫不及待地追问。
二爷,莫要着急,这才刚开始诊脉呢。
未等方余答话,丫头已笑着转过脸,轻轻按住二月红的手背。
旋即又向方余悄悄使了个眼色。
瞥见她的细微举动,方余心头不由得一紧。
二月红重情重义,他的妻子同样温婉贤淑。
丫头的脉象看似平和,实则气血衰微,若非行医多年的老手,几乎难以察觉其异状。
她的心跳格外迟缓,常人每分钟跳动六十到百下,她却不足四十次。
这般柔弱的女子,未曾习武,心跳如此缓慢,分明是精气耗损之兆。
眩晕、疲乏、心慌、胸痛、气促、心口如针扎……
这般苦楚,随时都会昏倒,清醒的每一瞬都是煎熬!
稳了稳心神,方余语气低沉:“先别慌,这只是初步察看。”
言罢,他转向七姑娘:“小七,可了解五脏六腑?”
“了解。”
七姑娘会意,起身来到丫头身边。
“脾部!”
方余并未多言,直接示意。
七姑娘伸手按向丫头左腹上方,指尖刚贴上,丫头便轻蹙眉头。
“不妙……竟已这般严重。”
见丫头面露痛色,方余神色骤然凝重。
脾脏隐于肋下,寻常按压不该疼痛,她却明显不适,显然此处已受侵害。
此时的二月红却未注意到方余的异样,目光始终紧锁丫头。
见她强忍痛楚,他眼底泛起哀伤,额角沁出细汗。
“肾区!”
方余示意七姑娘换位探查。
片刻后,方余已检查完关键部位,眉心紧蹙。
果然,丫头每处按压皆有痛感。
其间,方余还细看了她的舌苔与呼吸。
见他面色阴沉,二月红的心直往下沉。
“方兄……可有救治之法?”
开口时,二月红的嗓音已略带颤抖。
丫头的病情日益加重,他遍访名医却无人能治。
寻常医道无计可施,只得寻求旁门异术。
如此顽疾,或许非正统医术可解。
正因如此,他才将希望寄托于方余——这位深谙医道的摸金校尉。
“莫急,还未诊察完毕!”
方余默然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好!”
闻言,二月红如获大赦,仿佛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喘息。
红夫人,可否借我一滴血?
方余略作沉吟,视线落在丫头身上。
丫头面露讶色,稍作迟疑后仍是温顺颔首。
先前诊治时的手法她已习惯,甚至见过比方余更细致的医者。
但取血验看,倒真是头一回。
她拔下髻间木簪,毫不犹豫刺破指尖,将沁血的手指伸到方余眼前。
方余将那抹殷红沾在掌心,先是轻嗅,继而浅尝,眸中忽地亮起异彩,唇角微扬。
果然如此!
方兄真有解法?!
原本惴惴不安的二月红闻言猛然站起,眼底燃起灼人光芒。
迎着对方殷切目光,方余活动了下脖颈,含笑应道:
虽有些麻烦,倒也能治,只是所费不赀。
虽有些麻烦,倒也能治,只是所费不赀。
当真可治?
二月红神色骤变,狂喜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这些年访遍杏林圣手,始终无人能医丫头顽疾。
此刻听闻此言,怎能不心绪激荡!
方兄此言非虚?
绝无戏言!
方余肃然点头。
他确有医治之法,不过代价不小。
再次得到确认,二月红再也按捺不住,指尖都微微发颤。
拭去额角细汗后,他忽然躬身行了大礼。
此刻这位族长敛尽傲气,连称呼都陡然恭敬起来:
求方爷出手相救!
二月红愿散尽家财,只盼您救拙荆一命!
话虽出口,心头仍悬着巨石。
为救爱妻他可不惜一切,却不知方余所求为何——三年前解九引荐的那位名医,曾说需以奇药为引方能续命十年,最终却因药石难寻作罢。
那味罕见的灵药名为鹿活草,是续命的至宝,世上少有。红家耗费三年光阴四处探寻,却始终未能到手。
连延年益寿的药物都这般难寻,救命的灵药又该珍贵到什么程度?
红兄客气了,在下曾说过,敬重你的为人,自然全力相助。
方余微微抬手,示意二月红不必多礼。
他神色凝重,缓缓道:医治之法确实有,只是极为不易,需耗费大量钱财。
丫头的病况比他预计的稍好,并非无药可医的绝症。但也不过是比绝症稍强一线罢了。她的精气几乎耗尽,阴寒之毒已侵入五脏六腑。
说到底,就是先天体弱,加上操劳过度损耗根本,后来又染上了地下的阴毒。按理来说...她本该...撑不到今日。
能坚持至今,全凭二月红散尽家财,寻访名医,搜罗奇珍异宝为她续命。不过,确实还有痊愈的希望。治好后大约能有二十余年的寿命。
再长就不可能了,阴毒侵蚀太深,剩余的精气不足以支撑她活过花甲之年。
二月红听罢,脸上反而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钱财都是浮余!只要丫头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二爷...丫头眼中含泪,紧紧握住二月红的手,目光中尽是柔情。这正是她不再畏惧死亡的原因。在红家的这些年,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幸福,此生无怨无悔。
方先生,不知何时能为丫头医治?安抚好丫头后,二月红转向方余,声音隐约颤抖。他等待这一刻太久,最后的遗憾终于有希望弥补了。
方余略作沉吟,轻轻摇头。
此事急不得。我需要大量珍稀药材,甚至包括一些罕见的飞禽走兽。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忧,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只要肯花钱,终归能寻到。
二月红毫不犹豫应下,难掩激动之情。方先生尽管开方,我立即派人搜寻。请务必列出最珍贵的药材,我二月红还有些家底。
方余点头。恰巧桌上有笔墨纸砚,他当即写下所需的各种珍稀药材和奇物。当然,药方经过了他的调整,额外增添了几味自己所需的灵药。
这些,权作诊金了。
不多时,方余将药方递给了二月红。
第125章 这价钱要低了
这便是全部的用药了,虽然有几味格外稀少,但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那些没标明年份的药材暂且不论,其余都是年份越久远越好。我已经在单子上做了记号,画圈的药物必不可少,剩下的尽力收集就行,不会影响最终疗效,只会关系到见效时间。
这份清单上的药材大多极为珍贵,甚至包含几味飞禽走兽身上的奇物,二月红未必能全部凑齐。
不过能寻到多少是多少,总比一无所获强。
犀角、山萸肉、虎胫骨、鹿角胶、龙涎、燕盏、牛黄、马宝、野山参、血竭、雪莲......
二月红接过药笺仔细端详,眼中渐渐浮现喜色。
这些年为了给妻子治病,他访遍天下名医,收集了无数偏方秘药。
久而久之,竟也有了不俗的医药造诣。
此刻只需粗略一看,便能确信方余这张方子确有独到之处。
所列药材中,大半都是当年名医们为丫头诊治时曾用过的。
但方余这张方子更为详尽,所需药材也更为繁复。
最难得的是,这近百种珍贵药材虽属稀罕,却远比不上鹿活草那般世间罕有。
粗略估算,府中药库已备好超过半数!
剩下的虽然不易搜集,但只要肯花费重金寻觅,走遍天下总能集齐。
见二月红面露喜色,方余心中暗自懊悔。
这价钱要低了!
虽说额外添加了十余种珍奇异宝,实际上根本没留多少利润空间。
只因他给二月红的方子里,还刻意隐去几味关键药引——
需要用到蜕壳龟板粉、麒麟血、黑蛛灵珠......
这等天地灵物,岂是用金银就能买到的?
即便有人收藏,也绝不会轻易出手——能拥有这等宝物的人,哪个会是缺钱的主?
若不是蜕壳龟甲存量充足,加上手头妖兽内丹富余,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再者二月红为人真诚,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二月红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收入怀中,顿觉心头重担轻了大半,恨不得立刻回府安排寻药事宜。
刚要告辞,忽然又心生疑问。
丫头的病症,究竟根源何在?
既然能够医治,便不该是不治之症。
但若不是绝症,为何让那些杏林圣手们都束手无策?
方先生,不知丫头所患究竟是何怪疾?这疑问困扰我多年,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怪疾?
方余微微一怔,表情略显复杂。
若非要说是病......倒也不算错。
夫人是因年幼时体质孱弱,加上操劳过度,导致元气大亏,恐怕还有些先天不足之症。
但最麻烦的并非这些。按我们倒斗行当的说法......夫人是中了地脉阴煞,阴毒已侵入骨髓。
原本亏损的元气被阴煞侵染,化作死气。这死气破坏了胃经,更将本就虚弱的内脏侵蚀得千疮百孔。
所以,单凭寻常医术,难以根治红夫人的病症。
“地下......
方余话音刚落,二月红脸色骤变。
他已有十四年未曾下过地。
十四年前,长沙城还没有九门,他只是红府的少主。
那日,他在青楼雅座饮早茶,恰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人背着游街。
这游街是窑子的规矩,意在告知众人:此女即将入行。有意者当晚可竞价争夺头筹。
若有善心人愿出价赎人,窑行也会给几分面子,将姑娘相让。
这类事他见惯不怪,本不想理会。
这世道,穷苦人家的女儿连饭都吃不饱,进了窑子反倒能有口饭吃,有个庇护。若流落在外,结局或许更惨。
然而——
当看清那姑娘面容时,他如遭雷击。
他认识她。
他最爱吃一碗面,尤其钟爱街角小摊的味道。
这即将被卖入窑子的姑娘,正是面摊老板的女儿,比他小五岁,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丫头。
每次去吃面,丫头都会甜甜地喊他哥哥,聪明又乖巧。
在他眼里,丫头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如同亲妹妹一般。
见丫头泪流满面,二月红心如刀割。
可想到家规森严,父亲绝不会为此出钱,他握紧拳头,强压下冲动。
丫头的哭声越来越凄厉,他的心也揪得愈发疼痛。
就在他咬牙闭眼之际——
绝望的丫头突然抬头,目光与他隔着长街遥遥相对。
一眼认出他时,丫头黯淡的眸中骤然亮起光彩,带着哭腔喊了句“哥”。
这声呼唤让他彻底失控。
他毫不犹豫从楼顶跃下,挡在窑行众人面前。
念及窑行同属外八行,又与红府素有往来,他终究没出手。
为救丫头,他破例掘开一座新坟,用三支陪葬的金钗将她赎回。
后来,
丫头成了他的妻子,也是他今生唯一的挚爱。
自娶她那日起,他彻底告别风月场,从风流少爷变成了专情之人。
或许因他破了行规,动用坟中财物换人,丫头过门后便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虚弱。
此后他再不敢碰地下之物,生怕报应更重。
丫头从不碰出土物件,二月红也远离倒斗行当,那她身上的阴气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只有一个——红府内部出了内鬼……
嘭!
二月红静默数息,突然狠狠捶向桌面,眸中寒芒乍现。
这些年千防万防,没料到害丫头的祸根就在身边!
吱嘎——
房门突然被推开,张启山探身进来。
看见二月红脸色铁青,他心下明了,冲屋内众人使了个眼色,悄然掩上门。
“佛爷,里头怎么了?难不成打起来了?”齐铁嘴凑近小声问道。
“别瞎猜!”张启山厉声喝止,神色凝重,“二爷夫人这病……怕是熬不过了,待会儿见了二爷都谨言慎行。”
“啊?”齐铁嘴怔住,半晌摇头叹息,“这么好的人,真是造化弄人……”
“二爷……”见二月红怒容满面,丫头强撑病体柔声劝道,“您别生气,方大夫不是说还有救吗?”
听完方余的诊断,她已猜到中毒缘由。
可她不愿二月红知晓真相——他待她如珍似宝,若知道实情,红府定然要见血。
“咳咳……”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呛咳,她脸上血色尽褪。
二月红见状急忙收敛怒意,连声应道:“好,先治病,你别说话。”
待丫头气息渐稳,他悬着的心稍安,眼底杀机却未减分毫。
傻丫头……
这次,恕我不能依你。
害她之人,我必追究到底!
平复心神后,二月红望向方余,正色道:“方爷,多谢您救治丫头。”
方余淡然挥手:“举手之劳,你心绪不宁,先带夫人回去静养。”
“此外,病根未清前,她只能服用温补之物,寒凉饮食一概禁绝,务必谨记。”
“谨记于心。”二月红郑重应下,再度深深行礼,“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待丫头痊愈,他愿将红府基业尽数相赠。
积压多年的心头大石,此刻终于落下。
如今的他,已无更多奢求。
若有机缘,只想携丫头寻一处僻静之地,相伴终老。
听完二月红的肺腑之言,方余嘴角微翘,缓缓摇头。
“钱财便免了,我倒不稀罕这些。”
二月红略一怔忪,随即肃然抱拳。
“日后方爷若有驱使,二月红纵使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待二人离去,方余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隐约记得,是陈皮从地底挖出一支古钗送给丫头,才令她身中阴毒。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无需多管。
“当真能治?”七姑娘凑近方余身侧,眼中满是探询。
非是她存疑,只是此事确实匪夷所思。
毕竟二月红访遍杏林圣手,散尽家财,却无人能医好丫头。
方余将椅子拉近,手臂环住七姑娘肩头,笑意中带着几分傲然。
“我说能治,自然能治。”
“这世上救得了她的,寥寥无几。她命数不错,偏生遇上了我。”
此言绝非夸大。
治愈丫头,需精通药性,通晓地脉阴煞,更需蜕壳龟甲这等稀世之物。
普天之下,恐怕再难觅第二人。
“二爷果然不俗。”七姑娘轻叹,目光却悄然掠过方余侧颜。
“我绝不辜负你。”方余会意,将她柔荑握入掌心,轻轻抚弄。
七姑娘眼底掠过一抹悦色,理了理鬓发,语气平静。
“若你负我,我必取你性命。”
方余先是微怔,随即朗声一笑。
“绝无可能。”
不多时,厅门缓缓打开。
张启山、霍三娘和齐铁嘴先后走了进来。
见方余与七姑娘并肩而坐,三人脚步微顿,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小姨,佛爷,八爷。”七姑娘脸颊微烫,起身行礼。
“我家姑娘真是长大了。”霍三娘抿唇一笑,握住七姑娘的手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霍三娘别有深意的目光,七姑娘低头不语。
霍三娘笑意更深,转而看向张启山与齐铁嘴。
“佛爷,八爷,请先坐下说话。”
待众人落座,张启山目光转向方余。
“方兄,今日拜访,是有要事相商。”
方余心知肚明,却故作疑惑。
“张兄但说无妨。”
张启山神色郑重,沉声道:
“想必方兄已听闻我们受伤一事。”
“那辆鬼车现身之后,我们在车内发现了与573鬼车有关的线索,事关重大,便与三娘、老八一同追查。”
“最终,我们找到了一座古墓……”
紧接着,张启山将近日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他们在鬼车上获取的信息显示,日军或许发现了一处群葬古墓,并将其作为秘密基地,用于研发生化武器。
虽未完全确认,但此事非同小可。
如今时局动荡,若此事属实,长沙必遭大难。
霍三娘与齐铁嘴得知后,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全力相助。
根据线索,三人在城北三百里外的一座矿山有所发现。
此处矿山二十年前被日方收购,但仅开采半年便停工。
近期,附近村民频繁上报,称有日军在矿场附近鬼鬼祟祟地活动。
由此可以断定——
日军的确在矿山内有所动作!
当年收购矿山,很可能只是为了盗掘古墓;如今卷土重来,极有可能是想建立秘密基地,研发生化武器。
若真如此,长沙必将陷入危机。
三人商议后,决定立即前往矿山探查。
然而,由于鬼车一事已惊动对方,他们虽带了足够人手潜入,却未能找到日军踪迹,反而遭遇了一群尸蛾袭击。
所幸众人皆是经验丰富的倒斗老手,合力之下并未受太大损伤。
然而,躲避尸蛾时,他们又遇到了诡异的黑色发丝。
那黑发如同活物,能钻入人体,甚至释放令人昏迷的毒素。
在黑发的猛烈攻势下,他们不得不撤退。
不料撤离途中,竟遭到持械日军的伏击!
虽然人多势众,但先前弥漫的黑发剧毒已让他们吃尽苦头。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败涂地,人人带伤,更有几名弟兄永远留在了矿山深处。
说到此处,张启山握紧拳头,眼底掠过一道寒芒。
狼子野心,已是路人皆知!
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清矿山里埋藏的秘密。
方余闻言露出恍然之色:张兄的意思是,想邀我一同前往矿山?
张启山郑重颔首,起身抱拳行礼。
此行九死一生,但仍盼方兄鼎力相助。
当然,若方兄不愿涉险,我等也绝不强求。
他早已从张副官处得知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二月红与方余都清楚那黑发的来历,且各有克制之法。
只是二月红不愿再下墓,所以只能请方余出手相助。
要想拿下矿山,那诡异的黑发就是必须跨过的阻碍。
方余略作沉吟,爽快应道:国事为重,这矿山...我去定了!
他本就有意探查矿山,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更何况,他那把m500 还没饮过东瀛人的血!
叮!任务更新!
任务一:深入矿山探索青乌子墓,奖励:血脉进化。
任务二:获取青乌子墓中的天外陨铜,奖励:汽锤A2 枪。
任务三:取得青乌子墓内的相冢典籍,奖励:发丘天官印。
就在应下张启山的同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第126章 规矩
方余心头一凛,强压兴奋仔细查看三项任务。
待看清奖励内容,他不禁暗自狂喜。
这三项任务里,最关键的就是血脉进化。
他深知麒麟血脉的强大,不仅能百毒不侵,更能显着提升体质。
若是再进一步...
恐怕真能突破凡人之躯,达到铜筋铁骨的境界!
此外,他还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相冢书。
系统显示,青乌子墓中藏有这部典籍。
相冢书又名《青乌经》,正是风水宗师青乌子所着的旷世奇书。
真正的青乌经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如今残存的不过是些断简残章。
世人常将它看作虚幻的风水典籍,却不知其中暗藏天机。
真正的青乌经,记载的正是玄学五术的精髓!
山、医、命、卜、相!
此经囊括天地至理,蕴含无穷玄机!
十六字风水秘术虽强,却仅是五术中相术分支的冰山一角。
青乌相冢书 在商城的标价竟高达八万五千成就点!
积攒这般数目,需日夜不停探墓掘冢,苦熬八年之久!
足见此书何等稀世罕见。
“国事为重,这矿山……我闯定了!”
“方兄大义!”
见方余应下,张启神色肃穆,眼中闪过一抹敬佩。
他猛然起身,向方余郑重抱拳。
此番凶险非常,入矿者十死九生。
方余如此果断,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言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方余含笑摆手,所言确是真心。
倭寇肆虐已久,若任其横行,必将民不聊生。
既然遇上,自当义不容辞。
“好!”
“方兄既无异议,我便将我与三娘、老八的谋划细细道来。”
张启行事利落,当即详述计划。
方余表面专注聆听,心思却早已萦绕在系统任务上——
血脉进阶,相冢秘典 ……
此番奖励丰厚得令人心惊。
论价值,甚至超过中垣三宝。
麒麟血脉蜕变意味着寿元大增,体魄蜕变;
而相冢书虽非玄学巅峰,却属顶级秘术,掌握五术精髓后,风水造诣必达登峰造极之境。
真是一步登天!
片刻后,张启停下问道:“方兄觉得此计如何?”
“全凭张兄安排。”
方余摇头。
他向来不擅统筹谋划,对这类机密行动更是一窍不通。
按张启计划,三日后寅时悄然离开长沙,直奔矿山。
以张启在城中的地位,本可堂堂正正行事,此番却需暗中潜行……
长沙城近来入驻了一名军官,恰好是张启山的旧相识。张启山暗自思忖,此人恐怕是冲着接替他城防官的位置而来。
行事之时,必须避开这位故人耳目。
盗墓掘冢本就是官府明令禁止的勾当,若被人抓住把柄,只怕难以收场。
向北行进三百里,就能抵达那座矿山。
到时候全要靠他的风水秘术,直指山体深处的古墓所在。
既然方兄也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府打点行装。
老八,该动身了。
张启山脸色沉凝,朝齐铁嘴使了个眼色便要离开。
这次行动既要提防日本人的眼线,又要避开旧相识的注意,需要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
哎呀,佛爷您先请,我随后自行回去。
齐铁嘴连忙摆手推托。
他早就想找机会结识方余,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岂能白白错过?
再说下墓前的准备工作他也帮不上忙,就凭这副瘦弱身板敢跟着下墓已是壮着胆子。
也罢。
张启山不再多言,向方余和霍三娘抱拳告辞。
待他走后,方余、七姑娘和霍三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齐铁嘴身上——这算命先生迟迟不走,定有缘故。
被三人这么盯着,齐铁嘴有些局促。
眼前三人俨然已是自家人,唯独他像个外人。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干脆开门见山: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日特地来与方兄弟交个朋友。
方兄弟的事迹早就传遍江湖!献王墓号称千年不破,除非天崩,折了多少高手?您却能拿下此墓,真乃神人也!
方余心中暗笑:这算命先生果然伶牙俐齿。
见对方如此热络,他也含笑抱拳: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献王墓其实是摸金和搬山两派合力破解的。
齐铁嘴突然露出疑惑之色:
方兄,如今道上都知道摸金和搬山交情匪浅。这次见您与花灵姑娘同行,却没见到其他搬山道人......
经他这么一说,猛然想起这代搬山道人向来都是三人同进同出。
鹧鸪哨作为外八行公认的领袖人物,威震江湖。未能与他相见,确实令人惋惜。
说到这里,方余的神情略显黯然。
鹧鸪哨......他已达成夙愿,收起铲子退隐山林,不再参与倒斗之事。
如今国难当头,他毅然选择参军报国,誓要守护这片神州大地。
参军?
齐铁嘴与霍三娘听闻此言,皆露出惊讶之色,目光中充满敬意。
要知道鹧鸪哨正值壮年,无论是身手还是声望都处于巅峰时期。
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若继续闯荡,说不定能达到当年张三链子的高度。
随便筹划一番,就能赚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他却选择金盆洗手,投身军旅。
真乃大丈夫,好气概!
齐铁嘴紧握拳头,从齿间挤出这句话,整张脸因激动而泛红。
确实令人敬佩。
方余点头附和,眼神深远。
何止鹧鸪哨,陈玉楼与九门众人,哪个不是心怀家国大义?
据他所知,待到战火纷飞之时,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感慨未消,齐铁嘴突然又问道:
方兄弟,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二爷夫妇。
二爷夫人的病,阁下确有把握医治?
他与二月红交情深厚,此事一直萦绕心头。
二月红对丫头的情意,整个长沙城人尽皆知。
但多数人表面感叹,私下却笑他痴愚——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为个女子散尽家财,在常人眼中终究是荒唐之举。
唯有真正的知音才能理解二月红,而他齐铁嘴正是其中之一。
霍三娘闻言也抬头望来。当年她钟情二月红时,对方还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自从娶了丫头,那人便彻底变了性情,连她也不由自主地关注起这段奇缘。
方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小菜一碟。
这短短四个字让在场两人心头一震。旁人或许不了解丫头的病情有多棘手,但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在杏林界,这个病症被称为元气散,向来被视为不治之症,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性命。
能治好丫头......眼前这位摸金校尉的医术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仔细想来,此人掌握的绝技似乎多得惊人。
余闲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齐铁嘴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特意邀请方余有空去自家香堂品茗,切磋风水卜卦之术。
方余痛快地答应了。
齐铁嘴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若论九门中谁最平易近人,非他莫属。
待齐铁嘴离开后,霍三娘终于将话题转向七姑娘。
方爷,真没料到连我家小仙姑都被您征服了。
霍三娘笑盈盈地拉着七姑娘的手,目光投向方余。
小仙姑在城里的名声比我这当家的还响亮,方爷的眼光当真毒辣。
方余听罢,爽朗一笑:
七姑娘国色天香,在下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倒是让霍当家见笑了。
他与花灵患难与共,本打算就此白头偕老。
奈何天意弄人......
尤其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
循规蹈矩二十年,如今只想率性而为。
既然重活一次,又有系统加持,这辈子自然要快意恩仇,无所顾忌。
这乱世里,能跟着方爷是小仙姑的造化。
霍三娘浅笑,看向七姑娘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
七姑娘是她最疼爱的侄女,更是心中默定的霍家 。她自然希望侄女有个好归宿,有人庇护。
如今七姑娘自己选定了意中人,再好不过。
至于方余已有家室一事,她并不在意。
这城里哪个大户不是三妻四妾?
想到方余身边的花灵,霍三娘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说道:
方爷,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如选个良辰吉日摆酒,把名分定下来?
小仙姑是我嫡亲侄女,更是霍家未来的掌事人,我怎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七姑娘闻言,眸光盈盈地望向方余,眼底盛满希冀。
方余稍作思量,颔首应允。
如今虽是新式年代,世家大族仍守着三书六礼的老规矩。
他本欲简化流程,但念及七姑娘颜面——当初迎娶花灵时可是全套礼数,如今断不能厚此薄彼。
毕竟这六道礼节,正是正室夫人的体面。
霍三娘那些心思他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横竖后宅终究是男人做主。
见方余应承,霍三娘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
那便由我来张罗,先选个黄道吉日把名分定下。
往后咱们可就是正经姻亲了。
这门亲事对霍家可谓天降祥瑞——七姑娘觅得良人不说,这位新姑爷与搬山卸岭交情深厚,连红张两家都承过他的情。
待喜讯传回祖宅,看那些姨娘还怎么编排三娘撑不起家业。
瞥见霍三娘眼中精光,方余心底暗叹。
同这般工于心计的女子打交道,稍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转念却又释然——
霍家势大终归于己有利,乱世之中多条门路总是好的。
婚事议定,霍三娘识趣地退下,留二人在厢房独处。
总算消停了。
方余舒展臂膀,顺手将七姑娘揽入怀中,在那樱唇上偷了个香。
要是让你小姨知道我把霍家明珠拐跑,怕是要急火攻心。
不至于的。
七姑娘在他膝头挪了个舒服姿势,这辈霍家姑娘足有三十余人,小姨偏爱我,未必就能轮到我来当家。
三十多个?方余瞠目。
即便是世家大族,这等子嗣数量也着实骇人。
七姑娘莞尔一笑:霍家世代女子掌权,规矩自然特别些。
族中多招上门女婿,外嫁所生女童,六岁便要接回本家教养。
这规矩要传三代,从女儿一辈延续到曾孙女辈都得遵守。
只要宗族不倒,自然能开枝散叶。
方余默默颔首。
此法确实能令家族经久不衰,在这动荡年代尤为可贵。
霍家财势雄厚,不知多少人心怀攀附之念。
然而——
这等规矩可约束不了他。
霍三娘更不敢与他提及此事。
将来若得了女儿,必要当作珍宝娇养,断不会让她涉足那些刀光剑影的勾当。
就算让闺女当马骑也甘之如饴。
若是个儿子嘛...少不得每日竹板伺候。
他幼时没少挨打,这笔账总要算在自家小子身上!
思及此,方余眼中泛起几分兴奋之色。
七姑娘瞧见他神色变化,立刻会意,双颊微红又往他怀里偎了偎。
方余低笑,在她额头轻吻。
走,去叫醒花灵那个贪睡鬼,该用早饭了。
.
转眼三日已过。
天尚未亮,方余已然清醒。
这两日张启山与齐铁嘴再次来访,商定了矿山之事。
今日便是下矿之日。
想到此行可能所得,方余心头火热。
要出发了?
他刚一动,清冷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嗯,时辰快到了。
方余转头轻笑。
枕边之人正是七姑娘。
自定亲礼成后,她虽仍面若冰霜,却早将他看作夫婿。
因下矿凶险,昨夜她已将满腔情意尽数交付。
这番心意,方余心知肚明。
七姑娘这般敢爱敢恨的奇女子,认定便终生不渝。
说来也是他的福分,两位夫人都非寻常闺秀。
才貌双全的佳人,谁不喜爱?
七姑娘轻应,独自起身倚坐床头,点燃烟卷。
方余见状将她重新搂入怀中,摇头道:
不是说要戒了么。
这架势,倒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七姑娘指尖微顿,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
怎么,想抵赖?
若嫌我抽烟,便日日盯着。
方余心头一暖,接过她指间烟卷深吸一口。
放心,矿山的事我早摸透了。
我的本事,花灵该跟你说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七姑娘浅笑颔首,时辰到了,动身吧。
方余干脆起身。
第127章 汇合
更衣洗漱罢,回望床榻一眼,大步迈出门去。
两日内必回,不必惦记。
七姑娘盯着方余微微 ,半晌才轻声道:
不送了,身上乏得很。
方余含笑点头,整装完毕便跨出门槛。
门扇合拢时,屋内飘来一句:
活着回来见我。
听见这话,方余嘴角微扬,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匆匆离去。
踏入客栈大堂时,里头已聚了不少人。
霍三娘比他到得更早。
这次行动由霍三娘亲率,另挑了十名霍家好手,皆是摸金五载以上的 湖。
众人皆作武人打扮,腰间别着驳壳枪与 ,外罩灰布披风。
这披风若是系紧,任谁也认不出霍家人的身份。
方爷。
见方余进来,霍三娘领着众人抱拳见礼。
方爷,可都收拾停当了?
霍三娘上前两步,递来一件灰披风。
因今日要下墓,她神色较平日凝重许多。
嗯,还要等多久?
方余接过披风披上,低声问道。
此次矿山之行,张启山行事极为周密。
两日前便派了先锋出城探路,头批人马最多,专司扫清障碍。
而张启山昨夜已借巡城之名带人出城。
他与霍三娘,乃是最后出发的一队。
霍三娘摸出怀表瞥了眼,不到半刻钟。
方余!
忽闻一声呼唤。
方余转身,见花灵揉着惺忪睡眼奔来,怀里抱着龙鳞甲与金刚伞。
她快步奔到方余跟前,将装备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又迅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中垣印,挂在他颈间。
“全带上!”
方余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宠溺地笑了。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猫居然没赖床。”
这次去矿山,他原本就没打算带花灵同去。
极可能要跟日本人交手,带上她反而容易分神。
花灵撇撇嘴,小声嘀咕:“要是肯带我,我天亮就能爬起来。”
“这回真不能带你,在家陪小七玩两天,保证两天内回来。”
方余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好啦好啦。”
“千万当心,先把护甲穿上。”
花灵懂事地点点头,不再纠缠,只是推着他赶紧出发。
她心里清楚方余独自前往的考量,也完全明白他的顾虑。
见方余利落地套上软甲,又将金刚伞背好,花灵紧绷的脸色才稍稍放松。
这两件宝贝的威力早已验证过,再强的攻击也难以损毁,就算遇到最猛烈的冲击,对他们这样的练家子来说也不足为惧。
何况方余身手矫健,体魄强横,即便真遇上敌人,只要他想走,对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至于矿脉深处那片古墓群,她更不担心。
以方余的本事,拆了整座墓室都不在话下。
霍三娘和霍家众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方余身上的龙纹软甲和金刚伞。
金刚伞的威名她们早有耳闻,据说用百炼精钢和稀有金属打造,连古墓里的弩箭都射 ,挡 更是轻而易举。
那件软甲虽没听说过,但肯定是难得的宝物,否则花灵不会执意要他带上。
看来摸金和搬山两派确实家底丰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相比之下,霍家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几杆枪和藏在头发里的雀翎暗器。
不多时,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饭馆门口。
扮作商贩的张副官坐在驾驶座上,朝方余和霍三娘点头示意。
两人对视一眼,霍三娘立刻招呼手下上车。
方余转身对花灵温声道:“该走了。”
“别担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这趟不过是去取几件明器罢了。”
花灵听罢,目光扫过正登车的霍家众人。
她忽地踮起脚,双手环住方余的脖颈,在他唇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不待方余反应,她便后退半步,贴着他耳畔轻声道:专心做你的事。
方余眼中掠过笑意,轻轻点头。
这本是鹧鸪哨下墓时常说的老话,如今已成搬山一脉的行事准则。
专心做你的事。
后半句是:休管旁人死活。
我家小姑娘也长大喽。
方余爱怜地揉了揉花灵的发顶。
净瞎说,我才是正房,小七不过是个偏房。
花灵拍掉他的手,使劲拧了拧他的腮帮子。
是是是,大夫人说得对,我这便动身。
方余低笑,将花灵轻拥入怀,随即转身朝货车走去。
霍家众人早已在车上等候多时。
千万小心。
花灵挥手作别,声音压得极低。
方余点头会意,纵身跃上车厢。
待众人到齐,张副官发动引擎,货车缓缓驶离。
车轮滚动的瞬间,方余忽觉一道灼热目光紧盯自己。
他蓦然抬头——
五楼窗前灯火朦胧,纱帘微启。
七姑娘裹着貂裘立于窗前,眸光如电地注视着他。
等着我。
方余唇角轻扬,对着窗口无声许诺。
货车渐行渐远,载着众人融入夜色,唯有花灵与七姑娘的身影久久未动。
货车早已消失不见。
花灵仍伫立在饭店门口,眉宇间忧色沉沉。
七姑娘徐徐拉拢窗帘,转头望向榻上那抹刺目的猩红,攥着衣襟的指节寸寸收紧。
五分钟后。
货车抵达城门。
今日守城的尽是张家心腹。
见驾车的是张副官,未作盘查便开启城门。
朝阳初露时,货车已在官道奔驰了一个时辰。
张副官方向盘一转,驶离大道拐进乡间小路。
经过个把时辰的颠簸,货车终于驶入一座偏僻村落。
此时天已大亮。
村中空场上站着三十多名商贩打扮的男子,脚边堆放着竹筐木箱等货物。张启山与齐铁嘴看见马车进村,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佛爷,人来了!齐铁嘴高声喊着,众人纷纷转头张望。
方余和霍三娘刚下车,齐铁嘴就快步上前:两位可算到了!
方余环顾四周问道:为何选在此处会合?接下来有何打算?
进屋细说。张启山沉声道。
见气氛不对,方余与霍三娘交换了个眼色,跟着走进屋内。张副官守在门外,屋里只剩他们四人。
再往北二十里就是矿山,前面树林太密,马车过不去。张启山指向地图,我派人假扮茶商探查,发现多处日军活动痕迹,原本的矿洞都被炸毁了。
他手指移到北面:只有这片庄子没有日军把守,从这进山最快。
方余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到山脚后要靠方兄弟的寻龙术,找个适合打盗洞的位置。
放心。方余顿时轻松许多——原来只是让他看风水。
张启山继续部署:沿途安排六十名士兵警戒,他亲自带十人下墓。霍三娘也带十人协助,其余人负责外围防御。
现在出发?
事不宜迟!
见众人都没意见,张启山大步向外走去。方余等人紧随其后。
山间小径树影摇曳,五十余人的队伍蓦然驻足。
往这边走。张启山指向林木稀疏的岔道,声若耳语,再行半个时辰便抵山下。
霍三娘忽攥紧貂裘襟口,展开羊皮地图反复核对。张启山瞧她这般模样不由莞尔:三娘何须查验。这连绵矿脉皆属霍家产业——此番若得机缘,我与老八绝不染指分毫。
当初在鬼车中发现红齐两家的物件时,他误以为这辆阴车出自那两派辖地。
追查后方知,诡秘车辆竟是从霍家地界驶出。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越界行事,乃是大忌。
霍三娘闻言收拢地图,唇畔浮起浅笑。
佛爷说笑了。
三娘虽是女流,却也知晓轻重缓急。值此非常之时,岂能为黄白之物坏了长沙城的太平。
张启山含笑颔首,目露赞许。
三娘果然通透,此行只为查探日寇诡计。
既涉霍家地界,张某定当给个说法。
听说三爷近日也在谋算这片山地,此事交由我来周旋。返城后,我携老八亲赴李府拜会。
第128章 佛塔
这片矿区林地近年买卖频繁,早已引起半截李的觊觎。
那位凶名在外的爷正虎视眈眈,欲将此地收入囊中。
那便仰仗佛爷了。
霍三娘眸中喜色乍现,当即应允。
她早已知晓半截李的动向。
九门中人闻之丧胆的活 ,除却那个以古尸试刀的黑背老六,无人敢与之抗衡。
且慢!佛爷...我可没应承要去见三爷啊!
齐铁嘴听得安排,顿时面如土色,连连摆袖推拒。
张启山一掌拍在他肩头,震得他踉跄欲倒。
八爷慌什么。
你既认了三爷寡嫂作义姐,他总要给几分薄面。
方余静立一旁,将三人对答尽收耳中。
关于半截李的传闻,他心下早有计较。
这位九门中最毒辣的角色虽双腿残废,却武艺高强,传言徒手攀岩比健全人还要敏捷。
至于他的手段...没人知道细节,因为招惹他的人从未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余众人在山脚丛林短暂歇息后,继续向密林深处前进。
进入丛林前,张启山只带了张副官等十名心腹护卫同行,其余随从全部被遣返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二十多人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通道。
再往前,就是矿山正下方的山脚区域。
方兄,前面就到尽头了,没有路了。
张启山走上前,对方余指了指某个方向。
方余轻轻点头,将披风解下甩给身旁的张家人,同时从腰间取出黄金罗盘,仔细查看着四周地形。
当他脱下披风时,那身装束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深蓝色劲装虽然普通,但腰间却挂满了各式武器:环首刀、造型奇特的短刃、二十响手枪,还有一把从未见过的大型枪械。
上身则穿着一件特殊的棕黄色厚外套。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三条项链——两条藏在衣服里,露在外面的那条吊着一枚鲜红的麒麟印章。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方余嘴角微扬,顺手将衣服里的两条摸金符也亮了出来。
低调固然好,但偶尔也该高调一回。
我的天!
齐铁嘴一眼认出那两枚摸金符,惊叫一声,快步上前围着方余转了好几圈。
这是真品...两枚正宗的摸金符!
他声音发抖,瞪大眼睛问道:方兄弟——不,方爷,您竟然有两枚?
有什么问题吗?方余笑意更浓,心里涌起一股得意。
摸金符算什么?等拿下这座矿山, 丘印也要弄到手!
齐铁嘴倒抽一口冷气,不停地咂嘴。
不仅是他,张启山、霍三娘等人也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假货他们见得多了,但正品还是第一次见到——毕竟江湖传言,当世仅存三枚,都在张三爷的三位徒弟手里。
方余一个人就有两枚,意味着世上只剩一位持有摸金符的校尉了。
见齐铁嘴还在喋喋不休,张启山皱眉拉住他:老八,办正事要紧!
“啊!是是是,等出了矿山再细聊!”齐铁嘴猛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
他的行当与摸金校尉颇为相似,一时激动差点犯了忌讳。这般门派至宝,方余愿意展示已是给足面子,若再追问不休反倒显得不识趣。
众人的神情却明显放松下来。
方余身上带着两枚摸金符,身手又极为不凡,此次探矿几乎十拿九稳。
唯一需要提防的,便只剩那些日本人了。
这一回,他们带了不少人手,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谷口。在长沙地界上,束手束脚的日本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要是日本人敢来,就直接将他们埋在这深山老林里,永绝后患。
短暂的插曲过后,方余走到队伍最前方,带领众人缓缓向山谷深处行进。
这片山谷,即便是张启山的亲兵也未曾探过。
由于山谷过深,张家的亲兵没敢轻易深入。
一行人行进了四个小时,直到午后时分,才抵达山谷尽头。
眼前是一座百米高的山坡,长满了苍翠的古树和粗壮的藤蔓。
“方兄,路到尽头了,这里可有风水穴位?”
见前方无路可走,张启山有些焦急,走到方余身旁低声询问。
“有。”
方余收起黄金罗盘,微微眯起双眼。
“进山后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风水穴位。”
“这座矿山下的群葬墓,是一座极为罕见的人形墓。”
“人形墓?!”
齐铁嘴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他接过张启山手中的地形图,仔细端详,神情越发凝重。
见齐铁嘴神色不对,张启山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方余问道:
“方兄,这人形墓究竟是什么?”
方余略作沉吟,简短解释道:
“人形墓,顾名思义,墓穴呈人形分布,依照人体奇经八脉建造,极为罕见。”
“通常,人形墓都是群葬大墓,分为活人墓和死人墓两种。”
“这种墓机关密布,活人墓尚有规律可循,死人墓则毫无征兆,只能硬闯。”
“矿山下的这座人形墓,已经有人进去过……即便原本是活人墓,如今也成了死人墓。”
说完,方余耸了耸肩,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必过分忧虑。”
“墓中机关想来已被触发殆尽,我们应当不会碰上。”
霍三娘双臂交叠,闻言轻笑:
“方爷言之有理。”
“佛爷,之前那些日本人,连同二爷、八爷的族人都曾下墓,机关早被探明得七七八八。”
张启山神色肃然,沉声道:“无论墓中多凶险,矿山必须继续探查。”
“方兄,能否在此确定方位?我这就调集人手开凿盗洞!”
“不必。”
方余神色平静,抬手遥指前方山峦。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山巅余雾间,隐约露出一截塔檐。
“佛塔?”
张启山目光一凝。
山坡背面,竟掩映着一座庙宇。
“佛爷,那不是佛塔,是道家的无极塔。”
齐铁嘴眯眼远望,语气略带讥诮。
“佛门中人岂会在这荒山野岭建庙?此地连香火都难以为继。”
身为道门弟子,他一向看不上那些乱世隐遁、盛世现身的佛家。
如今道门衰落,只因同道多殒命沙场。
齐铁嘴话中有刺,众人心照不宣。
但此刻无人有暇辩经论道。
方余在陡坡间寻得一条小径,挥手示意众人前行。
“随我来。”
“若我所料不差,那里便是群葬墓的入口。”
山坡虽陡,却不算高。
二十余人皆是精锐,片刻便登顶。
立于高处俯视,荒林深处静卧一座道观。
观宇早已倾颓,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
除三间泥瓦殿宇与一座无极塔外,唯有枯树野藤。
众人沿山路而下,很快抵达观前。
“分头搜查。”
刚入观内,张启山与霍三娘便令手下四散探查。
三间殿宇迅速被两派人马搜遍。
“佛爷。”
张副官带人回禀。
“此观荒废逾百年,连匾额都已朽烂。”
“三座大殿内的神像佛龛尽数搬空,徒留四壁。”
张启山闻言一怔,目光转向方余。
“方兄,莫非打算在此处掘洞而入?”
这座道观看似寻常,方余却领着众人来此,多半有意从这里挖开通道。
第129章 道观
方余嘴角微翘,朗声道:
“早说过无需掘土,入口就在这道观之中。”
“此地……乃人形墓的神阙所在。”
“妙极!”
张启山、霍三娘尚在茫然之际,齐铁嘴突然抚掌高呼。
“神阙即为脐中要穴!”
“人形墓仿人体经络构筑,经脉之上自有穴位分布。”
“由此神阙而入,可直抵墓葬核心!”
“既是道观……道法无穷,无极辟邪,入口必在无极塔周遭!”
齐铁嘴话音未落,张副官已疾步奔向无极塔。
拨开丛生杂草,赫然现出块雕着辟邪兽纹的青石板。
辟邪乃通灵异兽,相传由穷奇幻化,镇煞之能非凡。
见此石板,张副官眼中精光乍现,当即俯身掀动。
周遭尽是松软泥土,唯此处置有青石,任谁都知必有蹊跷。
石板掀开,下方果然露出个隐蔽的井口。
“摸金校尉的手段当真了得……”
张副官低声感慨,随即回首唤道:“佛爷,找到入口了!”
声犹在耳,张启山、霍三娘与齐铁嘴已围聚上前。
方余却从容不迫地踱步于后。
洞口狭窄,众人簇拥反显不便。
“摸金校尉的能耐果然惊人,远在山下便能断定入口方位。”
齐铁嘴朝洞内略作张望,旋即收回目光,饶有兴味地望向方余。
“方爷,山中建观不算稀奇,无极塔虽有镇邪之用,却为道观常设。”
“方爷怎就断定墓口在此?”
“道理浅显。”
方余轻笑着点了点脚下。
“这道观选址有异。”
“虽处高地可聚紫气,然孤峰独立,欠缺浑厚中和之象,绝非建观佳所。”
“古时能立道观者,皆非庸常之辈,此地主人自不例外。”
“想必是那位观主发现山中异样,却无法彻底解决,只得退而求其次,在此建观, 山中邪气。”
“竟是这样!”
齐铁嘴猛地一拍大腿,神情略显窘迫。
“这风水选址的讲究,我……确实不甚了解。”
经方余点破,他才意识到此地的布局如此明显。
能在此处建观的道家高人,怎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可能就是,此地本身就不寻常。
“老八,你平日总夸口自己是神算,今日遇上真正的摸金行家,有何感想?”
张启山收回打量洞口的目光,笑着打趣齐铁嘴。
“唉……”
齐铁嘴干笑两声,无奈摇头。
“佛爷,这神算的名号可不是我自封的。”
“再说了,方爷的本事大家亲眼所见,一眼辨龙脉,我确实佩服。”
“方兄弟确实非同一般。”
张启山点头认可。
“听闻方兄与搬山魁首联手,连献王墓都拿下了。”
“等矿山事了,我设宴庆功,方兄可得好好讲讲献王墓的见闻。”
他已许久未曾亲自下墓,对倒斗之事兴趣寥寥。
但今日见识了方余的寻龙点穴之能,心底的倒斗热情再度被激起。
“好说,改日再聊。”
“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方余摆了摆手,略作催促。
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进墓。
只要踏入墓中,血脉进化的奖励便能到手!
至于相冢书和陨铜,需深入墓室方能寻得。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收敛心神,重新看向洞口。
那洞口极小,垂直向下,不足一米宽,仅容一人通过。
“佛爷,让我先下去吧。”
霍三娘观察片刻后提议。
“好。”张启山略一迟疑,点头道,“三娘,务必小心,若有异动立刻出声,我马上拉你上来。”
“放心。”
霍三娘自信应下,随即吩咐手下准备绳索。
见她神色从容,方余暗自感慨。
这几日,七姑娘向他讲述了不少霍家往事。
霍氏一族历来由女性掌权,族中重要职位皆为女子担任。能够跻身九门第七位,全凭家族世代相传的独门盗墓秘技。
其中有一项绝学唤作飞仙坠。
此 需借助保险绳索悬空施展柔术。
当遇到垂直墓道或需直接破顶而入时,便可施展这飞仙坠。
悬绳凌空直下,无需触地便能探查墓中机关陷阱,甚至能凭空启椁取物。
即便遭遇棘手机关或凶悍僵尸,亦可安然脱身。
只是此术对身体柔韧度要求极高,犹如二指探穴之功,必须自幼勤加练习。
眼前这条不足三尺宽的盗洞便是佐证。
男子入内根本难以施展身手。
而霍家女子若在洞中遇到阻碍,却能蜷曲身躯,以招式周旋。
片刻功夫,霍氏众人已备妥保险绳。
一端固定在无极塔顶,一端绑于霍三娘腰间。
这位巾帼英雄当仁不让,连探路这等险差都亲力亲为。
戴妥手套后,她拽住绳索倒垂而下,徐徐滑入盗洞。
方余留意到她发间装饰的羽饰——
每缕青丝都系着一支雀羽,总数不下二三十支。
这些淬毒翎羽舞动起来,便是近身搏杀时的致命利器。
方余不由会心一笑。
他家这位娘子确实别具一格。
纵观整个霍氏,也唯有她留着清爽的短发。
约莫半刻钟后,盗洞中传来霍三娘的轻唤:
无碍,可以下来了。
众人听罢皆松了口气。
方余率先上前攥住绳索:
诸位,我先下。
他早已迫不及待——
既为任务奖赏,也因多时未正经下墓而手痒难耐。
或许刚进盗洞,就能完成首项任务,获得血脉进阶的奖励。
见方余如此急切,张启山等人也不阻拦,只是略一颔首。
方余深吸一口气,握紧绳索滑入盗洞。
刚下滑数丈,便察觉这盗洞的玄机——
上部数丈是松软泥土,往下竟是天然岩隙形成的甬道。
想必是当年道观之人所为。
他们发现地下连通凶墓后,填平地面并修筑道观以镇邪祟。
整条甬道全长不过十丈。
方余很快便抵达洞穴底部。
方爷。
刚立定身形,霍三娘便擎着火折子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方余略一颔首,目光在室内流转。
这石室约莫三十见方,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符咒,当中供着几尊道门神像。
见此布置,方余心中愈发笃定。
此处原该是道天然山缝,后被道观中人辟作他用。
他朝上方招呼一声,随即在石室中细细查探。
并无异样,不过是寻常镇邪之所,室内清气流转,全无半点阴秽。
足见当年在此修行的道士道行匪浅。
巡视一周,方余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口糊满符箓的陶缸上。
层层符纸叠压如被,最里层已然朽作尘灰。
观外层符文,尽是锁阴镇煞之符,专为封禁尸气而设。
就是它...方余唇角微勾。
这般布置,显见陶缸下方便是通往古墓的入口。
方兄、三娘,可有所获?
张启山提着油灯迈入石室,目光在四周游移。
霍三娘摇头:烛火昏黄,尚未及细看,不过此地应是道观秘所,并无凶险。
说罢,她将视线转向方余。
张启山亦随之望来。
迎着二人目光,方余轻笑着拍了拍陶缸:应当在此处底下。
张启山与霍三娘神色一凛,急步上前。
霍三娘运劲推了推陶缸,那缸竟纹风不动。
好生沉重,里头盛着水呢!
莫要损毁,多半是镇煞的符水,说不定还掺了别物,专为阻隔墓中邪祟。
方余挽起衣袖径直动手。
第130章 红府秘术
张启山见状亦上前相助。
二人合力将盛满符水的陶缸移开,露出下方青石砌就的井口。
井壁贴满镇邪灵符,比缸上符文更为凌厉。
竖井深达数丈,黑黢黢不见其底。
但这黑暗于方余的夜眼无碍。
穿透幽暗,他瞧见井底铺着整齐的砖石,上面散落着无数符箓。
符纸贴得这般密实......底下镇着的怕是非同小可。
霍三娘拈起一道黄符,眉间凝起沟壑。
单看这满室符咒的阵仗,便知下头封着何等凶物。
“未必不是件好事。”张启山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越邪门的地方,日本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搞不好那墓里的东西,至今还完好无损。”
霍三娘抿嘴轻笑。
她此番跟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家国大义固然重要,但顺道得些实惠岂非锦上添花?
约莫一盏茶工夫。
众人陆续聚集在石室内。
井底铺着考究的墓砖,显是古墓入口无疑。
想到即将完成系统任务,方余掌心隐隐发烫。
“井里有古怪。”
“放绳索,我先下去探路。”
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眼神,同时颔首。
这石室贴满镇邪符箓,井下必是龙潭虎穴。
让方余打头阵再合适不过。
鬼车一役已见证过他的本事,若他都束手无策,旁人下去也是白白送命。
张副官利索地将绳索捆在神像基座,另一头抛向方余。
方余毫不迟疑,抓住绳索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符纸,沿途机关早被摸清,下降过程异常顺畅。
不过几个呼吸,他已稳稳落在井底。
鞋底刚接触地面,系统提示便倏然响起:
“叮!宿主达成【探索青乌子墓】任务。”
“获得奖励:血脉进化(暂未激活)”
方余眸光骤凝。
果然,这里已是青乌子陵寝范畴!
麒麟血脉的威力人所共知,如今竟能更上层楼......
他深深吐纳,强压下沸腾的亢奋。
血脉进化后,这具肉身或许就能突破凡胎桎梏。
但此刻尚非最佳时机——
当初融合麒麟血脉时的撕裂感历历在目。
他并非惧痛,只是进化过程耗时难料。
若再像上回那样突然力竭,反倒会坏了大事。
以他现今实力,这座古墓已不足为惧。
将杂念暂且搁置后,方余凝神观察周遭。
眼前是间墓室。
不过此处仅是甬道前厅,属于墓穴门庭。
这类门厅构造在合葬墓中屡见不鲜,暗合人体经络要穴之理。
穹顶状的门厅上方,仿佛一座微缩的椭圆形塔楼。
墙面遍布雕刻精美的壁龛,内嵌一百零八座象征天罡地煞的星宿雕像。
地面铺满碎裂的砖瓦残片,原是塔檐的装饰部件。
等等!
方余刚要迈步,突然停下。
这些碎片不太对劲!
若是自然坠落,碎块理应堆积在中央区域。
可眼前的残渣却凌乱散布,几乎铺满整个地面。
仔细察看,还能发现碎瓦下的石板微微凹陷。
此处暗藏凶险!
红府秘术!
方余猛然惊醒,洞悉其中玄机。
当年二月红祖辈受困矿洞,为抵御外敌,在墓穴设下连环机关。
这些布置专为东瀛人所留。
果然如此...墓主人怎会在入口处设防。
方余眼神陡然锐利,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很快锁定机关要害。
墓道入口上方,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细丝。
这些涂抹了吸光材料的丝线几近透明,与环境浑然一体。
无数丝线纵横交织,一端连着地面碎瓦,另一端系在星宿雕像上。
只要踩踏凹陷的石板或触碰丝线,便会激活暗器机关。
这类紧绷的丝线连接着箭弩装置,方余对此再熟悉不过。
确认危险后,方余抬头对井口众人喊道:
可以下来了。
动作放轻,地面有埋伏,落地后不要移动。
听到警告,张启山等人稍感安心,开始陆续垂降。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机关。
不多时,众人全部安全抵达门厅。
十多盏油灯同时点燃,黑暗顷刻消散。
原本难以察觉的金属丝线,此刻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得到提醒的众人静立原地,丝毫不敢乱动。
这是特制合金丝?
墓主不可能用这种材质,难道是东瀛人布置的?
望着密如蛛网的金属丝阵,齐铁嘴后背发凉。
稍一失手,便会引发杀机。
八爷,东洋人可没这能耐。
霍三娘扫了齐铁嘴一眼,轻声道:这分明是二爷府上的水仙箭阵,采用磷粉钢丝。
“这些细丝连起来,可不就是一朵水仙的形状?”
齐铁嘴听罢,脸色顿时一沉。
“水仙箭……这东西沾上就得送命。”
“依二爷家的规矩,这阵法专治那些心怀不轨的同行。”
“看来,是冲着东洋人去的。”
当日红府之中,二月红曾向他提及矿山旧事。
最早下矿的红府队伍,由二月红的舅老爷率领。
六位经验老道的行家,全都折在了矿洞里。
后来前去探查的队伍,仅有一人生还,带回墓中零星的线索。
正是因此,二月红才得知血毒草的存在。
二人交谈间,方余已绕过机关丝线,行至墓道入口。
“青砖不能踏,悬空的丝线别碰。”
“一个个过,别挤作一团。”
他转身指明机关方位,朝众人示意。
张启山看向二人:“三娘,八爷,你们先进。”
“无论里头有什么,这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便带头避开丝线,直入墓道。
“佛爷还是这般临危不乱。”
望着张启山干脆的背影,齐铁嘴低声叹道。
九门之中,论沉着稳重,当属张启山为最。
“呵。”
“八爷可得留神脚下,若是触了机关……”
霍三娘轻笑一声,留下半截话跟了上去。
齐铁嘴面色发白,双腿止不住打颤。
望着密密麻麻的丝线阵,一把拽住张副官:
“张副官,咱俩一块走!”
“八爷若信得过,便跟紧些。”
张副官依旧笑眯眯的。
“早知该跟着佛爷……”
见他那笑容,齐铁嘴心里直犯嘀咕。
张副官待人虽客气,可那笑意总叫他脊背发凉。
他曾亲眼见识这位笑面虎的手段——
分明是个爱戏弄人的狠角色。
余穿过玄关步入墓道。
行进百余步后,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的墓道已被坍塌的山石完全封堵,透过岩石缝隙望去,塌陷的通道深度超过十米。
右侧石壁上却突兀地裂开一道三米多高的狭窄洞口,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古老矿道。
古怪的是,整条矿道内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灰白色丝网,越往深处,蛛网般的絮状物越发密集。几只青灰色的飞蛾在洞穴深处扑腾盘旋,乍看之下仿佛闯入了诡异的盘丝洞——只是织网的蜘蛛换成了阴森的尸蛾。
又是这些邪物......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手电光束中飞舞的蛾影让他喉头发紧,佛爷,快把防护装备发下去!
上次从侧墓室进入时,他们就遭遇过这种毒蛾的巢穴。这种被称为尸蛾的怪物,翅膀上的鳞粉含有剧毒,沾到皮肤便会中尸毒。幸好只要用特制的纱网裹住头脸和手脚就能防备。
张启山冷峻的面容在手电光中忽明忽暗:所有人穿戴好护具。他之前在尸蛾群中吃过亏,这次特意准备了充足的装备。
我不需要这些。方余推开张副官递来的防护面罩,腰间的摸金符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尸蛾近不了我的身。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中垣印,上面的麒麟纹路凹凸有致——这东西散发的血气足以震慑毒物。
目光扫过张副官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方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位副官的血脉浓度颇为蹊跷,虽然能延缓衰老却无法驱邪。
想起之前在鬼车中见到的那截被蒸腾过尸毒的龙骨,他忽然明白了——张家人的血脉异能唯有在热血沸腾时才能激发,就像服下麒麟竭后的吴邪一样。
麒麟竭......矿洞中的飞蛾突然集体振翅,方余的低语淹没在翅膀拍打的簌簌声中。
给媳妇们弄两块......
方余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盘算。
麒麟竭虽算不上贵重药材,但年份久的却不多见。
不懂医术的人,很难辨别麒麟竭的年份。
或许,花点小钱就能买到百年甚至千年的麒麟竭。
两分钟后。
除了方余,其余人都已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群养蜂人。
虽说样子不太雅观,但防护效果确实不错。
方爷,你真 ?
“那些毒蛾凶悍异常,专爱往人身上撞。”
齐铁嘴压着嗓子提醒。
“无需担忧,我们摸金门的摸金符经过特殊处理,沾染了地气与嶲蜡,毒虫根本不敢靠近。”
方余轻描淡写地编了个说辞。
摸金符确有驱邪之效,但远不如他所言那般神奇。
真正发挥作用的,实则是中垣印。
见方余如此笃定,齐铁嘴便不再多言。
既然方余这般自信,定有他的依仗。
他深知方余绝非鲁莽之辈。
待众人准备就绪,方余便率先踏入尸蛾洞,引领队伍前进。
“沙沙……”
刚行进数步,洞中便传来细微响动。
紧接着,前方的蛾丝网剧烈颤动,泛起道道波纹,犹如波涛汹涌。
“停!”
张启山厉声喝止,示意队伍停下。
这般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第131章 护你周全
正是尸蛾群出动的征兆。
下一刻,令人骇然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尸蛾自丝网中蜂拥而出,却并未袭向众人,而是惊慌失措地朝矿洞深处飞去。
那些尸蛾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在仓皇逃命。
“方爷……这莫非是摸金符的驱邪威力?”
齐铁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方余。
摸金符能驱邪避凶,他略有耳闻,但眼前这般景象实在超出常理。
那可是成群结队的尸蛾啊!
并非他少见多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仍被这诡异场面所震慑。
先前与张启山、霍三娘共同下墓时,曾遭遇尸蛾群袭击,深知其凶险程度。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方余继续稳步前行。
随着他的推进,洞中尸蛾愈发躁动不安,纷纷离巢逃窜,仓皇飞向矿洞深处。
“继续前进。”
方余抽出大夏龙雀,斩断拦路的蛛网,转身露出从容笑意。
“姑娘们,跟着方爷的脚印走。”
霍三娘朗声嘱咐,随即快步跟上。
她心如明镜,方余就是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
只要攀附住这棵大树,攻克这片墓群便如探囊取物。
眼见霍家众人跟随方余渐行渐远,张副官眉头紧锁,凑到张启山耳边低语:
“佛爷,您的推测 不离十。”
“问题不在鲜血,恐怕是那块麒麟血玉在作怪。”
张启山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即便非同宗同源,也定然存在关联。”
“眼下古墓危机四伏,不是深究的时候。”
“观察其举止,应当不是敌人,但仍需提防,你多加注意。”
先前鬼车事件里,方余展示的双指探洞绝技,已然彰显其过人资质。
这令张启山怀疑方余或许是继承麒麟血的张家族人。
加之方才目睹的异状,与麒麟驱邪的效果完全相同。
此人即便不是张家血脉,也必定与张家关系密切!
“佛爷,副官,你们的意思是...方小哥可能是张家人?”
齐铁嘴听闻顿时脸色大变。
作为张启山的亲信,他知晓诸多张家隐秘。
虽未明说,但二人低声交谈已让他猜到了大概。
“老八,谨言慎行。”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迈步向前。
“啧...”
前行约五分钟后,方余突然停下脚步。
这条矿道长得反常,至今看不到终点。
回头望去,霍三娘带领众女子小心跟随,张启山一行人却落在最后。
“啊!”
齐铁嘴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方余猛然回头,只见齐铁嘴不知是踩空还是被绊,整个人扑向布满毒蛾丝的洞壁。
“佛爷救命——!”
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覆盖毒蛾丝的墙壁竟如活物一般,转瞬间将齐铁嘴吞没不见。
咔嚓!
张家亲兵们齐刷刷举枪对准洞壁。
“别轻举妄动!”
张启山脸色骤变,伸手就要触碰墙壁。
“佛爷不可!”
张副官急忙拉住张启山,神色凝重。
“墙上可能设有机关,那些诡异的黑发或许仍在,手套根本抵挡不住!”
“管它什么!”
张启山猛地甩开张副官,眉目间怒气隐现。
“人是我带来的,我必须负责到底!”
此时,方余带着霍三娘和霍家众女子赶到齐铁嘴消失的位置。
“原来如此...”
凝视着沾满尸蛾丝的墙面,方余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直到齐铁嘴身影消失,他才猛然意识到这条矿道的异常。
此处根本没有设置任何机关。
齐铁嘴并非被石壁吞噬,只是迈进了另一条矿道。
之所以造成人被墙壁吞没的错觉,全因尸蛾将这里当成了巢穴,密密麻麻的蛾丝完全遮蔽了通道口。
而齐铁嘴进去后没了动静,则是因为那条通道有一段斜坡,极可能是摔晕了过去。
方兄可是看出了什么?
见方余神色缓和,张启山心头一紧,急忙发问。
别担心,他没事。
方余微微颔首,抄起大夏龙雀就朝齐铁嘴消失的墙面捅去。
刀刃翻搅间,墙上渐渐显出一个洞口。
看清那个黑黝黝的通道口,张启山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真是昏了头...
这哪是什么噬人的魔墙,分明就是个被蛾丝裹得严严实实的矿道入口。
层层叠叠的毒蛾丝密不透风,让人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难怪齐铁嘴跌进去时,会像被墙壁突然吞没似的。
蛾丝格外厚重,方余足足搅了一分多钟才彻底清出通道。
他喘着粗气,第一个钻进洞口。
正如预料中那样,这条通道呈陡峭的下坡走势。
刚走出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
站在通道尽头俯瞰下方,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个离地约两三米高的壁洞。
齐铁嘴那傻子正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这家伙的体质也太差了,就这么点高度都能摔得不省人事。
正暗自嘀咕着,方余屈膝一跃,灵巧地避开齐铁嘴落进洞中。
嘶——
转身时他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没有夜视能力的张启山看不清地面情况,跳下来时结结实实踩在了齐铁嘴身上。
这一脚怕是能把人疼醒!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张启山浑身紧绷,瞬间拔枪指向地面。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正是先前被石壁吞噬的齐铁嘴。
想到刚才脚下柔软的触感,张启山耳尖发烫,慌忙抬手拦住正要跳下来的霍三娘。
慢着!别往下跳!
霍三娘猛然停住动作,掏出手电筒照向下方。
八爷?
您没受伤吧?
张启山扶起齐铁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齐铁嘴显然摔得不轻,整个人晕乎乎的。
这会儿张启山反倒担心自己刚才那几脚把他踩坏了。
佛爷啊......
齐铁嘴眯着迷糊的眼睛,声音直打颤。
咱们这是在哪儿?刚才不是被墙吞了吗?
他只记得脚底突然踩空,眼前一黑,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是掉进暗洞里罢了。
见人没事,张启山暗自松了口气,顺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齐铁嘴听完舒展眉头:原来是这样...还当真以为被墙给吃了。
边说边揉着胳膊直抽气:这一跤摔得够狠,胳膊都快断了。
张启山目光飘忽,轻咳一声:没事就好。
快起来,别挡着三娘下来。
齐铁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多谢佛爷救命之恩,您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自家人说什么谢,自然会护你周全。
张启山郑重承诺,眼中带着笑意。
躲在暗处的方余听着这番对话差点笑出声。
幸亏张启山反应快——要是被后面二十多人踩过去,齐铁嘴怕是当场就要交代在这里。
第132章 发现
稍作休整后,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岩洞进入新矿道,眼前的景象突然大变:
幽深的矿道尽头竟连接着巨大的天坑,仿佛被天神用巨锤凿出的无底深渊。
环绕坑壁的螺旋石阶层层向下,将整个深坑雕刻成奇异的螺纹形状。
“哎哟我的老天爷!
齐铁嘴捶着后腰直叫唤:这破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当年那些矿工挖通道的时候,干嘛非得绕圈子挖,直接往下打竖井不行么?
螺旋状的矿道里,齐铁嘴瘫坐在石阶上,上气不接下气。
在这条盘旋向下的矿道里走了半个钟头,却始终看不到底。持续的行走让他精疲力尽。
眼看齐铁嘴体力不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方余停下脚步解释道:“这种螺旋形结构是采矿的常规设计。”
“方爷对采矿也这么在行?”齐铁嘴强撑着挤出笑容,“该不会是从倒斗经验里悟出来的吧?”
方余笑着摇头,指向矿道中央的深坑:“矿山存在的价值就是开采矿石。这种螺旋结构施工极其复杂,既要精确计算岩层承重,又对土质有特殊要求。但凡此处的岩土稍微松软些,整个螺旋通道早就塌陷了。”
“矿工们费尽心思开凿螺旋矿道,必定是为了开采矿脉。这个深坑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条垂直的高品质矿脉。”
“方兄说得在理。”张启山接过话茬,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据史料记载,这座矿山的规模远超想象。我们已经走过的路程,可能还不到整个矿洞系统的三分之一。日本人接手矿山后,肯定已经把有价值的矿脉开采得差不多了。”
“道理我都明白,但总不能在矿道里走到天荒地老吧?”齐铁嘴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沮丧道:“完全看不到要到底的迹象,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启山闻言皱起眉头。长沙城内的局势让他心急如焚,必须尽快查明矿山秘密。他将目光投向方余——作为摸金校尉,对方最擅长定位探穴,或许能找到近路。哪怕破墙而行,也比漫无目的前进强。
察觉到张启山的目光,方余却摇头道:“矿洞内罗盘失效,没法定位。加上身处地下缺乏参照物,根本判断不出墓室的具体方位。”稍作停顿,他又安慰道:“但只要是人工开凿的通道,终究会有尽头。这矿洞再深,总不至于真能通到地心吧?”
他清晰记得,沿着螺旋矿道继续往下就能抵达古墓。现在还没看到终点,只是因为深度还不够。
螺旋矿道的特性就是这样,看似转了很多圈,实际上垂直下降的高度不过十几米。
“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听到方余的话,张启山轻轻点头,内心的急躁渐渐平息。正如方余所说,只要有路,就一定有终点。
这条螺旋矿道承重能力有限,当年矿工运送矿石时,绝不可能从底部绕路返回。下方一定另有出口!
“继续走吧,不过我得先歇会儿,喝点水。”
眼瞅着方余和张启山执意要往里探,齐铁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妥协。
八爷...
霍三娘递来水壶,低声说道:您这身子骨,真该多练练了。
别,我打小就不是这块料,靠这张嘴混饭吃就挺好。
齐铁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连连摆手。作为长沙城赫赫有名的算命先生,他向来不擅长倒斗摸金。要不是这次矿山的事牵扯重大,他压根不会跟来。
发觉自己拖了队伍后腿,齐铁嘴略显尴尬。稍歇了两分钟,就赶紧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大伙儿重新打起精神,沿着盘曲的矿道继续往下走。
停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余突然抬手示意。
只见前面的矿道出现了约莫三丈宽的断层,只剩两三丈能落脚的地方,再往前的通道已经完全塌陷。
走在队伍中间的齐铁嘴伸长脖子瞅了瞅,发现前路已断,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没路了?
看来老天爷都让咱们回去啊!
这塌方是人为的!
张启山仔细查看断面后,脸色陡然一沉:八成是小鬼子干的,这反倒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矿道尽头肯定藏着猫腻!
佛爷,要不咱们回头去清理之前被堵的墓道?霍三娘皱眉提议。
用不着!
方余淡然一笑,突然一个箭步跃向前方残留的矿道。
这举动让众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只见方余嘴角含笑,身影一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在旁人眼里,他就像是被石墙吞没了似的。
有暗道!
张启山眼中精光一闪,纵身跃上残存的矿道。
落脚后才发觉岩壁侧面藏着个隐蔽的洞口——方才洞内光线昏暗,大伙儿都只顾着看脚下,愣是没注意到侧壁的蹊跷。
这段特意留下的矿道,根本就是为了通往这个洞口!
能让鬼子这么费尽心机遮掩,洞里绝对有好东西。
找到入口了。
副官,照看好八爷。
简单交代完,张启山一闪身钻进洞里追方余去了。
诸位姐妹逐个通过,留心脚下。
霍三娘嘱咐完族人,身形灵巧地跃上矿道。
望着霍家女眷接连跨过断崖,齐铁嘴盯着三丈开外矿道下方漆黑的深渊,双腿止不住打颤。
八爷。
若是实在害怕,属下可以背着您过去。
张副官含笑按住他发抖的肩头。
不用!我...我自己能行!
齐铁嘴连连摆手,心里盘算着还是自己过崖更安心。
当齐铁嘴还在犹豫不决时,方余早已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尽头洞穴。
洞内散落着油桶、木架与凌乱的电线,几双木屐格外醒目——矿工绝不会穿着这种东西下井。
这些生活痕迹表明此处曾是入侵者的临时营地。
倭寇的物资仓库?
张启山用枪管挑起木屐,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在此发现敌人踪迹,机密必定近在眼前。
霍三娘见状立即转身命令:所有人就地休整,仔细搜查周围。
她正要招呼人手协助,却见张启山对着霍家女弟子询问:姑娘,张副官他们怎么还没到?
佛爷,八爷不敢跳,在前面堵着路呢......
被问话的霍家子弟憋着笑回答。
......
张启山扶额轻叹,看了眼正在四处搜寻的霍三娘和霍家众人,神色略显尴尬,只得亲自在洞内翻找起来。
方余见众人忙碌,悠闲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惬意地点了根烟。
这等杂活,可不用他亲自动手。
哎!张副官!慢些,我能自己走!
刚坐下,洞口便传来一声惊呼。转头望去,只见张副官背着脸色惨白的齐铁嘴冲进洞内,后者死死抓着张副官的肩膀连声喊停。
张副官一进洞就把人放下。
扑通——
齐铁嘴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颤抖着念叨:那矿洞深不见底......他本就恐高,被硬背着跳过三丈多宽的断崖,差点吓丢了魂。
噗......
霍家子弟见状纷纷掩嘴偷笑。张启山无奈摇头,对张副官吩咐:带人把山洞彻底搜查一遍。
“遵命!”
张副官奉命前去接应后续人马。
不多时,二十余人全部进入山洞展开搜索。洞穴面积不过三四十平方,但堆放着各种杂物,清查起来相当耗时。
“佛爷,有发现!”
一名亲卫突然大声报告。张启山快步走上前:“发现什么了?”
亲卫指向石壁——那里用彩色颜料画着一个简洁的圆形图案,圆圈内点缀着几个小点。
“这个图案……”张启山心头猛然一跳,努力回忆着。
“是二爷府上的标记。”霍三娘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二爷家的?”张启山惊讶道,“我见过的标记与这个完全不同,三娘会不会看错了?”
霍三娘轻轻摇头:“这是水仙蕊的标记。”
“二爷家族以前以水仙为族徽,直到二爷父亲执掌家业时,才改种杜鹃,连墓中的标记也全部更换了。”
“这么说来……这个标记竟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齐铁嘴拍打着衣襟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霍三娘身边,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低声说:
“三娘果然见识广博!红府几十年前的旧标记都能一眼认出,论起对红家的了解,九门中怕是无人能及。”
族花不过是个摆设,标记却大有用处。
标记代表着暗号,事关重大。
霍三娘能认出红家多年前的隐秘标记,想必当年对二月红……没少在红家花心思。
“老八,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见齐铁嘴拿霍三娘开玩笑,张启山严肃地制止道。
霍三娘向来工于心计,但眼下情况特殊。
这次探墓危机四伏,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冒险。
霍三娘愿意带领霍家弟子共赴险境,足见其胸襟,作为行动发起人,岂能容许他人随意取笑?
毕竟……连二月红都婉拒了这次行动。
虽然能够理解,但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儿女私情怎能置于家国大义之上?
齐铁嘴讪讪地闭上嘴,向霍三娘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他本无恶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没关系,八爷说得也有道理。”
霍三娘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而指向石壁上的标记:
“三点环绕,寓意平安,说明这里暂时安全。”
“未必!”
张启山神色陡然一沉,语气冷峻地打断道。
“依我看,真正的危险现在才要开始。一路上除了尸蛾再没遇到其他阻碍,八成是更凶险的陷阱都藏在后面。”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叮嘱:“从现在起,每个人都得提起十二分警惕。”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务必保持冷静,绝不能先乱了方寸。”
话说到一半,张启山突然转头望向洞穴暗处:“方兄,发现什么了?”
只见方余正单膝跪在角落,手持木棍轻轻敲击着一块青石板。
众人闻声望去时,方余已经起身招手示意:
“石碑后面是空的,大家都过来看看。”
余石壁的余音尚未消散,众人已纷纷围上前去。
仔细察看,这截断裂的石碑原本应该十分厚重,如今却只剩残缺的一部分。
碑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但那些文字符号早已被人刻意损毁,根本无法辨识。
张副官动作最快,三两下拂去石碑上的灰尘蛛网,反复检查后满脸困惑:
“这明明是墓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洞里有二爷家的记号,难道是二爷祖上搬来的?”
“绝对不可能!”
第133章 地图
齐铁嘴斩钉截铁地反驳,“二爷家最重规矩,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石碑少说也有几百斤,寻常盗墓贼只为求财,哪会费力气搬动石碑。
“肯定是日本人干的!”
方余这时直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
“看这断碑的长度,完整的石碑起码有三米多。在古墓里,只有镇陵谱才会用这么大的石碑。”
“镇陵谱记载着墓葬布局和墓主生平,要是能找到完整的镇陵谱,这座墓就等于揭开了一半谜底。”
“普通盗墓贼不会毁掉镇陵谱,他们既然已经得手,根本不在乎后来人能不能找到墓。”
“所以这块石碑,十有 是日本人故意破坏的,为的就是封锁古墓的秘密。”
越是遮掩,越说明这墓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张启山眉头微皱,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倘若日本人仅把此地当作秘密据点,根本不会在意一座早已被发现的古墓。如今他们不惜毁掉古墓的线索,极可能意味着墓中还藏着更大的隐秘。
或许,日本人尚未彻底摸清这座古墓,而墓中恰好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矿山念念不忘,同时又极力掩盖古墓的存在。
想到这儿,张启山心中的探墓欲望愈发强烈。
方兄,你刚才说石碑后面是空的?
方余微微颔首,抬脚轻踢断碑,后面有滴水声,应该藏着洞口。发现镇陵谱被毁后,他心中难免恼火。毕竟镇陵谱记载的信息至关重要,上面极可能详细描述了青乌子获取陨铜的经过,以及陨铜的使用方法。如今镇陵谱被毁,即便找到陨铜,也只能凭借猜测慢慢尝试。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他手中的雮尘珠和妖瞳得到已久,至今仍未参透其中玄机。
张启山并未察觉方余的遗憾之情,得知石碑后方有洞口,他立即挥手示意亲兵:把它挪开!
一声令下,几名张家亲兵迅速上前,合力推翻断裂的石碑。
沉重的石碑轰然倒地,露出后方漆黑的洞口。洞口被人用碎石砖块草草封堵,手法极为粗糙,显然不是出自专业盗墓者之手。
方余凝视洞口,若有所思。这种仓促的遮掩,再联想到矿洞内日本人留下的实验室,多半就是此处。看来日本人在墓中遭遇了某些东西,慌乱逃命时临时堵住了入口。至于外面那段坍塌的螺旋矿道,八成也是他们为了阻拦追兵而炸毁的。
齐铁嘴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既然是小鬼子封的洞口,里面肯定没好事。说不定还有邪祟和机关陷阱,咱们还是别冒险了。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要真设了机关,他们何必大费周章?敞开大门岂不更方便?说到那些破烂玩意儿他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渣,就凭这些能拦住谁?
轮不到你打先锋,急什么。张启山对方余和霍三娘扬了扬下巴,方兄,三娘,咱仨先下去摸摸底。
方余与霍三娘颔首应下。张启山利落地掀开洞口碎石堆,弓着身子钻进隧道。二人也不迟疑,跟着弯腰钻入洞中。
没走多远,逼仄的通道逐渐宽敞起来。这条天然形成的岩石甬道呈斜坡状向上延伸,七拐八绕。拐过一道弯后,视野陡然开阔。
偌大的溶洞内雾气弥漫,岩缝渗出的水珠接连砸在地面,激起朵朵小水花。洞穴正中立着几间相连的木板房,搭成简易棚屋。棚顶悬着面霉烂变形的日本旗,正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果然是鬼子老巢。张启山眼神骤冷,封住洞口,摆明要遮丑。方兄,三娘,分头搜。
说罢他打着手电开始地毯式搜查,霍三娘则直奔那排木板房而去。
方余仍静立原处未动。
他天生夜能视物,不必像张张启山与霍三娘那般依赖照明。
只消环顾四周,洞中情形已了然于胸。
眼前所见与他记忆中的场景几无二致,此处确是日军当年的实验基地。
板房内堆满盛放不明液体与粉末的玻璃仪器。
墙壁上钉着数具布满溃烂窟窿的干尸。
从 残留的衣物碎片推断,死者皆为矿工。
“咔铿铿铿
不多时,洞内响起金属摩擦声。
随即板房里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地跳动。
摩擦声愈来愈响,最终化作类似火车行驶的轰隆声。
循声找去。
张启山在岩壁夹角处发现台发电机,此刻正被他运转起来。
方爷,佛爷,赶紧过来看!
灯光甫定,霍三娘急促的喊声便从板房里传来。
听见招呼,方爷与张启山当即快步走进板房。
狭长的木屋内部局促狭窄。
仅有一个塞满文件袋与纸张的书架,一张窄床和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
床铺上蜷缩着一具姿态诡异的干尸,布满溃烂的孔洞。
霍三娘站在床前,眉头紧蹙。
佛爷,这里显然是日军撤退时留下的实验场所。
您猜得没错,他们正在酝酿大动作。
张启山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闪烁。
时局动荡,战火一触即发。
日军竟在长沙境内开展人体实验,研制的东西必是战场利器。
若让他们得逞,长沙城将最先遭殃。
作为军事要塞,长沙的存亡牵动整个战局。
短暂沉默后,张启山低声道:方兄,三娘,我们分头找找,看能不能发现有用线索。
方余点头走向隔壁木屋开始搜查。
他心知肚明,重要资料不可能留在这里。
日军撤退时既有余力封堵入口,肯定已带走机密文件。
就算真有带不走的重要物件,也定会销毁证据,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此刻,他只希望能找到些关于古墓的蛛丝马迹。
走进木屋环顾四周,方余突然神色大变。
墙上挂着两幅地图。
一幅是中国全境图,另一幅是湖南详图,长沙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
算算日子快到了。
盯着这两幅地图,方余胸中燃起怒火。
到那时,或许他也会穿上军装,奔赴战场。
在木屋里翻找一阵后,方余推门而出。
正如他所料,日本人已将所有重要物品带走,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方兄!
张启山比他先完成搜查,见他出来轻轻点头。
注意到张启山手里拿着张图纸,方余心头一动,快步上前。
发现什么了?
第134章 越走越热
地形图!
张启山兴奋地笑着,将地图递了过来。
“这是整个矿坑的布局图,上面画着所有矿道的走向!”
“布局图?”
方余有些诧异,伸手接过图纸查看。
若真是布局图,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确实是矿坑的布局图。”
仔细看了一会儿,方余点头确认。
张启山的运气不错,竟真找到了重要线索。
这张矿坑布局图十分详细,他们之前经过的古墓入口和螺旋矿道都有标注。
按图查找路线,能省去不少麻烦。
图上不仅标明了矿道,还用特殊符号标出了危险区域。
带翅膀的虫子表示尸蛾,一团黑线代表血毒草,火焰标记则指的是岩浆。
不过布局图并不完整,或许是日本人还未探明整个古墓,所以只绘制了一部分。
“很好,很有用。”
看完后,方余将图纸递还给张启山。
张启山小心地将图纸折好收起,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张图非常精细,有了它,探墓的成功率更高,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对了,方兄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收获。”方余摇头道。
张启山点点头,并未失望。
毕竟,能得到矿坑布局图已经是意外之喜。
叫上霍三娘后,三人按原路返回,抵达之前的废弃杂物洞。
众人简单交流了实验室的情况后,二十余人离开杂物洞,重新回到螺旋矿道。
根据矿脉图纸显示,螺旋通道底部连着两条分支矿道。
张启山指挥士兵将安全绳固定在断裂的岩壁上,开辟了一条垂直下降的捷径。
齐铁嘴听说要悬绳而下,顿时双腿发软。
方余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位八爷虽然精通卜卦,身手却连抓只鸡都显得笨拙。
这般本事竟能位列九门第八,可见其卦术造诣之高。
方余暗自想着,以后一定要向他请教占卜之术。
大约一刻钟后,所有人顺利下到矿道底部。
果然如地图所示,两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齐铁嘴强忍着恐高带来的头晕,掐指推算后,急切地拉住张启山:“佛爷,左边大吉!”
张启山没有表态,摊开矿图仔细查看:左侧通道末端标记着墓室前厅,右侧则画着索桥图案,桥面上点缀着火焰与黑色线条纹路,尽头处岩洞中央清晰绘着棺椁标记。该走右边。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提议,之前经过的通道和左边同样毫无线索,右边既然有特殊标记,必定是通往墓室的正确路线。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便带着齐铁嘴踏入右侧矿道。
这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幽深漫长,走了十多分钟仍不见尽头。随着不断深入,周围温度急剧上升,众人仿佛置身蒸笼,汗水浸透衣衫。地热异常走在最后的方余擦掉掌心的汗水,想起资料记载,恐怕接近熔岩层了,血毒草应该快出现了。
停下!前方突然传来齐铁嘴的惊呼。方余神色一紧,快步赶到队伍最前方。
齐铁嘴目光所及之处,岩壁上赫然嵌着一尊天尊老母佛像。
黑曜石雕刻的天尊老母栩栩如生,周身散发着驱邪的禅意,显然是特意安置在此 邪祟的。
佛像前的香炉积满灰尘,显然许久无人供奉。
天尊老母像!
齐铁嘴脸色大变,转向张启山:佛爷,这天尊老母可是镇邪之物!
前面恐怕有极大的凶险!
不用你多虑。
张启山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丝毫未变。
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来到矿道尽头。
刚踏出洞口,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汗如雨下。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无需照明的幽深峡谷。
炽烈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源头正是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低头望去,深渊之下赤红翻腾,竟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岩浆河!
岩浆河!
难怪越走越热!
早说了该走左边,佛爷,这右边根本是条绝路!
齐铁嘴急得声音发抖,生怕张启山执意要闯这岩浆险境。
绝路?张启山轻笑一声展开手中矿图,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这里本该有座桥。
火焰标记边的石桥图示正对着河对岸山洞,那口棺材记号旁,清晰地留着日本人勘探的痕迹。
他们追寻的线索,就在山洞里。
霍三娘拨开枯枝折返,指着左前方:下坡的路还在前面。
顺着她指的方向,能看到焦黑的枯木林中,一条人工开凿的小径曲折向下。
断枝的切口平整,显然是有人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道。
张启山收起矿图,目光如炬:走,过桥。
过了前面那座桥,就能抵达山洞,日本人在洞里做了棺材标记,必须过去查看。
张启山说完,除了知情的方余和萌生退意的齐铁嘴,其他人眼中都燃起激动的光芒。
如今的张霍两家虽已转行从军经商,很少亲自下墓,但骨子里仍是摸金校尉的底子。
棺材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金银财宝。
开棺取财,天经地义!
这趟虽为揭露日本人的阴谋,但顺道发笔横财,岂不美哉?
商量妥当后,众人沿着枯树林前进。
不多时,便看见了张启山说的那座桥,也是跨越岩浆深谷的唯一通道。
整座桥横跨深渊,连接两岸,用土石垒砌而成,看起来岌岌可危。
桥上布满腐朽的树干树根,藤蔓缠绕,让整座桥像个巨大的树洞。
但此刻,众人的注意力不在桥上,而是被上桥前的必经之路吸引。
那片焦土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毒草。
它们聚集成团,远远望去如同从土里钻出的人头,没有五官,只有无数黑色发丝般的触须随风摆动。
几十团血毒草拦在路上,却并未攻击众人。
血毒草喜好高温,偏爱炽热环境。
相比滚烫的地面,人体的温度对它们毫无 。
除非主动触碰,否则这些毒草不会苏醒。
看清眼前的景象,众人神情凝重,纷纷驻足,转头看向方余。
队伍里近半数人都领教过血毒草的厉害,余下的也见识过解毒的艰难。
这株毒物的可怕之处,丝毫不逊色于尸蟞、尸蛾之类的致命毒虫。
而方余,恰恰是唯一能够克制血毒草的存在。
看到众人紧张的神色,方余淡然一笑,缓步走到队伍前方。
“这些就是我之前提到的血毒草,聚集到一定数量时便会形成类似人头的形状。”
“但大家不必过分紧张,此处环境炎热,只要我们不主动刺激,它们就会保持休眠状态。”
“相比人体温度,这些毒草更偏爱灼热的地表温度。”
进入古墓前,方余已经向众人详细讲解过血毒草的特性和活动规律。
在如此高温的环境下,这些毒草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
张启山和霍三娘等人,似乎因为先前的变故变得异常小心。
待方余解释完毕。
张启山若有所思地问道:“方兄的意思是,这种毒草特别喜欢高温环境?”
“所以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它们就不会离开炙热的地面?”
“没错。”方余肯定地点头。
“不过它们也不傻,不会主动钻进岩浆或者火焰里。”
“大家切记保持冷静,握紧油灯,别让火苗引燃木桥。”
“即便不小心被血毒草沾到,也不必慌乱,等过了桥我自有办法解决。”
听到这番话,众人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不少。
第135章 突破
虽然这些血毒草形态诡异,但并非致命的威胁。
就算真的中招,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先去试试木桥的牢固程度。”
见队伍情绪稳定下来,方余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那片血毒草丛走去。
这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中垣印的震慑作用恐怕要大打折扣。
若要彻底驱散这些毒草,恐怕非得动用新鲜的麒麟血不可。
但方余并不打算暴露这个秘密。
首先,此处的血毒草威胁性较低,小心规避即可。
其次,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血液的特殊功效。
若是引来那些痴迷长生之术的亡命之徒,以他目前的实力,还难以应对枪炮的威胁。
至今为止,只有花灵和她的两位师兄知道他血液能驱毒辟邪,而且了解得并不深入。
“沙沙”
当方余靠近血毒草丛时,原本静止的草茎突然剧烈收缩。
它们蜷曲成团,犹如无数黑色线团般瑟缩在地,却再没有其他动作。
“果然……环境影响了威力。”
他心中默念,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古印。若非岩浆热流与硫磺气息干扰,中垣印的力量足以让这些毒草退避三舍。
侧身避开蠕动的草团,他迈步走向桥头。这座由树根盘结而成的土石桥,经年累月受岩浆熏烤,看似岌岌可危。
“嗒、嗒——”
他试探性地踩了踩桥面,眉头舒展。比预料的要结实许多。只要那些缠绕桥身的树根不被引燃,即便同时承载十余人也毫无问题。
确认无误后,方余转身朝后方示意:“桥很稳,按顺序过。注意避开血毒草,油灯拿稳别碰着树根。万一被草缠住就用刀劈,咬伤也无妨,过后我自会解毒。”
说罢,他快步朝对岸走去。这群人多久没下过墓了?举手投足间尽是生涩,哪有半点老手的模样?指望他们自保简直是痴人说梦。得快些通过,免得横生枝节!
不过他的担忧并未成真。张启山率领的张家族人虽麒麟血脉稀薄,但自幼习武根基扎实;霍三娘挑选的亲信更是机敏过人。在二人带领下,队伍顺利渡桥。
此地血毒草丛生,高温难耐,不宜久留。众人未作停歇,继续向前行进。
沿崖壁前行不久,山壁上赫然显现一处洞口。见到出口,众人如释重负——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活活烤焦。
加快步伐钻入洞中,这是条斜向上的甬道,岩壁留有凿痕,似是天然裂隙经人工拓宽。随着高度攀升,灼热感渐渐消退。约莫半小时后,队伍穿过甬道,闯入一座恢宏的天然洞窟。
“我的爷!这么多棺材?!”齐铁嘴刚进洞便失声叫道。众人闻言皆瞠目结舌。
岩洞顶部距地面将近十米,整体面积在两三百平方米左右,约有三成空间整齐排列着各式棺木,数量至少有五六百具。
这些棺椁形制各异,其中大半已被启封。
尚未开启的棺材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
棺材多岂不是好事?
这本就是咱们的专长,认真搜寻的话,或许能找到墓主线索,或是日军留下的蛛丝马迹。
张启山非但不显惧色,反而面露欣喜,立即吩咐身边亲卫检查棺椁。
行至此处,他已完全确信。
矿洞地图记载的内容确实分毫不差——
翅膀图形代表尸蛾,火焰符号表示熔岩区域,黑色线圈指代剧毒的血藤,而棺材标记就是字面含义。
只要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前进,就能到达矿道尽头。
那里正是地图上唯一留白的区域。
是日军未曾涉足的矿区深处!
此处必然埋藏着惊人的秘密!
见张家人开始搜查岩洞,霍三娘也立即吩咐霍家女子展开行动。
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检查!
虽然多数棺木已被开启,但未开封的仍不在少数。
从形制来看,这些棺椁中的亡者身份绝非寻常。
其中必定陪葬着珍贵冥器。
眼下虽无法逐一开启查验,但预先排查必不可少。
毕竟整座矿山都在霍家掌控范围内。
待事情结束后,洞中宝物自然尽归霍家所有!
方余并未参与搜查,而是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
这类群葬墓中的陪葬品,他根本不屑一顾。
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偌大的岩洞中棺椁密布,张霍两家仅二十余人,彻底探查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他完成血脉突破了!
方余毫不犹豫启动了血脉晋升程序。
系统经过上次更新后已切换为手动操控模式,除基础提示外,所有操作都需要自行完成。
选择血脉升级后,脊柱部位顿时传来清凉舒适的触感。
紧接着体温开始缓慢上升。
但这次的感觉与初次获得麒麟血时截然不同——
当初融合麒麟血时是伴随着刺痛灼烧的炽热感,而此刻感受到的却是温润如春的暖意。
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中骤然踏入温室,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来,通体舒畅至极。
倒是会享受。
方余略感诧异。
本以为血脉突破会较初次融合更为煎熬,未料竟这般
这股暖意持续了约莫五分钟,方才缓缓褪去。
不错!
方余已能明显觉察到体质的蜕变。
单论目力,如今连十步外齐铁嘴额角的汗滴都历历可辨。
信手拈起一块约莫二十斤的碎石掂了掂。
沉甸甸的石头在他掌中仿若鸿毛,如同摆弄柑橘般游刃有余。
方余暗自估量,眼下单臂便能举起两千斤的重物,这力道较之前世那些大力士还要强上两倍有余。
一吨的重量说来轻巧,可寻常小轿车的重量不过三千斤左右。如今的他,单手就能掀翻一辆车。若是全力爆发,麒麟血沸腾之际,甚至能将整车高举过头。
他随手掷下碎石,又拾起一枚小石子。
咔——
五指收拢,摊开掌心时,石子已化作数块碎砾。
方余嘴角微翘,这结果与他预料相差无几——体质已全方位提升,虽未达刀枪不入之境,却也相差无几。倘若血脉再度进化,说不定连 都难以伤他分毫。自然,他绝不会闲来无事去验证。往后最可能见红的,大抵便是自行放血之时了。
再突破一次,肉身强度恐怕都能与古墓里的凶物比肩了!
回去再将那些药材炼成丹丸,实力还能更上一层。
对未来稍作盘算后,方余心情愈发愉悦。侧目瞥见张启山一行人已探查了大半个岩洞,便起身活动筋骨准备继续前行。
噼啪——
刚一动弹,周身关节便爆出一连串脆响,宛若 齐鸣。
连筋骨都淬炼过了?方余略显讶异,试着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若不适应这具身躯,怕是连寻常行走都会失控。稍作活动后,他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畅快淋漓。
齐铁嘴抹了把汗,苦笑道,您这筋骨动静也太骇人了,我们还当是碰上尸变了呢。
第136章 天差地别
在墓里待得久了,总得活络活络。方余含笑应道。
刚踏入古墓那会儿,自己也像现在这样风声鹤唳,明明有功夫在身却总疑心生暗鬼。这会儿反倒希望能碰上几具僵尸,毕竟这世上能扛住他一拳的活物,实在没几个。
方余这番话让众人绷紧的神经略微松弛,都将目光投向岩洞深处。
唯独张启山神色凝重,眉宇间隐约透着忧虑。先前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根本来不及追查来源。更蹊跷的是,站在周围的张副官和侍卫们似乎毫无察觉。
虽然满腹疑惑,但考虑到此行的任务,他还是暂时将疑虑压下。也许,只是连日赶路产生的幻觉罢了。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张启山略带失望地走到方余身旁坐下。
方兄,对这里可有头绪?
整个岩洞几乎被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方余轻抚下巴,沉吟道:这些棺材并非来自同一处墓葬。看形制,约莫半数属于矿山群葬,剩下的恐怕是从附近搜罗来的。
张启山点头附和:
不错。看来日本人把这儿当成了秘密据点,重要物件都藏在此处。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矿洞平面图,指向某处标记。
方兄看这个位置。
图上标注的正是这个岩洞,原本有条矿道相通。可惜我找到时,通道已被炸塌。
图纸上特意在此处打了叉,必有古怪。
方余目光在图纸上一扫,嘴角浮起会意的笑容。
欲盖弥彰。
若真是废弃通道,何必多此一举。
再看那些棺材,越是靠近矿道的越是积满灰尘,连封土都未动过,显然没人开启。
我猜矿道里八成藏着什么邪祟,日本人对付不了,只得炸毁通道,连带不敢碰剩下的棺材。
还记得螺旋矿道吗?估计也是为阻挡那东西才炸毁的。留下那段,是日本人给自己留的退路,他们还惦记着那个实验室。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张启山猛地站起,心中困惑一扫而空。
长久以来的违和感此刻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日本人的真正目的在此!
他们确实曾在此设立实验室。
但撤离时将重要物品尽数带走。
按理说无需再冒险返回矿山。
偏偏他们又卷土重来。
其中必有蹊跷。
日本人想要的,绝非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那么简单。
盯着矿坑图纸上未完成的部分,张启山心潮起伏。
日本人的真正目标,竟是这座尚未发掘的古墓!
可墓中究竟藏着什么?
既然连日本人都未探明古墓全貌,为何要不惜与长沙守军刀兵相见?
这背后似乎另有玄机,仿佛暗中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余张启山行事向来果断。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率领亲兵与霍家子弟清理出坍塌的入口。
进入矿洞后,才发现内部构造极为复杂。
主巷道蜿蜒盘旋,两侧密布着无数分支矿道,宛若迷宫般交错纵横。
有鬼!那边有东西!
队伍刚前行不久,突然有人惊恐大叫。
听到喊声,走在最前的方余与张启山立即回头察看。
只见一名年轻亲兵高举油灯,神色惊恐地盯着巷道旁的岔道,呼吸紊乱。
张副官反应敏捷,拔枪环视周围巷道,却未见异样。
他面色一沉,收枪厉喝:休得胡言!再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此次行动事关重大,若亲兵如此胆怯,实在有损张家声誉。
张启山虽心中不悦,仍沉声问道:别慌,说说看到了什么?
他暗自疑惑,这批亲兵自幼在东北受训,身经百战。
即便经验尚浅,也不该无故惊慌,莫非真有什么古怪?
那亲兵定了定神,指向右侧巷道:佛爷,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影闪过。
“那玩意儿快得吓人,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垂到地面……”
话音刚落,整支队伍立刻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常人或许不信邪,可他们清楚,古老墓穴里常有难以解释的怪异。
“哎呦,大伙儿别慌。”齐铁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真要是鬼,早该蹦出来了。”
“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作甚?”
齐铁嘴嘴上说得轻松,身子却悄悄往方余那边靠了靠。
鬼怪这玩意儿,谁能不怕!
要知道,这些阴祟之物可比粽子难对付多了。
就连九门威名赫赫的六爷当年都被厉鬼所伤,左肩至今留着消不去的黑手印,“黑背老六”这绰号便是这么来的。
张启山瞧见齐铁嘴的小动作,不由轻笑出声,朗声提振士气:
“八爷说得在理,咱们自己先别乱了阵脚。”
“真有不开眼的东西敢冒头,直接灭了它!”
这番话让众人紧绷的神情稍缓,纷纷点头附和。
说得是,这么多弟兄在这儿,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撑着。
唯独方余若有所思地望向张家亲兵所说的闹鬼矿道。
他刚才确实隐约听到了类似脚步声的动静。
只是相隔太远,听得不甚分明。
若没记错,这废弃矿坑里应该还有个年迈的老矿工没撤出去。
“沙沙……”
又行进百余步后,巷道里陡然卷起一阵阴冷的风。
听着岩壁间窸窣的风声,方余突然抬手示意。
“停!”
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立即拔出兵器环顾四周。
落后半步的张启山见方余紧盯着前方转角,低声询问:
“方兄,发现什么了?”
方余没有回答,只是取下腰间的磷光筒点燃。
手腕一甩,发光的筒子划着弧线撞向转角岩壁。
“当啷——”
磷光弹在石壁上一弹,滚进了转角处的下坡巷道。
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睛都骤然瞪大。
唯有方余神色如常,其余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巷道拐角的石壁上,竟映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影子顶着蓬乱飞舞的长发,却寻不到手脚的痕迹。
远远看去,活似一团扭动的黑色水草。
怎么?
方余忽觉腰间布料被人拽住。
回头只见齐铁嘴面色惨白地揪着他衣角:方爷这莫非就是亲兵遇见的
您瞧这头发密得连四肢都遮没了。
方余揉了揉太阳穴:老八,你何曾见过能投下影子的鬼?
虽说这黑影轮廓与张家亲兵描述的鬼物颇为相似。
但真相却天差地别。
他感知不到半点阴气,前方绝非邪祟。
要么是人为机关,要么是悬挂的轻物,才能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话未说完,方余已干脆利落地抽出大夏龙雀。
寒光乍现,他大步走向矿道拐角。
齐铁嘴赶忙跟上,虽心中打鼓,却更清楚只有紧跟方余才最安全。
张启山与霍三娘也立即示意手下握紧兵器,小心前进。
该死!
转过弯道的瞬间,方余呼吸一滞。
第137章 矿工
幽暗的巷道中,一具灰白的骷髅悬在半空,披散着丈余长的黑发。
在穿堂风的吹拂下,骸骨缓缓旋转,发丝如活物般飘舞。
当骷髅转过半圈,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恰好面向众人,恍若在直视他们。
初见这长发骷髅时,方余确实心头一凛。
那诡异模样,活像颗靠发丝悬浮的头骨,着实瘆人。
但仔细打量便发现破绽——
骷髅头顶悬着极细的金属丝,长发明显是后粘的,除了吓人别无他用。
随后赶到的众人看见此景,纷纷倒吸凉气。
见骷髅始终静止,才渐渐稳住心神。
别怕,就是个吓唬人的把戏。
方余说罢挥刀斩断金属丝,骷髅应声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是装神弄鬼!差点把老子魂都吓飞了!”齐铁嘴一个箭步躲到方余身后,盯着那骷髅头低声嘀咕。
方余目光扫过钢丝上泛起的奇特磷光,心中顿时了然——这分明是日军专用的军用材料,专门用来吓唬探矿者,同时干扰血毒草的感知。
余血毒草这类植物,彼此间并不会互相厮杀。在湿热环境中极易受迷惑,常将黑发误认为同类,本能避开。
“后面恐怕还有类似的障眼法,大家稳住,别自己乱了阵脚。”张启山与霍三娘借着这吓人的小机关,各自对手下训诫了几句。
稍作整顿后,二十余人的队伍再度向前推进。
走了约莫两分钟,方余骤然止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齐铁嘴紧跟其后,险些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他踉跄两步站稳,朝前方空无一物的矿道张望,疑惑道:“方爷,前头啥玩意儿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别出声,全部贴墙站好!”方余压低嗓音,命令众人紧贴岩壁。
指令一出,队伍迅速行动,纷纷靠向洞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矿道深处。
在场众人不是倒斗老手便是军中精锐,脑子转得极快。大伙儿立刻反应过来——方余定是察觉了什么,而且那东西八成是活物!否则何必让出通道?
“矿工……”最前方的方余嘴角微扬。方才他捕捉到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那声响轻得无人察觉,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戏曲声!
约莫十几秒后,曲调逐渐清晰。嘶哑低沉的唱腔幽幽飘来,钻进每个人的耳中。诡谲的声响令队伍瞬间 动,所有人齐刷刷举枪指向矿道深处。
“别慌,就一个人。”方余抬手示意众人冷静。听他这么一说,队伍渐渐稳住了阵脚。
尽管不清楚方余为何能确定前方仅有一人,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胸有成竹。
独自一人的对手,总归好对付些。
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二十多支枪指着,没什么可怕的。
没过多久,矿道深处隐隐现出一道白影。
远远看去,那人长发披散,衣衫雪白。
从身形来看,显然是个男人。
他嘴里哼着含糊的小曲,慢悠悠朝众人走来。
奇怪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向前摸索,活像个瞎子。
当那道身影渐渐靠近,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沾满煤灰的矿工服,头上歪歪斜斜戴着一副几乎垂到地面的假发。最吓人的是他脸上那道疤——从耳后横贯整张脸,像把脸分成两半,凹陷的眼窝里空无一物。
难怪他走路时双手前伸,步履踉跄。
这是个瞎了眼的老矿工!
看清来人后,除方余外,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既不是鬼怪,也不是日本人。
老矿工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脖子用沙哑的嗓子唱道:
左执弓,右搭箭,向空中射定
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霍三娘失声喊道。
这出戏她再熟悉不过。长沙城里能唱这出《天门阵》的戏班寥寥无几,而红家戏班正是其中翘楚。当年红家确实有人来过矿山,最后却只逃走一个
难道这个满脸煤灰的瞎子,竟是红家的幸存者?
霍三娘刚要追问,老矿工却被她的喊声吓得转身就跑。青石板路上响起慌乱的脚步声,霍三娘已如箭般追了出去。
等众人回过神来,矿道尽头只剩飘散的煤灰。
当家的?齐铁嘴茫然地看向张启山。霍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等着佛爷指示。
追上去!张启山压下疑惑,带队飞奔。
方余不急不缓地跟在队尾,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真相即将大白。
绕过几道曲折的岩壁,霍三娘的背影蓦然出现在洞穴深处。她正弯腰对瘫坐的老矿工低声说着什么,老者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
三姑娘?张启山压着嗓音唤道,视线掠过岩壁上凌乱的凿刻痕迹。
霍三娘闻声回头,眸子里跳动着奇异的光芒。
听罢张启山的话,霍三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不安。
刚才传来的曲调,我认得,是红家的拿手戏。
整个长沙城,除了解家戏班,谁有胆子碰这曲子?
竟是这样?!
张启山猛然回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向角落里瑟缩的老者。
当年红家班主领着人进山,最后只逃出一个中毒的,没熬过三天就断了气。
寻常挖煤的苦力,哪请得起红家唱堂会?他肯定见过那些人。
矿底下藏着什么,这老东西心里怕是一清二楚!
“叮——叮——
张启山正待逼问,深邃的矿道里忽然飘来细弱的铜铃声。
那声音虚无缥缈,仿佛隔着层层岩石,却又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来了又来了
老矿工枯枝般的手突然死死攥住霍三娘的手腕,青筋暴突。
逃命!快跟老汉走!
话音未落便拖着人往黑暗里冲。张启山眼中精光一闪,挥手带着众人紧追不舍。
这夺命的铃声绝非平常,这瞎眼的老矿工必定掌握着惊天秘密!
落在队伍末尾的方余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铃声传来的方向确实飘荡着阴冷腐朽的气息。
虽记不清原着详情,但想来不过是个小波折。反正墓中没有大凶险,待会儿撬开那老头的嘴就知道了。
七弯八拐穿过蛛网般错综的坑道,众人跟着老矿工拨开垂落的假发帘,突然闯进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窟。
层层叠叠的铁架床挤满了洞穴,生锈的鹤嘴锄和陶碗散落各处,俨然是废弃多年的矿工营地。
老矿工瘫在发霉的被褥上,哼着荒腔走板的戏词,松弛得像只回窝的老兽。
第138章 消息
装疯卖傻罢了。张启山指尖抚过积满灰尘的煤油灯,冷笑突然凝固在脸上。
齐铁嘴紧盯老者,啧啧称奇:爷,他这副模样还不算疯癫?
老矿工目光涣散,自顾自地低声念叨,全然不顾周围众人。
他是被咱们惊着了。方余轻笑,指向老矿工的衣襟,瞧,他衣服上有编号,和那张床的号码一模一样。
他虽眼盲,却能引我们来此,还能准确摸到自己的床铺,显然对矿道了如指掌,怎会是疯子?
齐铁嘴听罢,立刻凑近细看。果然,老矿工的衣襟上绣着数字,与床脚漆印的编号分毫不差。
照这么说,当年这儿住了不少矿工啊。齐铁嘴眉头微皱,可这矿坑废弃三十多年了,他为何还留在此处?眼睛又是怎么瞎的?
张启山轻轻摇头:这正是我想弄清的。不过,这反倒是件好事。若我没猜错,他很可能是最早进入矿山的人。
等他缓过神来,咱们再细问。稍作停顿,他又转向霍三娘,对了,三娘,你刚才可有什么发现?
霍三娘点头,目光落在老矿工身上:他先前哼的曲子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在长沙一带,只有红家的戏班敢唱这种大戏。
二爷的先辈曾来过矿山,所以我推测,这老矿工当年见过红家的人。毕竟普通矿工哪有钱听戏。
原来是这样!张启山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嘴角微扬。
若真如此,这老矿工的价值便不言而喻。等他情绪平稳,定能问出些关键线索。
一小时后。
老矿工、张启山、霍三娘、齐铁嘴围坐桌旁,方余则靠在一边抽烟。
这一小时内,张启山已派人将山洞彻底探查。洞内空间开阔,摆放着百余张单人床,深处还连通着另一处小洞。
那小洞中堆满了采矿工具,以及大量罐头、米面等物资。从储备数量来看,鈤本人对此矿极为重视,补给一次备足,显然是为了避免频繁出入引人注目。
至于古墓线索,矿工宿舍内并无发现。
然而,老矿工情绪已逐渐平稳,此刻已能和众人交谈。得知他们来自长沙城后,他态度热络,毫不保留地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当年东洋人收购了这座矿山。矿山到手,自然需要劳力开采。
东洋人开出的工钱比寻常矿场高出整整一倍,周边矿工纷纷涌向这座新矿,连未成年的少年也眼红这份收入,他就是其中一员。
东洋人照单全收,凡是能拿得动工具的,统统招进矿井。
起初开采还算顺利,东洋人按期发放工钱,唯独立下规矩:矿坑未采尽前不得擅自离开。
可这矿井越往深处越显诡异。
东洋人不光开采矿脉,连土层岩层也一并掘开,挖出的坑道宛如地下要塞。
矿井不断延伸,规模日益扩大。
半年光景,矿工们竟掘出不少棺椁。
见到棺材,矿工们顿觉蹊跷,明白是挖到了古冢。
但东洋人毫不理会,持枪胁迫矿工继续深挖。
迫于 ,矿工们只得俯首听命,一边为东洋人开矿掘洞,一边缓慢清理古冢。
后来队里添了几张生面孔。
这几人擅长唱曲,很快博得矿工们欢心,与大伙混得熟络。
后续开采出奇顺利,不足三年矿井便见了底。东洋人要的矿洞已成规模,古冢也挖到最后一层。
就在东洋人即将揭开封土之际——
那几个善唱曲的矿工突然引爆通往古冢的坑道,整片矿道轰然塌陷。
谈及炸毁的矿道,老矿工面无人色。
诸位来矿山,莫非也是冲着那座古冢?
听老朽一句,莫要再往前了,后面那条路透着邪祟。
见老矿工神色有异,齐铁嘴打了个哆嗦,低声问道:
老丈,后头究竟有何古怪?
老矿工长叹一声:
咱们下矿的什么蹊跷事没见过?可这口井邪门得很。
虽未点破,在场众人均已猜出 分。
当年开挖矿井和古冢时,必是撞见了不祥之物。
张启山略作思忖:老丈能否详述当年情形?
如今时局动荡,东洋人盯上矿山必有所谋,此事我们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从前那些事骇人听闻啊。
老矿工深深叹息,终于开口讲述:
起初我们只开采矿石,从不碰地下古墓,对墓中情况一无所知,偶尔才会挖到几口棺材。
就在准备开挖那座古墓时,外面的矿道突然爆裂坍塌,所有怪事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触怒了墓中的某些东西,自那以后,矿道深处总会传来奇怪的动静。
我们这批矿工都是长沙本地人,对地下那些勾当多少知道些,关于古墓的传言也听过不少。
日本人挖出了大量金银珠宝
老矿工慢慢叙述着,众人屏息静听。
整整说了二十分钟,老矿工才将当年的经历讲完。
当年他们挖到许多墓室,越挖规模越大,最终发现一座巨型古墓的入口。
通往墓穴的矿道被炸毁后,入口处不断传出诡异的声响。
矿工们深知墓中凶险,不愿继续挖掘。
但日本人贪得无厌,尝到甜头后执意要彻底发掘古墓。
于是日本人逼迫矿工们继续开凿。
在挖掘过程中,矿工们遇到了诸多诡异现象。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老矿工也不清楚。
因为当时目睹怪事的矿工,都在逃跑时被日本人杀害。
日本人为了防止矿工因恐惧逃跑,竟将幸存者的双眼全部刺瞎。
让这些盲眼矿工在墓道中充当 警报。
一旦听到异常响动,就要立即警告正在盗墓的日本人。
后来日本人不知遭遇了什么,枪声和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老矿工那时还年轻,听到动静就躲进了矿道深处。
同时他听到其他矿工的哀嚎与咒骂,原来日本人正在 所有矿工。
灭口之后,日本人就全部撤出了矿山。
等他摸索着回到住处,发现只剩自己一人活着。
他本可以凭借对矿道的记忆慢慢逃出去,但想到这是日本人的重要据点,又怕连累家人。
幸好日本人留下了足够百人用数年的物资,他就是靠这些活到现在的。
这么说,您也不知道古墓里究竟有什么?
听完讲述,张启山眉头紧皱。
本以为老矿工了解墓中情况,没想到日本人如此狠毒,竟将所有矿工都弄瞎了。
老矿工摆摆手,神色黯淡:略知一二。当年有个工头懂日本话,从东洋人那儿听了些消息。
第139章 目的地
他们说墓里有毒虫,还有专吃人发的怪物,甚至提到八头大蛇
所以我才说这古墓邪门得很里头好像啥都有,人越怕什么就越撞见什么,连日本人都吓得不敢往里钻。
先前听见的铃铛声,是日本人挂在矿道上的,墓里的脏东西出来就会碰响铃铛。我这假发也是用来骗那些吃头发的恶鬼的。
话音刚落,齐铁嘴的脸唰地白了。
怕啥来啥?老爷子您可别吓唬人,古墓再邪乎也不至于这样吧?
老八!张启山按住他肩膀,面不改色。
古墓里有邪祟不算稀奇,他并不意外。但要说心想事成般怕啥来啥,他压根不信。
或许是墓里有什么致幻的毒气。
再说到了这份上,就算里头真蹲着条龙,他们也得闯。
老矿工见众人神色,干笑道:我原先也不信,可这话是从日本人口里传出来的。
那些怪声我亲耳听过,不过自打日本人撤走后,动静就小了。上回听见铃铛响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只要别乱跑,那些东西不会摸到这儿来。
霍三娘适时插话:老爷子您既是长沙人,总该听说过我们霍家和齐家的能耐。
这回定把您平安送出去。离家这么多年,您肯定想家了。
多谢各位老矿工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他何尝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爹娘怕是早不在了。
可就算回去只剩座荒坟,也比在这深山老林当孤魂强。
墙根处,方余叼着烟卷暗自摇头。
这老头浑身冒着尸气,八成是染了血毒草的邪气,活不长了。
即便没有中血毒草的毒,在这种鬼地方熬上这么多年,身子也早就熬坏了。
当夜,一行人在矿工住的屋子歇下。
吃晚饭时,张启山已经和老矿工说好——第二天由他带路,去找古墓的入口。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二十多号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跟我走。
吃过早饭,老矿工招了招手,走到床边弯腰往床底下摸。
床底下有几口箱子,都拉出来。
张家的人听了,马上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五个细长的木箱子就全搬出来了。
这是枪?
齐铁嘴看着箱子笑道,老爷子,咱们身上都带着枪呢。
不是枪。
老矿工摇摇头,摸索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黑色假发套,和他昨天戴的一样长,每顶都垂到脚脖子。
都戴上。
当年日本鬼子就是靠这个进出古墓的。
这玩意儿管用?
齐铁嘴捏起一顶假发,满脸不信。
那血毒草厉害得很,要是被咬上一口,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毒晕过去。
小伎俩罢了。这地方温度不低,只要不露皮肉,血毒草就会把这假发当成自己人。
所以还是戴上的好。
方余突然插话。
墓里的邪物大多没多少灵智,对付起来不难,办法总比困难多。
虽说血毒草怕他身上的中垣印,但墓里情况复杂,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所有人。
大伙听完,都点了点头,各自把假发戴好。
收拾停当,二十多人跟着老矿工往矿道深处走。
接下来的路七拐八绕,岔路多得数不清。
可老矿工对矿道熟得很,光是摸着洞壁数步子,就能找准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矿道中间停下了。
老矿工摸着岩壁上凸起的一块矿石,问道:
看看前面,是不是铺满了头发?
这条矿道里,血毒草密密麻麻。
地上、墙上、顶上全是,像苔藓一样层层叠叠,看得人心里发毛。
“前后都是通道,穿过这里应该就能看到墓门了吧?”
方余点头回应,随即提出重点问题。
已经耽搁了一整天,却还没见到墓门踪影。
他之前向花灵和小七承诺过,两天之内必定回去。
“没错,过了这段路,再拐过几条岔道,就能看到被炸塌的矿道,墓门就在最里面。”
听到这句话,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想到这儿,方余取出贴身携带的中垣印和摸金符,对老矿工说:“老爷子,我来背您走吧。”
“好。”
老矿工爽快答应,在霍三娘协助下趴到了方余背上。
“这块儿温度不低,血毒草应该不会太活跃。”
“还是老规矩,千万别碰这些东西,万一不小心碰到了也别乱动,直接用油灯烧掉!”
向队伍交代完注意事项,方余便背着老矿工加快速度朝矿道深处前进。
与灼热的岩浆区域不同,这里中垣印散发的麒麟血气格外强烈。
方余刚走进血毒草密集区,那些毒草就被中垣印震慑,争先恐后地向两侧石壁退避,最后全都蜷缩在洞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队伍里还是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太厉害了!”
“摸金符辟邪效果这么强?改天我也要去搞一个!”
齐铁嘴看得目瞪口呆,对摸金符的兴趣愈发浓厚。
张启山听了这话,轻轻挑眉,无奈道:
“老八,别惦记了,江湖上传言摸金符只剩三枚,现在两枚都在方兄手里,最后一枚应该在其他摸金校尉那儿”
齐铁嘴不知道其中门道,但张启山心里很清楚。
方余能驱散血毒草,靠的可不是摸金符。
况且真正的摸金符极为罕见,如果传闻属实,最后一枚应该在那位老前辈飞天狻猊手中。
有了中垣印开路,行进变得顺利许多。
不到两分钟,整支队伍就安全通过了布满血毒草的矿道。
随后方余放下老矿工,依然让他走在前面带路。
不过后半段其实已经不需要向导了。
虽然岔路很多,但区别非常明显。
两旁岔道只有零星碎矿,主矿道上却堆满各种杂物——碎石、 、采矿工具以及各式辟邪物品。
这条废弃的主矿道,正是当年通往古墓的入口所在。
现在矿道已经被清理干净,明显是那些日本人前不久干的。
这么多 ,还有武器装备,看来当初日本人遇到的东西可不寻常。
张启山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幽深的矿道尽头。
马上就到了,穿过这条矿道就是目的地。
老矿工摸着矿道里的木质支撑架,笃定地说:之前走的是天然矿道,这段是人工开凿的,所以加了支撑架,特别好认。
眼看古墓就在眼前,众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约莫三分钟后,队伍终于走出矿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穴最深处,一道巍峨的石墙将整个洞窟完全封闭,严严实实。想要通过这道屏障,只能从那扇巨型城门穿过。
城门是两扇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与图案。城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 。从衣着来看,全是日本人。
第140章 八卦迷阵
张副官仔细检查完这些 ,转身汇报:佛爷,这些人至少死了十年。尸骨完好,不像是被机关所伤,但看不出具体死因。
如果不是机关难道是撞邪了?齐铁嘴脸色突变,下意识往方余身边靠了靠。这里只是古墓入口,门外没有机关看来这些日本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死了正好。张启山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墓门,正好说明他们拿这座古墓没办法。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要继续前进,绝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霍三娘点头表示赞同,转头询问老矿工:老人家,还记得里面的路线吗?
大概记得些。当年日本人进去时,我们在外面守着听动静报信。记得门后有很多岔路,可惜老头子眼睛不好使,只能凭记忆话没说完,老矿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急促,老人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张启山等人脸色骤变,立即围了上来。
老人家!不对劲!快看他身上的皮肤!张启山瞳孔猛然收缩,皮下那些黑色纹路难道是血毒草?!
周围的人这才注意到,老人 露的皮肤下爬满扭曲的黑线,正是中了血毒草的征兆。片刻之间,老人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方兄可有办法?张启山急切地问道。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方余和二月红能解这种毒。现在二月红不在,所有希望都落在了方余身上。
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些药丸和药材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气血丹和老茯苓,气血丹用水化开喂他服下,老茯苓让他含在舌下就好。
明白!
张启山立即接过布包,取出里面的药丸和药材。
按照方余的指示,他把气血丹溶进清水,扶着老矿工喝下药水。
几口药汤咽下,老矿工的喘息慢慢平复,虽然还显得虚弱恍惚,但呼吸总算稳定了些。
见老人情况好转,张启山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将老茯苓薄片放进老矿工嘴里,起身看向方余。
方兄,这样就没问题了?
暂时只能这样。
方余轻轻摇头。
血毒草已经蔓延到颈部,全身精血都快被吞噬干净。这气血丹最多能为他延续半个月性命
他虽然懂得不少医术,终究力有不逮。这种深入脏腑的血毒侵蚀,恐怕只有后世的医者借助精密器械才能清除,还得配合各种珍贵药材维持元气。
听完这话,众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这一趟,非去不可。
倭寇在中原大地上横行霸道,盗取宝物,残害百姓。
这样的血债,迟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佛爷,留两个人照顾老爷子,我们动身吧。
沉默许久,齐铁嘴拍拍张启山的肩膀,神色坚定。
张启山闻言挑眉:不怕了?
怎么会不怕?齐铁嘴盯着青铜巨门,可要是我们退缩,难道要让子孙后代再经历这样的劫难?今天,就要断了倭人的妄想。
说完径直走向巨门仔细观察,眼中再无半点迟疑。
张启山见状不再多言。
与霍三娘商量后,两家各自留下两名好手在墓道口守护老矿工。
短暂的休息过后。
众人聚集在巨大的石门前仔细查看。
矿道图纸到这里就没有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张启山仔细查看着之前获得的矿坑地图,神情凝重。
那些日本人既然来过这座古墓,却没有在地图上标注墓室结构,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没能探查清楚,要么就是墓中藏着重大秘密,不能记录在可能泄露的普通图纸上。
不过情况还算乐观——毕竟那些日本人也未能真正破解这座古墓。
与日本人不同,这支队伍不仅配备了同样的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盗墓高手,这方面的本事远超那些日本人。
简直不敢相信,地下居然会有这么巨大的石门。
还有这道像城墙一样高的围墙,至少有三十多米,埋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大人物。
可惜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记号,很难判断具体年代。
齐铁嘴站在青铜巨门前,满脸惊叹。
如此宏伟如城墙的墓门,墓主人身份必然非同寻常。
可惜无法确定具体年代,否则还能根据那个时代的特征来推测墓中机关的样式。
可以肯定的是,门后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
不然,那些日本人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机。
方余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青铜门,催促道:
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远,直接进去吧!
这会儿他倒有点想念卸岭那帮人了。
卸岭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管什么机关陷阱、妖魔鬼怪,见门就入,从不犹豫。
听完方余的话,张启山点头示意手下上前开门。
霍三娘也带人上前帮忙。
两扇巨门异常沉重,但在十几个人合力推动下,很快就被慢慢推开。
门内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平整甬道,两侧摆放着无数长明灯台和神兽石像。
甬道尽头,是一处没有门扇的弧形石门洞。
“前面还有一道墓门!
齐铁嘴低声惊呼,脸上露出笑容。
“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了。”
“比起那些阴暗诡异的矿洞,还是这儿让人心安。”
“八爷说得对,下墓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张副官接过话头,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这番话确实让队伍轻松了些。
张、霍、齐三家本就是靠这行吃饭,见到古墓反倒觉得亲切。
“危险恐怕才刚开始,绝不能大意。”
见众人神情放松,张启山立刻提醒道。
这座古墓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连接墓穴的矿道都如此凶险,墓室里头必然更加危机重重。
否则那些东洋人早就把这里搬空了。
“佛爷说得是。”
霍三娘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二爷的警告。”
“当年红府前辈进这座墓后,被困了一个多月,最后只有一人活着出来。”
“那位前辈回府当晚就咽了气,所以墓里的情况几乎无人知晓,大家务必小心。”
前些日子在红府,二月红曾这样叮嘱他们。
可二月红自己也知道得不多。
说白了,他们对这座古墓几乎两眼一抹黑。
方余轻笑一声,径直走向圆弧形的门洞。
“谨慎些总没错。”
“小心是应该的,但也不用过分担忧,免得自乱阵脚。”
“红府的人和小鬼子都进过墓,还能出来,说明这墓并非死路一条。”
“我偏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阵法,能让红府的人困上一个月。”
他记得前面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八卦迷阵,或许占据了整层矿坑。
青乌子布下的迷阵,破解难度可想而知。
第141章 奇珍异宝
难归难,他却不信一个死阵能难得倒他!
若连八卦阵都破不了,这摸金校尉的名号也别要了,趁早回乡下种田吧。
方余的话让众人心里有了底。
大伙的神情都略微舒缓了些。
确实,一路走来,方余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
连邪祟都怕他三分,再遇到什么古怪也不足为惧。
至于那些困人的机关……
摸金校尉最擅长的就是推演五行八卦,测算八方方位,破解区区迷阵自然不在话下。
没过多久,一行人穿过拱形门洞。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八角形的墓室,八个方向各有一个圆形拱门。
墓室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摆设。
方余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八个门洞,一个是入口,另外七个通往不同路径。
每个门洞后都是一条蜿蜒低矮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想要通过必须弯腰前行。
这么多岔路,应该就是当年困住红府前辈的迷阵了!
霍三娘若有所思地说。
确实如此。张启山点头应和。
不过当年红府的前辈在迷阵里没碰到机关和邪祟,这是好事,说明这里只是个单纯的迷宫。
说到这里,张启山望向方余:
方兄,这八门八洞,对应的是八卦方位。
论八卦推演,在座没人比你更精通。
方余点头,从怀中取出镀金罗盘。
情况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此地有磁场干扰,镀金罗盘完全失效,指示的方位全都错乱。
若是这样那就按部就班,参悟这卦门玄机。
沉思片刻,方余收起罗盘,向众人伸出手。
取纸笔来。
张副官闻言立刻拿出记事本和钢笔,双手呈上。
方余执笔疾书,笔走龙蛇。
艮位主生坤位主死方位应当如此
转眼间,第一道八卦玄关的方位图已跃然纸上。
古墓八卦阵虚实相生,真者顺应天星风水,只为求个吉利;假者暗藏杀机,八门之后尽是死路。墓主留门不封,旨在连通墓穴引动地脉。更有献王之流,专设生门以待复生。
此墓虚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此处机关不似凶险,反倒像李淳风的虚冢,处处留生门只为筛选入墓者,优胜劣汰。
辨明方位后,方余直接钻入最右侧门洞。
他需要走遍八卦玄关周围的阵势,推演其中奥妙,才能找到入墓的正确路径。
跟我来。
“勿碰墙壁,跟随我的脚印。”
见方余进入洞穴,张启山立即带领众人紧随其后。
幽暗的甬道曲折迂回,分岔路如同蛛网般密集,仿佛将入口处的八卦墓室层层包围。
为探寻阵法规律,方余并未停留,径直沿右侧快速前行。
这条甬道竟耗费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到尽头。
“先天六十四卦!”
刚出通道,方余目光骤然一凝。
眼前再度出现墓室,规模却比先前的八卦墓室宏伟数倍。
四方形制,俨然规整的立方空间。四面石壁各分四层,每层开凿四道门洞,合计六十四道入口。
常人难以窥见门道,但他深谙十六字风水秘术中的六十四卦天卦篇。
此非普通八卦,而是由八卦推演而成的六十四卦阵。
以六十四卦布下迷阵……意味着此类墓室尚有六十三座!
总计四千余条主通道,其间更暗藏无数支路岔道。
若想侥幸破阵,恐怕耗尽一生也难寻出口。
方余正专注推演卦象时,后方的队伍陆续穿过通道,抵达墓室。
“怎么会这样!”
“这竟是……伏羲六十四卦,万象轮回大阵!”
精通卦术的齐铁嘴一眼洞悉玄机,难掩震惊地高呼。
张启山立刻追问:“老八,可看出了什么?”
“何止是看出门道,此处暗藏天机!”齐铁嘴语气沉重,眼中却闪烁着兴奋。
见其神色,张启山稍感安心:“可知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齐铁嘴顿时语塞。
“这个……容我仔细探查。”
“此室六十四道出口,暗合伏羲六十四卦之数,构成完整轮回。”
“换言之,类似墓室可能多达六十三间,即便寻到出路,也绝非易事。”
“没料到我齐铁嘴有生之年竟能得见此等精妙阵法,实乃大幸!”
“什么?”张启山闻言脸色陡变。
这般困境有何可喜?
若真如齐铁嘴所言,六十四间墓室环环相扣,每间又有六十四道出口相连,加之错综复杂的岔路……
欲要脱身,简直难于登天。
难怪当年红府前辈会在此困守月余之久。
齐铁嘴无可奈何,却难不倒方余。
论及星象定位之法,摸金校尉堪称行家。
张启山见状,目光落在方余身上。
只见方余执笔疾书,纸上数字纵横交错:~~
这些数字最终组成四幅图案:圆盘、方阵与双菱形。
每幅图案皆由六十四组数字构成,关键处还做了标记。
张启山端详片刻,心中了然:这些数字可是对应洞口编号?
方余点头:不错,正是破局关键。
什么玄机?让我瞧瞧!
齐铁嘴兴致勃勃凑上前,盯着笔记喃喃道:圆盘暗合六十四卦,方阵象征墓室格局,可这菱形
方余从容解惑:圆盘为全卦之象,方阵显局部阵势,菱形暗藏先天后天变化之妙。
只需推演出先后天卦象衔接之处,对应到阵势局部,便能破解全卦,直指中央太极位。
太极生两仪,四象衍八卦万阵皆始于太极,此乃唯一轮回核心。
他毫无保留地道出破阵要诀。
此阵看似繁复,实则门道清晰——各派高手若能静心参悟,皆可破解。
以他为例,便有双法可循:推演卦象,或施展闻字诀,终归同途。
齐铁嘴眉头紧锁:道理我懂,可先后天卦象差异甚大,洞口后又有无数岔路,如何精确推算交汇之处?
方余意味深长道:不妨默念九九歌诀,再观数字排列之妙。
伏羲六十四卦的方圆图与卦位演算图,实则暗藏二进制推演法则,每个数字皆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八门方位。
不过这套卦象推演之术与先后天八卦的衔接法门,历来只在皇室宗亲与风水世家中秘传,看似简单,实则推演起来艰深异常——恰如西周王室代代相守的龙骨密文。
这六十四字的天卦秘术堪称无价之宝,方余自然不会轻易传授。
当年张三链子正是得了这套秘典真传,才能参透玄机创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后世之人哪怕只学得十之一二,便足以在凶险古墓中所向披靡。
既然如此。齐铁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郑重作揖,待出了此墓,还望方爷赏光到寒舍一叙。
方余虽未明说,但其中深意二人心照不宣。
他所施展的乃是师门秘传的玄奥卦术,此乃江湖规矩,真法不可轻传。
见齐铁嘴难掩失望,方余只是淡然一笑。
六十四字天卦岂是等闲之物?
即便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以齐铁嘴的资质怕也难以参透。
说到此处,倒让他想起后世的胡八一。
那胡八一虽得了十六字风水秘术的残卷,但终究未得真传,行走江湖多半是倚仗几分运气与过命的交情。
然而眼前这座大墓中的相冢古籍却非比寻常。
其中奥秘更胜十六字风水术,正是助他突破修为瓶颈的关键所在。
待取得相冢古籍后,或许可以挑选部分风水要诀与天卦精要,与齐铁嘴做个交易。
齐家百年积累,奇珍异宝定然不在少数!
半个时辰后。
呼——
方余合上手中竹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第142章 选门
这半个时辰里,他带着众人接连穿过数间墓室。
虽然各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他却能根据墓道岔路的细微差别辨明玄机。
此刻,整座迷阵的脉络已在他心中清晰可辨。
此阵共分四层,每层皆由环形排列的墓室构成。
由外至内,分别是三十二、十六、八、八之数。
六十四间墓室,上万条通道,岔路交织如同蛛网。
破阵之法看似复杂,实则只需连续选择四条正确的岔道,便能直达阵眼核心。
方爷,可是找出破解之法了?
见方余神色从容,齐铁嘴连忙上前询问。
半日来在迷宫中穿梭,所见墓室通道皆如出一辙,他深知此等阵法绝非寻常手段能解。
即便他素有铁嘴神算之称,此刻亦难以看透其中玄机。
当年红府众人被困一月有余,能活着逃出实属万幸。
“跟我走,先回原地。”
方余不多废话,带着众人快步前行。
不再记录路线后,返程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重新站在八卦玄关前,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方余脚步未停,直接迈入正前方的通道,其余人匆忙跟上。
穿过数间雷同的墓室,拐过几条相似的岔道,众人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唯独方余目光沉着,稍一打量便辨明了方向。
看来,这座迷阵的破解之法已被他掌握。
按照先天六十四卦的方位推演,沿着阴阳交汇处前进,在越过四间墓室与多条岔路后,连方余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终于闯出来了!
眼前再度出现一间墓室。
但这间八角形的墓室与先前的迷阵截然不同,正是唯一的出口所在。
墓室内空荡荡的,唯有墙壁上的长明灯微微摇曳。
除了入口处,对面墙上还嵌着一道双扇石门。
“出来了!”
“这么快就破解了!”
“不愧是摸金校尉!”
见不再是无尽重复的迷宫,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方爷,真是神仙手段!”
齐铁嘴气喘吁吁地朝方余竖起大拇指。
尽管疲惫不堪,他心中却无比振奋。
能亲眼目睹摸金校尉推演八卦、测算方位,这般机缘世间难寻。
他一路都在绘制路线图,虽然只是万千路径之一,但若能结合六十四卦潜心钻研,说不定能参透其中奥妙!
“全体休息十分钟,恢复体力。”
张启山下令后,便与霍三娘走向方余。
“方兄,这里应该就是下一处入口?”
望着墙上的石门,张启山神色凝重。
这座古墓总给他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老矿工曾提醒墓中凶险万分,越是畏惧什么就越会遭遇什么,可他们至今未遇险情。
老矿工与他同出中原,绝不会在关乎日寇的大事上欺瞒。
如此说来,真正的危机恐怕都藏在主墓室之中。
推开这道门,等待他们的或许是致命危机!
就是这里。方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按照记忆所示,真正的墓室近在咫尺。
传说中的陨铜,失传的相冢 都将落入他手!
方爷。
霍三娘和张启山神情肃穆,同时指向面前那道刻字的石门。
门楣上分别镌着二字,确实是生死门无疑。只是这般明示,反倒令人起疑。
要走生门吗?
方余神色淡然,目光在两扇石门间游移。
选死门。
死门?!
这个回答让霍三娘与张启山俱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以他们多年的倒斗经验,对奇门遁甲也算小有研究。按常理遇到这等机关,选择生门才是上策。可眼前生死二字如此直白,倒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
方余语气坚定:确实是生死门不假,但此处乃两仪眼的格局。
我懂了!
不等方余解释完毕,齐铁嘴突然拍案叫绝,眼中精光乍现。
太极生两仪,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们仍在六十四卦阵中,此为最后一重变化——生门实为死路,死门暗藏生路!
若选生门,不是触发致命机关,就是重新困入迷阵;唯有死门,才是破局关键!
八爷说得不错,需结合当下方位推算。方余瞥了齐铁嘴一眼,心中暗赞。
果然万变不离其宗,精通易理之人稍加推演就能勘破玄机。当然对他来说根本无需这般繁琐。医卜星相,玄门五术,尽在掌握!
原来如此!
张启山与霍三娘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再犹豫。既然队伍里的摸金高手与神算子都如此笃定,必然不会有错。
.
稍作休整后,众人准备就绪。
咔——
石门并不沉重,张启山与副官稍一用力便缓缓开启。
青铜灯火刺破黑暗,映出门后景象——不见预料中的致命陷阱,唯有一条灯火通明的甬道,转角处融在暖色光晕里。
果然是生路!齐铁嘴朗笑着指向石门横梁的字。按常理,推门便该触发杀局。
自然是活路,我怎会自寻死路?方余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迈入通道。重宝在前,他早已按捺不住。
方余身形刚动,众人便鱼贯跟上。
转过两道弯,行出百余步,眼前豁然现出新墓室。
这才是真正的主墓入口!
此间玄关比先前的八卦阵宽敞数倍,约有半亩见方。
墓室仍循八卦之形,中央立着丈余石台,台上碑文密布。
石台周围地面刻意掘成太极图案——
半侧林立参差石笋,半侧漾着幽蓝潭水,水底散落点点荧光。
果然正是此处!
确认布局无误,方余心头大石落地。
他本担忧记忆偏差,所幸分毫不差。
他快步绕过石台,直奔墓室彼端。
正对入口的墙面上,赫然洞开一道月牙门。
门内两条碗口粗的铁链自岩壁垂下,如黑龙般探向无底深渊。
饶是方余目力惊人,那铁链仍似无止境般没入黑暗。
唯见链下暗湖泛着粼光,水底同样浮动着幽微星芒。
要抵核心墓室,唯有攀越这横跨暗湖的悬空铁链。
这便是主墓所在?
玄关气象万千,必是正主无疑!
方余正凝神观望,张启山与霍三娘已率众踏入玄关。
见他驻足门前,二人快步上前。
方兄,既是玄关在此,正主想必就在前方?
不错!方余声线透着压抑的亢奋,目光仍锁死黑暗深处。
立刻行动,马上进去!
张霍二人目光交汇,同时打起精神。
经过整日奔波,终于到了关键时刻。
八爷!八爷!
张副官的喊声突然打破了肃静。
第143章 异状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齐铁嘴竟跪倒在石碑前,额头撞击石台发出闷响。
张启山脸色大变,箭步上前拽起齐铁嘴:老八,醒醒!
这般疯癫模样,活像中了墓里的邪术——这行当里,这比机关暗器更致命。
青乌子!碑上是青乌子的开篇!齐铁嘴双眼通红,指甲深深嵌进石碑缝隙。
齐铁嘴沉默不语,双眼发亮地抚摸着石碑,那痴狂神态让张启山浑身不适。
眼看张启山要动手打醒齐铁嘴,方余及时拦住了他。
这是青乌子留下的石碑。
青乌子?!
张启山与霍三娘同时惊呼。
虽不是风水专家,但作为倒斗行家,他们对这位传奇人物再熟悉不过。
青乌子何止是前辈,简直是风水界的开宗立派之人。
关于他所处年代众说纷纭,有说黄帝时期,有说商周,还有说南北朝。
无论哪个朝代的野史,都对青乌子推崇备至。
古代玄学秘术向来是权贵专属,平民百姓根本无缘得见。那时风水还不叫风水,称为堪舆。
可青乌子不仅精通玄学五术,更将其融会贯通,将相术命名为风水,这就是风水的起源。
因此后世尊他为玄学祖师,风水也被称为青乌之术。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青乌子师从彭祖,得道成仙,获得长生。所以从黄帝到南北朝,三千年间都有他的传说。
传闻真假难辨,但可以肯定的是,青乌子确是玄学泰斗,连鬼谷子、郭璞、袁天罡这等宗师都难以企及。
见二人震惊的模样,方余微微一笑。
若非早已知晓,他也会惊讶万分。至于齐铁嘴顶礼膜拜的举动,他完全理解。
算命之人最重渊源,说青乌子是齐铁嘴的祖师爷毫不为过。
不得真龙得年月,也应富贵旺人家,年不如月,月不如日,日不如辰
果然是青乌子的真迹
齐铁嘴研读完碑文大半内容,兴奋得难以自持。
青乌子啊!公认的风水界开山鼻祖,天下第一的玄学宗师,我毕生追随的楷模!
万万没想到我齐铁嘴竟有机缘踏入他的陵寝,简直是祖上积德!
他亢奋地念叨了好一阵,才勉强镇定下来,转头望向张启山。
佛爷,这趟真是来对了!
不过是个石碑罢了,等进了主墓室再看,先赶路。
张启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主墓近在咫尺,他早已按捺不住。
齐铁嘴这才惊醒,连忙重新端详碑文,急声道:
差点误了正事。
我大概知道墓里藏着什么了!
“嗯?
张启山面色骤变,也凑上前细看碑文。
先前他只顾找寻通道,根本没在意这块石碑。
若上面记录了墓中详情,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只是猜测,但 不离十!
齐铁嘴不敢怠慢,正色解释道:
青乌子生性洒脱,毕生浪迹天涯,最痴迷收集天地奇珍,尤其钟情天然形成的灵石异宝。
传闻有颗巨大陨石坠入凡尘,青乌子觅得此物,从中取出一块罕见的陨铁精华。
因陨铁分量惊人,当年无法搬运,青乌子又不愿将其分割,便以陨铁为核心,在周边修筑了清修之所。
道场落成后,青乌子察觉陨铁有异样,能引发奇异天象,于是长居此地潜心钻研。
这事发生在南北朝时期,真伪难辨,但自此之后,青乌子便销声匿迹,所有记载都戛然而止。
说到此处,齐铁嘴突然恍然大悟,感慨道:
若传闻不虚,这里恐怕就是青乌子为守护陨铁建造的道场。
换句话说,墓中最珍贵的宝物,就是那块天外飞来的陨铁!
方余微微点头。
正是,此处本是青乌子存放陨铁的修行之地,也是他最终羽化的场所。
后来道场被改作墓穴,使得此地不伦不类,原本只是清修之处,迷阵也不过是为了阻隔外人。
难怪沿途未见机关!张启山眼前一亮,或许此处本就没有伤人的布置。
之前看到的熔岩深渊,多半是地壳变动所致, 还震塌了周围山体,经年累月被掩埋地底。
霍三娘深以为然,又不解地追问:
这话倒也有理,可那些倭寇究竟图谋什么?
像青乌子这样的奇人,想必不会用金银珠宝陪葬。他们总不至于为了一块陨石冒险来此吧。
未必如此!
张启山双目炯炯,斩钉截铁道:东洋人要找的,必定是那块天外陨铁。
详细缘由不便多说,此事关乎重大机密,知道太多反而对诸位不利。
刻不容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常人听到陨铁之说,大多当作废铁烂铜,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是张家后人,深谙其中奥妙。
当年张家曾得一块陨铁,蕴含惊天威能,光是回想那神奇功效,仍令他激动不已。
据老矿工所说,东洋人下墓时最怕遇到什么,偏偏就会碰上什么。
这般异状,定是陨铁作怪。
无论如何都要抢先得手,绝不能让东洋人得逞!
霍三娘与齐铁嘴见张启山讳莫如深,也不多问。
他们心知肚明,这陨铁必不寻常,背后定有惊人秘密。
方余始终一言不发。
张启山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作为张家传人,自然明白陨铁的神奇。
据他所知,世间共有三块陨铁:矿山这块,张家收藏那块,还有西王母国珍藏那块。
三块陨铁各有异能,有的能迷惑心智,有的可脱胎换骨。
更可铸成陨棺宝甲,在气血衰败前沉睡千年,等待重生时机。
矿山这块体积有限,勉强可制宝甲,棺椁却是难以成形。
其特性在于惑乱心智,令人沉迷执念。
因此他对这块兴致寥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倒是西王母国与张家那两块,体积庞大,足以铸造十套棺甲,值得探寻。
自接下使命起,他便立下两个目标:
血脉突破,相冢秘术。
除此二者,皆可舍弃!
检查完玄关,众人继续前进。
方余站在弧门前,心绪难平。
既知秘术不在玄关,必在主墓室无疑。
我先去探路,诸位小心脚下。
向张启山、霍三娘交代完毕,他纵身跃上粗重铁链,敏捷地向深处掠去。
方余快步走在粗重的铁链上。这些铁环足有壮汉腿那么粗,行走其上并不费力,灵活的人甚至能跑起来。
他必须在同伴赶到前抢先探索——若能找到陨铜和相冢书就再好不过了。特别是相冢书,这种稀世秘本必定会引起激烈争夺。
这也太吓人了!
掉下去可怎么办?水怎么是绿的?该不会有毒吧?
身后又传来齐铁嘴的惊叫。方余嘴角上扬,脚步更快了。
这家伙做得不错,继续拖住他们吧!
第1章 摸金传人
黔南深山,风雪肆虐。
细碎的雪片无声飘落,将整座山谷染成银白。
岩缝间,一团橘色火光幽幽闪烁。
方余捧着热腾腾的兔肉汤蹲在火堆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郎王墓,公主陵,全特么被人掏空了!这种破事也派给我?”
“从西域跑到黔南,马车驴车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若此刻有人瞧见,多半要把他当成雪地里发疯的野人——毕竟谁会对着冰窟窿骂骂咧咧?
“叮!任务复核完毕,坐标无误,奖励完整。”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夜郎王墓。”
“奖励:摸金符x1,壁虎游墙术x1,待领取。”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夜郎公主陵。”
“奖励:百味图鉴x1,黑驴蹄子x12,待领取……”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方余狠狠啐了一口。
难怪任务单上只写“探查”二字——合着就是白跑一趟。
五天五夜顶风冒雪,结果就看见两座被搬空的废墓,这滋味……
虽说他挂着摸金校尉的名号,可既不守“鸡鸣灯灭不摸金”的规矩,也不管“取一留九”的老传统。
豁出命钻墓 是凭 什么?无非是系统给的宝贝,外加墓里的金银财宝!
偏偏这两座墓干净得像是被舔过,别说陪葬品,连棺材榫卯都被人拆光了。
倒是每间墓室的东南角,都残留着几滩发灰的蜡痕——那是掺了鲛油的定尸烛,只有汉末的发丘中郎将才用得起。
能搜刮到这种地步的,八成是曹操手底下那帮土匪。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祖师爷坟头蹦迪,专坑后辈。
“反正也是白得的……”
骂够了,方余抹了把脸,盯着虚空中浮现的奖励栏。
“系统,领取奖励。”
“叮!奖励发放中。”
火光忽然一晃,洞外的积雪簌簌滑落。
转瞬间,方余手中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以及一枚陈旧的摸金符。
方余干脆地将摸金符戴在脖子上,这物件虽非绝世珍品,却也蕴含些许驱邪之效。堂堂摸金校尉若连件信物都没有,与江湖骗子有何区别?
布袋中躺着五只风干的黑驴蹄子,都是陈年旧物,寻常僵尸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方余看也不看,直接收进系统空间——如今那方寸之地里,倒有一小半被这些驱邪之物占据。
新得的“辨土尝泥”与“壁虎游墙”之术,前者不过是土夫子的基本技能,虽实用却不算高明;后者则让他身轻如燕,纵是悬崖峭壁也能如履平地。这类本事他早已掌握,算不得稀奇。
“调出属性。”
【姓名:方余】
【阳寿:二十二】
【绝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八极崩、北斗拳、五感通明、气血如虹、火器精通、百草经、掘冢录、听风辨位……】
【行囊:摸金符、蟒蛇 **、玄铁伞、子午罗盘……】
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的兽牙挂饰,方余盯着光幕,一时出神。
转眼间竟已过去一年……
去年此时,他刚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诡异世界。随后觉醒的盗墓系统,与这遍地古墓的世道倒是绝配。经过一年历练,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风水之术大成,符咒加身,说是发丘中郎将也不为过。
“明日……必须再探龙岭。”
“黔湘之地处处藏龙,岂能空手而归?”
思绪翻涌间,他渐渐沉入梦乡。
……
突然,方余从黑暗中猛然起身,目光如电。手中的武器迅速上膛,漆黑的枪口对准风雪弥漫的方向。
簌……簌……
积雪被碾碎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山魈?”
“不对……是活人,而且来者不善。”
他脸色骤然冰冷。黑山谷号称黔中鬼门关,向来是豺狼盘踞之地,更有山精作祟的恐怖传闻。
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采药人或猎户出现,此时现身的,要么是拦路抢劫的山匪,要么就是冲着古墓而来的盗墓贼!
他身上那股墓穴特有的阴湿气息浓烈得呛人,若是碰上心狠手辣的同行,难免要动手较量。
片刻之后,洞口光影摇曳,浮现出三道人影。
两男一女,皆是苗疆打扮。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如剑,身形高大,古铜色的皮肤透着一股老练沉稳的气质,显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
身后跟着的男女年纪相仿,左侧男子顶着一头自然卷发,带着西域人特有的立体轮廓,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
那苗家女子则如同林间小鹿般灵动,浑身散发着蓬勃朝气。
三人衣袍上沾着新鲜的泥土痕迹,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墓穴特有的腥气迎面扑来——显然是刚从地下墓道出来的架势。
搬山一派!
方余眼神一凝。这打扮,这气息,江湖上除了专攻掘墓的搬山道人,绝不会有第二家如此装束。
幽深的枪口所指之处,鹧鸪哨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鹧鸪哨一把拦住蓄势待发的师弟师妹,拱手高声道:深夜借路,无意打扰。既然阁下先到,我们另寻他处便是。
目光掠过对方颈间那枚穿山甲爪制成的摸金符,鹧鸪哨心头一紧。这荒郊野岭竟能遇上近乎绝迹的摸金传人!
但见对方孤身一人敢闯黑山谷,必定是个狠角色。纵使搬山秘术玄妙,终究快不过洋枪子dan。
师兄?花灵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鹧鸪哨刚转身,忽听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五里内再无避风处,三位请便。
老洋人背上的竹筐黄伞随着转身哗啦作响,却见那摸金校尉已将枪收进怀中。鹧鸪哨目光扫过师弟师妹疲惫的面容,终是抱拳:打扰了。
三人踏入洞穴时,六道警惕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方余。
夜色深沉,荒山野岭中突然出现的人影,绝非普通百姓。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凝重。方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搬山三人组,花灵和老洋人同样投来好奇的目光。唯独鹧鸪哨进洞后便盘膝打坐,稳如山岳。
第2章 探古墓
方余凝视着眼前的传奇人物,心中泛起波澜。自穿越以来,他早知会碰上同道中人,却未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地,与这位搬山首领不期而遇。
江湖传言,鹧鸪哨精通填海分甲两大绝技,枪术武艺更是出神入化。其一生铲奸除恶,威名震慑四方。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有卸岭魁首陈玉楼。
似是感应到目光,鹧鸪哨忽然睁眼。两人视线交汇,洞内气氛瞬间凝重。
师兄?花灵轻轻拽了拽鹧鸪哨的衣袖。
没事。鹧鸪哨温和安抚,随即抱拳朗声道:山上搬柴山下烧,魁星手,一江水,两岸景!
方余郑重回礼:同为山下烧柴人,觅龙楼,四海水,同处来!
搬山,鹧鸪哨!
摸金,方余!
简短对答,前嫌尽释。两派不 相处 的规矩,化解了可能的冲突。
摸金校尉?!老洋人与花灵难掩震惊,师兄,不是说这派在明朝就......
住口!鹧鸪哨厉声制止。当着摸金传人提及祖上劫难,实在失礼。
方余淡然摆手:旧事已过。他本非正统传人,并不在意。洞中篝火摇曳,映照着四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夜深人静,见老洋人与花灵满腹疑问,方余索性低声讲述起来,权当消磨这漫漫长夜。
当年明帝听信观山太保谗言,大肆围剿掘墓之徒。
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脉,首当其冲。
我发丘一脉,印毁符失,摸金符仅剩三枚。
其实不少前辈暗中脱身,只是恪守门规,无印无符绝不下墓。
为延续传承,他们仍将毕生所学传于后人。
鹧鸪哨听完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江湖传闻确有根据,除今日所见的方余外,其他摸金校尉的行踪想来也非空穴来风。
一番交谈后,鹧鸪哨三人对方余的戒备之心稍减。
此人不似其他同行那般虚伪狡诈,似乎并无他图。
何况,他们有三人在此!
..........
鹧鸪哨自幼随搬山首领闯荡江湖,见多识广,沉稳老练。
老洋人与花灵年纪尚轻,见方余与自己相仿,顿生亲近之感,不断询问摸金校尉的种种事迹。
“方余兄,你专程来此寻找古墓,可有收获?”老洋人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方余目光掠过鹧鸪哨——同行问及此事本属忌讳,鹧鸪哨竟未制止,显然也有试探之意。
不过这黑山谷的古墓群连本地苗人都知晓,算不上秘密。
“确实有所发现。”
方余无奈摊手:“夜郎国遗迹赫赫有名,哪个倒斗的不心动?可惜我连日查探贵族陵寝,早被前人盗掘一空了。”
“竟有此事?!”
老洋人与花灵同时惊呼,对视一眼,难掩失望之色。
连一旁的鹧鸪哨也猛然变色。
他此行专为夜郎王墓而来,为此甚至婉拒了陈玉楼共赴瓶山的邀请。
“方兄所言属实?”
见鹧鸪哨神情严肃,方余正色道:“摸金搬山素无恩怨,我何必欺瞒?”
正因两派毫无瓜葛,他才敢放心与搬山三人同行。
鹧鸪哨抱拳致歉,长叹一声。
“方兄见谅,我绝非存心试探。”
“只是师兄弟三人远道而来,一心寻找夜郎王墓,不想空手而归。”
“方兄精通摸金之术,想必也知晓我搬山一脉寻墓的缘由。”
听到此处,方余猛然醒悟。
山中岁月漫长,他几乎忘记这已非前世!
搬山三人未能找到夜郎王墓,自然无缘得见雮尘珠。
接下来,他们该动身前往瓶山了……
“故事要开始了……”
方余刚想到瓶山,脑海忽然响起提示音。
“叮!任务更新!”
“任务目标:深入瓶山腹地,探索元代将军陵。任务奖励:麒麟血。”
“任务目标:取得元代将军陵内的观山金牌。任务奖励:龙鳞甲防弹衣。”
“任务目标:斩杀元代将军陵中的六翅蜈蚣。任务奖励:魁星踢斗。”
“这……”
瞧见系统给出的丰厚奖励,方余不由得露出笑容,眉宇间透着几分欣喜。
先前因夜郎国古墓仅有两次签到机会的憋闷,此刻已烟消云散。
这才像话!
任务层层推进,奖励逐步升级,方显系统风格!
或许是瓶山过于凶险,此番任务的酬劳格外慷慨,如此高风险的差事还是头一遭遇到。
但回报实在丰厚,纵使危机四伏也值得一试!
更何况时机正好,他本就打算在湘黔一带再探几处古墓,弥补最近的开销。
眼下既有任务指引……更是非去不可。
“方兄?”
鹧鸪哨轻声呼唤,心底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倒斗四大门派传承久远,彼此间自有默契。
搬山道人寻觅宝珠一事,正统摸金校尉必然略知一二。
而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相似,向来探寻大墓踪迹,见识广博。
方才他刚提到搬山所求,方余便神色欣然。
莫非……方余知晓雮尘珠的线索?
“嗯?方才想起些旧事,见笑了!”
被鹧鸪哨一唤,方余暂且收起心中盘算,笑着摆了摆手。
“见方兄面露喜色,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鹧鸪哨一反常态,目光灼灼地追问。
此言一出,老洋人和花灵也露出惊讶之色,齐刷刷望向方余。
鹧鸪哨的性子,师弟师妹再熟悉不过。
能让他如此在意的,唯有雮尘珠与族人命运。
见三人目光齐聚,方余爽朗一笑。
“倒真是个好消息。”
“此番夜郎国之行,往返耗费月余,却一无所获。”
“忽然想起湘黔交界有处秘境,原是历代帝王炼制长生不老丹的道家仙宫,后被元朝将领占据,改建成陵墓。”
“里头必定埋藏无数珍宝,甚至可能藏有仙方古药。”
“瓶山!”
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已脱口而出。
此地他早有耳闻。
因族人生死存亡,搬山一脉人才凋零,他不得不打破千年门规——
与外派联手!
为赶在扎格拉玛族消亡前寻得雮尘珠,他选择了倒斗行中势力最盛的卸岭。
依托广阔的情报网络搜集线索,深入墓穴时便以矫捷身手相助。
一方谋求钱财,一方追寻珍宝,也算是各得其所。
启程前往贵州之前,他曾在湘阴深山救下旧友——时任卸岭魁首的陈玉楼。
陈玉楼提到瓶山地底埋藏着稀世珍宝,仙丹灵药数不胜数。
历代帝王为求长生耗尽国力,说不定真会把传说中的雮尘珠藏在那里。
第3章 夜郎古墓
这番话令他心驰神往,只是夜郎王墓已筹备半年,不忍半途而废。
于是决定先探夜郎古墓,再赶往瓶山与陈玉楼汇合。
谁知夜郎墓群早已被盗墓贼洗劫一空。
此刻方余重提此事,鹧鸪哨对瓶山的渴望愈发强烈。
夜郎国亡于汉代,纵有雮尘珠,最终也会落入汉朝皇帝之手。
帝王炼丹之所……藏宝的可能性,远胜其他地方!
见方余毫不避讳表明意图,鹧鸪哨暗自欣赏。
在这荒郊野岭遇到如此坦荡之人,实乃天意。
自打发丘一脉销声匿迹,倒斗四大门派仅存其三。
短短几天内,他竟先后遇见摸金、卸岭两派传人,且都直奔瓶山而去。
若再加上搬山派——三派联手,瓶山古墓岂非唾手可得?
更妙的是三方目标互不冲突……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沉思片刻,鹧鸪哨向方余郑重抱拳。
方兄行事光明,我鹧鸪哨也开门见山。前些日子路过湘阴山林,恰巧遇见故人,正是现任卸岭首领陈玉楼。
我与陈兄约定,待取完夜郎王墓中的明器,便去瓶山与他汇合,共探古墓。
这几日陈兄会率卸岭弟兄先行探路,摸清瓶山底细。
听闻方兄此行目标也是瓶山,不如与我们同行?届时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三派齐聚,破解瓶山机关也能多几分把握!
见方余略显犹豫,鹧鸪哨又补充道:
陈总把头虽统领绿林,但最重江湖义气。这些年劫富济贫、惩奸除恶,方兄不必顾虑。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原着中搬山卸岭联手虽攻破瓶山,却伤亡惨重。若独自前往,即便取得麒麟血,也未必能对付那只六翅蜈蚣精。
不如暂且与众人同行,既能省去诸多麻烦,又可借他人之力周旋。
想到这里,方余爽朗答道:妙极!三大门派联手,正合我意!
鹧鸪哨舒展眉头笑道:方兄在黑山谷可还有未竟之事?若是无碍,明日清晨启程如何?
正有此意。方余轻拂衣袖。莫说次日清晨,即便此刻出发他也求之不得。机遇在前,昼夜兼程又有何妨?
夜深人静,洞中篝火渐渐熄灭。四人各自调息养神,静待黎明到来。
瓶山,我们来了!
余晨雾未消,四道身影已在湘黔交界的崇山峻岭间疾行。鹧鸪哨三人健步如飞,方余始终保持三尺之距。
望着前方飘动的灰色劲装,方余嘴角微扬。
昨夜鹧鸪哨悄然外出,归来时靴底沾着青苔,衣襟满是泥土气息——这位搬山首领显然去探查了夜郎王墓的线索。
不过这正合他意。毕竟昨夜那盏长明灯,他也暗中添了些灯油......
夕阳染红群峰时,四人已立于湘西苍茫群山之中。皆是身手了得之人,加之心中急切,竟比预期提前半日到达。原需三日的路程,不到两日便已完成。
途经密林深处的一片古旧坟地时,鹧鸪哨忽然说道:
方兄,前些时日我与陈兄便是在此相遇。
由此往北下山,山脚下有座儹馆,卸岭群雄暂居其中。
既然如此,我们加快脚步吧。
方余轻轻点头,目光凝重地环视四周。
此地阴气极重,空气中飘散着腐朽腥臭之气。
既是鹧鸪哨与陈玉楼相遇之处,想必原是那只狸子精的巢穴,难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不多时,四人已至山脚,远远望见那座孤立的儹馆。
儹馆背靠断崖,三面绝壁,唯有一条小径可通。
暮色渐浓,馆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站住!什么人!
四人刚接近儹馆,林中突然跃出两名持枪汉子,枪口直指众人。
咦?是道长!
是搬山首领!
看清来人后,这两人慌忙收起猎枪,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拱手行礼。
“不知魁首亲临,夜色沉沉,多有冒慢,还望见谅!”
卸岭一脉与搬山素有交情,搬山道人专求仙药,不恋金银,加之武艺超群,行事磊落,深获卸岭众人钦佩。
“客气。”
鹧鸪哨抱拳还礼,神色平静道:
“我与陈总把头相约共探瓶山,今日特来赴约,烦请二位带路。”
“这个……”
两名卸岭力士听后却面露迟疑。
“总把头交代过,若是魁首到访,无需通报。”
“只是总把头眼下……身体抱恙,您直接去内室找他吧,我们就不便相随了。”
情况有异?难道瓶山之行出了变故?
鹧鸪哨眼神一凝,立即领着师弟师妹与方余快步走向儹馆。
方余兴致盎然地环顾四周——来往的卸岭力士、持枪的士兵,还有那座透着诡异的儹馆。
鹧鸪哨经过之处,不断有人恭敬行礼,但众人神情萎顿,不少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方余心中暗忖:
看来,陈玉楼与罗老歪已在瓶山吃了亏。
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穿过几重院落,四人终于来到儹馆最深处。
跨过内院大门,迎面遇见一位身高两米多的魁梧巨汉。
“昆仑。”
鹧鸪哨见到这汉子,脸上浮现笑容。
作为陈玉楼的贴身随从,昆仑为人憨厚耿直,素来重情重义。
他向四人逐一抱拳致意,最后将目光落在方余身上,神色略带疑惑。
“摸金,方余。”方余同样抱拳回礼。
鹧鸪哨适时解释道:“这位是摸金校尉方余,受我所邀同赴瓶山。”
“陈兄可在?正要与他商议此事。”
昆仑神情一暗,点头示意,侧身引路。
屋内床榻上斜靠着一个身影。
“倒像个书生……”方余暗自嘀咕。
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男子竟是统领十三省绿林的盗魁。说来有趣,陈玉楼与鹧鸪哨的气质反倒调换才更相称。
“贤弟?”
陈玉楼见众人入内,强打精神,颓丧之色一扫而空。
原说好七日相聚,为何提前了两日?莫非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这位是......
瞥见陌生面孔,他将视线移向方余。
陈兄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见他脸色煞白,鹧鸪哨示意他躺好,继续道:
夜郎王墓早已被盗掘殆尽,不提也罢。
方兄乃当代摸金校尉,深谙风水玄术。此番同赴瓶山,我便邀他 一起讨论大计。
三派联手,定叫瓶山珍宝重现人间!
竟是摸金高人!
陈玉楼闻言精神一振,强撑起身拱手:
卸岭陈玉楼。
三派齐聚实乃天意!莫说瓶山,便是皇陵地宫也唾手可得!
第4章 三派寻宝
得知鹧鸪哨寻得摸金传人,他暗自欣喜。
身为卸岭魁首,他深知摸金校尉的本事。日间在瓶山损兵折将,正自烦忧,如今搬山、摸金齐聚,可谓天赐良机。
况且搬山只求丹珠,摸金仅取数物,余下珍宝......他与罗老歪岂非尽入彀中?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摸金方余,久仰陈总把头威名。
陈玉楼笑容可掬,方余亦客套数语。
彼此引见完毕,众人围坐木桌旁。
鹧鸪哨终是按捺不住:陈兄,方才见门外卸岭弟兄与士兵皆神色颓唐,身上带伤,可是近日遭遇变故?
唉......
陈玉楼重重叹息,面色更显晦暗。
余今日我在悬崖边发觉......
陈玉楼将白日的诡谲遭遇细细道来。按他所言,本欲等候鹧鸪哨抵达后再探瓶山。
可同行的军阀罗老歪急不可耐,眼见宝山近在眼前,如何按捺得住?终日在他耳畔怂恿,终是说服他先行探路。
众人确寻得元代将军墓入口,岂料刚至墓前便遭蜈蚣群袭。那些毒虫铺天盖地,人若被咬,转瞬即化作脓血。先锋队伍死伤枕藉,只得撤回攒馆。
方余听后微微一笑。陈玉楼话里话外将过错推到罗老歪的冒失上,但他心里清楚——军阀虽有枪械,却不敢对卸岭发号施令。盗墓一事,终究是卸岭说了算。
多半是陈玉楼被罗老歪那句莫非卸岭不如搬山激得下不来台,这才贸然行动想挽回面子。卸岭素来仗着人多势大,普通古墓自然不在话下。可瓶山的毒虫根本不惧人多,见一个咬一个,这才吃了大亏。
确实小瞧了瓶山的厉害......
这次失利,我陈玉楼愧对祖师爷,更没脸面对死去的兄弟。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随即正色道:但这次三派联手,必定要拿下瓶山!
到时仙丹灵药归道兄所有,方兄也可按摸金规矩优先挑宝!
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
陈玉楼倒是精明,都到这地步了还惦记着钱财。
言下之意,搬山只管宝珠灵药,摸金选些值钱的冥器,剩下的自然归卸岭和军阀所有。
若是摸金与搬山多拿金玉,便是坏了规矩,大逆不道。
不过方余和鹧鸪哨并未在意陈玉楼的算计,随口答应。
搬山一脉身负诅咒,对钱财并无执念,够用就行。
方余此行的目的只在完成那三个系统任务,只要能拿到奖励,顺手挑几件上好的金玉器物也算值了。
商量妥当后,三方又就入墓的细节商议至深夜。
方余被卸岭力士带到一间破旧古屋休息。
躺在草席上,望着斑驳腐朽的屋顶,他的心情越发愉悦。
“麒麟血……魁星踢斗……防弹衣……妙极!”
……
次日正午,瓶山半腰。
方余站在山岩上,手持黄金罗盘,目光扫过连绵群峰。
不远处,陈玉楼与罗老歪靠在树旁,身后簇拥着卸岭力士与士兵。
片刻后,罗老歪耐不住性子,低声骂道:**,老子不信这小子随便瞅几眼就能找到墓!要我说,他和那些装神弄鬼的假道士没两样,干盗墓的不要钱?鬼才信!
陈玉楼听后脸色骤变。
四大派系齐名,罗老歪这般侮辱摸金与搬山,岂不是连卸岭也一起轻贱?
黎明时分邀集三方商议下墓事宜,这莽汉就肆无忌惮地嘲弄摸金与搬山两派。
若非方余与鹧鸪哨专注探墓,不愿节外生枝,恐怕当场便要发作。
小小军阀,若非家父有意提携,哪配与卸岭联手?如今却三番两次放肆!
他冷声道:罗帅谨言!先前我已说明,摸金搬山与我卸岭齐名,各有绝技。倘若罗帅瞧不上江湖门派,大可自行离去。瓶山古墓近在咫尺,预祝罗帅马到功成。
哎呀,陈把头,这话可就生分了!
见陈玉楼动了真火,罗老歪忙挤出笑脸,朝他连连作揖。
论起寻宝这勾当,还得数陈把头最有本事!我老罗就是个外行,啥都不懂。
陈把头别跟我这粗人计较,我这嘴没个遮拦,往后绝不再犯!要是惹您不高兴,我这就给您赔不是!
说着就要躬身行礼。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憋闷,想着多几个人分赃,嘴上没忍住发了狠话。
真要散伙,就算他手下人人多长一只眼,也休想寻到瓶山入口。
更别提山里那些要人命的毒蜈蚣,还得靠别人开路!
陈玉楼见状神色稍缓,抬手拦住罗老歪:罗帅言重了。如今咱们三路人马汇合,瓶山里的宝贝已是囊中之物。罗帅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扰乱军心。
下墓的事听我调度,金银财宝定然有你一份!
那是当然!我老罗全听陈把头差遣!
听得此言,罗老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正欲再言,忽见方余自崖壁纵身而下。
方兄可有收获?陈玉楼快步上前,眼中闪着期待。
方余眉梢微扬,唇边带笑: ** 不离十。
真找着了?!
不等陈玉楼应答,罗老歪先嚷出声。
方余冷眼扫过他,不屑搭理。
这蠢货清晨将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骂得狗血淋头,险些与老洋人动手。他虽是半路出家,对门派之见不甚在意,可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却非善与之辈。
可说到底……他心头仍有些不自在。
若没记错,罗老歪这趟怕是性命难保。稍后若真遇变故,干脆袖手旁观,权当给这荒山野岭添点养分。
陈兄请瞧。
方余带着陈玉楼走到崖畔,指向瓶山西侧山脊:龙脉汇聚处藏风纳气,正是元墓入口所在。
凭着对瓶山地势的熟悉,加上十六字风水秘术的功底,找个将军墓简直易如反掌。
陈玉楼与罗老歪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峰峦起伏,草木茂盛……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罗老歪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半个字都没听懂。眼看方余懒得理会,干脆闭嘴不语——反正最后分账少不了他那份!
倒是陈玉楼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陈玉楼听得半知半解,但身为卸岭魁首,自然不肯显露半分困惑。
他正了正神色,向方余拱手道:摸金校尉的本事果然不凡,这观山寻龙的功夫当真了得,陈某今日大开眼界。
第5章 歪打正着
我虽属卸岭一脉,对风水之术也颇有兴趣,不知方兄可否赐教?当然,若是门中秘术,不便多说也罢。
方余听罢,暗自好笑。
这些日子盗墓成瘾,他早已习惯用古语谈论风水,险些忘了常人根本不懂龙脉之说。
这陈玉楼倒是个爱面子的,不懂装懂,非要找个台阶下。
不过与人方便也是人情,方余便简单解释了几句。
此处山势磅礴,脉络悠长,正是龙脉九势中的隐龙之相。
偏偏主峰瓶山两侧,又延伸出两道如翼支脉,使其兼具飞龙之姿。
飞龙之姿,龙尾、龙身、龙翼皆为辅脉,唯有龙头所在,方是真正的宝穴。
因此我断定,我们要找的地方,必在这山顶之中。
既然墓在山顶,还磨蹭啥?直接杀上去不就完了?罗老歪的大嗓门突然炸响,震得陈玉楼直皱眉。
罗帅稍安勿躁,且听方兄说完。陈玉楼拍了拍罗老歪,示意他噤声。
“主墓室建在山顶,可入口却不在此处。”方余眯起双眼,凝视着瓶山高处。
“风水之道,讲究龙、穴、砂、水、向,缺一不可。”
“此地龙脉、砂势、水法、山向皆备,唯独‘穴’位缺失。”
“墓主人既以飞龙之势建陵,必然在主墓室周围设下翼穴、身穴,用以迷惑外人,防止盗掘。”
“若强行从山顶进入,只会触发机关陷阱,何况坚硬岩层难以开掘直通墓室的盗洞,此路不通。”
陈玉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接道:“既有翼穴、身穴,想必还有尾穴?”
“陈兄说得不错。”方余咧嘴一笑,继续解释:
“在深山老林修建陵墓本就艰难,运输人力物资,唯有水路可行。”
“飞龙之势,龙头在上,龙尾在下,尾端必接水脉,以全风水五诀。”
“飞龙终究是龙,哪有从天坠地之理?”
“即便修建陵墓,也必定由下而上,既保龙势不破,又便于施工。”
“因此,从尾穴进入最为稳妥,那里是当年工匠进出之地,机关陷阱也会少得多。”
方余故意说得浅显易懂,免得众人听不明白。
“好!”
罗老歪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大喊,使劲鼓掌为方余喝彩。
“啪!啪!啪!”
“嘿!方余老弟,我老罗是个粗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别往心里去,哥哥在这儿给你赔罪了!”
“这话说得太对了,就跟盖房子一样,不打地基,上面的砖瓦都得垮掉,是不是这个理儿?”
“以后要是再碰上藏在山里的古墓,老子就从山脚往上炸!”
罗老歪搓着手,满脸兴奋,活像得了什么绝世秘籍。
方余见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罗老歪,还真是憨得可爱!
“罗帅……”
陈玉楼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苦笑着拽了拽罗老歪的衣袖:
“瓶山是这个道理,换个别处可未必适用。不懂风水的,就算站在龙脉上,也看不出门道。”
“方才说过,咱们摸金、搬山、卸岭各有所长,三派联手,罗帅就等着收获金银财宝吧。”
陈玉楼兴致勃勃地说着,朝方余拱了拱手:
方兄这番话实在精彩,我们卸岭一脉向来凭力气闯荡,今日还是初次领略观山寻龙的本事。
说罢忽然轻咳两声,脸上显出几分狡黠。
这观山的本事已经见识过了,方兄接下来是不是该展示下寻龙点穴的真功夫了?
方余听得直撇嘴。
这陈玉楼倒是个有趣的主儿,明明打着歪主意,偏要说得好听。
说得在理!方余兄弟,依我看咱们这就去把那瓶山翻个底朝天!
何必等搬山派那些家伙,谁知道他们找驱虫药要找到什么时候。
陈把头说得没错,我老罗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等开了墓,随你先挑好东西!
罗老歪眼珠转个不停,连忙附和道。
几件陪葬品算什么?跟瓶山的大宝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能尽快把宝贝弄到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毕竟这天底下的宝贝再多,也得先揣进自己腰包才算数!
那随我来吧。
方余无奈一笑,转身朝山下走去,陈玉楼和罗老歪赶忙带着人跟上。
今日先定准位置,但下墓还得等搬山的人回来。
方余边走边嘱咐道:按陈兄所说,那些毒蜈蚣不仅凶猛,数量更是惊人,贸然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人命要紧,那元墓又不会自己跑掉,还是稳妥些为好。
天刚蒙蒙亮,鹧鸪哨就说找到了克制剧毒的法子,带着陈玉楼安排的苗族向导和几名卸岭好手悄悄离开客栈,去附近苗寨打探消息。
想来那传闻中身具凤血、专克毒物的怒晴神鸡,终究逃不过鹧鸪哨的追寻。
在鹧鸪哨回来前,谁也别想让他踏进古墓半步。
虽说进墓后就能取得麒麟血,但总不能指望他一直放血开路——上次漂流瓶放血的亏空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既然结伴同行,图的就是互相照应。若全凭他一个人拼命,要这些同伴有何用?
余方余带着众人重返瓶山,沿着山脚仔细探查。
茫茫群山中溪流交错,众人跋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目标水道。
这条大河足有百丈之宽,两岸峭壁如刀削般陡立,若要探寻源头,只能乘着木筏逆流而上。
方余取出风水罗盘仔细校验,转身对陈玉楼一行人说道:顺着这条河到飞龙尾,就是瓶山地脉所在之处。
太好了!陈玉楼望着河道,双目放光,振臂高呼:弟兄们,抓紧扎筏子进山!
遵命!众卸岭力士齐声应和,转眼间便四散开来,挥动斧锯砍伐周围的树木。
这些绿林好汉果然个个身手不凡,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五只用圆山盾和蜈蚣梯加固的特制木筏已经准备就绪。
待陈玉楼与罗老歪挑选精锐登筏后,众人撑篙破浪,逆水疾行。
越是往上游走,河道就越发狭窄,激流如同离弦之箭。
约莫一刻钟后,木筏驶入两山对峙的险峻峡谷。此刻两岸已无落脚之处,若不是头顶透着一线天光,简直如同在幽深的地洞中潜行。
当木筏转过最后一道河湾,罗老歪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喊:快看!山壁上有个大洞!
第6章 长生之道
只见暗河从黑漆漆的洞窟中奔涌而出,方余见状精神为之一振:再加把劲,地宫的入口就在这里!
刚进入洞窟,光线骤然变暗。河道在此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延伸向黑暗深处,另一侧则现出可以停泊木筏的石台,后面赫然是一条能容纳数人并行的巨大岩缝。
来到岔路口,陈玉楼与罗老歪不约而同地望向方余。
这里已经在瓶山正下方,不必再往前走了。
进洞。
方余说完纵身跃上岸边,陈玉楼等人随即跟上。
岩洞深邃幽暗,众人往前走了没几步,便已到达尽头。
就是这里!
方余取出黄金罗盘测定方位,绕着洞壁走了一圈后,目光突然停在某处岩壁前。
罗盘所指与此处的风水完全吻合,记忆中瓶山地宫的方位也正在于此。
那么——
破开这面岩壁,就是通往地宫的道路!
见方余手持罗盘立于壁前,嘴角含笑,陈玉楼心中一动,上前仔细查看。
洞里到处是水洼,唯独这处岩壁干燥少痕...这墙后必有空洞,把水汽都吸走了。
方兄,是这里没错吧?
略一打量,陈玉楼已然心知肚明。
正是,墙后就是地宫。
方余点头应允,目光扫过陈玉楼,眸中掠过一抹惊异。
能稳居卸岭首领之位,陈玉楼确有过人之处。
众多手下四处探查,唯独他识破了其中奥妙。
在这般潮湿之地施展观泥辨色的本事,堪称盗墓行当的绝顶好手。
确认无误后,陈玉楼迅速安排人手开挖盗洞。
卸岭虽人多,但那夹杂碎石的坚硬土层颇为厚重,一时难以凿穿。
商议之后,方余与陈玉楼决定先回攒馆休整,等待鹧鸪哨归来。
至于罗老歪的提议......无人理会,掘墓大事岂容外行插手。
黄昏时分,前方传来消息:盗洞已通!
只是打通时惊出了几条毒蜈蚣。
见识过蜈蚣厉害的力士们不敢贸然前进,全部撤回攒馆。
听闻山下也有毒虫,陈玉楼与罗老歪暗自庆幸听从了方余的劝阻,避免了无谓的伤亡。
如今只等鹧鸪哨带回解毒之物,若求不得,便只能用硫磺石灰勉强应付。
............
等待令人焦躁,方余渐渐不耐烦起来。
若非顾忌意外,他早已按捺不住。
直到第三日正午,鹧鸪哨才带着队伍姗姗归来。
鹧鸪哨果然寻到了怒晴鸡,那群卸岭力士听寨民说公鸡能克制蜈蚣,便特意多买了数十只雄壮的公鸡。
攒馆内顿时喧闹起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回荡其间。
那怒晴鸡生得一副火凤之相,眼皮自上垂下,喙爪锋利异常,稍一用力便能在木桌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显出非凡的神异。
怒晴鸡一声高啼,攒馆内的阴邪之气顿时消散,五毒之物仓皇逃窜。
方余看得心头火热,暗自琢磨日后定居时也要养上这么一只神鸡。
众人亦是惊叹不已,这公鸡的气势竟比金雕还要凌厉逼人。
阴阳相克......妙极,妙极!
陈玉楼低声自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道兄此番觅得良方,实在劳苦功高。
如今盗洞已通地宫,克毒之法也已备妥,不如明日共赴瓶山?
那就明日!
摸金、搬山、卸岭三路人马,外加军阀部队,四方势力在此碰头。
各自心怀鬼胎,却井水不犯河水,此刻都想抢先一步拿下瓶山。
天还没亮,盗墓者们已在儹馆外集合。
案桌上摆着三牲血酒,方余瞥了一眼,暗笑这些江湖规矩迂腐陈旧。
如今结盟行事,照样少不了烧黄纸、拜神明的老套路。
冗长仪式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向瓶山。
朝阳初露时,众人已站在昨日挖开的盗洞前。
望着数十米深的洞口,方余嘴角微扬。
组队就是省力,若单干只怕要挖上大半个月。
入行未满三年的弟兄留下扩洞,其余人随我进去,公鸡雄黄都带上!
小杨子,带你的人把这堵墙给老子铲了!别挡着运宝的路!
陈玉楼和罗老歪带的人实在太多,墓道根本挤不下,只得精减人马。
诸位慢着,我先去探路!
见众人磨蹭,方余丢下句话就闪身钻进狭窄的盗洞。
多日等待,他早已急不可耐。
洞内空气流通,并无腐朽霉味,只有淡淡的泥土气息。
方余猫腰前行,很快穿过岩缝。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山中空洞。
平整的青石板路贯穿岩洞,两侧排列着数十盏琉璃灯。
这些特制灯盏历经百年,灯油未枯,火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光影,将山洞映照得如梦似幻。
琉璃灯道的尽头,矗立着按九之数修建的殿门,后方又是一道幽深入口。
这哪像元墓?身后突然传来惊呼,方余回头,正是搬山的花灵。
鹧鸪哨同样心急,带着师弟妹直接闯了进来。
简直像地下仙宫……元朝将军有这能耐?老洋人瞪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瓶山自古就是帝王炼丹求仙之地,最早能追溯到秦朝。
纵使江山易主,这座炼丹大殿始终屹立不倒,毕竟长生不老的 ** 没有哪位君王能够抗拒。
那位元朝将领,不过是侥幸寻得此处罢了。
方余平静地说道。
他从事倒斗已有一年多,达官显贵的陵墓也见识过不少,但那些墓穴的规模与眼前的炼丹大殿相较,简直微不足道。
仅凭一个元朝将领,绝无可能建造出如此恢宏的建筑。
在深山之中开凿山体、修筑宫殿,除了帝王,无人能有这等魄力与实力。
即便被称为非天崩不可入的献王墓,也是献王自立为王后倾尽国力才得以建成。
从这炼丹场所便能看出,历代帝王对长生不死的执念何等深重。
他们坐拥天下,享尽荣华,最终却将目光投向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永生不死,谁不向往?
呵......长生......
鹧鸪哨神色淡然,微微摇头。
第7章 镜中花水中月
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一场空幻。
方余闻言,暗自嗤之以鼻。
长生?他即将唾手可得!
麒麟血......
他心中默念,随即大步踏上青石道。
刚迈出一步,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进入瓶山山腹内的元代将军陵。
任务奖励:麒麟血,待提取。
听到提示,方余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麒麟血脉,脱胎换骨,容颜永驻,百毒不侵,诸邪退避,延年益寿!
回想起漂流瓶展现出的超凡能力,方余内心更加激动不已,整整一年,终于获得了一个像样的任务奖励。
系统,领取奖励!
刹那间,方余感受到体内的异变。
全身灼热刺痛,四肢与脊背酸胀难忍,后背、肩膀与脖颈处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肿胀剧痛。
砰!
在这股剧烈的疼痛与无力感侵袭下,方余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面容扭曲。
方兄?
见此情形,鹧鸪哨立即上前蹲下,关切地询问。
此刻的方余面色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受酷刑。
“不……不必管我……”
方余吃力地抬手示意,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显得格外苦涩。
太大意了,早该寻个稳妥之处再融合麒麟血。
此刻他浑身骨骼仿佛被碾碎重组,竟比连续耕作十亩田还要煎熬。
好在剧痛来得汹涌,退得也迅疾,不过片刻便消失无踪。
随后脊背处涌起一股沁凉,通体舒泰,整个人轻盈得似要腾空而起。
若非要形容——宛如负重跋涉半生,忽然卸下千斤重担。
鹧鸪哨等人虽满腹疑虑,见方余闭口不言,便也按下不问。
只是三人依稀瞥见,他颈侧倏忽掠过一道幽暗光纹。
“诸位道长,可是遭了毒虫?”
陈玉楼率众钻入盗洞,见三人围住方余,心头顿时一沉。
莫非尚未入墓便要损兵折将?
“尚不明了。”鹧鸪哨瞥了眼方余答道。
“无妨……”
方余吐尽浊气起身,掸衣笑道:
“旧疾突发,现已无恙,倒是耽误诸位了。”
“人没事便好!”
陈玉楼随口应道,目光早被恢弘地宫牢牢攫住。
除却搬山三人,余者皆未多瞧方余一眼。
这般情形反倒合他心意,省却诸多口舌。
“嗬……”
方余悄然握拳,只觉气血奔涌,五感清明更胜从前。
这麒麟血脉当真……
霸道!
余众人行至殿前,见朱门巍峨,士气大振。
陈玉楼眼见珍宝唾手可得,哪还按捺得住?当即昂首阔步迈向殿门。
摸金校尉破机关,搬山道人有奇术,他这卸岭魁首若不出手立威,颜面何存?
方余见状暗自摇头。
这位年轻首领终究欠缺火候,似瓶山这般龙潭虎穴,人多反倒成了拖累。
他与鹧鸪哨依旧紧随其后。
既然结为同盟,就该同生共死。
况且卸岭众人待他恭敬有加,比罗老歪手下那些兵痞懂规矩得多,能相助时自然要帮,权当还份人情。
甬道两旁的琉璃灯盏幽幽亮着,光线虽不算暗,四下却静得瘆人。
走到中途,方余突然停步,横臂拦住队伍。
“停下!”
他耳朵微颤,听到一阵窸窣怪声,活似利爪刮蹭青石般刺耳。
这动静......分明是蜈蚣步足摩擦地面的声响!
陈玉楼同鹧鸪哨见方余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过石壁,立时戒备起来。
沙沙沙——咔嗒咔嗒——
须臾之间,那声响便如潮汐般席卷而至,清晰可辨。
“是毒蜈蚣群!”
队伍霎时 * 动,惊呼连连。
眨眼功夫,数不清的半尺长蜈蚣从岩缝里钻出,似黑色洪流般扑向人群。
眼看毒虫逼近,卸岭力士与士兵们慌忙举枪射击。
砰!砰!砰!
枪焰喷吐,震得人耳膜生疼。
“喔——喔喔喔!”
竹笼里的公鸡感应到毒虫气息,齐声啼鸣。
“愣着作甚!放鸡!”
方余怒喝。见外围几人已被毒蜈蚣啃噬身亡,这群人竟骇得连克敌之法都忘了?
“速速放鸡!”
卸岭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揭开竹笼。
咯咯咯!
几十只雄鸡扑进蜈蚣堆里,宛若饿虎扑食,利喙如雨点般啄向毒虫。
蜈蚣阵脚大乱,拼命逃遁。
这毒物虽凶戾,咬中人十息间便能令血肉溃烂,却终究敌不过天生克星。
那只大公鸡翎毛厚实,硬甲护身,压根不怕蜈蚣撕咬,这些小虫倒成了它的美味点心。
除非蜈蚣爬满全身,钻入羽隙,或是噬咬要害,否则这公鸡分毫无损。
眼看蜈蚣群被鸡群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众人稍松口气,忙不迭掏出硫磺粉与雄黄酒,朝四周泼洒。
因先前吃过苦头,陈玉楼这两日特意备足了驱虫之物。
鸡群的猛烈追逐,配合药粉与药酒的作用,密密麻麻的蜈蚣群很快瓦解,地面仅余下零散的蜈蚣 ** 。
“逃了!这些蜈蚣全溜了!”
“太神了,这些公鸡简直就是天敌!”
“可惜公鸡也死了不少……不知道剩下的够不够用。”
待蜈蚣全部钻回石缝,再无踪影,卸岭众人与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虽然折损了十多只鸡,还有几人被蜈蚣咬死,但比起上一次,这次堪称完胜。
“一物降一物……”
目睹此景,方余心中暗自唏嘘。
若非他能洞察先机,恐怕也想不到用鸡群克制蜈蚣的妙计。
倒斗四派,确实各有绝活。
不过……这些小蜈蚣只是开胃菜,真正棘手的还在后面,那只六翅蜈蚣,才是重头戏。
思及此,他余光扫向鹧鸪哨。
怒晴鸡仍被鹧鸪哨稳稳背着,始终未曾放出。
或许鹧鸪哨早就看透——这些小蜈蚣生性狠毒,平日自相残杀,可一旦遭遇外敌,却会抱团反击。
能让它们如此齐心……背后定然潜伏着更恐怖的存在。
“弟兄们,把灰撒遍四周,没断气的蜈蚣再补一刀,公鸡就别管了,让它们自己啄!”
“都给我打起精神,能撒灰的地方一处都别漏!”
“小扬子,快去搬电机!点灯!赶紧把这柱子上的金银珠宝全撬下来!”
蜈蚣群刚退,陈玉楼与罗老歪便急不可耐地催促手下行动。
四周的琉璃灯饰镶嵌着金银玉石,在他们眼中尽是财富。
方余略扫两眼,随即移开视线。
那些金子成色普通,玉石也不过是寻常白玉,算不得稀罕物,不过是古时权贵用来充场面的寻常货色。
第8章 发财了
虽说如今能换些银钱,但还不足以令他动心。
不多时,陈玉楼便提议进殿查探。
殿门尚且如此华贵,殿内珍宝可想而知。
堂堂卸岭魁首,岂会满足于区区一道殿门?
此刻,一队卸岭力士终于合力推开了琉璃道尽头的沉重石门。
石门外延伸着一条幽暗甬道,黑暗中依稀可见尽头跃动的火光。
那摇曳的光亮立即让众人联想到传闻中的琉璃宝灯。
能用如此珍稀器物照明,想必甬道尽头便是前殿所在!
方余、鹧鸪哨与陈玉楼相互对视,默契地迈入通道。后方众人赶忙点燃火把紧随其后。
余随着火光驱散黑暗,通道尽头的景象逐渐显现。
山腹深处矗立着一座恢宏大殿,两侧回廊蜿蜒伸入岩缝,四周环绕着白玉雕栏。
殿前平台整齐排列着白玉树形灯台,地面铺满金银宝石镶嵌的神兽纹饰。
靠近些能看到平台中央横贯着十余米宽的深渊,将大殿与入口彻底隔绝。三座石桥如飞虹般跨越深渊两端。
在灯火辉映下,整座大殿更显金碧辉煌。
不愧是皇家炼丹重地!
** ,这次真要发横财了!
陈玉楼与罗老歪忍不住连声感叹。
这座大殿处处彰显奢华,而这仅仅是前殿而已!
历代帝王炼丹之所与元代将军扩建的陵寝叠加,规模可想而知。
队伍中惊叹声此起彼伏,连见多识广的卸岭力士们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唯有方余神情凝重,目光在深渊与大殿间来回巡视。
获得麒麟血脉前他的五感已远超常人,如今感知更为敏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与腥臭...
第二个任务目标,恐怕正潜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
方余余光瞥见鹧鸪哨背篓中躁动不安的怒晴鸡。
咕...咕...
沉寂多时的怒晴鸡此刻凶性大发,在竹篓里横冲直撞,啼鸣不止。
鹧鸪哨同样察觉异样,带着师弟师妹向队伍中央靠拢,警惕地环视四周。
把头哥,咱们这就过去?
急不可耐的罗老歪搓着手催促陈玉楼。
陈玉楼默然不语,目光扫过前方的无底深渊,又落在那幽深的殿宇上,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压下疑虑。
毕竟,这古墓终究要闯。
最凶险的毒蜈蚣已然伏诛,就算真有传说中的尸王现身,又怎能抵挡得住这近百人的队伍?
他立刻指派两名得力干将前去探路。
“你们俩先上平台查看,动作轻些,务必小心!”
“遵命!”
两名卸岭力士抱拳领命,随即踏上横跨深渊的石桥。
安然抵达后,两人在平台上仔细搜寻一圈,未发现任何机关暗器,便向陈玉楼挥手示意。
陈玉楼见状,紧绷的面容稍稍放松,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诸位,宝物就在眼前,随我动手!”
“哈哈哈!弟兄们,给我上!搬空了宝贝,我罗老歪绝不亏待大家!”
陈玉楼与罗老歪的呼喊,瞬间点燃了卸岭群盗与士兵们的热情,众人争先恐后涌过石桥。
方余随队伍行至桥中段,低头瞥了一眼脚下幽暗的深渊。
此刻正值白昼,外界阳光炽烈。
那六翅蜈蚣绝不可能外出,定然藏在瓶山某处。
既然不在阴冷的深谷……便只可能在那大殿之中。
咕——咕——
众人刚踏上殿前平台,怒晴鸡的叫声骤然变得急促低沉,如同炸毛的猛兽。
除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外,其余人对此置若罔闻,眼中只剩下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
卸岭一脉向来寸草不留。
他们一上台便四散开来,目光炽热地搜寻每一件值钱之物。
两名胆大的力士更是直奔殿门,试图推门而入。
“退开!”
方余猛然厉喝,同时拔出腰间的m500 ** ,枪口直指殿门。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传来窸窣异响。
火光映照下,一道粗长的黑影自雕花屏风后闪过,直逼门缝而来。
那两名力士经验丰富,闻声立即闪身躲向侧面的琉璃灯座后方。
砰!砰!砰!砰!砰!
五声震耳枪响,方余瞬间打光弹匣。
几乎同一刻,厚重的檀木殿门被轰然撞开,一条庞然黑影破门而出——
锵!锵!
方余扣动扳机, ** 呼啸而出,击中那道黑影时竟迸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火星四溅。
可恶!
方余面色陡然阴沉。
他最为担忧的局面终究出现了。
这杆被称作的m500 ,连 钢板 都能瞬间击透,此刻却仅仅在六翅蜈蚣的外壳上劈开裂纹,未能彻底击穿。
这已是身上最强悍的武器......
刚觉醒的麒麟血脉,转瞬就要遭遇存亡危机。
魁星踢斗作为七星阴阳秘技,暗藏 修炼邪祟的独家法门,他绝不能放过机会!
退!赶紧退!
见鬼,哪里是黑龙?明明是修炼成精的蜈蚣!
都给老子 去死吧 !
六翅蜈蚣跃上石台,火光照耀下显露本体。
这妖物生有六对晶莹薄翅,巨钳似铡刀,身躯近乎二十米,满身甲壳泛着幽青寒芒。
罗老歪恍惚片刻,发觉并非鬼怪作乱,当即厉声命令手下。
随着这声怒吼,不仅兵卒们,连卸岭盗众也接连响应,近百条枪管同时喷涌火舌。
砰砰铿铿——
洞窟内霎时轰鸣着震天的枪响与金属碰撞声。
余咻......
终于破开六翅蜈蚣的防护,数枚弹头射入其口部。
毒液洒落之处,地砖竟被灼烧得嘶嘶作响。
这妖孽猛然蜷身蓄势,毒首直扑鹧鸪哨师兄弟三人所在。
竹笼中的怒晴鸡似有感应,愈发狂躁难安。
咯咯咯!
搬山三杰岂是等闲?花灵与老洋人迅疾闪避,鹧鸪哨双枪连射且退且战。
砰砰砰!
口腔接连中弹,六翅蜈蚣吃痛闭口,十丈长的躯干横扫而来。
鹧鸪哨眼眸骤缩,脚尖轻点琉璃灯台借力飞纵。
轰!
精雕细琢的灯座登时崩裂。
那妖怪环顾四周,猛然调头冲向人群最密集处。
想逃?
六翅蜈蚣急速朝深渊方向窜行,方余目光骤然森寒。
这妖魔已修炼成精,先前偷袭怒晴鸡失败,见众人来势汹汹,便想逃遁。若纵其逃脱,恐难再觅其踪。
好在少年身具异血武功,足以护得周全。
鹧鸪哨,放鸡!
第9章 百毒不侵
方余暴喝一声,顺手抄过身旁力士的双刀,身形如电直取六翅蜈蚣。
刹那间,他自蜈蚣盲区腾空而起,攥紧兵刃直取其背。
鹧鸪哨与陈玉楼当即会意。
鹧鸪哨掀开竹篓放出怒晴鸡,陈玉楼则掣出小神锋,目光如炬锁定妖物。
若容这孽障遁入黑暗,必成大患。
方余的果敢更激起二人战意,身为三派高手,岂能甘居人后?
方余稳稳落在蜈蚣要害处,刀锋顺着甲壳缝隙刺入,奋力一剜。
与此同时,怒晴鸡脱困而出,凶相毕露。
咕咕咕咕!!!
它翎毛乍起似孔雀开屏,振翅直扑蜈蚣精。
嘶......吼!
六翅蜈蚣猛然回首,头颅狂摆,凶性大发。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此刻遭雄鸡挑衅,它竟不顾背上之人,发狂般撞向怒晴鸡。
胆敢小觑于我?
方余紧扣蜈蚣背甲,暗自心惊。
连劈数刀几乎掀开硬壳,那蜈蚣竟浑若未觉。
不愧是修炼有成的精怪,生机如此旺盛!
毒血侵蚀双手,皮肉已然溃烂。方余把心一横,左手持刃划过右掌。
嗤——
鲜血涌出溅落甲壳,顿时青烟直冒,竟如腐骨剧毒蚀其躯干。
原本癫狂的六翅蜈蚣陡然僵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头颅疯狂扭动,欲将方余甩落。
方余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杀意凛然。
百年道行的妖物又如何?麒麟血专破邪祟!
趁六翅蜈蚣方寸大乱,方余与怒晴鸡合力猛攻,刀光喙影如暴雨倾泻。
列阵戒备!谨防误伤!
陈玉楼指挥众人,遥望高台上激斗的身影,只觉豪气干余。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六翅蜈蚣,此刻竟被一只雄鸡 ** 得左支右绌。
方余双腿紧夹蜈蚣头颅,手中匕首寒光闪烁,硬生生剜开坚硬的外壳。
鹧鸪哨双枪 ** , ** 精准射入蜈蚣脆弱的腹部。
六翅蜈蚣突然暴怒,后脑猛撞向殿顶横梁。
方余后背重重磕在木梁上,嘴里立刻泛起铁锈味。
畜生!
他怒喝一声,带血的匕首直刺蜈蚣眼球。
好汉子!
陈玉楼看得心潮澎湃,握紧小神锋跳上蜈蚣脊背。
方兄,我来帮你!
他抓住甲壳缝隙大声喊道。
刺关节!
方余头也不回地吼着,同时将溃烂的手掌 ** 蜈蚣头壳缝隙。
起——!
随着低吼,方余太阳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鼓胀。
咔...嚓...
甲壳碎裂声中,六翅蜈蚣发出刺耳哀嚎。
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方余竟然赤手撕开了蜈蚣的头盖骨!
毒液灼烧皮肉,他却浑然不顾。
一手稳住身形,另一手抽出装满 ** 的大口径手枪,枪口直接塞进蜈蚣 * 露的脑髓。
该结束了!
扣动扳机时,五声炸雷般的枪响震得殿堂颤动。
余墨绿色汁液与碎肉呈扇形喷洒。
那把m500 ** 若打在人身上,能轰出拳头大的窟窿,即便是六翅蜈蚣这等凶物,头部连中五发 ** ,也绝无活路!
杀意沸腾,方余无视毒液侵蚀,双臂深深 ** 蜈蚣黏腻的脑浆里疯狂搅动。
嘶——嗷——
不知是垂死挣扎还是回光返照,六翅蜈蚣的动作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巨尾扫飞陈玉楼的瞬间,坚硬的头部将怒晴鸡撞出老远。整个躯体像发疯的虾蛄般疯狂拍打地面,看似笨拙的翻滚却蕴含着骇人威力。
陈玉楼与怒晴鸡在瓦砾中颤抖着,一时难以爬起。骑在蜈蚣头上的方余更是被狠狠掼向岩地,口中当即溢出血丝。若非身怀麒麟血,这般重击足以令常人粉身碎骨。
狰狞头颅再次昂起时,方余一个翻滚闪避,朝愣在原地的罗老歪厉声喝道: ** !对准头部!
给老子往死里揍!罗老歪早已急红了眼,闻声立即举枪咆哮。
刹那间弹雨如瀑。六翅蜈蚣身上早被怒晴鸡啄出无数伤口,暴露的嫩肉在 ** 下绽开团团血雾。搬山三兄妹迅速组成防御阵型,鹧鸪哨与老洋人的 ** 接连击中蜈蚣额心,花灵则慌乱地替方余清理伤口毒血。
此时的六翅蜈蚣已是强弩之末,被打成筛子的头颅带动残躯做着最后痉挛。方余冷笑着更换弹夹,枪口持续喷吐火舌——到嘴的肥肉岂能放跑。
随着最后一声嘶鸣,那狰狞头壳内部已被彻底轰碎,只剩残破的甲壳在硝烟中轻轻震颤。
叮!恭喜宿主完成目标:歼灭元代将军墓中的六翅蜈蚣。
奖励:魁星踢斗,待领取。
系统提示在方余耳畔回荡。
确认任务完成,方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直接跌坐在地。
这回系统倒是爽快,未强求必须由他补上最后一击。
领取奖励!
他暗自默念,随即一段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种感觉,宛若突然忆起尘封往事,既亲切又陌生。虽非首次体验,仍令他倍感神奇。
魁星踢斗......果然名不虚传!
回味着招式精髓与发力诀窍,方余嘴角微扬。
以他如今身手施展此招,莫说踹翻六翅蜈蚣,便是卸掉尸王脊骨也轻而易举!
可惜缺件称手兵器......若有柄重刀在手,对付六翅蜈蚣何须赤手空拳......
转念间,他又无奈摇头。
任务层出不穷,奖励却由不得他做主。不过此行收获已远超预期——麒麟血加上魁星踢斗,绝对稳赚不赔。
此刻众人确认六翅蜈蚣毙命,纷纷上前查探,或用脚踢踹,或以器物戳刺。
陈玉楼按着胸口,面色潮红,走到方余身侧关切道:
方兄,伤势如何?
这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方余。
此刻的方余确实显得十分狼狈——衣衫被剧毒血液侵蚀得支离破碎, * 露的皮肤布满红肿水泡,尤其双手更是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在旁人眼中,他已是命悬一线的状态。
但只有方余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伤势。
先前交手时他就察觉到,六翅蜈蚣的毒液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否则也不敢如此硬碰硬。
体内流淌的麒麟血脉让他百毒不侵,最多只会造成些许皮外伤。以他惊人的恢复力,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第10章 金丹?
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是被六翅蜈蚣撞击的那几下,此刻全身气血阻滞,剧痛难耐。再加上失血过多,短期内难以复原。
不打紧...这点毒血要不了命。
方余强撑着站起身,摆了摆手,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听他这么说,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次下墓,方余出力最多,谁也不愿看到他折在这里。队伍里有这样一位实力超群的摸金校尉,大家都觉得安心不少。
方余...你确定没事吗?
花灵站在一旁,又轻声确认了一遍,眉宇间写满担忧。
方余略带惊讶地转头望向她。
这姑娘入行才半年光景,还未沾染江湖气息,依然保持着那份难得的纯真善意。
感受到这份关怀,方余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自打独自闯荡以来,受伤都是咬牙硬撑,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关切地嘘寒问暖。
他微微勾起嘴角,朝花灵伸出伤痕累累的手:
暂时还死不了,不过再耽搁下去,明天你们就该给我设灵堂了。
啊?我这就来!
花灵手忙脚乱地取出药囊,小心翼翼地为他的伤口敷上药粉。
四周顿时响起善意的笑声。
看来这家伙的命确实够硬。
### 余方兄弟,厉害!真 ** 厉害!
罗老歪踹了脚蜈蚣的 ** ,转身竖起大拇指:这畜生竟被你劈开了天灵盖!
众人纷纷附和着赞叹:
方爷该不会是罗汉转世...
那蜈蚣精跟条恶龙似的,方爷硬是掀了它的头盖骨!
早就听闻摸金校尉的本事非同一般......
你晓得什么?发丘摸金最拿手的可是寻龙定脉之术!
危险消散后,墓室内顿时喧闹起来。
陈玉楼指挥着手下拆卸殿内的金玉器物,连外面留守的人员也都招呼进来帮忙。
卸岭一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哪怕嵌在墙里也要凿出来带走。
鹧鸪哨正带着师弟仔细搜寻大殿的每个角落。先前在壁画上瞥见的那颗眼珠状奇物,更让他确信此地与雮尘珠有所关联。
唯独方余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任由花灵替他处理伤口。
掌心传来的灼烧感犹如烈火炙烤,他暗自咬牙,心想离开瓶山后定要找陈玉楼讨一把称手的重刀。
姑娘医术高明。
竹全草配伍虎须根,水田七合香全草......这方子能解百毒。
双手缠好绷带后,丝丝凉意从掌心传来,方余朝花灵微微一笑。
你竟然还懂医术?
花灵瞪大了双眼。如今药材价比黄金,能识得药方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一眼看穿配方了。眼前这人分明与自己年纪相仿,不仅精通风水武艺,竟还藏着这等本事?
她隐约记得,摸金一派在四大门派中向来以传承单薄着称。这趟瓶山之行,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略知一二,老话说久病成医嘛。
方余耸耸肩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向卸岭力士借了把匕首,朝六翅蜈蚣的尸骸走去。
你该不会......要鞭尸泄愤吧?
花灵急忙拽住他的衣袖。那蜈蚣早已死透,莫非他还想补上几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少女满脸困惑,方余摇头轻笑。刀尖划开蜈蚣腹甲,在血肉中翻找片刻,忽然碰到一块硬物。
找到了!
他利落地剜出甲壳,一颗龙眼大小的血色圆珠滚落掌心。丹体晶莹剔透,金纹流转,异香扑鼻。
这是......金丹?
花灵倒吸一口凉气。搬山一派与茅山素有渊源,她自然认得这等宝物。
若真是金丹,咱们早就没命了。
方余捻着血珠轻笑:不过是妖兽内丹罢了。
大千世界生灵皆可结丹,刚凝结时如顽石般粗糙,需长久打磨才能成形。此物凝聚妖物毕生修为,珍贵程度不亚于万年仙草。若有机会习得修炼之法,自己定要踏上这结丹之路。
原来如此......
花灵轻轻颔首,不再言语。
她心知这内丹何等珍贵,虽想为师兄求取疗伤,但想起方余斩杀六翅蜈蚣时的险境,终究难以开口。
见花灵低头沉默,眉宇间透着渴望与纠结,方余忽觉这姑娘更加惹人疼爱。
作为搬山道人,他怎会不知内丹价值,花灵的心思早被他看穿。
他抬手轻揉花灵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道:
继续探墓吧,还有大半路程。
别闷闷不乐的,念在你为我疗伤的份上,之后分你一些便是。
语毕,方余转身收起内丹,朝陈玉楼等人方向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耳畔仿佛还留着他呼吸的温度,花灵只觉脸颊发烫。
喂...等等我!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得快步跟上,浑然不觉自己嘴角已悄悄扬起。
陈总把头他们去哪儿了?
在殿内巡视一圈,发现半数人马已不见踪影,连陈玉楼和鹧鸪哨等首领也失了踪迹。
方余拦住一名卸岭力士询问。
方爷!
总把头他们在水潭边发现一处岩缝,都进去查探了,就在大殿右侧。
那壮汉抱拳指向右侧山壁。
不必带路,你忙你的。
方余点头,带着花灵朝山腹走去。
走到尽头,只见幽暗处一潭静水,四周水渠汇聚山间渗流。
潭边石壁上,赫然裂开一道缝隙。
跟紧我,途中别乱碰东西。
方余习惯性嘱咐一句,便躬身钻进缝隙。
我可是搬山传人,你也太看不起人了。花灵不服气地嘟囔着紧跟其后。
这岩缝看似天成,却处处可见人工痕迹,两侧石壁布满古老灯台。
穿过狭窄的岩缝,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石窟内,四周石壁上密布着棺木与枯骨,地面零落着各种玉瓶丹药。
洞穴正中央,一座两人多高的青铜丹炉巍然屹立。
陈玉楼与鹧鸪哨等人正在洞内搜寻。
方兄?伤势可还撑得住?
见方余领着花灵走入洞中,二人连忙上前问候。
二位不必挂怀,些许小伤,不碍事。
方余摆手示意,随即问道:陈兄,真正的地宫尚未寻得,此处可有蛛丝马迹?
陈玉楼轻叹一声,摇头道:暂时毫无头绪。
周围都已查探过,未见任何入口踪迹。我与道长推测地宫入口必在此处,打算先清理完毕再做细查。
第11章 方士
闻言,方余微微颔首,寻了处空地坐下歇息。
三个任务的奖励中,麒麟血与魁星踢斗这两样要紧物事已然到手,仅剩龙鳞甲防弹衣未得。
虽说这防具在古墓中不及血脉秘术实用,但在当下也算稀罕物件。
灵血可避邪祟,宝甲能防暗箭。
这儿怎么摆着这么多棺材呀?
闲下来的花灵挨着方余坐下,悄声问道。
这洞窟内既有丹炉又有药瓶,分明是炼丹之所,周遭却堆满棺椁干尸,显得分外阴森。
方余收敛笑意,解释道:
古时方士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即良辰、吉地、祥瑞之人。
他们认为尸身不腐者便是祥瑞,其体内蕴藏的地脉龙气乃长生关键。
因此会择良辰吉日,将葬于风水宝地的不腐 ** 掘出,置于丹鼎熬炼,将其龙气炼作尸油膏脂,用以制药。
这般邪术即便在古代亦被视为妖法,那些自命真龙的天子自然不会亲为,想必是方士为应付皇命才出此下策。
方余一边为花灵讲述这些残忍古术,一边留意着卸岭力士们的举动。
卸岭这帮人手是真黑...
连干尸都不放过,将陪葬金银尽数搜刮。若发现口含珠宝者,更是直接劈开尸身取宝。
不出半个时辰,偌大洞窟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上百具棺木与数不清的干尸都被卸岭力士与军阀部队搬运一空。
总把头!这儿有个被堵住的洞口!
有暗道?
大伙儿凑近细看,才注意到岩壁颜色深浅不一,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石壁中央砌着道夯土墙,轻轻叩击便传出空响。
来人,把这墙给我破开!
陈玉楼当即命人拆墙查探。
卸岭众人抄起铁锹,对着土墙奋力挖掘。
这堵墙虽硬却不厚实,不消片刻便被彻底拆除。
墙后现出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
朝洞内张望,只见黑雾翻涌如墨,将所有光亮吞噬殆尽。
饶是陈玉楼生就夜眼,此刻也难以看透洞中虚实。
你俩举着火把进去探路,发现异状立刻退回。
不得已,陈玉楼点了两名老练伙计前去探查。
二人点燃松明,先往洞中掷石试探,这才谨慎地拾级而上。
片刻后,洞里突然传来惊呼。
总把头!上头是个石台,中间长着参天古树,四周岩壁还立着四座阁楼!
四座阁楼?
诸位,此处恐怕就是真正的元墓核心。
陈玉楼闻言目光炯然,率先迈入洞中,鹧鸪哨与老洋人赶紧跟上。
唯独花灵落在最后,只得与方余结伴前行。
登上石阶来到上层洞穴,眼前景象令人惊叹。
在熊熊火光照耀下,四周景物纤毫毕现。
这处岩洞异常空旷,规模更胜瓶山入口的殿门,足可容纳千人之众。
中央青石台上,四角各立着双层楼阁,中间巍然矗立着株巨型桂树。
此地毫无湿气,唯有刺骨寒意萦绕不散。
当看清桂树与楼阁的布局,方余突然心头剧震,霎时明白了此地的玄机。
千年桂木,镇阴除秽!
四座铜楼,秘藏奇珍!
此处乃是昔日方士们遗留的炼丹密室,未被元人发现的隐秘洞天!
若记忆无差,那四座铁楼中定然堆满金银珠玉,灵丹仙药不计其数。
尤为珍贵的是,余藏宝殿内还收藏着各类精怪修炼而成的内丹,以及种种禽兽体内凝聚的奇异晶石!
世俗财宝可以舍弃,但这些灵丹异宝,他定要尽数收入囊中!
余寒意森然,愈靠近这株桂树就愈发感到刺骨阴冷...
鹧鸪哨四下环视,抽出二十响手枪,小心翼翼朝那株桂树挪步。
这是尸桂!
刚接近桂树,鹧鸪哨便失声喊道。
尸桂?道长,此话怎解?
陈玉楼面带困惑,走到鹧鸪哨身侧询问。
莫非是桂树成了精?依我看,不如一把火烧了干脆!罗老歪也凑过来嚷道。
既有六翅蜈蚣在前,即便真是桂树成精也不足为奇。
罗帅稍安,且听道长细说。
罗老歪话音刚落,陈玉楼便抬手重重拍了他一掌,面上尽是无奈之色,显然对这位鲁莽同伴颇为无奈。
谁知鹧鸪哨接下来的话却令众人纷纷色变:说是桂树成精也不为过,稳妥之策,当先砍后烧。此桂树属性至阴,将山中阴煞之气尽数吸纳其中,诸位请看——
说罢,他举起枪管朝树干猛然一击。树皮裂处,竟渗出暗红血渍!
竟如此诡异!
莫非是古时方士为汲取龙脉之气炼丹所用?陈玉楼捻着胡须低语。
鹧鸪哨肃然道:尸桂我也是初次得见,只在师门典籍中读到记载。据说人在此树下久留,轻则染疾,重则殒命,还是烧了干净。说着便要取火把。
且慢!
方余突然越众而出,拦住鹧鸪哨。见二人疑惑,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待取得宝物再烧不迟。
方兄是说...那四座阁楼?陈玉楼目光扫视四周,早注意到那些显眼建筑,只因顾忌机关而未轻举妄动。
正是。方余指向尸桂,此树根系已与岩洞相连,栽在此处正是为聚敛阴气。再看那些楼阁,看似乌黑,实则为生铁所铸。
二人听后立即明白过来:方兄是说,这些安排都是为了保护楼里的宝物?
没错!方余望着飘出药香的铁楼,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四座铁楼规模不大,即便有机关也有限。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鹧鸪哨与陈玉楼相视点头。一个急着搬运宝物,一个心念雮尘珠,三人当即各自率领人马分赴四座楼阁。
陈玉楼和罗老歪各带一队人马搜查两座楼,鹧鸪哨带着两位师弟检查另一座,方余则独自探查最后那座铁楼。
顺着若隐若现的药香气,方余径直走向那座散发异香的铁楼。他绕着铁楼仔细巡视一圈,最终在正门前停下脚步。
这座铁楼虽然设有门窗,但都由生铁铸造,一旦关闭便难以强行闯入,反倒是解开正门的锁扣最为便捷。他毫不犹豫地掏出m500 ** 枪,对准门锁连开两枪。
砰!砰!
随着两声沉闷的枪响,沉重的铁锁应声落地。
把圆山盾和匕首拿来。
里面可能有机关暗器,你们在外面等着,等我探明情况再叫你们。
从随行的卸岭力士手中接过装备后,方余推开铁门缓步进入。
刚迈入楼内,四周便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嗖...唰...
第12章 内室
听到这熟悉的暗器声响,方余嘴角微翘,既不躲闪也不后退,直接将圆山盾挡在身前。
咚...咚...
十余支暗箭接连射在盾牌上,随即纷纷坠落地面,箭身已经显出锈蚀痕迹。见此情形,方余心中已有把握。
该加快速度了。
守好门口,不要擅自进来触发机关!
叮嘱完守门的力士,方余加快脚步,转眼间便隐入楼内的黑暗中。
楼内的机关虽然不少,但年代久远,机括早已锈蚀,那些暗箭别说穿透盾牌,就连厚牛皮也射 ** 。凭借过人的体力和敏锐的感知,方余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很快便来到一层内室。
室内再无机关陷阱,正中矗立着一尊青石雕刻的药王像,神像手捧玉雕小人,四周墙壁陈列着摆满玉瓶和檀木盒的架子。
方余眼前一亮,立即扔下盾牌和匕首,闪身来到石像前。
药王像...果然是存放药物的地方!
他拿起玉人像仔细端详,手上的动作突然加快。先将玉像收进系统空间,紧接着开始搜寻架子上的药物。
因外部尸桂吸尽潮气,屋内干爽清凉,玉瓶内的丹丸完好无损,药效犹存。
方余利索地甄选起来:但凡药性尚佳且未被尸气污染的丹药全数收起;若丹药腐坏,则仅留下贵重玉瓶。
光是这些盛药的玉器就已价值连城,其中所贮丹药的稀罕程度不言而喻。
专供帝王享用的,至少是用百年灵材精心熬炼的极品。
方余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一层藏宝室搜刮殆尽。
除却沾染尸油的废丹与药性尽失的药材外,其余物件皆被他收入囊中。
清扫完一层,方余毫不迟疑,顺着铁梯直奔二层。
刚登上二层,方余心头骤紧,禁不住厉声咒骂,一手按着胸膛,重重吐了口气。
不远处,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静立原地,侧身对着他。
在这幽暗阴冷的铁屋内猛然瞥见人影,纵使他胆量过人,也不由脊背发凉。
但方余很快定下神来,上前抬腿便踹,直接将那女子踢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洒落。
见此情形,方余冷哼一声,眸中寒芒乍现。
“好个观山太保……待寻到你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女子并非活人,乃是观山太保的纸人符所化。
既在此处遇见纸人符,说明观山太保的**已近在咫尺,那枚观山金牌,他势在必得。
短暂 ** 过后,方余的注意力迅速转向室内的白玉架上。
二层的藏品显然比一层珍贵许多,连货架都以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规格远超一层数倍。
他取出磷光筒仔细检视,脸上的喜色愈发浓重,几乎难以自抑。
白玉架上,玉匣玉瓶皆以金丝嵌饰,每块金牌上镌刻着各类灵药宝丹的名目。
而他,也如愿以偿地寻得了梦寐以求的宝物——
角狮内丹、伥虎内丹、鳞蟒内丹、黄仙内丹、狗宝、灵蛇眼、牛宝、蜘蛛宝……
大妖内丹、猛兽血宝、禽畜肉筋……
眼前摆着十多枚内丹,每一枚都灵气充沛,堪称无价之宝。
当初得到六翅蜈蚣内丹就已让他喜出望外,谁知这里竟藏着四枚更珍贵的大妖内丹!
尤其惊人的是,这四枚内丹的品质皆远超六翅蜈蚣那颗。
若能全部吸收,他的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
帝王之家的奢华,果然超出凡人想象。
普通人毕生难求的宝物,帝王却能轻易获得;世人闻所未闻的奇珍,帝王早已收入囊中!
难怪如今罕见大妖踪影,想必都被历代帝王斩杀殆尽。
否则以那些大妖的道行,活上几百年绝非难事。
方余心中感慨,手上却动作麻利,迅速将内丹收入系统空间。
刚装到一半,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就满了。
他果断扔掉原本存放的黑驴蹄子——反正日后派不上用场。
待收完所有内丹,系统空间几乎又被塞满。
至此,搜刮告一段落。
玉架上虽有许多珍贵药材,但他只拿了最稀有的续命灵药,其余的懒得理会,想拿也没地方放。
方余满意地点头,这才从容下楼。
方爷!
守在门外的卸岭众人见他平安出来,顿时兴奋不已。
面对财宝 ** ,谁还能沉得住气?
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方余咧嘴笑道:里头没邪祟,可以进去了,不过机关陷阱还得当心。
明白!
众人齐声应答,抄起家伙冲进铁楼。
这么多玉器!
地板上镶的是金线!
才走出几步,方余就听见楼内传来的惊呼。
这些卸岭弟兄都是行家,自然识货。
虽说最珍贵的灵丹已被方余取走,剩下的物件照样价值连城。
毕竟在他眼里的寻常之物,正是这些人梦寐以求的财富。
回到平台时,见陈玉楼和罗老歪站在另一座铁楼前,方余信步走去。
看两人眉开眼笑的样子,想必是找到了存放金银的宝库。
方余正收拾行囊,身后传来询问声:
方兄,你那边可有收获?
陈玉楼与罗老歪并肩走来,方余摊手笑道: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找到些药材和古方。
不过那座铁楼里倒是嵌满了金银珠宝。
此话当真?
罗老歪闻言双眼放光,搓着手嚷道:
方老弟,金银才是实在货啊!
把头哥,您在这儿盯着,我可得去瞅瞅,别让那群兔崽子私藏了好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冲向铁楼,途中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小杨!快叫外头的弟兄们都进来搬宝贝!
听到这个称呼,方余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方兄,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察觉他神色变化,陈玉楼低声询问。
此行原本顺风顺水,连前朝术士的珍藏都已到手,为何方余突然面露忧色?
方余略作迟疑,终是下定决心。
陈兄,借一步说话。
他将陈玉楼引至角落,压低声音道:
罗帅那位副官...恐怕有问题。
在前殿时,我亲耳听见他命人出墓......
陈玉楼听罢脸色陡变,指节咔咔作响。
方兄确定没听错?他当真提到马师长了?
千真万确,否则我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多嘴。
方余神色凝重地点头。
陈玉楼忽然冷笑数声,眼中寒光乍现。
好个马正邦,真把湘阴当自个儿地盘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方兄,此事非同小可,改日再详谈。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强压怒火拱手告辞,转身快步朝墓外走去。
望着陈玉楼远去的背影,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本想让罗老歪自尝苦果,可这古墓规模超出预计,耗时越长风险越大。
第13章 闲聊惹哭了少女
若不提前解决隐患,恐怕祸事将至。
既然局势已因他改变,还是稳妥行事为妙。
约莫歇息了一盏茶的工夫,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和花灵从铁楼返回。
方兄,怎么没见到陈兄?
见方余独自坐着休息,鹧鸪哨开口问道。
他有事出洞去了。方余朝甬道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在铁楼里发现什么了?
晦气!满屋子都是尸油烂膏,熏得人头疼。老洋人捏着鼻子埋怨,那些炼丹的怕不是疯子,连死人身上的脏东西都敢拿来炼药。
方余,你那栋楼里有什么好东西?他和方余向来投缘,说话从不客套。
倒是有几样有趣的玩意儿。方余依次指了指三座铁楼,这座放的是丹药典籍,那座堆满金银珠宝,最后那座全是炼丹用的矾砂硝石。
鹧鸪哨原本黯淡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对老洋人道:老洋人,分头找,仔细些!
花灵,你跟着方兄,别乱跑!
知道了。老洋人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存放明器的铁楼,鹧鸪哨则精神抖擞地奔向丹药楼。他心中清楚,若雮尘珠真在此地,只可能藏在这两处。
见师兄们又一次撇下自己,花灵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坐到方余身旁。
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我又不是拖累。
方余听了微微一笑,看来这姑娘并不像表面那般乖巧,只是不愿在师兄面前表露真实情绪罢了。
下山半年,进了这么多古墓,还没腻?
花灵摇摇头,抱着膝盖轻声道:我不是贪图探墓,只是想出一份力。
小时候在族里,掌门师兄常带人外出,回来时总有人受伤,偶尔还会少一两个。
起初我不懂,不明白他们为何非要离开,为何对外面的世界如此执着。她的声音渐渐发颤。
直到阿爹去世那天,我才知道家族的宿命。他临走时告诉我……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能感受到阿爹的不甘,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加入搬山,找到雮尘珠!
后来我开始学医,因为搬山不需要我这种功夫不济的人,只有医术能让我留下。
我本事不大,平日里逗大伙儿乐呵乐呵,遇上事儿帮着包扎伤口,这就够了。
不过是一颗珠子,总会寻见的。
花灵仰起脸冲方余绽开笑颜,眼圈泛红,泪滴无声滑落。
必须的!
听着她强忍的抽泣,方余心头一紧,重重地点头。
随即伸手,轻柔地拭去她腮边的泪痕。
都是大姑娘了,还掉金豆子。
花灵慌忙用衣袖擦眼睛,硬挤出一丝笑容:谁哭了,是沙子进了眼。
方余会心一笑,不再言语。两人默默倚在铁楼旁,周遭一片寂静。
肯定能找到的!
短暂的沉默后,方余再度出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话是在安慰谁。
花灵扑闪着湿漉漉的眼睛,满脸茫然。见她这副模样,方余忽然下定决心,唇边泛起笑意。
我同你一道找。
你......花灵愣怔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除了雮尘珠,还有什么能让她如此执着?
千百年来,搬山派倾尽所有都无缘得见此物。历代搬山道人不是正在寻觅,便是为此丧命。如今一个外人竟说要出手相助。
虽说有摸金校尉相助把握更大,但......
你当真要寻雮尘珠?花灵神色凝重。
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方余晃了晃裹着纱布的双手,眉眼含笑,再说了,我本就是掘坟的,找人合伙下墓很奇怪么?摸金搬山联手,再凶险的古墓也不在话下。
这番话说得在理,花灵却将信将疑。摸金校尉精通堪舆之术,若只为钱财何必冒此大险?寻找雮尘珠,可是要赌上性命的。
你真没骗我?花灵连声追问,可知我师兄寻了十多年都......
方余被她问得脑仁疼,突然转身捂住她的嘴,贴近耳畔轻声道:
若嫌方才的理由不够,那我直说了——我心悦于你,这般解释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方余顿觉胸中块垒尽消。乱世当前何必顾虑太多?既然心动,便要牢牢把握。
嗯......
花灵瞬间僵在原地,耳尖红得滴血。这一路相伴,方余待她的种种特别,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指尖传来暖意,方余长呼一口气,放开手掌,温柔地揉了揉花灵的头顶。
别到处跑,跟好我。
这年月,少女脸上的绯红比什么言语都直白。
嗯......
花灵低着头,脸蛋通红,只是呆呆地应着。
见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方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
算了,雮尘珠就雮尘珠吧,献王墓......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
当然了,要是能顺带完成任务就更妙。
余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玉楼折回岩洞。
方余心下疑惑,出言相询。
陈玉楼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直说湘阴是他地盘,只要准备停当,别说几个军阀,就是荡平湘地势力也如探囊取物。
他们只需安心在瓶山寻墓,不必着急。
听罢,方余微微挑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他们暂且躲在山里,等候援兵罢了。
不多时,鹧鸪哨与老洋人查完铁楼返回。
看二人脸上掩不住的失望,花灵连问都不必问,结果已然明了。
陈玉楼面露得意,望着正搬金银的弟兄们,心情愈发畅快。
可转眼间,他脸色骤变。
二位,这铁楼用的都是汉唐年间的虎头锁,并非元朝物件。
想来那元将压根没发现这里,否则也不会留下这座宝山了。
照这么看,瓶山里恐怕还藏着另一处地宫!
这趟虽收获不小,可真正的目标还未浮出水面。
正如罗老歪说的,探墓如剥美人衣,越往里越精彩。
没找到元将陵寝,他心有不甘——那墓里的陪葬品,必定件件是稀世珍宝。
要是就此打道回府......江湖上怕是要笑话卸岭一派胆小如鼠。
再说了,眼下这支队伍还不能离开瓶山,免得被人黄雀在后。
想到这儿,陈玉楼决定继续搜寻,下令卸岭众人暂停搬运,在岩洞里仔细查找可能的入口。
......
第14章 入洞一探深浅
经过一番仔细探查,众人发现周围的石壁全被熔化的铁水封住,没有一丝缝隙。
唯独在方余先前搜查过的药王铁楼后方,找到一间连接铁楼与岩壁的小房间。
这间铁屋同样用生铁铸造,却奇怪地没有安装门锁。
踏入室内,映入眼帘的仍是炼丹场所,青砖砌成的炉灶和风箱静静摆放,周围散落着废弃的炼丹材料。
整间铁屋里,值钱的东西只有炉子后面的玉屏风,以及药材堆里的空玉瓶。
没有发现任何暗门机关,陈玉楼显得有些失望,挥手命令道:拆了,仔细检查有没有密道。
遵命!
卸岭的壮汉们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涌入搜寻。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些玉器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
交代完手下,陈玉楼转向方余:方兄,看来元代将军的墓室不在这里。
等取完这些东西,还得麻烦方兄再施展寻龙点穴的本事。
方余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砖炉后的玉屏风上:未必不在此处。
几名壮汉正围着玉屏风商量怎么搬运。
僵尸...瓶山的尸王!
突然一声惊呼,一名壮汉踉跄着摔倒,连带撞碎了整面玉屏风。
其他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恐后退,举着枪大喊:总把头,有僵尸!
方余见状暗自欣喜,任务目标果然在这里。
原来玉屏风后面的铁墙上,露出一个盗洞,大小仅能容纳圆山盾通过,必须弯腰才能进入。
洞口盘坐着一个身影,皮肤惨白,青筋暴起,浑身长满脓包。
一身黑袍黑帽黑靴的打扮,活像戏台上的黑无常,难怪那些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陈玉楼冷声呵斥:区区一具 也值得大惊小怪?
但当走近盗洞时,他突然脸色大变:不对劲!
这座殿堂从秦朝延续到唐朝,但这人的衣着既不是那三个朝代的风格,也不像元人打扮...
这个盗洞更是从里往外挖的,明显是从别处通过来的。
余陈玉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见那具 披头散发,面容模糊,正要伸手去碰。
住手!
方余快步上前,一把拦住陈玉楼的动作。
陈玉楼神色惊疑,方余向来不会无端阻拦,难道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方兄?
方余没有回应,只是掏出手枪,拨弄了几下那具 ,随即挑出一块裹满黏液的金牌。他接过卸岭力士递来的硫磺酒,将金牌仔细冲洗干净,这才拿在手中端详。
观山太保!
陈玉楼凑近一瞧,顿时失声惊呼。
鹧鸪哨闻言也是一愣,迅速上前,目光死死锁定方余手中的金牌。
此刻,方余嘴角微翘,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取元代将军陵内的观山金牌。
任务奖励:龙鳞甲防弹衣,待领取。
三个任务全部达成……真是痛快!
方余心中暗喜,却见陈玉楼与鹧鸪哨正一脸困惑地望着他。他当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不错,这正是明朝观山太保的金牌,乃皇帝御赐之物。我发丘摸金一脉与观山太保素有旧怨,因此一眼便认出此人的装扮与金牌来历。
竟是观山太保!
陈玉楼凝视金牌,眉头紧皱,再看向那具 时,眼中已泛起冷意。
卸岭魁首之位在陈家世代相传,他自然清楚观山太保的隐秘。当年倒斗四派在明朝遭逢灭顶之灾,皆因观山太保暗中作梗。发丘摸金传承几近断绝,搬山一族损失惨重,而人数最多的卸岭更是首当其冲,伤亡无数。
如今亲眼见到观山太保的尸身,陈玉楼胸中怒火难平。
鹧鸪哨同样面色凝重,沉声道:观山太保向来神出鬼没,极少露面,没想到竟会在此地碰上。
三钉四甲,在那场大清洗中已遗失大半,甚至连七星阴阳术也仅剩魁星踢斗和零散几个阵法。
据我族记载,观山太保本是巫山豪族封氏一脉,世代隐居棺材峡,从那些悬棺中寻获记载巫术的秘典与奇物。
封氏身为豪族,掘墓不为钱财,只求墓中古籍丹方,痴迷巫术玄法,妄想借此羽化登仙。
求仙?
陈玉楼冷笑一声,讥讽道:如今倒是真成了仙,尸身不腐,也算本事。
来人!将这孽障拖至前洞丹炉焚化,助他早登极乐!
卸岭一派,向来重情重义。
即便当年殒命的前辈与他素不相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决不容这观山太保留得全尸。
依卸岭门规,未将其千刀万剐喂野狗已是仁慈。
当心!这尸身脓血横流,肌肤青黑,恐含剧毒,切莫徒手沾染!
见两名壮汉正要上前,方余连忙喝止。陈玉楼这才恍然方余先前阻拦的用意。
几名壮汉当即取来墨斗网裹住尸身,以竹竿挑起,向前洞行去。
方余暗自叹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那观山太保毙命之时,岂会料到自己的尸骸竟会被同门发现,更想不到这同门恰是观山太保的世仇。
因此当陈玉楼下令焚尸时,就连一向心慈的花灵也未发一言。
血仇深重,岂是往事如烟四字能轻易勾销的?
稍作停留后,方余对陈玉楼与鹧鸪哨说道:
二位,入洞一探吧。
此盗洞乃是逆向开凿的陡坡,定是观山太保自上而下所掘。依方位推算......沿此洞上行,便可直达瓶山绝顶!
瓶山三事已了,此刻他只盼尽快离开,寻个清静处细细参悟那些大妖内丹与千年灵药。
陈玉楼与鹧鸪哨异口同声。
说来这观山太保倒是歪打正着帮了他们大忙。
否则他们万万想不到,竟能在这铁壁之上另寻出路。
也不知那观山太保如何在铁壁上开凿盗洞。陈玉楼拍手称奇。
观山太保精通傀儡术,一手纸人秘技横行古墓,更能驱使五毒异兽为其卖命。
这些生铁虽硬,却抵不住蜈蚣剧毒,不过那群蜈蚣数量庞大,毒性猛烈,连观山太保都命丧其口。
方余说罢,一头钻进盗洞,在前引路。
洞中原有数只毒蜈蚣,可方余一入内,它们便如遇天敌,四散奔逃。
方余垂眸瞥了眼裹满纱布的双手,嘴角微微扬起。
那双缠着染血布条的手掌,令毒虫避之不及。布条浸透麒麟血,正是驱虫的绝佳屏障。
......
第15章 后生可畏
倾斜向上的盗洞曲折幽深,匍匐前行约莫一盏茶工夫,终于抵达尽头。
拨开垂挂洞口的藤蔓,缕缕天光从缝隙间流淌而入。
哗啦——
方余掀开藤帘钻出洞口,视野陡然开阔。
一座恢宏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规模堪比演武场。石窟中央巍然矗立着元代风格的古殿。
仰首但见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岩隙间漏下斑驳天光。
这断崖乃昔日 形成,裂隙竟与元代将军墓相通。
陈玉楼前日正是于此损兵折将。
地面凌乱散布着残破衣甲与兵刃,皆是卸岭群盗遭毒蜈蚣噬咬后遗留的残骸。
须臾间,陈玉楼率众陆续爬出盗洞。
竟是此处?
望见古殿,陈玉楼面色骤变。
先前他与罗老歪自崖顶下行,非但徒劳无功,更折损大批弟兄,连心腹花蚂拐亦命丧毒虫之口。
......
方余察觉队伍人数锐减。
罗老歪及其麾下兵痞不见踪影,红姑、昆仑等得力干将也未随行,卸岭力士仅余二十余人。
此刻钻出盗洞的,唯方余、鹧鸪哨师兄弟、陈玉楼及残部。
显见陈玉楼采纳建言,已分兵应对马正邦部。
方兄,道兄。
陈玉楼凝视巍峨殿宇沉声道:
此间我已带人查探。
四周岩壁皆无通路,此殿不过元将贮藏兵甲之所,绝非陵寝所在。
方余目光落向殿门相对的峭壁:陈兄可曾探查此侧崖壁?
陈玉楼闻言愕然,猛然抬头。
当初他们自殿后峭壁而下,确未勘察这面绝壁。
身为摸金校尉传人,方余最精风水堪舆之术。
既然说起这个...
想到此处,陈玉楼脸色突变,慌忙追问:方兄的意思是...
那元朝大将的陵墓竟然建在悬崖顶端?!
若果真如此,之前他们岂不是与墓室擦肩而过?
若能直接抵达崖顶冥殿,或许就能避开那场蜈蚣劫难。
一念及此,陈玉楼顿觉心头堵得慌。
见他神色不对,方余只道他想起当日失利,便指着悬崖解释道:
这处悬崖正对瓶山山口,宛如飞龙抬首之姿。
元将陵墓必定藏在山体高处,方能占据龙首之位。
从前殿到主殿必有通道,陈兄未能找到入口,或许是受那次 影响。
山体断裂形成上下两截,前殿在此,主殿自然就在对面山体。
只要仔细搜寻这面绝壁,一定能找到通往主殿的路。
竟是这样。陈玉楼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叹道:方兄真是点醒了我。
如此简单的道理,当初居然没能想通。
前殿在此,主殿必定近在咫尺。地上无路,就该往高处寻找。
只怪当时太过自负,以为凭借卸岭之力定能马到成功。
这般想着,他心中的好胜之心渐渐消退,暗自决定回寨后定要钻研祖传秘典,才能与方余这样的高手比肩。
陈兄?
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方余出声询问。
陈玉楼猛然回神,正色道:方兄分金定穴的本事远胜于我,寻墓之事全听方兄安排。
方余听罢,轻轻点头。
若陈玉楼是他的晚辈,他定会拍拍对方肩膀,欣慰地说一句:后生可畏!
..........
方余站在陡峭悬崖前,凝神观察。
龙脉自有踪迹,墓穴暗藏玄机。
仅凭周围草木分布、泥土气息与温度变化,就能推断地下陵墓的位置。
甚至能从中判断墓主寿数长短,是病逝还是善终。
这正是风水秘术中的遁字诀,十六字真言之一。
不多时,方余锁定了目标区域。
眼前的岩壁爬满藤蔓,荆棘密布,透着森森寒意。
他转身对正在架设蜈蚣梯的卸岭众人沉声说道:
从我现在站的地方往上找。
瓶山到处都是毒虫,别用手碰石壁,拿枪杆探路。
要是碰到值钱的药材或古董,先别管,重点找主墓的入口。
明白!
大伙儿齐声答应,麻利的把蜈蚣梯架上了岩壁。
方兄、陈兄,我和老洋人先上去看看,麻烦帮忙照看花灵。
鹧鸪哨话刚说完,就跟老洋人抓着藤蔓往上爬,脸上藏不住的兴奋。
道长等等——
陈玉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鹧鸪哨着急的心情了。
以前还想着帮他找到雮尘珠后,一起干番大事。
可这上古神器,哪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方余没搭理出神的陈玉楼,背着手溜达到花灵边上,嘴角挂着笑。
跟紧我。
小姑娘耳朵立马红了,低头往后缩了半步,轻轻点了点头。
方余揉了揉她脑袋,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脸色大变。
抬头瞬间——
崖上传来一声闷响。
鹧鸪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下来,血洒半空。
唰!
银光闪过。
一杆亮银枪从藤蔓后面飞射而出,直冲坠落的身影。
师兄!
老洋人脸都吓白了,赶紧探头想拦住飞枪,可还是慢了半拍。
快躲开!
危急关头,一声大吼突然炸响。只见方余像阵风似的从花灵和陈玉楼身边掠过,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凌厉的弧线。
眨眼间,方余已经翻身到了长枪侧面,右腿像鞭子似的甩出去,精准踢中枪尾的倒刺。同一时刻,听到警告的鹧鸪哨猛地扭腰,险险避 尖。
嗤——
长枪擦着鹧鸪哨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扎进后面石壁,炸开蛛网状的裂痕。鹧鸪哨咬着牙按住哗哗流血的手臂,借力蹬墙抓住藤蔓稳住身子,厉声喊道:
赶紧下去!
墓门前有镇陵将守着!
“镇陵将?!
卸岭众人听罢脸色骤变,急忙顺着绳索飞速下滑。这些经验丰富的盗墓老手怎会不明白,所谓的镇陵将都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守墓尸傀,生前个个都是能敌千军的猛将。
咔嚓……咯吱……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那道披甲身影猛然冲破藤蔓遮蔽的岩洞,在陡峭山壁间如猿猴般纵跃,单手拔出嵌在石缝中的长枪,轰然落地,挡在众人面前。
此刻才看清这凶物的真面目: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身躯覆盖着漆黑铠甲, 露的灰褐色皮肤干裂如枯树皮,空洞的眼窝中翻滚着幽绿的鬼火,腐朽的杀意凝成实质,向四周弥漫开来。
不等众人反应,镇陵将已裹挟着腥风疾冲而至。
“散开!”
第16章 误会
方余厉声喝道,反手抽出m500 手枪,五发 接连轰击在尸傀眉心。尽管打出几处凹陷,却未能减缓其半分攻势——这具钢筋铁骨的凶物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一名冲得太前的卸岭力士躲避不及,被镇陵将的长枪贯穿腹部,当场丧命。
众人这才惊醒,慌忙退至方余、鹧鸪哨和陈玉楼身后,迅速解下身上的墨斗网,准备 。
镇陵将再次发出怒吼,挥动长枪径直刺向队伍最前方的方余。
“正合我意!”
方余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迎上前去。
魁星踢斗本是用来对付尸王的绝技,此刻权当热身。他身形快若闪电,对迎面而来的长枪视若无睹,反而加快脚步逼近。
枪尖即将刺中的瞬间,方余猛然侧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镇陵将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镇陵将的喉骨瞬间碎裂,头颅无力垂下。
趁着尸傀僵直的刹那,方余身形一晃,如幽灵般绕至其背后,双臂穿过镇陵将腋下,紧扣其胸膛,死死锁住它的双臂。紧接着,他猛踹其膝窝,迫使镇陵将跪倒在地。
右膝随即抬起,重重撞向其脊柱。
双臂后拉,膝盖前顶,两股巨力同时爆发。
咔嚓——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响,镇陵将的双臂软绵绵地垂下。
砰!
方余一推,镇陵将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头颅还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魁星踢斗……果然厉害。”
方余心中暗自称奇。无论何种尸变,脊椎部位总是尸气最为薄弱之处。先前虽知晓这个道理,却苦于无从施展。如今凭借魁星踢斗的绝技与麒麟血脉相助,即便是再凶悍的粽子也能轻易制服。
若非身怀麒麟血脉,他也不敢这般托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粽子反噬。
真死了?怎么脑袋还会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瓶山尸王?不过尔尔!
摸金校尉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那群刚整顿完毕的卸岭力士见此情形,无不瞠目结舌,纷纷议论起来。
这才转瞬之间?
他们连墨斗网都还未拉紧,挑尸杆刚扛上肩膀,方余竟已将那镇陵将收拾得动弹不得。
日后江湖传言断不可轻信了,说什么摸金校尉只会观山辨穴...全是无稽之谈。
眼前这位方爷的本事,恐怕卸岭搬山两派联手都望尘莫及,若要用词形容——
简直令人胆寒!
即便当年威震天下的张三链子亲临,恐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待陈雨楼与鹧鸪哨三人走近时,这群卸岭汉子也鼓起勇气围拢过来。
方爷,这当真就是传闻中的尸王?
有个冒失鬼刚开口,就被身旁的 湖照着后脑勺拍了一掌。
蠢货!没听说是镇陵将吗?哪来的尸王!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仔细解释道:
所谓镇陵将,实为古墓中护卫陵寝的武官。至于尸王之说,多是外行人以讹传讹——见到衣着华美的不腐尸身,便当作尸王供奉。若真要论起,这瓶山地宫中配称尸王的,唯有那尚未现身的元代大将军。
好了,把这具镇陵将抬去焚化,切记不要触碰其头颅。
众人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用挑尸杆将尸骸拖至空地,泼油点火。
方兄!
鹧鸪哨突然神色郑重地上前,目光炯炯道:
方才阁下所用的招式,莫非是......魁星踢斗?
鹧鸪哨刚一发问,方余便从容点头。
道兄慧眼如炬。
他对此早有准备,既要避开偷师嫌疑,又得安抚众人。
不等对方追问,方余突然话锋一转:
道兄可知道,如今摸金行当里谁的名头最响?
自然是张三链子老前辈。鹧鸪哨虽不解,仍实话实说。
这位撰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传奇人物,在倒斗界可谓无人不晓。
不错。方余轻拍手掌,正色道:
张前辈年轻时并非摸金传人,而是在边关从军多年,练就一身真本事。直到中年解甲归田,才拜师学艺。
谁知短短数年间,他的名号便传遍大江南北。
方余故意停顿片刻,目光在陈雨楼与鹧鸪哨之间游移。
二位可曾想过,他那三链子的绰号,究竟有何深意?
陈玉楼略一沉吟:江湖传言,张三爷因身怀三枚摸金符而得名。方兄突然提及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在各派眼中,偷师虽非不可饶恕,终究是桩忌讳。见方余还在卖关子,陈玉楼暗自焦急,只盼他能快些搪塞过去,免得影响队伍和气。
方余见状轻叹:既然如此,我就直言相告。张三爷能迅速扬名立万,全因在一座古墓中发现了秘藏。
那里藏着无数珍宝,包括完整的十六字天卦、阴阳秘术,以及诸多失传的绝学。
他本就擅长寻龙诀,得到秘藏后更是突飞猛进,短短数年便名震江湖。
晚年归隐时,他将毕生心得编撰成书,名曰《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天下奇书!陈玉楼迫不及待地打断,眼中尽是惊诧。莫非方兄得了此书真传?
传闻张三爷未曾将秘籍传于后人,世人都当是传说罢了......
鹧鸪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本传说中的风水奇书,他自然也曾听过。
方余微微一笑。
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随口一说的闲谈,真假全凭心意,旁人根本无法分辨。
“寻常摸金校尉只懂风水,身手寻常,而我之所以与众不同,正是因为修习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魁星踢斗虽源自此书阴阳卷,但与搬山之法相差无几。”
话音未落,陈玉楼已是满脸震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嫉妒。
这般盗墓者梦寐以求的奇书,竟落入方余之手,难怪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当真是天降机缘,气运非凡。
陈玉楼转头看向鹧鸪哨,却见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流露出一抹失望,轻轻叹息。
“你们都误会了,我师兄并非小气之人。”老洋人忍不住出声道。
“魁星踢斗本就是我们族人早年从茅山所学,并非搬山一脉独传之技。”
他无奈地瞥了方余一眼,解释道:
“师兄以为你这招是从我们搬山前辈那儿学来的,想打听那位前辈是否尚在人世。”
不妙,这下露了马脚,胡编乱造偏了方向。
第17章 眉目
听完老洋人的话,方余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这才想起,搬山一脉许多本事都是后来在中原所学,并非祖传秘术。
早知如此,何必多费唇舌。
“方兄不必在意,我并无责问之意。”鹧鸪哨神色稍缓,低声叹道。
“搬山一脉为寻珠子,多少前辈一去不回。”
“方才见方兄使出的魁星踢斗,还以为是遇见过我族中前辈,这才冒昧相问。”
“多谢方兄坦诚相告,此事我们绝不会外传。”
鹧鸪哨这番话反倒让方余心中一动。
此人虽手上染血,性子却直率真诚。
这种时候,竟还在担心他身怀秘术会惹来麻烦。
见误会已解,陈玉楼终于松了口气。
“两位,此事待出了瓶山再详说吧,镇陵将的尸首已然处置妥当,咱们这就上去看看?”
“正有此意!”
听闻此言,原本神情低落的鹧鸪哨顿时振奋起来,双目炯炯地凝视着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众人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投向元代将军的主墓室。
余摆脱镇陵将的阻拦后,众人迅速沿着蜈蚣挂山梯攀上悬崖。
方余顺手将那杆长枪负在背后。
此枪重约三十斤,对他而言略显轻盈,但对付尸王时,长枪远比短枪更趁手,在狭窄的墓室中也更易施展。
不多时,卸岭群盗便攀至镇陵将先前现身的岩壁处,清理干净缠绕的藤蔓。
墓道入口随即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条以石块砌成的甬道相当宽阔,即便三五名壮汉并肩而行也毫不拥挤。
沿着甬道向内望去,两侧整齐排列着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盔甲和兵器。然而历经百年岁月,这些器物早已锈迹斑斑。
相比之下,镇陵将所用的长枪反倒显得格外精良。
前行不久,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众人面前,阻断了去路。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与文字。
方余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石门上的内容。
那些雕刻构成了一幅镇陵谱,简略记载了这位元代将军的生平事迹,既有他辉煌的战功,也提及未能寻获雮尘珠的深深遗憾。
在记录遗言的区域,有一个形似人眼的浮雕,四周缝隙若隐若现,显然暗藏机关。
“雮尘珠!”
鹧鸪哨一眼认出浮雕,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正要上前查看,却又迟疑着收回手。
这图案明显是一处机关,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致命的陷阱。
“师兄,既然石门上刻着雮尘珠,那它会不会就在这位将军的墓中?”
花灵凑近石门,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她才加入搬山半年,难道这么快就能找到雮尘珠?
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
她瞥了方余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不需要你帮忙,我也能独自找到。
方余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并未回应。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雮尘珠,根本就不在瓶山。
“先别高兴得太早,咱们一路见过不少雮尘珠的图案,可真正的珠子连边都没摸到。”
“但这里的记载至少证明雮尘珠与元人有关,总算有点眉目。”
老洋人接过话茬,恰好道出了方余的心思。
他瞥了眼情绪高涨的鹧鸪哨,故意轻松地耸了耸肩。
其实他心里同样兴奋,只是类似的情形经历太多,早已习惯先给自己和师兄降降温,权当自我宽慰。
鹧鸪哨自然明白师弟的心思,定了定神,拍拍老洋人的肩膀道:“别急,有线索总比毫无头绪强!”
说罢,他转头望向方余和陈玉楼。
“方兄,陈兄。”
方余与陈玉楼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眼前的石门只有这一处机关暗扣,别无蹊跷,直接动手便是。
“好!”
鹧鸪哨深吸一口气,手掌发力按向那人眼浮雕。
一旁的卸岭力士见状,立即举起圆山盾,防备可能触发的暗箭机关。
咔……咔……
随着机关转动,地面轻微震动,石门并未向内打开,而是缓缓沉入地下。
片刻后,石门完全隐入地面。
门后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殿内光线昏暗,但所有人都能看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安放着一具镶嵌金玉珠宝的紫金棺椁。见此情景,二十余名卸岭力士顿时精神一振。
无需陈玉楼下令,他们便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稻谷袋,将谷粒撒向殿内,随后放出探路的鸽子。鸽子一入殿便低头啄食地上的稻谷。待鸽子进食完毕,在殿内四处走动后,众人才缓步踏入。
大殿空旷寂静,除了支撑洞顶的石柱外,仅有中央一座八卦形石台。石台高约三米,八个方位各对应一根石柱,并有八道短阶通向台顶。石台表面刻满壁画与元文。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紫金棺椁上。既然四周未见陪葬品或其他装饰,元代将军的珍藏想必就藏在这棺中。更何况……此行始终未遭遇传闻中的瓶山尸王。若尸王当真存在,必定就躺在这紫金棺内!
鹧鸪哨紧盯着紫金棺椁,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他迈步踏上石台,花灵与老洋人紧随其后。陈玉楼和卸岭众人同样难抑兴奋,正欲上前查看。唯有方余静立一旁,默默取下背后的长枪。此战若能速战速决,便可凯旋而归清点战利品。
鹧鸪哨仔细检查棺木后,视线停留在棺盖上。老洋人!老洋人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协助推开棺盖。这镶嵌珠宝的棺椁虽显奢华,却与雮尘珠毫无关联。若元代将军真得此宝,必然会贴身安放于棺中。
棺盖刚移开一半,骤然涌出刺骨黑气。经验老到的鹧鸪哨与老洋人迅速后撤。其余众人也立即戒备,纷纷亮出兵器严阵以待。
棺盖突然冲天而起,重重撞击殿顶后碎成木屑。浓稠的黑雾从棺内喷薄而出,遮蔽了众人视线。待雾气稍散,棺中景象才逐渐清晰。
一具高大的古尸正从棺中缓缓直起身来。它披散着长发,干枯如树皮的皮肤呈现暗紫色,布满深深褶皱。古尸身着金线紫绸锦袍,腰缠镶玉金带,显得异常华丽。
吼——
古尸甫一起身便发出震天咆哮,漆黑眼窝中凶光四射。
第18章 是桩好姻缘
陈玉楼一声令下,原本慌乱的卸岭众人立即镇定心神,抄起特制工具扑向尸王。二十余根挂着墨斗网的探尸杆同时挥出,网上铁钩寒光闪烁,转眼便将尚未完全起身的尸王悬吊半空。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时出手,枪声与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然而 与箭矢仅在尸王额头留下浅浅伤痕。
暴怒的尸王猛然挣扎,阴煞之气大作。只听数声,数层墨斗网已被生生撕裂。
方余眼神一凛,将伤药涂抹掌心后在枪刃上一抹,鲜血立即浸透枪尖。
吼!吼!
尸王似察觉危机,疯狂撕扯剩余墨斗网,漆黑眼珠死死盯着方余。
方余暴喝一声,长枪如电直刺而出。与此同时,陈玉楼持刀紧随其后,众力士齐声呐喊,二十多根探尸杆同时发力,将半空中的尸王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尸王扯断最后一道墨斗网即将起身之际,一抹寒光已逼至眼前。方余臂膀青筋暴起,浸透麒麟血的长枪化作白虹,直刺尸王喉头。
这千年凶物终究非比寻常,虽动作微滞,仍闪电般架起双臂,堪堪护住面门。
哼……
方余鼻腔里迸出冷笑,腕间骤然发力,枪尖顺势下压。
哧——咔!
猩红的枪锋瞬间没入尸王颈侧,伴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枪头入肉三寸,若非尸王椎骨坚逾精钢,这一击早将脖颈捅个对穿。
他攻势如潮,足跟猛蹬地面,身形暴进。
尸王踉跄倒退,枯爪死死钳住枪杆,却挣不脱喉间利刃。这孽畜虽具移山之力,但方余肉身早已突破凡俗极限,更兼麒麟血淬体,竟与尸王拼得旗鼓相当。
枪身高频震颤,虎口被反震力撕得生疼,方余眼底却燃起更炽热的战意。
纵是尸王又如何?照样被他杀得节节败退!
长枪在握,他便似天神降世!
嘭!
转眼间,尸王已被生生逼至墓室死角,脊背重重磕上青石墙。这几息在方余感知中恍若慢镜,旁人看来却不过白驹过隙。
观战众人呆若木鸡,怔怔望着那道 尸王的挺拔身影。此刻的方余,恰似古籍里走出的不败战神,煞气凌霄,威风八面。
陈玉楼见机猱身抢进。
趁尸王被长枪钉在墙上拼命挣扎时,他自方余身侧腾空而起,小神锋划出冷冽弧光,眨眼间挑破尸王浑浊的双眼。
趁虚而入,直取要害!
见尸王双目尽毁,方余杀气更炽,猛然抽回长枪振落污血,枪锋再度浸染麒麟血。
嗷——!
尸王彻底陷入狂暴,虽眼盲颈折,仍挥舞鬼爪疯魔般乱扫。
方余足尖轻点,避过利爪锋芒,长枪横抡似陨星坠地,狠狠轰在尸王心口。
咚!
闷响声中,尸王身躯弯成虾米,再度撞回石壁。
得势不饶人,方余膝弯微曲,长枪高举过顶,摆出投矛姿态。
该上路了!
心念电转间,他骤然拔地而起,长枪脱手似银龙出渊,直贯尸王天灵!
寒芒撕夜!
暗红血迹浸染的长枪似雷霆划过,径直刺入尸王眼眶,锋锐枪尖破开颅骨,死死钉进后方岩壁。
咔啦——轰隆!
崩裂的骨片与碎石飞溅,整座墓室充斥着令人脊背发麻的碎裂声。
“这就……结束了?”
“难道这具元朝古尸真是传闻中的瓶山尸王?”
“连刀剑都伤不了的百年僵尸,竟在三招之内被钉在墙上?”
二十多名卸岭汉子瞪大双眼,喉头滚动着挤出惊呼。墓室深处的紫金棺椁泛着幽幽冷光,无疑昭示着这具身披铠甲的干尸正是令历代盗墓者胆寒的尸王。可这具连 都难以击穿、轻易撕碎二十层墨线网的凶物,竟被方余一枪贯穿头颅。
三招简单得近乎粗犷——直刺、横抡、飞掷。
鹧鸪哨的指尖掠过枪杆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卸岭众人再看向方余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惧色。传言摸金校尉能通阴阳,莫非这年轻人当真请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兄弟……”陈玉楼轻抚折扇骨节,话到唇边转了几转,最终郑重抱拳:“就算常山赵子龙在世,怕也难有这般手段。”
红姑娘正用刀尖拨弄尸王碎裂的下颌,闻言忍不住瞥了眼自家把头——这奉承话说得,连赵余都搬出来了。
“好枪。”鹧鸪哨的称赞如同他腰间的镜面匣子,简短冷硬。
方余抬手蹭了蹭鼻尖。他自然清楚自己那几招庄稼把式算什么水平,能有这般威力,全仗麒麟血赋予的蛮力。若真论招式精妙,怕是连卸岭那些使钩镰枪的伙计都能笑话他。
不过这乱世之中,谁又在乎过程?人们只会记得是他一枪钉死了连军阀都束手无策的怪物。
……
紫金棺椁前很快响起翻找声。陈玉楼的手下在搜寻陪葬玉器,搬山道人则翻找着传说中的雮尘珠线索。方余瘫坐在蟠龙柱下,铠甲下的淤青灼痛难忍。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袭来,他索性闭目调息。
“方余。”
少女声音里带着忧虑。睁眼时,花灵紧攥药囊的指节微微发白,月光石耳坠在她颊边晃出细碎光点。
方余伸手轻点花灵的额头,柔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花灵默默走到方余身旁坐下,从包袱里取出药瓶,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
果然没看错...可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方余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留意到自己取血的动作。当时并未刻意隐藏,在场众人都能看到,只有花灵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方余心头一暖,微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
在扎格拉玛族人面前炫耀特殊体质,未免太过残忍。
他略作思考,改口道:我天生筋骨强健,越是疼痛,打斗时反而越战越勇。
噗...花灵忍不住笑出声,那要是敌人很多,你岂不是要先把自己扎成刺猬?
瞎说什么。方余笑着轻捏她的脸颊,其实是那尸王带毒,如果不激发血气,恐怕会中毒。
原来是这样...
花灵低头为他包扎伤口,耳尖泛红不再说话。方余闭目继续休息。
品行端正,相貌堂堂,武艺高强。
倒是桩好姻缘...
第19章 麒麟血脉
正在检查棺椁的鹧鸪哨听到老洋人嘀咕,循声望去。
老洋人朝方余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只见花灵正微笑着为方余处理伤口,两人相依在柱子旁。鹧鸪哨见状,嘴角露出笑意。
这样很好!
“方余...醒醒!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方余睁眼发现自己竟枕在花灵肩膀上。殿内人影稀疏,只剩陈玉楼等人含笑站立。
果然血气不足...睡得这么沉。
他起身时顺手拉起满脸通红的花灵。少女身上药香混合着青草气息,闻着令人昏昏欲睡。
殿内烛光昏暗,方余揉了揉惺忪睡眼问道:
天已经黑了?
可不嘛,某人都把花灵的胳膊压麻了。
老洋人捂着嘴偷笑。
花灵耳根通红,举着小拳头就往老洋人肩上捶去。
鹧鸪哨轻拍方余后背,温和地说:
方兄整整睡了四个小时。
接连恶斗又受了伤,本不想打扰你休息。只是天色已晚,再不出发恐怕会遇到毒物出没。
这蜈蚣毒性极强,等出了瓶山,让花灵好好给你看看。
不错,这次收获了不少珍贵药材,回头请花灵姑娘给方兄弟配些上好的伤药。
陈玉楼顺着话头接道。
此次瓶山之行,挖出的金银财宝堆积成山,简直像座小型金矿。
他心里盘算着,务必与方余维持好关系。
有摸金校尉相助,探寻古墓岂不是易如反掌?
尤其是方余这样智谋过人、身手不凡的能人,这趟几乎承担了所有凶险任务。
如此人才,若不结交岂不是浪费?
众人简单寒暄后便退出主殿。
临走时,方余环顾四周——
果然,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连紫金棺椁都不见踪影,元尸王的残骸也不知去向。
一问才知,那尸骸早被陈玉楼下令烧毁。
鹧鸪哨虽未找到雮尘珠,却又得了新线索。
他打算在陈家庄休整几日,随后前往西夏黑水城。
方余心知肚明却未点破。
以鹧鸪哨的性格,即便现在告诉他雮尘珠在余南献王墓,他也只会相信亲眼所见。
正思索间,方余忽然发现花灵并未随师兄们同行,而是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哎哟——
花灵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
少女抬头刚要埋怨,却见方余一脸促狭的笑意,顿时羞红了脸,连忙想绕开。
不料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想到两位师兄就在前面不远处,花灵心头涌起一阵羞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方余紧紧握住。
犹豫片刻,她终究没再挣脱,任由他牵着,只觉得脸颊越发滚烫。
方余握着花灵的手,缓步前行,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时代的差异啊……
女子若肯对你脸红,任你触碰,便已是芳心暗许。
换作前世,别说摸脸牵手,便是同床共枕也未必当真,衣服一穿,谁还记得谁?
转过一道弯,两人遇见了等候多时的陈玉楼、鹧鸪哨与老洋人。
三人瞧见他们牵着手,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陈某先恭喜方兄得偿所愿!陈玉楼抱拳笑道,随即正色道:
方兄,先前有件要紧事忘了告诉你。
关于铁楼外你提到的事,我已查明。陈家的人马正往瓶山赶来,明日就能到达。
今晚我们就在山上休息一夜。
方余闻言,立即明白了陈玉楼的意思。
对方说的是盘踞在瓶山外围、企图捡便宜的马振邦一行人。
陈家扎根湘西,是当地名副其实的霸主。经过三代经营,稳坐卸岭魁首之位。
到了陈玉楼这一代,麾下已掌控南北十三省十余万绿林好汉,暗中还扶持多路军阀,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说是割据一方的豪强,毫不夸张。
若是马振邦遇上陈家的主力部队,绝对插翅难逃。
不过方余对行军打仗没什么兴趣,不想掺和其中,便答应下来,决定在山上留宿。
五人回到山脚前殿时,山外已经漆黑一片。
洞内除了青石道旁的琉璃灯,还点燃了数十支火把,照得岩洞如同白昼。
此前陈玉楼已派人打扫前殿,将蜈蚣残骸和公鸡清理干净。
为了防止毒虫反扑,殿内撒满了驱虫药粉,地面像铺了一层雪,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幸存的公鸡都被捉回前殿,那只怒晴鸡被六翅蜈蚣撞击却安然无恙,休息片刻后便精神饱满地踱起步来。
此刻,怒晴鸡正带着一群公鸡沿着山壁巡视,似乎在搜寻漏网的。
大殿中央整齐摆放着五十多只竹筐,装满了此次瓶山之行的收获。
金银珍宝、灵材妙药、秘典丹方……琳琅满目。
陈玉楼十分大方,直言方余和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可以随意挑选带走。
一来方余与鹧鸪哨出力甚多,远胜卸岭众人,他不能让手下和同行说闲话。
二来也是存了结交之心,陈玉楼有意拉拢,甚至希望方余与鹧鸪哨能投靠他,成为助力,在这乱世中建功立业。
然而方余与鹧鸪哨只是客气婉拒。
两人志不在此,再多许诺也是徒劳,既不缺钱财,也不图虚名。
夜色深沉,只有几名卸岭力士守在盗洞旁低声交谈。
方余此时终于有空盘点此行的收获。
“系统,领取任务奖励!”
“叮!奖励已发放。”
一件防弹衣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仔细打量,却看不出具体型号。
前世玩过不少射击游戏,但对防弹衣并不了解。
既是系统出品,想必品质极佳,至少能挡下m500的威力。
设计精巧,可拆卸组装,穿好后如同高领防弹衬衣,还配了护裆……考虑得真周到!
【宿主:方余】
【年龄:22】
【技能:十六字风水秘术、魁星踢斗、八极拳、七星拳、感知敏锐、体能充沛、枪械精通、药理专家、墓葬通识、五感超常……】
【物品:摸金符、m500转轮手枪、金刚伞、龙鳞甲防弹衣、观山金牌、黄金罗盘……】
【血脉:麒麟血脉】
面板新增了血脉分类,意味着未来或许还能获得其他特殊血脉。
至此,才算真正踏入全能之境。
第20章 反败为胜
往后探墓不必再畏首畏尾,无需只靠手枪和黑驴蹄子对付僵尸。
凭借魁星踢斗与麒麟血,除非遇上千年大妖或古尸,其他皆不足为惧。
寻常毒虫鬼怪,沾上他的血便会灰飞烟灭。
除了任务奖励,墓中珍宝更是价值连城。
那些丹药效用未知暂且不提,内丹兽宝皆是无价之宝。
如今他手上有五枚大妖内丹,最次的也是六翅蜈蚣所出。
另有十三枚兽宝,最差的也是牛黄马宝,上乘者已接近大妖内丹品质。
普通人吃下一颗,便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若能将它们全部吞服……他暗自估算,体魄或许能提升三五成!
实力必将暴涨!
然而这些都是大补之物,即便有麒麟血脉,也不敢一次吞食过多,否则恐怕会七窍流血而亡……
“还有那些玄奥莫测的秘术,阴阳术、巫术、道术、气功……种类繁多。”
这气血亏虚的毛病总得想法子治...还需找到两种稀有血脉来调养...
搞不好真能重塑根基...
思绪游离之际,方余唇边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渐渐坠入梦乡。
........
陈玉楼?
不知昏睡几时,细微的交谈声将他唤醒。睁眼便见陈玉楼站在盗洞入口处。
向守夜的几名卸岭力士叮嘱几句后,陈玉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盗洞外。
方余眉峰轻挑,鼻间溢出冷哼。
看来陈罗二人的援军已然就位。
卸岭陈家的根基自然深厚,那罗老歪亦非泛泛之辈。虽说此番仅调遣二三百人,但其掌控的势力绝非仅止于此。
马正邦至今仍被瞒在鼓里,待陈罗二人形成合围之势时...
以这两位的手段,马正邦怕是连全尸都难保全。
未在此事过多纠缠,方余侧首望向身旁。
花灵犹在熟睡,面容恬静,睡相却颇为豪放,双腿大剌剌搭在他腰间,还将他的胳膊当成玩偶紧紧搂住。
鹧鸪哨与老洋人似乎对他这位准妹婿相当中意,处处制造他与花灵独处的契机,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让他们洞房花烛。
借口照料伤势,特意安排花灵近身陪护,少女便顺理成章留在他身侧。
许是得到师兄们的首肯,花灵心情甚佳。
对方余的态度也不复白日的腼腆,亲昵许多,俨然已切换至蜜恋模式。
凝视花灵静谧的睡靥,方余嘴角噙笑,指尖掠过她粉颊,继而闭目续眠。
余晨光初现,曙色微明。
轰——!!
低沉的爆响陡然撕裂寂静,惊醒了前殿所有沉睡者。
声绵延不绝,虽距瓶山尚远,却声声分明,在层峦叠嶂间来回激荡。
交上火了...
阵仗不小...这是把开山的 全往马正邦头上砸了。
听着连绵不断的 声,方余心下了然,起身踱至大殿中央。
啪!啪!啪!
方余三击掌,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诸位兄弟,且听我分说。”方余高声说道,“从此地到儹馆路途遥远,待我等折返时,外头战事早已平息。不如立即启程押运货物,速速回去领赏!”
“方爷所言极是!”
“弟兄们赶快动手!”
“兴许还能赶上几场厮杀!”
“敢在卸岭头上撒野,简直找死!”
众人纷纷附和。陈玉楼下山前曾嘱咐方余主持大局,此刻见他调度有方,众人无不听从。
待所有宝物搬离瓶山,已过了个把时辰。远处的炮声已然沉寂,显然陈罗联军与马正邦的大战已落下帷幕。
行至老熊岭半途,正遇上昆仑带领的援兵。百余卸岭力士与士兵加入后,队伍行进愈发迅捷,未到正午便抵达儹馆。
昔日壮观的儹馆已化作废墟,断垣残壁间难寻完整墙面。门前树林尽数损毁,遍地弹坑令人心惊。虽经清理,仍可见斑驳血迹与零散残肢。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灼气息,足见战事之惨烈。
方余等人刚踏入儹馆地界,陈玉楼与罗老歪便从营帐中迎出。
“方余兄弟!”罗老歪大步上前,满面春风,“这回可多亏了你!杨副官那小子竟敢勾结我的仇家!若非你及时报信,老子这颗脑袋早搬家了!等回到把头府上,定要与你痛饮三杯!这些宝贝随你先挑,哥哥绝无二话!”
他兴奋地捶着胸膛。宿敌马正邦终于毙命,往后不仅能吞并其地盘,更能接收其全部兵马钱财,想到此处,罗老歪更是喜上眉梢。
瓶山一役所得金银堆积如山,罗老歪转眼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帅了。
“罗帅!”
陈玉楼伸手按住罗老歪肩膀,含笑道:
“方兄他们奔波半日,且让他们稍作歇息。”
罗老歪猛地拍了下脑门,咧嘴笑道:“是极是极,瞧我这记性!”
“那把头哥你先叙话,我去吩咐准备筵席,保管丰盛!顺便……看看我那批宝贝!”
话音未落,罗老歪冲方余竖起大拇指,转身便朝运回的明器奔去。
陈玉楼无奈摇头,这罗老歪三句话不离钱财。
东西既已到手,难道还会凭空飞走不成?
陈玉楼向来行事坦荡,绝非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方兄,此番多亏有你!
他拱手致意,眼中满是诚恳。
若不是方余及时提醒,恐怕他与罗老歪刚出瓶山,便要遭马正邦暗算。
江湖凶险,在这深山老林里,卸岭魁首的名头可不管用,唯有真本事才能立足。
此次探墓,在摸金搬山两派到来前,他们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可这两派人马一到,战况立即扭转,反败为胜。
若无方余出手相助,他陈玉楼哪还有颜面自称卸岭一脉的当家?
陈兄言重了,既然结为同盟,这事解决对我也有好处。
方余含笑摆手。
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只是担心变故波及自身,这才出言相告。
陈玉楼心知方余不喜虚礼,待众人安坐后直入正题:
方兄,道长。
此处距陈家庄路途尚远,半日难以抵达。不如暂且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傍晚前定能到达。
此番瓶山之行,摸金搬山功劳最大,正好到我庄上修养几日。
待我与罗帅清点完明器,二位若有中意的,尽管挑选。即便不喜金银,庄上还有珍稀药材、丹方秘籍,各种奇珍异宝!
方余与鹧鸪哨毫不迟疑,当即应允。
荒山野岭,不去陈家庄还能去哪?连日奔波,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更何况……宝物谁不心动?方余正打算选些珍品把玩,再寻些合用丹药。这等灵药,寻常古墓可难得一见。
第21章 少女的小心思
次日破晓,众人便动身前往陈家庄。
待到夕阳西下,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
望着眼前的陈家庄,方余心中暗惊——这哪是什么普通庄子?分明是座隐匿山间的坚固堡垒。
整片山麓皆属陈家地界,占地足有六七百亩,四周高墙巍峨,足有十余丈。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说是城池也不为过。
细想倒也合乎情理。
倒斗行当获利之丰人所共知,陈家三代皆为卸岭魁首,积攒的财富在这乱世修筑如此基业,实属平常。
湘阴一带的山匪路霸、鸦片贩子,大多靠着陈家讨生活。这些人在外头横行无忌,自然不敢把窝点安在城里,便选了这荒山野岭落脚。
收拾停当后,陈玉楼给方余和鹧鸪哨师兄弟俩安排了僻静小院,就急匆匆走了。这回在瓶山收获不小,他得赶着去向老爷子汇报,还要处置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方余正要去寻花灵逗趣,没成想鹧鸪哨倒先找上门来。
方兄,借一步说话可好?
方余略感意外,随即点头应允。
二人进屋落座,鹧鸪哨面色肃然道:方兄知道我们搬山一脉世代寻找宝珠的事。这次去瓶山,本是为了找雮尘珠解救族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那元朝将军并未得手。棺材里这份东西记录了他寻找雮尘珠的经过,还提到了宝珠的下落。
方余展开细看,见上头文字半汉半蒙,画着雮尘珠的图样。
原来元朝灭西夏后,传言雮尘珠在西夏王族手中,元将奉命追查,却把王陵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后来打听到西夏皇族都葬在大佛寺,便四处搜寻,可古寺早已被黄沙掩埋,知情人也都死绝了。
元将含恨而终,把这段经历带进了坟墓,直到现在被鹧鸪哨发现。
合上帛书,方余已经明白对方来意。
西夏古城早就埋在滚滚黄沙之下,想在无边荒漠里找到一座深埋地底的古寺,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能请动摸金校尉出手相助。
只有精通天星风水之术,懂得观星辨位、察脉寻龙,才有可能找到沉睡沙海千百年的西夏秘藏。
方余轻轻放下帛书,略作沉吟,最终还是向鹧鸪哨点了点头。
眼下正好闲来无事,去哪座古墓都一样。听说大佛寺里埋着西夏王族的私藏珍宝,正好去挑几件好东西...
再说了...他心里惦记的那个姑娘,要是只能活到四五十岁怎么够?
鹧鸪哨见方余点头,眼中立即闪过喜色,连忙问道:方兄这是答应帮忙了?
却见方余脸色突然变了,先是惊讶,继而舒展眉头,脸上竟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方兄?鹧鸪哨不明所以,又唤了一声。
方余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这趟黑水城之行,我也参加!
太感谢方兄了!鹧鸪哨激动得立即起身拱手施礼。方余连忙扶住他: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话虽这么说,他的心思早已被刚才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吸引。
鹧鸪哨会心一笑。盗墓本就是又脏又累的苦差事,方余明明不缺钱,答应得却如此爽快...想必是为了师妹花灵。
看他刚才那高兴劲儿,肯定是想到能和花灵同行的缘故。
真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里,鹧鸪哨心头一暖,暗自庆幸上天终究没有彻底放弃扎格拉玛族。他用力拍了拍方余肩膀,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花灵对你一往情深,你可要好好待她。
虽然不明白鹧鸪哨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方余还是郑重承诺: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她。
等鹧鸪哨走后,方余关上房门坐到床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系统还真够意思...
刚才鹧鸪哨提到西夏时,系统竟然一口气发布了五个任务!更妙的是这些任务相互关联,就像游戏里的主线剧情。任务多当然是好事...
本来就是干盗墓这行的,现在还能从系统那里赚外快,简直喜出望外!
任务:潜入遮龙山深处的献王墓,奖励:夜视能力。
任务:获取献王墓中的龙骨天书,奖励:86式武器一箱。
任务:消灭献王墓内的蜮蜋长虫,奖励:发丘指。
任务:取得李淳风墓中的龙骨天书,奖励:大夏龙雀刀。
任务:获取西夏大佛寺内的龙骨天书,奖励:龙骨匕首。
扫了眼任务列表,方余暗自点头。
最让他心动的,就是那把大夏龙雀刀和龙骨匕首。
奔波一年,终于能弄到趁手的兵器了。
其他奖励也相当诱人——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夜视能力,专破机关的发丘指,简单粗暴的武器 。
五桩差事,五份酬劳,皆是日后探墓掘宝的必备之物,甚至缺一不可。
妙哉!
转念间,他又泛起几分悔意。
去年独来独往,接的全是些零碎活计。
如今撞上关键人物,触发的尽是肥差厚赏。
这派发任务的规矩,看来真有脉络可寻。
早知这般,合该早些往要紧人物身边凑。
未必……许是近来运道转旺,怎算吃亏……
咚……咚……
叩门声骤然打断他的沉思。
拉开门扉,只见花灵捧着食盒,白雾裹着香味直往鼻尖钻。
卸岭晚上设庆功席,时辰尚早。
怕你腹饥,特意备了些吃食,这几日奔波劳顿,该好生补养!
她笑盈盈递过食盒。
进来说话。
方余心头微暖,接过食盒将她迎进屋中。
揭开笼盖——熘肝尖、卤牛肝、桂圆甜汤、酥炸果仁……
全是滋补气血的菜色。
快尝尝可还合意?
花灵支着下巴,目光灼灼。
方余含笑举箸,滋味果然上乘。
好手艺。
那可不!师兄们都不会灶上功夫,全凭 持呢。
得了夸奖,她骄傲地扬起下巴。
对了……方才师兄寻你作甚?
花灵眼波流转,佯作漫不经心地探问。
早前师兄碰见她时,竟催她早些把事敲定。
这话叫她心里打鼓,总觉得师兄必是与方余说了体己话。
原来这般……
方余当即了然,放下碗筷笑道:
好个机灵鬼,我说今日怎这般周到,原是存着打探的心思?
花灵听罢耳尖绯红,低头细语:也不尽然……这饭菜确是专为你备的。
第22章 以茶代酒
不过是……顺带问问你与师兄聊了什么……
见少女羞态可掬更添灵动,方余忽地展臂将她拢至膝头。
花灵还未醒神,已跌坐方余怀中。
只觉心如擂鼓,颊似火烧。
心底却泛起蜜意,索性环住方余腰身,抬眸与他相视。
眼波交汇处,似有暖泉在二人胸臆间流淌。
过了良久,方余缓缓收紧双臂,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兄嘱咐我要好好待你。
嗯...
我自幼失去双亲,师兄待我胜似血亲。
长兄为父...既是师兄的意思,就这样吧。
花灵强作镇定地颔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悄悄将纤手放入方余掌中。
突然她像记起要紧事,猛地挣脱怀抱正色道:
还有雮尘珠!寻得此物是我平生所愿。
纵然将整颗心都交予你,若找不到此珠,便不能与你成婚...这样不完整的我,你可还愿意接受?
说罢眼中泛起泪光,攥紧的手指关节发白,倔强地望向方余。
雮尘珠啊...
方余心头蓦地一疼。
他怎会不知其中缘由,那世代相传的宿命无人能解。
将强忍悲伤的姑娘重重搂回怀中,轻抚青丝后,在她唇上落下轻吻。
找,当然要找。
既然承诺相助,绝不反悔。
摸金与搬山联手,莫说雮尘珠,就是赤丹避尘二珠也不在话下。
净会吹牛...
花灵转悲为喜,轻轻捶打他胸口,又紧紧抱住他。
夜色渐浓,陈玉楼前来相邀。
庆功宴已备好,专程请方余他们赴宴。
陈家果然富可敌国,短短一个时辰内,偌大练武场已被收拾出来,摆了上百桌酒席。
陈兄,怎么不见罗老歪那伙人?
方余环视四周,宴席间坐满了卸岭弟兄,却未见罗老歪及其手下兵痞。
陈玉楼淡然笑道:罗帅说家中有急事,带着人马匆匆走了。
不过,他特意从自己那份明器里拿出两成,说是送给方兄,以谢传讯之情。
说完,他嘴角微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成?方余略显诧异。
罗老歪向来抠门,竟会这般慷慨?
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自己早已说明只挑几件喜欢的,罗老歪自然不会勉强。
这两成,多半是给陈玉楼的。
此番瓶山之行收获之丰,连罗老歪这等见惯世面之人也瞠目结舌。
自从马正邦那档子事后,他行事愈发小心。
想到湘西地界终究是卸岭陈家的天下,唯恐陈玉楼见财起意,暗中使绊子独吞宝藏。
权衡再三,他果断让出部分好处,先安抚住陈家,待分到自己那份便火速离开陈家庄。
厅内,陈玉楼正引着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入座主桌。
这位置正对演武场与内院过道,四下情形一览无余。
宴席依着惯例进行。
陈玉楼先举杯敬过众卸岭弟兄,这才与方余等人把盏言欢。
令人称奇的是,身为搬山首领的鹧鸪哨竟始终以茶代酒。
经花灵抿嘴解释,方余方知这位冷面高手沾酒便醉,酒量可谓深不可测。
……
酒过三巡,月已中天。
宴上醉倒的卸岭汉子或歪斜退席,或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主桌诸人亦未能免俗——除鹧鸪哨外,其余四人皆面泛红霞,连素来端庄的花灵也眼波 。
酒意愈浓,话匣渐开,席间谈兴正酣。
咕咕咕...
陈玉楼仰脖饮尽碗底酒浆,目光在方余与鹧鸪哨之间游移:
发丘印早已失传,当世仅存摸金、搬山、卸岭三家。
今日三脉聚首,倒似冥冥中自有定数。
方余与鹧鸪哨相视默然。
莫说他们这等名门子弟,便是江湖草莽相遇,三派同席亦是罕事,平素碰面多是刀兵相向。
不待二人回应,陈玉楼又满上酒樽:二位日后有何打算?若无要务在身,不如...
这风雨飘摇的世道,危局中藏着机缘。常言时势造英雄,何不与陈某 大事?
他日位列三公,青史留名,方不负平生所学!
三脉合力,必能涤荡这浑浊世道!
方余指节轻敲桌面。
这位卸岭总把头当真百折不挠,途中数次招揽被拒,此刻竟仍不肯罢休。
若他与鹧鸪哨当真披上官袍,眼前这位怕是要坐那龙椅了。
字字珠玑,话里有话。
陈玉楼确实不凡,家学深厚又有统领之才,实乃乱世中的豪杰。
见方余沉思不语,鹧鸪哨拱手笑道: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求找到雮尘珠解除族人的苦难。等心愿达成,便退隐山林。
言语真诚,陈玉楼听后神情庄重,举杯道:祝贤弟早日成功。
他日若得偿所愿,别忘了来陈家庄——咱们以茶代酒,再叙旧情。
酒杯相碰,清脆声响中陈玉楼转头看向方余。
方余忽然展颜一笑,指了指身边醉眼朦胧的花灵:陈兄志在朝堂,我却只向往江湖。
这丫头身中诅咒,寻找雮尘珠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约定。
话音刚落,向来不沾酒的鹧鸪哨手指微抖,望着正专心啃肉骨头的花灵,眼中流露出温柔。
陈玉楼轻叹一声,饮尽杯中酒。
陈玉楼长舒一口气,脸上随即显出敬佩之色。
二位...真是豪杰...
我陈某一向自视甚高,今日却自愧不如。
这杯酒,敬两位兄弟!
余 日头高照。
方余起床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休息两天后,他精神焕发,手上的伤也快好了,再过一两天就能痊愈。
院子里,花灵和两位师兄正围着一个木箱低声交谈。
醒啦?
花灵笑眼弯弯,快步走过来。
方余拉着她走到桌前,指着木箱问:
这是什么东西?
老洋人掀开箱盖,推到他面前。
药材是师妹专门为你准备的,不过看你这气色,估计用不上了。
其他都是卸岭送的,全是那元朝将领珍藏的宝物。
箱中物品琳琅满目。除了贵重药材,还有紫金玉带、墨玉扳指等珍品。可惜系统空间不够,这些药材怕是装不下了。
大家吃过早饭了吗?
方余忽然眼睛一亮。
第23章 良药苦口
三人相互对视,花灵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肚子饿了?”
方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正好用那六翅蜈蚣的内丹炖汤,今天大家一起尝尝鲜。”
“内丹?!”
鹧鸪哨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修行之人都知道,这种由天地灵物修炼而成的宝物只在传说 现过。他在翻阅搬山派古籍时曾看到,唯有修炼超过五百年的妖兽才能凝结内丹。
修道者若能服用一颗大妖内丹,修为必将突飞猛进,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精怪,也斩杀过许多,却从未亲眼见过内丹,一度以为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初次见到六翅蜈蚣时,他猜测这妖怪可能吞食过灵药,修行数百年,或许有机会凝炼出内丹。然而六翅蜈蚣死后,他与陈玉楼急于寻找将军墓主殿入口,一时竟将内丹之事忘在脑后。
没想到,方余竟然告诉他,那六翅蜈蚣真的炼出了内丹,而且还被其成功取得!
见鹧鸪哨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方余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内丹。”
“我对药性也稍有研究,打算以这颗内丹为主材,配上几味灵药,炖一锅滋补汤,大家一起享用。”
“老洋人,你去请陈玉楼过来,就说有好处分他一份。”
“啊?怎么又是我去?我可不想和卸岭那群人打交道。”
老洋人撇了撇嘴,忍不住问道:“内丹这种宝贝,咱们四个人分不就行了,何必便宜外人?”
“老洋人!”
鹧鸪哨神色一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方兄说得在理,快去请陈兄过来。”
“陈兄为人豪爽,这些年帮我们打探到不少灵药的消息,这份情谊不能忘。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需要他帮忙。”
听鹧鸪哨这么说,老洋人才勉强点头。
“好吧,我去就是了……唉,我老洋人命真苦,如今竟沦落到给人跑腿的份上了!”
“哈哈,快去快回。”
方余、花灵与鹧鸪哨听罢,纷纷展颜而笑。
…………
两个时辰后。
道长,这锅汤还得炖多长时间?
陈玉楼倚在木椅上,嗅着厨房里飘来的浓郁香味,眼中尽是渴望。
他黎明时分便起身操持明器分配事宜,至今粒米未进。
晌午本想用膳歇息,却被老洋人神秘兮兮地唤来,说是方余有好事相邀。
赶到才知晓,方余竟从六翅蜈蚣体内取得一枚内丹,此刻正用来熬制珍馐。
那些关于大妖内丹的传闻,他虽耳熟能详,却从未有幸品尝。
倒非贪图这口福,实在是饥火中烧……
以他的修为,饿上整日本无大碍。
可偏偏腹中空空如也,却要忍受这般诱人香气,着实难熬。
鹧鸪哨见状含笑解释:
说是汤羹,实则这大妖内丹与珍贵药材皆非凡品,须得像方士炼丹般精心熬制。
陈兄忙碌整日,若实在饥饿,不如先用些饭食?
不用。
陈玉楼按着腹部摇头。
既然已经等待多时,此刻放弃岂不前功尽弃?实在不值!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待连鹧鸪哨都有些坐不住时,厨房木门轻启,方余与花灵联袂而出。
方余捧着偌大砂锅,花灵则端着碗筷紧随其后。
刚跨出门槛,便迎上鹧鸪哨、老洋人与陈玉楼炽热的目光。
有劳诸位久候!
久等了。
砂锅落桌后,方余示意花灵分发碗具。
他也没料到这锅药汤竟需熬煮这般时辰。
汤中不仅投入了六翅蜈蚣内丹,更有半拳大小的狗宝,以及十余株百年灵药。
光是萃取药材精华,便耗去整个下午光阴。
方兄,这便是融了六翅蜈蚣内丹的灵汤?
陈玉楼盯着那口足有水桶般大小的砂锅,咽了咽口水问道。
他已饿了大半天,腹中犹如火烧。
鹧鸪哨与老洋人的目光也紧紧盯着砂锅,满是渴望。
百年灵药加上大妖内丹,这锅汤堪称无价之宝!
“当然!汤里不仅有六翅蜈蚣内丹和百年灵药,方余连珍藏的狗黄金都全倒进去了!”
听陈玉楼这么一问,花灵骄傲地扬起脸,笑容灿烂。
大妖内丹、百年灵药、狗黄金——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些东西比真金白银还值钱,随便卖给富商权贵,都能换回成车的银元。
可方余竟舍得将本该独吞的宝贝,大方分给她和师兄们。
横财本就难得,倾囊相赠更是罕见。
这般光明磊落的男子,这辈子跟定他了!
见花灵眼神愈发柔情,方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对众人道:
“诸位别等了,这汤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
“好!”
三人齐声答应,各自盛了一碗小心品尝。
“噗……怎么这么苦?”
性子急的老洋人仰头就灌了半碗,咽下去后立刻苦着脸吐舌头抱怨。
再看鹧鸪哨与陈玉楼,发现他俩也拧紧了眉头。
见几人面露难色,方余哈哈一笑:
“良药苦口懂不懂?这汤里可是加了十几味珍贵药材。”
“放心喝吧,你们从小练武底子厚,绝对扛得住药性。”
“少喝一口都是浪费,待会儿药力发作你们就知道好处了!”
说完,方余给花灵和自己各盛了一大碗,慢悠悠喝起来。
鹧鸪哨三人一听,再不犹豫,端起碗就往嘴里灌。好东西哪还顾得上味道,倒斗时那些明器的霉味不也没人在意?不到十分钟,整锅汤就只剩小半。
方余二人喝得不多,鹧鸪哨他们却每人灌了两三斤,这会儿撑得直摸肚子。
“啪!”
鹧鸪哨忽然放下空碗,眼中精光闪烁,脸色泛红。他按住还在猛喝的老洋人:“你功力不够,别贪嘴,跟我回房运功调息。”
“知道!”老洋人红着脸答应,已经感觉到体内药力翻涌。
鹧鸪哨向方余恭敬地拱手致意:此恩铭记于心。那以妖丹熬煮的药汤果真功效非凡,刚入口便觉周身暖流奔涌,连沉积多年的暗伤都舒缓许多。
方余含笑轻摇手掌。待二人走后,院中唯有陈玉楼仍端坐原处。此刻他通体滚烫似饮琼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气血通畅,心神澄明。
果真玄妙非常...陈玉楼暗自惊叹,视线掠过砂锅中残余的药汁,又瞥见方余正与花灵亲密交谈。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行礼:
方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方余抬眼:直言便是。
家父当年行走江湖积下旧疾,如今垂垂老矣...陈玉楼语带迟疑。
方余当即了然,微笑颔首。
第24章 绿林豪杰
这原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既然肯取出相赠,自然未有收回之意。
他怀中...尚藏着更为珍贵的物件未曾示人。
陈兄心意已明,这汤药便赠予你吧。
只是老当家年迈体衰,此汤不可过量,药力过猛恐难承受,陈兄需谨慎行事。
方余略加思索,爽快应允,权当与陈玉楼结个善缘。
陈家底蕴深厚,陈玉楼又胸怀乱世建功之志,若得机遇,必能成就非凡事业。
人情往来本是立身之本,难保来日没有需陈玉楼相助之时。
多谢方兄厚赐!
陈玉楼肃然点头,目光中满是诚挚谢意。
言语间已将那砂锅稳稳端起,动作轻柔宛若对待稀世珍品。
方兄,在下先行告辞。
陈玉楼捧着砂锅,面泛红晕地向方余递了个眼色,随即快步离去。
行至院门处忽又回首道:
明日我便遣昆仑为方兄多送些药材来,权当替家父略表心意!
至于今日所受恩惠,他日方兄若有驱使,赴汤蹈火陈玉楼绝无二话。
卸岭一脉的当家啊...
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方余不由会心一笑。
果然,能统率卸岭群雄的人物,自有其过人之处。
陈玉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花灵这才柔声开口。
她心中虽有不舍,却始终尊重方余的决定。
陈玉楼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值得结交。
方余轻轻点头,忽然侧首冲花灵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也该好好调息,化解体内的药力了,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这话让花灵耳尖微红,她把脸埋进方余胸前,低低应了一声。
方余猛然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朝内室走去。
……
次日清晨,方余骤然睁开双眼。
借着熹微晨光环顾四周,天色尚未放亮。
嗯……再睡一会儿……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花灵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搂在他腰间的胳膊又紧了紧,很快又沉入梦乡。
方余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昨夜……不过是相拥而眠罢了。
刚一起身,他便察觉到体内的变化。
那融合了大妖内丹、狗宝与十余株百年灵药熬制的汤羹,果然功效惊人。
他的双手已彻底恢复,再无半点不适。
浑身暖融融的,神志清明,连气力似乎都增长了几分。
要知道他身负麒麟血脉,每一点实力的提升都极为不易。
更何况昨 并未多饮那汤药。
待他将这些内丹、兽宝与灵药全部炼化,实力必然能更进一步。
果然非同凡响……
接下来,该去完成那两件兵器的任务了!
蒙地黑水城,陕地迷窟……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还得先找陈玉楼打听。
盘算过后,方余闭目躺下,揽着花灵又睡了个回笼觉。
……
约莫一个时辰后,窗外天色渐明,方余轻轻挪开花灵,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起身出门。
刚踏出房门,便见鹧鸪哨与老洋人正在练功。
方余!
昨日的汤药真是好东西!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力气都大了不少!
方余刚出来,老洋人就兴高采烈地凑上前,满脸喜色。
那就好。
方余笑着拍了拍老洋人的肩膀,心底却暗自莞尔。
这药汤的功效因人而异,实力低微者饮下后进步明显,而修为高深者仅能略微增强根基。
莫说是他,就算以鹧鸪哨的功力,昨夜那碗药汤顶多能调理旧伤、滋养元气,让气力稍增几分。
正思索间,鹧鸪哨已调息完毕,面带微笑走来,拱手致意。
多亏方兄赐药!
昨日服下药汤,今早顿觉气血顺畅,神思清明,连力气也仿佛增长了些。
观其神色,方余便知他由衷欣喜。
然而,药汤的妙用绝非仅止于此。
此物不仅能强健筋骨,更能补血益气……对身负鬼眼诅咒者而言,无异于延寿良方,至少可多活数年。
瓶山之行时,鹧鸪哨负伤流血,方余曾见其血液已呈暗金之色。
虽未至而立之年,但鹧鸪哨十三岁便入搬山一门,十余年间奔波劳顿,积下无数暗伤,元气亏空,致使诅咒提前降临。
昨夜那几碗药汤入腹,正可弥补其亏损元气,令那提早发作的诅咒推迟数年。
这亦是鹧鸪哨如此振奋的缘故。
搬山一脉掘墓寻珍,所求之物岂止雮尘珠?
除雮尘珠外,他们亦常寻觅各类奇药灵丹,既为续命延寿,亦盼寻得替代之法破解诅咒。
略谈片刻药效后,鹧鸪哨邀方余于石桌旁落座。
道兄眉间隐有忧色,可是心中有事?
方余见他眉头深锁,当即察觉异样。
方兄,我等在陈家庄已耽搁两日,不知……方兄伤势恢复如何?
闻听此言,方余顿时了然。
鹧鸪哨已然按捺不住,欲尽早启程探寻西夏黑水城的大佛寺。
巧合的是,方余亦有此念。眼下体力尽复,正是夺取大夏龙雀与龙骨匕的良机。
沉吟片刻,方余点头道:正有此意。伤势已愈,随时可赴黑水城。但我等常年奔波,对西夏黑水城所知有限,不妨先向陈玉楼讨教,搜集相关典籍。
若能确定方位,我便可以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推演宝藏所在。
妙哉!鹧鸪哨抚掌称善,此言正合心意。
出发前必须查清西夏黑水城的下落。他只知道这座城池湮没在蒙古荒漠之中,其余一概不知。
黑水城被流沙掩埋数百年,如今那片区域早已变成戈壁荒滩。若无确切位置指引,即便耗费数年光阴也难以寻获。
余次日黎明,天光未亮,方余与花灵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昨日鹧鸪哨与老洋人拜访陈玉楼,带回一些关于西夏黑水城的文献记载。四人商议后决定今日启程。
从湖南到蒙古,路途遥远。陈玉楼建议众人先前往长沙城,搭乘火车抵达北平,再转道前往蒙古。
由于长沙没有直达蒙古的火车,且蒙古是否有车站尚不确定。若抵达北平仍无车可乘,便只能选择货运马车或骑马穿越荒漠。
早餐过后,四人带上行装,准备向陈玉楼辞行。
来到院中,却不见主人身影。守夜的卸岭力士告知,陈玉楼知晓他们清晨出发,早已在庄口等候。
行至庄口,只见人影攒动,竟是众人齐聚送别。
数百名卸岭力士列队而立,陈玉楼与其得力助手昆仑、红姑娘也在其中。
此刻的陈玉楼却恭敬低头,站在一位老者身后。
见状,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神色肃然。
这位想必就是陈玉楼的父亲,上一代卸岭魁首,真正的江湖泰斗,曾威震南七北六十三省的绿林豪杰。
第25章 小鬼难缠
“拜见前辈!”
方余四人走到送行队伍前,向陈老爷子恭敬行礼。
这位陈老爷子堪称传奇,不仅守住父辈基业,更将其发扬光大,堪称张三爷之后的江湖第一人。
“好,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 数百年。”
陈老爷子笑容满面,目光扫过方余四人,最终停在方余面前。
“这位就是方余小友吧?”
“正是,摸金方余。”
“天色尚早,前辈何必亲自相送?”方余微微点头,略带疑惑。
“赠药之恩,重于泰山哪。”
陈老爷子捋须笑道:“老夫年过七十,已是半截入土之人。”
“年轻时争强好胜,落下不少旧伤,原本命不久矣。”
“昨日小友那碗汤药,让我精神大振,说不准能活到八十高寿。这般恩情,理应当面道谢。”
“往后若有困难,尽管到陈家庄寻我。”
“倘若我已不在……便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虽能耐有限,却也明白‘义’字的分量。”
站在后头的陈玉楼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颤。
父亲的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一种认可。
想到这儿,陈玉楼嘴角轻扬,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心中闷气一扫而空。
“年纪大了,话也啰嗦,老头子就不耽搁你们年轻人了。”
又客套几句后,陈老爷子在昆仑和红姑娘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陈玉楼走上前,递给方余一个包袱。
方余接过来一掂,沉甸甸的,硬邦邦的!
陈玉楼见状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走江湖,没钱可不行。”
“你们带的尽是药材明器,不便变卖,我便备了些银两,吃饭住店赶路都用得上。”
“原来如此,多谢陈兄。”
方余将包袱交给花灵,抱拳致谢。
的确,他们身上没多少银钱,以往在山里自给自足,花灵几人也是如此。
陈玉楼抬手示意,带着方余四人离开庄子,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前。
空地中央拴着四匹壮实的骏马。
“方兄,道长,湘阴位于湖省东侧,长沙城却在西边,路途遥远。”
“沿途山路难行,庄里的汽车反而不如马快,特意备了四匹马给你们。”
“此时出发,天黑前还能赶到长沙城!”
陈玉楼抬手一指,向方余四人说明。
“陈兄费心了。”
“我们这就告辞了!”
“好,祝道长此行顺利,待寻得雮尘珠,定要回来与我痛饮!庆功宴我来安排!”
“承陈兄吉言,他日功成,必与陈兄畅饮!”
“哈哈哈!道长想灌醉我……你这酒量可得多练练!”
简短话别后,方余四人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东疾驰而去。
望着四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陈玉楼长叹一声,低声喃喃。
“摸金方余,搬山鹧鸪哨……真乃英雄。”
“我陈玉楼,岂能居于人下……”
他静立不动,直到手下提醒那四人已走远,才猛然回神,沉声吩咐道: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所有人到练武场集合,有重要事宜宣布!”
离开陈家庄后,方余四人扬鞭催马,直奔长沙城而去。
日近正午,四人找了片干燥草地稍作休整,饮马歇脚。
篝火熊熊燃起,众人围坐火旁,烤着肉干与面饼充饥。
“嘿,陈玉楼出手真是大方,这包袱里装的全是金银和银票!”
老洋人翻出陈玉楼赠送的包袱,忍不住啧啧称奇。
方余与鹧鸪哨相视一眼,摇头轻笑。
这憨货,元代将军紫金棺中随便一件陪葬品都价值连城,这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我们帮忙,卸岭连那些蜈蚣都对付不了。”
花灵挑眉一笑,一把夺过包袱塞进自己怀中。
“我来保管,免得你粗心弄丢。”
“拿去拿去,我还嫌带着麻烦呢!”老洋人撇着嘴嘟囔道。
“赶紧吃饭。”
“再不赶路,今晚就得睡在荒山野岭了。”
方余几口吞下面饼,打断了斗嘴的二人。
他话音刚落,两人立刻点头,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待吃饱喝足,马匹也恢复精神后,四人再度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这年头,长途跋涉着实令人疲惫。
整整一天在马背上颠簸,连马儿都累得脚步虚浮。所幸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长沙城。
或许因时局不稳,进城时竟要接受搜身检查。
好在银钱开道向来畅通无阻,方余随手抛出几枚银元,便轻松打发了守城兵卒。
踏入城中,只见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远比陈家庄热闹许多。
向路人问清路线后,四人直奔城内的火车站。
谁知一问才知,去往北平的火车并非每日都有,每隔三日才发一趟。
方余等人若要乘车北上,须等到后天清晨才有班次。
离开车站,方余提议道:“既然要等两天,不如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鹧鸪哨轻叹一声,略带无奈地点了点头。
“眼下只得这样了。”
“行。”
方余点头答应,随即带着三人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逛起来。
他许久未曾在大城池里闲适走动,趁这两日正好领着花灵随处看看。
“长沙饭店,瞧着不错,就选此处吧。”
转悠了一阵,方余引着三人停在一家装潢考究的饭庄前。
“三间上等客房,再准备一桌席面,半刻钟后上菜。”
交完银两,四人随着店小二上楼安顿。
“呀——”
刚踏入房门,花灵便一个飞扑瘫在床榻上,满脸享受。
“可算能进城玩儿了!”
方余瞧她那模样,不由得笑道:“我也许久未逛了,明儿领你好好转悠。”
“赶了一天路,先梳洗收拾,待会儿下去用膳。”
与此同时,长沙饭店顶层厢房内。
霍三娘正襟危坐,听完属下的禀报面露诧异。
“搬山派的人住进了咱们店里?”
“可瞧真切了?”
“当家,那四人里确有两位道长打扮的男子与一位道姑,模样也和道上描述的相符。”
“最要紧的是,他们浑身透着风霜,衣襟上沾着新鲜泥腥气,还混着药草香。不是刚从墓穴出来,便是揣着新挖的灵药。”
“晓得了,退下吧。”
“记着,别打草惊蛇,但需牢牢盯住。若见他们出城,速来报我!”
待属下离去,霍三娘眼波流转,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这泥腥味与生坑货的痕迹,分明昭示着几人与地底勾当脱不了干系。
常年吃这碗饭的,谁会带着明器大摇大摆投宿?
可见这伙人八成是冲着长沙地界的古墓来的,尚未得手。
如今的长沙城早非当年光景……想在阴司行当里讨食,须得过九门这道坎。
俗话说得好, 易躲,小鬼难缠。
第26章 启程前往荒漠
倘若他们真寻着了好穴,她不仅要谋财,更要害命!
至于是不是搬山门下,反倒次要。若真是搬山道人反倒更妙。
毕竟搬山一脉只求仙药不取财货,到头来好处岂不尽归她手?说不得还能收编这股势力。
九门里头明枪暗箭从未消停。
她新掌霍家权柄,正需几桩大功坐稳交椅。
方余几人哪知如此巧合,随便选中的客栈竟是九门霍家的地盘。
即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倒斗这行当,凶险的何止墓中机关僵尸?同行间的暗算才最致命。
小小霍家,难道比卸岭陈家和军阀更难对付?
悄悄住上几日,乘火车离开便是。
余两日后。
竟有这等事!
霍三娘攥着密信,面色陡变。
摸金搬山卸岭三派联手,竟破了瓶山险境。
昨夜霍家花重金买来情报。
湘阴卸岭联合摸金搬山,攻破了百年无人敢碰的瓶山绝地,起获无数珍奇异宝。
而协助卸岭的摸金搬山两派,正是三男一女四人。
三人身着道袍,一人穿着夜行衣...这般打扮...
不正与前日投宿霍家客栈的四人一模一样!
据密报所言,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的行事作风确如传闻。既如此...这四位贵客,可要好生招待。
九门的位次...该重新排定了。
想到这里,霍三娘眼波流转,朱唇轻启,笑意渐深。
随即拿起话筒,拨通一串号码。
呦,三妹子!今儿个想起给哥哥打电话,莫非惦记着第十八房姨太太的位置?哥哥可给你留着呢!
听筒里传来粗俗的调笑。
霍三娘眼中寒光一闪,转瞬又化作盈盈笑意,对着话筒柔声道:
罗大哥有发财的门路,从不记得小妹啊。
听说罗大哥新得了一批好货...
约莫说了五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娘在此谢过罗大哥。
挂断电话,霍三娘轻蔑地摇摇头。
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武旦打扮的女子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家主,那四人已经出城!
出城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了吗?
他们登上了去北平的列车,咱们的人不敢继续追踪,只能先把消息送回来。
什么?!
霍三娘猛地从座椅上站起,面色大变。
就这么走了?
难道搬山摸金只是途经长沙,并非冲着地底的宝物而来?
接连两日,她都在精心谋划布局,还特意备下许多巧言说辞,只为拉拢这四人加入,借此壮大霍家在九门中的势力。
谁曾想竟换来一场徒劳?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头烦躁,轻轻摆手:既然走了就算了,让咱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传我命令,三日后我要亲自去接一批货,数目不小。
遵命,家主!
待手下退下后,霍三娘仍是愁眉不展。
长沙......终究还是太小了。
既然攀不上搬山摸金两脉......卸岭和军阀那边,未必不能合作。
........
另一边,方余四人已登上北去的列车,聚在卧铺车厢里。
尾巴没跟上来!
老洋人伸头在门外张望片刻,随即关紧房门。
鹧鸪哨闭目盘膝,语气平静:专心办我们的事就好。
你昨日可不是这般态度。
老洋人斜眼看他,撇着嘴小声嘟囔。
昨日二人在长沙城里寻访地图时,发觉被人跟踪。若非他拦着,自家师兄险些就给那几个尾巴一人赏颗枪子。如今倒说专心办事?
方余听见这话,瞥了眼鹧鸪哨,不禁莞尔。
这人当真有趣,时而木讷,时而机敏,倒是个可靠的伙伴。
昨日与花灵在城中闲逛时,同样发现有人尾随,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些尾巴必定是九门中某家派来的。
来长沙前,陈玉楼就提醒过他,这座城混乱了十余年,近两年才被九门稳住局面。
对九门,他自然再熟悉不过。
长沙城的九方势力里,多数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唯有黑背老六与齐铁嘴不靠家族,却都各有独门本事和人脉。
这九股势力把控着长沙城内所有的地下行当。
想在长沙经营偏门生意,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九门,别无他途。
四个带着土腥味的生面孔进城,很快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毕竟搬山一脉的名号在外八行如雷贯耳——但凡见到道士装扮、相貌迥异于中原的两男一女组合,必定是当代搬山传人无疑。
此时的他无心与九门纠缠。
若真要打交道……恐怕也只是为了青乌子古墓中的那份造化。
此人正修炼气功欲凝炼血丹,而青乌子承继彭祖衣钵,其墓穴中或许留有精妙的气 门。
……
对于方余这样的现代人来说,这个年代的旅途着实难熬。
虽有卧铺车厢,火车依旧慢吞吞的。四人午时出发,直到次日傍晚才到北平。
在车站打听后,方余不禁眉头紧锁——目的地是内蒙北部荒漠,既无大城也无铁路可达。
仅有的两条路线都不好走:要么走水路入蒙再转陆路,要么花重金包车直达荒漠边缘。
最终他选择了陆路捷径。
既然在长沙已休整过,四人未作停留,当夜便雇车赶往蒙古。
崎岖山路上,车速有时还不如行人。颠簸了三天,总算抵达内蒙左旗。
从这里往东南走六十里,才能进入荒漠地带。
余四人决定在荒漠边上的呼布镇过夜,待天亮后前往黑水城探查。
这座废弃古城颇有名气,镇上居民都能说出方位。更有猎户声称,挖陷阱时常能挖到古物珍宝。
虽然荒漠危机四伏,却阻挡不了寻宝者的热情,每天都有大批冒险者涌入,连远渡重洋的外国人也慕名而来。
渐渐地,这片不毛之地在众人心目中变成了遍地黄金的宝地。
不过方余一行人要找的并非这些古迹。
黑水城不过是西夏时期的边塞军镇,价值有限。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传说藏有秘宝的大佛寺,而非那座荒废的黑水城遗址。
……
东方刚泛鱼肚白,晨露未干之际,四人就已动身。
多亏陈玉楼资助,他们不必徒步穿越。
荒漠距此约五六十里,走路要半天,骑马只需个把时辰。
镇口聚集着各色人等,有本地居民,也有异域来客。
这些人个个携带兵器,满身风尘,分明都是在沙漠里讨生活的亡命之徒。
离开小镇后,四人扬鞭策马,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道路愈加难行,马儿的步子也愈发迟缓。
原估半个时辰能到的路程,竟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第27章 西夏王室的秘藏
待四人来到沙漠边际,日头早已当空。
极目远眺,唯见起伏沙丘与苍茫寂寥。
方余收紧缰绳,向鹧鸪哨道:
道兄,欲观山川龙脉,须得登高远眺,余下路程只能徒步了。
正合我意!
鹧鸪哨朗笑一声,扬手遣散马匹,凝望眼前浩瀚沙海,眸中跃动炽热光芒。
西夏黑水城啊......
当年随师兄下山寻宝时,曾闻江湖前辈言及,西夏王族或藏有一颗神珠。
野史有载,末代国君李德旺在 之际,将王室重宝密藏于佛寺地宫。
彼时我与师兄正追查雮尘珠下落,未将这传闻放在心上。
岂料十年之后......这藏宝之地竟非虚言,终究还是到了此处。
方余微微颔首。
若非知晓天机,他也会如鹧鸪哨一般,只信亲手查实的线索,而非飘渺无稽的传说。
......
四人很快踏入荒漠。
方余取出黄金罗盘,借日光细细勘察方位。
要寻觅西夏黑水城与大佛寺,关键在于找到黑水河故道。
此城原名黑城,因地处黑水河下游北岸,渐被唤作黑水城。
纵使千年之前,此地亦是干旱之域,生灵万物全仗黑水河滋养。
故而无论黑水城抑或大佛寺,必是依黑水河而建。
否则单是取水一事,便能耗尽人力。
虽黑水河早已干涸,但河道规模宏大,四人入荒漠未及一时辰,便寻得干涸河床。
沿河床向下 前行,至正午时分,终见古城遗迹。
一段高出沙地三四丈的残垣显露其间,其转角处经特殊加厚,顶部呈圆锥形。
见此独特筑造工艺,方余展颜一笑,转身对三人道:
此处正是西夏黑水城遗址。
我们的目标并非此处,真正藏宝之地乃是大佛寺。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纷纷颔首。
若雮尘珠当真存于黑水城,恐怕早被当年灭西夏的元军劫掠一空。
这黑水城遗址如此显眼,无怪乎引来众多探宝之人。
历经数百年沧桑,元人眼中的寻常物件,如今皆成稀世珍宝。
方余耸了耸肩,继续沿干涸河床向北行进。
抓紧赶路吧,入夜后更难寻觅。
比起这座被元军洗劫殆尽的黑水城,我更在意大佛寺。
西夏王室的秘藏...
............
四人继续前行,方余边走边勘定方位。
越过无数沙丘与岩山后,方余骤然驻足,带着三人登上一处岩山顶端。
寻到了!
鹧鸪哨精神一振,循着方余目光望去,却只见荒漠上散布着数十座十余米高的硬土丘,与沿途景致别无二致。
见三人神色疑惑,方余摆了摆手。
随我来,稍后自会说明。
言罢便疾步下山,三人紧随其后。
余引领三人在荒漠中跋涉约一刻钟后,方余倏然停在一座硬土丘前。
这座圆锥状土丘高约十三四米,表面密布整齐孔洞,顶端直刺苍穹。
看似与周遭荒丘无异,却恰处风水格局的枢纽之位。
大佛寺就潜藏于此丘之下!
妙哉!
鹧鸪哨嘴角含笑,当即绕丘详察。
花灵与老洋人相视愕然,满腹疑窦。此地与沿途所见毫无差别,难道分金定穴之术竟如此神妙?瓶山尚有山势可循,可这茫茫戈壁除却沙丘再无他物......
见二 欲言又止,方余轻笑抚了抚花灵发顶:西夏崇慕中原文化,尊孔子为师,其营造之法自然沿袭风水玄奥。先前黑水城便是明证。
荒漠虽难辨星辰方位,但阴阳望气之术仍可探寻暗藏的地脉。若视黑水河为游龙,河床便是龙脊,两岸则为龙爪。他轻拍土丘,而此处——
正是龙息吞吐的关隘所在。
花灵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老洋人却似听评书般,待方余说罢才悠悠道:这么说来是座古墓?可咱们寻的是佛寺珍宝,西夏人总不会在坟头礼佛吧?
方余揉了揉太阳穴,依旧耐心解释:风水讲究天地人和谐共存。吉穴既可安葬亡者,亦能庇佑生人。那些荒芜之地,不过是活人不愿栖身才成了墓葬之所,正如瓶山那般险恶。
这时鹧鸪哨回到土丘前,眉头紧蹙:方兄,这土丘严实无缝,连机关踪迹都无,难道要用洛阳铲打盗洞?
方余含笑摇头:千年风沙早已掩埋入口。若这般容易寻得,宝物岂能留存至今?
他轻快地走了两步,停在土丘南侧。
仔细端详那些孔洞后,随手取下老洋人背上的箭矢,径直插入其中一个洞中。
箭尖在洞内来回刮动,方余朝鹧鸪哨挑眉一笑。
坐北朝南,依水而居——堂堂搬山首领,连这入门功夫都生疏了?
鹧鸪哨掩唇轻咳,耳尖泛红,拱手道:开陵破穴,寻龙点脉,方兄这摸金手段,鹧鸪哨自愧不如。
见对方局促,方余耸肩收起调侃。
挖掘约莫一分钟,他突然停手,将箭扔回给老洋人。
确认四下无人,方余猛地将手臂探入孔洞,抓住某物用力一扯——
喀啦!
铁链摩擦声中,整面土墙骤然震颤着裂开蛛网状纹路。
轰隆声响,机关驱动的土块缓缓移动,露出后方幽暗的甬道。
果然在此。
方余抚摸着腰间龙骨匕,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
大夏龙雀,近在咫尺!
让我先行探路。
鹧鸪哨说着就要往里冲,却被方余按住肩膀。
千年古刹浊气翻涌,此时入内恐会中毒。方余指向逐渐消散的黑雾,正好稍作休整。
鹧鸪哨阖眼 ,调整吐息节奏。
片刻之后,四人陆续钻入幽暗甬道。
鹧鸪哨执灯在前探路,老洋人小心护着花灵走在中间,方余殿后警戒。
余蜿蜒向下的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冰凉石壁渗出森森寒气。
当他们踏完最后一级台阶时,面前蓦然出现倾斜的竖井。
井底铺着平整的青砖,隐约透出跃动的火光。
鹧鸪哨抛下碎石探路,确认安全后便攀着井壁徐徐下降。不多时,四人皆落至井底。
眼前赫然是座气势恢宏的佛殿。正中央供奉着石刻佛像,三十六根蟠龙柱撑起穹顶,柱间排列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身后的竖井是唯一来路,左右殿墙与佛像后方各有一条幽深通道。
两侧廊道似乎通往配殿,而佛像背后的窄道则深邃曲折,尽头隐约可见巨大佛首轮廓。四人先探查了两侧配殿,除零散佛像外别无所获,便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窄道。
甫入通道,视野豁然开朗。尽头处,庞大的卧佛头颅赫然显现。方余见状稍觉心安,确认路线无误。既然位置正确,这条窄道便暗藏玄机——乃是传说中的摄魂径!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腐朽气息。
是尸香魔芋粉...方余神色骤变,转身肃然警告同伴:通道里撒了魔芋粉,能惑人心智,务必缓步慢行。
第28章 第一关
尸香魔芋!三人闻言俱惊,这死亡之花的凶名,倒斗行当无人不晓。
继续前进,通道愈发亮堂温暖,卧佛头颅竟泛出朦胧佛光。但那腐臭气息再度袭来,方余顿觉头晕目眩。
当真邪门。他暗自运功,狠咬舌尖。清凉之意自脊椎漫涌全身,顷刻破除幻境,异香再难侵扰。
又行数步,通道突然中断。面前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唯余数根参天石柱连通对岸。回首望去,鹧鸪哨虽神色凝重尚算清醒,花灵与老洋人却已目光涣散,如行尸走肉般继续向前。
终究还是中招了。
方余迈步上前,伸手按住二人肩膀。
醒醒!
掌心传来的力道与耳边的喝声如同惊雷,令两人浑身一震,眼中混沌逐渐消退。
是尸香魔芋...
鹧鸪哨早已清醒,眉间凝结着冷意。
不愧是黄泉引路之物。
于无声,死者沉溺美梦永不醒。
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花灵与老洋人后背沁出冷汗,喉头阵阵发紧。
方才我明明看见平坦大道...
差点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方余用脚尖轻点地面:不过是幻术把戏。
暗道暗中抬高,掩盖了悬崖。若再被佛首吸引心神,连脚下真假都难辨,加上魔芋花粉——这分明是条夺命廊。
三人听罢神色一凛,愈发警惕。
入口尚且如此凶险,墓室内部可想而知。
............
第一关虽险,终究平安渡过。
四人视线越过深渊,落在横卧的巨佛上。那尊佛像通体漆黑,首尾足有百米之巨。
方余突然轻弹剑鞘,低声道:
千手千身邪佛陀,果真是王侯手笔。
邪佛?
鹧鸪哨等人面露不解。
西夏素来崇佛,怎会以邪字称圣?
“正是千手千身邪佛陀。
方余指向巨佛,石壁阴影中浮现出阴森轮廓:
且看佛像后方岩壁——那些层叠佛臂,以及佛身上遍布的微型佛影。
三人定睛细看,昏暗中果然察觉异常。
巨佛周身仿佛由无数小佛像堆砌而成,背后更有千条手臂如林而立。只是...
这般布局虽奇,却不见半分邪气。
鹧鸪哨压下心头悸动,转头问道:这尊卧佛有何玄机?
大有文章。
方余深深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千手与千身同现,便是最大破绽。
唐代野史中记述过一则轶闻,有猎户在深山石窟内寻得一尊通体漆黑的千手千身佛像。
当时乡民愚钝,竟将此物认作天生地养的黑佛降世,象征佛法将主宰黑暗。众人争相供奉,甚至演变成憎恶光明、崇信黑暗的邪教。
然而人终究难以永处黑暗。当信众点燃火把时,那尊黑佛骤然苏醒。
石佛竟能复生?!
鹧鸪哨闻言神色大变,瞬间拔出双枪指向睡佛。老洋人与花灵更是骇然失声:
石头怎会有性命?
并非真佛显圣。方余抬手示意众人镇定,继续道明原委:
那黑佛实为聚集所化。虫群蛰伏时层层堆叠,远望恰似佛像轮廓。
单只蟦虫细如微尘,却喜群居。一旦集体行动,便似黑余蔽日,声势骇人。
此虫平生多半在沉睡,静伏时宛如死物。唯独畏惮高温,遇热必醒,定会疯狂扑向热源。
虽触及高温即亡,但临死前会分泌剧毒酸液,誓与热源玉石俱焚,凶性更胜扑火飞蛾。
方兄之意,此处或潜藏蟦群,只要不燃明火便无妨?
鹧鸪哨目光一凛,当即心领神会。
方余欣然颔首:正是此理。
古籍有余,凡现千手千身佛像之地,必有蟦群踪迹。而历次虫灾祸端,皆因火光引发。
今既见此特殊形制的佛像,蟦群很可能就蛰伏在侧。
虽说野史传闻不可尽信,但谨慎总无大错。
想到此界诸多诡谲毒虫——达普鬼虫、蟦群、尸蟞王......无一不是索命凶物。
幸而他身怀麒麟血脉,正是这些毒虫妖物的克星。能避则避,若避不过......放些血便是!
既然如此,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鹧鸪哨会意点头,迈步来到悬崖边际。
眼前深渊无底,四周绝壁光滑如镜。若要前行,唯有逾越这道天堑。
方兄,这一关交予我吧!
鹧鸪哨在崖边观察片刻,转头对方余说道。
方余略作沉吟,未再多言,只是点头应允。
务必当心。
那些石柱或许是古桥的遗迹,经过岁月侵蚀,如今只剩下这些残破的根基。
悬崖间散落着几根石柱,间隔约五六米,但这距离对鹧鸪哨来说并不算什么。
花灵与老洋人帮他固定好钻天索后,他后退几步——
随即猛然加速,在崖边纵身一跃,朝最近的那根石柱飞掠而去。
砰……咔嚓……
刚踏上第一根石柱,脚下便传来沉闷的断裂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迅速扩散,整根石柱开始摇晃坍塌。
“师兄!”
花灵和老洋人同时惊呼出声。
鹧鸪哨却面不改色,屈膝缓冲后再次腾空跃起。
这些历经千年的石柱早已风化脆弱,此刻受到冲击,纷纷崩裂瓦解。
他每踩踏一根石柱,石柱便随之崩塌。
待他稳稳落在对岸时,悬崖间的石柱已全部碎裂,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看到这一幕,方余三人松了口气,朝对面挥手示意。
鹧鸪哨站稳后,先环顾四周确认安全,随后解开钻天索绑在巨石上,招呼同伴滑索过崖。
方余也将绳索固定在岩缝中,对花灵两人叮嘱道:
“你们先过去,小心些。”
“明白!”
两人利落地将道袍缠在绳索上,依次滑向对岸。
等他们安全抵达后,方余也抓住绳索滑了过去。
余四人顺利抵达睡佛台后,立即分散开来寻找密道入口。
方余绕到佛前拜台,仔细检查。
“如果没记错的话……机关应该在这儿。”
稍作回忆,他准确地找到隐藏的机括,试探性地踩下莲花纹砖。
咔嗒——
浮雕砖块应声下沉两寸。
整座石台随之震动。
咯吱……咔……咔咔……
伴随着齿轮转动声,巨大的睡佛嘴部缓缓张开,露出井口般漆黑的暗道。
方余纵身跃上佛首,俯身查看张开的佛口内部。
甬道幽深,笔直向下延伸,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尽头。
腐朽的霉味夹杂着刺骨寒意从深处涌出,令人呼吸一滞。
方余转头对同伴低声道:
“井下浊气厚重,需静候两刻钟方能通行。”
第29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趁着浊气散去的空当,四人匆匆进食休整。
约莫半个时辰后,井中异味逐渐消散,再无刺鼻之感。
他们系牢绳索,依次顺绳而下。
嗒——
方余最先落地,磷光筒的冷光照亮四周。
窄小的石室形似墓道前厅,尽头处两尊石佛镇守着通道入口。
通道两侧的长明灯泛着幽光,照亮三四十米长的甬道。
墙壁上布满整齐的凿痕,地砖斑驳陈旧——
稍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这条甬道危机四伏。
鹧鸪哨三人刚落地探查,方余已撑伞立于通道口:
“不必费心,唯有此路可走。”
青砖地面微微下陷,他的靴底传来机关咬合的震动。
“方兄,此道凶险,可有破解之法?”鹧鸪哨按住腰间的匣子炮。
方余唇角轻扬:“墓葬尚留生门,藏宝之处却只设死局。”
金刚伞铮然展开,伞面映着冷光:
“替我压阵。”
话音未落,脚下砖石轰然塌陷。
锵!四柄铡刀自壁缝斩出,寒光封锁上下四方。
花灵的惊呼与机关嗡鸣同时炸响。
透过缝隙向下望去,幽暗中布满冰冷的铁刺。
眼看四把沉重闸刀即将斩落,脚下石板也濒临崩塌。
瞬息之间。
方余纵身跃起,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标枪般横贯半空,避开袭向肩腹的刀锋,同时撑开金刚伞,硬接斩向双腿的闸刀。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伞面传来的反震力令方余虎口发麻,他借力顺势一翻,如鹞子般掠向前方完好的砖块。
“呼……”
通道口的鹧鸪哨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方兄的身手,果然在我之上。”鹧鸪哨凝视着通道内闪转腾挪的身影,低声自语。
他自幼苦练二十载,天赋毅力俱佳,被前任掌门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即便如此,武学造诣仍不及方余。
鹧鸪哨瞥见花灵忧心忡忡的神情,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纵有绝世身手,难逃情之一字。
余咔!
方余刚踩上石板,周遭闸刀再度破空袭来。
一口气冲过去吧……
他足尖一蹬,碎石簌簌落入地刺之间,人已腾空穿过了刀阵。
即将落地时金刚伞陡然旋转,伞尖轻点地面借力,身形再次高高跃起。
这惊险万分的场面,令三人手心渗出冷汗。
太神了!老洋人瞪大了眼睛。
这般凶险的机关陷阱,方余却如闲庭信步般轻松越过。
那当然,师兄都说方余比他厉害多了。听到老洋人的惊叹,花灵不假思索地回应。
哎……老洋人苦笑着摇头,你这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若是往常,花灵定要与他争执几句,但此刻她无心理会,目光紧锁方余的身影,眼中尽是关切。
……
短短十几秒,方余已穿过三四十米的通道,来到尽头。眼前是一扇石门,门上绘着精美壁画,中央镶嵌一块玉盘,盘面刻满西夏文字,宛若保险柜的密码锁。方余未及细看,转身朝花灵三人低声招呼:踩着石柱过来!
通道内的石板已塌陷,仅剩几根石柱矗立于地刺密布的深渊中,两侧闸刀机关亦已停止运转。三人谨慎地跃过石柱,很快抵达石门前。
刚一落脚,鹧鸪哨便迫不及待上前:这壁画用料特殊,历经千年仍色彩鲜艳,必是西夏王族所绘。玉盘更是昆山玉制成,此处定是藏宝室的入口!
他虽然心急,却不敢贸然触碰玉盘,目光转向两侧的西夏文字:方兄,答案必定藏在这些文字中。
方余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你心乱了。藏宝之地并非墓穴,怎会留下明显线索?这一关,得用倒斗的法子。
鹧鸪哨顿时恍然,低头望向地面。一路下行,若石门是陷阱,四壁无路可走,唯有脚下可掘盗洞直通主殿。仔细看去,地面青石砖排列整齐,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然而这些青石砖间,夹杂着些许黑石砖,拼凑成佛教的卍字图案。
卍字符号中央的黑石砖体积稍显突出。
笃笃——
指节轻叩砖面,底下传来清晰的空洞回音。
这动静让鹧鸪哨眸光骤亮,他霍然起身朝方余拱手:方兄好眼力!
花灵与老洋人同样满脸震撼。
摸金校尉通晓风水秘术不足为奇,武艺超群亦可谓天赋卓绝。
然而能瞬息勘破机关要害,这般见识着实令人咋舌。
方余见状略作迟疑,随即肃然道:西夏皇族笃信佛法,其陵寝格局与此寺相仿,此类机关我曾见识过。
实则暗想: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任谁来都能破解。
鹧鸪哨接过老洋人递来的箭簇,沿着黑石砖边缘发力撬动。
才施力便觉砖块松动,当即加紧动作。
不消片刻,整块石砖应声而起。
砖下露出条陡峭的竖井通道,狭窄得仅容瘦削者勉强通行。
佛家讲究网开一面,果然留有后路。鹧鸪哨抚掌感叹。
方余抿紧嘴唇压下笑意——这分明是西夏人预留的盗宝秘径,与慈悲何干?
待浊气散尽,四人鱼贯钻入竖井。
下行不足三丈便触到实地,眼前是与上层构造相仿的石室。
正前方延伸着宽阔甬道,两侧佛龛星罗棋布,各式佛像静默其中。
磷光筒的青辉撕开黑暗,方余将其余三支分给同伴,率先迈入甬道。
短短百余步后,道路戛然而止,四面皆是夯土岩壁。
方余举臂轻推顶部的活板砖,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地面。
花灵三人相继攀出,重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藏宝地构造诡异,甬道四通八达,才脱出一条,旋即又陷进另一条。
三人刚要说话,忽见方余立在转角处,竖起手指抵在唇前。
三人顿时屏息,蹑足潜踪,慢慢凑到方余身侧。
顺着他视线看去,竟是一座巍峨佛殿。磷火筒泛着青荧冷光,依稀照见殿深处盘踞着一尊漆黑如墨的佛像。
那佛像仿佛能吸尽世间光明,背后探出无数幽暗手臂,佛身轮廓重重叠叠。
千手千身邪佛!
乍见此物,三人面容瞬间煞白。
方余先前所言,配合眼下景象,传说居然确有其事!
三人齐刷刷望向方余。
见他们神色惊惶,方余轻轻摆手,低语道:
莫慌,这佛像是人工雕琢,并非活物。
真正要戒备的......是这个!
说着他指尖朝上一点。三人仰首,只见穹顶倒挂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黑影,状若巨型蜂巢,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此乃蟦群,单只蟦细微难察,此处却有十余巢,数量难以计数。
不过无须过分忧虑,只要不引火源,保持阴冷,动作轻缓,它们便不会苏醒。
第30章 财富惊人
听闻此言,花灵三人肃然颔首,弓着身子随方余徐徐前进。
不多时,四人安然穿过蟦群,步入佛殿。
!!!
刚跨进门槛,四人同时僵住,瞠目结舌地望着殿内奇观。
殿心石台上,立着一株翡翠琢成的珊瑚树,枝桠间垂挂着无数珠玉琼琚。
珊瑚树右侧,排列着成行玉架石箱,其上摞着几近风化的绢帛......
右侧区域更是堆积着数不尽的金元宝银锭,璀璨夺目的奇珍异宝,各式明器琳琅满目!
金银财宝垒作小山,高度远超常人!
若要形容此殿之恢弘,那便是......
老天爷!
简直与西方探险家所述西夏黑水城传说分毫不差。
浩瀚荒漠深处,当真有黄金铺地,珍宝成山!
见此情景,花灵三人一时呆若木鸡。
虽说他们入墓只为寻访仙方灵药,奇异丹方。
但如此规模的黄金宝山,着实是平生仅见。
方余彻底怔住了。
他本打算办完正事捎带几件值钱的物件。
眼下...他改主意了。
殿堂里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实在骇人,怕是连卡车都拉不完。
先前在瓶山地宫和余藏阁见识的宝贝虽不少,但比起大佛寺的珍藏仍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帝王赏给道士的炼丹钱物,哪比得上整个皇室的百年积累?
西夏王室的藏宝不仅数目惊人,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光论价值,这一处秘藏就抵得过二十座瓶山的财富。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好得很!
这些统统归我了!
略一沉吟,方余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
终究是凡胎肉体,即便常年倒斗,也总要金盆洗手。
这座宝山够他逍遥二十辈子。
此刻虽不能全部带走,来日方长。
那边鹧鸪哨刚从恍惚中清醒,正招呼老洋人与花灵开始在宝物堆里翻找。
慢着!
方余压低声音喝止,指着殿中那株翡翠珊瑚树警告:
这树上飘着和入口处一样的腐臭味,怕是抹了尸香魔芋的粉末。
都离它远点,要是看见同伴神情不对,马上弄醒。
晓得!
四人随即沿着石阶进入大殿,分头搜寻起来。
余刚进大殿,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立刻来了精神但凡找到古籍秘方、奇珍异宝,统统往怀里揣,对金银器皿却看都不看。
望着花灵他们趴在宝物堆里翻找的背影,方余重重叹气,眉头紧锁。
这满地的明器,可怎么往外运啊。
系统储物空间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
待会还要继续下墓,身上也带不动太多。
眼下只能等日后安稳了再来取,别无他法。
可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却带不走,心里跟猫抓似的。
也不知这破系统何时能扩容,除了派任务给奖励,半点用处都没有。
方余随手拣了几件成色最佳的宝物,转身走向那尊漆黑的千手千眼佛。
既然无法带走宝藏,不如先专注于完成任务。
“腐玉……”
望着那尊黝黑的佛像,方余眉头紧锁,低声呢喃。
腐玉阴气极重,最易引来蟦虫。
据古籍所述,所谓蟦虫化佛,实则是虫群聚集于腐玉佛像内外,如同给佛像覆上一层坚硬外壳。
当蟦虫苏醒时,群虫涌动,古人远观之下,便误以为黑佛化作雾气弥散。
眼前这尊腐玉黑佛散发着刺鼻腥臭,显然曾浸染剧毒,稍一触碰便会丧命,尸身腐烂成脓。
那些蟦虫并未附着于佛像上,多半是因毒性过强,全都退至通道入口处。
方余目光锐利,迅速在佛像旁发现了机关所在。
佛台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盏长明灯,但灯座高低不一。
他微微一笑,上前用力将左侧灯座向上推去。
“咔——”
细微的机关声响传来。
黑佛连同下方的青石台微微震颤,缓缓转动。
鹧鸪哨三人察觉到动静,见方余启动了机关,立刻靠拢过来。
他们先是回头望了眼通道内的蟦玉,确认虫群未醒后稍松一口气,随即紧盯佛台的变化。
随着佛台旋转,后方显现出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周壁龛摆满佛像,中央立着一只玉石镶金的匣子,匣身刻满人眼状纹饰。
见到金玉匣的瞬间,鹧鸪哨呼吸一滞,定了定神,快步上前。
花灵和老洋人紧随其后,眼中满是期待。
唯独方余站在原地,轻声叹息。
鹧鸪哨双手按住匣盖,却迟迟未能掀开。
这样的场景,他已历经无数次。
每一次怀抱希望,最终却被绝望碾碎。尽管每次都能在绝望中找到一丝转机,可是……他早已厌倦这般无尽的轮回。
“师兄?”
老洋人与花灵悄然来到鹧鸪哨身旁。
见他神色沉凝,两人故作轻松地开口:
“师兄,这匣子上的纹饰会不会就是雮尘珠?”
“既然此处与雮尘珠有关,也不算白跑一趟。”
“即便神珠不在此处,也定有线索可寻。有方余这位摸金校尉相助,探墓寻宝绝非难事,迟早能找到雮尘珠!”
鹧鸪哨听了师弟师妹的话,心神渐渐安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他当然明白他们的用意——每次下墓之前,他们总会这样安慰他。
但这次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有方余相助,只要线索还在,离找到雮尘珠就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鹧鸪哨不再迟疑,直接掀开了紫金盒的盖子。
盒中之物映入眼帘,三人都凑上前去查看。
然而——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鹧鸪哨仍然感到心头一震。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强自镇定,颤抖着取出了盒中的物件。
那是一块龟甲。
龟甲表面刻着雮尘珠的纹样,四周布满晦涩难懂的文字,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他紧握着龙骨天书凝视片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龙骨天书!
方余突然惊呼出声。
鹧鸪哨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方兄认得此物?
这就是龙骨天书!
方余装出的样子点点头,接过龟甲煞有介事地抚摸端详,随即露出的神色。
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道兄......既然有龙骨天书为证,雮尘珠必定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我已经知道神珠的下落了!
余方余话音刚落,鹧鸪哨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严肃地追问:
方兄此话怎讲?
方余这番话,显然暗示龙骨天书与雮尘珠之间存在着极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源自同脉!
第31章 悬念
否则怎么会断言龙骨天书为真,雮尘珠就必然存在?
方余不想绕弯子,略作思考后直接问道:
道兄,不知贵家族对雮尘珠的记载有多少了解?
鹧鸪哨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答:
我们家族对雮尘珠的了解实在有限。
商周时期,扎格拉玛全族遭咒,大祭司占卜得知中原有一枚玉眼可以解除此劫,于是举族东迁寻找。
历经千载寻觅无果,先人们几乎要放弃之际,竟在黄河岸边发现一口青铜巨鼎。
鼎身篆刻的文字详述了商王武丁获得宝珠的经过。当时武丁认定此物乃黄帝飞升时遗留的至宝,故而命名为凤凰胆。
至此终于证实神珠确实存在,可惜商朝早已覆灭,这条线索也就此断绝。
直至汉武帝年间,雮尘珠再次现世,随葬于茂陵之内,后来又被赤眉军掘出。
如此稀世珍宝,赤眉军怎会任其蒙尘?定然已经带离陵墓。
说到这里,鹧鸪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从那以后,雮尘珠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因此先祖们推断,既然宝物落入赤眉军手中,必定会被权贵珍藏,死后也会带入墓中。
从此我们一族转为探寻古墓,立誓要踏遍天下陵寝。
这一找,就是整整千年......
言毕,鹧鸪哨热切地注视着方余。
方余沉思片刻,郑重说道:
道兄贵部自西域远道而来,向来独来独往,对中原秘闻知之不多。
我所承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其中记载远不止堪舆之道。
摸金一派代代相传,至张三爷终成集大成者,将历代见闻尽数收录其中。
书中就有关于龙骨天书的记载。
他举起手中的骨片,指着上面的雮尘珠纹样说道:
商王武丁获珠一事确有其事。
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记载,雮尘珠曾被周文王所得。文王精通十六卦象,通过卜卦推演出宝珠的渊源、用途及后世去向。
可惜他未能使用此珠,便将所知尽数铭刻于龟甲,取名龙骨天书!
后世去向?!
鹧鸪哨突然出声,眼中迸发光芒。
方兄是说,龙骨天书上记载着雮尘珠的命数,也就是它后来的下落?
对于占卜之事,他深信不疑!
扎格拉玛族又被称作先知一族,族中大祭司确实能通过占卜预见未来!
过往的事实也印证了大祭司的预言!
正是!
方余点头,继续道:
不过周文王似乎留下了三块龙骨天书,分别记载雮尘珠的渊源、用途及命数。
“解读龙骨天书的关键,在于商王室流传的十六字天卦秘法。”
“说来也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正记载了这门秘法,而我恰好精通此道!”
“竟是这般缘由!”
鹧鸪哨轻声回应,目光虽略显游离,眉梢却藏着掩不住的喜色。
若非机缘巧合遇见方余,纵使他取得龙骨天书,怕是终生难解其中奥秘!
偏偏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竟与方余相识结伴。
冥冥中似有天意,仿佛有双无形之手在指引他追寻雮尘珠的下落。
“方兄,这龙骨天书上所载,莫非是雮尘珠的下落?”
“非也,此块记载的乃是雮尘珠的渊源。”
“渊源……”
鹧鸪哨闻言稍显失落,转眼却又精神一振。
此块未得线索,未必下一块同样无获。
先前方余曾言,或许已知晓雮尘珠所在。
如此说来,他极可能知晓其余两块龙骨天书的下落!
见鹧鸪哨神色阴晴不定,方余暗自叹息。
实在担忧他会如原定命数那般,忧思成疾,最终咯血而亡。
不过曙光将至,接下来只需探明李淳风墓与献王墓。
对了,还有昆仑魔国遗迹。即便寻得雮尘珠,也需前往魔国举行祭祀,断绝虚数空间与现实相连的通道。
两界通路一封,鬼眼诅咒自当烟消余散。
思及此处,方余眉目舒展开来。
任务奖赏既得,花灵身上的诅咒亦可解除,往后便能寻个僻静处安然度日了。
余待方余说罢,鹧鸪哨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
“方兄可知另两块龙骨天书现在何处?”
“虽不敢断言,但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所示,李淳风与献王应当各得了一枚刻有天文的龟甲。”
书中记载,唐太宗曾命李淳风寻找雮尘珠,他耗费半生光阴,最终仅寻得一块刻有天书的龟甲。李淳风破译天书内容后将其进献太宗,获赐一面刻有破解之法的金牌。而献王得到龟甲后,为防他人抢夺,索性离开古滇国,遁入深山自立为王。
方余微微摇头,语气略显迟疑。他暗自发誓不再耗费心神编造这些虚实难辨的说辞,实在太过劳神。如此说来...东西是在献王墓与李淳风墓中?
鹧鸪哨闻言神色骤变。对摸金校尉而言,最棘手的莫过于帝王陵寝与风水宗师的墓葬。皇陵规模恢弘,机关遍布。当年赤眉军盗掘茂陵,万人进墓不足千人返还,足见凶险程度。献王虽不及汉武帝尊贵,但作为一方君主,其墓葬规制必定非同寻常。
然而比皇陵更令人忌惮的,是风水大师的长眠之所。这些精通堪舆之术的高手,若要隐藏自己的安息之地,必定会选择出人意料的方位。即便侥幸寻得,也难逃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毕竟最了解盗墓者的正是这些风水大家,且他们更胜一筹。
鹧鸪哨一时难以抉择,转而请教方余:依方兄高见,我们该从哪座墓入手?
方余闻言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自然是择近而取。如今我等身在蒙古,距余南献王墓有千里之遥。而李淳风墓就在陕西境内,与蒙古接壤。
方兄知晓李淳风墓的具体方位?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
李淳风既已破解龙骨天书之谜,若能寻得其中解密之法,便多一分把握。毕竟周文王留下的三枚龙骨天书未必采用相同解法。
在下正有此意。
方余点头附和,心中暗自叹息。像李淳风这般人物,其墓葬岂是轻易能找到的?即便寻得,也未必能破解其中玄机。他所说的李淳风墓,实则是为一位唐代公主所建。只是那龙岭之中,西周幽灵冢与唐公主墓相互交错,此事说来蹊跷,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他只能简短提及,确保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明白其中关键。
若细说缘由,只怕要费许多笔墨,那些比阿祖更俊的看官未必有耐心读下去。
略作讨论,四人便敲定了计划。
先往陕西寻李淳风之墓,取天书龙骨,再去献王墓,收齐最后一块。
鹧鸪哨对方余的安排十分赞同,此番若能集齐三枚天书,离雮尘珠便更近一步。
方余暗自笑了笑,这趟行程过后,鹧鸪哨所求之事便能如愿以偿。
留个悬念也好。
稍事休息,四人启程折返,预备两日后直赴陕西,探寻李淳风墓。
第32章 佳品
一小时后,硬土丘边。
方余提着水壶,搓碎土块,将泥浆抹在开裂的墙缝间。
“方余,你是不想叫人发现这儿吧?”
花灵蹲在近处,歪头问道。
回程时,方余寻到操控地刺的机关,全部收了起来。
过悬崖便斩断钻天索,到了出口,更把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稍一想就知道,他存心要遮掩此地,即便有人闯入,后面的深渊与机关也够他们受的。
听见花灵问话,方余正色道:
“正是。”
“花灵,你须记得,此处的古文明器物件件都是中原至宝。”
“眼下洋人猖獗,大意不得,中原的宝物绝不能流落外邦。”
“它们合该归我们所有!”
花灵听罢,嘴角轻扬,用力点头,看向方余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方兄心系家国,令人敬服!”
鹧鸪哨也神色郑重,拱手相赞。
“谬赞了,分所应当。”
方余咧嘴笑笑,手上修补的动作却愈发仔细。
这东西是我的!
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次日晌午,酒楼雅室。
前一天长途跋涉,再加上在古墓中来回折腾,等方余掩去入口痕迹时,天色已晚。
四人只得在黑水城遗址歇息一夜,次日清晨才返回呼布小镇。
方兄,咱们何时启程前往陕西?
酒足饭饱后,鹧鸪哨急切地询问方余,目光灼灼。
据方余所言,三块龙骨天书里藏有雮尘珠的线索。
鹧鸪哨暗自盘算,若运气够好,李淳风墓中的天书或许直接标明了雮尘珠的下落。
这样一来,拿到这块天书后,便不必再涉险献王墓,按图寻宝即可。
顺利的话,最多再探两三座古墓就能了却心愿。
想到这里,他恨不能插翅飞往陕西。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动身如何?
方余也希望能尽快启程,早点儿取得第二块龙骨天书。
说来惭愧,先前在大佛寺只顾着给鹧鸪哨讲述往事,连任务完成的提示都忽略了,那把龙骨匕也被抛诸脑后。
正合我意!
鹧鸪哨闻言大喜,霍然起身。
我这就去准备车马。
揣好银两,他带着老洋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酒楼。
方余,我们要预备些什么吗?见两位师兄各自忙碌,花灵柔声询问,想尽些绵薄之力。
准备?......
方余唇角微扬,突然将花灵揽入怀中,在她脸颊轻啄一口。
陪我小憩片刻,养足精神!
嗯......
感受着面颊余温,花灵耳尖泛红,乖巧颔首。
你这丫头......真教人怜爱。
方余失笑,牵着她的柔荑走出厢房。
................
龙骨匕......该不会真是龙骨所铸吧。
方余倚在榻上,轻抚怀中酣眠的花灵,把玩着那柄奇特的匕首。
这柄利刃长约二十厘米,刀脊布满狰狞倒刺,双面开有血槽,若刺入人体再发力旋拧,必能致命。
堪称凶煞之器。
但其材质颇为蹊跷,通体呈现暗哑的棕黄色,犹如蒙尘的枯骨,乍看之下,倒真似以骨骼打磨而成。
刀刃与铁器相触,竟无半点金铁交鸣之音,锋芒却锐不可当,稍一发力便能断金切玉。
方余凝视短刃,暗自思忖。
系统所赐之物,绝非凡品。
若此刃当真以龙骨铸就,岂能暴殄天物,用来对付那些腌臜之物?
若取龙骨辅以千年妖丹,酿作琼浆玉液,岂非更妙?
说来……雮尘珠尚有蛇神之目别称,倘若……
笃笃——
突兀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余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鹧鸪哨与老洋人并肩而立。
方兄,冒昧打扰。
我与师弟已寻得明日赴陕商队,打点妥当,可携我等四人同行。
方余微怔,暗赞鹧鸪哨雷厉风行。
甚好,明日拂晓动身。
咦?方余,这匕首倒是稀罕,往日未见你佩过。
老洋人目光如炬,盯着他腰间骨匕啧啧称奇。
方余解下匕首递过:大佛寺所得,可还入眼?
确是佳品,似以兽骨雕琢,随身防身正相宜。
寒暄片刻,二人告辞离去。
方余摩挲着骨匕,瞥见桌上铜壶,不禁莞尔。
麒麟舔骨?荒谬之谈。
余蒙陕两地虽毗邻,俱是旱魃肆虐之所,山道崎岖难行。
四人寅时启程,翌日破晓方至陕地古城,歇整一日后直奔凤翔县。
凤翔古称蓝田,地处陕边,四野苍山如海,荒漠似涛。
入城后众人寻了间酒肆果腹,旋即分头探听龙岭虚实。
凡帝王陵寝,必踞龙脉灵穴。
龙脉乃天地精气所钟,往往孕育奇珍异兽。
恰似湘西瓶山诡事,这龙岭迷窟在凤翔亦是凶名赫赫。
暮霭沉沉时分,四人重聚酒肆厢房。
酒足饭饱后齐聚方余屋内,交换探查所得。
鹧鸪哨求墓心切,当先开口。
“今日与老洋人走访了城中各间店铺,已将凤翔县地形大致了解清楚。”
“此处背靠青山,面临流水,两侧皆为平坦旱田,倒未听闻有什么险恶传说。”
“不过县里百姓都说北面山中有座迷窟,洞窟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凡是跌入其中之人从未生还。”
“山中猎户个个身手不凡,怎会轻易葬身于普通地洞?”
“依我看,那些洞穴必是盗墓贼所挖,至于猎户遇难...恐怕是碰上了墓中的东西。”
“不至于吧师兄...”老洋人抓着头低声嘟囔。
“老乡们都说山里的地洞多得像牛毛,盗墓贼哪能挖出这么多?”
“谁说是人挖的?”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内藏眢乃天然福地,泉水如珍珠般涌出,生气绵延无尽,最适宜安葬女子,实为庇佑后代的罕见宝穴。
葬于此处的尸身千年不朽,连防腐珠都无需使用。
其中生灵受生气滋养,修炼成精的速度远超寻常之地。
难怪洞中黑腄蚃数量庞大,竟将整座山蛀得千疮百孔,想必是哪位唐代公主占据了这处天造地设的墓穴。
这等规格的内藏眢,堪比缩小版的昆仑龙脉,对女尸而言与水龙晕不相上下,即便葬下皇后也略显委屈。
“不是人挖的?”
鹧鸪哨师兄弟闻言皆是一愣。
“对啊!”老洋人猛然拍手,“百姓都说洞窟密密麻麻不似自然形成,人力难及,妖物却未必不行!”
“说不定...是一窝成了精的鲮鲤甲在作祟。”
“你这呆子——”
第33章 主墓室
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曲指敲了下老洋人额头:
“哪有鲮鲤甲专吃活人的?我是说山里恐怕养出了邪祟。”
“我与花灵打听的结果也差不多,全县唯有这迷窟一处怪谈。”
“方兄高见。”鹧鸪哨含笑抱拳,“既如此,我去寻个向导,明日便探那迷窟如何?”
“正合我意。”
见方余点头,鹧鸪哨正要带老洋人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
“稍等...”
“道兄,还请替我找几本书,我要李淳风的生平资料。此处既是他的故乡,想必能寻到与他相关的记载!”
鹧鸪哨略一迟疑,随即肃然点头。
“方兄所言极是,在下谨记于心。”
他深知方余用意,李淳风精通堪舆之学,其陵寝必定布满机关陷阱。若能多掌握这位风水宗师的生平事迹,或许能多几分胜算。
望着鹧鸪哨与老洋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方余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古墓方位,他早已成竹在胸。
今日除却龙岭迷窟外,他还意外获知另一桩奇闻。
两年前黄河支流决堤,退水后渔夫在河滩发现一具硕大无朋的鱼骨,竟比普通宅院还要庞大。
当地乡民何曾见过这般巨物,顿时哄抢不休。
此时恰有一位外地豪商现身,声称此乃铁头龙王遗骸。
为避免触怒神灵,豪商提议以鱼骨建庙供奉,祈求五谷丰登,并主动承担所有开销。
众人闻听喜出望外,既能避讳又不必破费,纷纷出力协助修筑。
鱼骨庙落成后,那豪商却人间蒸发。
起初香火旺盛,后来乡民发现祈福不验,加之地处荒僻,渐渐门可罗雀。
而方余此番的目标,正是这座鱼骨庙!
余次日破晓,鹧鸪哨领着向导返回,众人立即启程北上。
约莫两个时辰后,进入崇山峻岭之中。
山径愈加险峻,向导出声警示:诸位客官千万当心,此地暗藏玄机,务必留意脚下。
此处已近迷窟范围,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无底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方余听罢莞尔,递过两枚银元:我们不过随意游览,不去那迷窟凑热闹。
听闻山中有所龙骨庙,想去祭拜龙王,有劳带路。
向导接过银元喜形于色,连声应承:不去迷窟就好,那地方连我们山民都绕着走。
那座所谓的龙骨庙纯属讹传,其实是用鱼骨搭的破庙,压根不灵验,你们权当看个新鲜,莫要较真。
鱼骨庙四周布满暗坑,务必当心,若有不测可怪不得我!
众人平安行进约莫一个时辰,随向导攀上一处黄土高坡。
快看!向导激动地遥指前方,那就是鱼骨庙,连门楣房梁都是鱼骨所造。
众人抬眼望去,山坳深处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旧庙宇,庙门竟由一副巨大的鱼骨支撑着。
好大的鱼骨头!我得去仔细看看,顺便祭拜下龙王。方余笑着应答,眼神却在打量周围山势。
四周山岭光秃荒凉,既无遮挡也无起伏,显得死气沉沉毫无风水可言。然而山顶余雾缭绕,山脚暗藏活泉,只要黄河不泛滥,这地下水就永不干涸。泉水上涌形成霞光,下镇地脉,使这处内藏眢与黄河气息相通。寻常人哪认得这等宝地,只当是穷山恶水唯恐避之不及。
鱼骨庙到了,你先回去吧。方余又掏出几枚银元递给向导,我们玩够了自会返回,不必等候。
好嘞!几位爷小心脚下,这一带陷坑可不少!向导麻利地收好银元,头也不回地离开,脸上写满了逃离险地的欢喜。
等向导走远,鹧鸪哨凝视庙宇沉声道:方兄,我虽不懂高深风水,但也略知一二。建庙本该选开阔向阳之地,此庙却藏在深山沟里阴气森森,恐怕不是正经供奉神明之处吧?
他十三岁起行走江湖,阅历丰富。这般诡异的鱼骨庙,让他立刻想到盗墓贼常用的手段——以庙宇为掩护,暗中掘墓!
散布诡异传闻...伪造地契文书...这类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方余点头:正合你猜想,此庙就是个幌子。
因为庙下面——
埋着李淳风的墓!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灼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鱼骨庙的地基。
方余淡淡一笑,没有多说,直接走下土坡,沿着山路向鱼骨庙走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很快,四人就进入了鱼骨庙内。
庙内积灰厚重,霉腐气味刺鼻,显然早已断了香火。
不等方余动作,鹧鸪哨已凭借丰富经验,在殿内巡视一圈,于龙王像基座后方发现了隐蔽的盗洞入口。
待盗洞浊气散去后,鹧鸪哨眉头微皱,转头问道:方兄没用分金定穴之术,怎么确定这就是李淳风的墓?
既然有人先到一步,只怕地宫早就被搬空了。
这事...方余略作停顿,压低嗓音道:我们要找的古墓就在这庙底下,绝对错不了。
不过最早发现这墓的不是我,而是张三爷门下的二徒弟,江湖上人称金算盘的那位前辈。
两年前在黄河边遇见他时,陕西正闹 ,满地都是饿死的人。他打定主意要找座大墓,取些宝贝救济灾民。
据他说,凤翔县藏着座唐代大墓,很可能是李淳风的墓。分别后他就独自去凤翔探墓了。
后来...再没消息,估计是折在墓里了。
方余理了理衣领接着说:他出身商人家庭,平时总打扮成富商模样。这座鱼骨庙肯定是他建的,专门用来掩人耳目。
原来如此!鹧鸪哨眼睛一亮,随即神色凝重起来。
张三爷的亲传弟子,本事肯定非同一般。
连他都没能出来,这墓八成是真的。再说这里本就是李淳风的老家,死后葬在这儿也合情合理。
既然这样,下墓后务必多加小心!
余等浊气散得差不多了,四人戴好面巾,依次钻进盗洞。
鹧鸪哨急着救妹妹,还是走在最前面,方余殿后,老洋人和花灵走在中间。
大夏龙雀...
方余摸着洞壁往下爬,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不知道传说中的那件神兵是不是真像史书记载的那样是环首刀。
系统给的东西未必和史实一样,说不定压根不属于这个时代。
能驱邪破煞的宝物,他可是盼望很久了。
停!前面有岔路!
刚走没多远,鹧鸪哨突然低声警告,回头提醒大家。
眼前并列着三条幽深的通道,洞口形状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个人挖的。
三条路只有一条通向主墓室,我先去探探,你们在这儿等着。鹧鸪哨话没说完就闪身钻进最左边的通道。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师兄,这通道有问题?老洋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鹧鸪哨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是条死路,等我找出正确的路。说完转身钻进了第二条通道。
第34章 诡异黑影
片刻之后,他再次折返,面色愈发阴沉:已经查明前面两条是绝路,剩余的这条必定通向主墓室无疑。
师兄?老洋人狐疑地瞥了眼方才被舍弃的两条岔道,跟着鹧鸪哨钻入最后这条甬道。花灵和方余也紧随其后。
这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径直通往鱼骨庙后方的山体内部,四人匍匐前行约莫两分钟,终于到达尽头。
钻出洞口,已然身处山腹之中。抬眼望去,整座山体被开凿成蜂巢般的奇特构造。几处宛若天窗的垂直竖井将天光引入地底,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兄!鹧鸪哨突然走向方余,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两条秘道皆是自下而上开凿,中途都被刻着余雷蟠龙纹的石板封死——这种纹样多见于西周器物。
我本欲推开石板,却发现它在微微颤动。
颤动?老洋人与花灵同时出声,莫非是古墓机关?
确实在动。鹧鸪哨眉头深锁,机关倒不足为惧,但李淳风是唐代人物,墓中怎会出现西周纹饰?
他面露忧色,倒非惧怕机关,唯恐误入他人墓葬,耽误寻找雮尘珠的大事。
方余听罢若有所思。被地下暗流推动的西周墓室...
关于道兄所见纹饰,我已有眉目,待确认后再与诸位详说。
此处的格局或许与瓶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是这般!
听闻方余此言,鹧鸪哨长舒一口气,若此地情形与瓶山相仿,那便说得通了。
自古以来,以墓护墓、双墓相连或强占墓穴之事屡见不鲜。
不过,像李淳风这等精通天机的风水宗师,应当不屑于行此鸠占鹊巢之事,多半是以西周古墓作为掩护。
想到此处,鹧鸪哨豁然开朗,既叹服李淳风风水造诣之精深,又不得不承认其深谙倒斗之人的心思。
见鹧鸪哨神色变幻,方余料想他已悟出其中关窍。
搬山魁首鹧鸪哨,手段与见识皆属当世一流,只是不及他这个身怀异术之人罢了。
四人略作休整,便继续向前探索。
小心!
刚转过一道弯,老洋人便厉声示警,箭已扣在弓弦之上。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座中等大小的洞窟,洞口横卧着一道人影,只有两条腿显露在外。
莫慌,不过是具 ,大概是迷路的猎人。
鹧鸪哨瞥了一眼,低声安抚老洋人。
那身影纹丝不动,仔细望去,裤脚与黑布鞋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惨白骨骼。
鹧鸪哨转向方余,嘴唇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无妨,过去看看便清楚了。
方余神色平静地挥挥手,大步走向洞窟。
此前他随口编造,谎称与金算盘这位摸金校尉相熟。
此刻鹧鸪哨显然误会他触景生情,正想安慰他。
余方余托起枯骨仔细端详,果然——
这具骸骨脖颈挂着摸金符,身旁散落着黑驴蹄子、红奁丸、蜡烛等摸金校尉的常用器具。
金算盘...
凝视着遗骸,方余不禁感慨万千。
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这三人乃是张三爷门下最出色的三位弟子。
个个技艺超群,尽得张三爷真传。
当年师兄弟三人进山探墓,恰逢兵荒马乱,溃败的士兵与逃难的百姓涌入山中,将三人冲散在古墓深处。
飞天狻猊心善,与铁磨头救下一批难民,带他们藏身古墓地宫。为助众人脱险,二人冒险深入墓室改动风水布局,却不幸失手,导致铁磨头遇难。
当金算盘找到两位同门时,师弟已命丧墓中。他追悔莫及,若自己能及时赶到,或许结局会不一样——毕竟论及五行八卦之术,他是三人中最精通的。
聚则生,散则亡!
想起张三爷昔日的告诫,飞天狻猊与金算盘商议后决定就此隐退。然而天意弄人,当金算盘重操经商旧业时,竟意外遇上 。
为筹集银两赈济灾民,金算盘重操旧业,企图盗掘大墓,将所得尽数分给难民。可惜...这一入龙岭迷窟,便再未能归来。
飞天狻猊则化名了尘,遁入空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为助鹧鸪哨破解族人诅咒,违背誓言再度出山,最终长眠于西夏黑水城。
张三爷门下这三位徒弟,皆为救人而丧命。
绿林中人虽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但也有舍生取义的汉子。摸金三兄弟是这样,陈玉楼也不例外。
见方余盯着金算盘的摸金符出神,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也默不作声。半晌,方余取下金算盘颈间的符坠,忽然展颜笑道:
金算盘,真是条好汉!
感叹完毕,方余拔出背后的旋风铲,就地刨土。三人会意,一齐动手挖好墓穴,将金算盘的尸骨妥善掩埋。
......
事毕,四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方兄,见了那位摸金前辈的遗骨,我对入口处的三个盗洞有了些想法。鹧鸪哨与方余并肩走在队伍最前,低声说道。
前辈尸骨离盗洞不远却没能脱身,多半是退出时触发了机关,石板封住了退路。
之后他又另挖了两个洞,奈何机关范围覆盖整面山壁,最终困死墓中。从遗骸倒伏的姿势来看,应该是遭到了袭击——这墓里还有更凶险的东西!
能让正宗摸金校尉栽跟头的邪物没几个。看这山体被掏空的规模,那东西恐怕多得吓人,否则怎能挖空整座山?
方余点头:我正有此虑。这趟务必小心。
鹧鸪哨见多识广,经过瓶山那次,对这类古墓格外警觉,判断相当准确。
那些黑腄蚃岂止数量可观,简直多得能塞满整座山。
不过这些黑腄蚃虽然数目惊人,体型庞大,却还未成精,只是个头大了些。
只要手上有枪械,再多也不怕,比那六翅蜈蚣差远了。
若它们真有六翅蜈蚣那般道行......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踏进这里半步。
四人继续前进,没走多远,打头的方余和鹧鸪哨突然同时停下,拦住后面的老洋人和花灵。
二人一愣,向前张望。
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隧道,像个小型洞窟。
洞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直通洞顶。
柱子上刻着一张古怪的人脸,似笑非笑,透着邪气。
人脸周围散布着几个镂空的孔洞。
幽暗的洞穴深处,蜷伏着一团诡异的黑影,纹丝不动。黑影表面若隐若现的白色纹路,竟与石柱上雕刻的人脸轮廓一模一样!
第35章 密道捷径
余方余目光触及黑影的瞬间,立即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那些带着白色纹路的椭圆形黑影,正是黑腄蚃的腹部。
这些幼年黑腄蚃仅有脸盆大小,此刻正在洞中沉睡,所以纹丝不动。
方余......洞里那些黑影是不是在蠕动?花灵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你没看错,是活的......方余低声应答,随即向同伴们解释道:
这是黑腄蚃,又称人面蜘蛛,通体漆黑,背部长着白色绒毛形成的天然人脸纹路。
它们擅长用蛛丝捕猎,向猎物注入毒素使其麻痹,再慢慢吸食血肉。
蜘蛛?什么蜘蛛能长到这么大?老洋人声音发抖,盯着石柱上的黑影,脸色煞白。
且不论实力如何,单是这副模样就令人毛骨悚然。
别忘了这里是风水宝地,出现异兽并不稀奇,瓶山就是前车之鉴。鹧鸪哨拔出双枪,目光凌厉地看向方余:
方兄,要不要先发制人?
方余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收起手枪。
既然它们还在沉睡,我们就别节外生枝了,抓紧时间找墓。
这些黑腄蚃虽然听觉迟钝,视力不佳,全靠肢节和蛛毛感知外界动静,但此地灵气充沛,这些蜘蛛必然与普通黑腄蚃大不相同。若是惊动了它们,很可能会引来整座山的同类。
到那时,他和鹧鸪哨随身携带的驱虫药恐怕难以奏效,免不了一场近身厮杀,甚至要放血脱身。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龙骨天书,并非来此拼命。能避开最好,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也不迟。
还特意留下警示......这位风水先生真是狡诈。
方余扫了眼石柱上的人脸浮雕,不再耽搁,带领众人继续寻找墓门。
......
洞窟内岔路纵横,方向难辨,还要时刻警惕潜伏的黑腄蚃。
四人穿过无数岔道,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入口。途中共发现五条盗洞,从开凿手法和规模判断,都是金算盘的手笔,洞口都用土块虚掩着。
经过一番试探,四条通道皆通向死路,尽头是墓室四面坚固的石壁,毫无破绽可寻。唯有第五条盗洞突然向下倾斜延伸。
四人沿着洞穴下行约五六十米,路径陡然转折向上,攀爬七八米后,一块青砖赫然出现在眼前。
方余伸出手指轻敲砖面,青砖随即碎裂——原来此处早已被人破开,只是事后重新拼合伪装。
虚位!
他眉头微动。虚位乃是墓穴风水布局中的薄弱环节,唯有此处可破,其他方位皆固若金汤。墓主自然知晓此处易遭盗掘,通常都会布下重重机关。
不过这座陵墓似乎并未完工,即便设有机关,想必也已被金算盘破解。若非精通风水之术的摸金校尉,绝无可能找到这条直通地宫的密道。
方余推开头顶的碎砖率先攀入,随后将花灵三人逐个拉上来。在磷筒幽光的照耀下,整座地宫的全貌清晰可见。
这座地宫面积约两百平米,内部却出奇空旷,仅在角落立着六座空荡荡的石架,再无其他陈设。
冥殿!
鹧鸪哨环视四周,眉头渐渐紧锁。
方兄,此地格局上圆下方,穹顶高耸,配合六方石架的规制,确是唐代墓葬无疑。
但如此规格...本该是皇室专用,李淳风官居从五品,其墓怎敢如此僭越礼制?
既然设有六方祭台,确为冥殿无疑。可殿内竟空无一物,不仅没有陪葬品,连棺椁都不见踪影。
再看四周壁画,全是未完工的女子轮廓...倒像是为某位皇室贵女准备的陵寝,中途停工了。
鹧鸪哨最初听方余断定这是李淳风墓时,心中便充满疑惑。进入地宫后,种种反常迹象更令他困惑不已。
见鹧鸪哨神色犹疑,方余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这龙岭迷窟下的秘密实在错综复杂——被地质变动毁坏的西周陵、半途而废的唐代公主墓、李淳风留下的机关考验...
略作思索,方余随口解释道:皇室最忌讳两墓相冲。想必是在修建过程中发现了西周古墓,才被迫停工。
但金算盘既然认定这是李淳风墓,必是掌握了关键证据。否则直接说是周墓或唐陵岂不更简单?
鹧鸪哨闻言点头,轻抚下巴道:说起这李淳风...
兴许周唐二冢俱是虚设,他假借两朝陵寝作掩护,暗中埋设真冢。倘若属实,倒与风水宗师的手段相合。
确有道理。方余嘴上应和,心下却不以为然。这位姻亲兄长实在思虑过深——西周墓与唐墓相逢纯属偶然,李淳风不过是借荒废古墓藏了片龙骨天书而已。
余探查冥殿无获,四人合计后转向前殿。作为地宫中枢的冥殿已无用处,外围的配殿偏室或许暗藏玄机。
穿过石门迈入前殿的瞬间,众人皆屏息凝神。
这座未竣工的配殿竟比冥殿恢宏数倍,纵是瓶山丹宫正门恐也难及此等气象。四面墙体皆以铁汁浇铸,俨然地下宫阙。如此规制,怕是王侯帝女都未必能享。
可惜殿中虽立梁柱,却无雕饰彩绘,唯余森森骨架昭示着未竟之功。
前殿与冥殿一般,既无机关也无装饰,空旷得不见半点多余之物。
行至殿门处,竟见出口被一方巨石彻底封死。
鹧鸪哨见状,眸中掠过一丝喜色,对方余道:
方兄,此墓果然暗藏蹊跷。
若真废弃,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封堵?单封前殿而留冥殿,通道之后必有隐秘。
花灵亦含笑附和:正是,若真要阻拦我等,直接封了冥殿岂不更好?
两殿皆空空如也,却独独封死此处,分明欲盖弥彰。
这石门简直是在向世人宣告:此处藏有秘密。
石壁坚厚,四周城垣高耸,难以掘洞。方余提议:
既然此路不通,便另寻他途。
四人持磷筒沿城墙探查,不多时便于转角处发现一个隐蔽洞口。
洞口藏于承重柱后,宽约一米,高近两米,内壁粗粝,状若盗洞。
浑天仪!方余目光骤凝,紧盯洞顶雕刻。
那图案形似寰宇仪,细观却有三重圆环环绕基座。
他顿时明悟——前殿出口乃李淳风所封,此暗门与雕刻亦是其手笔。
既已入墓,真正的试炼即将展开。
四人毫不迟疑,踏入暗门。
斜斜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尽是黄土夯实的岩壁,沿途未见分岔。
走到尽头,地面骤然变化,松软的黄土变成了整齐的青砖。
鹧鸪哨用脚尖轻点砖面,对方余说道:
方兄,这下面是空的,我们可能正踩在墓道上方。只是砖层薄得离奇,不过一掌之厚。
李淳风留下的密道,果然是捷径。
方余暗自好笑:这简陋的暗道,与盗墓贼挖的盗洞无异,实在草率。
他提高声音道:既然带我们来此,定有出路,下去看看便知!
咔嚓——
第36章 千古奇闻
电光火石间,鹧鸪哨手腕一抖,铁铲已然抵住青砖边沿。
刚撬开一道缝隙,他眼中便闪过欣喜之色。
果然没猜错,下面正是墓道顶部。
这暗道开得古怪,应是当年修建陵墓的工匠偷偷留下的活路。
青砖掀开,黑黝黝的甬道如怪兽的血盆大口,在脚下豁然洞开。
四人依次跳入黑暗。
磷火筒的青光驱散浓稠的黑暗,左侧甬道出口近在眼前,洞外石室蛛丝密布;右侧通道却似无底深渊,将光线吞噬殆尽。
鹧鸪哨刚要往左探去,方余突然抬手:慢着!
那些银丝全是黑腄蚃结的网,前山岩壁布满孔穴,恐是蛛群老巢。
鹧鸪哨瞳孔猛然收缩,急忙后退。
差点忘了这山腹里盘踞着巨型蜘蛛。
当众人身影消失在右侧黑暗时,左侧通道口突然垂下巨大黑影。
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中,黑影转瞬即逝。
沙沙声渐起,岩壁孔洞中陆续爬出轿车般大小的黑腄蚃,如潮水般涌向某个幽深洞穴。
余石道未到尽头,青砖突然中断。
不出百步,规整的墓道已然变成天然岩洞。回首望去,人工与天然的界限分明,恰似阴阳交汇。
岩壁上刻满巨大的人面浮雕,四周环绕着西周铭文。与唐墓的精美繁复相比,这西周遗迹更显王者气派——巨石为基,古朴雄浑。
方兄。鹧鸪哨手指轻抚岩画,这般规格,定是西周墓道无疑。
唐墓在此处中断,想必是修建时意外发现了这座西周古墓,不得不停工。
皇家怎会允许他人占据风水宝地?参与建造的工匠必定无法幸免。
为求活命,工匠们偷偷挖了一条通向西周墓的暗道。若沿着这条路走,或许能绕过封闭的前殿,直接到达唐墓已完工的部分。
方余点头,对鹧鸪哨说:道兄高见,正合我意。
他心中暗笑,鹧鸪哨显然误解了这里的布局,以为像瓶山那样丹殿与元墓相连。
实际上此地更为复杂——当年唐墓修建到一半,因发现地壳运动毁坏的西周墓而被视为不吉利,皇室怎会继续使用他人的墓穴?
于是唐墓被废弃,墓室里既没有机关棺椁,也没有陪葬品,只剩下残破的西周墓与未完工的唐墓并存山中。
后来李淳风到来,将两座墓的次要区域连接起来,原有的机关与他新设的机关相互交织,最终在尽头布置了一座假墓。
以他的官职和财力,本无力修建如此规模的大墓。
这位精通天机的风水大师,更不屑做占坟为饵等卑劣之事。
他真正的用意,是引导盗墓者远离真正的西周墓与唐墓,转而寻找假墓。只有意志坚定、技艺高超的人,才能突破重重机关,得到他留下的龙骨天书。
……
沿着石道走了一会儿,尽头出现一个青石砌成的拱洞,砖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纹样,十分精美。
鹧鸪哨见状高兴地说:这是唐代风格的墓门!而且没有石门封闭,一定是通往唐墓前段的活路。
方余挑眉一笑:进去看看就知道。说完率先走进洞中,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里不对劲!花灵突然指着殿顶惊呼,这地宫虽然按照唐代规格建造,上圆下方,布局严谨,却比之前的冥殿小了很多!
老洋人环顾四周,疑惑道:堂堂冥殿居然没有棺椁?难道是墓主身份尊贵,连偏殿都按主殿规格修建?
这座大殿虽仿照唐代风格,规模却比之前的冥殿小得多。殿内只有一座托着浑天仪的石台,四周墙壁刻满浮雕壁画,再无其他陈设。
鹧鸪哨忽然眼前一亮,低声说道:我明白了!这里确实是冥殿,但不是西周或唐代王室的冥殿,而是李淳风亲自设计的葬所。
“唐朝初年的浑天仪仅有两层结构,观测天象时难免不够精准。李淳风耗费多年心血改良,终于制成眼前这座三重浑天仪。”他轻抚仪器表面的纹路,语调逐渐激昂,“这些壁画描绘的主角,正是李淳风本人!”
“我们走过的墓道也并非工匠逃生之用,而是李淳风建墓时特意设计的通道!”他突然转身,衣袍翻飞,“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但这座墓必定出自他之手!”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手指描摹着壁画上的官服图案:“鹧鸪兄果然敏锐。从此人衣着规制来看,确是李淳风的手笔无疑。虽不见棺椁,但诸位请看——”他抬手示意两侧墙壁,“壁画间的缝隙暗藏石门,后方定有玄机。”
三道视线同时投向石门,随后又转向方余。这位深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行家会意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册《奇人录》:“浑天仪暗藏奥秘。三层结构不仅能推演星辰轨迹,外圈还刻着天干地支。”
“墓中无法观测星象,关键必在干支对应的时辰。”他屈指轻叩青铜环,“能让墓主念念不忘的时刻,无非人生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已斩钉截铁接道:“后两件!”
“不错!”方余朗声大笑。心想文雅些说是功名姻缘,直白些不过是名利美色。凡是豪墓,谁不镌刻生平最耀眼的时刻?
“最关键的时刻……”鹧鸪哨凝视着方余手中的《异人录》,沉吟道:
“正史野史都未记载李淳风娶妻之事,这洞房花烛夜怕是不足为凭。”
“李淳风为官四十载,虽官至太史令,却深得两代帝王信任。若论重要时刻,当属金榜题名之日!”
“贞观二十二年,太宗皇帝亲自授予他太史令一职!”
话音刚落,鹧鸪哨眼中精光乍现,伸手就要拨动浑天仪。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又猛然收回,转而向方余请教:
“方兄,这五行八门的机关方位,还需仰仗高明指点。”
若是寻常古墓,搬山一脉向来势如破竹直取核心。但面对李淳风亲手布置的机关,他自忖难以强行突破。
方余闻言轻笑,将那本记载千古奇闻的《异人录》抛给鹧鸪哨。
“太史令之位便是李淳风此生仕途顶峰,绝不会错。”
“这书当初与老洋人一同买下时,我已翻看过。”
鹧鸪哨将书收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方余先前特意叮嘱老洋人搜集李淳风的传闻轶事,原来早有打算。
第37章 石阶迷雾
“贞观二十三年终止,高宗李治于永徽元年登基,正值庚戌年。而贞观二十二年……”鹧鸪哨掐指推算,“再往前两年,恰是戊申年!”
说罢,他转动浑天仪的三重环圈,六合仪与三辰仪、四游仪的天干地支逐一对应,最终停在戊申年的刻度上。
咔——
随着机关轻响,浑天仪自行运转起来。
殿顶随之变化,水银如灵蛇般游动,在天穹上勾勒出一幅星图。中央群星闪耀,四周二十八宿排列有序。
“是星宿图!”
四人皆是行家,无需细看便认出这天象布局。
既然四壁无路,这星图必定是下一道机关的破解关键。
“二十八宿……”鹧鸪哨抚摸着浑天仪中央的铜柱,“此柱随仪器转动,想必需要选定正确的星宿方位。方兄可懂得星象玄机?”
他虽自幼修道,对周天星斗了如指掌,但星宿定位之术却未曾涉猎,一时不敢妄动,只得请教方余。
方余精通风水秘术,对天星方位的理解远胜于他。
略作思索后,方余开口道: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南斗六星实为北方玄武之首,又称斗宿!”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向殿顶东北角的一幅星图。
“应是此处——东北斗宿,一元初开,万物起始!”
鹧鸪哨听罢,眉间忧虑稍减。
方余的推断与他所想不谋而合,看来斗宿正是破解机关的关键。
心意已决,鹧鸪哨不再犹豫,当即转动浑天仪主杆,将其对准斗宿星图。
咔——
短暂的寂静后,机关声骤然响起。
四人循声望去,东北角两幅壁画间的石门轻轻一颤,随即缓缓升起。
见此情形,众人面露喜色。
“李淳风果然非同凡响,竟以浑天仪为阵眼设局。”
花灵巧笑嫣然,轻轻拉住方余的衣袖道:“若是挑错了星图,殿顶的水银恐怕就要倾泻而下了。”
“不错。”
方余轻捏她的脸颊,抬头望向穹顶。
李淳风设下的机关,确实精妙无双。
说到水银机关……传闻始皇陵内暗藏水银河,承载地宫流转千年,不知真假。
若能亲眼一睹始皇陵,才算登临盗墓绝顶,死而无憾。
不过这念头终究只是空想,真要探寻绝无可能。
即便是震惊天下的兵马俑,也不过是始皇陵的冰山一角,足见其凶险难测。
方余目光移向殿内壁画,暗自感叹。
“ ……”
初入冥殿时,他便注意到壁画上的 。
可惜这是李淳风与袁天罡留给唐太宗的预言,并未留下推演之法。
李淳风连龙骨天书的真谛都未曾透露,更不会让 流传于世,徒增纷乱。
即便六十四象 尚存人间,恐怕也深埋于李袁二人的墓冢之中。
余稍作休整,众人踏入开启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甬道,每阶长约一尺,高不过半指,行走如履平地,反而需要大步迈进。
转过一道弯后,两侧石壁忽然消失。
四周是无边黑暗,浓重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滚,遮蔽了前方的视线。
举起磷光筒向四周照射,光芒刚触及迷雾便被吞噬殆尽,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目之所及,唯有脚下延伸的石阶,缓缓没入浓雾之中,能见度不过数米。
“这也太暗了,该不会藏着什么机关吧?”老洋人举着磷光筒,无奈地环顾四周。
“小心些,石阶两侧深不见底,说不定石阶上也有埋伏。”鹧鸪哨神色凝重,心中警觉。
此前墓中的机关尚能理解,可这石阶的存在却令他百思不解。
若为防盗,直接封路岂不省事?若是祭祀所用,又怎会设在迷雾之中?
“悬魂梯……”望着这片迷雾,方余低声自语,随即取出黄金罗盘。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齐齐望向方余手中的器物。
这黄金罗盘是摸金校尉用来定位天星的法宝,方余此时取出,必定发现了蹊跷。
“方兄,可是有什么发现?”鹧鸪哨低声询问。
方余微微颔首,指着脚下的石阶道:“石阶色泽深暗,光线照上去便减弱几分,应该是涂了吸光的特殊涂料,既不反光又能吞噬光亮。”
“再加上四周的黑暗与雾气,磷光筒最多只能照亮五米范围。”
“每级石阶宽度一尺半,高度不足半寸,如此细微的落差,在漆黑环境中根本无法分辨高低。”
“我推测,这是一处迷阵,不妨走几步试试。”
“道兄,借我纸笔一用。”
接过纸笔,方余手持黄金罗盘缓步前行,三人紧随其后。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石阶,每走几步就停下查看罗盘,在纸上记下一笔。
身后众人虽有疑问,但见他神色从容,便按下心中焦躁,默默跟随。
约莫一刻钟后,四周依然平静,似乎只是单纯的迷阵,并无危险。
又过了两刻钟,方余终于停下脚步,看着纸上的记录露出笑意。
“成了!”
见方余收起笔,花灵眼睛一亮,凑上前去,目光落在他刚刚绘制的图样上。
“这是……八卦和蝴蝶?”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也凑近细看。
只见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分为内外两部分。外圈是八卦,但只有兑卦与坎卦各四个,排列分明。中央则是一只形似蝴蝶的图案,仔细看去竟由多个横置的“8”字拼接而成,蝶身蝶翅清晰可辨。蝶心位置,方余特意标了个醒目的黑点,旁边写着“离九”。
“方余,这图有什么含义?”花灵满脸疑惑,直接发问。
“悬魂梯。”方余嘴角微扬,缓缓解释,“此机关以易数推演而成,属于迷阵一类,借助内外景物迷惑视线,使人陷入循环。”
“人眼有限,一次只能专注一处。”
“若盯着前方,就难以顾及脚下,容易坠入深渊;若只顾脚下,又无法辨明方向,只能在原地绕圈。”
“看似笔直前行,实则是在兜圈子。”
他将纸张摊开,手指轻触图案:这纹路正是我们行经的轨迹。周遭漆黑,台阶宽阔且高度差细微,诸位只顾低头看路,自然未能发现路径迂回。
鹧鸪哨闻言顿悟,伸指戳向墨点:方兄勾勒的图形,上兑下坎,分明是困卦之象,阳爻陷于阴爻之中,主凶险之兆。这墨点,想必对应困卦六爻之位,乃唯一生门?
多年江湖历练使他虽未立即参透玄机,经方余提点后却如拨余见日。依照图示,这悬魂梯恰似困卦中的蝴蝶纹。若补全墨点,困卦即化为解卦,先天困卦九五爻转为后天离卦九二爻,阴阳调和。
破阵关键,正在补足墨点之位——彼处并无石阶,需以人身填之。欲脱困厄,必须跳脱此卦桎梏!
第38章 第三座冥殿
方余辨明方位后,四人循着方余的指引,朝卦象所示方位前行。
到了!
不多时方余喝止众人,立于台阶边缘俯瞰深渊。
破解此局,生路自现!
鹧鸪哨等人纷纷凑近观察。
但见雾气氤氲,下方石阶仿佛通往九幽地府,令人不寒而栗。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方余...当真没弄错?若失足坠落...
啧...
方余不耐烦道:用用脑子!谁让你纵身跃下了?不会系绳索么?再不济投石问路也行啊!
三人闻言豁然开朗,暗恼竟被惧意扰乱了心智。
老洋人当即抽箭搭弦,三支羽箭接连射入黑暗。
箭簇刚没入黑暗便传来金石相击之音。
在这伸手仅见五指的环境中,显然下方咫尺之间便有硬物。
真有通道?!
老洋人精神大振,又 两箭。
铿...铿...
后续箭矢同样触物即响,从声响判断下方似是条开阔甬道。
确认无误后,老洋人自告奋勇先行探路。
绳索缚稳,鹧鸪哨与方余缓缓将其垂下。
眨眼间,老洋人身形便隐没于浓雾之中。
师兄!底下果真有路!黑暗中传来雀跃呼喊,是青石台阶,尽头似有洞窟!
绳索已经解开了,你们直接往下跳就好,高度适中,小心避开同伴。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喜色。
四人接连跃下,稳稳落在下方的石阶上。
正如那西洋老者所说,这段石阶与上层的构造如出一辙,但只延伸了十几米便突兀中断。往前无路可走,而身后数米处却显出一条漆黑的岩缝。
鹧鸪哨凝视着那道岩缝,轻声自语:柳暗花明......
实在想不通,李淳风为何要在自己的陵墓中留下这条活路。
方余斜睨了鹧鸪哨一眼,淡然一笑:风水大师的布局,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懂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李淳风的杰作。
前路未卜,大家务必保持警惕。既然走到这里,绝不能前功尽弃。
众人闻言,纷纷神色肃然地点头。
自从进入冥殿后,已经连续破解了三重致命机关,若非身怀绝技,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稍事休息后,四人进入岩缝,沿着狭窄的通道徐徐下行。
这条岩缝笔直向下,深不见底,足足走了十分钟才到达尽头。
通道尽头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方余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掏出几只荧光棒,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
当荧光棒亮起的瞬间,光明驱散了黑暗。
洞外赫然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尽头处矗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殿门。
在荧光照耀下,可见殿门廊檐下雕梁画栋,门扇上彩绘绚丽。
看其规格,竟然又是一座冥殿!
第三座冥殿?
李淳风的灵柩,想必就在里面。
以这山腹的规模来看,应该就是最终之地了。
鹧鸪哨定了定神,正欲迈步前行,却被方余猛地拉住。
等等!
方余脸色骤变,示意众人抬头看向洞顶。
只见几个轿车大小的黑影正沿着蛛丝缓缓下降。
当黑影进入荧光范围时,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型黑腹蜘蛛!
这些庞然大物用肢节拨弄着荧光棒,幽绿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眼前的情景令四人面色骤变,连一向冷静的方余也微微蹙眉。
这些黑腄蚃虽不及六翅蜈蚣凶猛, 便能解决,可此刻如潮水般涌来的巨型蜘蛛群,铺天盖地的阵势令人胆寒。每只蜘蛛都有马车大小,成群结队扑来时,饶是胆大之人也难免腿软。
别恋战,直接冲进冥殿!
方余将金刚伞交给花灵,独自大步走出洞穴,直面黑腄蚃群,手中紧握m500 与寒芒闪动的龙骨匕。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不敢怠慢,各自抄起兵器跟上。
嗞——吼!
嗅到生人气息的黑腄蚃纷纷扭头,狰狞口器开合间发出尖锐嘶吼。
砰!砰!砰!
方余抬手连开三枪, 瞬间洞穿两只黑腄蚃的脑袋,粘稠汁液喷溅在石壁上。更多巨型蜘蛛从各处汇聚,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令人头皮发麻。
方兄!鹧鸪哨双枪齐发,突然指向洞顶:这些东西恐怕是守陵的!
抬头望去,穹顶裂隙中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漆黑如潮的蜘蛛群,转眼已覆盖大半个洞窟。
你带路,我来殿后!方余低喝一声,换弹间隙一脚踹开逼近的蜘蛛。鹧鸪哨闻言前冲,两柄毛瑟枪喷吐火舌,硬生生在蛛海中劈开一条路。老洋人箭如流星,花灵则挥舞金刚伞挡下袭来的毒爪。
激烈的枪声在洞内回荡,每颗 都直取蜘蛛要害。可随着 所剩无几,冥殿石门仍被几十只狰狞的黑腄蚃堵得严严实实。
啧......方余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瞥见岩缝中仍在不断涌出的蜘蛛大军,忽然轻笑:这般阵势,倒合卸岭力士的胃口。
方余暗自摇头,随即朝前方三人高喊:
停!快撤!
三人闻言稍愣,但立即收势,不再与周围黑腄蚃纠缠,全力朝冥殿方向冲去。
唰——
方余左腕一翻,龙骨匕划过掌心,鲜血顿时涌出,在掌中汇成一片猩红。
炽热的刺痛令方余眉头紧锁。除非别无选择,他断然不会选择自残——并非惧怕疼痛,只因失血后的虚弱与伤口的剧痛叠加,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盗墓探穴的最高境界,便是永远不露底牌。
当鲜血涌出的瞬间,原本躁动的黑腄蚃群突然静止,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与四人保持距离。
方余嘴角勾起冷笑,挥手将血珠甩向四周。
血滴落地,蛛群再度惊恐退避,只敢在远处窥探,丝毫不敢靠近沾染麒麟血的地面。
他略作停顿,快步赶上鹧鸪哨等人,将掌心血逐一抹在他们衣角。三人早已察觉异常——那些黑腄蚃见到方余的血就如同见到克星,如今血迹加身,更证实了这血对蛛群的震慑力。
无人多问。此刻洞内黑腄蚃越聚越多,若再耽搁,唯有生死相搏。
摆脱阻碍后,四人转眼奔出百步,冥殿石门已清晰可见。
散开!
方余突然发现地面黑影急速扩大,厉声警告。鹧鸪哨等人闻声立即闪避,瞬息间横移数尺。
轰然巨响!
原先站立之处竟砸下一只巨型蜘蛛,体型远超此前所见。若说普通黑腄蚃如牛车大小,此物便似满载的货车,蛛身超过十米,复眼大如铁锤,肢节粗若房梁,落地时竟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这山岳般的黑腄蚃轰然坠地,八根钢矛似的长腿将通往冥殿的入口完全封死。四对幽暗的复眼泛着冷光,狰狞的口器不断开合,死死盯住方余的身影。
嗅到血腥味的巨型黑腄蚃竟对麒麟血毫无畏惧,方余甩了甩染血的左手,眼中燃起战意。
畜生也敢觊觎瑞兽精血?
第39章 风水宝地
既然修炼成精...想必体内结着妖丹吧!
方余凝视着拦路的蛛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这等成了气候的妖物,体内必有内丹。
但见四周黑腄蚃纷纷退避的模样,便知眼前这头定是盘踞迷窟多年的霸主。那些碗口粗的蛛腿泛着幽光,显然带着剧毒,更别提能腐蚀地面的毒血。
方余!快退开!
花灵三人焦急的呼喊从侧后方传来。这蛛王散发的妖气,比瓶山六翅蜈蚣还要凶煞三分。
当心它吐丝!你们先破门!
话音未落,方余已果断 。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响,两发 精准命中蛛王双眼,腥臭液体瞬间迸射而出。
嘶——
剧痛令黑腄蚃狂怒嘶吼,八条长腿如战车般碾压而来。方余不退反进,身形矫健如鹰,一记凌厉鞭腿直击关节脆弱处。
咔嚓!
甲壳碎裂声响起,半截蛛腿携腐蚀毒血飞溅而出,落地时滋滋作响,青石板顿时被蚀出无数孔洞。
不妙,毒性竟如此猛烈...
小腿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方余咬牙低语。
黑腄蚃断腿后身躯摇晃,险些栽倒。
抓住时机,方余落地猛然踩住另一条蛛腿,借力跃上蛛背。
掌心触及冰冷甲壳,他露出森然笑意。
再凶猛的怪物,也逃不过要害被制的下场。
无论是黑龙还是蛛王,终究难敌这致命一击。
染血的左手紧握龙骨匕,狠狠刺入黑腄蚃头颅。
方兄竟这般勇猛...
踹开冥殿大门的鹧鸪哨愣在原地。
他原计划由方余牵制,自己带人破门接应。
谁知转眼间,方余已断其足、踞其背,杀得巨蛛毫无还手之力。
黑腄蚃疯狂挣扎,却奈何不了背上的猎手。三人想帮忙,又怕误伤方余,只得握紧武器干着急。
此情此景,与瓶山诛杀六翅蜈蚣时何其相似。
他总是如此。
永远冲在最前,以身为盾。
刀刃在黑腄蚃颅骨中搅动,甲壳碎裂声清晰可闻。
八只复眼尽毁,脑组织已成烂泥。
方余抽刀横斩,蛛首与身躯仅剩皮肉相连。
后跃落地时,他凝视垂死巨蛛,眼中战意未消。
比起六翅蜈蚣,这黑腄蚃甲壳脆弱,要害明显。
若非 耗尽,几枪便能解决。
垂死的黑腄蚃抽搐数下,轰然倒地。
方兄!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花灵快步赶来。
“你的手!”花灵瞥见他掌心渗着毒血的伤口,嗓音微颤。
“旧伤罢了,无妨。”方余漫不经心地拭去血迹,“黑腄蚃这类妖物,体内定有内丹,快找!”
方余扬手示意,随即抽出旋风铲,对准黑腄蚃腹部迅速掘挖。
鹧鸪哨几人见状,立即会意,纷纷取出器具,帮方余剖开黑腄蚃的躯壳。
大妖内丹!
先前那碗药汤的奇效,他们仍历历在目。
若能从这黑腄蚃体内寻得一枚,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
片刻后。
方余捏着鹅蛋大小的肉瘤,略带失望道:
“是蜘蛛宝……”
“瞧这成色,应是刚凝聚不久,远未结成内丹。”
“这般巨蛛竟不算大妖?”花灵盯着那蜘蛛宝,忍不住追问。
单论体型,这黑腄蚃比六翅蜈蚣还要庞大。
“道行深浅与体型无关。”
方余收起蜘蛛宝解释:“此处乃风水宝地,生机旺盛,活物在此生长极快。”
“但正因吉气太盛,反而不易开启灵智修炼成妖。”
“不过这只黑腄蚃确实罕见,起初我也误以为它已炼出内丹。”
虽未得内丹,但能收获蜘蛛宝,也算有所斩获。
“方兄,冥殿通道已开,我们进去看看?”
鹧鸪哨稍显失落,却很快打起精神——他们的真正目标,本就不是这只巨蛛。
此言极是!
听闻鹧鸪哨的提醒,方余顿时醒悟过来。
蜘蛛宝虽令人惊喜,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寻找龙骨天书!
凝视着墓道尽头的石门,四人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这条甬道采用厚重青石垒砌而成,两侧壁面装饰着绚丽多彩的精美浮雕。
虽保持戒备缓步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甬道末端。
尽头处显现一座八卦形状的石室,八面墙壁各镶嵌一盏长明灯。
石室正中有一处与地面平齐的泉眼,四周环绕着尺余高的石栏。泉水喷涌不息,却始终无法漫过那道石栏。
数只石雕仙鹤环抱泉眼,构成群鹤饮泉的鲜活景象。
棺材涌?
不见棺椁的棺材涌?
鹧鸪哨凝视泉眼显出困惑神情。
按倒斗行话,开棺时涌出的清水便唤作棺材涌。
通常带有棺材涌的棺椁皆为双层构造,既能吸纳地脉之气护佑主棺,又可发挥防盗功效。
这可不是寻常的棺材涌。
方余含笑蹲在泉眼旁细细端详。
此乃内藏眢!无需连通棺椁,直通墓葬核心。
正因这道内藏眢,此处方能称为风水宝地,实属上等吉穴!
鹧鸪哨强忍激动追问道:方兄是说,这是处风水宝地?
正是。
方余颔首解释道:
先前在山外诸位也瞧见了,龙岭四周山势荒芜全无屏障,风水中的形势要件尽皆缺失,看似凶险之所。
实则不然,这些山岭相互勾连形成纵横地脉,将我等立足的主山环抱其中,上方更有祥余缭绕,构筑成藏风聚气的绝佳格局。此处风水之势虽不及帝王所需的浩荡龙脉,但除却天子...安葬他人已是富富有余。
“这内藏眢与寻常棺泉不同,乃是源自黄河的天降神水,永不干涸也不泛滥,与黄河同寿,象征包容之德,寓意安稳吉祥。”
“皇族若葬于此地,可保国运兴盛,家族繁荣,更有镇守庇护之效。”
“若墓主为女子,更能福泽子孙,使其平安昌盛。”
“内藏眢……”鹧鸪哨略一沉吟,问道:“方兄,我有一事不解。”
“先前经过的第一座冥殿,规格皆是皇室建制,壁画全是女子形象,莫非这内藏眢是为某位皇室女眷所设?”
“不错。”
方余点头应道,脸上露出笑意。
至此,真相已然清晰。
“先前仅是猜测,但见到这内藏眢后,便可断定此墓来历。”
“此地应是某位皇帝为爱女所建,这位公主必定极受宠爱,故而帝王为早逝的掌上明珠耗费心血,寻得这山中的内藏眢。”
“然而建墓时发现此处已有西周古墓,皇族自然不愿与他人同葬,加之皇帝对爱女极为重视,便另选吉地。”
第40章 金牌
“因此留下两墓,一为西周墓,一为唐墓。”
“后来李淳风来此,借用了西周墓道与闲置的唐墓,在两墓之间另建小型陵寝。”
“依我所见,入山时盗洞中见到的西周石板,正是那西周墓之物,道兄所言石板移动,确有其事。”
“可还记得浑天仪?分三重,可转动!”
“原来如此!”
鹧鸪哨听完方余的解释,恍然大悟,所有疑虑尽消。
“最外层是西周墓,中间是唐公主墓,最内层是李淳风墓!”
“三墓如同浑天仪的三重转轮,受地下水流推动,不断变换方位。”
“那被封的盗洞未必是绝路,只因西周墓被水流推至洞口,若破壁而入,或许能直抵西周墓中。”
“先前若在迷窟中与黑腄蚃纠缠片刻,恐怕已被移动的西周墓与唐墓困在迷窟之内。”
见鹧鸪哨自行参透其中奥妙,方余暗自感叹。
此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金算盘吃亏在孤身一人,以其本事,看破这三重墓并非难事。
金算盘多半察觉到此墓只修了一半,里面并无珍贵陪葬品,便打算折返探查西周墓,或直接离开此地。
谁知转身之际,先前挖通的盗洞已被西周墓封死,他尝试开辟两条新路,却都走入死胡同,最后在盘根错节的迷窟里撞见了成片的黑腄蚃。
方兄弟,这里有扇石门,附近肯定藏着机关暗门。
鹧鸪哨心头疑虑顿消,整个人为之一振,再次仔细观察起墓室构造。
这间八卦玄关内,仅有一扇紧闭的石门,再无其他异样。
此时方余已稍作休整,手上伤口经花灵悉心处理后,听到鹧鸪哨的话,突然伸手探向那汪清泉。
内藏眢,不干不溢,增减有度......
话未说完,他已捧起泉水向外泼去。
接连泼了十几次后,泉眼陡然生变——
泉水不再上涌,池中积水快速下降,最终全部渗入泉眼下的地穴。
咔嚓——
几乎同一瞬间,鹧鸪哨身后的石门传来机关转动声,徐徐向上开启。
待石门完全升起,池中泉水重新涌现,恢复内藏眢奇景。
妙不可言......重力机关。
李淳风......精通数术、天文、风水、堪舆的道门奇才。
时隔数百年,竟还能见识你的杰作。
参透机关奥妙的方余会心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敬仰。
眼下我还比不上你......可惜。
你走得太早,当世......再无人能与我匹敌了。
石门开启,四人目光齐聚。
门后是比玄关稍宽敞的墓室,中央立着八卦石台,台上摆放一具祥余纹金漆石棺,棺首镶着黄金八卦盘。
见到真棺现形,鹧鸪哨瞳孔骤缩——这才是真正的冥殿。
刚要上前,忽然想起先前机关的凶险,加之棺椁八卦盘似有玄机,立即止步对方余道:
方兄弟,可以进去吗?
别动棺椁,让我先探探虚实。
方余低声应道,随即独自迈入冥殿。
进入冥殿后,发现此处格局与先前的玄关一模一样,只是空间略大了一圈。
依旧是八卦格局,但核心处原本的08眢泉眼已被替换为安放棺椁的石台。整个空间异常空旷,既无陈设也无装饰,八面墙壁光秃秃的连壁画都不见踪影。
若有机关,定然藏于棺椁内。此刻除了破解机关,再无他路可走。
方余仔细扫视周围两回,随后在棺椁前蹲下身,凝神端详那块黄金八卦盘。
八卦盘由三层组成,宛若堆叠的积木,逐层缩小。首层镌刻八方之名,中层雕刻八卦之象,顶层则标注八门之称。只是三层顺序已然错乱,若能重新归位,机关自会启动。
“生门……艮位……山向……西北方!”
方余将三层八卦盘依次校准,使生门与冥殿生门方位完全对应。
咔嚓——
机械运转声骤然响起,黄金八卦盘微微震颤着向内收缩。盘面上一朵祥余浮雕突然翻转,露出幽深缝隙,一面金牌缓缓从中升起。
金牌上铭刻着两行工整楷书。鹧鸪哨三人立即凑近察看,唯有方余反而倒退两步,面露惊色。
“异血麒麟……命数天外……这说的竟是我?”
他心潮起伏,万千念头闪过。
“袁天罡既能推演大唐国运,甚至预见后世两千年兴衰,又怎会算不出我的来历……”
李淳风所提“异血麒麟”,分明与他有关。但“命数天外”四字,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李淳风预知他是天外之人,尚有可能;但要说洞悉他的命运,却未必——毕竟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变数。可若未能预见,为何此前经历与原剧情分毫不差,偏偏在此留下这句谶语?难道李淳风当真窥见了天机?
砰!
冥殿大门猛然闭合,打断了他的沉思。
方余骤然惊醒,只见老洋人已将金牌从棺椁抽出,正满脸懊丧地望着众人。
咔、咔——
地面突然震动,棺椁右侧的祥余浮雕如太极图案般沉入石板之下。
转瞬间。
幽深地穴中缓缓升起一座方正石台,台面托着布满黑白棋子的古老棋枰。
“嘿!咱们这是歪打正着了吧?”
见四周并无水银毒箭之类的机关被触发,老洋人摇晃着金牌咧嘴笑道。
这金牌果然拿对了,居然阴差阳错启动了下一道机关。
正当他摇晃时,突然又惊叫起来:
师兄快看!金牌背面还刻着字!
他磕磕绊绊地读出:初始之渊...日月同辉...五星齐聚...道长馈赠...麒麟可获?
什么!
方余听闻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抢过金牌仔细查看。
渊之初始...昼夜交替...五星连珠...李淳风竟要...赠予于我?
轻抚着金牌上斑驳的铭文,方余心中震撼不已。
虽不知李淳风当年推演出多少天机,但这位先贤显然预见到后世会有他这个同道中人。至于为何指名麒麟血脉,此刻仍是未解之谜。
莫非麒麟血真能不断进化,最终突破凡人极限?
金牌上清楚记载着李淳风留下的馈赠。
或许那礼物中藏着完整的秘术要诀,甚至包含了这位术数大家的毕生所学。
但要等到五星连珠的天象出现,还需整整十七年时光!
方大哥?
花灵温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转头看见少女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方余摆摆手:没事,刚才有些走神。
随即正色对老洋人说:此物与我渊源颇深,可否相让?
尽管拿去!本就是你的机缘。老洋人满不在乎地耸肩,你刚才那模样才吓人,像被鬼迷了似的。
第41章 大夏龙雀刀
方余郑重地点头,将金牌贴身收好时已暗下决心。
十七年后定要重返凤翔,揭开李淳风留下的千古之谜。
届时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现在空想无益,不如暂且搁置。
毕竟逝者已矣,即便李淳风真能算尽古今,如今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眼下当务之急,是取得墓中那卷龙骨天书。
方余闭目静心,待情绪平复后,目光炯炯地望向石台上的棋盘。
方兄,这局残棋......
鹧鸪哨凝视棋盘良久,侧身望向方余,眼中透着深深的疑惑。
搬山一脉……何时传授过下棋的技艺?
三劫循环!
“三劫循环?
方兄说的是这盘残局吗?
棋盘角落还剩一颗孤子,难道是李淳风特意留给我们破局用的?
鹧鸪哨思索片刻,捡起那颗被遗忘的黑子,轻轻放在方余手心。
方余接过棋子,目光扫过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三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正等着他解释。
鹧鸪哨苦笑着摇头:让方兄见笑了。
我们兄妹从小专注修炼搬山秘术,哪有闲情逸致下棋品茶?最多只认得几个基本棋形罢了。
方余会意地点头。
在这动荡年代,能悠闲对弈听琴的向来不是权贵就是富豪。
普通人连温饱都成问题,哪来这般高雅兴致?
他虽然称不上棋艺大师,但也钻研过古代棋谱。若是与李淳风当面较量,自然难以取胜,但解读这千年古局还是绰绰有余——毕竟后世早已将唐代棋路研究透彻。
眼前的残局看似是三劫循环,黑白双方僵持不下,实则暗藏玄机。
若黑棋退让,立即陷入劣势;若主动出击,反而能打破僵局。
真正的破解之法,是再添一劫,将三劫转化为四劫连环,使整盘棋局达到永恒的平衡。
执黑子的......莫非是袁天罡?
方余轻抚着棋子沉思。
当世能略胜李淳风一筹的,除了那位共同参悟天机的奇人还能有谁?
这机关棋局里,分明寄托着李淳风生前的执念。或许是当年对弈时袁天罡不肯相让,才让他至死都念念不忘,非要设下这以和局为解的棋局来考验后人。
方余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
李淳风曾说过:袁天罡的最后一子换你来下!望你不要错失良机!
想到这里,方余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几乎能感受到李淳风当时的心情。
那种感觉,和他被李淳风推算出麒麟血时一模一样——虽非生死大事,却始终萦绕心头,渴望找到答案。
方余毫不迟疑,将最后一枚黑子点在右上角星位,提走了挡路的白子。
棋子刚落,棋局风余突变,顷刻间形成四劫循环的死局。
从此刻起,无论黑白如何缠斗,终将难分高下。
黑子落下的刹那,整座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碎裂声不绝于耳,穹顶的八卦梁为中心,八面墓墙自梁后缓缓降下,宛如巨型牢笼将众人困在八卦阵中。
鹧鸪哨三人猛然看向方余,却见他神情自若,嘴角含笑。
三人顿时心头一松——看来破局之法没错,这八卦墙正是新的考验。
转眼间,八面石墙轰然落地,围成严密阵法。
每面墙上都排列着十余个方形壁龛,里面陈列着大唐珍宝,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奇门八卦!
方兄,这些墙不能乱碰吧?
鹧鸪哨快速扫视八面墙,沉声问道。
与围棋不同,奇门八卦是倒斗必备的技艺,搬山道人自有家学渊源。
满墙珍宝看似诱人,实则是致命杀机——
以李淳风的胸襟气度,怎会让人轻易盗走墓中宝物?
若真如此,岂不是盗墓贼破了陵墓,反倒得到墓主馈赠?
这些明器,怕是索命的催命符!
自然碰不得,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方余轻拍手掌笑道:这八面墙暗合奇门八门,但李淳风故意将八门嵌在八卦方位里,形成八卦八门阵。
生死二门推算起来太简单,破局关键肯定不会在这里,否则何必用八卦来容纳八门?
依我之见,需要找到八门与八卦交汇的契机——况且这地宫暗藏九宫格局,棺椁正好镇守中宫。
交汇之处......鹧鸪哨略作沉思,眼中忽然闪过精光。
乾位开门属金,坎位休门属水,艮位生门属土......
地宫里符合五行属性的,只有墙龛里这些明器!
方余闻言立即点头道:
正是如此,只要选取与八卦方位对应的明器,定能解开此局。
道兄对九宫方位应该烂熟于心吧?
那还用说!鹧鸪哨斩钉截铁地答道。
二人对视点头,随即分头查看墓墙上的陈列器物。老洋人和花灵站在棺椁旁,瞧着方余与鹧鸪哨来回奔走,眼中透着困惑。
他们阅历尚浅,对机关术数一窍不通。搬山一派素来讲究以力破局,此刻竟全然帮不上忙。
方余与鹧鸪哨身形如风,不多时便摸清了八面墙上的机关要害。随着八件古器依次转动,墓墙发出隆隆闷响,缓缓沉入石壁内部。
就在此刻,石柱顶端的棋盘突然崩裂,碎片簌簌坠入柱体。一根三尺高的石柱随即升起,柱顶承托着雕有余雷纹的青铜方匣。
铜匣启封的瞬间,四象纹饰应声展开,露出匣中之物——一枚布满古篆的龟甲静卧其中,甲面中央赫然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眼纹样。
是龙骨天书!
鹧鸪哨声音发颤,一个箭步抄起龟甲,指节因激动而微微泛白。
师兄,这些文字曲屈难辨......不如请方余瞧瞧?
老洋人凑近瞥见天书上蚯蚓般的符文,不由挠头。鹧鸪哨闻言立即将龟甲捧向方余,眉宇间皆是期盼。
方兄...关于雮尘珠的下落,这天书可有记载?
容我一观。
方余接过龟甲佯装端详。指尖触及甲片的刹那,识海中忽然响起玉磬清音。
叮!宿主成功完成支线任务:获取李淳风墓龙骨天书。
任务奖励:大夏龙雀刀,随时可提取。
闻得此讯,方余胸中顿生快意。大夏龙雀!若能得此神兵相助,日后倒斗必定事半功倍。
眼下五项任务已达成其二,剩余三项......只消进了献王墓便能一并解决!
献王墓......
方余暂且按下领取兵器的念头,低头细看掌中天书。
果然如此!
那些扭曲如蛇的密文,依旧叫人看得余里雾里!
不过,看不懂反倒合理......
第42章 献王陵
昔年周文王以十六字先天卦推演出雮尘珠源于昆仑神宫,与长生之秘相关,却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
文王心中郁愤,遂将推演结果用双重密文镌刻于龙骨——既要破译字形,更需破解字音。
西周时期,天下文字虽有八种读法,但其中四音为王族独享,严禁外传,仅用于记录机密要事。
要解读龙骨天书,不仅要精通西周王室的秘密文字,还必须掌握早已失传的古音。
历经三千年岁月变迁……那些王室专用的密文与发音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
如今想要研习这些奥秘,简直如同痴心妄想。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年王室留下的密文与读音对照表——也就是破译的关键。
据方余所知……确实有这样的物件存世,献王墓中藏有一份,据说名为十六字玉环……
李淳风也曾留下破解之法,称作兽角谜文金板。
不过……他根本无须费力破译,因为龙骨天书记载的内容他早已知晓,尽是些无用信息……
只要取得雮尘珠,前往魔国遗迹完成祭祀仪式,就能切断虚数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干脆利落,永绝后患!
方兄,可有发现?
见方余对着龙骨天书沉思不语,鹧鸪哨忍不住急切追问。
方余回过神来,郑重答道:确有收获。
这龙骨天书上……确实指明了雮尘珠的下落!
当真?!
此言一出,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皆是大惊,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狂喜之色。
雮尘珠啊……
终于找到了……
上天终究没有抛弃扎格拉玛……
鹧鸪哨悲喜交加,神色几度变化,踉跄着跌坐在地,闭目低语,眼圈已然泛红。
见此情形,老洋人与花灵轻拍他的肩膀,一时无言。
两人加入搬山一脉虽不足五年,却深知族人所负使命之重,而鹧鸪哨从十三岁起便担此重任,至今已十四载春秋。
他们心中尚有愤懑与不甘,而鹧鸪哨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方余默默不语,盘腿而坐,思索着前往献王墓的计划。
传说中的水龙晕仙穴,号称除非天崩地裂否则无人能破的秘境……
简直难如登天!
............
良久,鹧鸪哨压下翻腾的心绪,抹去眼角泪痕,起身向方余抱拳行礼。
“方兄,扎格拉玛部族亏欠你的实在太多,若有需要驱策之处,鹧鸪哨这条性命任凭差遣!”
“言重了,何须这般见外。”
方余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如今花灵与我朝夕相伴,早就是至亲之人。
师兄说得对,咱们本就不分彼此!
花灵亲昵地挽住方余的胳膊,朝鹧鸪哨俏皮地眨着眼睛。
确实......
鹧鸪哨哑然失笑,与老洋人交换了个眼神,眉宇间皆是欣慰之色。
, 幽深的冥殿里顿时又充满了融融暖意。
鹧鸪哨平复心绪,目光灼灼地追问:方兄,不知那雮尘珠究竟藏在何处?
献王陵!
方余凝视着鹧鸪哨,一字一顿地说道。
献王陵?
鹧鸪哨面露诧异:方兄先前不是说,献王陵中存放的是龙骨天书吗?
不错,献王陵确有一块龙骨天书,但雮尘珠同样埋藏其间!
方余微微颔首,随即向三人娓娓道来。
此事正是我从这块龙骨天书中获悉。据李淳风所言,龙骨天书原本仅有两卷。
一卷记载雮尘珠的神异功效,一卷记述其宿命因果。李淳风所得乃后者,上面详述了雮尘珠的渊源与后世际遇。
译解密文后,他认为此等神物不该现世,恐生祸端。然皇命难违,必须向唐太宗呈报天书玄机。
于是他将天书从中剖分,伪作两卷。仅将记载雮尘珠渊源的上半卷进献唐太宗,下半卷则私自秘藏。
方余轻晃手中的龙骨天书。
此物正是李淳风秘藏的下半卷,而西夏黑水城那块,应是唐朝覆灭后流落西夏的上半卷。二者合璧,方成完璧。
鹧鸪哨闻言顿悟:
竟有这般渊源!
若另一半记载的是雮尘珠功效......
方兄言下之意,这两件宝物俱在献王陵中?莫非当年献王同时获此二物,继而暗中封存?
“正是如此!
方余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地接着说道:
这份龙骨天书,上半部记录了周文王推演雮尘珠命理的过程,下半部由李淳风增补,详述了雮尘珠的流传始末。
据李淳风所载,雮尘珠起初为古滇国所得,后此事传入汉武帝耳中,汉武帝遂命古滇国献上此宝。面对强盛的汉王朝,古滇国无力抗衡,只得献珠以求平安。
但古滇国的献王机缘巧合得到了记载雮尘珠奥秘的龙骨天书,知晓此物关乎长生,便不愿交出雮尘珠,最终选择脱离滇国,自立门户。
滇王无力与献王对抗,迫于无奈只能用一枚仿制的影珠冒充雮尘珠进献给汉武帝。为免东窗事发引来灭顶之灾,不仅不敢追究献王,反而要为其掩饰此事。
汉武帝从未见过真正的雮尘珠,自然难辨真伪,最终将影珠随葬于茂陵内。
听到此处,鹧鸪哨神色骤变,恍然大悟。
原来真相竟是这般!
若果真如此,那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难怪自茂陵损毁后,雮尘珠便销声匿迹,世间流传的线索,其实都是关于龙骨天书的消息。
真正的雮尘珠,早已被献王暗中藏匿。
说到这儿,鹧鸪哨神情又转为凝重。
献王墓......方兄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我初入搬山一脉时,就听前任掌门师兄提起过,献王墓号称无人能破,千百年来进入其中的同道,无一人得以生还。
原本我以为能在李淳风墓中找到雮尘珠的下落,便不必冒险前往献王墓,没想到最终还是避不开它。
方余眉头微蹙,神色也略显凝重。
沧澜江畔遮龙山后,有进无出,有盗无还!摸金一派自然也有所听闻。
历代王侯陵寝都是盗墓者重点探寻的目标,献王墓亦不例外。然而千百年来,但凡踏入遮龙山者,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献王墓的凶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由无数盗墓者的性命堆积而成。
道兄,要前往献王墓,定要做足万全准备。
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撤出这迷宫,出去后再好好商量。
第43章 活着回来就好
鹧鸪哨这才意识到众人还在冥殿里,立刻点头答应。
与其在这儿空耗时间,不如先离开古墓,再四处搜集关于献王墓的消息。
若没记错……陈玉楼曾向他提过献王墓的事。
据陈玉楼说,前些年他带着卸岭群盗去过滇王墓,可惜那滇王墓早已被搬空。
他们翻遍了整座滇王墓,最后只找到一张残图,而那图上标注的正是献王墓的位置!
想必是滇王对献王分裂疆土、自立为王耿耿于怀,暗中查探后,将此事记录下来。
想到这儿,鹧鸪哨心里稍安,决定去献王墓前先找陈玉楼取回那张残图,好锁定献王墓的具体方位。
方兄?
这棺材还没开呢!
抬头时,见方余已领着花灵和老洋人走到出口,似乎准备直接离开,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一趟并不轻松,除了龙骨天书外毫无收获。
虽说摸金校尉自有规矩,但开棺取宝向来是盗墓者的行规,进墓不启棺实在少见。
仔细想想,他也从未见过方余点蜡烛测吉凶,更没什么一室一物的讲究。
若摘下方余的摸金符,压根看不出半点正统摸金校尉的样子。
他开口询问,并非贪图棺中陪葬品,而是推测棺内或许藏着与雮尘珠有关的线索。
甚至……李淳风可能已把雮尘珠收入囊中,故意留下龙骨天书作饵,真正的雮尘珠说不定就在棺里!
听到鹧鸪哨的声音,方余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走吧,没必要看,那棺材要么是假的,要么暗藏机关,绝不可能是李淳风的棺椁。
你看那棺材通体由整块精岩雕成,祥余彩画下隐约露出蟠龙纹,分明是西周的形制。
回想这一路上的机关处处留有余地,李淳风怎会大方到让人随意掘坟?这儿不过是他用来藏龙骨天书的假墓罢了。
“棺中若真有尸首,定是先前西周墓的主人。当年龙岭崩塌,古墓遭损,李淳风借此宝地藏匿秘宝,兴许是为报答墓主恩情,才将其遗骸迁入这内藏眢。”
鹧鸪哨略一沉吟,疾步追上众人。
棺内是谁他全无兴趣,只要与雮尘珠无干,便不值得耗费心神。
加之先前棺中飞出的金牌……
结合方余所述,他终于参透金牌隐含的深意……
难怪方余断定此处仅是疑冢。
李淳风……方余……俱是当世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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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颇为顺遂,再未触发机关暗器,途中零星遭遇的黑腄蚃皆被四人周身萦绕的麒麟威压所惊,仓皇遁走。
四人未循原路返回——悬魂梯下行易而上行难,遂改道蜘蛛密布的洞窟,以此为盗洞脱身。
约莫一个时辰后,四人相继自黄土坡的陷坑中攀出。
环顾四野,唯见层叠土丘,鱼骨庙已湮没无踪,竟不知身处何处方圆。
由此观之,迷窟内的黑腄蚃族群繁盛,早将整座龙岭蛀空,先前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休憩间隙,鹧鸪哨向方余吐露计划。
他决意先赴湘阴拜会陈玉楼,取得其珍藏的地图,如此探寻献王墓便多几分胜算。
方余沉思片刻,亦觉妥当。
虽明知献王墓凶险异常,对其藏于遮龙山后的方位亦心知肚明,但其余细节却记忆朦胧。
早作筹谋确有必要。
计议已定,二人商定在凤翔县稍作休整,随即动身前往湘阴陈家庄。
既可取图,又能顺带补给装备,以应对献王墓杀机。
余两日时光,弹指而过。
拂晓时分,方余四人已随商队货车驶向山城。
陕湘两地路途迢遥,又无火车通行,方余决计先抵山城,再改水路直下湘阴。
此番跋涉历时五日,终至湘阴境内。
于市集问明方向购得骏马后,四人扬鞭直奔陈家庄,恰在离陕第五日暮色中抵达。
陈玉楼听得属下通报,见方余四人重返湘阴,只当黑水城之行功成,特来寻他畅叙契阔。
陈玉楼展颜相迎,略作寒暄便将众人让进厅内。
二位这趟可还顺利?
不如让在下备酒接风?如此喜事岂能怠慢!
众人刚落座,陈玉楼便含笑问道。
见鹧鸪哨眉宇间透着喜色,便知定有所获。要知此人素来沉稳,若非天大喜讯,断不会将情绪流露于外。
陈总把头美意心领,只是庆功之事暂且不急。
鹧鸪哨抱拳回礼,继而正色道:
此番多亏方兄相助,雮尘珠的下落已然探明。但要取宝珠,还需再探一处古墓——那地方,陈兄想必不陌生。
道兄但说无妨!
陈玉楼神色微凛。
自己知道的古墓?
看来必是龙潭虎穴,否则以这两派的手段,何须卸岭一脉援手?
鹧鸪哨稍作迟疑,沉声道:
正是献王墓。
实不相瞒,此次登门,确有一事相求。
献王墓...你我过命的交情,有话直说便是。
陈玉楼哑然失笑,已然会意——定是冲着他珍藏的献王墓地图而来。
当年初掌卸岭,少年意气,却遭人嘲笑是仰仗祖上威名的庸才。
盛怒之下,他决意寻一座惊世大墓,既为堵住悠悠之口,更要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本事。
能称得上的,非帝王陵寝莫属。
仓促间,他选中了名震天下的滇王墓,当即率众奔赴余南李家山。
谁知滇王墓盛名在外,千百年间早被洗劫一空,连块完整墓砖都未剩下。
愤懑之余,他命人拆毁墓室,却在废墟中发现一处隐秘地宫,宫内唯余一幅神秘地图。
细辨之下,竟是献王墓的秘藏图示,详尽标注了陵寝方位与风水玄机。
原来滇国与献国本系同源,献王自立门户后,在深山寻得一处号称万世不破的仙穴。
献王死后,献国分崩离析,旧部为重返滇国,特绘此图进献,谎称能为滇王寻得同等仙穴,方得重归故国。
然仙家福地,岂是凡夫俗子可轻易觅得?
滇王墓终究难逃盗掘厄运,而献王墓却始终无人染指,那份神秘图纸辗转落入了陈玉楼掌中。
不过是张旧图,给你便是!
稍作沉吟,陈玉楼痛快应下。
瓶山大捷令卸岭群盗满载而归,从山中运出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令人目不暇接。
羽翼渐丰后,他决意金盆洗手,转而招揽豪杰,欲在乱世中建功立业。
这......
见陈玉楼如此干脆,鹧鸪哨反倒踌躇起来,待看清对方神色郑重,当即抱拳施礼。
陈兄高义!
待我等平安出墓,定当备厚礼登门!
活着回来就好。
第44章 开船
陈玉楼摇头苦笑:你们搬山一脉想必清楚,那献王墓实乃十死无生之地。
据说其中珍宝堆积成山,当年我年轻气盛也曾动心,却被家父厉声喝止。
自那以后我便立誓,除非山穷水尽,卸岭绝不碰献王墓分毫。
遮龙山后沧江水,天不塌来墓不开——这流传数百年的老话,绝非空穴来风。
为解族人诅咒,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
鹧鸪哨眼中精光暴涨,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千百年来多少皇陵被掘,唯独献王墓始终屹立不倒。
凶险?
越凶险越好!
这般无人踏足的禁地,雮尘珠定然还在墓中!
陈兄,尚有一事相托。
献王墓凶物横行,需备足 。
沉默许久的方余突然出声。
墓中邪祟层出不穷,若全凭麒麟血应敌,只怕未至主墓便已油尽灯枯。
若有精良火器傍身,胜算自然大增。
任它妖魔鬼怪,终究难敌 之威。
方兄放心,卸岭旁的没有, 管够!莫说长枪短炮,就是山炮也能给你拉来两门!
听闻方余的请求,陈玉楼嘴角轻挑,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纷扰乱世,唯有枪械才是立足之本!
余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湘阴河畔波光粼粼。
连日来,陈玉楼为方余等人悉心整理了余南献王墓的诸多线索,更备齐了 与医药等物什任四人取用。
诸事安排停当,方余与鹧鸪哨略作商议,当即拍板启程前往献王墓。
拂晓时分,四人便辞别陈玉楼,踏出陈家庄大门。
陈玉楼甚是豪爽,再三提议率领卸岭群盗同往,皆被方余婉言谢绝。虽说探墓时人多势众确有益处,但虫谷毒瘴岂管人数多寡?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如今的陈玉楼声名赫赫,富甲一方,麾下弟兄众多,对倒斗的兴致已然淡薄,经方余劝说,遂打消了随行的念头。
不过临行之际,他还是调遣了一支卸岭精锐护送四人走水路,既可避开沿途兵痞匪患,又能直抵余南。
方余与鹧鸪哨并未推辞,毕竟陈玉楼曾踏足滇地,熟谙路径。
几位当家的,货物都已装船,何时启碇?
刚登船不久,一名卸岭汉子匆匆前来请示。
二懒,此去余南需多少时日?方余扫视着甲板上的木箱发问。
这汉子诨名二懒,本姓陈,与陈老爷子沾亲,昔日在瓶山曾误将镇陵将认作尸王闹出笑话。此番陈玉楼特意指派陈氏亲族护送。
二懒呲牙笑道:这船可是咱陈家的宝贝,煤油两用,速度极快。不过溯流而上河道曲折,估摸着得三四日光景。
甚好,开船罢。
得令!
二懒领命退下。不多时,船身缓缓离岸,逆着水流向西驶去。
……
鹧鸪哨踱至船首,与方余比肩而立,凝望前方水道低语:方兄,据说献王精通阴阳邪术,此番恐怕危机四伏。
话音稍顿,他瞥了眼正在清点器械的老洋人与花灵,将嗓音压得更低——
若能功成自然最好,倘若事不可为...还望方兄带着花灵脱身,永绝雮尘珠之念。
“此事我已与老洋人商议过,花灵毕竟年幼……”
“不必多言!”
鹧鸪哨话未说完,便被方余径直打断。
“道长,我方余虽不拘小节,却也不是不分轻重的粗人。”
“此事无需再提,既然同舟共济,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你搬山敢闯,我摸金又岂会退缩!”
“你肩负一族兴衰,不得不往。而我亦不愿她仅陪我半世,此役势在必行!”
“纵使未曾结识花灵,我也有非探献王墓不可的缘由……只是其中隐情不便详说,即便坦言,你也未必尽信,未必能明。”
他字字肺腑。
对花灵这丫头,他确实钟情,故那鬼眼诅咒必须破除。
即便不论私情,为达成使命,他也要一探献王墓,不仅要探,更要一举拿下。
夜眼与发丘指……皆是稀世奇珍。
此外,待以雮尘珠终止魔国祭祀后,他还欲将此珠随身携带,潜心钻研。
不单是雮尘珠,另两件神物——避尘珠与赤丹珠,若知其踪迹,他亦会竭力夺取。
关乎长生之秘的宝物……谁人能不动心?更何况他这般身怀系统之人。
常人束手无策之事,于他或许易如反掌!
“……”
感受到方余身上那股无形威压,鹧鸪哨欲语还休,终是无奈苦笑。
心底隐约察觉,他与方余的距离,似在此刻再度拉开。
虽早已自叹弗如……然同属四脉,差距归差距,他也不甘落后太多。
………………
深夜,船舱之中。
“这是何物?”
“如此厚重衣物……似是布制铠甲?”
花灵捧着龙鳞甲防弹衣,满目疑惑。
此衣较寻常服饰沉重许多,足有十余斤!
且配有护颈与护臂,前后身缠裹数层坚韧异布,内嵌数十枚不明硬片,状若鱼鳞密布。
“此乃护身宝甲,与我那手枪一般,早年购自西洋商人。”
“献王墓就在眼前,特意为你准备了些护身之物。下墓前记得穿上这件衣服,金刚伞也交给你使用,千万别忘了。”
“陈玉楼送来不少 ,这几天在船上抽空练习射击,进墓后或许能救命。”
方余话音刚落,花灵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怀中的龙鳞甲防弹衣,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啄。
她清楚,方余做这些全是为了保护她,既是他的心意,自己当然不该拒绝。
“好歹我也是搬山一脉的传人,你可别瞧不起人!”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自称搬山道人……”
方余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 的脸蛋。
正因为花灵师承搬山,身手比那些倒斗多年的老手更强,他才敢带她一同探墓。
下墓的搭档必须谨慎选择,拖后腿和鲁莽之人绝不能带,否则不仅会分心,还可能害了整个队伍。
如今再给她配上龙鳞甲防弹衣和金刚伞,安全更有保障,他也能少些担忧。
至于他自己——在古墓里根本不需要这些防护装备。那件龙鳞甲到手后从未穿过,原本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连他都沦落到靠装备保命……那局面恐怕凶多吉少,穿 也没太大差别了。
从湘阴到余南的水路蜿蜒曲折,原计划四天的航程,最终多花了一日。
直到第五天清晨,众人才抵达目的地。
此处距离遮龙山已不足三十里,可惜这条河流并未与环绕遮龙山的蛇河相连,剩余路程只能徒步前行。
船刚靠岸,二懒便快步迎了上来。
第45章 遮龙山麓
“方爷,兄弟们在这儿等着。总把头交代咱们等半个月,要是到时候您几位……没出来,兄弟们就得回去复命了。”
“辛苦了。等我出来,人人有赏!”
“好嘞!”二懒咧嘴一笑。他早知道跟着方余少不了好处,这趟主动请缨果然值得。
“上古仙穴,水龙晕……”
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险峻群山,方余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此次前往献王墓,必须全力以赴。
方兄,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见方余望着遮龙山出神,鹧鸪哨以为他也按捺不住激动,忍不住追问。
马上动身。
带上兵器就出发!
方余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那些堆满武器的大木箱。这次行动必须做足准备,武器自然是越多越好。他与鹧鸪哨都偏爱单手操作的便携式手枪,陈玉楼特意准备了各式型号,数量之多竟装满整整一箱。
挑选片刻后,两人都选了二十发弹容的镜面匣子,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至于方余原先的m500 ,已在龙岭迷窟消耗殆尽,暂时无处补充,日后倒是可以自行打造一批。
不过这并无大碍,能用手枪解决的问题,换把威力小些的也一样;若是连手枪都解决不了,换成机枪恐怕也不顶用。
整理完装备,方余与二懒等卸岭力士告别,随即同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登岸,没入河边的密林。
刚进林子,跟在队尾的老洋人就嘀咕道:方余,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带这么多武器,走路都慢了不少......
在方余的坚持下,四人队伍带了整整十把镜面匣子,外加百余个备用弹夹,他怀中还单独揣着一大包。这般阵仗若让人看见,定会以为是要去打仗。
方余头也不回,平静道:地图背面提到的滇南三大邪术,你可知道是什么?
那地图上也没细说啊......老洋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这时鹧鸪哨沉声道:
献王精通滇南三大邪术——痋术、蛊毒、降头。
蛊毒与降头需施术者亲自动手,如今献王已死,只需防备他留下的痋术。不过,我也未曾亲眼见过痋术。
方兄既提到三大邪术,想必知晓其中凶险,让我们备足武器,应当就是为了对付献王的痋术吧?
方余神情肃穆,缓缓点头。
简而言之,蛊毒是虫之毒,降头是虫之咒,痋术则是养虫之术。
培育虫蛊需以活人为器皿,先以符咒禁锢其魂魄,再将虫卵植入体内,借助血肉精魂滋养虫卵。
待虫卵吸尽宿主血肉精髓、吞噬三魂七魄后,便会结为虫茧,陷入千年沉睡。一旦茧壳破裂接触空气,虫卵即刻化为痋虫。
痋虫品类繁杂,更有甚者能将活人生生炼成痋人。
昔年献王倾举国之力修建陵寝,诸位以为......竣工之后,那些工匠奴隶会是何等下场?
此言一出,立于方余身后的三人顿觉寒意窜上脊梁。
如此阴毒的养蛊之术,无怪被列为邪术禁法。
照方余所言,献王墓中怕是不知藏匿着多少痋虫,更有被痋术改造的痋人潜藏!
换言之,那陵墓深处或许盘踞着成千上万的邪祟!
恐怕远不止于此——当年献王扫荡遮龙山周边村寨时,掳走的百姓可不在少数。
见三人面色愈发阴沉,方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淡然道:
不过诸位也不必过虑,想必你们已察觉,我的血液可驱百毒,痋虫应当不敢近身。
但入墓后仍需谨记,这血......终有用尽之时。
此番携带如此多的 ,正是为应对可能遭遇的痋人。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神色稍霁,但对献王墓的戒惧却更甚从前。
启程吧,务必赶在午时前入山,那时瘴气稀薄,毒虫蛰伏。
方余说着加快步伐。
他事先透露这些,正是要众人绷紧心弦。
居安思危历经恶战,总好过因大意丧命。
…………
四人脚程极快,未及三时辰便抵至遮龙山麓。
地图上绘有两条入山途径。
其一是翻越三千丈的遮龙雪峰,其二是沿蛇河迂回而入。
无论攀越冰峰抑或穿越莽林,皆是凶险万分且耗时良久。
故而方余早将这两条路从选项中划去。
倘若记忆没有差错,蛇河的分支会从山脚下的洞穴穿过,直抵遮龙山深处。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寻到这条水路,直接进入山体内部。
找到蛇河并非难事,四人沿岸行走不久,便发现了那条支流。
顺着水流方向前进,山脚处一个巨大的洞口很快映入眼帘,河水正不断灌入其中。
“就是这儿!穿过这条水道,就能直接进入遮龙山!”
方余带着众人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确认方位后,果断对同伴说道:“扎个筏子渡河。”
大伙儿立刻行动起来,就地取材。他们用林中的青竹和树干,加上坚韧的藤蔓,很快绑扎出一具简易的竹筏。
竹筏推入水中,四人迅速跳上去,顺着急流滑向幽深的洞口。没过多久,湍急的水流便将竹筏冲进了洞内。
刚进洞时,水道还算宽敞,水流平缓,与普通河流无异。前行约五六分钟后,空间骤然变窄,洞顶低垂,四人稍稍抬手就能碰到湿漉漉的岩壁。
见状,众人纷纷压低身子,既要稳住竹筏,又要避开头顶锋利的石笋。
继续前进,洞穴愈发狭窄,此刻若站直身子,脑袋必定会撞上坚硬的岩石。
“人俑!”
站在筏头的鹧鸪哨突然低声提醒。方余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洞顶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人形俑,如同一群蝙蝠栖息的诡异景象。潮湿的环境使得俑身布满青苔和霉斑,面目模糊,黑暗中宛如石雕。
“这么多……”老洋人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搭箭上弦,“方余,这些就是你提过的痋术人俑吧?”自从听说痋术的可怕之处,他始终紧绷着神经。
“人形俑养痋虫,虫形俑炼痋人。”方余低声解释,“只要不去触碰这些俑,痋虫就不会苏醒。”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在竹筏上灵活移动,避开垂挂的人俑,任由水流推动前进。
“方兄,这条水道恐怕是献王修建陵墓时开凿的。”鹧鸪哨观察四周后推测,“和瓶山的地势类似,若无水路,难以建造王陵。”
第46章 青鳞巨蟒
方余点头道:“不错,献王临终前想必已将此道封闭。只是岁月流转,盗墓者屡屡造访,加之蛇河侵蚀,才使通路再现。”
话音未落,竹筏陡然一震,似被水下某物阻住。方余面色骤变,猛然抬首望向洞顶。
只见无数人俑猛然一颤,随即缓缓下坠。
此刻才看清,每具人俑的双腿皆被铁链捆缚,而那些锁链自洞顶孔洞垂落,正牵引着人俑下沉。
电光火石间,方余已明其中凶险,厉声喝道:“人俑要爆了,快撑筏!”
鹧鸪哨三人闻言,迅速抄起竹竿奋力划动,木筏在湍流中猛然提速。
然而人俑坠落之势更快!
砰砰砰——
首批人俑接连砸入水中,脆薄的外壳触水即裂,无数蛆壳般的虫卵倾泻而出。虫卵遇水急速膨胀,在水中翻滚汇聚,直逼木筏而来。
“是水彘蜂!可入药的!”花灵望着水面惊呼。
此种巨蛭素有吸血蚂蟥之称,其卵遇水复苏,专噬活物,唯有鳞甲水族可制。
“傻丫头……”方余摇头纠正,“此乃痋虫。”言罢指间寒光一闪,龙骨匕已然在手,“你们只管划船,交给我。”
哗啦啦——
洞顶人俑尽数坠下,整条河道瞬间被复苏的痋虫充斥,虫潮翻涌如沸,眼看便要吞没木筏。
方余忽地收手。
轰隆!
筏前水面猛然炸开,河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整条水道如沸水翻腾,一股无形凶煞自水下逼近。虫群登时大乱,四散奔逃。
哗——
破水声震彻洞窟。
只见河面骤起波澜,无数赤目獠牙的鳞甲怪鱼破浪而出,锯齿寒光闪烁,疯狂撕咬水面漂浮的水彘蜂群。
见此情形,方余收拢麒麟血,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猎杀。刀齿蝰鱼疯狂吞噬水彘蜂,倒省了他耗费精血开路。
余水彘蜂群遭遇天敌,顷刻溃散。趁两拨凶物厮杀之际,四人撑筏疾驰。待确认后方暂无追兵,花灵凑近方余问道:“那些怪鱼似乎不伤人?”
刀齿蝰鱼最爱捕食水彘蜂,而水彘蜂才是真正伤人的祸害。方余注视着水面缓缓说道,这种鱼生性凶猛,在余南以外的地方很常见。献王必定是专门饲养它们在此看守陵墓,每天掉落的痋俑就是它们的饲料。只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饿到极点时它们连同类都会吞食,等吃光水彘蜂后,恐怕就要攻击我们的竹筏了!众人听罢脸色大变,手中竹篙挥舞得更快。在这幽暗的水道上,一旦竹筏损毁落水,面对成群的刀齿蝰鱼绝无生还可能。
竹筏顺流而下疾行约一刻钟,深邃的水道依然望不到尽头。猛然间,后方传来激烈的浪涛声——刀齿蝰鱼群已将水彘蜂吃得一干二净,正破开水面追来!
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密集的鱼鳍已经逼近筏尾。
面对蜂拥而至的刀齿蝰鱼群,方余神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麒麟血向来最擅长对付成群的毒虫猛兽,若是分批来袭反而麻烦。
当鱼群逼近到距离竹筏十余米处,眼看就要撕咬筏身之时。
方余突然用龙骨匕划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洒在竹筏表面。
鲜红的血珠刚沾染竹筏,原本疯狂扑来的鱼群骤然停滞,随即调转方向四散而逃。
其逃窜之迅速,竟比先前捕食水彘蜂时还要快上三分。
见状,方余含笑点头,心中了然。
这些刀齿蝰鱼虽然嗜血成性,却终究惧怕他的麒麟血。
只因它们是靠食用痋虫长大的痋鱼,浑身充斥着阴邪尸气,恰好被至阳至刚的麒麟血所克制。
倘若只是普通的食人鱼,这血液未必能起到奇效。
鹧鸪哨三人见鱼群溃散,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看向方余的眼神难掩震惊。
他们早知道方余血脉特殊,却没料到竟能屡次创造奇迹——既能震慑黑腄蚃,又能击退嗜血鱼群,说是世间罕见的宝血也不为过。
有这样奇异的血脉护身,简直天生就该吃摸金这碗饭,寻常的秘术反倒显得多余。
察觉到三人惊讶的目光,方余随意地耸了耸肩笑道:早就说过不用太担心。不过也别太依赖我的血,毕竟失血过多我也吃不消。
三人会意地点点头,默契地不再追问血脉的秘密。这等堪比独门秘术的隐秘,方余若不主动提及,他们自然不会多问。
心中不免暗想:莫非真与李淳风金牌所述异血麒麟存在关联?
无论如何,得此奇助,此番探墓把握又增三分。
............
后续路途出奇顺利。
先前溃散的刀齿蝰鱼群蜷缩在水道入口,后来遇到的水彘蜂群也对沾染麒麟血的竹筏避之不及。
竹筏就这样平稳地顺流而下,无声滑入幽暗水道深处。
这条漆黑水道仿佛永无尽头,漂流近半个时辰后,前方才隐约浮现微弱光亮。
见出口临近,四人紧绷的心弦稍松。
纵然都是身手了得之辈,但长时间立于摇晃的竹筏上,终究有种踩不踏实的飘忽感。
哗啦——轰!
就在竹筏即将穿出洞口之际,一道黑影骤然自洞外射入,利箭般扎进水中,直扑四人所在的竹筏。
莫非是青鳞巨蟒?
方余凝视水中那道扭曲游弋的暗影,眉梢微动。
此水道素来是刀齿蝰鱼领地,想来这巨蟒是趁鱼群离巢,欲要坐收渔利。
当心!是条水桶粗细的青鳞蟒!
砰!砰!砰!
鹧鸪哨立于筏首厉声警告,同时双枪 , 在水面溅起串串水柱,准准在蟒身轰出数个血洞。
那巨蟒负痛竟知变通,猛然破水而出,獠牙巨口直噬鹧鸪哨喉间。
鹧鸪哨后仰闪避间再发两枪, 深深嵌入蟒躯。
巨蟒腾空之势未衰,自鹧鸪哨头顶掠过,转而扑向伏身躲避的老洋人与花灵,最终朝方余迎头罩下。
面对袭面腥风,方余唇边浮起冷笑,侧身避过蟒首瞬间,掌中龙骨匕寒芒骤闪。
噗通!
沉闷落水声响起,那巨蟒再无动静,渐渐浮出水面的尸身竟是从颚至尾齐齐剖开,犹如砧板上被肢解的长蛇。
“这般轻易?看来不过是徒具庞大的愚物。
老洋人收起角弓,轻笑摇头。
自从遭遇过六翅蜈蚣后,他对这些庞然大物始终心存警惕。眼下才明白,并非所有巨型生物都如此棘手。
第47章 陪陵
普通的蜈蚣与修炼成精的六翅蜈蚣天差地别。那青鳞巨蟒虽属大型蛇类,但若真能修炼成精,恐怕整条水道都难以容纳它的身躯。
在这湿热难耐的雨林深处,毒蛇猛兽比比皆是,碰上这般巨蟒并不稀奇,说不定再往里走,还能遇见更庞大的家伙。
热带雨林最不缺的就是毒虫猛兽,别说蟒蛇,即便是碰上蚺蛇也属寻常。
况且此地受水龙晕风水格局滋养,生灵受其影响,带毒的毒性更猛,体壮的体型更巨。
快上岸,刀齿蝰鱼闻到血腥味很快就会折返。
木筏靠岸后,四人迅速登上陆地。
回头望去,只见那条青鳞巨蟒的残骸已被蜂拥而至的刀齿蝰鱼团团包围。
鱼群疯狂撕咬,不过片刻工夫,整条巨蟒就被啃噬一空,连片鳞甲都没留下。
饱餐后的鱼群悄然隐入水中,再无踪影。
献王为了防盗,确实煞费苦心。
待鱼群散去,鹧鸪哨收回目光,转向方余问道:
方兄,接下来往哪走?
不急,先休整片刻,恢复体力,待我仔细探查。
方余找了块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古旧地图展开细看。
这张地图流传至今已有两千年,图上的标记早已模糊不清,能辨认的地形寥寥无几。
一棵树,一只葫芦,一只蛤蟆,一座庙......还有笼罩在葫芦图案周围的白烟与红烟标记。
封存地气的藏棺树......祭祀器具......断虫道......葫芦石雕......
凝视着地图上的符号,方余陷入沉思。
见方余正在思索路线,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没有打扰,在附近搜集了些干燥树枝生火做饭,补充体力。
............
许久,方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取出黄金罗盘在四周勘测。
遮龙山是条蜿蜒山脉,将整个虫谷环抱其中,令人难以看清山势走向。
虫谷上空常年笼罩着厚重余雾,遮蔽天象。
密林深处荆棘缠绕,前路尽被繁茂枝蔓遮蔽,难辨东西。
不见苍穹,难觅峰影,更无从观山望势...
难怪世人皆道献王墓乃无解之局。莫说墓中机关重重,单是寻觅通往虫谷的路径便如同大海捞针。
自踏入遮龙山腹地,就连十六字风水秘术竟也失了效用,想在这无边雨林中定位古墓踪迹,简直难如登天。
只能...慢慢摸索了。
方余收起手中舆图,轻声叹息。
方兄,可是此处龙脉隐晦,难以施展分金定穴之法?鹧鸪哨拨开藤蔓走近,火光在他眉宇间投下忧虑的阴影。
虽非风水行家,他却深知寻龙诀需仰观星斗,俯察地脉。如今遮龙山如铜墙铁壁般合围虫谷,四人恍若置身草木囚笼,目力所及不过百步,再远便只剩朦胧雾霭。
不妨事,纵使风水秘术受限,献王墓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见鹧鸪哨神色凝重,方余扬眉轻笑。即便十六字秘术暂时无用,凭着舆图注记与脑中记忆,只要能确定方位,终可寻得蛇河古道,直捣虫谷腹地。
不过多费些工夫细细查探罢了。沿途关于献王墓的线索星罗棋布,若不尽数勘验,恐入墓后横生枝节。
待众人整顿妥当,日轮已渐西沉。
方余决意立即动身,定要在暮色四合前寻到那株藏有棺椁的连理巨榕,取出大祭司灵柩与镇陵谱。
这位大祭司与献王皆非等闲,不仅擅使痋术,更深晓风水玄机。其棺木藏于连理榕内,恰好镇住龙脉要穴,封住地脉灵气。
如此既可保全风水格局,树下更压着椒图文镇陵谱。此物详载墓主生平轶事及陵寝营造始末,堪称墓葬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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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入山方位推演,遮龙山隘最近的星曜当为太阴...
太阴主土...先天乾位向西北,后天艮位朝东北,对应坤宫...由此可断气穴当在山体西北...
方余执黄金罗盘行于队首,运后天八卦推算大祭司 太阴地脉的准确方位。
此刻众人尚未真正涉足虫谷,仍在边缘地带的雨林迷宫中艰难前行。
幸好没有碰到毒虫猛兽,一路走来还算顺利。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方余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那棵巍然耸立的双生榕树!
谷口处,两棵高达二十多米的古榕树相互缠绕,树干扭曲交错,仿佛拧紧的麻绳。这两棵榕树异常粗壮,就算是七八个人手拉手也未必能合抱得住。
“这难道是……夫妻树?”
鹧鸪哨三人望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巨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夫妻树本就稀少,有时走遍整座森林也找不到一棵,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普通的树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夫妻树下,必有棺椁!”
方余唇角微扬,猛地抽出一把二十响手枪,对准树干连开两枪。
“砰!砰!”
在树干上炸出两个窟窿,枪声低沉,穿透树身时竟传出类似破水的声响。众人听到这声音,心头骤然一紧。
转眼间,异变突生。
弹孔之中,两道鲜红的血线喷涌而出,鲜血的气味古怪,仿佛掺杂了药材的腥气。
“血树?!”
“榕树怎么会流血?”
花灵与老洋人瞪大眼睛,盯着渗血的树干,震惊不已。血树本就罕见,更别说是榕血树。真正的血树应该是龙血树,其汁液能凝结成珍贵的药材麒麟竭。
可眼下这两棵榕树更加诡异,弹孔中涌出的血水竟如泉涌,源源不断。
“方兄……”
鹧鸪哨看了一眼仍在滴血的树干,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问道:“榕树渗血,难道此地暗藏玄机?”
他曾在瓶山余藏宝殿见过尸桂树,同样树身渗血,与血树无异。若非天生血树,树木渗血必定是因为吸噬人血或受到阴尸之气浸染。
由此可见,此地绝不简单。
方余微微一笑,接话道:“没错,这里是星位与地脉的交汇之处。”
“此地离献王墓还很远,不可能是殉葬坑,多半是一座陪陵。你看这夫妻树的规模,正是天然的树葬穴!”
“陪陵……”
鹧鸪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浮现笑意。既然找到了陪陵,就证明他们没有走错路。
“方兄,那就先探这座陵!”
砰砰砰!
鹧鸪哨绕着夫妻树转了好几圈,在树干靠近根部的地方划开十几道口子,让树身里的血水迅速流干。约莫过了四五分钟,树干不再往外渗血。
第48章 地脉之气
四人各自拿出旋风铲,对着夫妻树猛力劈砍。这棵大树表面爬满古藤野花,树心早就被掏空用来放置棺材,生机微弱,养分不足,已经快要枯死。粗壮的树干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但四人只用了一两分钟就挖到了树心的空洞处。
透过树干上的缺口往里看,隐约能瞧见一小截晶莹如玉的棺材角。那玉棺通体透亮,表面仿佛裹着一层薄玉,从外向内颜色由白渐红,越往里色泽越深,宛如凝固的鲜血。不过大部分棺身都被树根和寄生植物缠住,只能看到这一小部分。
这玉棺用的是藏地天玉,绝非寻常之物,里面葬的绝非普通人。
说不定能找到献王墓的线索。
老洋人,过来搭把手!
见到这口玉棺不同寻常,鹧鸪哨顿时来了兴趣。他麻利地砍断周围藤蔓,招呼老洋人一起拽住被植物缠绕的玉棺,生生将它从树洞里拖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玉棺的全貌:长约两米,宽不到一米。棺身上有几道裂缝,正慢慢渗出淡红色液体,棺尾还有许多细小树根钻了进去。
看来之前的血水不是树里的,而是棺中的防腐药液。
清理完表面的植物后,鹧鸪哨直接用力推开棺盖。刚推开一半,棺内突然传出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猩红血线从棺中激射而出,直扑鹧鸪哨和老洋人。两人身形一晃,轻松避开。
砰!砰!砰!
见棺中似有活物,鹧鸪哨眼神一寒,举起双枪对着玉棺连开数枪,将棺体打得千疮百孔。碎裂的玉棺中喷溅出大量血色液体,这些液体落地后先凝聚成团,宛如血肉,随即又迅速散开渗入土中。
待血水完全流尽、颜色变淡后,鹧鸪哨大步上前,一脚将残破的棺盖踢飞。
鹧鸪哨的目光刚落在玉棺内部,脸色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方余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得唇角含笑,拉着花灵缓步走向玉棺。细细察看,棺内盘踞着无数虬曲的树根,那些根系如同活蛇般在棺内游走蠕动,将四壁织成密不透风的根须罗网。
在树根未及侵占的缝隙间,静静躺着一具 的老者尸身。那躯体保存得异常完好,乍看竟与活人无异,只是浸泡在血水中的肌肤透着不自然的暗红,显得略微肿胀。
尸身的姿势颇为蹊跷,身下似乎压着某样物件。
鹧鸪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一探究竟。
轰隆!
突然,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划破长空。
转眼间雷声滚滚,虫谷上空不知何时已汇聚起厚重的乌余,闪电在余层间游走,雷鸣声此起彼伏。正值日暮时分,乌余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整座山谷骤然陷入黑暗,犹如午夜降临。
这天象骤变绝非吉兆,鹧鸪哨急忙缩手,转而望向方余,眼中满是探询。
还未及开口,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紧接着夫妻树所在之处猛然塌陷,一道幽深的裂缝瞬间撕开土层。
嘶——轰!
浓墨般的黑雾如泉涌般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天际。
这是地脉之气外泄,速退!方余拽着花灵连连后退,同时对鹧鸪哨与老洋人高声示警。
此乃太阴穴被破后地气紊乱之象。按常理推论,被祭棺与夫妻树压制在地底的镇陵谱即将现世。
四人刚退出数丈,夫妻树旁的裂缝就在黑雾冲击下不断扩大。随着根须断裂的脆响,参天古木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地。
地面震颤愈加剧烈,原先古树扎根之处,泥土与断根不断隆起,恍若有庞然大物正破土而出。
面对这骇人景象,鹧鸪哨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方余。既然他能寻得此地,破解树葬之谜,定然也能说清眼前异变。
方余迎着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淡然一笑,压低声线道——
莫要惊慌,地下并无邪祟。
“此处为太阴地脉聚集之所,不过树葬堵塞了地脉出口。”
“现在破除树葬,积存两千载的地气喷薄而出,气势惊人,此地异常景象皆因地气外泄引发。”
言犹在耳,地面已被涌动的地气顶得不断隆起,泥土与树根接连 现。
一尊缠绕着密密麻麻树根的巨型灵龟石雕从地下洞穴慢慢升起,龟壳上还背负着半截石碑。
待灵龟完全显露于地面,地脉之气逐渐减弱,转瞬便归于平静。
此刻,天空的雷鸣也随着地气消散而止息,乌余退散,落日余辉倾泻而下。
“赑屃雕像?”
鹧鸪哨的视线从玉晶棺移开,迅速上前,拨开缠绕石雕的根系。
清理完毕的灵龟石雕清晰呈现,龟身负碑,高度超过五米,重量至少数万斤。
“龙生九子,第六为赑屃,形如龟,擅长负重……”
“这应是一尊赑屃像,但不知何故被封印在地穴里。”
“难道献王也通晓中原传闻,以为赑屃驮山兴浪?可若如此,为何又立此赑屃像?”
见鹧鸪哨对着石雕出神,方余微微一笑,上前轻拍他的肩膀。
“此物并非赑屃,虽看似龟驮石碑,但这灵兽甲壳紧闭,面容狰狞,实为椒图,性格孤僻,能 邪物。”
“或许是古滇国与中原风俗差异,才将椒图雕成赑屃模样。”
“若我猜测无误,这椒图背上的石碑……正是献王墓的镇陵谱!”
听闻此言,鹧鸪哨神情骤变,立即纵身跃上龟背,撕下衣袖认真拭去碑上尘土。
他并非未曾注意石碑,只是原想先确认灵龟有无异状。
但若此碑确是镇陵谱,记录的必是献王生平,显然更为关键。
倘若献王真寻得了雮尘珠这等宝物,定会在镇陵碑上详述经历,以夸耀功业。
鹧鸪哨正全神贯注清理碑文,方余看在眼中,心中感叹。
这镇陵谱着实讽刺——既是墓主一生的概括,却又成了掘墓者的指引。知晓墓主身份与机关布置,反而降低了陵墓的防护。即便如此,历代显贵仍沿袭此例,将其纳入葬制。
古语有余,锦衣夜行不如荣归故里。既盼青史留名,又怕引人垂涎,这份纠结当真令人又喜又忧。
献王此举堪称绝妙,将镇陵谱埋入地下深处,若非有心寻找或天意使然,断难觅得踪迹。
道长,可有发现?
等候多时不见回应,方余忍不住出声询问。按理说古滇文字源自秦篆汉隶,本该不难辨识。抬眼望去,只见鹧鸪哨如痴如醉地抚摸着碑文,口中反复念叨雮尘珠三字,活像那得了佛宝的黑熊精。
过了许久,鹧鸪哨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确实是献王的镇陵谱!碑文详细记载了他的生平,正如方兄所言,献王不仅得到了雮尘珠,还获得了记载其功效的龙骨天书,并将其奥秘破解。
他认定此处乃仙家洞天,特在此修建陵墓,意图借神珠之力羽化登仙。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凝重:宝物虽在墓中,但碑文明示,此墓凶险万分,绝非等闲之地。
方余听罢轻笑:那又如何?
第49章 寒酸
既然到了这里,岂能半途而废?纵是刀山火海、幽冥黄泉,我们也定要闯上一闯!
鹧鸪哨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方兄此言……倒也确实在理。
这献王墓是非进不可了,即便前方真是修罗地狱,他也绝不能退缩。这一回,若不取到雮尘珠,就别想活着离开遮龙山。
鹧鸪哨定了定神,指着石龟背上的碑文道:方兄,这镇陵谱记载了献王建陵的始末,上面的图案与我们那张图上的标记颇为相似,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错。
方余飞身跃上石龟,仔细端详碑文。没想到献王对故国如此眷恋,连古滇国的兴衰都刻在了镇陵谱上。
战国时期,楚王为拓土开疆,派大将出征西南,一举攻下黔中、夜郎、滇地诸部。然而好景不长,秦军突袭楚境,切断了远征军与故土的联系。领兵的楚将无奈,只得在滇地自立为王,国号定为滇国。
待到秦始皇一统六国,滇国也难以幸免,被重新划分为三郡。秦亡后天下大乱,流散的滇国贵族趁机复国,可惜安稳不过数代,又遇上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最终只得再度俯首称臣。
汉武帝心胸开阔,不仅保留滇国称号,还赐予滇王金印,允许原王室继续管理属地。
后来献王私藏雮尘珠之事败露。汉武帝责令滇王进献此宝,献王却沉迷修仙,带领亲信携珍宝逃入深山,自立献国。
滇王无奈,只得呈上仿品应付。
献王得到雮尘珠后,潜心研究十六字玉环,最终参透龙骨天书之谜。原来此物为地母所化的凤凰胆,乃上古商周流传的神器,唯有在特定地点方能开启通天之力。
他认定水龙晕这等罕见风水宝地,正是修炼绝佳之所。为修建陵寝,不惜大肆征调周边村民为奴,掠夺无数珍宝。
举国动员十万劳工,耗费二十七年光阴,终于建成献王墓。
献王后半生几乎尽付于此,可谓倾其所有。
正因如此,百姓苦不堪言,民心涣散……献王死后,子民纷纷逃亡,回归滇国故土。
与我记忆一致……
方余凝视镇陵谱,轻轻点头。
只要献王墓未超出他的认知,便有十足把握破解。
镇陵谱亦记载了玉晶棺主人的身份——献王麾下大祭司,曾协助献王营建陵墓,功劳占半数。
此外,谱上刻有特殊符号,与地图标记相同,正是定位献王墓的关键。
方兄,此谱可助我等寻墓?
见方余时而凝神细看,时而面露笑意,鹧鸪哨忍不住问道。
自然有用,入墓之法我已了然。方余回答,但此行凶险,需谨慎行事。鹧鸪兄不必心急,雮尘珠终会到手。眼下先探玉晶棺吧,此人乃献王亲信,棺中必有线索。
方余径直走向玉晶棺。
棺内 失去秘药保护,已呈焦黑之状。
啧,竟将自身与树根、蟒蛇相连,这大祭司当真狠毒。老洋人掩鼻皱眉。
镇陵谱记载:大祭司临终前命人葬己于此,以尸身 地脉,棺内注满秘药。此药可保尸身不腐,维持夫妻树生机。
棺中巨蟒乃痋术炼制而成,虽魂飞魄散却肉身不腐,可驱使血水袭扰来犯之敌,死者残躯反哺古木——方才攻击鹧鸪哨的血色藤蔓正是出自其手。
此设计精妙绝伦,既能封锁地脉灵气,又将镇陵谱暗藏地下,防范盗墓之徒。
若非妖邪之术,怎能设下如此机关?方余嘴角微扬,将手伸向 下方。
摸索间忽然了一声,抽出一柄冷芒流转的宝剑。
——竟是大夏龙雀!
先前无暇细看,此刻正好借机取出,也省去解释宝剑来历的麻烦。
果真是神兵利器...
手握大夏龙雀,方余眉宇间尽是喜色。
此剑形制独特,剑身修长厚重,宛如巨型裁纸刀,与记忆中狄仁杰佩刀颇有几分神似。
剑首装饰着展翅欲飞的龙雀圆环,剑柄则雕成盘龙之姿,密布龙鳞纹路,握持稳当。龙身盘旋而上,前爪化作护手,龙口怒张吐出寒光凛凛的剑刃。
细观剑身,两侧皆铭刻篆文:一侧书大夏龙雀四字,另一侧则是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明冠神都。
“称手...当真称手!
掂量着宝剑分量,方余眼中笑意愈浓。
按汉制测算,此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寸八分,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这般尺寸在逼仄墓道中施展自如,正是倒斗的趁手兵器。
约五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举重若轻,想必是盗墓系统特意为之——既称盗墓系统,所赐宝物自然皆与倒斗息息相关。
这莫非是《晋书》记载的大夏龙雀?!
怎么可能!失传千年的神兵,竟落在献王大祭司手中?
老洋人瞥见剑身铭文,惊得瞠目结舌。
认出那竟是大夏龙雀后,他的心顿时酸涩起来。
先前听闻方余在西夏黑水城寻获龙骨匕首时,他就眼红得紧,觉得那匕首既威风又好使。
现在方余居然又从棺椁里掏出这把名震江湖的宝刀。
越想越郁闷,老洋人干脆扭过头去,一个纵身跃入棺中,在晶莹的玉棺里仔细翻找起来。
能不能使得动暂且不论,这份眼馋却是实实在在的。
做他们这行的,谁不盼着能得件神兵利器壮声势?
见老洋人在棺中翻得起劲,鹧鸪哨微微一笑,转身向方余抱拳道:
恭喜方兄得此神物!
这大夏龙雀在史料中记载甚少,连是何人所铸、源自何处都说法不一。
如今能被方余所得,实在是桩美事,也为日后探寻献王墓多添了分把握。
侥幸而已,看来我与兵器确有缘分。方余含笑答道。
他指尖轻抚腰间悬挂的龙骨匕首,眉梢尽是得意。
如今装备精良,若当初在瓶山对付尸王时有这般利器,定能一刀斩了那修炼五百年的老妖怪。
不过现在拿出来也不迟,献王墓里需要动武的地方多着呢。
不多时,老洋人便耷拉着脑袋从玉棺里爬出来,左手攥着黄金面具,右手抓着根短杖。
他依依不舍地瞅了眼方余握着的大夏龙雀,这才将两件东西递到众人面前。
就翻出这两样,这大祭司也忒寒碜...连个元代将军的陪葬都不如。
方余对老洋人哀怨的目光视若无睹,接过面具与手杖细细打量。
第50章 仙宫天门
那黄金面具泛着森冷邪气,像是被施过邪法的祭器。面具上生着龙角虎口,两腮状若鱼尾,活像张狰狞鬼面。五官处嵌着青白玉片,佩戴时可取下。
面具表面还刻着漩涡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整张面具宛若一只眼珠,想必是照着雮尘珠的模样打造的。
不过方余一时想不起这面具有何用处,端详片刻便抛回给老洋人。
至于那根手杖,通体由青厱石雕琢而成,杖头分为两端,一端雕着龙首,一端刻着虎头。若将两头磨平,倒与普通手杖没甚区别。
这柄手杖虽材质普通,却是破解古墓痋术的核心物件。
镇陵谱记载,大祭司主持祭祀仪式时,必须佩戴这张面具,手持此杖。这两件应该是他专属的法器。
棺内未见金银珠宝,说明墓主不重财物,却将面具与手杖随葬,足见其重要性,想必未曾传给其他祭司。
或许与献王墓的祭祀仪式相关,甚至牵涉墓中痋术,日后定能派上用场,必须小心保管。
交代完后,方余将手杖交还老洋人。
老洋人听罢神情肃然,收起沮丧之色,谨慎地收好黄金面具与龙虎杖。
经过这番耽搁,等四人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商量后,他们决定在镇陵谱旁露宿,次日清晨再启程寻路。
............
夜色渐浓,四人围坐在篝火旁闲聊。
老洋人和花灵颇为健谈,刚落座便兴致勃勃地分享从前盗墓时遇到的奇闻轶事。
鹧鸪哨和方余含笑聆听,并未插话。
待花灵与老洋人入睡后,鹧鸪哨看向方余,欲言又止。
方余察觉,低声问道:道兄可是有心事?
鹧鸪哨摇头,目光掠过旁边的镇陵谱,压低声音道:
方兄,那上古仙穴水龙晕究竟是怎样的风水格局?
镇陵谱提到,献王竟将陵墓建在彩余之上,我知此事绝无可能,但心中仍有疑虑。
若能早些弄清其中奥秘,进墓时也好有所准备。
方余听罢,神色一凛,放下手中把玩多时的大夏龙雀,正色道:
水龙晕被称为上古仙穴,是因它仅存于远古传说,后世无人亲眼得见。
这等仙穴世间罕见,堪称风水至宝。
若要详述水龙晕,一时难以说尽,但你可将其视为放大万倍的内藏眢,其中蕴含的风水灵韵,更是内藏眢的万倍有余!
什么?!
鹧鸪哨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他早听说内藏眢已是极为难得的风水宝地,除帝王外,常人根本无缘享用。
这水龙晕的格局竟比内藏眢还要强盛万倍?
如此玄妙的风水宝地,当真存在于人间?
倘若属实,称其为确实毫不为过,怕是只有上古传说中的神仙才有资格享用。
确实是万倍之差!
看到鹧鸪哨震惊的神情,方余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这绝非信口开河,《十六字风水秘术》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典籍记载,水龙晕能蒙蔽天机,颠倒阴阳。
在风水格局中,这等上古仙穴的地位,就如同帝王中的秦皇汉武,神话里的盘古女娲,堪称空前绝后,后世再难寻觅可与之比肩的宝地。
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无不苦苦追寻这般仙穴,却都徒劳无功,谁曾想竟被献王在这深山老林中觅得。
当然,这并非说历代皇陵的风水都不如水龙晕。
毕竟……风水格局亦可后天改造!
就说那秦始皇陵,前后修建近四十年,征发民夫超过七十万,已探明的区域就相当于七十八座 !
陪葬坑与附属陵墓多达四百余处,区区兵马俑不过是九牛一毛。
说来可惜,如此珍贵的上古仙穴,却被献王这等寒酸角色占据。
若是落在秦皇汉武手中,以这两位帝王的雄厚财力,定能将此处打造成固若金汤的永恒禁地。
感慨过后,方余继续为鹧鸪哨解释道:
内藏眢引的仅是黄河支脉之水,而水龙晕却能汇聚地脉万川精华,囊括长江黄河两大主脉,更能承接九天甘露。
此穴中的水龙如同放大的内藏眢,出口处形成地脉漩涡,恰似巨龙自黄泉腾空而起。
晕,实为水汽凝结的七彩光晕,被称作日月华盖,登仙虹桥。
镇陵谱描绘的仙宫幻景,多半是借这光晕映照而成。若献王真能建造天宫,又何须大费周章修筑陵墓?
水龙晕又称真龙目,远看有迹可循,近看却无影无踪,乃是地脉灵气汇聚之处。若将先人安葬于此,可令生气长存,百邪不侵。
鹧鸪哨忽然神色一凛:既然说要葬在龙晕之中,献王理应将陵墓建在水底才对,为何反而修筑悬空仙宫?
方余暗自点头,这位大舅哥果然心思缜密:不错!水龙潜于下,仙晕浮于上,陵墓必须脚踏龙脉,头顶祥余,才能形成登天之势。
献王深谙风水之道,那座仙宫恐怕只是幌子。
真正的墓穴必定依水龙而建,即便不藏于水下,也必定设有连通龙脉的暗沟,方能构成乘龙朝仙的格局。
鹧鸪哨恍然大悟,终于参透献王墓号称永世不现的缘由——既有毒虫把守,又有水龙为障。
若那水龙晕真比内藏眢庞大万倍,而墓室又与地下暗河相连,确实堪称天衣无缝。
念及此处,他心头又笼上一层阴霾。
车到山前必有路。方余出言安慰,献王墓未必就在水龙晕正中央。两千年前的工艺,要在水下施工谈何容易?
见鹧鸪哨面色沉郁,气势渐弱,方余适时开口点拨。
方兄所言极是,是我过于心切了。
鹧鸪哨舒展眉头,长吐一口浊气,果然是关心则乱。
看来献王墓并未建在水龙晕主脉之上,至多只是借用了支脉灵气。
又商讨良久,方余渐感疲倦,在四周撒过驱虫药粉后,便拥着花灵进入梦乡。
............
次日黎明,四人早早醒来,整理行装,草草用过早饭便向虫谷腹地挺进。
行至此处,那张残破地图已毫无用处。
除两道毒瘴阻隔外,镇陵谱记载的内容远比地图翔实。
想来绘制地图者并非献王亲信,对毒瘴内里的情形一无所知,仅知晓墓穴外围概况。
不过两份记载有个共同特征:都标记着蟾蜍图案,代表最接近献王墓的方位。
镇陵谱上刻有两处蟾蜍,一在虫谷深处,一在墓穴外围,紧邻谱中所示仙宫天门。
第51章 观星辨势
这蟾蜍标记正是方余要找的关键线索。
献王墓外围虽有两层毒瘴屏障,却并非无懈可击,否则其后人如何祭扫陵寝。
石蟾标记正是穿越毒瘴的密匙,制图者特意标注自有深意。
行程出奇顺利。
热带雨林虽凶险异常,但寻常毒物猛兽甫近方余周身便退避三舍,连麒麟血都未及施展。
约莫两个时辰后,残破古迹映入眼帘。
这是条荒废神道。神道乃墓前御路,以石表为记,暗喻墓主坐镇中央威服八荒。
沿此道前行,献王墓便近在咫尺。
发现神道遗迹后,四人未作耽搁,继续循着古道向雨林腹地挺进。
再行一时辰,穿过锦绣花海,众人终抵山谷隘口。
正是此处!
方余望见谷口便展露笑颜。
隘口两侧各耸立着寸草不生的嶙峋石峰,岩壁上用玄色矿物绘着巨型眼瞳。
非是雮尘珠纹样,而是完整人目,轮廓如生,睫羽根根可辨,瞳仁不怒自威,几欲破壁而出。
这山岩有古怪。
鹧鸪哨忽地沉声示警。
余谷内藤萝密布,遍地蕨藓,唯独隘口双峰光可鉴人,不见半点青翠。
恐为保存壁画,早年涂过特殊药剂。
见众人凝神端详,方余漫不经心道破玄机。
这两座石峰实非凡物,乃上古陨星碎片所化。
陨铁内蕴奇金,能散乱方圆磁场,久居生灵尽受其害。
献王窥得此物神异后,便将这些天外飞星环布四周,将整座虫谷围成铁桶。
谷中毒虫异兽经年受变异磁场所染,特质愈发走向极端——原本剧毒者毒上加毒,体型硕大者更趋巨硕。
然对方余一行而言,短暂停留尚不足为虑。
......
略作调息后,众人穿过石峰步入虫谷。
愈往深处,地势愈洼,湿瘴愈浓。
古藤结网,苔衣覆地,恍若陷入碧色囹圄。
幸有方余执炬在前,队伍始终未失方位。
历经五个时辰的艰难跋涉,献王陵墓终于遥遥在望。
沿途散布着明显的人造痕迹:风化斑驳的石像、铺着青砖的甬道,其规制风格与先前所见神道别无二致。献王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死后子民尽数迁离,这些精心修筑的工程反而成了方余一行人的指路明灯。
当最后一片原始丛林被甩在身后,一段爬满藤蔓与青苔的残垣断壁赫然闯入视野。夯土高台之上,一尊通体赤红的蟾蜍石雕正背对着众人。
就是它!方余快步向前,鹧鸪哨三人紧随其后——这分明就是镇陵图谱上标注的重要标识。仔细观察,石蟾双唇紧闭的形态与图谱记载分毫不差。现在只需找到另一尊张口蟾蜍,墓道入口的确切位置便可水落石出。
第一尊这么顺利就找到了,第二尊肯定就在附近!花灵欢快地挽住方余胳膊,眸子里跳动着雀跃的火花。
按遮龙山的范围推算,直线距离最多五日就能穿越。方余轻抚花灵发梢,转向鹧鸪哨提议:师兄,日落前赶不了多远,不如在此休整?这城墙正好能作屏障。
鹧鸪哨爽快应允。在这毒虫猛兽环伺的深山老林,夜行无异于自讨苦吃。
众人很快清理出城墙一角,背靠断壁生起篝火。当最后一缕暮光隐入山脊,老洋人突然警觉起身:师兄,你们没觉得古怪吗?方圆百步竟听不到半点虫鸣......
这话顿时让鹧鸪哨与花灵绷紧神经,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危机。
莫慌。方余哑然失笑,这才想起未说明断虫道之事:城墙内侧埋有驱虫秘药。众人如释重负,有人甚至抓起泥土细闻。
呵,献王连椒图都雕不像样,这些旁门左道倒是周全。老洋人嫌弃地甩掉掌中泥土,满脸不屑地嘟囔着。
断虫道乃防虫之术,在建筑外围开掘深沟以阻虫蚁通行,沟中填满朱砂、雄黄等驱虫药粉,令虫类不敢靠近。
此法不仅用于寻常宅院,就连帝王陵寝为保护墓中珍宝免受虫蛀,也会在陵墓周围挖掘断虫道。
老洋人方才还在抱怨,忽然神色一凝,转头看向方余。
献王墓离此地尚远,为何在此设断虫道?
方余听罢,唇角微扬:老洋人眼力不错。
你们见过镇陵碑,献王与大祭司皆是精通风水的高人,能移山改水,遮蔽太阴。
献王为求仙道修筑陵寝,仅凭水龙晕岂能满足?必会在附近另寻吉穴辅助,甚至改动山川地势,人为造出风水宝地!
那镇陵碑所在之处本是太阴位,却被献王施术改过。
一路行来,我已辨出天同、天梁、太阴、天机、巨门五大星位,又发现八处人工改造的风水穴位,这断虫道正是第八处,在堪舆学中称作重峦叠嶂锁蛟龙。
据我推测,此类人工穴位应有九处,加上五大星位,正好构成周天十四主星格局,象征众星拱月之势。
如此说来,断虫道便是第八处穴位?鹧鸪哨难掩兴奋,方兄,只需找到最后一处,便能锁定献王墓所在?
方余点头,手指轻敲身后城墙。第九处穴位名为九转连环朝圣峰,整座虫谷皆是这最后一穴的组成部分,连这段城墙也是其中一环。
虫谷地势曲折,为避免第九穴真假难辨,便在每处星位设置标识,串联十四主星。这些城墙、先前的镇陵谱,以及沿途所见的石雕,皆是对应星位的标记。
既然太阴位以忠贞的椒图为记,那九转连环上对应的就应是供奉椒图的殿宇。
“九转连环需建庙立祠,呼应太阴位椒图的忠义。
至于朝圣峰……顾名思义需登高远眺。待我等穿过虫谷腹地,遇上行山路时……便是终点所在!
方余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鹧鸪哨三人呆立原地,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方余。
卸岭靠蛮力,搬山仗秘术,而摸金所倚仗的,却是玄妙莫测的天机。
众人对方余的了解正被逐步颠覆。先前只知摸金校尉擅长风水之术,怎料竟能玄妙如斯。
身具麒麟血脉可挡千军,远胜卸岭力士;武功胆略超群,更压搬山道人;那寻龙探穴的能耐,简直登峰造极。
他们曾目睹方余观星辨势的技法,虽感深奥尚可揣摩。但此刻所见,完全重塑了对风水玄学的认知。
第52章 祭祀
大伙只觉得他言语深邃却又通俗明了,每句话都能直抵心扉。
四道人影小心翼翼向前推进,唯有方余气定神闲走在队首,开路辟径时竟还有余暇观察山形水势。
不到半日,整座虫谷的地理脉络已在他心中清晰呈现,连献王墓入口的机关布局也推算得丝毫不差。
此等造诣......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比方余更通晓风水秘术的行家了。
见三人目光炽热地盯着自己,方余唇角轻翘,随意挥了挥手。
侥幸而已——
若非破解太阴局得见镇陵谱...恐怕真要困毙在此处了。
适才地脉之气冲散余雾,正是这稍纵即逝的契机让他参透玄机。
鹧鸪哨听罢笑道:方兄何必过谦。
论风水之术,方兄已达至境,当世无双!
沿途那些尸骸连断虫道都未能跨越,我等能平安抵达,全凭方兄神算。
方余闻言眉梢微挑。
说实在的...他确实觉得自己相当厉害!
谈及风水堪舆,莫说当今难逢对手,纵观历史也能位居前列。
若仅论这个年代...自诩盗墓界魁首亦不为过。
心念流转间,视线中显现数行字迹:
【宿主:方余】
【年龄:二十二】
【技能:十六字阴阳秘术、魁星点斗、八极崩、七星步、五感通明、龙精虎猛、百步穿杨、岐黄圣手、掘藏图录、明察秋毫...】
【宝物:摸金令、蟒蛇 、斩龙刃、龙牙刺、观山令、乾坤盘...】
【血脉:麒麟血】
还差得远呢......
方余暗自低语。
这世间玄妙法术犹如星河浩瀚。
如今的手段虽能应付寻常,但与那真正的神通广大相比仍有差距。
蛊毒、妖邪、道符、内劲、太极、占星、堪舆......诸般奇术恰似天河倾泻。
观山测水终究是旁门左道,对自身功力提升毫无助益。
失策了...西夏尚武,大佛寺中藏着成堆的帛书秘籍...说不定记录着练气之术...
念头及此,方余神色愈发坚定。
待取得雮尘珠后,先寻个僻静处安身,再将大佛寺里的金银典籍席卷一空!
嗯...献王墓里的珍玩似乎也不在少数,未必比大佛寺的收藏逊色。
若得天时地利,或许能觅得三大秘术,择其精要钻研!
这般盘算着,方余心中更觉畅快,对探寻献王墓也更添几分热切。
..................
次日破晓,四人便离开断虫道,往山谷腹地进发。
途中又见多条断虫道,彼此勾连,将核心地带围成人工布置的堪舆阵势。
越过断虫道后,周遭藤蔓树木渐疏,不似先前那般密不透风。
这预示着——谷底近在眼前!
约莫两个时辰后,四人穿过茂密的舞草丛,终于走出山谷!
前方地势渐高,形成徐徐上升的斜坡。
穿过小片林区后,眼前豁然开朗。
距四人仅数十步之遥,一座坡状山体耸立,坍塌的围墙环抱山脚,遮蔽视线。
某段较为完整的残墙上,镶着个巨大的赤色葫芦,远望足有三丈余高,格外显眼。
沿葫芦右侧望去,可见一座古庙!
望见庙宇瞬间,四人皆面露喜色。
找到了!
方兄,高明!
鹧鸪哨最为振奋,朝方余郑重抱拳后,率先向庙宇冲去,老洋人与花灵亦精神抖擞紧随其后。
葫芦道...
方余并未进庙,只是专注打量着这座葫芦石刻。
蟾蜍为屏,葫芦作钥。
献王墓入口,正隐匿于这赤葫芦之后。而此物亦象征着首道禁制——葫芦洞!
葫芦洞乃入墓首关,亦被方余视为险地,其间遍布毒虫,更有巨形蜮蜋盘踞!
转瞬间,四人已闪身进入庙内。
这是一座采用歇山式木构的古庙,外部飞檐斗拱,内部布局方正,颇具异域庙宇的简约风格。
历经风雨摧残,庙宇大半已成废墟,杂草藤蔓在残垣断壁间肆意生长。
主殿内,半边墙体坍塌,供奉的主神像已被藤蔓拉扯得摇摇欲坠,唯有左右两尊副神像仍巍然屹立。
这两尊青面獠牙的山鬼雕像肃穆威严,各自手托石雕法器——一尊捧着赤色葫芦,另一尊托着张嘴鸣叫的石蟾蜍。
看来是座山神庙!
鹧鸪哨凝视着倾斜的主神像,沉声道。
正中这尊应是山神,旁边两尊夜叉鬼当是 侍从。
夜叉手持葫芦与蟾蜍,与镇陵谱记载吻合,献王墓入口必在此处无疑。
三尊石像浑然天成,未见机关痕迹,不如去后殿一探。
方余环视殿内,目光最终投向后方。
穿过神坛后的石屏风,四人来到更为狭小的后殿。
这里形似一条幽暗墓道,宽仅容四人侧身而过,显得格外压抑。
殿内空间大半被九根石柱占据。
这些齐肩高的石柱顶端各托着一个石盘,每只盘上都蹲着一尊造型各异的石蟾蜍。
仔细观察,可见蟾蜍或张口或闭口,朝向各异,石盘表面还刻有深深的凹槽。
在场都是行家,立即意识到这九尊蟾蜍暗藏玄机。
方兄,九蟾列阵,恐怕与你所说的九宫八卦之术有关。
不过......还需方兄亲自出手破解。
鹧鸪哨盯着石盘凹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方余颔首微笑,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的遁甲要诀,结合九宫方位,开始逐一调整九尊蟾蜍的位置。
待最后一只蟾蜍归位,四周却依然寂静无声。
鹧鸪哨眉头微皱:方兄......莫非方位有差池?
方余微微一笑,说道:左边托着蟾蜍,右边举着葫芦...
话还没说完,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奔出了山神庙。
既然夜叉鬼一只手捧着蟾蜍,另一只手握着葫芦,镇陵谱上也有记载,蟾蜍既然是机关,葫芦又怎么会没有用处?
没过多久,四人再次回到庙外。
那个巨大的红葫芦此刻已经裂成两半,露出一扇暗红色的石门。
石门由红赭石雕刻而成,宽度不足一米,整个门洞被塑造成蟾蜍大嘴的模样,正对着众人森然张开。
蟾蜍嘴里堵着一块青石板,板上镶嵌着两只青铜环,似乎是用来向上拉起的机关。
方余与鹧鸪哨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各自抓住一只铜环用力。
咔——砰!
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狭窄洞口。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隐约能看见洞口处有一道陡峭向下的石阶。
鹧鸪哨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方余。
这蟾蜍和葫芦的标记,显然是献王留给后人的祭祀指引。
第53章 近在咫尺
方余俯身闻了闻洞口:浊气太重,需要散半个时辰。再准备些火把——下面湿气重,油灯恐怕用不了。
待浊气散去,四人依次钻入蟾蜍口中。
刚踏上石阶,方余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成功进入遮龙山献王墓
奖励:夜眼(待领取)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这夜眼正是倒斗摸金的好东西!
据说陈玉楼因为从小在古墓中长大,眼睛沾染了尸气才练就了夜视能力。如今自己居然也能获得这样的机缘。
不过现在赶路要紧,等过了这段再融合也不迟——想来不过是片刻功夫。
火把点燃,幽蓝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石阶尽头赫然是一座万人坑,森森白骨堆积如山。
两侧岩壁上各有一个探测小洞,洞底的岩层 露在外,想来是当年堪舆时留下的痕迹。
沿着石阶往下走,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石阶尽头的人象殉葬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跨坑穴的石桥,桥身延伸向远处的黑暗之中。
一行人踩着石阶,迈上横跨殉葬坑的石桥。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殉葬坑尽头流淌着一条地下暗河,岸边搁着几艘腐朽的旧船,经过两千年的侵蚀,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前面是河......这地方的气味怎么这么难闻?
既然有船,说明路线没错,当年祭祀献王必定是从这儿经过的!
老洋人和花灵望着暗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方余闻言,握紧大夏龙雀刀,轻轻摇了摇头。
这条确实是祭祀之路,但沿途暗藏的凶险可不少。
不知道这条河里蛰伏着多少痋婴......恐怕数以万计都不止。
穿过殉葬坑,众人来到河边。
此处的洞顶低矮,爬满厚厚的青苔与藤蔓,形成罕见的植物穹顶。
一些细长的藤条垂入河中,水珠顺着藤蔓滴落,融入暗流。
河底矗立着无数树木化石,枝干交错,宛如珊瑚丛林。
这说明葫芦洞原本深埋地下,因地壳运动被抬升为山脉,而那些化石则是被岩浆吞没的森林,高温与急速冷却使其碳化,最终形成这般奇特的形态。
洞内空间很可能曾被地下暗河冲刷,形成天然的葫芦状洞穴,后来被献王纳入陵墓范围。
方余环顾四周,在洞壁上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石径。
石道宽仅一尺多,像是常年被河水侵蚀而成,宛如崖壁上的悬空栈道。
幸好此时正值盛夏,若赶上雨季,水位上涨,大半个洞穴都会被淹没,到时就只能走水路了。
走这边。
方余说完,率先踏上栈道。
四人紧随其后,前行数步,终于远离葫芦口,洞顶渐渐抬高,压抑感也随之消散。
忽然,方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顺着方余的视线望去,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水面下,一道泛着幽光的白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一袭素衣,周身萦绕着淡淡荧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扎眼。
不过无论是方余还是鹧鸪哨一行人,都是常年与邪祟打交道的行家,这般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们惊慌。
四人立刻停下脚步,纷纷亮出兵器,死死盯着水下的黑影。
转眼间,那黑影已经彻底浮出水面。
竟是一具穿着丧服的女性 ,尸身完好无损,皮肤却泛着玉石般的惨白光泽,周身不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更诡异的是,这具女尸仰面漂浮在水面,腹部高高隆起,明显是怀有身孕时死去。
最骇人的是——她的四肢全部折断,以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后弯折,活像一只人形蜘蛛!
方余......这就是痋尸?
花灵扯了扯方余的衣袖,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搬山道人并不惧怕这类邪物,但想到竟然有人将孕妇残害成这般模样,仍不免心中发寒。
方余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错,正是痋尸。
看这样子,真正要炼制的东西恐怕是她腹中的胎儿,这种邪术叫做痋婴。
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有事,就算痋婴破体而出,我的血也能克制它。
听闻此言,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清楚,献王既然布下此局,水里绝不止这一具痋尸。
不做停留,四人沿着栈道继续向葫芦洞深处前进。
途中又遇到几具痋尸,全都静静地漂在水里,没有任何动静。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半圆形的洞口,距离栈道约有两丈多高,只能容一人爬行通过。
果然不出方余所料,旱季水位下降,这条通道才显露出来。
四人依次跳进洞中。
洞内通道长达五米多,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镶嵌着奇异的晶簇,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折射出血红色的光芒。
看到这般异状,方余暗自提高了警惕。
这些奇异的水晶正是蜮蜋长虫的克星,它们分布在洞口两侧,成功将那只巨虫困在了葫芦洞的第二层空间。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葫芦洞深处可不止蜮蜋长虫一种威胁......
河水里还潜伏着成千上万的痋尸,每具腐尸的肚子里都孕育着凶残的痋婴!
方余并未过多忧虑,正如他之前对鹧鸪哨说的那样,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空想毫无意义。
以他的本事,对付蜮蜋长虫和痋婴虽然免不了一场恶战,但终究有必胜的把握,最多损耗些气血罢了。
穿过狭窄的洞口,众人进入了另一处溶洞空间。
此处是葫芦洞后半段,洞内空间比前段更为宽敞。
进入第二层洞窟后,鹧鸪哨再次点燃火把,火光掠过岩壁时突然说道:
方兄,可注意到这洞中的古怪之处?
两洞相连,一大一小,入口狭窄而内部宽广,正像是葫芦的形状。
方余点头道:
确实是葫芦洞无疑。
这也说明,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这正是镇陵谱记载的矛盾之处——先前他就发现这本古籍存在问题......
如今不必摸金校尉明说,就连鹧鸪哨都看出了蹊跷。但凡精通倒斗之术的人,都能察觉此地形的异常。
再对照镇陵谱中的图文,任谁都会对其标记产生怀疑。
第二层葫芦洞与上层结构相似,岩壁两侧仍有残留的栈道。四人沿着栈道前行,起初平安无事。
大约走了十分钟,洞道渐渐变窄。在视野尽头,忽然闪过一抹微光——
出口近在咫尺!
第54章 老狐狸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四人距离出口不足百步时,变故突生!
咕嘟...咕嘟嘟......
河面突然泛起血红的水泡,炸开的瞬间腾起缕缕红雾。
雾气如同活物般扩散,转眼间封锁了整个洞口。仅仅几个呼吸间,洞底区域已被浓密的红雾完全笼罩。
腥臭的气味随着雾气弥漫开来,方余瞳孔猛然收缩,急忙挥手示意众人后退。
哗啦啦......
四人刚退后两步,河面再次掀起波澜,异变再生。
河底深处,点点白光夹杂着幽蓝光芒缓缓上升,短短几息之间,水面已被密密麻麻的痋尸完全覆盖。
眼前的景象令四人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整条河面挤满了痋尸,连一丝空隙都没有,数量多得难以计数......
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上千具!
即便是早已知晓内情的方余,此刻也不禁心神震动。
耳闻终究不如亲见,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震撼人心的恐怖。
整条河道堆满腐尸,仿佛幽冥地狱,任谁见了都会不寒而栗!
那些诡异的痋尸并未袭击四人,反而如潮水般向洞底的红雾涌去。
红雾仿佛活物般蠕动着,将靠近的痋尸尽数吞没。
这反常的景象令鹧鸪哨三人困惑不已,只有方余紧锁眉头。
方兄,这红雾究竟是何来历?鹧鸪哨压低嗓音询问。
方余微微点头,指向红雾核心:正主就要现身了。
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隐约看见红雾中浮现出一道朦胧黑影,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那黑影从水中缓缓升起,露出水面的部分已超过两米,顶端泛着幽暗的金色微光。
四周的红雾以它为中心最为浓郁,河面上的痋尸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其汇集。
咕噜......咕......
红雾中竟真传来清晰的吞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听到这诡异的声响,师兄弟三人握紧兵器,神色虽紧张却比方才镇定。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既然知晓红雾中藏着的不过是某种庞然大物,心中的恐惧反倒减轻了几分。
望着不断吞噬痋尸的蜮蜋长虫,方余眼中寒光一闪。
原本他打算趁河面平静时迅速撤离,但想到系统任务——必须击杀蜮蜋长虫才能获得发丘指绝技。
这门需要从小苦练的秘技,他势在必得!
下定决心后,方余左手紧握大夏龙雀,右手取出一枚木柄 ,沉声对鹧鸪哨三人道——
那东西堵在洞口,不除掉它我们休想过去。
话音刚落,其他三人立即会意,纷纷掏出 。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们都懂。
若红雾中藏着的怪物与黑腄蚃相当,四枚 足以将其炸得粉碎。
但要是碰上六翅蜈蚣那样的存在,情况就棘手了。
等等!这么做会不会惊醒痋尸?这洞里可有成千上万具啊!
就在方余准备行动时,老洋人突然拦住他,神色大变。
鹧鸪哨和花灵闻言也是心头一凛。
险些忘了这茬,若真惊动了这么多痋尸,别说手枪 ,就算搬来陈玉楼的机枪大炮恐怕也难以招架。
“老洋人,这回你可帮了大忙!”
方余突然想通关键,欣喜若狂。
经同伴提醒,他才记起洞穴里的布置。
眼前这巨虫仅是残缺部分,其头颅卡在洞中,近百米的身躯被献王塞进暗道,尾部直抵虫谷深处。
凶物被岩层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献王更绝,连虫子的食道都拿石块堵严实了,逼得它只能将吞下的痋尸原封不动吐出来。
两千年来痋尸分毫不减的谜底就此揭开——巨虫真正消化的是包裹尸骸的发光菌膜!
那些幽蓝菌丝实为痋婴排泄物。
红雾吸引菌群,菌群便推着痋尸向雾中聚集。
整套机关精妙绝伦:浮游生物滋养痋婴,痋婴排出菌丝裹尸,巨虫仅能消化菌膜却动不了痋尸分毫。
生生不息的循环,既养活了巨虫,又维持着痋尸总量。
地图标注的红白瘴气亦有渊源——虫谷红瘴源自巨虫尾部毒雾,洞顶白瘴则是痋尸怨气浸染毒植所致。
献王这老狐狸,当真算计到了极致!
方余原计划斩杀巨虫夺取玉胎,通过毁掉痋母来制止痋婴。
殊不知痋母早被秘药封印,只要不泄露气息,痋婴根本不会苏醒。
先前完全想岔了!若真惊动痋母,反倒会提前引发灾祸。
其实只需击杀巨虫带走宝箱,远离此地再开启便是!
“帮忙?我帮什么忙了?”
老洋人一头雾水地挠头。
难道这些雾中怪物真碰不得?那该怎么闯关?
方余匆匆挥手:“晚点细说!”
“放心引爆,多数痋尸不会醒。就算炸醒几只,咱们也收拾得了。”
关键在于蜋虫腹中的痋母,它是激活痋尸的核心,而蜋虫释放的红雾还能麻痹痋尸。只要除掉蜋虫,取出其体内之物,便可迅速撤离葫芦洞。
方余说完,三人纷纷点头,鹧鸪哨更是寒声道:先下手为强,此地距洞口不过百米,只要解决雾中邪物,即便痋尸全醒也追不上我们。雮尘珠就在献王墓中,他不想在路上多耗时间。
四人沿栈道前行数十米,在距红雾三四十米处停下。
嗤——嘶——
下一刻,四人同时拉开木柄 的引线,尾烟与火焰骤然喷发。
哗啦——
正吞噬痋尸的红雾突然凝固,雾中黑影猛地转身,直勾勾盯向四人。红雾被黑影搅动,渐渐散开,露出它的真容。
细看之下,那黑影从水中升起,脸上戴着一张车 的黄金面具,面具上有两处孔洞,分别是眼洞和口洞。眼洞大如人头,内部肉球般的眼球快速转动,死死锁定他们;口洞形似虎口,猩红腔膜清晰可见,整张嘴呈方形,四角各有一颗尺余长的尖牙,足以吞下两三人。
顺着黄金面具往下,可见出水两米多的虫身覆盖着厚重青铜甲,甲上留有孔洞,露出虫足。乍看之下,这怪虫宛如长着巨口的毛虫,只是体型比寻常毛虫庞大千百倍,面上戴着面具,身披厚重甲壳。
刹那间,四根木柄 同时射出,直奔蜋虫而去。
吼——!
第55章 此地不宜久留
蜋虫发现四人,也瞥见飞来的 ,但终究是虫类,全然不识 为何物。它猛然跃出水面,如饿虎扑食,一口吞下一枚 。
蠢货!
方余见它竟吞下 ,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他本打算再逼近攻击,不料蜋虫自取灭亡。比起六翅蜈蚣,这东西愚笨得多,灵智甚至不及龙岭迷窟的黑腄蚃。
显然,献王的改造让它沦为只知吞噬与放毒的傀儡,两千年的安逸消磨了它所有警觉。
“轰!”
虫腹仅仅两三秒便轰然爆裂,蜮蜋长虫的腹部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斑斓的体液混合着猩红血肉,如暴雨般泼洒。与此同时,一团团红雾自它腹部的裂口喷涌而出,转瞬间弥漫四周。
虫身大半被炸碎,蜮蜋长虫的头颅猛然一甩,重重砸在洞底栈道上,生死不知。
见巨虫受创,鹧鸪哨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紧锁。
“方兄,你的血可否克制这红雾?”
巨虫腹部破裂,红雾如决堤洪水般扩散,顷刻便淹没了整个洞底。以这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撤离,不出十秒便会被红雾吞没。
据 地图标注,红雾正是虫谷毒瘴,且毒性远超白雾。
方余摇头笑道:“我的血对死物无用。不过这红雾无毒,以防万一,掩住口鼻吧。出洞后再与你细说。”
说罢,他扯布遮面,身形一闪冲入红雾,沿栈道直扑洞底而去。
蜮蜋长虫的神经与血肉分离,虽无痛觉,却能感知身体损伤。
只要神经组织尚未消亡,即便躯体被斩成无数碎块,生命依旧延续,甚至能依靠残存的神经操控血肉细胞分裂重组,重新凝聚完整身躯。
更何况这条蜮蜋长虫长期受到虫083谷特殊磁场的侵蚀,极可能已衍生出某些未知能力。
因此,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尽快将其彻底消灭,完成使命。
四人距离洞底已近在咫尺,眨眼间便穿透红雾抵达尽头。
洞底栈道豁然开阔,形成一片碎石滩涂,而那条蜮蜋长虫正横卧其上。
自头颅向下约两米处,虫腹被炸得支离破碎,仅靠几缕残皮勉强维系两截躯干,似断非断。
诡异的血液混杂着红雾不断自断裂处喷薄而出。
尽管如此,蜮蜋长虫仍未毙命,顶着黄金面具的头颅不停抽搐,复眼死死盯住众人,可惜断躯已无力支撑它昂首攻击。
倒是和蜈蚣一个德行,命够硬的。
方余冷哼一声,提着大夏龙雀大步走到虫首前,在复眼的注视下将刀刃狠狠刺入眼窝,手腕一拧使劲搅动。
“叮!任务完成:成功击杀献王墓蜮蜋长虫。”
“奖励发放:发丘指,待领取。”
足足三分钟的激烈搏杀后,系统提示才姗姗来迟。
“该死......非得剁成肉酱才肯死透......”
方余暗自咬牙,这怪虫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强。身旁鹧鸪哨三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多大的仇,非要碎尸剜眼......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方余甩掉刀上黏稠的虫液,解释道:“别多想,它刚才才彻底断气。这虫子叫蜮蜋长虫......”
随后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此虫的特点。虽然所知不多,但足以让众人心生忌惮。
“若不是方兄斩尽杀绝,等我们回来时恐怕还要遭它暗算。”
“方兄见识广博,今日能见到这等上古异虫,实在令人佩服。”
花灵轻轻拍了拍胸口,鹧鸪哨则郑重抱拳致意。昏暗的洞穴中,青铜箱的轮廓在弥漫的血雾中若隐若现。
简单交流几句后,四人开始检查蜮蜋长虫的 。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对这种不死虫充满好奇,而方余则在虫体内搜寻着青铜箱的踪迹。
沿着蜮蜋长虫的身躯向石滩后方走了十几米,方余停下脚步。
果然不出所料,蜮蜋长虫只有一小截头部露在葫芦洞内,其余部分都深嵌在山岩中,尾部延伸至虫谷,不断释放红雾毒瘴。
虫身从山壁中延伸而出,乍一看,宛如从石壁上钻出的巨型怪虫。
虫体与山壁相连的部分经过两千多年的石化,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那是虫身。
这一段的虫腹明显鼓胀,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唰——
方余毫不犹豫,挥刀在虫腹上划开一道裂口。
刹那间,鼓胀的虫腹内喷涌出一团团漆黑痋尸,与河水中泛着幽蓝的痋尸截然不同,这些痋尸的虫躯早已被蜮蜋长虫吸食一空,只剩下干瘪发黑的残骸。
腐臭的尸堆里,静静躺着一口布满铜钉的青铜巨箱。
铜钉密密麻麻地凸起在箱体表面,显然是被刻意封死的古物。
其余三人立即注意到方余的发现,迅速围拢过来。这怪虫倒是贪嘴,连铜箱子都吞?老洋人凑近青铜箱,刚要伸手又嫌恶地缩回,真够恶心的。
寻常人就算寻到此处,也未必能诛杀这上古妖虫,即便斩杀,怕也发现不了这铜箱。鹧鸪哨的目光却牢牢黏在箱子上,俯身细细打量,说不定是献王秘藏的宝物,价值不亚于镇陵谱。
说罢,他拽着铜箱拖到河边,哗哗水声中将箱面黏附的血肉冲刷干净。
褪去污秽的铜箱终于显露真容:四四方方的箱体异常厚重,每面都装饰着相同的纹路,均匀镶嵌着四十八枚铜钉,正反两面几乎难以分辨。
指节叩击箱体竟悄无声息,仿佛实心铜块,分量却出奇轻便,鹧鸪哨单手就能轻松拖动。
老洋人!鹧鸪哨忽然挑眉轻唤,取那柄龙虎短杖来!他在箱底发现两个奇异孔洞,虎首与龙首的造型,恰与玉晶棺中所得的短杖严丝合缝。
若非仔细清理了蜮蜋长虫的 ,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隐秘机关。这般精巧设计,必与献王麾下的大祭司脱不了干系。既涉及祭司,定然藏着凶险痋术!
住手!
此地不宜久留!
眼看鹧鸪哨接过龙虎短杖就要开箱,方余厉声喝止。蜮蜋长虫毙命后,猩红雾气逐渐稀薄,洞中血色已然淡去许多。这红雾本是 痋尸的关键,此刻雾气消散,那些可怖的痋婴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鹧鸪哨警觉地扫视四周,面色骤变。先前种种迹象早已表明,蜮蜋长虫与痋尸存在着诡异联系。献王苦心炼制这支痋尸大军,绝不会只是摆设......
方兄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个山洞。
话音刚落,他已经背起青铜箱。四人毫不迟疑,朝洞顶另一头的出口奔去。
底部的洞口比葫芦腰部更宽敞,足够四五个人并肩通过,距离栈道大概有两三丈高。
咔嚓——
第56章 火山口
刚跑到洞口,背后突然传来破碎声,中间夹杂着婴儿的尖厉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回头一看,水面上漂浮的痋尸全都朝这边涌来。
周围从蜮蜋长虫肚子里掉出来的痋尸,此刻居然都在蠕动。
它们用扭曲的四肢撑地,脑袋向后仰着,像断了脖子的蜘蛛一样倒着爬过来。
痋尸肚子上的乳白色琥珀外壳随着动作裂开,黑影在腹部若隐若现,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快跑!
方余大喝一声,转身挥剑,寒光闪过,最近那只痋尸的脑袋应声落地。
鹧鸪哨三人不敢迟疑,先把青铜箱甩上洞口,随即纵身跳了上去。
“方余,快上来!
花灵焦急的呼喊从后面传来,方余立刻转身,踩着岩壁一跃而起。
砰砰砰!
鹧鸪哨双枪 ,准确击中追在方余身后的几只怪物。
回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形蜘蛛正疯狂涌向洞口。这些怪物四肢扭曲,背贴地面爬行,数量竟有数千之多!
这些被邪术炼制出来的怪物虽然比不上僵尸厉害,但胜在数量庞大。更可怕的是,它们肚子里开始钻出半人半虫的畸形婴儿。
砰砰砰!
这也太多了!老洋人边 边喊,不得不放弃惯用的弓箭。
守住洞口!要是让它们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鹧鸪哨镇定应战,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
方余趁机拿过龙虎短杖:你们先顶着,我有办法!
他快步走到青铜箱前,将短杖的龙头插入锁孔。随着一声响,箱缝渗出黑水,整个箱子微微颤动。
仔细看,那些铜钉帽下暗藏机关,形成了一道道波浪状的开口纹路。
青铜箱因为年代久远,又沾了蜮蜋长虫的血肉,箱口原本难以辨认。现在机关启动,箱口才被震开。
方余握住龙骨匕,顺着缝隙一撬,短短片刻,青铜箱盖就被掀开了。
木箱内部分为三格,每格都积满浓稠发黑的腐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是蜮蜋长虫腐败后的体液。
方余强忍恶心,直接把手伸进污水中,将三格中的物品逐一取出——一个皮袋、一只青釉陶罐、一个雕花木匣。
他草草瞥了眼皮袋就扔到一旁。袋中似乎装着某位山神的骸骨残片,对当前危局毫无用处,他也不愿收集这些枯骨。
青陶罐里盛着清澈的液体,水底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玉雕,质地如蜜蜡般透亮,内部封存着蜷缩的胚胎状物体,其诡异形态与洞中肆虐的痋婴如出一辙。
最后掀开木匣,只见一只通体幽蓝的三足蟾蜍蹲踞其中,约莫拳头大小,每片鳞爪都雕琢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会蹦跳起来。
砰!砰!
方余嘴角泛起冷笑,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瞬间将蟾蜍与玉雕轰得粉碎。
玉雕炸裂时,那团胚胎竟剧烈抽搐起来,似乎想要挣脱束缚,但紧随而至的 彻底终结了它的挣扎。
毁掉两件邪物后,方余紧绷的神经稍缓,转身加入鹧鸪哨三人的战局。
鹧鸪哨等人虽目睹他异常举动,但此刻痋婴围攻甚急,根本无暇询问。
砰!砰!砰!
四支枪械同时喷吐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岩洞内不断回荡。
约莫一分钟后,花灵突然停火惊呼:方余,师兄!痋婴的动作变迟钝了!
确实慢了。方余点头微笑,眼中闪过预料之中的光芒。
果然没错!所有推测都应验了!
鹧鸪哨与老洋人打空弹匣,也停下射击。
方才激战时未曾注意,此刻定睛细看,那些痋婴不仅动作迟缓,甚至无法再跃起够到洞口边缘。
两人交换眼神,疑惑之色更浓,不约而同望向方余。
见痋婴已构不成威胁,方余索性盘腿坐下,从容解释道——
先前被我所灭的痋母,正是操纵所有痋术的本命蛊虫。它一死,痋术自然土崩瓦解。
他指了指地上蟾蜍的碎片:这物件并非普通工艺品,乃是用天外陨石淬炼的陨精雕琢而成。谷口那对巨石想必也是陨石残块,而蟾蜍的材质更为精纯。
我怀疑...这类天外陨石在此处的存量,恐怕远不止我们所见这些......
方余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当地磁场异常与痋婴之间的联系。听完他的分析,鹧鸪哨三人恍然大悟。鹧鸪哨不禁赞叹:难怪虫谷中的毒虫异兽体型巨大、毒性惊人,就连守护陵墓的红白毒瘴,也都是因为上古痋术与痋婴群的存在。
这般精妙的共生布局......献王为了守护陵寝,确实费尽心思。
方余微微一笑:若换作是我,定会把献王墓修建得更加宏伟壮观,让盗墓贼无从下手。
每位墓主都有这样的愿望,但并非人人都能设下如此玄机。献王与其大祭司,确实非同寻常。
老洋人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照这么说,痋母一死,这些痋尸与痋婴便会随之消亡,即使尚未死去,也不会再起尸作乱?
而摧毁天外陨石虽然会引发地脉异变,但也能让谷中生灵尽数灭绝,我们返程时就不用再担心巨蛇怪鱼的袭击了?
方余本想详细解释,见老洋人半知半解的样子,只得点头说道:没错,痋婴不会再苏醒,回程也会顺利得多。
就在方余解释的片刻间,原本狂暴的痋婴群行动已变得迟缓,如同龟爬。那些尚未破体的痋婴,也彻底陷入了沉寂。显然,用不了多久,这些痋尸与痋婴便会完全失去生机。
四人稍作歇息,吃了些肉干后继续前行。葫芦洞底的出口隧道幽深狭长,足有百米之长。洞内湿气弥漫,地面遍布积水,洞顶水滴连绵不绝。
哗啦啦......轰隆隆......
走到洞中,外界瀑布的轰鸣与水流的奔涌声愈发震耳。
水声潺潺,四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瀑布的壮阔景象。
洞口处豁然开朗,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众人身上。
一幅震撼人心的奇景骤然映入眼帘。
悬崖边缘,众人脚下是一座布满山洞的山峰,而这样的山峰在周围竟有数十座之多。
群山环绕,将中间的峡谷围成火山口的形状,他们正站在火山口内侧的山腰上。
脚下岩洞是天然甬道,四周山壁上的洞口则是飞瀑发源地。数百道银练自山岩间奔腾而下,犹如白龙俯冲,直坠深谷寒潭。湍流拍击水面,激起万千碎玉,空气中凝结着厚重湿气,仿佛稍用力就能攥出清泉。
第57章 探路
弥漫的水雾在日光照耀下化作重重虹桥,氤氲缭绕间遮蔽视线,使人难辨虹幕之后的玄机。虹光之巅,凌余殿金顶时隐时现,其余部分皆湮没在七彩余雾中。这般景致使四人屏息凝神——虽知宫殿并非真在九霄,但眼前幻境确实摄人心魄。
老天爷!方余瞳孔微颤。这殿宇规模远超想象,余雾缭绕间当真如天宫悬浮,与古籍记载的仙境毫无二致。老洋...鹧鸪哨嗓音发紧,你当真确定此殿建在凡间?方余摇头苦笑,此刻方懂献王择此建陵的深意。若此处尚不能称为风水至尊,世间便再无宝地可言。上古水龙晕之玄妙,果真非虚妄!
待心神稍定,方余振袖道:眼见为虚,亲历为实。余者恍然回神,郑重颔首。至此方知二字真谛——余涛奔涌、虹霓交织、灵光浮动,确非尘世气象。
千仞绝壁上的古磴道如龙蛇盘绕,最终隐入霞光深处。这条开凿于崖腹的通道虽狭窄,却异常稳固。四人略作探查便拾级而上。行至山坳处,前路忽分:上方玉阶如天梯贯日,下方石径却遭人为毁损,最近落脚点距平台竟有三十余丈。
方兄,这下行之路...鹧鸪哨摩挲着残阶沉吟,潭底定有乾坤。献王地宫必藏深渊,眼前这座琼楼太过显眼,反不像真冢所在。
回忆起葫芦洞内遍布的机关陷阱,他愈发肯定以献王多疑的性情,绝不可能将陵墓设置在这么引人注目的位置。
先上去探探路也好。方余话音未落已踏上玉阶,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其余三人快步跟上。
随着高度上升,秦汉制式的宫殿群逐渐展现全貌。在缭绕的余雾间,雕梁画栋的碑亭影壁若隐若现,整片建筑竟然凌空架设在悬崖峭壁之上——这正是方才远眺时未能看破的精妙布局。
当最后一级玉阶被踏过,紫檀木构建的主殿赫然入目。鎏金梁柱流光溢彩,翡翠瑞兽蹲踞飞檐,就连寻常的琉璃瓦都闪烁着明珠般的光泽。
初见此殿恍若琼楼玉宇,细看时又似金山银阙...
可以想见,当年献王叛离滇国时卷走了多 珍异宝,又洗劫了多少遮龙山周边的村寨,才能将这宫殿修筑得如此奢靡华丽。
当真是将人间富贵享用到极致……凡俗帝王所能企及的荣华,献王不仅悉数占有,更远超想象……
实在叫人嫉恨!
“倒是个清净所在,连半分霉味儿都闻不到。
此处想必是献王生前的居所。
老洋人活动着脖颈,望向宫殿的目光带着感慨。
他毕生探访古墓无数,但如此金碧辉煌的殿宇还是初次得见,即便瓶山那座炼丹的殿阁也相形见绌。
说来奇妙,周围瀑布飞溅,底下深潭幽静,水汽丰沛到能折射虹彩,偏偏这天宫之上却干爽宜人。
花灵登顶后心情大好,拉着方余东瞧西看,活像来踏春赏景......
方大哥,这天宫特殊的气候,该不会是水龙晕风水局的效果吧?
察觉到与山下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鹧鸪哨饶有兴味地发问。
正是,此乃水龙晕的精妙所在,阴阳相济,各得其所。
其中龙晕悬于半空,似雾非雾,似虹非虹,经风水格局凝练成光华,状若彩虹却无实质,历千年而不散。周遭水汽尽数化作虹光,天宫自然清凉干燥。
四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已行至殿门前。
殿门左侧蹲伏着一座古怪的石雕异兽,姿态谦卑地跪伏着,背上负着一方石碑。那碑面上刻满了晦涩难解的古体铭文,虽与秦汉篆字有几分神似,却也自成体系,需凝神细辨才能略通其意。
还未等方余迈步上前,鹧鸪哨已抢先一步凑近碑文。他手指轻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低声诵念:玄奥无穷,万法之源,凌余仙阙,迎真大殿。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鹧鸪哨直起身子,此处并非献王墓室,整座建筑群唤作凌余仙宫,眼前这座前殿名为会仙殿,怕是那老儿用来装模作样恭迎仙驾的场所。
嗤——老洋人闻言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就凭献王那腌臜货色?
若仙界真有什么得道真仙,见他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怕不是要一道天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话倒不能这么说。方余轻笑着摇了摇手指,人总要做些痴心妄想的美梦,井底之蛙不也总惦记着九霄余外的风光?
鹧鸪哨闻言朗笑,袍袖一振:方兄此言妙极。
世间多的是坐井观天之辈,献王不过弹丸小国的土皇帝,鼠目寸光也是常理。夏虫不可语冰,蝼蚁安知天地辽阔?
这番话夹枪带棒,鹧鸪哨说罢顿觉胸中块垒尽消,眉宇间郁结之气也随之散去。方余三人相视莞尔,俱是忍俊不禁。
这位搬山魁首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当真登峰造极。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借题发挥——若非献王老贼将雮尘珠藏得严实,搬山一脉何至于两千年来受困于鬼洞诅咒?
平日憨直得令人捧腹,行事时却沉稳如山。细品之下,鹧鸪哨这人倒像窖藏的老酒,愈品愈觉滋味绵长……
…………
约莫半个时辰后,四人将会仙殿外围探查完毕。
吱嘎——
尘封的殿门被徐徐推开,四人屏息踏入内殿。虽值正午,殿内却幽暗如墨,阳光竟不能透入半分。方余取出几支萤光筒轻轻晃动,冷白色的光点便如流萤般四散开来。
在幽幽荧光的照映下,殿内陈设渐次显现。只见两排青石雕像森然矗立,每尊皆有丈余高低。
最前端蹲踞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左狮足踏绣球象征权柄,右狮掌抚幼狮寓意传承,端的是皇家气象。
随后是一列造型诡异的石雕,分别为犼、獬、麒麟、天象等异兽,皆左右对称摆放。走过兽雕群,便见文武官员的石像肃穆而立。
三十六尊兽像对应三十六个人像,恰好符合天罡星数。
这些兽雕虽然位置错乱,但形态还算正常。
而那些官员雕像却格外离奇——既不是上朝时的姿势,也不是祭祀时的装扮,衣着仪态全都违背礼制。
不过所有雕像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都低垂着头,朝着大殿深处的王座方向作出恭敬姿态。
方兄,这石狮子按理说应当摆在殿门外吧?
还有这些人像的服饰,既非官袍又非祭服,莫非藏着什么玄机?
鹧鸪哨注意到蹊跷之处,压低声音询问方余。
方余唇角含笑,慢条斯理道:众星环绕北极,万物仰望至尊。
第58章 王座
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悟地望向大殿深处。
磷火幽幽,殿内深邃。
隐约可见尽头处有座金玉镶嵌的王座,上面似乎盘着一条赤龙虚影,诡秘莫测。
大殿前后被一座金水池隔开,如今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精美的祥余纹路,金粉依旧闪耀夺目。
方余目光流转,发现池底静静躺着一艘木制莲舟,形似盛开的莲花。
献王倒是讲究排场,想要见他竟要踏莲渡余海......
方余暗自腹诽,随即一跃而下踏入干涸的池底,大步流星朝殿后走去。
鹧鸪哨三人见他如此果断,猜测殿内应该没有机关,便跟着跳入金水池。
穿过余纹遍布的池底,四人来到殿后。
眼前蓦然出现一座黄金打造的王座。
那王座通体鎏金,仿佛纯金铸就,镶满各色美玉宝石,奢华至极,远非凡间俗物可比。
方余一见就动了心思,琢磨着如何将这王座弄走——这可比普通冥器珍贵得多,堪称稀世珍宝!
余视线转向王座旁,只见一截龙尾盘旋而立。
龙尾由红玉雕成,晶莹润泽,内部中空注满水银,混合着彩油缓缓流动,泛着粼粼微光。
蹊跷的是,龙尾并不完整,仅有短短一截缠绕王座,其余部分都嵌入了后方墙壁,与壁画连成一体,组成一幅完整的飞升图景。
这幅壁画生动展现了献王毕生追求的愿望——乘龙飞升!画中,一条赤色巨龙从地下宫殿冲天而起,帝王立于龙首,乘风破浪直上九霄。苍穹之上祥余环绕,霞光万丈,余端矗立着金碧辉煌的仙家殿宇。当帝王驾龙抵达时,仙宫中飞出众多骑鹤仙使,皆面带笑容躬身相迎。
整幅壁画气势恢宏,两侧还配有辅助画面。左侧描绘祭祀场面:地上青铜鼎排列整齐,鼎中囚禁着活人,烈火正熊熊燃烧。右侧呈现宫廷景象:文武百官与祥瑞神兽环绕着帝王,目送其飞 界。
壁画中这位帝王,必是献王本尊!鹧鸪哨凝视壁画,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绝对是献王!他金冠上那颗宝珠,定然就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画中献王气宇轩昂,身着蟒纹龙袍,腰系昆山宝玉带,头戴镶嵌奇异眼形宝珠的金冠——那正是世间罕见的雮尘珠!无论是镇陵谱的记载,还是眼前这幅壁画,都印证着雮尘珠的存在。献王陵两千年来无人闯入,雮尘珠必然仍在其墓中!
师兄,献王此举何意?难道真能得道成仙?老洋人虽不信修仙之说,仍忍不住追问。墙上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重现了当年场景。
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方余冷笑走近,指着那些迎宾仙使说道:看这些仙人卑躬屈膝的模样,献王分明自诩为众仙之主,天庭至尊。单凭这点就能断定,这不过是他的春秋大梦。
众仙之主......天庭至尊......鹧鸪哨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凌厉。如此残暴之徒,岂能位列仙班?此番我定要捣毁其陵寝。若只剩枯骨便罢......倘若尸身尚存,必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方兄。鹧鸪哨转身催促,我们尽快探查完这座凌余宫,若不见雮尘珠,立即前往寒潭!
正合我意。方余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鞭尸泄愤?倒是个新鲜主意......
………………
探索完前殿,四人收起地上的照明工具,缓步走向后殿。
越往深处行进,光线越发幽暗。与前殿相比,后殿充斥着刺鼻的腐朽气息。
走过狭窄的通道,一座小型殿堂出现在眼前,门楣上镌刻着上真殿三个醒目的篆字。殿内石碑林立,八面石墙按八卦方位排列,占据中央位置。
这些石墙由规整的巨砖垒砌而成,白色墙面上绘有彩色纹饰,墙体刻满文字图案,详细记载着献王的丰功伟绩以及古滇国的政治宗教,堪称滇国与献王的历史百科全书。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刚踏入殿内,便迫不及待地靠近石墙,认真搜寻与献王墓有关的蛛丝马迹。
方余却在殿内徐徐踱步,视线不时扫向殿顶方向。
他依稀记得,这上真殿中暗藏着闪婆遗留的诡异之物——那东西,是会发出笑声的。
方余无意识地踱着步子,不知不觉来到了上真殿的后殿。
殿中央矗立着一尊形态怪异的六足铜鼎,厚重的鼎盖严实合缝地盖在鼎口,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环形提手。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六尊造型狰狞的异兽雕像呈跪姿环抱鼎足,兽首朝天作咆哮状,仿佛正合力托举这尊巨鼎。
不妙...
扑面而来的腐臭混杂着火油的刺鼻气味,让方余的胃部一阵痉挛。
这正是登仙图上标注的187号祭鼎,鼎内浸泡着献王用来活祭的奴隶 。一旦揭开鼎盖,内部的火油接触空气便会爆燃,整座上真殿将顷刻间化为火海。
就在方余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大夏龙雀刀,缓缓转身望向殿顶。
嘻嘻嘻...咯咯咯...嘿嘿...
就在方余拔刀转身的瞬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在殿内回荡。
这笑声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方余的心跳骤然停滞。即便早有防备,脊背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抬眼望去,大殿横梁上挂着数十件纹样奇特的衣衫,在昏暗中如同飘荡的幽魂。最扎眼的莫过于那件纯红长袍,毫无装饰的鲜红布料格外刺目。顺着衣领往上看,竟对上一张煞白的脸——猩红唇角扬起瘆人的弧度,空洞的双眸正直瞪瞪凝视着方余。
嘭!嘭!嘭!
方余还未及细看,身后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殿顶悬挂的衣衫瞬间被 撕开数道裂口。
回首望去,鹧鸪哨带着老洋人与花灵已赶至身后。显然他们也被方才诡异的笑声吸引而来。
方兄!
鹧鸪哨收枪颔首,目光仍紧盯殿顶。身为搬山首领,他比谁都明白:古墓中的笑声比诈尸更为凶险。
毕竟尸变之物不会发笑——能在墓穴发出笑声的,定是索命厉鬼!
红衣殒命,笑面夺魂,宁听鬼泣莫闻鬼笑!这是倒斗行当最致命的忌讳。红衣下葬者必成怨灵,带笑入殓者必化凶煞,而能发出笑声的...定然已蜕变为最凶残的邪祟!
这等有形无质的恶鬼手段毒辣,寻常盗墓者遭遇绝无活路。
若论这厉鬼的凶险程度...能降伏此物者,必可抗衡瓶山尸王,若无法器护身,连逃生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但数枪过后...他发现那道红影并非恶鬼,不过是件悬空的红衣,内里裹着颗头颅,纯粹是唬人的伎俩。
方余神情自若,毫无惧色,可见此处并无邪物作怪。
老洋人与花灵也看出那有诈,心神渐安。
方余抬手示意:莫急,不过是死物。
第59章 药中至宝
细看便知,这些衣衫皆用黑线悬于梁上,只因光线昏暗,难以看清。
献王设此迷局,不知有何深意。
鹧鸪哨眉峰微皱,再次举枪射向垂挂的衣衫。
砰!砰!——
击断黑线,衣衫应声坠落。那件猩红长袍落地时,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到方余脚边。
是拼凑的颅骨,面上笑容乃颜料所绘,贴于骨面之上。
鹧鸪哨用枪管轻轻拨动那颗头颅,蹙眉道:方兄,这手法瞧着不似痋术所为...
红衣、笑颜、怪声三者俱全却无伤人之意,这般情形着实少见。
方余缓声道:此物名为闪婆巫袍。古籍记载,闪婆能与神明沟通,乃巫女中的尊者。
其巫法可将声音封存于舌,先前听见的笑声,正是来自这颅中玉舌。
鹧鸪哨听罢挑开颅骨下颌,果真发现半截泛着玉色的长舌,上面刻满奇异纹路。
他将黑舌倒扣于地,那物件竟又发出嘻嘻...呵呵...的诡异笑声。
此为舌蛊,切莫用手直接触碰。方余急忙提醒。
鹧鸪哨毫不犹豫举枪射击:摸金校尉岂会被这等把戏唬住?
定是涂抹了蛊毒,假作宝玉引人上钩。
方兄,那青铜鼎可曾查验?处理完黑舌,鹧鸪哨收好配枪,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六足青铜鼎。
不过寻常硝油鼎,无甚可看。方余兴致索然地摇头。
鹧鸪哨闻言略显失望。硝油鼎他见识颇多,其中火硝与油脂遇风即燃,爆裂时喷溅的烈焰转瞬便能灼伤肌肤。这类鼎器要么用于防盗,要么用于祭祀,断然藏不得贵重之物。
搜寻完整座凌余天宫后,四人折返会仙殿。晨光初现时出发,途中寻墓耗时良久,穿越葫芦洞更是费尽周折,待探查完天宫已是日影西斜。略作商议,众人决定在殿内休憩一晚,待天明再入水探寻献王墓。天宫地势高峻干燥,四周设有防虫道,在此过夜远比幽潭底部舒适许多。
......
夜色深沉,方余斜倚殿门,怀中花灵酣眠正甜,心绪却如潮翻涌。
奔波整日......终是到了收获时节......
系统,提取所有未发放奖励。
叮!奖励正在派送。
提示音方落,方余顿觉双目与右手泛起异样。眼眶灼热如沾椒汁,泪液难以自控地滚落;食中二指隐隐发胀,但比起先前融合麒麟血时的全身剧痛已轻微许多。
两分钟后,疼痛感逐渐消失。他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原本昏暗的大殿此刻变得清晰可见,甚至比白天看东西还要清楚——除了夜视能力外,视觉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怪不得陈玉楼年纪轻轻就能继承家业……这血脉天赋确实厉害。”他暗自感叹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只是食指和中指显得更加修长白皙,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从指缝间穿过的微风,触觉明显变得更加灵敏。
这就是发丘指,专门破解机关陷阱的绝技,果然名不虚传。
【宿主:方余】
【年龄:22】
【能力:十六字风水秘术、魁星踢斗、发丘探穴指、八极崩拳、七星连珠拳、超凡感知、强健体魄、神 、医药圣手、墓葬通鉴、敏锐听觉……】
【装备:摸金令、m500 、龙纹古刀、龙骨短刃、观山令牌、黄金方位仪……】
【天赋:麒麟血统、夜视之瞳】
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各项能力都有明显提升。
掌握了发丘探穴指后,他已经涉足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大门派的独门绝技。虽然还没精通所有秘术,但对已掌握的技艺都已达到纯熟境界。
或许将来,他能集齐四派绝学,并自创一门独家秘技。
到那时……整个倒斗界都得尊称他一声“方三爷”!
不过现在……他腰间只挂着两枚摸金令,大家最多叫他“方二爷”……或者“方二链子”。
这么胡思乱想着,方余在自我调侃中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四人整装待发。
简单吃了些干粮,再三确认装备无误后,他们离开会仙殿,来到悬崖栈道的岔路口。
真正的献王墓,就在前方!
通往深潭的栈道损毁了几十级台阶,中间断了十几米。
但这难不倒众人。系好安全绳后,四人借助岩壁上的藤蔓,依次攀爬到对面的栈道上。
这条盘旋向下的栈道,如同天梯一般曲折延伸至潭底。
单从这精巧的栈道设计就能看出,崖底绝对藏着不凡之物。否则,修建陵墓的人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在绝壁上开凿通道。
沿着栈道下行约一刻钟,潭底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从高处俯瞰,只见潭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水潭,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深潭呈漏斗状,潭底漩涡漆黑似墨,深不可测,宛如连接着九幽冥府。
见此情形,四人不由加快了步伐。
穿过一道狭窄岩隙时,方余猛然停步。
等等!
前方三人闻声回头。
方余未作解释,只是翕动鼻翼,向后退了两步。
岩缝中飘来一缕清幽芳香,只吸入一丝便令人精神振奋。
这气息……定是罕见灵药!
嗅到这香气,方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关键线索。
这上古仙穴水龙晕生机蓬勃,连瓶山那种地方都能长出药壁,此处潜藏的灵药必然更为珍贵。
石壁深处,藏着一株稀世珍宝——木蓕。此物又名肉蓕,生长在绝壁幽谷的极阴之地,凝聚天地精华,药效可与人参比肩,既能滋补元气,又可解毒轻身,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服下后立竿见影。
找到了!
方余顺着香气来到一处狭窄的石缝前。向内望去,只见藤蔓缠绕间盘踞着一个通体碧绿的。她面容精致,下巴尖俏,脖颈纤细,若不看那异于常人的肤色,倒也堪称清秀佳人。
花灵凑近细看,顿时惊呼:木蓕!这儿居然有木蓕!她仔细端详那的模样,激动道:看这木蓕的完整程度,起码生长了五千年以上!
方余微微一笑,轻抚花灵的发丝:你忘了,这里是水龙晕,寻常草药在此生长十年便有百年药效。不过这一株至少也有五百年光景。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声赶来,起初还以为石缝中困着什么人,听二人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老洋人忍不住问道:花灵,这缝里的真是药材?
花灵白了他一眼:什么药材?这是真正的神药!它在药中的地位,就像水龙晕在风水界的分量,明白了吗?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如此看来,这木蓕确实是药中至宝,功效恐怕能比肩大妖内丹。倘若服下此物,说不定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见两位师兄面露惊诧,花灵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这木蓕是她亲手栽培的一般。
木蓕功效类似人参,却远胜人参。
第60章 仙药
此物凝聚山川精气而生,用倒斗行当的术语来讲,乃是吸纳龙脉灵气所化!
据传木蓕可滋补元气,祛毒延年。将死之人若能服用少许,最少可续命三十余日,功效远胜鹿活草、龙脑树这等普通延寿药材。
尤为珍贵的是,木蓕似人参般可化人形。千年人参仅能显现朦胧相貌,眼前这株却已具完整人形,其生长年月不言而喻!
听罢花灵讲解,鹧鸪哨与老洋人皆是心头剧震。
谁曾想赶路途中竟能偶遇此等天材地宝,实乃天赐机缘。
依照花灵所述,这木蓕至少积淀了五千年药性,在尘世间已堪称仙家之物。
既然如此,待我等返程时再来取宝。此物体积庞大,除四人所需份量外,剩余可分与寨中老少。
鹧鸪哨目光炯炯地颔首,凝视木蓕的眼神愈加灼热。
如此稀世灵药,必能为寨中老者延续阳寿,弥补亏空的气血。
倘若最终寻不到雮尘珠,这木蓕或许就是最后的指望了。
方余听罢却摆手道:此物遭天地忌讳啊。
木蓕受水龙晕润泽数千春秋,药龄超五千载。寻常草木修行五百载便可通灵,此物却毫无灵性。
只因木蓕虽能汲取地脉之气,却无法像活物般修炼。一旦采撷,不出三五个时辰便会枯萎。
不如就地分食,既可补气益血,又能滋养精魄。
这五千年药龄的木蓕确是旷世奇珍。
说白了,此物既能疗伤补血,又可恢复元气,更能驱除百毒,放在何处都是极品灵药。
非是他不愿带走,实乃木蓕难以久存。
他的储物法器并无保鲜之效,与外界毫无二致,根本存不住这等天地灵物。
这株木蓕体型实在惊人......纵使系统空间能够容纳,他也无力搬运。
更何况,他本就不缺这类药材,系统空间里的珍藏件件都是稀世奇珍,除却顶尖冥器外,便是蕴含特殊威能的异宝,远比木蓕这等回血丹药珍贵百倍。
三五个时辰便会朽坏?
鹧鸪哨神色一凝,眼底掠过浓重的惋惜。
见这情形,方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必如此惋惜。
这灵药虽说能增添寿数,终究只是暂时的好处。不如我们分而食之,增强功力后再入献王墓夺取雮尘珠,岂不比多活几日更有意义?
师兄,只要拿到雮尘珠,族人的诅咒就能解除了。花灵看出了鹧鸪哨的心思,柔声劝道。
听了这番话,鹧鸪哨眉头舒展,爽朗笑道:说得在理,那就先服用这仙药,再去取那雮尘珠。
我去采摘。
方余点头应下,随即钻进岩缝之中。
这木蓕上半截与人形相仿,但腰腹以下却是粗壮的根茎,深深扎在石缝里。
清理完四周的藤蔓杂草后,方余取出龙骨匕,手起刀落,从木蓕肩部下方利落地切下。
此处受水龙晕滋养,留下大半根茎与残存药身,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元气,重新生长。日后若有需要,还可再来采摘。
好香......
当方余回到栈道时,三人都露出渴望的神色。
木蓕表皮破裂后渗出的汁液宛若琼浆,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奇异香气。
方余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香味......竟有些像儿时的橡皮擦,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快些食用,木蓕离开龙气滋养,药效会快速消散,再过两个时辰就与寻常水果无异,半日之内便会枯竭。
说着,方余将木蓕分成四份,每人一份。
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四人不再客气,抓起木蓕就啃,活像饿虎扑食。
太美味了!不愧是仙药,一口下去浑身舒泰,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
老洋人吃得最为激动,满脸汁水,兴奋得手舞足蹈......
积淀数千年的药力,岂是寻常之物?
边走边吃吧。
方余微微一笑,端着木蓕继续沿着栈道下行,边走边享用。
这木蓕的口感出人意料,原以为像黄瓜般清脆,入口却似西瓜般多汁甘甜,每一口下去,精力体力都在快速恢复,让 罢不能。
四人走走停停,一边闲谈一边吃着东西,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水潭底部。方余伸头望向潭水,清澈的水中漂着翠绿的海藻与苔藓,鱼群在其间欢快地游动。
回头望去,三位同伴已经坐在地上,脸上尽是满足的神情。方余不由微微一笑——刚才那株木蓕虽然只取了肩膀、手臂和头部,但分量着实不少,每人分到三四斤有余,难怪都撑得不想动弹。这般把千年灵药当饭吃撑的待遇,怕是连皇帝都无福享受。
先歇会儿再下水吧。方余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顺势在花灵身边坐下。少女眉眼含笑地靠进他怀里,轻声问:按墓葬的规制来看,我们离献王的地宫还有多远?这个问题立刻引来鹧鸪哨和老洋人好奇的目光。
方余略作思考后回答:下一关就是真正的献王墓了。头顶的凌余天宫是祭祀用的明楼,依照三十三重天紫薇斗数的道理,地宫应该在明楼下方三十三到一百零八米处。这里离天宫约五十米,所以献王的陵墓就在我们脚下六十米之内。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木蓕的药效逐渐显现,四人只觉身体轻盈,气力增长,饱胀感全消。方余站起身提议:我水性不错,不如先下去探路。鹧鸪哨听了取出绳子道:那就以扯绳为信号,一拽下潜,二拽上浮。
三人忙着给方余系绳子时,花灵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千万小心,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方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怕什么,我这身宝血难道是白给的?说完含住磷光筒跳入水中,溅起水花时还不忘提醒:记好暗号,别拉错绳子。
“该死!
刚入水,方余就愣住了。
还含着磷光筒干什么?
昨晚刚融合了夜视能力,以后摸黑根本不需要照明……这都能忘,真是蠢透了。
他迅速把磷光筒塞进衣襟,为了防止瀑布冲击震破耳膜,依旧张着嘴,手脚并用地向深处潜去。
下潜时,方余余光瞥见水龙晕的漩涡。
这地下漩涡多半是天外陨石撞击形成的,经过岁月变迁后被献王发现。
幽暗漩涡的尽头隐没在未知之处,隐约可见几尾游鱼被无形力量拖入深渊,下方定是湍急的暗流。
仅仅扫了两眼,方余便移开目光,在漆黑中凝神搜索。
周围石壁爬满墨绿色藻类,成群鱼影在飘摇的水草间来回穿梭。
在这儿!
不到片刻,方余瞳孔骤然收缩。
第61章 主墓入口
右侧岩壁突出的方形平台上,赫然镌刻着人眼形状的图腾。
厚厚的苔藓几乎吞噬了整个石刻,若非夜视能力惊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隐藏在青苔下的雮尘珠图案。
陵墓入口距离明楼太近...有问题!
正欲上前,方余猛然止步。
按照历代葬制,地宫入口绝不会紧邻祭祀建筑。他倏地想起潭底存在双洞构造——一处通往真正墓道,另一处则连接废弃石室,只是具体位置已然模糊。
电光火石间,方余果断放弃探查,转身继续下潜。
随着水龙晕漩涡临近,吸力愈发强劲,犹如逆着飓风前行。若非他体魄异于常人又水性极佳,早被激流卷入无底深渊。
约莫下潜二十米后,方余突然眼前一亮。
距漩涡三十米处的岩壁上,赫然横卧着爬满水草的方形石梁,形制酷似墓道门框。
双臂猛然发力,方余迎着激流朝石梁奋力游去。
立于石梁边缘俯视,果然在崖壁间发现一道石门,先前被垂落的水草遮掩,竟一时疏忽。
石门中央精雕细琢着雮尘珠纹饰,四周环绕着布满青苔的凹槽。
见到这以雮尘珠为核心的机关装置,方余不禁莞尔。
献王对雮尘珠的痴迷程度确实令人惊叹,沿途所见的重要标识,几乎全都与雮尘珠有关。
他毫不犹豫抱住石梁,右腿猛然发力,重重踏在那雮尘珠浮雕上。
咔嚓——
伴随着机关运转声,整扇石门微微一震,随后缓缓下沉。
石门下移的刹那,四周潭水骤然倒灌,强劲的水流险些让方余的下巴撞上石梁。
看来献王在防水设计上煞费苦心,石门后的空间原本应当保持干燥。
方余死死抓住石梁,待石门开启至足够宽度后,顺着水流迅速潜入。
石门后方是一条由巨大石块整齐垒成的通道,狭窄得仅能容纳一两个人并肩而行,笔直地向前方伸展。
两侧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祥余纹饰,其间还镶嵌着雮尘珠模样的机关装置,似乎是从内部开启石门的枢纽。
显而易见……献王深信自己死后能够羽化登仙,即便无法飞升,也能借助雮尘珠的力量重铸躯体,再度降临人世。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没人能够闯入这片禁地——这座被称为天塌方能开启的帝王陵寝,就连绘制密图的献国后裔都在图纸上注明了危险警示。
正因这份狂妄,献王才没有将石门彻底封死:既不相信有人能盗掘他的陵墓,又担心复活后被困其中无法脱身。
对方余来说,这反而提供了便利,省去了强行破门的工夫。
沿着通道前行约五六十米,路径突然转折,开始以极陡的坡度向上攀升,这段上升的通道明显比之前宽敞许多。
继续向上攀游七八米后,方余终于钻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探出头,墓室的整体布局便尽收眼底。
这间墓室约二十平方米大小,斜坡尽头矗立着一扇青灰色的巨型石门。
石门上方搭建着铜铸的门楼,因年代久远氧化发黑,正中间开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铜门。
这道小门在古墓中被称作升仙门,通常只有道家隐士才会在墓室中设置,象征着死后魂魄能脱离肉身飞升仙界。
但献王本是邪门外道之徒...模仿道家修建这升仙门,除了妄想尸解成仙外,多半还打着给自己留条退路的主意。
倒要感谢献王这份痴心妄想,否则方余要破解前后两道墓门,恐怕要耗费不少力气。
确认这里就是献王陵后,方余调整呼吸再次潜入水中,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水龙晕的漩涡吸力极大,即便往下潜也十分吃力,他需要回到岸上告知未婚妻和两位同门。
回到水潭后,方余用力拽了两下安全绳。
师兄,方余怎么还没上来...
潭边,花灵紧握着安全绳坐立不安,每一秒都如同度日如年。
花灵师妹不必担心,方师弟身手不凡,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应付自如。
依我之见,八成是寻到了蛛丝马迹。
鹧鸪哨嘴上虽安慰着,眉头却紧紧锁着,显露出心底的不安。他其实并不担心方余会遇到危险——以对方的身手,怎会被小小水潭困住?更何况腰间还系着保险绳,此番不过是探路罢了。
真正令他忧心的是潭底可能空无一物...
倘若真如此,恐怕就得考虑劈山开道,甚至动用特殊手段了。
照我说,就方师弟这体格...在水底憋上半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说不定正摸着什么好东西呢...
老洋人话音未落,手中绳索突然一沉,明显往下滑了几寸。同一时刻,鹧鸪哨与花灵也感受到绳索传来的异动。
拉了一下?这是招呼我们下去?
老洋人喜上眉梢地望向同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绳索再次下沉,分明又传来第二道拉力。
鹧鸪哨眼神一凛,厉声喝道:双臂发力猛地拽紧绳索。三人同时用力,转瞬间便将方余拉出水面,连忙围上前去。
可有大碍?
见方余吐着水揉搓耳朵,花灵脸色发白,连声关切道。
没事...容我缓口气。
方余摆了摆手。上升速度太快,瀑布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胀。
方兄,找到了?鹧鸪哨见方余嘴角含笑,心中稍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方余抹去脸上水珠,肯定地说:就在下面!
当真?师兄弟三人异口同声,眼中迸出喜色。
见他们难掩激动,方余正色道:献王墓入口在水下四十米深处,紧挨着水龙晕的主漩涡,吸力惊人。
每人抱块石头下去,既能加速下潜,又能稳住身子。再把所有绳索拧成一股,以防断开。
明白!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所有绳索连在一起,又在潭边挑选了几块便于环抱的石头。
准备就绪后,四人以方余为首,依次跃入潭中。
已知入口位置,加上负重下潜,这次入水顺利许多。
方余选择的入水点正对墓道上方,四人很快沉至墓道旁的石壁,随即滑入墓道入口。
穿过墓道后,水流的阻力明显变小,四人立刻抛下石块,加速向黑暗深处游去。
没过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接连浮出水面。
天门!果然是主墓入口!
第62章 至凶之物
鹧鸪哨刚冒出水面就激动地喊道。眼前这座天门完全符合道家墓葬规制,作为通向主墓室的前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标志性建筑。
休整片刻,准备进墓。方余边说边解开身上的绳索,用龙骨匕首将安全绳牢牢钉进岩缝。
其余三人闻言,也都解开绳结脱离绳索。
不多时,四人先后攀上了天门城楼。
天门内矗立着一扇厚重的铜门,按理说这种门可以从内外两侧开启,但眼前的铜门显然已被机关锁死,只能选择强行破坏。
方余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根黑折子——这是摸金校尉特制的撬棍,精准地插入铜门边缘的缝隙,猛然发力。
咔嗒——
随着清脆的响声,铜门被撬开一道缝隙。方余双手握紧撬棍向外一拉,铜门应声而开。
呼——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迎面扑来,混杂着尸臭、霉味和腐烂的腥气,四人连忙捂住口鼻。
两千多年积累的尸气……果然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好在他们事先都服食过木蓕,即便这恶臭中掺杂着使人眩晕的 ,也奈何不了他们。
为保险起见,方余还是取出一株百年茯苓,分成四份让众人服下,既能安定心神,又能破除迷障。
准备就绪后,四人依次穿过天门,进入了幽暗的墓室。
天门内侧的回字形通道分为上下两层:外层甬道两边整齐排列着青铜铸造的车马俑,铠甲鲜明,兵器林立,俨然是古滇国军队的缩影;内层隧道则堆满了数不清的陪葬珍宝。
石壁上开凿的十余个洞窟里,各种金银玉器分门别类地堆积如山——这些都是当年滇王叛离古滇时带走的宝物,更包含了遮龙山各城寨的财富精华。
方余的目光扫过那些按朝代分类的藏宝洞,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夏商时期的青铜重器与贝币、周朝的礼器、秦汉的珍玩......其中最晚的物件也历经两千余年岁月,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的夏朝。虽然规模不及西夏大佛寺的藏宝,但这里的每一件都是见证中华文明的孤品。
青铜人俑列阵,陪葬器物堆积成山,定是献王真墓无疑!鹧鸪哨拍手笑道。
那些泛着幽光的青铜武士俑与井然有序的随葬品阵列,无不彰显着墓主人的尊贵身份。
方兄,此时不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鹧鸪哨扫视四周,眼底掠过一抹亢奋,视线牢牢钉在墓道尽头漆黑的洞口处。
雮尘珠这等传说神器,作为献王追求长生的关键物品,自然不会随意放置在其他陪葬品中,必定被其贴身安放。
抓紧时间,迟则生变。
方余不愿拖延,决意速战速决。若耽搁太久,出墓时遭遇夜幕就麻烦了。墓中那团尸气沾染了混沌凶煞,绝非他能轻易应付的,必须借助天时地利方能化解灾厄。至于墓道里的珍玩,反正又不会长腿跑掉,不必急于一时。
主意既定,方余大步流星走向墓道尽头,鹧鸪哨三人紧随其后,难掩激动之色。
墓道尽头连着座低矮的石桥,桥身呈波浪状拱起,分作三截,横跨下方浑浊的暗河。桥面刻满奇异兽纹,两两成对,显然这是座夫妻合葬墓,献王与王后长眠于此。方余对这处细节记忆模糊,但既然想不起来,说明无关紧要,或者构不成威胁。
三世桥!
鹧鸪哨立即认出此桥,声音都兴奋得发颤。
方兄,此桥在道家典籍中唤作三世桥,凡人若要尸解飞升,必须渡过黄泉,洗尽凡尘,方能凝聚仙身,遨游太虚。
依道家葬制,三世桥后便是主墓室。从桥上纹饰来看,此乃夫妻合葬格局。
登仙桥渡黄泉不容设防,咱们可直捣主墓!
方余颔首示意,领着三人跨过三世桥,来到尽头的石门前。
石门内是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壁未加雕琢,透着原始粗犷之感。洞底深处,一座方正的地宫巍然矗立,通体雪白,恍若撑开洞穴的擎天玉柱。地宫正墙开着门洞,门框由铜条与十三枚铜钉固定,虽历经千年风霜,木门早已朽坏,铜质框架却依旧牢固如初。
砰!
方余猛地踢开腐朽的木门,不料里面还有第二道门。这座阴宫采用了双层回廊设计,结构如同字般复杂。
夹墙通道里整齐排列着巨大的青铜礼器,其间散落着成堆的象牙和精美玉器。这些陪葬品的价值不输前殿,但寓意截然不同——前殿的珍宝象征人间富贵,这里的器物则彰显着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威。
越多越好...反正最后都是我的。方余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内心涌起一阵躁动。成亲后,他对财富的渴望愈发强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寒酸小墓嗤之以鼻的新手了。
他定了定神。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雮尘珠,解决那个诡异的尸洞。
第二道墓门毫无阻碍地被推开。墓室中央呈字形摆放着三具材质迥异的棺椁:青铜铸造的悬棺、木质棺材和石雕棺椁。最醒目的是那具被铜链吊在半空的青铜巨棺,两侧分别安放着木棺与石棺。
三棺构成了一个直立的字造型。更奇特的是它们的规格差异:铜棺最为雄伟,木棺次之,石棺最为精致。从形制来看,似乎分别对应夏、商、周三代葬制。
方余取出磷光筒点燃掷向墓室深处。骤然亮起的火光中,鹧鸪哨师兄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三口棺材?
即便是夫妻合葬也用不着三棺...难道献王竟狠心让子孙陪葬?
鹧鸪哨突然停住脚步,双手本能地按在枪上。花灵与老洋人立即亮出兵器:师兄,棺材有问题?
窨沉木为棺,青铜作椁,命薄者速退!方余轻笑着走近,指尖轻叩青铜棺解释道:这具铜棺格外庞大,是因为外面套了层青铜椁。至于那木棺,是用罕见的窨子木打造的。
这番话让花灵二人瞬间面无血色。
窨沉棺,青铜椁,命格不硬休靠近这老话他们早就听过!
恰似红衣煞,笑脸尸,宁闻鬼嚎莫见鬼笑这般,都是这行当里最忌讳的。
只不过前者讲的是阴魂,后者说的却是僵尸。
窨子木和青铜棺作用相似,都是用来 尸煞之气!
既然用上了窨沉棺配青铜椁……说明下葬时棺中 已经起了变化,后来才被人用这两样东西镇住。
里头躺着的定是至凶之物,更可怕的是这凶物还在上古仙穴水龙晕中吸纳了两千多年的地脉灵气……
想到此处,二人脸色越发难看。
第63章 三生化劫
方余!别动那青铜棺,快过来!老洋人压低嗓子冲方余急唤,生怕惊动椁里的东西。
“急什么,这青铜椁外面钉着九道玄铁锁,从外头都难开启,何况从里头出来。
看这三具棺的规制,并非献王真椁。
见老洋人神色慌张,方余摆了摆手,转头望向鹧鸪哨。
不是献王的棺椁?鹧鸪哨一愣,仔细端详三口棺材,沉思片刻突然醒悟。
莫非是……三生化劫?
片刻后,鹧鸪哨眼神一凝,沉声道:若真如此,这三棺皆非献王本身,而是他证道前经历的三世劫难!
听了这话,花灵与老洋人满脸疑惑: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众人细看那三口棺椁,发觉它们年代各异,象征着献王在人世的三次轮回。这三世称作,每一世都饱经磨难,死状可怖,因此用特殊棺椁封存,以镇怨煞。
三世棺与三生桥都是登仙证道的布置,源自道家典故,若非方兄点明,我还未看出这是仙道中的三生化劫。
鹧鸪哨看向方余,叹道:方兄并非道门弟子,却能一眼看穿这三口棺的玄机,当真见识非凡。
方余微微一笑:我不过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看过些皮毛。这三口棺并非献王所造,凭他的野心,怎会把自己葬入镇煞之棺?他图的是羽化登仙,岂会自困己身?
然而献王终究忌惮三世脱离控制,特意在棺木内外布下禁制,倒也无需过分忧虑。听闻方余的分析,花灵与老洋人稍稍宽心。倘若棺中邪祟当真破封而出,这积聚千载怨念的凶煞之物,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献王为证仙道,确实丧尽天良,竟将他人棺椁悉数迁入自己陵寝。
如此说来,献王真身所在应当近在咫尺?花灵凑近方余耳语道:可此处再无其他棺椁,也不见墓道踪迹。方余闻言轻笑,指尖掠过她面颊:早说你修为尚浅还不认?话已至此仍未参透?
上穷碧落下黄泉!鹧鸪哨突然出声,目光如电,时而仰望穹顶,时而凝视地面。欲证仙道长生,岂是易事?需重塑筋骨,历尽劫难。然天劫难逢,故有三世代主之说——携三世入墓,向天地昭示劫数已渡。
既有三世,必存影骨!影骨象征历劫之痛,取自受刑最剧之骸骨拼合。影骨应劫,永镇幽冥;三世存身,长驻人间!
鹧鸪哨愈说愈激昂,猝然抬臂直指穹顶,眸中燃着炽焰:献王真身,正在仙界!扎格拉玛一族,终抵此境!
见鹧鸪哨这般情状,方余暗自颔首——得此可靠同伴,省却诸多口舌,实乃大幸。
这位献王确实手段通天,于风水玄术与尸解仙法上的修为堪称绝顶。若容他在水龙晕中长眠千载,或许真能汲取龙气破棺重生。可惜...你染指了不该触碰之物。
方余收敛心神,眼下首要仍是夺取雮尘珠。鹧鸪哨早已按捺不住,飞身跃上墓梁,以枪柄叩击穹顶。数声闷响过后,忽听他沉声道:在此!方兄,探阴爪!
接住抛来的钢爪,鹧鸪哨迅即撬开表层白岩。方余凝视剥落的碎屑,面色渐沉——整座墓室竟被太岁躯壳所裹。另有乾坤!
当青砖显露的刹那,鹧鸪哨眼中精芒暴涨。他猛然推开发出刺耳声响的砖石,一条幽邃甬道顿时呈现眼前。
“我先探路。”
鹧鸪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方余三人立即跟上。这条倾斜的甬道形似倒扣的漏斗,短短几米便通往一个球形洞窟。四周壁画色彩斑斓,仙君神将衣袍上的宝石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当众人爬上坡顶,一堵描绘凤凰翱翔九天的巨墙挡住了去路。墙面中央雕刻着女子面容,岁月侵蚀使她的五官变得扭曲怪异。方余慢慢拔出长刀,锋刃的寒光映照着那张僵硬的面孔。
“竟把妻子做成痋俑……够狠。”
余墙上的轮廓并非仙女雕像,而是一具真实的 。
献王竟将发妻封死在墓门处,还在她体内豢养了无数尸蛾。
“别过去!墙上的雕像不对劲!”
方余猛地拽住想上前查看的鹧鸪哨,迅速用大夏龙雀划破掌心,挤出一滴麒麟血,用力弹向墙壁。
嘶……嘶……
麒麟血溅在女尸身上的瞬间,她的躯体剧烈抖动,表面腾起阵阵被阴气腐蚀的白烟,口中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紧接着,女尸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漆黑尸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的表皮迅速裂开,像漏气的皮囊般干瘪下去。
“是尸蛾!”
鹧鸪哨神色大变,立刻举起双枪护在花灵和老洋人面前。
尸蛾属于蛊虫,多为人工培育,体内充满尸毒粉末。沾染者会迅速生出尸斑,毒发暴毙,极其危险。眼前这群尸蛾,数量竟有成千上万!
尸蛾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从女 体内挣脱。诡异的是,它们似乎完全无视方余四人,只是扑腾几下翅膀,便径直冲向漏斗状通道,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见此情形,鹧鸪哨长出一口气。
方余的血液果然有效,没有毒虫能抵挡这宝血的威慑。否则今日恐怕难以脱身,甚至要被迫改走水路撤退。
成群的毒虫,有时比精怪大妖更令人头疼。
“献王老儿当真狡诈,沿途不设埋伏,偏在这主墓室门前设局,险些着了他的道。”待尸蛾散尽,老洋人才抹去额间冷汗,咬牙切齿道。
“这献王简直丧心病狂,竟拿活人饲虫!”花灵亦蹙眉啐道,眼中满是憎恶。
“若非这般歹毒手段,献王墓又怎配称‘永世难破之墓’?”
方余嘴角微扬,踱步向前。
那具女尸早已脱落,唯余一张枯皮耷拉在墙边。原本悬挂尸身之处,赫然露出个扭曲人形窟窿。透过幽暗洞口,隐约可见内里狭窄墓室中央,静卧一具漆黑棺椁。
“前面应当就是主墓室,但情形蹊跷,诸位千万谨慎。”
“若我喊撤,必须立即抽身,可明白?”
方余沉声说罢,目光如炬扫过鹧鸪哨三人。老洋人与花灵闻言连连称是。鹧鸪哨略作迟疑,终是颔首应允——方余素来从容,此刻这般凝重语气实属罕见。
定是觉察到连他都忌惮的凶物,否则以方余脾性,断不会提及“逃”字。
见三人无异议,方余当即俯身钻入那阴森人形窟窿。
踏入主墓室的刹那,方余瞳孔微缩。这哪是什么人工墓室?分明是座天然溶洞,四壁泛着森森惨白。细看才知,那些看似岩壁的构造,竟是巨型太岁枯萎的肉质内壁。
无人知晓这尊太岁存活了多少纪元,竟能膨胀至足以容纳墓室的骇人体积。太岁别名肉灵芝,古籍载食其千年血肉者可立地飞升。
眼前这株生于遮龙山腹地的太岁,被献王发现时早已枯死。对痴迷长生的献王而言,这万载太岁岂能放过?发现太岁已亡,献王怒不可遏——本该免去尸解之苦,生啖太岁即可登仙。
第64章 虚冢
癫狂之下,献王竟以万千活人血祭,妄图用血肉精气复活这尊太岁尸骸。
太岁自古便有食之不竭的特性,哪怕仅剩残肢也能再生。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都在追寻这种长生不老的神物。
可惜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而这尊太岁体型硕大,生长周期动辄千载,打个瞌睡便是百年光阴。
要让一具枯萎的万年太岁重获生机,难度堪比将拳头大的幼龟养成井口般的庞然大物。
直至生命尽头,献王都未能等到太岁复苏,更遑论品尝其肉。
满怀不甘之下,他索性将巨形太岁改造成墓室主体——既然吃不到太岁肉,也要借其地脉灵气滋养尸身。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药香,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尸气息。
方余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尸气正在缓慢攀升,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原来这太岁在献王死后两千余年里早已复苏,只是陷入沉睡。此刻感应到活人气息,正逐渐苏醒准备吞噬血肉!
怎么会没有!
鹧鸪哨的惊呼声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方余转头望去,只见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和花灵围在那具先前发现的棺椁旁,此刻棺盖已被掀开。
凑近细看,棺内空空荡荡,唯有一件精美的雀翎玉衣静静躺在其中。
那玉衣做工精巧绝伦,以金线编织成底,表面缀满璀璨的金珠美玉。
再观这棺椁,铜木相嵌,椁身上雕刻着四座微缩仙宫,宫顶傲然矗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雀。
这是献王后的棺椁!
壁画中描绘的女子,定是献王后无疑。献王将妻子炼制为痋尸镇守门户,既可保尸身不腐,又暗含携妻飞升之意。
方兄,这里只有这一具棺椁!鹧鸪哨双眼通红,双拳紧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可能,一定就在这里!
若献王棺椁不在,这苦心经营的三界格局岂不成了一场空?
快找!这些苍白的墓墙质地柔软,献王棺必定藏在某处墙内!
方余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向墓室深处。
那古老的太岁即将苏醒,时间紧迫。一旦尸洞成形便再无生机,必须在异变前找到雮尘珠!
鹧鸪哨强忍心中焦虑,带着师弟师妹在墓室中展开地毯式搜索。
“人形棺...人形棺...
方余暗暗低语,锐利的视线扫过墓室每个角落。
四周石壁不断渗出粘稠液体,隐约可见墙面如活物般起伏蠕动。
老太岁复苏的速度快得惊人,察觉到生人气息后活性急剧增强,恐怕不出三分钟就会完全觉醒。
在那里!
方余瞳孔猛然收缩。
前方不远处的隆起内坡上,镶嵌着一块人形浮雕,随着太岁肉的膨胀正被慢慢顶出。
方余猛然转身大喊:快过来帮忙,献王的棺椁在这里!
声音如雷霆炸响,鹧鸪哨三人闻声立即飞奔而来。
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缓缓升起的人形雕刻。
别愣着,这就是棺椁。
见三人面带迟疑,方余话音未落便已挥动大夏龙雀,如削水果般切开太岁肉壁。
三人当即会意,旋风铲翻飞间,太岁肉块四散飞溅。
就在四人埋头挖掘太岁肉时,墓室内的异变愈发剧烈。
原本苍白的墙壁迅速转为暗黄色,如同活物般不停膨胀收缩,每次蠕动都会渗出大量浑浊的黄水。短短片刻,整间墓室仿佛开始融化,顶部不断滴落黏液,地面已经积起一片黄色水洼。
方兄,墓室在融化!鹧鸪哨紧盯着四周,沉声提醒道。
方余手上动作不停,边挖边解释:这里根本不是天然岩洞,而是太岁体内。我们现在正身处一头远古巨太岁的腹腔中。
什么?!花灵惊呼出声,太岁乃是仙家宝物,传说食用千年太岁肉就能羽化飞升!可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太岁存在?
难道是水龙晕滋养的结果?作为精通药理的行家,她对太岁这样的奇物自然了如指掌。
正是水龙晕之功!方余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当年献王掏空太岁内脏改造成墓室,说明那时太岁已死。但两千年来,太岁早已重生,只因献王夫妇化作肉塞堵住其双目,阻断了生气感知。
献王没能吃到活太岁,便将其封印,借助太岁尸身吸取地脉灵气。如今我们毁掉它一只眼睛,又深入其腹,太岁感应到生气正在苏醒。若不抓紧时间......
三人闻言脸色剧变,手上动作猛然加快。只见那太岁肉疯狂膨胀,转眼间墓室空间竟缩小了一半。这些腐烂肉块若继续生长,众人必将被困死其中。
令人意外的是,太岁的异动反倒助了一臂之力。在肉质翻涌与众人挖掘下,那具人形棺渐渐显露真容——通体由血玉雕琢而成的棺椁,棺盖殷红似凝固的鲜血,表面刻着放大的雮尘珠纹路,又如烈焰中重生的凤凰盘绕。棺角黄金麟趾锁虚掩其上,献王笃信自己羽化登仙,棺椁竟未设任何机关,连金锁都只是摆设。
雮尘珠!
鹧鸪哨三人异口同声惊呼,眼中尽是骇然。
主墓室的血玉棺、棺上凤凰涅盘的纹饰、还有那颗传说中的宝珠——这必定是献王的棺椁无疑!
别愣着,快动手!
方余一声厉喝,惊醒了失神的三人。他们立即加紧动作,疯狂刨开粘稠的太岁肉。
在四人合力之下,人形棺终于完全脱离太岁肉。此刻墓室已缩小大半,抬手就能碰到顶部。
轰!
方余毫不犹豫,抬腿将棺盖踹飞。棺内静静躺着一具 ,头戴金冠,身披蟒袍,腰缠紫金玉带——正是登仙图中的献王模样。
这...还算人吗?老洋人倒抽一口冷气。
献王的 面部扭曲变形,五官几乎融作一团,宛如被烈火灼烧过的蜡像。更骇人的是,其肌肤竟泛着玉石般的青绿色泽,活像摸金校尉的菜油蜡烛。
莫非...又闯进了虚冢?
方余却胸有成竹。献王将雮尘珠含在口中,肉身早已被宝珠之力玉化。他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斩下献王首级,一把攥在掌心。
叮!隐藏任务达成:获取雮尘珠。
奖励:中垣一气功、中垣丹诀、中垣印(待领取)。
系统升级中(24小时),即将开放成就商城、补给商城。
第65章 金山银山
接连响起的提示音令方余瞳孔微缩,旋即放声大笑。
这简直是白捡的金山银山!
赚翻了!
方余掂着手中头颅,笑容愈发灿烂。谁能料到随手砍个脑袋竟能触发系统升级?
嗤——
红玉棺椁骤然传出异响。脖颈断处血肉模糊的献王 猛然挺直身躯,枯爪般的十指直取方余喉头!
方余余光扫见那具腐尸动作间坠落的物件——半枚风干蟠桃核,数枚乌沉沉的墨玉扳指,正是暗藏龙骨天书玄机的十六枚玉环。
但他对那具被尸骸攥握千年的朽骨毫无兴趣,光是想到那粘腻触感就胃液翻涌。
找死!
方余沉腰发力,军靴重重踹在献王肋下,将这具无头尸身踢得倒飞回棺。
轰隆!
整具红玉棺椁在巨力撞击下爆裂开来。
棺底突然裂开的太岁巨口吞噬了所有碎玉,献王残躯尚未来得及挣扎,便随着红棺坠入猩红肉腔深处。
咕...咕...
肉腔深处传来黏腻蠕动声,陡然探出数十条青灰手臂抓向方余。细看那蠕动的肉壁上,竟镶嵌着层层叠叠的 ——这些当年被献王投喂太岁的活祭品,早已与这邪物融为一体。
由万千 怨气凝结的尸洞正在侵蚀现实,洞内翻腾的混沌凶砂能湮灭世间万物。
寒芒乍现,大夏龙雀刀锋斩落扑来的尸手。方余将献王首级抛向鹧鸪哨:雮尘珠卡在它牙关里!快走,太岁眼窝里的尸洞要喷发凶砂了!
话音未落,太岁躯体剧烈抽搐,肉腔顶端凝聚的黑色砂粒已膨胀如豌豆大小,盘旋的黑雾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竟是尸洞?!鹧鸪哨眼底血丝暴起,攥紧头颅夺路狂奔。花灵二人紧跟其后,方余持刀断后。
比起水龙晕仙穴、木蓕灵药,这吞噬万物的尸洞才是真正连接九幽的裂隙——什么尸王阴煞,在它面前不过蜉蝣尘埃。
自古尸洞现世不过五指之数,每次出现必酿滔天灾厄。若无精通阴阳的高人 ,这邪物便会无限扩张,终将吞尽乾坤。
十吉宝地...必须撤出山谷。
拖着尸洞转移太凶险,不如借天宫之势。水龙晕的天地灵气或可中和凶砂...
方余疾退间心念电转,思索着破解尸洞之法。
此物本质是混沌具现的凶煞,有形无质却可移动,非俗世手段能制。
若欲破解此物,必先使尸洞与混沌凶砂相分离。唯有觅得一处可分阴阳、定清浊、消弭凶砂的吉壤,将尸洞导入其中,方能以吉破凶,驱散混沌之气。
途中他在虫谷发现数处吉位,但皆相距甚远,恐途中节外生枝。
故而,他决定将尸洞引往凌余宫。
那凌余宫建于水龙晕中水龙与晕相接之处,五行之气在此交融,各安其位。
尤为奇妙的是,宫后耸立着一座巍然高峰,形成屏风走马之局,实乃九贵宝地,确是福泽深厚之所。
水龙晕辅以九贵之地,要消解一团混沌凶砂自是易如反掌!
四人动作敏捷,不多时便穿过人形通道冲出主墓室。
在步入漏斗形甬道折返三棺墓室前,方余回首张望。
只见主墓室已完全收缩为一团硕大太岁肉,其形堪比两头壮牛。
太岁肉上显出两道拳头大小的孔穴,内中皆聚着混沌凶砂,周遭又现三处新洞,似要凝成五官尸洞。
见此情形,方余神色更为凝重——这老太岁确已真正苏醒。
生有五口尸洞的老太岁,正是传闻中的乌头太岁。而此物竟似通灵性,欲吞食雮尘珠以凝成第六口尸洞。
五口尸洞已至极数,若真让其如愿,便会蜕变成为真正的天蜕太岁。
届时尸洞将无穷无尽地滋生,化为万千,再非风水相克可解。
............
四人全力奔逃,迅速穿过天门离开主墓室,回到入墓时的水道。
水面上漂着先前逃散的尸蛾,四壁也趴着许多。但当方余现身时,幸存的尸蛾竟如鼠见猫般纷纷钻回天门,仓皇避让。
方余抽出固定安全绳的龙骨匕首,将绳索抛给鹧鸪哨三人,肃然道:
速退,出去后直奔栈道,将尸洞引往凌余天宫。
那里是水龙与晕相交之所,阴阳水火汇聚之地,亦是一处吉壤,可彻底剿灭尸洞!
方余言罢,三人神色肃穆地颔首。
鹧鸪哨迅速将献王头颅装入布袋,牢牢缚于背后,随即拨开水面的尸蛾,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老洋人与花灵紧随其后。
此刻已无暇顾及尸蛾的致命毒素,尸毒尚能化解,但那尸洞绝非寻常手段可以抵挡。
眼见三人已跃入水中,方余迅速收起大夏龙雀与龙骨匕,紧随其后潜入水道。
待铲除尸洞后,再慢慢琢磨系统升级之事。
借助安全绳的牵引,四人如游鱼般在水中飞速前行,不足半分钟便穿过水道,抵达水龙潭。
此刻潭水异常平静,那股诡异的吸力已然消失,潭底的水眼不再吞噬水流,反而不断向外喷涌着水流。
不妙!
方余神色剧变,猛然醒悟过来。
所谓登仙图、踏龙 ,指的正是在此地脉龙气喷发——两千年的尸身魂魄吸纳地气化为仙体,要么羽化登仙,要么堕落为尸仙。
献王坠入尸洞断无生还可能,更无法吸纳地气;而老太岁携尸洞远离地气眼,同样未能吸收地气。
随着老太岁复苏移位,堵塞的地气眼重新畅通,水龙晕中心被 两千年的地气正处于喷发状态,致使潭水倒灌。
此情形与先前太阴穴的地气喷发相似,但水龙晕积蓄的地气浓度,远超太阴穴千百倍。
不过,喷发的地气伤不到他分毫,作为活人他也无法吸收这些地气。
这喷发反倒为他们离开水潭提供了便利。
唯一的影响是,水龙晕地气喷发将彻底改变其形态,意味着水龙晕暂时消散,此地沦为废穴,需待时日恢复。
正因如此,他原本的计划——借助水龙晕和九贵之地在凌余天宫摧毁尸洞——已然落空。
九贵屏风走马虽是十贵中的葬人吉穴,但对分阴阳效果有限,失去水龙晕加持,仅靠九贵之势根本无法破解尸洞中的混沌凶砂。
如今......他只能重走后世老胡三人组的旧路。
出谷!
将尸洞引至七贵圆生白虎、八贵顿笔青龙之地,借助青龙白虎之势合围尸洞,强行分离其阴阳,彻底抹除混沌凶砂。
四人落入潭中,立即察觉到水眼的吸力消失无踪,反而有一股神秘力量自水下涌出,推动着整个水潭流动。
没过多久,四人便拽着安全绳浮出水面。
嚯,这阵势......
第66章 尸洞
方余举目四望,不由得连声惊叹。潭水已上涨数丈,原本悬于半空的栈道如今完全浸在水中,稍加游动就能轻松登岸。
水中的鱼群似有所感,接连跃出水面,宛如要冲破余霄化龙而去。
“快过来!”
方余回头招呼鹧鸪哨三人,随即划水游向侧旁的栈道。
哗啦——轰隆!
四人刚爬上栈道,水面骤然炸裂,一道粗壮的水柱直冲余霄,险些撞上凌余天宫的底座。同一时刻,一道黑影随水柱腾空而起,又重重砸回潭中,激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方余神色大变,急忙挥手高喊:“快走!别去天宫了,往回撤!”
那黑影正是裹着尸洞的老太岁。此时的它已完全成型,身躯缩小如轿车般大小,通体暗黄,活似一团巨大的胶状物。正面赫然浮现一张扭曲的面孔,五官处尽是深不见底的尸洞,周遭黑雾翻腾,凶砂肆虐。
但凡靠近它的鱼群或潭水,顷刻间便扭曲瓦解,化作雾气被尸洞吞噬。
鹧鸪哨三人哪敢耽搁,紧随方余沿栈道向上疾奔。若被尸洞追上,不仅性命难保,连雮尘珠也会被吞没,扎格拉玛一族将彻底绝望。
方余心底发凉,书中记载与亲眼所见相差甚远。尸洞的毁灭之力近乎无解,相较之下,什么精怪大妖、尸王粽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麒麟血虽能驱虫避毒,但在尸洞面前却毫无作用,血液稍一靠近便被凶砂碾碎。他头一回如此狼狈,除了逃命,别无他法。
四人拼命冲向葫芦洞口,老太岁亦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蠕动着沿山壁攀附而上。
那团肉瘤般的怪物并无下肢,却以骇人的速度蠕动前行,几乎与方余等人的奔跑速度不相上下,眨眼间便爬上了陡峭的崖壁。
凡是肉瘤经过的岩面,草木苔藓瞬间消融,仿佛被无形的深渊吞噬,只留下一道凹陷的沟痕,宛如被利刃剜去整块山石。
很快,四人奔至栈道尽头,葫芦状洞窟的入口已近在咫尺。
“快进去!别回头!”
方余低声催促着同伴,目光警觉地扫向身后。蜿蜒曲折的栈道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而那团蠕动着的肉瘤怪物却以惊人的速度垂直攀爬,此刻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丈,正从通道尽头步步紧逼。
当那股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时,方余背部的麒麟纹身突然泛起刺骨寒意,紧接着全身血液如同沸腾般灼热,精神为之一振。
麒麟血脉果然凶猛...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惜对这邪物毫无作用。
待最后一名同伴钻进洞窟,方余迅速闪身跟进。葫芦洞内原本蠢动的痋尸此刻全都漂浮在水面上,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再也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四人丝毫不敢耽搁,目光在水面短暂停留后便跃上岩壁栈道,朝着光源处狂奔而去。
余洞内栈道虽然狭窄却平坦了许多,四人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当他们来到葫芦洞腰部时,后方才传来肉瘤挤入洞口的沉闷声响。
此时的怪物已缩小至井盖大小,周身环绕的黑色漩涡却扩张了数倍,宛如一张悬浮在空中的恶鬼面孔。混沌的砂砾在漩涡中疯狂旋转,所过之处的痋尸尽数被碾碎吞噬。
每吞噬一具 ,黑色漩涡就凝实一分,肉瘤本体则不断收缩,移动速度随之暴涨。幸好洞内尸骸众多,暂时延缓了它的追击。
该死的...
方余瞥见怪物加速逼近的身影,恨恨地咒骂。献王这等精通风水之术的人,怎会不知血肉滋养会催生尸洞?如此布局,分明是舍弃苍生求仙途的疯狂之举。
若非献王当初的举动,今日或许就能得到一株生长了千万年的神仙芝了。只需一口仙芝肉,延年益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太岁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地养、吸纳地脉精华的明眼太岁,生有五官,乃真正的神仙芝,是世间罕见的灵药。而眼前这只因血祭污染而化作尸洞的太岁,名为暗眼太岁,没有肉眼,只有尸洞之眼,据说是太古凶神化身。
这尸洞盯上了蕴含奇异能量的雮尘珠,一旦让它得手,老太岁便能化形,成为可以自由移动的尸洞人。
方兄!
鹧鸪哨回头望去,见老太岁正在吞噬痋婴和痋尸,速度有所减缓,稍稍松了口气,转头询问方余:
“那尸洞紧追不放,我等气力早晚耗尽。听闻乾隆年间,余南深山也曾现过尸洞太岁,后来被一位风水大师镇住。方兄可有破解之法?”
尸洞显然盯上了四人,一味逃窜终非良策。这邪物能吞噬壮大,人力却终究有限,若不设法铲除,只怕最后人珠两失。
方余闻言,略微放慢脚步,高声答道:
“尸洞乃尸气凝结,有形无质,沾不得碰不得,是活生生的凶煞之位。若要破解,需引它到一处能分隔阴阳、 凶煞的吉地,以吉凶相克,方能破除。”
“虫谷入口那两座石山之间的方位,正是大吉之地。地势左右对称,左似奔牛,右如舞象,兼具青龙白虎之势,乃镇邪护城之位。只要将尸洞引到此处,定能将其摧毁!”
听了这番话,奔跑中的师兄弟三人心下稍安。
只要能解决尸洞,便不必命丧于此。生死事小,只怕雮尘珠被尸洞吞噬,那时可就再无回转余地。
鹧鸪哨本想询问献王玉首之事,但想到尸洞未除,只得按下疑问,暗暗攥紧了怀中的布袋。
四人穿过葫芦洞,越过石桥,行至人象祭祀坑时,方余回头望去。
那些痋尸与痋婴确实拖慢了老太岁的速度。此刻众人即将出墓,老太岁才刚挤过葫芦身的狭窄洞口。
就在老太岁穿过的瞬间,尸洞表面的混沌凶砂骤然暴发,竟将那窄洞彻底消融。
原本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小洞穴,此刻竟能容纳三人并肩直立而过。
见此情景,方余迅速移开目光,紧随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退出古墓。
此地凶险异常,日后探墓须得万分小心,绝不能再有半点疏忽,以免遭遇不测。
所幸此次献王墓之行至今尚无意外,一切还算顺利。
只要解决掉那尸洞,便可大功告成!
届时他便能静心研究升级后的系统,无论是成就商城还是补给商城,都令他颇为期待。
随着系统升级,原本仅有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或许也能扩充。
更不必说得到雮尘珠后的任务奖励——中垣套装,又称中宫麒麟套,定然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想到这里,方余只觉浑身充满干劲,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只要捣毁这尸窟,收获的时节就在眼前,实在是痛快!
第67章 通天之法
四人没命地在前头狂奔,那老太岁在后面紧追不放。
吞吃了好些痋尸和痋婴后,老太岁的速度反而更快,竟比四人还要敏捷三分。
好在虫谷里古木参天,方余几人灵活得很,能借着藤条荡来荡去。那老太岁却只会硬闯,一路上吞吃活物不免耽误工夫。
这么一来,双方始终隔着段距离,四人甚至还来得及喘口气。
从进谷探墓花了五个时辰,到现在逃命不过半个时辰,谷口已经近在咫尺。
到了!
看见远处两座光秃秃的石山,方余眼睛一亮。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也都来了精神,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加快脚步冲向谷口。
四人在谷口站定,方余肃然道:道兄,把献王的脑袋给我,你们赶紧退后。
晓得!
鹧鸪哨会意,喘着气解下包袱递给方余,随即扶着体力不支的花灵和老洋人快步退开。
方余转过身打量谷口地形:
右边的山温顺得像低头的老虎,左边的山雄伟如奔跑的青牛,当真是天地造就的绝妙风水格局!
这处峡谷正是七贵宝地和八贵宝地相接之处,等那老肉芝追到这儿,青龙白虎两股气势合在一处,定能破了它眼中的那股子邪气!
等了约莫一刻钟,那老肉芝顶着脸上五个溃烂的血窟窿,猛地冲出树林,朝着峡谷入口扑来。
真够吓人的...
看着那些还在不停扩大的血洞,方余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些血洞形成还不到一个时辰,就从拳头大小胀到了脑袋般大,要是任它这么吞下去,不出一个月,整座遮龙山的活物怕是都要被这五个血洞吃光。
不过嘛...七贵宝地的白虎之威配上八贵宝地的青龙之势,马上就能让这老肉芝和血洞尝尝厉害!
见老肉芝带着血洞扑来,方余不但不退,反而迎着上前,稳稳站在两处宝地交界的地方,高举献王头颅向老肉芝示意。
察觉到雮尘珠的波动越来越近,老肉芝那条粗壮的肉尾摆动得更加急促。
不到一分钟,这头怪物便从树林边缘窜到了方余二十步开外的地方。
多亏沿途尽是茂密的林木与陡峭的岩壁阻挡,否则方余一行人根本逃不过这老肉芝的 。
就在老肉芝即将撞上方余的刹那,他猛然闪身后退,堪堪避开那股翻涌的混沌黑雾。
眨眼间,暴怒的老肉芝已经冲进峡谷,恰好停在方余刚才站立的位置。
下一瞬,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整个身躯骤然僵直,动弹不得。
嘶嘶......滋滋......
紧接着,它的躯体开始冒出浓烈的白烟,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裂与腐蚀声。
只见那肉芝剧烈抽搐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不断渗出黑黄交织的恶臭脓汁。
这脓液散发着刺鼻的腐尸气味,即使隔着二十步远,方余仍被熏得眼前发黑,不得不继续后退。
随着脓液大量流出,老肉芝的躯体迅速干瘪发白,短短十几秒便萎缩成螺壳状的惨白肉块。
唯独那五个血洞依旧清晰可见,只是中间的混沌邪砂旋转明显变慢,周围的黑雾也凝固在半空,宛如一道静止的黑色虹光。
吼——!吼——!
陡然间,震耳欲聋的龙吟与虎啸同时爆发,声如惊雷炸裂,震得方余浑身一颤。
他脸色骤变,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五道尸洞。
只觉峡谷两侧有两股无形的磅礴力量,如同滔天巨浪般朝谷口对冲而来。仅仅是稍微靠近谷口,胸口便如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气势浩瀚无边,却又透着一丝飘忽不定的灵韵。
转瞬间,这两股惊天之力在谷口轰然相撞,而五道尸洞恰好被夹在碰撞的正中央。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隐约夹杂着愤怒的龙啸与虎吼。
如同炮弹炸裂一般,两股气势交汇的中心猛然迸发出一股腥臭刺鼻的无形气浪,瞬间横扫四周,将周围的草木尽数碾碎。气浪翻涌扩散,所过之处,万物皆被狠狠压伏。
碰撞中心处,五道尸洞在半空猛然颤动,随即疯狂扭曲收缩,转眼便被两股气势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彻底湮灭。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简直骇人听闻!
扑面而来的气浪夹杂着腐臭,方余却纹丝不动,任凭这股无形冲击拍打全身。
他虽通晓风水宝地的玄机,却始终将其视为可随意取用的死物,从未亲眼见识过风水穴中蕴含的天地伟力。
今日,他终于亲眼目睹了。
这般力量,堪称神迹!
单是眼前这两股龙虎交缠之势,莫说区区五眼乌头,即便是百眼天蜕亲至,也撑不过十息。
天爷!
师兄,花灵,你们快看!
藏身林间的老洋人瞪圆双眼,死死盯着谷口景象,满脸不可置信。
风水之术,实乃通天之法!
花灵惊得说不出话,鹧鸪哨却目光灼灼地低声慨叹。
这便是摸金校尉所借用的之力,连尸洞这等凶煞之物也得败在风水之下!
他看得真切——那老太岁刚入谷口,便如遭雷击般僵立不动,浑身芝肉急速腐烂,尸气地气尽数外泄。
待只剩五道尸洞时,忽闻龙吟虎啸之声,谷口中央骤然爆发出两股无上气势,齐齐碾压向尸洞。
不过几个呼吸,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尸洞,便被这两股气势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与此等伟力相较,搬山填海之术......简直渺若微尘。
摸金校尉竟能寻得并驾驭这等力量,当真超凡入圣!
变故来得快去得更快,前后不过十秒,山谷重归寂静。
妙哉...当真妙哉,风水之道,远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方余凝视谷口残留的灵气波动,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炽热光芒。
方师兄!
鹧鸪哨领着花灵与老洋人匆匆赶来,三人脸上惊色未褪,脚步略显踉跄。
见他们这般情状,方余不由失笑。
莫说是那三位精于搬山之术的同行者,就连我这个深谙风水之道的摸金校尉,刚才也被那番景象深深震撼。
此番探访献王墓多有收获,更见识到如此奇观。
若有机会,我宁愿舍弃大半珍藏,只求能再目睹这般天地异象。
或许......再看一次,就能让我突破现有境界,将风水造诣提升到全新高度。
方师兄......刚才那龙吟虎啸之声,想必就是此地的玄奥所在?
第68章 墓道壁画
鹧鸪哨终于回过神来,向方余问道。
方余微微点头,轻叹道:
正是风水十贵中的七贵青龙、八贵白虎,蕴含天地造化。方才我们所见的,正是这两大灵脉显圣之象。
十贵宝地平常不过是聚气纳福之地,但若遇凶煞入侵,便会激发地脉真灵,与之抗衡。
那尸洞虽携混沌凶砂,湮灭之威惊人,但在可断阴阳的八贵青龙、锋锐无匹的七贵白虎面前,也只能化为乌有。
别说区区五重尸洞,就算尸仙降世、惊陵甲现,在这双重夹击下也难逃一劫。
凡是沾染阴煞之物,都无法越过此谷。
任你修为再高,终究敌不过天地之力。
风水之术竟如此玄妙......难怪你们摸金校尉每次只取一两件明器。
既有这般通天手段,想必是专挑最珍贵的带走,怕拿多了反成累赘?
老洋人眼中闪过明悟之色,饶有兴趣地追问。
在他看来,这风水秘术堪称盗墓绝学。若每墓只取一两件至宝,走遍天下古墓,集世间珍奇,岂非盗者至高境界?
听闻此言,方余摇头苦笑:
别尽信那些传言,你一个搬山道人,何必打听这些闲事。
一室一进,只取一件,为的是尽快离开墓穴,避免吸入过多尸毒。再者,出手一两件明器不易引人注目,身份也不易暴露。剩下的留给后来者,毕竟天下古墓再多,终有掘尽之日。
“鸡鸣灯灭不摸金,此乃保命铁律。黎明之际阴阳交替,墓主最易惊觉,全靠摸金校尉特制烛火测探墓中异样,以免招来祸端。”
“合则生,分则死,正是此理。当年张三爷告诫门下弟子时所言,皆因其三位徒弟各有所短,唯有联手方能周全。故而结伴下墓,方为上策。”
说罢,方余面露得色,从颈间拽出两枚摸金符,在老洋人面前轻轻摇晃。
“想当年张三爷独挂三符,单枪匹马入墓,何曾失手?”
“正因他精通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通晓天地玄机,一人便抵得过整支摸金校尉。我亦是如此,近可护身,远能定穴。”
“小子,用心领会,若能参透我这几句,保你终身受益。”
话音未落,方余慢悠悠拍了拍老洋人肩膀,俨然一派宗师气度。
“原来张三爷的规矩……竟为求生!”
“这些规矩,条条都是保命真言。”
老洋人似有所悟,神情恍然,可听完方余最后一句话,脸色陡变,挥手甩开肩上那只手。
“得意什么?我搬山一脉的搬山填海术与分甲术,岂是儿戏!”
“哈哈哈!”方余、鹧鸪哨与花灵听罢,同时大笑。
老洋人面皮发热,狠狠瞪了方余与花灵一眼,不再作声。
献王墓既破,四人心情舒畅,就地闲聊。
约莫一刻钟后,鹧鸪哨突然警觉——此番虽化险为夷,却差点误了大事。
“方兄,你先前说雮尘珠在献王口中?”
方余一愣,提起装着献王首级的布袋。
“差点忘了正事。”
“雮尘珠确实在献王口中,却是被人硬塞进去的。看他喉骨上顶的模样,必是那忠心的祭司所为。”
“献王的身躯受雮尘珠影响而玉化,但只有头部呈现玉质感,可见雮尘珠不在腹中,而是藏在口中,否则玉化应当从腹部开始。”
“之前没细说,是因形势紧迫,来不及解释。”
鹧鸪哨默默点头,伸手接过方余递来的献王头颅。那颗头颅已完全玉化,面目狰狞。他捧在手中,凝神细看。
“雮尘珠……”
鹧鸪哨凝视着献王的头颅,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仿佛炸开惊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终于……找到了!
父母年迈时才有他,待他懂事时,双亲已被鬼咒折磨得形销骨立,最终在剧痛中离世,眼中满是不舍与遗憾。从那时起,他见证了无数族人相继在痛苦中死去。年幼的他在心中立誓——定要加入搬山,找到雮尘珠,解救族人于水火。
十三岁那年,他正式踏上搬山之路,肩负着历代先辈的遗愿,将全部心血都倾注于寻找雮尘珠。此后十余年,他在希望与绝望间来回挣扎,却始终未曾动摇。他这一辈子,早已献给了扎格拉玛一族。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失败。他是搬山百年难遇的奇才,成就远超历代先辈。倘若连他都找不到雮尘珠,还有谁能延续这份使命?
绝望的阴余渐渐笼罩着他,也笼罩着整个扎格拉玛族。
而今天,他成功了!
数千年来无人觅得的雮尘珠,此刻就在他手中!
想到此处,鹧鸪哨双手紧紧攥住献王的玉颅,声音颤抖:老洋人……花灵……扎格拉玛族……有救了!
话音渐弱,他无力地跌坐在地,抱着玉颅放声痛哭。泪水如决堤之洪,任凭如何擦拭也无法止住。
见鹧鸪哨泪如雨下,方余心头一酸,转身避开视线,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烟点燃。能让这样的铁血男儿崩溃至此,其间蕴含的狂喜、委屈与不甘,可想而知。
虽未亲身经历,方余仍能感受到那份延续三千年的深重苦难。
师兄……
花灵与老洋人望着痛哭的鹧鸪哨,嘴唇微动,却终究说不出安慰的话。
在他们眼中,大师兄鹧鸪哨向来无所不能,仿佛永远能替他们挡住风雨,撑起一片天。
但他们心里明白,这位师兄也只是凡人,咽下的苦楚不比任何人少。
十四年跋涉不停,他肩上压着比昆仑山更沉重的担子。
想到他为族人耗尽心血,为同门赴汤蹈火,二人喉头哽咽,只能默默坐着,听着那压抑多年的喘息声。
直到鹧鸪哨擦干泪水猛然起身,朝方余郑重抱拳时,眼中已燃起新的希望之火。
方兄恩情,扎格拉玛全族永世难忘!
客气了。方余摆手打断,拿到珠子才是正经事。
此时的鹧鸪哨如同打磨过的利刃,连眉宇间的郁结都消散无踪:我这就带着雮尘珠返 中——三千年来族人早已备好破解诅咒的法子,只差这颗宝珠了。
可曾注意墓道壁画?方余突然问道,献王用雮尘珠占卜出的并非长生,反倒是一座余端宫殿悬着巨眼图腾,周围跪伏着异族...
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与我族先知所见不谋而合!当年初探神山就发现古族遗迹,雮尘珠多半源自那里。他指尖轻抚珠身,若能找到那座宫殿,诅咒必可化解。
第69章 再度踏入古墓
方余微笑点头。三千载的夙愿,终究燃起了希望之火。
夜色里,鹧鸪哨收好绳索,转头问道:方兄,既得雮尘珠,今夜休整,明日出谷可好?
花灵与老洋人闻言,齐刷刷望向方余。
他们离家已近一年,确实该回去了,更要将寻获雮尘珠的喜讯传 中。
恐怕要迟一日动身。
迟一日?
师兄弟三人俱是一怔,面露不解。
方余拍了拍空刀鞘,苦笑道:尸洞里的东西太凶险,下水时大夏龙雀和龙骨匕都落在天门附近了。
明日一早,我需再进献王墓取回兵器。
三人顿时了然。方余的神兵利器,确实不容有失。
那我明日陪你同去!
花灵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方余手腕仰脸笑道。
方余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必,我独自前往即可。
墓中已无危险,不过是走个来回,无需担心。
那我们在山神庙外等候方兄。鹧鸪哨将献王头颅裹紧绑好,正色道。
见师兄表态,花灵只得答应在墓外等候。
商议妥当后,众人循着来时的山路返回,终于在夕阳西沉前赶回了山神庙。
连日奔波让众人疲惫不堪,唯独方余仍精神抖擞。待花灵枕着他手臂沉沉睡去,他轻轻抽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庙门外的石阶上。
凉风拂过面颊,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系统,领取奖励。
叮!奖励正在发放。
有趣...系统维护期间居然照常运作。
话音刚落,方余顿觉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正要取出中垣印端详,无数记忆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中垣一气功!中垣丹诀!中垣印!
这次完成隐藏任务的收获远超预期。
那中垣一气功乃是失传已久的内家绝学,讲究以经脉为鼎炉,搬运周天元气,最终在丹田凝聚血丹,堪称武道至高秘典。
中垣丹诀则是炼制灵丹的独家法门,与寻常医者炮制的药丸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血色玉玺般的中垣印,玺纽雕着活灵活现的麒麟瑞兽,印身布满五行麒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血芒。
果然是好东西!
梳理着脑海中的传承记忆,方余眼中的喜色越来越浓。光是粗略了解这些宝物的来历,他就知道这次赚大了。
中垣三宝,麒麟套装,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机缘......
余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方余才将三件奖励的特性彻底消化。
正如所料,中垣一气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凝丹妙法,能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最终将精气神三元淬炼成丹。
更妙的是,这门 与麒麟血脉相辅相成。以他体内浑厚的麒麟血为引,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凝聚血丹指日可待。
届时不仅能依靠血丹修行,更能吸纳天地灵气,将血丹逐步淬炼为内丹,最终化作金丹大道!
当然修行之道贵在坚持,这中垣一气功讲究水磨工夫,除了脚踏实地勤修不辍,再没有其他捷径可走。
再观这部中垣丹诀,实为麒麟一族独有的炼丹秘法,以普通火焰为根基,辅以麒麟精血为媒介,将灵药精华熔铸合一,最终凝成丹丸。
此等炼丹之术确实玄妙非常,他手头从不缺少珍奇灵药。待完全掌握其中诀窍后,便可着手开炉炼丹,将珍藏的大妖内丹等稀世珍宝尽数炼化成药性精纯的灵丹。
以此法炼制的丹药,效果必然远超先前以寻常药理熬制的药汤!
至于那方中垣印,其形制与十六字风水秘术所载的发丘印颇为相仿,形如一枚私章,修长端正,不过四指并拢般大小。
仅是一瞥,方余便感受到此印非同凡响。
整块中垣印赤红如血,看似血玉雕琢,实则另有玄机。其质地实为昆山美玉,即清代所称的和田玉。之所以呈现猩红之色,全因此印常年浸染鲜血——而这血液,必是麒麟血无疑,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若论珍贵程度,这中垣印甚至超过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
此乃稀世珍宝,纵使交予孩童使用,亦可化作护身利器。寻常精怪或尸变之物若嗅到中垣印的气息,恐怕会当场魂飞魄散,更不用说那些毒虫猛兽。若有需要,只需一印压下,便能令普通邪祟元气溃散,尸气全消。
与中垣印相比,发丘印与摸金符简直黯然失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方余舔了舔嘴唇,凝视中垣印的目光炽烈如火。
中垣一气功和中垣丹诀都需要时间慢慢参悟,短期内难以精通,唯独这中垣印可以立即使用,入手便能提升战力。
待闲暇时......再仿制几方中垣印,用麒麟血浸染,说不定能炼出几件上好的仿品,给媳妇做个更好的!
到时直接改称麒麟印,我也能开山立派当祖师了。
他反复摩挲着中垣印,随后将颈间两枚摸金符串联起来,单独将中垣印悬挂其上。
印章大小正合适,此等宝物须贴身携带!
…………………
次日清晨,方余与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简单告别后,再度踏入古墓。
系统升级预计中午就能完成,他对新功能充满期待。
使用这么久的一立方米系统空间,这次扩容至少能翻好几番。
他再次踏入献王墓,就是冲着里面的金银财宝而来。
从夏商周到秦汉五代的稀世明器,献王墓里无所不包,不拿走实在可惜。
无论是修炼还是日常开销,钱财都必不可少。内丹、兽宝、灵药、古方,样样都价值连城,若遇到好东西却没钱买,那才叫遗憾。他现有的积蓄可不够用一辈子。
更何况,献王墓里的那卷龙骨天书,他昨日也没寻获。
虽说任务奖励是箱 ,对他用处有限,但他习惯性想完成任务,把能拿的都拿到手。
反正这趟行程毫无危险,就当顺道走一遭。
再说了......他前世玩过不少游戏,对成就商城这个概念再熟悉不过。按常理推断,商城物品需要用成就点兑换,而成就点正是通过完成任务和经历事件获取的。
不多时,方余已步入葫芦洞。
尸洞早已将此地清理过,两个洞窟里的痋尸与痋婴加起来也没剩几只,显得格外空荡。
穿过葫芦洞后,凌余天宫再次映入眼帘。
随着水龙晕消散,凌余天宫失去了往日的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便能看清全貌,四周的彩虹也已近乎消失。
第70章 离谱
方余刚要沿着栈道走向水潭,突然驻足,目光重新落在凌余天宫上。
凌余天宫里明明空空如也......为何还要用舌蛊和火硝鼎把守?
献王棺中未见龙骨天书......必定藏在这凌余天宫之中!
方余思绪飞转,加快脚步踏上石阶,朝着巍峨的天宫疾奔而去。
关于龙骨天书的具体线索,记忆已然模糊,眼下只能凭经验自行寻找。
进入天宫后,他直奔深处的上真殿。
望着殿内八座镌刻古滇国秘典的石碑,方余脑海中飞速推演。
八卦布局,必与八门方位相关......舌蛊与火硝鼎皆为护宝之设......
生门属土,位居艮宫东北,乃阳气初生之处......
“八卦方位,正合震卦!”
目光聚焦在离宫门最近的八卦墙——不同于其他刻满符文的石壁,这面墙独独绘制着祭祀场面与雮尘珠图腾。
咚!咚!
旋风铲轻敲墙面,传来空洞的回音。方余眸光骤亮——内部竟是空心结构,绝非实心岩壁。
旋风铲猛然抡起,挟着劲风狠狠砸向石墙!
轰——喀嚓!
碎石飞溅中,墙体轰然破裂。原来外层仅覆盖薄石板,内里用草土砖堆砌而成。
裂缝间,半截缠绕金丝的白玉匣若隐若现。
咔嚓!
第二击彻底震碎匣周砖块,白玉匣应声裂开,露出镌刻古篆的龟甲。
【叮!任务达成:获得献王墓龙骨天书】
【奖励:86式(待领取)】
方余指尖轻抚龟甲,系统提示接连弹出。将天书收入系统空间后,数月奔波的疲惫终于得以舒缓。
“总算能歇口气了……”他活动筋骨仰视穹顶,“只等系统升级完成——”
余凌余天宫殿前石台上,方余从短暂小憩中猛然清醒。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叮!系统升级完成,新增:成就商店、补给商店功能。”
“叮!系统更新完毕,解锁:成就面板模块。”
“叮!宿主可随时查看个人面板、成就面板、任务面板及各商店界面。”
方余腾身跃起,眼中迸发兴奋光彩。他急切地调出系统界面,看到升级内容时,忍不住向空中重重挥拳。
“太好了!”
“终于盼到了!”
“足足一年半啊!”
热血沸腾的方余几乎压抑不住激动。历经一年半的等待,系统终于迎来首次全面升级。
最令他振奋的是系统空间的扩充——从原来的一立方米直接拓展至十倍容积。这印证了他的猜想:系统空间确实具备升级潜力。既然能提升一次,就意味着未来还有继续扩展的可能。
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虽然不算宽敞,却足以装下献王墓中大半的稀世珍宝。那些真正无价的陪葬品,此刻都能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方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兴奋。眼下,他更关注的是系统新开启的功能。
随着意念流转,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操作起来比以往更为流畅。方余迅速查看着新增的商城模块。
补给商城的货品虽不多,但件件实用:
- 配备20发 的m500 手枪,售价100银元
- 装有十只二十年黑驴蹄子的布袋,售价100银元
- 盛放十颗红奁妙心丸的药瓶,售价100银元
每件商品都紧扣这一主题。
【软尸香一盒,内含十支软尸香..........】
这补给商城里既没有神兵利器,也没有灵丹妙药,出售的全是摸金校尉常用的工具,而且都是他之前完成任务时获取过的物品,毫无新意。
瞥见价格时,方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盒m500的 竟要价100银元?这破系统居然还收银元?
要知道,在这年头连大米都算稀罕物,一头毛驴才值4块银元,一匹骏马也不过10块银元,一把二十响的匣子枪也才10块大洋。
这100银元要是拿来雇人,能雇五个长工使唤一整年!
活见鬼...真当老子是肥羊?
低声骂了句,方余干脆利落地关闭了补给商城。
最多也就考虑买点m500的 ,其他东西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倒不是嫌贵,主要是他习惯提前备齐装备再下墓,直接去黑市置办更划算。
最关键的是,谁会闲得带银元下墓?
这补给商城顶多在荒郊野外应个急,毕竟不是哪儿都有黑市,他也不可能把储物空间全用来囤银元和装备。
虽然觉得补给商城有些鸡肋,但方余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系统功能多就像多门手艺,用不上也无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很快,方余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成就面板和成就商城。
成就面板提供了获取成就点的途径,而这些点数可以在成就商城中使用,因此他首先查看了成就面板的具体内容。
【当前成就点:0,下次刷新倒计时:365天。】
【初次探索,挖掘一处古墓,奖励10点】
【渐入佳境,发掘五处古墓,奖励20点】
【聚宝盆,累积获取千件随葬品,奖励50点】
【驱邪者,消灭一只僵尸,奖励20点】
【百鬼斩,击杀百只僵尸,奖励50点】
【任务达人,达成五千次任务,奖励100点】
快速浏览后,方余理解了成就系统的运作方式。
所有成就皆与地下探险相关,涵盖盗墓、除魔、收集冥器等诸多方面......按照难易程度划分,种类繁多。基本上每次下墓都能顺手完成几项。
挑战性越高的成就,给予的奖励越丰厚。根据说明,此前完成的成就不会被记录,且系统每年重置一次,确保始终有新的目标可供追求,便于持续积累点数。
挺有趣......
关闭成就界面后,方余微微颔首。
尽管部分要求略显奇特,但整体而言是个实用的功能。毕竟探墓本就是他的专长,在搜寻宝物的同时顺便完成些成就并不麻烦。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成就商城。
获取点数不算困难,关键在于商品是否具有价值。若兑换物毫无用处,他也不会特意为此耗费精力。
【周易六十四卦详解,售价:十万点】
【五雷天医秘术,售价:八万点】
【青乌相墓真传,售价:八万五千点】
【天地人三才相法......】
真是离谱......
第71章 收获
仔细查阅商品清单后,方余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商城内竟收录了山、医、命、卜、相等五类玄门绝学。
无论是修仙问道、岐黄之术,还是推演命数、占卜吉凶、相面观人的古籍,此处皆有收藏。满目皆是参悟天地玄机的奥妙典籍,至于操控纸人、阴阳秘术、符咒道法、武学体术这类实用技法却遍寻不着。
方余驻足不前的原因并非嫌弃这些典籍粗劣,恰恰相反——它们实在精妙绝伦,玄奥得超乎想象,标价更是高得令人望而却步,远非如今的他能够染指。
“这可如何是好...
浏览完商城,方余不由陷入长考。
虽说寻获雮尘珠的奖赏极为慷慨,但系统升级后的新增功能对他实力的提升却收效甚微。粗略计算,成就界面中所有任务奖励合计不过万余成就点,纵使竭尽全力完成全部成就,一年所得也就止步于此。
更遑论某些堪称苛刻的成就要求——诸如发掘千座陵寝、诛灭千具僵尸、累计达成五千次任务......每一项都需要漫长岁月方能达成。即便专心致志赚取成就点,想要积攒十万之数至少也需十年寒暑。
罢了...能得此机缘已是幸事,囊中羞涩只怪自身修为尚浅。
良久,方余自嘲着站起身来。
这商城中陈列的皆是各派压箱底的秘传绝学,常人但凡习得其中一门便可傲视同侪,而他却有望将这些不传之秘尽纳囊中。
一时拮据不过权宜之计,他深知这些古老术法的珍贵价值,这些典籍正是突破风水造诣瓶颈的无上钥匙。
终有一日,他也能臻至洞彻天机、推演命途的至高境界!
心仪至宝价高难攀,廉价俗物又难入法眼,既然如此,不如潜心夯实根基。
至于实用技法,大可借由任务获取或自行参悟。眼下掌握的秘术已堪称浩繁,单是精研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便需耗费漫长岁月。
更何况......这神秘系统未必仅此一次进阶机缘,说不定下次升级又将开启全新天地!
思及此处,方余步履轻捷地踏着石阶向幽潭行去。
新系统的规则已然了然于胸,此刻......正是收获之时!
不到一天工夫,潭面又抬高了十多米,但水龙晕泉眼的喷涌势头明显减弱,地底浊气已释放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两天,这座上古灵穴就能恢复元气。
随着吸力消失,方余没系安全绳就直接跳入水中,眨眼间就到了献王墓入口。
上涨的潭水已经淹没了半座地宫,墓道彻底泡在水里,浑浊的水流正从天门的缝隙往墓室里灌。
穿过石门,方余走进回字形的嵌道。
水面没过腰间,泛着幽幽微光,幸好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天,这间藏宝密室怕是就要沉入水底了。
开干!
环顾四周十几个即将被水淹没的藏宝洞,方余嘴角不自觉扬起。
夏商的珍宝、周汉的雅玩,五个朝代的精华都汇聚于此!
献王临终前搜刮的两千年文明瑰宝,此刻全在眼前!
这位古代君王倒是个大方的主儿!
目光扫视间,方余停在堆满玉器的岩洞前,手指在宝物间轻轻掠过。
昆山鎏金玉虎纹璧……带走!
昆山玉雕凤鸟摆件……秦代的东西?好东西!
动作快如闪电,无数珍玩接连消失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这些古物根本不用鉴定年代——每一件都积淀着两千年的光阴。
只要形制完整、品相上乘的,统统收入囊中!
..........................
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方余才停下手。
一半的藏宝洞已被搬空,但凡材质珍贵、完好无损的明器全被扫荡一空。剩下的要么残缺粗劣,要么体积太大,都不是他的目标。
青铜重器也没拿多少,只收了些酒器香炉等精巧物件,那些象征王权的巨鼎祭器,就任由它们沉睡水底吧。
这些东西……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稀世之宝,普通百姓根本没资格触碰,也唯有在这乱世才能稍微松动些。要是放在太平年月,私藏这种宝物可是要掉脑袋的。
就算带出去也只能当摆设,想转手恐怕都没人敢接,更未必有人出得起价。
索性放弃这些累赘,省下最后一点空间……不如去把凌余天宫的黄金宝座搬走!
清理完回字形甬道里的所有陪葬品后,方余又折回主墓室,顺手带走了那件雀翎玉衣。
这件金缕玉衣以金叶为饰,金丝为络,镶嵌着无数珍稀玉石与明珠,绝非普通敛服,极可能是献王王后的婚服,堪称绝世珍宝,兼具收藏价值与历史意义。
至于那十六枚玉环,此刻已尽数消失,想必是靠近尸窖,被彻底吞噬。
倒也不必遗憾,虽是周文王遗物,对方余而言却毫无用处,加之被献王毁损严重,连作装饰都嫌不祥。
再三确认墓中再无值得取走之物后,方余穿过天门进入水道,踏上归途。
临出墓前,他又挑选了几件成色上佳的明器收入怀中,打算赏赐给护送他们来余南的卸岭众人。
.....................
墓道入口处,鹧鸪哨三人的神情越发沉重。
将近六个时辰了,方兄恐怕真遇上麻烦了。
准备下墓!
鹧鸪哨望了望天色,沉声招呼师弟师妹进入墓道。
这段路程并不遥远,即便走走停停,两个时辰也足够往返,就算加上搜寻时间,也不该耽搁这么久。
方余清晨入墓,时至正午仍未返回,定是遭遇意外。毕竟他们四人初次探墓时,总共才用了三四个时辰。
听到师兄指令,老洋人和花灵立刻跟上。尤其是花灵,这几个时辰里已催促十数次,若非鹧鸪哨阻拦,她早就冲入墓中寻人。
在这儿!
三人刚进墓道不久,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方余正站在殉葬坑中央的石桥上,朝他们挥手示意。
方余!
见到熟悉的身影,花灵眼中的忧虑顿时化作欣喜,快步向前奔去。
放心,我没事。
将花灵轻轻揽入怀中,方余柔声安慰道。
这次确实耽搁久了些,难怪这姑娘以为自己遭遇意外,特意进来寻人。
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踏上石桥,目光落在方余身上。
方兄,可还顺利?
他注意到方余腰间的大夏龙雀和龙骨匕,显然此行有所收获,只是耗时稍长。
方余微微一笑,对三人说道:
墓中并无危险,只是寻找兵器多费了些时间。
第72章 再探献王墓
潭水倒灌与瀑布冲击之下,水位骤然暴涨,连献王墓都遭淹没,我的兵器也被激流卷走,在潭底搜寻多时才寻回。
三人听罢,神情稍霁。
老洋人目光敏锐,凑近轻叩方余胸前。
“叮……叮……”
指节敲击,传出清越玉鸣。
方余眉头一皱,挥开他的手。
“这是带给二懒的物件,莫要乱动。”
“天色不早,趁日落前赶到断虫道遗址休整,明日折返陈家庄再议鬼咒之事。”
三人肃然颔首。
归途顺畅,痋尸蜮蜋尽除,山谷瘴气散尽。
残存的邪祟慑于中垣印威能,不敢靠近。
次日正午,四人越过遮龙山,循原路返回河道。
无需探路,行程缩短,仅两个时辰便抵岸。
远处船头,十余人聚在甲板吞余吐雾。
瞥见四人身影,众人纷纷掷下烟袋,疾步相迎。
“方爷!道长!”
二懒率先冲来,难掩惊色。
搬山一脉素来为寻宝赴汤蹈火,此番竟与摸金联手全身而退。
莫非两派当真破了献王墓?
两千年来,觊觎献王墓者如过江之鲫,却无人生还!
见二懒与卸岭众人满脸惊疑,方余笑而不答,转目望向鹧鸪哨。
鹧鸪哨唇角微扬,自竹筐取出布包递予二懒,朗声道:
“此番多亏诸位弟兄护送,区区薄礼权当酬谢,见者皆有份!”
布包所盛,正是方余事先备好之物。虽不及秘藏珍品,但在行内亦是稀世奇珍,价值不菲,单件便可供一年挥霍,若落寻常百姓手中,足保一世温饱!
咝——
鹧鸪哨话音未落,众力士已倒抽凉气。
摸金搬山联手,竟真破了两千年无人可撼的献王墓!
惊叹未止,众人目光已灼灼锁住二懒怀中布包。
尽管无缘亲自探索这座大墓,但能分得一杯羹已是莫大的机缘!
两千多年前的陪葬珍宝……哪怕是最普通的杂玉,转手也能让人逍遥快活许久。
卸岭力士们争抢明器的喧闹声中,方余四人相视一笑,唯独方余的笑意最为肆意。
最珍贵、最具历史价值、最精美的宝物,早已被他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此次收获之盛,根本无法以言语赘述。
或许,唯有“ ”二字能稍稍表达他的心情。
卸岭力士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分完明器、道贺一番后,便恭敬地请四人登船。
船只启程,顺流而归。
花灵与两位师兄聚在一旁商讨 之事,方余则独自坐在船头,潜心研读《中垣一气功》。
“调息、调身、调意、调心……这气功果然不是常人能练成的。”
读完 全篇,方余长长舒了一口气。
修炼气功枯燥漫长,难怪近代武道宗师屈指可数——世间又有几人能舍弃红尘 ,终日苦修?
以他的性子,自然也无法忍受日日闭关。
但他身负麒麟血脉,寿元绵长……每日修习一个时辰,便可抵普通人一生苦功,若再辅以大妖内丹与灵药,进境更是迅猛。
压下杂念,静心凝神后,方余盘膝而坐,左手按丹田,右手覆左手,开始演练入门纳气之法。
“自午至亥时,六阴流转,二十四息之间,火候退降……”
“痛快!”
许久之后,方余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去,夕阳西斜,竟不知修炼了多久。入定之时,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恍若沉睡。
初次修炼虽未察觉什么玄妙,但收功后只觉神清气爽,犹如酣睡初醒。
“方兄方才可是在行气调息?”
耳畔传来鹧鸪哨的声音。方余转头望去,只见搬山三人正立于身侧。
“正是。我偶得一脉心法,今日初次尝试。”
方余坦然相告。搬山一脉的功夫多承自道家,鹧鸪哨三人皆修习道门 ,走的是凝炼道种的路子。
然而武道与玄门 终究存在差异。血丹凝聚于脐下气海,道种则扎根于膻中要穴,不过修为层次的划分倒是大同小异。想到此处,方余不禁对鹧鸪哨的修为深浅生出几分探究之意——这位可是搬山一脉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承者。
道友修行玄功已有十余春秋,不知如今已达何等境界?
说来实在汗颜...鹧鸪哨微微摇头,眉宇间浮现一丝落寞之色。
贫道苦修十四载,如今勉强踏入炼气化神之境。至于那炼神返虚的玄妙境界...尚不知何时才能触及。
方余听罢轻轻点头。不论是凝结血丹还是培育道种,皆需经历三重关隘:明劲、暗劲、化劲;或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修行途中更需经历易筋锻骨、洗髓伐毛的蜕变,方能使肉身承载更为浑厚的真炁。鹧鸪哨既能达到炼气化神之境,说明暗劲已然大成,筋骨体魄的锤炼已颇具火候。
难怪在原本的故事里,他能以凡人之躯施展魁星踢斗绝技,卸去七百年尸王的大椎骨,原来是早已达到这般修为境界。如此看来,这修行之道倒也并非高不可攀。
鹧鸪哨耗费十四年光阴才臻至此境,自己却不必耗费这般漫长岁月。所获心法与自身完美契合,更有珍稀灵药辅助修行,或许只需数年便能达到同等境界。再经数年参悟,突破炼神返虚,最终融会贯通,凝聚血丹!
毕竟这副身躯早已具备驾驭三劲、完成三炼的根基,欠缺的不过是捅破那层窗户纸,领悟其中玄机。这般想来,当真是道途光明!
余归程顺流而下,仅四日便抵达湘阴地界。刚踏进陈家庄园,陈玉楼便快步迎来,引着众人前往客院细询献王墓的探险经过。
鹧鸪哨轻抚怀中的雮尘珠,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喜色,当即将在墓中的奇遇一一道来:那座玄宫仙阙堪称旷世无双,上古遗留的异虫与万千痋人更令人叹为观止。世人都说献王墓是绝险之地,现在看来......
终究还是难逃二位法眼。陈玉楼轻抿香茗,修长手指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叩击,久闻方兄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方知传言非虚。
忽见陈玉楼搁下茶盏长叹一声:可惜未能亲眼得见这等天地奇观。
方余听闻此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前这位陈少主目光炯炯,手下兵强马壮,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想起后世战乱,他突然站起身肃然道:陈兄若有此意,不如再探献王墓?
方兄的意思是......陈玉楼猛然抬头。
第73章 建功立业时
墓中珍宝。方余背手而立,虽经水龙晕洗礼,但残留的商周青铜器、秦汉玉器仍不计其数。若能得此财物,足可组建十万雄师。
厅内烛光摇曳,照得陈玉楼脸色阴晴不定。他霍然拍案而起:方兄此话......话音未落,茶杯已被震落在地,摔成几片碎瓷。
献王当年自立为王,占据一方,其陵墓中的金银珠宝,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此前他也不是没动过念头,摸金与搬山两派视金钱如粪土,可卸岭一脉却对财富格外看重。献王墓既已坍塌,若不取其中宝物,岂不是白白浪费?
只是碍于江湖道义与兄弟情分,他终究按下了这个心思,总不好与自家人争抢。
如今方余竟主动提出,愿将山中财宝相赠!
那可是一座真正的宝山啊!
自然当真!
墓中邪物已除,并无危险,我可绘制详细地图,陈兄按图寻找,必能将财宝尽数收入囊中。
说到此处,方余稍作停顿,起身将陈玉楼按回椅上。
陈兄且慢着急,还有一件要事相告,此事......关系天下黎民!
方余此言一出,不仅陈玉楼愣住,连鹧鸪哨师兄弟三人也是心头一震。
关乎天下的大事?
在这动荡年月,能称作二字的,恐怕只有战争。
方余向来言之有物,此刻神情严肃,想必真发现了什么惊人秘密。
陈玉楼神色一凛,暂且放下献王墓财宝之事,拱手道:方兄但说无妨,究竟是什么大事?
兵灾!
方余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诸位都知道我修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内含周文王依伏羲八卦演变而来的周易六十四卦之十六字天卦。献王墓之行,出墓时我在水龙晕仙穴中以天卦推算中原气数,预见一场大劫。
“神州沃土,战火将至,此役丧生百姓……或将超过三千五百万!”
嘭!
陈玉楼重重捶向桌面,眼中布满血丝:“方老弟说的莫非是去年侵扰鲁东海岸的东瀛贼寇?”
见方余点头,他顿时须发皆张,踢倒交椅在大堂来回踱步。
“三千五百万条性命……”
“整整三千五百万哪……”
“徐福留下的祸胎,蕞尔岛国,竟敢窥伺华夏疆土!”
陈玉楼暴喝如雷,抬脚将厅门踹得粉碎,值守的昆仑闻讯赶来,见状又悄然退去。
老洋人深深叹息,眉宇间透着倦意,“怪不得那日你支支吾吾,独自在密室待了许久,原来是在卜算这场劫数?”
他犹豫半晌,凑近低语:“卦象当真无误?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伤亡?”
方余沉重地闭了闭眼,仅是转述天机,便觉五内如焚。
“事关国运岂敢戏言?此乃九州命数使然。”
“命数未必不能扭转!”
陈玉楼霍然起身,铁青着脸跌坐回雕花椅中。
“刘伯温曾为洪武皇帝斩尽龙脉,袁天罡李淳风替唐王推演国祚——方老弟,陈某虽仅略晓占验之法,也明白天意难测。但为天下苍生计,可否将你推算的劫数轨迹略示一二?稍加点拨足矣。”
听出陈玉楼话中隐忍的悲愤,方余胸中一热,肃然应允。
方余择要述说,未作详尽阐释。仅提示某年某月某处会有异变——若讲得太过具体,反倒违背卦理玄妙,那已超出凡人所能。
陈玉楼既怀救世之念,知晓大劫的时地与缘起便已足够。
这番对谈持续近三刻钟。
“陈总把头,在下推算止步于此。占验之道未达至境,实在惭愧。”方余戛然收声,“此事牵连华夏命脉,因陈兄心系苍生,方某才斗胆泄密。明日我便将献王墓藏宝图奉上!”
提及献王墓时,方余忽忆西夏大佛寺密藏的珍宝,那璀璨夺目的金山银海似在眼前浮动。
“拼了!”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既然陈兄决心闯荡天下,我方余还有一处宝藏相赠,里头金银堆积如山,任凭取用!”
鹧鸪哨三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心知肚明方余所说的第二处宝藏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其价值。
震惊于动荡时局之余,对方余与陈玉楼的钦佩之情在胸中翻涌。一人舍弃万贯家财,一人赌上性命救民于水火。
鹧鸪哨郑重抱拳:“陈兄大义!”
“陈兄,我行走江湖十多年,探寻过的古墓不计其数,其中金银珠宝更是多如牛毛。若陈兄需要,我愿将所知古墓位置悉数奉上。”
陈玉楼神色沉稳,将方余与鹧鸪哨的话语尽收耳中,沉默少顷后,慢慢站起身来。
“我卸岭一脉源于赤眉军,向来有掘帝王陵墓、救济百姓的传统。当年瓶山之行,正是为取山中财宝分发给穷苦大众。”
“那时我陈玉楼自以为天下无敌,觉得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可刚进瓶山,就挨了当头一棒。”
“多亏诸位相助,瓶山才被顺利攻破……我那狂妄之心也在那时彻底消散,终究是太高看自己,低估了天下英雄。”
虽然不明其意,方余四人仍旧专注聆听。
“如今虽为卸岭首领,但要论倒斗本事,我不及当代摸金校尉,也比不上搬山道人,这魁首之名……说来惭愧。”
“但是!”
说到此处,陈玉楼嘴角扬起,眼中斗志昂扬。
“若论济世安民,两位都不如我!”
“乱世已临,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我陈玉楼此生,定要为天下百姓拼出一个太平盛世!”
前半生顺风顺水,他不知挫折为何物。可瓶山一战,彻底磨炼了他的心志。
他本就心怀天下,如今被方余一语惊醒,胸中抱负更加炽热。
他要投身乱世,翻余覆雨,搏一个名垂青史!
“……”
方余眉头轻挑,心中暗笑。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干”字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玉楼确实是这块料。光凭他那张巧嘴,就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论口才,鲜有人能及。
陈玉楼意气风发地宣告心中抱负,继而向方余与鹧鸪哨拱手致意。
近日我便着手准备!
我陈家根基深厚,供养一支军队不在话下。既然方兄掌握两处宝藏,这献王墓……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至于另一处宝库,连同道长提及的诸多古墓,尽归二位所有。
他日成家之时,待道长破除诅咒,总不能让族人永远栖身荒郊。这些钱财,终归派得上用场。
第74章 绝古城覆灭的真相
倘若真有山穷水尽之日,我陈玉楼必定登门,向二位讨教那些古墓所在。
听罢此言,方余与鹧鸪哨相视莞尔,欣然应允。
入座后,方余忽觉心头重担卸下。原本忍痛割舍大佛寺藏宝,不料陈玉楼竟推辞不受。
说来怪异,分明是物归原主未成,反倒令他生出意外之喜的错觉……
此事容我与家父详谈。四位远道而来,既至陈家庄便安心歇息。明日设宴为诸位洗尘!陈玉楼收敛心绪,面上重现儒雅笑容。
…………
黄昏时分,四人于院中共议鬼眼诅咒。鹧鸪哨自十三岁入搬山一脉,常年漂泊在外,唯有寻访灵药时方得喘息,对鬼洞知之甚少。仅知将雮尘珠送返扎格拉玛山脚鬼洞即可破咒,而今那片地域已成浩瀚沙海。
他决定在陈家庄休整数日,再翻阅先祖典籍。毕竟扎格拉玛族为解咒奔走三千年,方法早有定论,独缺雮尘珠而已。
方余听罢暗自思量。归还雮尘珠确是解法之一,精绝古城内的鬼洞于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更倾向昆仑祭祀之法——既可斩断虚数空间与现实连结,又能保全蕴含长生之秘的雮尘珠。若将宝物投入鬼洞,无异于石沉大海。
他盘算随鹧鸪哨返程。若对方探得魔国线索,便直赴昆仑;若鹧鸪哨执意寻找鬼洞,自有手段将其引向雪山。
自从夜郎古墓归来,已过去大半年。这些天来,方余总算能稍作休憩。鹧鸪哨师兄妹负责筹备前往扎格拉玛的事宜,他便安心享受这份闲暇。
这几日,他潜心修炼,日夜钻研中垣一气功与中垣丹诀。虽说通过系统已完全领会这两门中垣秘法,但领悟终归是领悟,仍需亲力亲为——毕竟 不会自行突破,丹药也不会自动凝成。
五日后,鹧鸪哨终于作出决断。作为当世顶尖的卸岭力士,他与老洋人遍览陈家庄所藏典籍,如今该前往别处查阅扎格拉玛一族的记载,筹划归还雮尘珠的路线。
整装完毕,四人辞别陈玉楼离开陈家庄。庄门前,鹧鸪哨抱拳笑道:陈兄当真是人中龙凤。方余闻言也微笑附和:此话不假,我等确实自愧不如。
陈玉楼胸怀天下,家资丰厚,在这乱世中正可大展抱负。前些时 已补全献王墓内详图,若依图行事,墓中珍宝尽可收入囊中。虽说顶尖宝物已被取走,但各有所好。于陈玉楼而言,明器不分年代品相,能值千金便是至宝。献王墓中每件都价值连城,若有门路连青铜重器也能得手——那才是最珍贵的物件。
........................
黔地与湘地相邻,你们扎格拉玛族竟迁居黔地?山路上,方余略显诧异。先前询问鹧鸪哨为何谢绝车马,才知数十年前全族已迁往黔灵山深处,栖身洞穴。此去需穿越密林,唯有徒步前行。
是啊,到了就知道,黔灵山可是洞天福地。花灵挽着方余手臂笑道,临近故乡,少女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喜悦。
全因鬼眼诅咒。鹧鸪哨叹息道,我族原居西域双黑山,发现无底鬼洞后,祭司占卜得知东方有黄金玉眼,投入可见鬼洞玄机。
祖辈便依照玉眼的样式仿制了一件投入洞中……后来发生的种种,想必兄长都已了然。
因此我们一族为了解除鬼眼之咒,踏入中原寻找尘珠,之后又发现离鬼洞越远,诅咒的影响就越微弱,于是族人便从西域逐步迁至黔地……
如今我们在黔地安家,若再迁徙就只能南下至海边,再无退路。幸好最终寻得了雮尘珠!
鹧鸪哨说到此处,轻声叹息,但眉宇间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素来不愿多提鬼眼诅咒之事,但如今诅咒即将破除,这段往事也不再是需要避讳的梦魇了!
方余听罢鹧鸪哨所言,微微点头。
看来扎格拉玛族早有应对之法,对鬼眼诅咒并非毫无对策,这一趟倒不必他再多费心了。
…………
黔灵山的道路虽崎岖难行。
但黔地与湘地仅一界之隔,在鹧鸪哨的带领下,队伍仅用四日便抵达黔灵山。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中央一座苍翠山谷巍然矗立。
远处可见谷中木屋竹楼错落分布,依山势层层叠叠,直至一处天然山缝,周围楼阁环绕,山缝内部也被改造成了居所。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隐世仙门的韵味。
搬山一脉乃扎格拉玛族中专门寻珠的队伍,肩负全族使命,地位极高。刚入山便有族人围上前来,将鹧鸪哨师兄弟三人簇拥其中。
听闻他们带回雮尘珠的消息,整个山谷瞬间沸腾。
欢呼声、啜泣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群山之间。
与族人短暂交谈后,鹧鸪哨便带着师弟师妹及方余前去拜见族中长辈。
先前所见的扎格拉玛族人多为孩童少年,二十岁以上者寥寥无几,仅五六人而已。
如今全族上下不过二百余人,连村落都算不上。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三人,几乎代表了扎格拉玛族全部的青年一代。
其余皆是年长者……那些身上鬼咒已然发作的族人,如今连行动都困难,终日卧床不起。
鹧鸪哨极为重视族人,此番探望耗费了三四个时辰。
同时,这三四个时辰的所见所闻,也让他获益良多。
一切正如方余所料,扎格拉玛族世代守护着关于鬼洞与鬼眼诅咒的秘密,这些珍贵的记录被历代族人精心整理,最终藏于黔灵山腹地的密库之中。
欢腾的晚宴过后,鹧鸪哨安抚了群情激昂的族人,随后与花灵、老洋人以及方余一同深入黔灵山族祠,探寻真相。
族祠内,烛光幽幽晃动。
木桌中央堆积着上百册古籍,旁边的竹筐盛满石板、帛书与拓印布。方余四人围坐桌前,全神贯注地翻阅这些古老记载。
这些文献凝聚了扎格拉玛族千年的智慧,每一页都与鬼洞及雮尘珠的奥秘息息相关。
“精绝……”
“原来是这样……”
方余手握一块刻满古文的青石板,脸色忽变。石板上的记载揭示了精绝古城覆灭的真相——这段历史他曾有所耳闻,却已模糊不清。
第75章 典籍
据石板所述,扎格拉玛族离开扎格拉玛山千年后,族中先知通过占卜察觉到鬼洞异动,遂率领部分族人重返故地。然而那时,扎格拉玛山一带已崛起强大的精绝国。精绝女王凭借双目之力窥探鬼洞,甚至能召唤黑蛇大军横扫西域诸国,威震四方。
先知及其族人试图接近鬼洞,却被精绝人察觉,数名族人惨遭毒手。无奈之下,先知伪装成巫师潜入邻国姑墨,与姑墨王子联手谋划刺杀精绝女王,并联合其他受压迫的城邦共同反抗。然而,就在精绝国即将覆灭之际,一场惊天沙暴席卷而来,将精绝及周边诸国尽数掩埋。
所有秘密随之葬身黄沙,鬼洞的踪迹自此无人知晓。扎格拉玛族的最后一位先知也殒命于那场灾难,仅有少数报信的族人侥幸逃脱,将这段历史带回中原。
后来,他们惊觉一个骇人的事实——精绝国的文字竟与扎格拉玛山古老遗迹中的文字如出一辙。
这些遗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极其遥远的年代,早在扎格拉玛族定居此地前就已存在。因此,扎格拉玛族人推测,精绝国人的祖先才是扎格拉玛山最早的居民,只不过在扎格拉玛族抵达前,那些人就已迁离此地。
方余放下石板,静静整理着这段古老的历史。
最初,魔国人的先祖是扎格拉玛山的居住者。他们在山腹中发现了一座神秘的鬼洞,并成功进入其中,见到了蛇神的遗骸。通过某种手段,他们领悟了蛇神的力量与操控方式,随后将蛇神的眼睛——雮尘珠带出了鬼洞。
为了祭祀蛇神,获取虚数空间的能量,并在转世后获得永生,他们决定将昆仑山选为祭祀之地。作为万山之祖,昆仑山蕴含的生机远超凡人想象。于是,魔国先祖前往昆仑,在山中建造了恢弘的恶罗海城,并创立了魔国。魔国建立后,对蛇神的祭祀仪式正式展开。
后来,魔国诞生了一位天生具备神力的女子,她的双眼能够连接虚数空间,掌握蛇神的部分力量。她被尊称为蛇神之女。在她死后,魔国为她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将其安葬于九层妖塔之中。
蛇神之女的出现让魔国人深信蛇神感受到了他们的虔诚,故而降下恩赐。于是,他们更加狂热地祭祀蛇神,甚至不惜在整个魔国范围内疯狂寻找新的蛇神之女。然而,这种疯狂最终引发众怒,魔国覆灭,雮尘珠也在此时流落外界。
这便是扎格拉玛山第一批居民的过往。
第二批定居者则是扎格拉玛族,也就是方余记忆中的先知一族。他们因身负鬼眼诅咒,被迫前往中原寻找雮尘珠。
数百年后,西周时期,幸存的魔国后裔重返此地,最终建立了精绝国。后来,精绝女王崛起,统治了扎格拉玛山周边广阔的疆域。
与此同时,另一支魔国后裔在魔国灭亡后返回藏地昆仑,试图重现魔国昔日的荣光,自称轮回宗。然而,恶罗海城早已沉入海底,他们只得借助初代蛇神之女的双眼神力,连通虚数空间,利用虚数之力重现了一座恶罗海城。
最终,精绝国覆灭,轮回宗也逐渐消亡。
“有线索了!”
方余正沉思时,鹧鸪哨突然激动地叫出声来。
方余循声望去,只见鹧鸪哨双手捧着一块刻满古奥纹路的牦牛骨和一本发黄的典籍,脸上难掩喜色。
方兄,你看这图案,像不像咱们在献王墓见过的那座古城?
方余愣了一下,接过那块巨大的牛头骨细细察看。骨面中央赫然刻着一座巨石堆砌的城池,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型眼球状玉石——正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这座城的形制,与献王墓壁画所绘完全吻合。据说那是献王通过雮尘珠窥见的幻象。
恶罗海城!
鹧鸪哨又翻开手中古籍,凑到方余跟前。
方兄,这两件东西都来自藏地。
书上说,古时藏地有个崇拜蛇神的邪教,建立政权后以邪术奴役百姓,用活人祭祀。后来宝珠大王出世,联合雪域诸国推翻了那个政权,称之为魔国。
鹧鸪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书中记载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曾派人盗走了魔国至宝——一枚眼球状的玉珠!
绝对是雮尘珠!这下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
“原来是这样......
读完牦牛骨和古籍的记载,方余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这段往事——雮尘珠本是由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派勇士从魔国盗出。随后爆发战争,魔国联军大举压境。
然而某日,魔国都城恶罗海城突然崩塌,联军乘势攻破魔国。宝珠大王率军横扫魔国全境,封印了通往主城的灾难之门。
这段历史被编成藏地传唱千年的史诗,广为流传。
只是没想到,竟有人将恶罗海城的形貌刻在牦牛骨上。也许是宝珠大王的追随者所为,也可能是魔国遗民的手笔。
更离奇的是魔国覆灭时......
或许那一代的鬼母尚未通过蛇神之眼获得转世之力,又或许新鬼母尚未诞生,导致魔国失去守护,最终被宝珠大王攻破......其中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但这些已不重要,关键是鹧鸪哨不会再打鬼洞的主意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穿过那道灾难之门,找到恶罗海城里的祭坛,只要终止祭祀,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想到这里,方余朝鹧鸪哨点点头说:
虽然这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但既然有详细记载,而且描述的古城跟献王占卜图完全一致......这事肯定是真的,魔国境内一定有这样一座古城。
雮尘珠最早在魔国手中,后来被宝珠大王得到,最后才传到中原,时间都对得上。
所以我认为必须找到这座古城,它一定跟鬼眼诅咒有关联!
鹧鸪哨神情严肃地点头:
我和方兄想的一样。
西藏古籍记载,魔国曾经用活人祭祀蛇神......那些祭品身上,就带着鬼眼诅咒!
所以我断定,魔国人肯定知道怎么躲避或者解除鬼眼诅咒!
我们可以直接去西藏找魔国主城,它就藏在现在的昆仑冰川下面,比找埋在黄沙里的鬼洞容易多了!
看完族里的典籍后,他对鬼眼诅咒的来历已经有些头绪了。
根据古籍内容可以推测,鬼洞和蛇神有关,魔国和精绝国是同源的,雮尘珠就是从魔国传出来的。
第76章 前往仙女湖
带着鬼眼诅咒的人,其实就是魔国献给蛇神的祭品。
当年他的祖先仿制雮尘珠偷看鬼洞,才会染上诅咒——他们被鬼洞当成了祭品!
而魔国和精绝国,一个祭祀蛇神,一个建在鬼洞上面,说明都知道怎么抵抗或者消除诅咒。
要不是这样,他们早就跟扎格拉玛族一样被诅咒吞噬了!
现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找魔国主城,就是献王占卜图里画的那座古城;第二,去精绝古城,因为鬼洞就在它下面。
比起完全埋在黄沙里、后世没人见过的精绝古城和鬼洞,找魔国主城显然更可行。
毕竟在西藏,宝珠大王消灭魔国的故事广为流传,几乎每个说唱艺人都会唱这段传说。
而且......他很想揭开魔国祭祀的秘密,弄清楚鬼眼诅咒的真正来历。
师兄,祖先留下遗训要我们把雮尘珠送回鬼洞。
见方余与鹧鸪哨正商议前往西藏的计划,老洋人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咱们去找那魔国古城...会不会搞错方向?那里可没有鬼洞,未必能解除诅咒啊。
精绝古城藏得再深,也难不倒我们。方余在风水上的本事你亲眼见过,肯定能带我们找到精绝古城,发现鬼洞。
精绝古城...
鹧鸪哨语气一顿,沉思片刻仍是摇头。
把雮尘珠送回鬼洞或许能解咒,但...我必须弄清诅咒的源头,给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若我猜想不错,魔国遗址同样藏着破解的关键。
魔国祭祀蛇神的仪式...很可能就是问题的答案。
这正是当初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派人盗走雮尘珠的原因——它关系到魔国最重要的祭祀典礼!
方余听到这里暗暗点头。
鹧鸪哨道破了古籍中的秘密:魔国用雮尘珠祭祀蛇神,被献祭者都染上鬼眼诅咒,偏偏魔国百姓无人中咒。
显然鹧鸪哨已想明白,扎格拉玛族因窥探鬼洞成为祭品,只是缺少确凿证据前,他不愿告诉族人这个残酷事实——正是祖先的冒犯连累了整个部族。
即便将来真能解除诅咒,他或许也会编造善意的谎言,不让族人背负这份自责。
见老洋人仍面露疑惑,方余开口解释道:
你师兄的意思是,必须先弄清雮尘珠的使用方法。
这东西很可能是魔国祭祀蛇神的核心物品,我们得去遗址寻找操控它的诀窍。
若在魔国没有收获,我再带各位寻找精绝古城。虽说古城埋没黄沙上千年,对我而言倒不算难题。
就怕贸然找到鬼洞,却不懂如何运用雮尘珠,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好吧,听你们的。
见方余也支持探索魔国,老洋人不再坚持寻找鬼洞。
反正雮尘珠已在手中,解除诅咒不过是时间问题。多留些退路总归稳妥,免得空跑一趟。
献王既然能借雮尘珠看到魔国都城,说不定使用雮尘珠的秘诀就藏在魔国遗迹里。
“倘若无关紧要,献王也不必大费周章将这占卜图留在墓室里。”
听完两位师兄的分析,花灵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鹧鸪哨嘴角微扬,双手按在桌面肃然道:
“那咱们就在族中休养两日,备齐前往雪域要用的物资。”
“待到三日之后,立即动身前往雪域,找寻魔国故城!”
三日转瞬即逝,破晓时分。
扎格拉玛族内人影绰绰。
但凡能走动的族人,全都聚集在出谷的必经之路上,人人捧着药材与干粮为鹧鸪哨一行送行。这些都是他们为解除鬼眼诅咒献上的绵薄之力。
鹧鸪哨并未推却,将族人的心意尽数收下。
历经沧桑的他不再多言离别,只留下掷地有声的承诺定当竭尽全力,解救全族,便带着两位同门与方余离开了黔灵山谷。
四人向着雪域高原进发。
…………
老洋人与花灵眼角泛红。这次归来,他们发觉又有数位长辈无声无息地离世。
短短三日团聚,转眼又是分离。
满腔悲怆与眷恋哽在喉头,但他们心知肚明,唯有破除诅咒,才能真正拯救族人于水火。
方兄,依你看来,我们是径直前往雪域寻觅魔国,还是先在藏地打探消息?
崎岖山道上,鹧鸪哨摩挲着雮尘珠,郑重询问方余。
这三日间,方余已用龙骨匕将雮尘珠完整剥离。虽尚余零星玉质,但那金色玉眼的轮廓已清晰可辨,确系雮尘珠无疑。
古籍虽提及魔国,却未载明具体方位。
方余略加沉吟,建议道:
不如先入藏地,寻访一位天授唱诗人。他们通晓的秘辛,或许远胜于我们。
在藏地,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僧人,世人唤作唱诗人。
他们专精于研习并传唱《格萨尔王传》,这部波澜壮阔的史诗记载着格萨尔王南征北战的赫赫功勋,全篇文字浩若烟海,合计近亿言之巨。
格萨尔王被尊为降魔宝珠大王,这位传奇英雄曾率领联军终结了魔国的黑暗统治。相传他平定雪域后,在万众仰望间骤然消失,各国将士皆言其化作彩虹归于天际。
令人惊叹的是,《格萨尔王传》的传承并非通过师徒教授,而是以这种奇特方式延续。
相传这些唱诗人天生背负使命,往往在一场大梦初愈或重获新生后,便奇迹般地通晓了大量 古老诗篇,内容多是格萨尔王的恢弘史诗。
方余对此感同身受,当初获得系统秘术的那一刻,他也曾体验过这种豁然贯通的奇妙感受。
正因如此,这些唱诗人都被赋予的称号。虽然真假难辨,但这种现象确实超乎寻常。长达近亿字的《格萨尔王传》,若说是凭空编造实在难以服人——特别是当众多天授者 现了幼童时,这些孩子怎么可能虚构出数万行的古老史诗?
经过数日长途跋涉,四人从贵州进入西藏。
由于黔藏之间隔着一个省份,若取道余南需翻越重重高山,因此他们选择从川西南行进。乘车换马历时五天,终于抵达雪域高原。为适应当地特殊气候,众人在休整一天后才启程前往仙女湖。
传说这座湖泊是藏地天母颅骨所化,被尊为圣湖。湖畔常年聚集着朝圣者和传唱格萨尔史诗的天授唱诗人。
第77章 雪域
经过两天走访,四人收获颇丰。在仙女湖畔,即便是普通信徒也能熟练吟诵《制敌宝珠王武勋诗》中的大段篇章。所有人都以这位抗击邪魔的英雄为傲,只是当年魔国的遗迹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最终,一位天授唱诗人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东北方的雪域深处,曾是终结一切邪恶的终极战场。
方余四人了解到,要探寻莲花生大师与宝珠大王对抗魔国的传说,必须找到古格银眼。
关于古格银眼有两种说法:其一是西 有的佛像铸造工艺,能将佛眼塑造得活灵活现;其二则是一种巨型眼球状浮雕,表面刻满壁画,详尽记载着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铲除邪魔的始末。
若从仙女湖向西行进,就能到达喜马拉雅山脚下的阿里地区。那里散布着诸多古格王朝遗址,其中一座寺庙内供奉着古格银眼浮雕,常有虔诚信徒前去参拜。
经过简短商议,四人决定启程寻找这座古格寺庙。方余虽然知道魔国遗迹与九层妖塔深藏在某座冰山内部,却无法确定具体方位,只能一步步按线索展开搜寻。
向西行进七天,四人在古格遗迹深处寻获了传说中的巨型银眼浮雕。这幅浮雕不仅清晰记录了宝珠大王与莲花生大师 魔国的全过程,更在画面中标注了最终战场——从古格遗迹向东延伸至昆仑山脉,一座断裂的冰山正是当年决战之所。浮雕显示,宝珠大王曾率军深入冰缝,将邪恶力量永久封印在万古寒冰之下。
调整方向后,四人朝着巍峨的昆仑山前进。藏北荒原杳无人烟,广袤的戈壁滩上连棵野草都难以寻觅。没有坐骑代步的他们,硬是徒步跋涉十五个日夜,才终于望见昆仑山脉的轮廓。这段艰苦的行程足足耗去三十个昼夜!
令人振奋的是,在远方的余雾深处,确实矗立着一座断裂的巨型冰山,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
前面就是喀拉米尔,山脚处叫作尕青坡,顺着山坡往上就能到达冰层。方余凝视着熟悉的冰川地形,对鹧鸪哨等人解释道,在冰层上行走三天就能抵达冰川裂缝。今天先休整,明日正式进山。
这段艰苦的旅程中,有二十五天都在不间断地赶路。但此刻所有的疲惫都已化作期待——魔国遗迹,就沉睡在那道幽深的冰川裂隙之下。
巍峨的冰峰直指苍穹,下方的裂缝深不可测,犹如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想要从正面攀爬简直是天方夜谭,唯有沿着山麓迂回而上,才可能找到通往冰封秘境的路径。
听完方余的叙述,三人神情肃穆地点头。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比谁都清楚冰川的凶险。
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与死亡沙漠同样致命,最可怕的不是活物,而是瞬息万变的天地之威。要想在此有所收获,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做好充分准备。
暮色四合时,四人终于抵达尕青坡附近。
令人意外的是,沿途竟未遇到野兽袭击。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他们在山脚发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残破的烟囱表明这里曾是牧民的临时住所。屋内那座镶着铁锅的石灶,此刻成了最珍贵的宝物。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四张疲惫的面容。
早知如此就该坚持去找精绝古城...老洋人牙齿打着战,裹紧毛毯往灶台挪了挪。烈酒滚过喉咙带来的灼热感,总算驱散了些许刺骨寒意。
高原气候就这么邪门,谷底热得冒汗,峰顶冻得发抖。方余抿了口烧喉的烈酒,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眼下还算走运,要碰上数九寒天......
话音未落,众人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能在这般宜人的季节寻得庇护所,确是天神垂怜。当最后几根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时,石屋内已此起彼伏地响起鼾声。
......
咔——
方余在漆黑中猛然惊醒,指腹已然贴上冰冷的刀纹。
门外细碎的冰晶碎裂声如同钢针刺入耳膜。这种时辰出现在绝境的,不是饥肠辘辘的猛兽,便是比猛兽更凶残的——两脚兽。
他将熟睡的花灵移到避风角落,似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门边。
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撕碎了夜的寂静。
骤然腾起的火光里,雪地上歪斜的足迹正如蜈蚣般仓皇逃窜。方余反手抽出火器,枪管所指之处,月色正将雪屑染成幽蓝。
斜坡上,距石屋不足百步处,五团黑影围作一圈。中央倒卧着只血肉模糊的藏羚,躯体遍布撕裂伤。
见鬼!
待看清那些黑影的真容,方余的脊椎窜上一股刺骨寒意。
那确实是五具,男女特征清晰可辨。
说清晰可辨,是因他们全都 ......
然而!
这些怪物通体覆满鬃毛,仅面部、胸口与私处 露。个个身高逾丈,活似将人脸生硬地嵌在了巨猩躯干上,性别特征因此显得尤为骇人。
扭曲的面部比例让五官狰狞可怖,在暗夜中宛若噬魂的罗刹。
方余喉头微动,掌心沁出冷汗。万没料到竟撞见这等传说中的魔物。
雪域毛人!
往昔只流传于茶 道间的诡异存在...亲眼得见果真令人胆寒。
方兄?
鹧鸪哨握着双枪如鬼魅般现身,剑眉紧蹙立于方余身侧。
方才木门洞开卷进的寒风惊醒了他,见方余持械戒备,当即抄起兵器尾随而出。
顺着枪管指向望去,鹧鸪哨的瞳孔亦骤然收缩。
他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五道异常魁梧的轮廓,其体型竟与陈家庄的昆仑奴不相上下!
还未等方余作出反应,远处的黑影突然躁动起来。
呜!嗷!
伴随着几声嘶哑的吼叫,那些身影同时向石屋猛冲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方余寒毛直竖,当即举枪射击。
嘭!嘭!嘭!嘭!嘭!
五发 撕裂夜幕,准确命中目标,野人们胸前爆出血雾,轰然倒地。
方余这才擦拭着冷汗长舒一口气。
在他眼中,这些西藏野人比古墓里的僵尸更为可怖。当年《走近科学》关于野人的专题报道,早已在他心底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未知的恐惧总能轻易瓦解理智,任你本领通天,也难逃本能的战栗。
发生何事?老洋人与花灵提着兵刃冲出石屋,神情紧绷。
鹧鸪哨朝他们摆摆手,转而向方余询问:方兄,方才那五人可有异样?
第78章 魔国遗迹
方余强压心头悸动,沉声道:那些东西个个身高丈余,体魄之强健绝非人类所能及,你们不觉得可疑么?
它们...根本不是人。
“根本不是人?!
三人闻言勃然变色,齐步上前欲看个明白。
方余见状也跟了上去。
刚接近野人 ,花灵便失声惊叫,死死拽住方余衣角躲在其身后。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样神色剧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戒备地盯着这些诡异生物。
这些怪物虽长着人脸却生就猿猴身躯,雌雄特征格外醒目,模样怪异得难以名状。若硬要描述,就像被剥了皮的彪形大汉,顶着硕大头颅,通体覆盖着漆黑毛发。
莫非又是邪术作祟?将人面皮活剥下来缝在猿猴脸上?
老洋人端详许久,忍不住向方余求证。在这荒郊野岭撞见如此怪物,比碰上僵尸精怪更教人胆寒。
方兄既识得此物非人,可知其来路?
鹧鸪哨心中疑惑重重。这些似人非猴的怪物既无尸气也无邪祟,却生着扭曲的人脸,实在前所未见。
方余强压反胃解释道:这类东西在荒僻之地不算稀罕,因常年盘踞雪山老林, 唤作雪人。那些朝圣者叮嘱我们入夜莫要逗留,防备的正是此类孽畜。
传言它们半人半猿,不仅比寻常野兽狡猾,更有可怖传闻...他语气微顿,这些雪人会劫掠村民...强行拖回巢穴...行那禽兽之举...
竟有这等丑事?!
三人听罢骤然色变,再看雪人 的目光已充满憎恨。如此邪物,当真罪该万死!
望着三人愤慨的神色,方余感同身受。
那些关于山魈、嗜血妖魔、鬼剃头的骇人传说,曾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未料今日竟亲见其中一类。
虽不难对付,却着实令人作呕。
上前略作检查,确认五头雪山野人气息全无后,方余回身对三人道:
回去休整吧,养足精神,明日还需翻越冰峰。
这些雪域怪物无需挂怀,它们素来不离雪山,此番下山想必是为猎食,往后应当不会再现。
明白!
三人齐声应答,心底却都暗自盘算今夜定要轮流守夜...
........................
次日破晓,四人走出石屋。
昆仑山脚飘起碎雪,寒气较前日更甚。
启程吧,今日风力微弱,正是赶路良机。
方余活动筋骨,目光灼灼地凝视远方雪岭。
相隔数里,他似乎已能嗅到峰顶刺骨的冰霜气息。
九层妖塔与魔国遗址,近在眼前!
途经山口时,四人余光扫见昨夜的野人残躯,此刻仅余累累白骨。
原是夜半有雪狼群经过,幸未惊动他们,看情形倒是让狼群大快朵颐。
稍作唏嘘后,四人提速前行,穿过尕青坡隘口,直向昆仑山腹地挺进。
一路翻山越涧,跨越冰缝,自黎明启程,直至烈日当空方作休整。
眼前陡立着冰崖,攀越后可见一道贯穿山脊的冰川裂谷。
这道裂缝向两端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幽深的沟壑底部仅能瞥见灰暗的雾气缭绕。
冰台突兀地从裂缝中探出,几具野兽的白骨若隐若现。
冰川裂缝,里面有骨头...果然是藏骨沟!
跨过这条沟后,再分别走两天和三天,就会遇到另外两道冰川裂缝。只要穿过这三道裂谷,就能到达最终的冰川深渊——整片冰川最庞大的断裂带。
鹧鸪哨展开手绘的地图认真比对。
他依据天授唱诗者和朝圣者的描述,参考《格萨尔王传》的记录,勾勒出了这份简易的雪山地形图。
方余注意到鹧鸪哨全神贯注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息。
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下掩埋着沉没的魔国遗迹,如此险恶的地势岂是凡人能够涉足?
按照他的推算,不出三天就能找到传说中的九层妖塔。
此时正值昆仑山雪季尾声,透明的冰层下依稀可见许多模糊的影子。
这条冰川裂缝时而宽达几十丈,时而窄得仅能容人侧身而过,四人很快发现一处狭窄的冰缝,轻松越过了第一道藏骨沟。
......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
这期间,他们又先后跨过两道冰川裂缝,终于抵达神螺沟区域。
......
神螺沟地势低陷,是夹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古老冰川带,令人惊奇的是,冰层之下竟隐藏着一片原始森林。
当地流传这里曾经是 大海,居住着法力无边的神螺精怪,因此得名。放眼望去,确实像两座雪山间幽深的峡谷。
要从这里的雪坡下到神螺沟,还需穿越漫长的冰崖绝壁。四人商讨后决定分头寻找最佳的下行路线。
神螺沟...按理说就是这里了,再往前就是魔国沉没的无底深渊...
方余目光锐利,仔细检查脚下的冰层,心中充满疑惑。
难道走错方向了?应该从另一侧的藏骨沟进山?
他清楚地记得,这座冰山两侧各有一条藏骨沟,将魔国遗迹和九层妖塔环绕其中。
师兄快过来!下面有座塔!
老洋人急促的喊声突然从远处的冰坡后传来。
九层妖塔!
方余心头一紧,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只见鹧鸪哨和花灵已经跪在冰面上,正贴着冰层聚精会神地观察。
方余弯腰细看,冰层深处赫然露出一截木质的塔尖。
昆仑山脉汇聚乾坤精华,即便荒僻之处亦是洞天福地,他那风水之术竟无用武之地。
好在,终于找到了!
哪怕只能瞥见塔顶一隅,方余断定,这必是传说中的九层妖塔。
前方已是无底冰渊,当年魔国领地,而妖塔实则位于魔国境外,仅是初代鬼母安息之地。
错不了,这就是九层妖塔!
鹧鸪哨难抑兴奋。
高原古老传闻中,早有此塔记载。
虽然各地皆有九层妖塔之说,却有个共通之处——塔中所葬皆是王侯将相或显赫权臣。
而此处......翻遍典籍,能在此地称王者,唯有覆灭的魔国!
因此冰层之下这座妖塔,必是魔国遗迹无疑!
方兄,不如从塔顶入手?
别无选择。
方余点头应允。
本该自下而上的探索,如今整座塔被冰雪掩埋,与其大费周章另寻入口,不如直取塔顶来得干脆。
四人当即动手,将准备好的精盐撒遍冰面,又浇上姜汁。
第79章 九层妖塔
待混合液体渗入冰层,他们抄起旋风铲开始破冰。
姜汁盐水使坚冰酥脆,原本铁板似的冰面布满蛛网裂痕,铲落之处冰屑飞溅,融化的雪水也不再冻结。
冰层约五六米厚,半个时辰后,一条能容人通过的冰道已然成型,直通妖塔顶端。
塔顶冻得死硬,待我开个口子。
老洋人低声说着,抡铲猛砸塔顶。
若非千年寒冰护持,这座木塔早该化为尘埃,哪还轮得到他们探寻。
盏茶功夫,塔顶已被破开豁口。
老洋人小心探查后抬头道:没事,我先下!
系紧钻天索,他当先滑入塔内。
方余、花灵、鹧鸪哨依次顺绳而下。
顶层空间狭窄,不过二十平方。
偌大的椭圆形冰盘占据了大半地面,众人落地时,双脚直接踩在了冰盘上。
环视四周,冰层之下不见任何阶梯或暗道。显然,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被这块冰盘彻底封死。
冰盘上雕着一幅几乎占满整个盘面的立体图案:狼头人身、铠甲加身、手握兵刃的狼将军,四周环绕着对月长嚎的雪狼群。狼人将兵器举过头顶,群狼发出震天吼声呼应,场景活灵活现。
这是魔国的白狼军团!鹧鸪哨看清雕刻内容后,忍不住喊出声来。
古籍《格萨尔王传》提到,魔国通过向蛇神献祭获取超凡力量,能够操控白狼与黑蛇军团交战。但在最后的大战时,黑蛇群却离奇消失。
方余点头赞同。这冰雕呈现的正是魔国传说中的妖仆首领——白狼王。据说白狼王是蛇神赐予魔国的守护者,世代镇守魔国与鬼洞交界。任何胆敢靠近者,都会遭到白狼王带领的狼群致命袭击。
然而……当年那位白狼王早已陨落。传闻它临死时化作一块万年玄冰,被魔国尊为狼神,称为水晶自在山。如今冰山里活动的白狼,多半只是它的寻常后裔。即便仍在守墓,解决起来也不过费些手脚罢了。
搜寻无果,四人决定凿开冰盘。随着碎冰清除,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呈现眼前。
来到第二层,只见地面铺满刻着魔国文字与雮尘珠纹路的牛头骨,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这层的边缘设有通往下一层的木制阶梯。
第三层空间悬挂着五色星纹鬼幡——红、蓝、白、绿、黑,分别代表鲜血、苍穹、雪峰、江河与幽冥。黑色鬼幡数量最多,蓝色最为罕见,显示出魔国人对蛇神的虔诚崇拜,对天界却毫不在意。
从第四层到第七层,堆积着大量陪葬品:刻着古 的石板数量最多,其次是玉器,还有零星的青铜器掺杂其中。
那些铜器的做工实在不堪入目。
不过想来也是,魔国至少是四千五百年前的古国,当时的冶炼技术本就原始,更何况魔国是痴迷鬼洞的部族,能铸造出青铜器已属难得。
至少这批冥器年代足够古老,是证实魔国存在的确凿证据。在考古界,这些物件堪称价值连城。
系统空间所剩无几,只能偷偷挑几件成色较好的带走,剩下的...日后再来取也不迟!
余第八层塔内的场景与上方几层截然不同。
塔层中央空阔处,十九具高大男尸围坐成圈,将中间区域团团环绕。刺骨严寒的冰川环境让这些 无需防腐措施,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只是面容黝黑,身上的服饰也格外古怪。
「方余!快看这些 的穿着!」花灵扯了扯方余的袖子,「跟献王墓凌余天宫里的铜人一模一样!」
方余定睛细看,猛然醒悟:「还真是。」
他忽然记起,当初在凌余天宫见到那些铜人时,就觉得服饰奇特,原来根源在这儿。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回忆起九层妖塔的讲究——前八层并无凶险,但第九层却暗藏致命危机。
虽然避开了寒潮季的狼群与雪弥勒,可达普鬼虫这一关终究躲不过,弄不好还会再次引来狼群。
「或许献王当年通过雮尘珠预见了这些景象,才仿制出那样的铜人。」方余压低嗓音提醒道,「记住,昆仑是龙脉汇聚之地,葬在此处的 绝不会尸变。真正的威胁,是魔国留下的守墓之物。」
这等钟灵毓秀之地,邪祟难以滋生。若论风水之盛,就连虫谷的水龙晕也要稍逊一筹。
「没错,」花灵握紧手中工具,「昆仑圣境,万邪不侵!」
鹧鸪哨微微点头,绕过那十九具男尸,径直来到中央位置,俯身轻敲地板。
空洞的回声传来,他目光陡然一凝。
「果然是规格最高的九层妖塔,葬的必是魔国显贵。」
说罢,他抽出旋风铲,利落地撬开地板。木板并不厚实,三两下便被掀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
鹧鸪哨毫不犹豫,点燃从方余那儿取来的磷光筒,抛入洞中。
冷光晕染,黑暗渐散。
四人俯身望去,由于视线受限,只能看到底层摆放着一座石台,台上并列两枚水晶球,一白一蓝,大小相近。
球面天然纹路如星图流转,在磷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鹧鸪哨半身探入洞中察看,片刻后直起身子,眉头紧锁。
「既是魔国贵族的陵寝,为何底层空空如也?」
方余听了轻笑一声:
「魔国怎会大费周章造一座空塔?陪葬品既然存在,墓穴必定完整。看不见的东西,不过是藏起来了罢了。」
鹧鸪眉间郁色稍散。苦寻经年,他绝不肯空手而归。
众人扣紧攀山索,沿绳滑至塔底。此处乃妖塔根基所在,地势开阔,四周排列着十二扇雕花木窗,透窗望去,塔外景象令人心惊——
九层妖塔上部尽数封于万载玄冰之中,唯独底层周遭冰雪消融。
巨渊如墨,渊壁上却缀满细碎银芒,恍若银河倾泻,将亘古黑暗撕开道道光隙。
唯方余双目如电,瞧出那荧荧银光并非死物,分明在微微蠕动流转。
达普鬼虫……他轻喃。
其余三人闻言俱是一凛,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见同伴面色陡变,方余略一沉吟,决意道破玄机:
诸位请看,这满壁银辉实乃异虫甲壳反光,整面岩壁早已被虫群占据。
此物唤作达普鬼虫,是比西夏蟦虫凶险百倍的夺命煞星。虫群过处,沾身即亡,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要断绝!
第80章 水晶自在山
鹧鸪三人目光交汇,指节不觉绷紧。他们早该想到,这座妖塔前八层未免太过安宁,真正的杀招必在最后关头。
却未料到,最终等着的竟是比蟦虫更为可怖的魔虫。
方余解下颈间中垣印悬于花灵项前,沉声续道:
此虫形似七星瓢虫,唯体型稍大。虫躯本是无色透明,蓝银二色实为两种夺命形态。
蓝者燃无量业火,银者凝乃穷神冰。无论哪种形态,触之必死,魂飞魄散不过弹指间。
“在藏地便是妖魔化虫之意。汉地也有火精虫、冰魄虫等别称。
这等凶物向来只栖于雪岭绝巅与洪荒老林,眼前这批定是魔国特意培育的守陵妖虫。
言及此处,方余眼底也掠过讶色。虽是初遇真容,但岩壁上那些呈现乃穷神冰形态的鬼虫,确然美得摄人心魄,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不过于他倒无甚威胁——身负麒麟血者本就是百毒不侵,即便只凭中垣印散发的气息,亦足令这些妖虫退避三舍。
无量业火...乃穷神冰...
那可是远古传说中的神力啊!
三人听闻此言,动作立即变得谨慎起来,唯恐惊扰洞口处的虫群。他们虽不知达普鬼虫为何物,却对这两种远古力量略有耳闻。据说掌控这等神通的生灵确实存在,但亲眼见过的人恐怕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之中。
而现在...他们竟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存在!
且慢...
忽然,鹧鸪哨目光一凝,紧紧盯着方余。
方兄的血既然能驱散毒虫猛兽,想必也能克制这些达普鬼虫?
否则,方兄也不会这般镇定自若了。
听罢,方余嘴角微扬,从容道:
但凡有灵性的毒虫猛兽,都会受到我血液的影响。
还是那句话,不必太过紧张,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除了我的血,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对付这些达普鬼虫,正如你们搬山一脉所说——相生相克,万物自有其理。
银色乃穷神冰形态的达普鬼虫惧火,蓝色无量业火形态的怕水。若我的血不见效,还可用水火之法应急。
闻听此言,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危险并不可怕,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无计可施的绝境,比如那尸洞般的怪物,凡人难以抗衡。如今既然有办法克制达普鬼虫,便无需过分担忧。
说罢,方余走向石台,示意众人靠近。
石台四周有凹槽,此处定有机关。
四人合力推动石台,很快将其挪开。
石台之下,别有天地。
原本放置石台的地面被揭开,露出一个方形的冻土坑,坑底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板,几乎覆盖了整个坑底。
仔细看去,那水晶纹理如水波流动,上面雕刻着一尊狼首人身的狼将。
狼将身着银甲,手握长矛,作腾空跃下之势,威风凛凛。
正是妖塔顶层冰盘上所刻的白狼王!
水晶自在山?
方余凝视着水晶板,眉头微蹙,心中暗想。
竟忘了这东西...
此物乃白狼王死后所化,名为水晶自在山。
冰晶板内存有一丝大黑天击雷山的震颤之力,倘若破裂,能量外溢引动地脉,必将掀起雪山冰川的惊天崩塌。
白狼王腾空的身影,恰是灾变降临的预兆。
更甚者,惊动此物还将引来白狼王的嗜血狼群。
但魔国遗迹的入口正隐藏在冻土坑底,这水晶自在山,不得不动。
时值昆仑山融雪季节,即便震碎水晶自在山,也未必触发雪崩。纵使真引发崩塌,对于深入冰川腹地的众人亦无大碍。
至于那些守墓的白狼军团...不过是些畜生罢了,来多少杀多少!
方余思及此处,心神稍定,当即决意速战速决。
此刻鹧鸪哨三人正围在晶板前,惊诧地凝视着这块透亮石板。
因其质地澄澈且纤薄,众人能清晰窥见板内景象——数道银梭般的流光蜿蜒游动,似水银却又能分合聚散,分明不是寻常液体。
若纵观整块晶板,便会发现那些银光竟如人体脉络般交织,形成一幅闪耀的血脉图谱。
乍观之,恍若冰层后封存着具发光的人形。
达普鬼虫!
鹧鸪哨沉声低喝。
先前四人在岩洞中已领教过这种邪物,此刻自然不会错认那些银芒的真相。
显然,晶板后方蛰伏着大量处于乃穷神冰形态的妖虫。
见三人踌躇不前,方余吐出一口浊气,大步上前道:
欲盖弥彰。若没有古怪,何须用达普鬼虫镇守?
依我看,板后必有暗道。稍后若惊动妖虫,由我抵挡。尔等速寻机关,切莫耽搁!
三人肃然应允,各自摆开阵势。
方余不再迟疑,伸手便要去掀那嵌在冻土中的晶板。
呜——嗷!
指尖刚触及板面,凄厉狼嗥骤然撕裂寂静。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形成骇人声浪,四人甚至能从嘶吼中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
就在这时,洞穴中原本休眠的达普鬼虫被嚎叫声惊醒,纷纷展开翅膀飞起,整个洞窟瞬间银光大作。
余发现塔外的异常动静,鹧鸪哨师兄弟三人脸色大变,同时转向门窗方向。
只见外面广阔的岩洞里银光四射,原本停歇在石壁上的达普鬼虫全部苏醒,翅膀振动发出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仿佛正在形成一场银色飓风。
这些达普鬼虫刚从睡梦中醒来,动作有些迟缓,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才逐渐聚集成群,猛然朝着众人所在的塔层飞扑而来。
同一时刻,洞穴深处的黑暗通道中传来连绵不断的狼嚎,声音越来越近。随着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苍白狼王冲出洞口,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洞穴内顷刻间涌出大批白狼,至少五十余只,纷纷向着九层妖塔狂奔而去。
面对这般景象,三人立即拔出兵器,做好战斗准备。
转过头去,只见方余不知何时已将冻土坑中的水晶板挖出,此时手中正提着一具女尸。那女尸全身透明,体内器官与骨骼清晰可辨,还有银色流光在躯体中游走。若不是知晓那些银光其实是达普鬼虫,这具女尸堪称世间少有的奇珍。
她虽然是人形,却不像真实的血肉之躯,反而像是用白玉与红宝石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第81章 困兽之斗
虫群与狼群逼近之时,方余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快速将水晶板与女尸全都取出。
注视着女尸的模样,方余心中充满疑问。
这具女尸作为魔国第一位鬼母,身体出现了玉化现象,与献王的 状况颇为相似。不过鬼母的尸身玉化程度更为彻底,外表已经完全玉质化,唯有内脏还保持着血肉状态。
献王依靠雮尘珠实现了玉化,而初代鬼母或许是通过那双能够窥视鬼洞、连接虚数空间的魔眼妖瞳达成了这种效果。雮尘珠与魔眼妖瞳的力量颇为相似——前者是蛇神之眼,后者蕴含着祭祀蛇神获得的力量,本是同源之物。
既然如此……完成祭祀后,那双魔眼妖瞳也必须带走,好好研究一番!
当年轮回宗重返昆仑建立基业时,曾挖走鬼母的头颅与魔眼。他们借助魔眼连通虚数空间,将鬼母记忆中那座古老的恶罗海城重现于世,使其依托虚数之力化为真实存在的幻城。
后来轮回宗覆灭,魔眼被遗弃在冰川暗河之中,如今似乎被一条巨型怪鱼吞入腹内。
“怪鱼……”
方余低声自语,随即收敛心神。
此刻不容分心,反正到头来,那些东西终将落入他的手中!
方余压下杂念,提起鬼母残躯,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塔底木门,猛地将 抛向门外。
鬼母体内蛰伏着无数乃穷神冰形态的达普鬼虫,此刻已然苏醒,再过片刻便会破体而出。
砰!
鬼母玉尸重重砸落,瞬间支离破碎。
碎裂的尸骸间,密密麻麻的达普鬼虫飞散而出,腥臭的血肉碎块四溅,尽是尚未玉化的内脏残渣。
见此情形,无需方余多言,鹧鸪哨转身冲向冻土坑,将剩余的姜汁与细盐尽数倾倒,抄起旋风铲便奋力挖掘。老洋人与花灵也迅速跟上,协助破开土层。
与此同时,独自守在门前的方余拔出大夏龙雀,刀刃在掌心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
他凝聚掌中鲜血,朝着遮天蔽日的虫群猛然挥洒。
麒麟血触及虫群的刹那,漫天飞舞的达普鬼虫骤然停滞,随即齐刷刷后退,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原本即将扑至方余面前的白狼群也猛然刹住脚步,龇牙低吼,却无一敢上前半步。
“吼——!”
狼群忽向两侧分开。
一条通路中,缓步走出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猛兽的巨型白狼。
方余凝视这头庞然巨兽,目光微沉。
“白狼王后裔?”
显然,这头巨狼继承了白狼王的血脉,如今统御着整支狼群。若在别处,这般体型的白狼早已成精,但昆仑乃天地灵气汇聚之地,生灵无法孕育妖邪之气。
“嗬……吼!”
狼王低吼数声,狼群闻声退缩,却在短暂的迟疑后再度露出獠牙,分作两股自左右缓缓逼近方余。
“驯服的果然棘手……”
方余心中暗道。这狼王不仅身躯强横,更继承了白狼王的血脉与记忆,为守住魔国入口,不惜以命相搏。
再看那达普鬼虫,被麒麟血吓退后便畏缩不前,远不如狼王悍勇。
“自寻死路。”
方余屏息凝神,收刀归鞘,转而拔出腰间的m500与二十响手枪。
狼群虽凶狠,终究是肉体凡胎——枪声响起,便是丧命之时!
“嗷呜!”
见方余收起兵器,狼王眼中掠过一丝狂喜,昂首发出咆哮。接到命令的狼群再无犹豫,纷纷亮出尖牙利爪,朝方余疯狂扑来。
“找死!”
方余眸光骤然凌厉,双枪在手中迸发火光。
砰!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冲在最前的几头白狼瞬间头颅炸裂。他毫不迟疑地将弹匣打空,短短几秒内便有十余头白狼倒地毙命,另有数只重伤哀嚎,声音凄厉。
然而狼群数量过百,配合无间。趁方余换弹之际,两只白狼猛然从左右两侧突袭而至。
方余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笑意,反手将双枪插回枪套。
枪法虽准,真正的杀招却还未出!
“炮!”
方余眼中精光暴射,心中低喝。只见他猛然沉身蓄力,左脚跺 起烟尘,左臂曲肘作势佯攻,身形却骤然右转,右拳携雷霆万钧之势重重轰在右侧白狼面门。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与拳劲同时爆响。这一拳犹如铁锤砸瓜,直接将狼首轰得血肉横飞,那白狼如破麻袋般倒飞数丈,当场气绝。
“虎!”
攻势未止,方余左手肘击顺势上挑,狠狠击中左侧白狼下颌。那畜生被这股巨力掀得腾空而起,他随即旋身变招,右爪如猛虎扑食,带着呼啸风声直取白狼腰腹。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白狼脊椎应声断裂,落地后仅剩头颅抽搐,口中鲜血狂涌。
电光火石间连斩双狼,方余只感体内热血沸腾,杀意更浓。适才所使正是其威震江湖的八极拳绝学——此拳法遇强则强,当年未获麒麟血前,他便是靠着这门功夫与黑驴蹄子驰骋墓穴。虽久未施展,但压箱底的本事怎会荒废?
呜——
狼群见状竟停止合围,悉数退至三丈外游弋,鬼祟地寻觅着攻击死角。
倒是精乖?
狼群的畏缩令方余颇感烦躁。
他战意正酣,这些畜生却打起游击,果真是奸猾歹毒。
方余,速来!
冻土坑下有密道!
花灵的呼喊忽从身后传来。
方余维持戒备姿态,稳步退入石塔。
回身就见鹧鸪哨正从冰坑中掀起一方玄色盖板,露出下方规整的狭窄甬道,仅可容身。
借着夜眼,方余清楚看见甬道构造——入口处覆着冻土,向下延伸三尺后,便成人工雕凿的冰滑隧道。
诸位先行,某来殿后。
方余话音未落,三人已鱼贯而入。
塔外猛然炸开凄厉狼嗥。
狼王竟亲率群狼突袭,全然不复先前避战之态。
困兽之斗……
方余冷笑更换弹夹,与尚在通道口的鹧鸪哨同时扣动扳机。
火光迸射间,十数白狼接连毙命,狼王亦中弹惨嚎。
然狼群仍如潮水般涌来。
道友速退。
鹧鸪哨闻言又轰碎数狼首级,直至弹尽方纵身入道。
方余解决最后两只扑来之敌,反手合上盖板紧随其后。
砰!砰!
盖板刚落便遭狂暴撞击。
第82章 意外惊喜
冻硬的木板岿然不动,反震得两头白狼踉跄倒退。
转瞬间塔内已挤满焦躁的白狼,尽皆绕着土坑撕抓刨挖,妄图掀开这阻路的屏障。
呜——
一声沉郁的嘶吼陡然响彻。
周遭狼群闻声即刻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负伤的狼王拖着血迹斑驳的身躯,一瘸一拐挪到土坑边缘,目光扫过便立即转身,跌跌撞撞扑向被方余掀开的水晶板,贪婪地舔舐板面。
随着几声低沉的嘶吼,数头健硕的白狼上前用头颅抵住水晶板边缘,合力将其推回原位。
狼王踏上晶板俯卧,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咆哮。
霎时间——
水晶板迸发刺目白光,表面漾开涟漪般的光纹,光芒如水波荡漾开来。
狼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腹腿处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痉挛,颤抖很快传遍全身,使它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随着震颤加剧,狼王眼中精芒暴涨。
两颗扭曲变形的弹头混着黑血被挤出体外,狰狞的伤口竟开始飞速愈合。
群狼见状纷纷屈膝伏地,仰首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长嚎,声波在妖塔与岩壁间反复震荡。
不足三十秒,狼王已恢复如初。
它再次舔过晶板后,眼中杀意骤现,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率领残部冲出塔层,化作白色洪流涌向岩洞深处。
余向下倾斜的冰道入口逼仄难行,但走出十余步后骤然开阔,宽度已与寻常墓道相当,足够四人并行。
暂时安全了。老洋人刚瘫坐在平坦处就嘟囔道,上头狼嚎声就没断过,该不会追下来吧?
自他们踏入冰道起,此起彼伏的狼嚎便在山体间回荡,仿佛整座山脉的狼群都在响应,听得人毛骨悚然。
方余卸下背包轻声道:魔国典籍记载,这些白狼不过外围守卫,无权进入核心区域。
何况...他叩了叩冰壁,入口已封,纵使狼群插翅也难飞渡。即便真追来——青年指尖掠过腰间冷冽的锋芒,不过是给冰道添几具 。
据他破译的古老传说,这些野兽连触碰魔国遗迹的资格都没有。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归途——整片雪原皆是狼群猎场,方余可不认为嗜血成性的它们会轻易放弃追踪。
“方兄,先前那具女尸的异状与献王 如出一辙,显然同样遭受了雮尘珠力量的侵蚀。既然雮尘珠出自魔国,便足以证明九层妖塔必定与魔国有关!”
“九层妖塔本是葬塔,那女尸即为墓主,可塔底竟暗藏通道,这条密道非同小可,极可能直通魔国腹地!”
鹧鸪哨盘坐冰道,目光灼灼。
献王因吞服雮尘珠导致 玉化,而之前发现的女子 内虽无雮尘珠, 却也呈现出相同特质。
这无疑表明,远古魔国确实掌控着某种神秘力量,其效果与雮尘珠何其相似。
倘若魔国能操纵这等力量,或许正是解除鬼眼诅咒的突破口!
方余听罢鹧鸪哨所言,心潮起伏。
对方道出的线索,恰恰印证了他的推测。
献王因珠玉化,鬼母凭魔眼玉化。
传闻中,鬼母更可轮回转世……
由此观之,魔眼与雮尘珠或许皆蕴含长生之秘……无论是否需用此物,夺取二者都势在必行。
思及此处,方余探索魔国的信念愈发坚决,对鹧鸪哨沉声道:
“两种玉化现象根源可能相同,说明我们没走错路。”
“稍事休息后,继续前进!”
..........................
短暂休整后,四人沿冰道徐行而下。
冰道不过百米,尽头处冰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岩道。
岩层中岔路纵横,却仅有主道畅通无阻,其余支路皆止于未凿穿的岩壁——当年轮回宗在此开凿时,显然费尽周折。
这条岩洞蜿蜒曲折,四人跋涉两个多时辰,方见尽头。
走出洞口,一道恢弘的冰川裂谷骤然闯入视野。
探头下望,冰崖深约二十丈,底部暗河奔涌,自冰川深处汩汩而来,又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河面上跃动着点点星辉,凝神细看,原来是河床中埋藏的奇异矿石,在流水冲刷下闪耀生辉,犹如一条流淌的银河,绚丽非常。
这片星河的微光将整座冰渊照得通明,无需火把便能看清四周景象。
真壮观啊!
花灵凝视着发光的长河,眼中满是惊叹。
不仅是她,就连阅历丰富的鹧鸪哨与老洋人也不住赞叹。
天地灵秀汇聚于此,方显昆仑本色!
恍若天界星河落入凡尘。
在众人感慨之际,方余嘴角微扬:不如靠近些观赏?
抵达此处意味着灾祸之门已近在眼前。只有通过那座被诅咒的古城,这场破除诅咒的旅程才算真正开始......
三人闻言立即会意,迅速检查登山装备,准备沿冰壁垂降。
四周冰封万丈,若要深入冰川内部,唯有顺着发光河道前行。
不多时,四人平稳落地。
河水中漂浮着发光的水母,幽幽蓝光令众人下意识避开河水。
稍作休整后,队伍逆流而上。
岸边散落着焦黑的木料残骸,虽已腐朽,仍能辨认出是门框部件。显然上游曾有建筑遗迹,循着痕迹必能有所发现。
果然行进约一刻钟,岩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外堆积的朽木表明,这里原本建有带顶的木制门廊,只是岁月侵蚀下早已坍塌。
四人配合默契,鹧鸪哨手持双枪在前探路,老洋人与花灵居中戒备,方余殿后警戒。
穿过十余米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经过人工修整的山洞,约二十余平米的石室方正平整。中央石台上供奉着乌木雕像,墙角堆放的牛头骨上刻满古怪符文。
显然是古代祭祀场所。
鹧鸪哨持枪巡视一圈,稍稍放松:看来是普通祭坛,可以在此休整。
方余点头赞同。连日赶路确实令人疲惫,即便他尚有余力,也需要照顾鹧鸪哨三人的状态。
更何况......这里还藏着件意外惊喜呢!
咔哒......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异响陡然撕裂了宁静。
方余骤然睁眼,唇边掠过一丝讥诮:“终于来了......”
这诡谲的动静不仅惊醒了方余,更令鹧鸪哨三人瞬间清醒。三人抄起兵刃,目光锐利地锁定石室尽头——声响正源自那片阴影。
咔哒...咔哒...
第83章 好宝贝
声响愈发急促,犹如枯枝敲击岩壁。鹧鸪哨指节发白地攥着枪柄,缓步逼近墙角。
待看清眼前之物,他却猛地僵在原地。
石壁上赫然裂开碗口大的窟窿,一截碧绿的藤蔓正从洞中扭曲钻出。藤梢悬着一点猩红,恰似未绽的蓓蕾。
藤蔓入室后便凝滞不动。然而下一刻——
那点猩红骤然战栗,眨眼间由豆粒大的花苞膨作面盆般的血艳巨花。花心处,一颗赤红如火的果实正渐渐成型。
果实凝结的刹那,整朵红花倏然枯萎,簌簌散作满地黑灰。
鹧鸪哨眉心紧锁。他原以为会遭遇凶兽,未料竟是株诡谲妖藤。更蹊跷的是,这异物闯入后仅结出一果便归于沉寂。
莫非昆仑山的灵气真能点化草木?
思及此,他转向方余:“方兄可认得这东西?”
方余颔首,径直走向果实:“莫慌,无害。”
话音未落,他抬脚碾碎果实。暗红浆汁汩汩渗出,腥腐之气扑面而来。果核处,赫然嵌着一小块猩红肉屑。
看清那血肉的轮廓,见多识广的鹧鸪哨三人骤然变色——那分明是......
“此物唤作活人果。”方余瞥见三人惊疑的神情,淡淡开口。
闻听此言,师兄三人俱是一怔,交换眼神后,齐齐将困惑的目光投向方余。
搬山一脉的典籍虽记载过诸多诡物,诸如幽冥鬼窟、血莲玄冰、山魈精怪之类,却从未提及这活人果......当真闻所未闻。
我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不过在昆仑山这样的仙境福地见到活人果实倒也不算稀奇。方余挥挥手盘腿坐下,三人见状也跟着席地而坐,屏息聆听。
这东西名叫玄冥尸王。
玄冥拒尸?那不是风水典籍里记载的大凶之地吗?老洋人忍不住插嘴。
别打岔。方余瞪了他一眼,这玄冥尸王的是帝王之意,与风水凶煞的玄冥拒尸完全不同。
昆仑山是天下龙脉的源头,中原大地的祖脉所在,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正是祖脉的龙头位置,这里的生气之旺盛,世上少有。
正因为生气过于充沛,就算不做防腐处理,埋在这儿的尸身也能千年不腐,这种不朽之躯就叫玄冥尸王。
这玄冥尸王还有更神奇之处,若是生气旺盛到极致,尸身甚至能继续生长——当然不是寻常的生长方式,而是会从 上长出草木。生气越盛,草木越茂盛。
方余指了指岩壁上的藤蔓:龙头之地生气汇聚,长出这些藤蔓再正常不过。
虽然长出的草木千奇百怪,但有一点相同——都能结出活人果实。因为是从尸身上长出来的,果实就叫活人果,里面包含血肉精华的则称为血精。
至于吃了这果子的后果……方余略作停顿,至今没人知道,因为尝过的人……全都当场毙命,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老洋人喉咙动了动,再看那些藤蔓时眼神已充满警惕,生怕里头再冒出什么古怪东西。
死人身上长草木……这也太邪门了……
昆仑山果然诡谲莫测。
方余轻哼一声:你懂什么!
昆仑祖脉是天地间最神圣的地方,镇守九州气运,这里的生气之充沛远超常人想象。正因如此,咱们这趟绝不会碰上什么僵尸妖怪,可比盗墓挖坟轻松多了。
刚才方兄说这些藤蔓是从尸身上长出来的?
鹧鸪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方余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大舅哥果然心思过人!
见方余认同,鹧鸪哨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如果真是这样,这墙后必有 隐藏。
这座祭台,恐怕正是用来祭祀那 的!
鹧鸪哨目光如炬,沉声道:“这座祭台,极可能是供奉那物的所在!”
方余微微颔首,赞同道:“确实,生人之果必定就在附近,岩壁之后定有机巧。”
“崖壁洞口毫无开凿痕迹,通往墓室的路径,必然藏在这祭祀室内。”
话音未落,鹧鸪哨已疾步上前,仔细审视石台。
四壁与穹顶皆无暗门痕迹,若有通路,必被此石台所掩。
“在这儿!”
刚推动石台,鹧鸪哨便眼神一凝。
“师兄,我来帮你!”
老洋人见状,立即上前合力推移石台。
果然,石台后方露出一条低矮狭道。
暗道狭窄,需躬身前行。向内望去,弧形通道斜向上延伸,尽头隐没于幽暗之中。
鹧鸪哨抽出手枪,俯身钻入,方余等人紧随其后。
暗道不长,仅二十余米,呈半圆状。
穿过暗道,四人登上另一座石台。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圆柱形岩洞,顶部穹隆高悬。洞内漆黑如墨,方余取出磷光筒分给众人,自己则凝神望向下方。
无数藤蔓如蛛网般密布洞壁,每一根皆绽放血饵之花。藤蔓间隙中,隐约可见洞底中央矗立一尊高大的尸骸,所有藤蔓皆由其蔓延而出。
然而藤蔓过于茂密,立于台上难以窥见洞底全貌。
“嘶——”
“方余,这些藤蔓当真源自那具尸骸?”
“一具尸身,如何孕育如此繁多的藤蔓?”
借着磷光,老洋人扫视洞底,满面惊诧。
洞中藤蔓,即便不足千条,亦有八百之数!
“此处乃怨气汇聚之地,养一具玄武巨尸自然易如反掌。”
方余淡然回应,随即纵身跃下石台。
石台距洞底不过三四米高,根本无需绳索辅助。
……
环顾四周后,方余很快锁定了目标。
侧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方正水晶石,表面爬满藤蔓,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其上刻有诡异符文。
水晶石下方压着一口红木棺,棺头处破开一个大洞。
显然,玄武巨尸原本被封存在棺椁之中,后来因藤蔓疯长将棺木撑裂,最终被带出棺外。
方余粗略扫了眼棺木,视线随即转向棺椁侧旁。
红木棺椁旁静静躺着一只硕大的空龟壳,红底黑纹,部分龟甲仍被水晶石压着。
蜕壳龟的遗蜕……
瞥见龟壳的瞬间,方余眼中精光乍现。
千年灵龟需遇机缘吞食天地灵物,方能蜕壳重生。此等灵龟褪下的甲壳堪称稀世之宝——
可解世间万毒。
纵然被血尸所伤,只要及时吞服龟甲粉末,亦能保住性命。
其价值,无可估量。
好宝贝!
方余心头狂喜,猛然发力将龟壳拽出,瞬间收入系统空间。
轰隆!
第84章 方形水晶
水晶石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
此时鹧鸪哨三人刚下到洞底,闻声立即聚拢过来。
方余,可曾受伤?花灵凑近关切道。
无碍。方余微笑摆手。
倒非他有意独吞,只因龟壳足有三四十斤重,收入系统最为稳妥。
否则难免拖慢队伍行进速度。
这是……雮尘珠?
鹧鸪哨拨开水晶石上的藤蔓,突然——
咔嗒...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随着这声响动,鹧鸪哨三人同时亮出兵刃,猛然转身。
岩缝中钻出个浑身绿毛的怪物,正撕咬着生人之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怪物既无双眼,也无耳廓,通体覆盖着浓密的绿毛,四肢粗短笨拙。
三人皆是一愣,但仍紧握兵器严阵以待。
这绿毛畜生倒像条野狗。老洋人张弓搭箭,兴致盎然地打量着。
方余闻言轻笑:看这短腿模样,分明是只绿毛龟。
许是困在此地,靠啃食这些果子活命。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龟壳甩手抛向石台暗洞。
既已得了宝物,又何须取它性命。
众人见状纷纷收兵。
不过是只绿毛龟,总比撞上凶煞之物强得多。
鹧鸪哨再次凝视那块巨大的水晶,将所有藤蔓清除干净后,显露出五层奇异的纹路:
最上层雕刻着阴邪之术,与献王痋术如出一辙——都是用活人培育寄生之物。只是这里的法术作用于死者,比起献王残害活人的手段,倒显得几分。想来藏地作为痋术发源地,传入中原后自然变得更加诡秘复杂。
第二层浮现出一位掩面女子的形象,那独特的姿态让方余立刻确认:这正是魔国鬼母。历代鬼母都以遮掩真容为禁忌。
第三层盘卧着一条额生独眼的巨蟒,想必是黑蛇群的首领。方余明白,这条蛇王与白狼王一样,早已化为尘埃。
第四层的纹路被人为破坏,残留的痕迹中隐约可见圆珠形状,必定是传说中的雮尘珠。
最底层,上方的雕刻同样遭到损毁,勉强能看出原本刻着类似骨骼的图案。
这与格萨尔王传中描述的魔国完全吻合。
魔国以底层为尊,越往下地位越高,力量也越强。
连雮尘珠都只能排在第四层……最底层的骸骨,很可能就是魔国人祭祀的蛇神。
仔细研究完水晶上的纹路后,鹧鸪哨难抑心中激动。
蛇神在魔国地位尊崇,此处既然刻有蛇神,必定是魔国遗迹无疑,继续前进或许真能找到那座支撑巨眼的魔国都城。
方兄,你能解读这水晶上的魔国密文吗?
听到鹧鸪哨的询问,方余一时语塞。
魔国存在于数千年前……他自然不识得那些文字,系统里可没有古籍辞典出售。
不过,他还是点头道:略知一二,但这些信息零散且……诡异。
我们继续前行,若能找到更多线索,确认无误后,我再将密文内容告诉大家。
太好了!
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
日后若有重要情报需要透露,又无法说明来源,大可推给这些密文!
搜寻一番,确认洞中再无有用信息后,四人沿着石道返回祭祀室。
山中无日月,不知先前昏睡了多久,但此刻无人感到疲惫,简单商议后便决定继续前进。
………………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
幸好这次带的物资充裕,到现在还剩下一半左右。
四人顺着冰川往上游走,三天后抵达了河流源头。
拐过一道山弯,一面数百米高的透明水晶墙突然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去路。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怪的符文与图案。
灾难之门!
望着这座巍然耸立的水晶巨墙,鹧鸪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格萨尔王传里记载,宝珠大王消灭魔国后,就用这扇门封锁了通往都城的道路!
眼前这堵墙,绝对就是传说中的灾难之门!
只要能通过这里,就能到达魔国都城!
可是转眼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扇灾难之门高达百米,表面光滑如镜,想要翻越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次带的 数量不多,爆破小型盗洞也许还凑合,但要对付这么庞大的灾难之门......扔几颗 上去,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更别提可能引发雪崩的危险了。
这时,方余轻轻一笑,对鹧鸪哨说道:
道友,你不觉得这些水晶很眼熟么?
眼熟......
鹧鸪哨低声自语,突然眼睛一亮。
前些天在岩洞里见过的巨大水晶,原来是从这灾难之门上取下来的!
这么说来,这面墙上肯定有入口!
但整面墙看起来完好无缺......总不会它还能自行修复吧?
花灵小声嘀咕着,语气很是谨慎,似乎生怕影响鹧鸪哨的情绪。
傻姑娘......
方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即指着冰川说:
这里是冰川上游,如果灾难之门真的彻底封死了深渊,那上游的水怎么会一直往下游流淌?
水底!
三人一听,立即明白过来。
不错,现在正值盛夏,昆仑山冰雪消融最多,冰川水位也是最高的。
想必是水位上涨,把墙底的入口给淹没了。
方兄才智超群,实在令人佩服。
鹧鸪哨由衷赞叹,朝方余抱拳行礼。
他早就听说摸金校尉精通堪舆之术,思维敏捷,但方余的观察力简直神乎其神,文武双全,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谬赞了,实在是诸位太过急切。即便是扎格拉玛族人至此,恐怕也难以克制那份躁动。”
方余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这些内容……典籍中分明记载得清清楚楚!
“既如此,且由我先行探路!”
鹧鸪哨难掩兴奋,麻利地系好安全绳,一个猛子扎入河中。
不足半刻,他便破水而出,面上带着喜色,显然有所斩获。
他抬手抹去发间水珠,朗声道:
“那灾难之门上确有一条甬道,先前所见方形水晶,正是自彼处凿下。”
“甬道距水面极近,不过三四尺深浅。”
“然而……”
说到此处,鹧鸪哨忽而顿住,双眉微蹙,似在沉吟。
“通道被死死封堵,凑近细看,竟是无数白须无鳞鱼首尾相衔,密密匝匝排作滚筒之状,将出口堵得滴水不漏。”
第85章 斑纹蛟
“鱼阵间隙极狭,莫说是人,便是游鱼也难穿梭。”
“我倒不忧心这鱼阵本身,白须无鳞鱼性本温驯,从不主动伤人。它们结成此阵,多半是为抵御天敌,看来这暗河之中另有凶残水族潜伏。”
鹧鸪哨话音刚落,方余心头已转过万千思绪。
他分明记得,此河确是白须鱼群栖息之所,而其天敌正是那斑纹巨蜥。
更要紧的是,白须鱼群之王体内,正藏着初代鬼母的魔眼!
为策万全,须得即刻寻到那鱼王,取出魔眼,免其遁入其他暗河支流。
心念电转间,方余眼中精光乍现,断然道:
“只需破开鱼阵一角,其势自溃,届时便是我们穿行的良机。”
“至于那些鱼群的天敌……连鱼阵都困不住的玩意儿,想来也不足为虑,无须挂怀。”
三人听罢方余之计,皆颔首称是。
事已至此,莫说是鱼群阻拦,纵有万蛇挡道也要强行突破。
在这祖龙地脉深处,总不至于冒出什么修炼成精的怪物。
简单合计几句,四人当即决定下水穿越灾厄之门。
方余打头阵,入水前特意回头交代:
这段通道虽不长,但不知要潜游多远才能换气,动作必须够快。待我冲破鱼阵,你们立刻跟上。
见同伴纷纷应声,方余一个猛子扎进暗河。
老洋人与花灵紧随而入,鹧鸪哨殿后压阵。
下潜约三四米深,豁然见到巨型水晶廊道横亘眼前。整个通道呈喇叭状,内窄外宽延伸开去。
通道末端,密密麻麻的白胡子鱼首尾相衔,结成铜墙铁壁般的鱼桶大阵,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类鱼阵虽属常见,但能形成如此规模的防御阵列,非得同种鱼群大量聚集不可。
凝神望去,那鱼阵恰似游动的玄色蛟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势。
蹊跷......方余扫视鱼阵,眉头微蹙。
这些白胡子鱼体型相仿,并无特别巨大的个体,他要找的鱼王显然不在阵中。
转念间突然明悟——
那条白胡子鱼王,此刻想必正在河道另一端抵御斑纹蛟的进攻,守护自己的族群。
方余当机立断,拔出腰间m500转轮枪,对准鱼阵连扣扳机。
轰!轰!
沉闷枪响在水底震荡, 击穿白胡子鱼躯体的刹那,猩红血雾在水中爆开。浓重腥气随暗流扩散,整群鱼顿时炸锅般四散奔逃,原本澄澈的河水转眼浑浊如浆。
鱼阵崩解,露出豁口。
方余收枪摆手,率先扎进泛着血色的激流,箭一般射向洞口。失去鱼阵阻隔,四人迅速穿过水晶廊道,进入毗连水道。
前方隐约有微光在水波间明灭。
四人奋力划水,不出十秒相继破水而出。
噗——
方余吐出嘴里的水,满身都是刺鼻的鱼腥味——方才受惊的鱼群四下逃窜,不知有多少条白胡子鱼撞在他们身上。回头望去,鹧鸪哨三人也相继浮出水面,个个衣衫浸透鱼血,模样甚是狼狈。
都没受伤吧?方余问道。
三人纷纷摇头。
前面亮堂些,估计快到出口了,先上岸再议。方余抹去脸上水珠,率先向前游去。
穿过幽暗水道,四人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湖泊中央延伸出一片泥滩,地势渐次抬升,最终形成连绵山坡。
这里景致与先前迥异:雾霭朦胧的天幕下,皑皑雪峰如利剑直插余霄,湖畔原始森林郁郁葱葱,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冰川大裂缝......
方余凝视着眼前奇景,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终于抵达了。
这便是昆仑山脉最壮观的深渊裂谷,昔年魔国都城巍然矗立之地,如今只剩崩塌的城池化作这道触目惊心的地壳伤痕。
自谷底仰观,犹如困在巨型火山口中,周遭绝壁合围,唯见头顶裂隙透下一缕天光。
余四人快速划向泥滩,这片经年累月被风蚀的滩地遍布孔洞,星罗棋布的水洼相互勾连,恍若遭受过密集炮击的蜂巢。
甫一上岸,鹧鸪哨便难掩激动:方兄,此乃昆仑最大的冰川裂缝。当年魔国都城毁于地陷,整座城池沉入冰渊,这道裂痕想必就是地壳撕裂的见证。
既然坍塌是自下而上,魔国遗迹极可能就埋在这片湖底!
方余闻言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鹧鸪哨这番话令他想起——风蚀湖底确实掩着个被巨石堵住的洞口。顺洞穴下行,便能抵达传说中的恶罗海城。
不过那不过是轮回宗借鬼母记忆与妖瞳之力构筑的幻境,真正的古城早随千年前那场地变永沉海底。
如今所见的风蚀湖与泥滩,皆是地壳运动的遗迹。
道兄高见,恶罗海城理应......
唰——
话未说完,方余猛然弹起,枪口直指数丈外的水洼。
哗啦!
水雾纷扬中,一道五米长的黑影猛然冲破水面,直逼众人而来。
哒哒哒——
二十发 瞬间倾泻而出,将那黑影打得血花飞溅。
哗啦!
黑影重重摔在泥沼中,再无动静。
待到鹧鸪哨等人持械警戒时,战斗已然落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鹧鸪哨凝视着泥浆覆盖的尸骸,神情凝重。
看看就知道。
方余干脆利落地换上弹匣,大步走向那具尸首。三人紧随其后,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尽管污泥裹身,但从轮廓仍可辨认出这是一条巨型蜥蜴。它四肢粗壮,身形介于鳄鱼与蜥蜴之间,头颅与尾部又似蟒蛇,全身披满蟒纹鳞甲,黑黄交错的斑纹从头延伸至尾,体长竟达五六米。
黄底黑斑,蜥身蟒鳞……是斑纹蛟。
想必是此地灵气充沛,才将它滋养得如此巨大。
先前那些白须无鳞鱼结阵游动,多半就是为了躲避这斑纹蛟。
鹧鸪哨仔细观察着斑纹蛟,对众人说道。
这类斑纹蛟在江南并不罕见,他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过不少,但如此庞大的确是头一遭。
后退!
方余突然厉声喝道,迅速后撤两步。
三人闻声而动,立刻后退,警惕地盯向前方水潭。
咕噜……咕嘟……
第86章 玉眼
四人刚退,潭底便冒出串串气泡,在水面接连炸开。气泡越来越密,整片水面剧烈翻涌。
刹那间,又一头斑纹蛟破水而出,却未扑向众人,而是向着另一处水潭跃去。
异变仍在继续。
水面轰然炸裂,一条体型惊人的白须无鳞鱼紧随斑纹蛟腾空跃起。那鱼身惨白如骨,腮部布满血丝,体长竟超过十五米!两根雪白长须足有两三米长,其上还挂着几条小鱼。
……这体型比虎鲸还夸张!
望着凌空而起的白须鱼王,方余心中震撼。若非身处昆仑秘境,这鱼王恐怕早已修炼成精。
只见鱼王巨口怒张,直扑斑纹蛟而去,似要将其一口吞下——
老天!
老洋人与花灵齐声惊呼,就连向来冷静的鹧鸪哨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昆仑山脉的龙脉玄妙,果真非同凡响!
砰砰砰!
就在鱼王即将咬住斑纹蛟的瞬间,方余突然拔出手枪,对准鱼王 五弹。震耳的枪声中,鱼王身上炸开五个血洞,碎肉与内脏四处飞溅。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斑纹蛟与鱼王先后坠入深潭。斑纹蛟刚落水便仓皇逃窜,而白胡子鱼王头部和腹部遭受重创,奄奄一息地在水中挣扎几下,最终浮上水面不再动弹。
鹧鸪哨三人见状面面相觑,满脸疑惑。这鱼王本是追击斑纹蛟而来,若能留着它,或许还能替他们牵制风蚀湖中的斑纹蛟,省去不少麻烦。
方余却纵身跃入水中,手持龙骨匕首,利落地剖开鱼腹。三人这才恍然大悟——方余显然是冲着鱼王体内的东西而来。这情形,与献王墓葫芦洞中那条蜮蜋长虫何其相似。
片刻之后,方余眼中精光一闪。他从鱼腹中抽出手来,在水中甩净血迹后跃出水面。摊开手掌,两颗龙眼大小的玉珠正静静躺在掌心。
成了!
这两颗似玉非玉的宝珠晶莹剔透,方余心头涌起狂喜。魔眼,妖瞳!
方兄,这是?鹧鸪哨快步上前询问。方余如此急切,想必这对珠子非同小可。
稍候。方余跃入另一处干净水潭洗净身上鱼腥。说来也怪,越往深处水温越暖,不再刺骨。
待清理完毕,方余笑容满面地走上岸来,招呼三人靠近。他展开手掌,那对魔眼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莫非是人眼?三人仔细端详后若有所思。这对玉珠大小与真人眼珠相仿,只是色泽纹路与雮尘珠略有差异。其纹理质地,恰似九层妖塔中那具女尸的玉化身躯。
见三人陷入沉思,方余朝鹧鸪哨伸出手:道兄,可否借雮尘珠一观?鹧鸪哨会意,从怀中布袋郑重取出雮尘珠递了过去。
方余将雮尘珠握在手中,连同那对魔眼一起放进怀里,实则悄悄存入系统空间。接着,他面对三人说道:这颗雮尘珠先由我保管。你们可还记得前几天看到的那块刻满符文的水晶方石?
鹧鸪哨目光一闪,急切问道:难道鱼肚子里发现的玉眼和水晶石上的文字有关联?
他清楚记得,当时曾问过方余能否看懂那些符文。虽然方余点头承认,却说内容古怪,需要确认后再告诉他们详情。
方余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下面的话你们要听仔细。那些文字记录了鬼洞的秘密,以及鬼眼诅咒的由来。起初我还不太确定,但找到这对玉眼后,就不得不相信了。
听到这里,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都神色凝重。既然文字涉及如此重要的秘密,定然也包括解除诅咒的办法。
方余略作停顿,继续解释:魔国人深信,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空间,蛇神就是那里的主宰。虽然蛇神已经死去,但它的躯体仍在,力量贯通两界,而无底鬼洞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后来,魔国人来到扎格拉玛山,发现了鬼洞,并用秘法从中取出蛇神的眼睛,掌握了其中奥秘。他们将祭祀蛇神的祭坛建在龙脉生气的交汇处,以此为基础建立了魔国。
他们相信,凭借龙脉的生气和祭祀的力量,能让蛇神复活,从而获得异世界的永生。
雮尘珠是开启鬼洞的钥匙,魔国人用它打开鬼洞,献祭活物的血肉和灵魂,换取蛇神的力量。这种力量叫作魔眼妖瞳,可以借用蛇神的威能。
只有魔国的鬼母才能拥有这种眼睛,或者说,只有觉醒魔眼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鬼母。
鱼王肚子里的玉眼,正是初代鬼母的魔眼妖瞳。它的力量与雮尘珠同根同源,所以能让鬼母玉化。
传说历代鬼母都是转世之身。当年宝珠大王带领联军攻打魔国时,当代鬼母尚未转世,没人能操控鬼洞的力量。况且祭祀鬼洞的钥匙——雮尘珠——早就被宝珠大王和莲花生大师设计夺走了。
此外,在大战开始前,魔国都城突然沉入地底,整个魔国陷入混乱,这才被敌军攻破。
方余略作停顿,视线逐一掠过三人,轻声说道:
水晶碑文还提到,魔国打开鬼洞后,以蛇神为祭品,凡是看见鬼洞的人都会受到鬼眼诅咒,这诅咒就是...祭品的印记。
魔国子民虽然因祭祀染上诅咒,但他们能通过仪式关闭鬼洞,阻止诅咒吞噬生命。
当年你们的祭司将仿制的雮尘珠投入鬼洞,确实启动了祭祀,却因无法终止仪式,导致诅咒代代相传。
开启鬼洞只需雮尘珠,但要结束祭祀,除了雮尘珠外,还需要一对人眼作为祭品。只有完成整个仪式,鬼洞才会再次封闭。
什么?!
老洋人最先按捺不住,失声叫道。
族中古籍记载,先祖因窥探鬼洞失败而遭到诅咒。可照方余的说法,假雮尘珠其实成功开启了鬼洞,只是没能终结祭祀,让仪式一直持续。
这么看来,当年若能再造一枚法器珠,再找到人眼投入鬼洞,就能终止祭祀、关闭鬼洞、解除诅咒!
怎么会这么简单?
鹧鸪哨与花灵同样面色沉重。三人并非埋怨先辈,只是这解除诅咒的方法竟如此浅显,浅显得令人难以相信。
见三人沉默不语,方余暗自摇头。
仅仅是看见鬼洞,原本不会沾染诅咒,否则魔国先民怎敢离开扎格拉玛山,远赴昆仑祭祀蛇神?倘若随便什么人瞥见鬼洞都会触发仪式,魔国恐怕要疲于应付——稍有动静就得赶紧祭祀闭洞。
事实上,只有主动开启鬼洞、目睹其力量显现之物,才会被蛇神刻下鬼眼标记,成为祭品。
不得不承认,扎格拉玛族那些远古祭司确实非同寻常...竟能制作出一件可以替代雮尘珠的法器。
第87章 离奇
四人默然不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过了良久,方余抬眼望向三人,将脑中杂乱的念头抛开。
世上难以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鬼洞蛇神、混沌尸洞、业火神冰...都不是常人能够触及的奥秘。
既然与自己无关,也不必刨根问底,只要大致清楚、心中明白就好。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千年旧事,尘埃早已落定。”
鹧鸪哨蓦然抬首,眸中锐意乍现,周身气机陡然凌厉如刀。
“既已寻得诅咒源头,完成祭祀终结这三千年轮回,方为正道。”
老洋人与花灵相视颔首,眉间郁色稍霁。
岁月长河奔涌不息,真相本身反成其次。比起洞悉往事的豁达,挣脱宿命枷锁更令人心驰神往。
鬼眼诅咒不除,万事皆空。
“方兄,鬼母双瞳怎会藏于白胡子鱼腹?”
“可是魔国倾覆之际,其遗民为阻宝珠大王获此邪物,故施此策?”
鹧鸪哨抚着金刚伞纹路,疑余再起。
方余闻言失笑:“非也。”
“彼时昆仑冰川较今日更甚,宝珠大王终未能寻得九层妖塔踪迹。”
“魔国虽灭,余孽未绝。轮回宗一脉痴迷蛇神,意图重燃祭祀之火。”
“此番盗掘妖塔,取鬼母脑髓魔眼为引,借鬼洞伟力竟将沉沦地底的恶罗海城幻现于世。”
“且慢!”鹧鸪哨突然厉声打断,面现骇然,“‘幻现’二字,莫非指无中生有?”
方余颌首,眼底泛起微妙波澜。
正是这虚实相生的神迹,才令人毛骨悚然。此等通天手段,已非人间智慧所能揣度。
“虚空造物...张家傀儡...青乌子墓,陨铜?!”
思绪电转间,方余倏然变色。
猛然忆及当年秘闻——青乌子墓中藏有陨铜奇物,传言可颠倒阴阳!
此等异宝……断不容他人染指!
话音未落,鹧鸪哨三人已面如土色。
无中生有?
若传言非虚,蛇神遗威竟恐怖如斯?
“方兄是说……魔国余孽真唤出了整座恶罗海城?”
鹧鸪哨嗓音微颤,五指不觉攥紧伞柄。
“正是如此,凭空造出一座城池!”
方余微微颔首,沉声解释道:
“真正的恶罗海城早已沉入深渊,不复存在。轮回宗借助鬼母之脑的力量,窥见了昔日恶罗海城的残影,又以魔眼操纵鬼洞之力,将虚幻的景象化为真实。”
“他们以为凿开灾祸之门、重现魔国辉煌是惊天动地的壮举,便将这一切铭刻于方形水晶之内。”
“后来轮回宗逐渐衰落,濒临覆灭之时,将那对魔眼妖瞳藏进了鱼腹之中。”
言及此处,方余神情愈发严肃。
“最初我只当这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言,谁知鱼腹中竟真藏着一对眼珠,这下不由得不信了。”
“这便是方兄方才提及的异象?果真离奇。”
鹧鸪哨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无论虚实,我们都得继续探查。若为真,反倒是件好事——轮回宗不仅替我们铺好了路,连鬼洞的秘密也留在了水晶石上。”
“说得对!归根结底,只要找到祭坛,终止仪式即可。”
老洋人也随之起身,认为不必深究细节,只需中断祭祀,便能破除诅咒。
方余点头赞同:
“密文记载,他们在恶罗海城废墟上幻化出一座新城。此地既是遗址,那座虚幻之城应当就在附近,或许再走一段便能发现。”
此事拖延不得,他还得赶去夺取青乌子墓中的奇异陨铜!
若记忆无误,长沙九门已初具规模,再耽搁下去,恐怕那座古墓就要落入他们之手了。
——————————
稍作休整后,四人再度启程。
四周群山环抱,山林之后便是雪峰山脉,四人并未选择翻越雪山。
为探查地形,众人登上了风蚀滩的最高处。
然而,刚至坡顶,四人同时愣住——前方竟是一片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赫然屹立着一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巍峨古城。
古城周遭寸草不生,唯有苍白风蚀岩如城墙般环绕。整座建筑高达五十米,层叠十余重,表面布满孔洞,宛若巨型蜂巢。顶部还矗立着一尊巨石雕琢的眼球塑像。
竟如此之近?
方余心中暗忖。这类琐碎情节,他确实毫无印象。
水下洞窟难道是下一处关卡?
凝视着恶罗海城,方余抚着下巴低声自语。
方余,这座城有古怪……花灵颤抖着声音靠近。
整座城池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分明无人居住,无数窗口却透出跳动的火光,宛如幽冥鬼府。
鹧鸪哨与老洋人同样面色凝重。这座重现人间的魔国都城,居民早已化为白骨,又怎会有人点燃灯火?数万盏长明灯更非凡人能够维持。
见三人紧张戒备,方余轻笑着打破沉默:昆仑乃群山之祖,岂容邪物放肆?况且——他一脚踏碎地上积雪,既已到此,岂有回头之理?
他清楚这座城的时间已然凝固,却无法直言。鹧鸪哨虽点头认同,手指仍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
要寻得祭祀蛇神的神坛,就必须继续前进,而眼前这座魔国古城,是无法回避的必经之地。
但此行凶险万分,必须谨慎行事,以防不测。
下定决心后,四人不再迟疑,沿着山坡向下,朝那座虚幻的城池进发。
越是靠近古城,越能察觉它的异常之处。
城外围的风蚀岩群虽层层叠叠,却毫无防御功效,仿佛只是刻意摆设的装饰。
穿过这片风蚀岩,古城已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整座城如同巨大的蜂巢,部分建筑深埋地底。
城中薄雾弥漫,看似平常,却散发着莫名的阴冷气息。
不过四人皆非胆小之辈,握紧兵刃,毫不犹豫地踏入城中。
在城内巡视一周,未见人影,但许多石室的门户却敞开着,内部烛火摇曳。
那些灯盏是最古朴的油灯,火苗微弱,似刚点燃不久。
类似的痕迹随处可见——未吃完的饭菜、缝制一半的皮袄,全都崭新完好,毫无岁月侵蚀的迹象。
仿佛城中居民突然消失,又好似……时间在此凝固,将万物定格在某个瞬间。
确认城中暂无危险,鹧鸪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如此离奇,或许因为此城本就是虚幻之象。
第88章 牛头
方余点头表示赞同:
“轮回宗利用鬼母的记忆重现了这座城池,展现的应该是恶罗海城某个特定时刻的景象。”
“换句话说,这座城市的时间永远定格在鬼母记忆中的瞬间,既不会流动,也没有活物存在。”
听完这番话,三人脸上露出明悟的神情。
能够凭空具现整座城池,还能让时间凝固……鬼洞的力量,实在令人难以估量。
与之相比,那鬼眼诅咒反而显得不那么惊人了。
十分钟过后。
四人步入一间石室,迎面看到一锅热气腾腾的牦牛肉汤,汤汁翻滚,香气扑鼻。
“方余……要不这肉还是别吃了吧?”
“咱们携带的干粮……还够用。”
见方余盛好一碗肉递过来,花灵小声劝阻道。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犹豫之色。
这座城池是由鬼洞之力显现的虚幻存在,若是动了城中的物品,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
看着三人迟疑的模样,方余却轻松地笑了笑:
“不必多虑,这里的东西都很正常。既然时间静止,城内的食物当然也不会变质。”
“如果这座虚幻之城真有危险,轮回宗的人早就遭遇不测了。可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迹象。”
“正好可以多带些肉食上路,不过等祭祀结束后,这些东西就不能再碰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盛了碗牦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几千年前的魔国人在缺乏调味料的情况下,竟能将牛肉炖得如此美味,厨艺确实高超。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没吃过像样的食物。
自从进入雪域高原,就只能啃肉干、咽面饼,来到灾难之城后,连面饼都没了,只能就着水吞咽干硬的肉干。如今能吃到热腾腾的炖肉,自然觉得格外美味。
见方余吃得香甜,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也笑着端起木碗,跟着享用起来。
连方余都不在意,他们三个身负鬼眼诅咒的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饱餐过后,四人简单商议,决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继续前行。
今日在冰河畔行走了大半天,穿过那道灾厄之墙后又疾行许久,除方余外,其余三人都已精疲力竭。
方余将花灵轻轻揽在怀中,倚着石壁,手指不停把玩着那对如玉般温润的魔眼。
城中万物皆为鬼洞之力所化,虽不能显现时间与魂魄,其余却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别。这般力量……当真骇人听闻。
“离开此地后,定要参透这魔眼的用法……”
“啧……倘若将它献祭,会不会被祭坛吞噬?”
“对了,魔眼并非祭品,而是与雮尘珠能量相克的钥匙……还能收回。”
方余沉思良久,终于捋清其中奥妙。
雮尘珠可切断虚数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令鬼洞之力显化之物化为真实,但单凭雮尘珠还不够,需借与之相反的魔眼之力配合。
雮尘珠是真实存在的蛇神之眼,而魔眼则是虚幻妖瞳,一真一幻。
唯有二者齐聚,才能封住虚数空间通往人间的入口。
他所担心之事也不会成真,若每次封印都需消耗一对魔眼,魔国族人只怕早被鬼眼诅咒灭族了。
“哞……”
四人刚吃饱歇息,一阵沉闷的牛叫声突然从石室深处幽幽飘来。
藏地牦牛并不稀奇,牛叫本该平常。
可此处是恶罗海城——冰川下的死亡深渊!
那叫声虽与普通牛鸣无异,却在空寂的城中回荡,莫名透着阴森寒意。
“唰!”
牛声刚落,鹧鸪哨与老洋人已翻身而起,兵刃直指声源。
花灵面色发白,若非方余搂着她,恐怕早已惊跳起来。
“走,去看看。”
方余松开她,起身望向石室深处。
这情景,他熟悉……不过是颗未死透的牛头而已。
“师兄……咱们刚吃了那锅牛肉,这会儿就听见牛叫……里头该不会有什么蹊跷?”
老洋人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这座凭空出现的城池本就诡异离奇,若再冒出什么牛怪妖魔,倒也不足为怪。
鹧鸪哨沉吟不语,目光移向牵着花灵走来的方余。
“方兄,有何高见?”
“与其猜测,不如一探究竟。即便真有危险,凭借咱们四人联手,也足以应付。”
“你们搬山派的人,为何总喜欢蛮干?”
方余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别担心,昆仑山里哪来的精怪?真要有什么凶物,咱们早就撞见了。”
话音未落,他已牵着花灵大步越过二人,径直向深处走去。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望一眼,握紧手中兵器快步跟上。
石室尽头的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数间密室。
唯独最深处的那道洞口装着一扇木门,门板上赫然印着一只猩红色的血手印!
那血迹尚未凝结,甚至还在缓缓向下流淌。
花灵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方余的衣袖。
血手印……莫非是血尸?那千年不灭的凶物?
然而她鼻尖微动,忽然皱起眉头,迟疑道:“这味道……怎么像是牛血?”
“牛血?”
鹧鸪哨与老洋人闻言凑上前去,死死盯着木门。
看清血印的瞬间,二人脸色骤变——显然,他们同样联想到了那个令人胆寒的传说。
“别紧张,确实是牛血。”
方余安抚众人,随即推开木门步入石室。
刚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
石室内空无一人,四周墙壁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案,案上散落着屠宰刀具,堆着新鲜的带血牦牛肉和剥下的牛皮,血肉尚在冒着热气,显然刚宰杀不久。
这俨然是一间屠宰场。
“真是够大的……”
方余抬头望向屋顶——倒悬的牦牛头比寻常尺寸大了足足两倍有余,剥去皮肉的头颅鲜血淋漓,半截牛舌垂在嘴边,鼻腔中呼出白气,圆睁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四人。
见方余抬头,那对眼珠竟缓缓转动起来。
“哞——”
牛头再度发出低沉的吼声,四人却并未戒备,反而凑近观察。
“这居然还活着?都被剥成这样了……”老洋人啧啧称奇。他本以为会遭遇血尸,没想到只是个牛头。
鹧鸪哨凝视片刻,疑惑道:“方兄,按理说具现之城无法复现活物,可这牛头……”
第89章 倾覆的真相
方余低声说道:“这座城里早已没有生命,它已经死去。眼前的景象不过是鬼母记忆中的片段,如同被碾死的蜈蚣——即便躯体已亡,仍会无意识地扭动。”
“确切地说,此城无法容纳灵魂。藏地传说里,剥下牦牛的面皮能释放灵魂,使血肉洁净可食。而在魔国……这些灵魂,恐怕全被献祭给了蛇神。”
“原来如此。”鹧鸪哨三人微微点头。
难怪先前搜寻全城,连一个活物都未见到,原来但凡拥有灵魂的存在,皆无法在此显现。
这般手段,倒与献王墓中的痋术异曲同工,一个以魂魄滋养毒虫,一个将灵魂剥离,供奉给鬼洞。
提及痋术,鹧鸪哨脸色骤变。
“方兄,倘若换个角度想,当年轮回宗重现恶罗海城时,应当能显化出没有灵魂的怪物?就如……献王墓里那些痋尸般的守陵者?”
方余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当真了不得!
前人盛赞鹧鸪哨是数百年来搬山一脉最杰出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天资卓绝,意志坚韧,思维更是迅捷如电,堪称不世出的奇才。
可惜原着中他终究未能寻得雮尘珠……或许,这便是天命吧!
毕竟……他并非那命中注定的主角。
暗自感慨间,方余点头回应:
“确实有此可能,往后行事须更加小心。不过也不必过分忧虑,以免自乱阵脚。”
“先回去休整,明日再入城探查。”
查明牛哞声的来历后,四人返回石室稍作歇息,养足精神以待次日再探。
………………
天亮后,四人早早动身,手持火把向恶罗海城深处进发。
这座古城的时间永远凝固在黑夜,即便外界已至白昼,偶尔有光线穿透余层,却始终照不进深渊底部,整座城池依旧被黑暗笼罩。
恶罗海城坐落于深渊最深处,四周雪山环绕,无路可通。
若真有暗道,必在地下。
更何况魔国信奉下尊上卑,地位越高者居所越深,而这座古城更有半数埋于地底。
无需多想,通往魔国祭坛的道路,定然藏在城池最底层。
城中遍布洞穴入口,每一处都连接着石室与通道。
四人在中心区域寻觅许久,终于发现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甬道。这处洞穴并非普通入口,而是一条倾斜的通路。
沿着甬道前行,两侧整齐排列着许多石室,每间门前都点着永不熄灭的油脂灯。
多数石室空无一物,但从布局构造已能看出地面与地下的巨大差别。如果说上方是粗陋的山洞,这里俨然成了考究的居所。
随着深入,石室数量减少,但规格愈加宏伟,显然曾是魔国贵族居住之地。
通道尽头是两扇微微开启的巨大石门。
石门两侧各有一个小门洞,门框上镶嵌着蓝白两色的宝石。
这难道是......九层妖塔中的星图珠?
鹧鸪哨三人见到宝石时都愣住了。
除了没有星图纹路,这两颗宝石与妖塔里的星图珠极为相似。
鹧鸪哨仔细检查两个门洞后,遗憾地摇头。
蓝白宝石代表无量业火与乃穷神冰,这里应该是供奉神火与神兵的祭坛。
门洞毫无遮挡,内部情形清晰可见——
约莫三四十平的石室内,矗立着可怖的鬼头石像,下巴刻满虫形纹路。石像前摆放着煮熟的黑牛白马作为祭品,角落点着长明灯。
鹧鸪哨推开中央石门。
呼——
门开的刹那阴风骤起,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四人同时眉头紧锁。
嘶......
方余突然感到脊背发凉,血液翻腾。右肩后方传来奇异的瘙痒,虽不疼痛却令人难以忍受。
鬼眼诅咒从未听闻会引发瘙痒......莫非麒麟血正在对抗诅咒?这固执的宝血,当初面对鬼洞时也是如此,似乎在怂恿他正面交锋。
方余!
殿后的老洋人见他皮肤泛红抓挠肩背,顿觉不妙,一把拉住他急问:怎么了?
正要入内的鹧鸪哨与花灵闻声回头,只见老洋人神色凝重,方余痛苦地按着后背。二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方余进入冰川后从未受伤,此刻按住的正是鬼眼诅咒所在!
面对三人震惊的目光,方余苦笑道:这副皮囊,终究要留下印记了。
鹧鸪哨师兄弟三人闻言,无不黯然叹息。
方余身上的确出现了鬼眼诅咒的痕迹。
“先别这么快下结论!”
花灵双眼通红,猛地扯开方余的后衣领,露出他的肩膀。
“方余……都怨我……你本不该跟我们同行的……”
瞥见他后肩那道逐渐显现的血色圆印,花灵瞳孔骤缩,泪水瞬间滑落。
鹧鸪哨闭目长叹,神情凝重。老洋人怒火中烧,抬腿重重踢向殿门。
“别慌。”
方余搂住啜泣的花灵,轻声安抚: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标。只要顺利完成祭祀,诅咒自会消除。倘若失败……”他略作停顿,“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有没有这道印记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昨晚他就感到肩头异常,只是没料到诅咒此刻才彻底显现。或许是麒麟血暂时压制了鬼洞之力,如今终究无法继续抵挡。
沉默片刻后,鹧鸪哨猛然睁眼,语气坚定:
“方兄,此事因我们而起。”
“但你说得对,摸金与搬山联手,区区一场祭祀岂能难倒我们!”
方余笑着揉了揉花灵的头发:
“八成是昨晚那牛肉惹的祸。我早猜到会这样,不过小问题。等仪式结束,这玩意儿爱长多少长多少,反正没用。”
“没错!只要中止祭祀就没事了!”
花灵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她满心自责,若不是因为她,方余也不会陷入这场厄运。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破除诅咒。
四人迈入石门,殿内八根巨柱撑起穹顶,灯火通明。
四周墙壁嵌满宝石,其上彩绘连绵,描绘着魔国的兴衰 。
大殿尽头,女性石像静立,周围陈列着古老祭器。
那些祭器看似寻常,但旁边的女性雕像却异常诡谲,每一尊皆赤身,紧闭双眼,面容扭曲可怖,双手在祭器上方刻画着古怪的图案。
祭器中央安放着一块洁白晶石,石面隐约浮现一道血痕勾勒的人影。
“鬼母候选人...大黑天击雷山”
方余凝视雕像与晶石,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嘴角微微扬起。
昔日魔国都城倾覆的真相,源自一场惊天动地的 ,但这等异变绝非寻常地动,实乃大黑天击雷山催发的晶颤之力所为。这股神秘力量震碎万载玄冰,致使巍峨王城轰然坠入无底深渊。
第90章 壁画
通往终极祭坛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条莹白如玉的水晶廊道,那些剔透的结晶体内封存着特殊的晶颤能量。
晶颤虽属天地伟力,却似驭风控火般可被 纵。尤其在祭祀蛇神之际,更能吞噬鬼洞幽能反哺自身。
大黑天击雷山实为寄居水晶中的灵物,乃造化孕育的岩精石魄,天生具有操弄晶颤之能。
身为祭坛守卫,若有狂徒擅闯禁地而未行祭祀之礼,它便会催动晶颤伟力 来犯之敌。
然则晶颤本质乃震荡波频,屡次施为必将导致晶廊崩解,继而引发方圆百里地脉塌陷。
魔国先民早窥此中玄机,历代祭祀皆平稳度过,大黑天击雷山从未被迫显现神威 生人。
正因如此,千百年来晶颤之力无处释放,在冰川之下的矿脉中不断沉淀积聚。
彼时魔国仍在癫狂献祭蛇神。
当代鬼母迟迟未能降世,魔眼亦未见显化,举国上下渐入魔障,企图以血祭催生神力,迫使鬼母转世临凡。
他们甄选无数少女充作鬼母候补,更屠戮雪域苍生为祭,渴求蛇神择定天命之女赐予魔眼神通。
值此之际,饱受荼毒的雪域列邦奋起反抗,魔国渐成众怒所指。
其内部亦分崩离析,经年累月的牺牲换不来神明垂怜,信仰根基开始土崩瓦解。
然当权者仍紧握权柄,弹压所有异议之声,行事愈发丧心病狂,竟将落选的鬼母候补尽数 。
历经千百次祭祀仪轨,那些被选中的少女始终未能觉醒。魔国权贵认定此辈皆为谬选,全无承继鬼母宿命的资质,决意另择新人。
当这些遭弃的候补者面临屠刀时,心中最后一丝信仰轰然湮灭。这些为魔国倾尽所有的女子,最终却被视如敝履,在滔天怨愤中向大黑天击雷山降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准确而言,那并非寻常的诅咒之术,而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激发咒语,旨在唤醒沉睡的大黑天击雷山并彻底激发其凶性。
恰在宝珠大王统领雪域联军即将与魔国展开终极对决之际,沉寂千载的大黑天击雷山骤然苏醒,积蓄已久的晶颤之力轰然爆发。这股摧枯拉朽的能量硬生生将山脉撕开一道无底裂隙,位于山脉核心的恶罗海城当即坠入万丈深渊。
随着这座圣城崩塌,魔国统治阶层的威信与民众的信仰根基顷刻瓦解。最终宝珠大王率联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群龙无首且信仰崩溃的魔国大军,将这个曾经辉煌的国度永远埋入历史尘埃,并亲手封印了通往魔国核心的灾厄之门。
若非魔国世代奴役雪域各族,视他们如牲畜祭品,更以活人祭祀邪神,大黑天击雷山也不会积蓄这般恐怖能量,魔国的信仰体系更不会土崩瓦解,那些候选者临终前也断不会施下这等致命诅咒。
可以说魔国的覆灭纯属自食恶果,正是千百年来受压迫的雪域各族与惨遭献祭的候选者们共同的反噬之力,将这个国度推向了毁灭深渊。
天道轮回...
方余轻声呢喃,微微摇头。因果报应确有其理,但以他现今修为尚难参透其中玄奥。
抬眼间,只见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三人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殿墙上的彩绘壁画。方余踱至鹧鸪哨身侧,低声问道:可有收获?
大有发现!鹧鸪哨眼中精光闪动,虽不识这些壁画密文,但参照格萨尔王传的记载,再比对壁画图案标记,已能解读十之七八。此处记载的魔国秘辛,比方兄所述更为详尽。
当真?方余顿时来了兴致,仰首细观那些壁画。实则他早记不清这段情节细节,对这些壁画内容确实不甚了然。
方余虽辨不得魔国密文,但那些图形符号却清晰可辨。结合格萨尔王传的记述,这些图案渐渐勾勒出远古传说的脉络。
密文披露,在魔国鼎盛时期,其势力范围覆盖了昆仑山周边广袤地域。这个国度不设君王之位,而是由蛇神遗骸直接掌控全局。所有重要事务皆由祭司通过祭祀占卜来裁定。正因如此,恶罗海城内只见祭司殿堂,却寻不到王宫踪迹。除却鬼母与祭司,魔国众生皆地位相当。
在魔国的信仰体系中,蛇神的遗骸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神明,鬼洞则是神圣居所,而守护神乃是生有巨眼的黑色巨蛇。这种黑蛇并非寻常净见阿含,而是长达数十米的始祖黑蛇,一雌一雄共存。据传,这两条巨蛇最终被扎格拉玛族的圣者所灭。
后续记载还提及魔国的祭祀秘术,这些看似原始痋术的邪法,实则是为祭祀仪式而创,种类并不繁杂。九层妖塔内的十九具男尸,生前皆为魔国祭司,唯有侍奉鬼母的大祭司才有资格安葬于此。先前遇到的达普鬼虫与白狼,在魔国不过是低等仆役,唯独白狼王地位稍高,被尊为狼神。
将这些线索与《格萨尔王传》相互对照,魔国的历史便清晰可辨。密文甚至标注了蛇神遗骸的具体位置——昆仑以北的藏宝洞中,存放着魔国先祖从鬼洞带出的蛇神遗骸。雮尘珠最终被取走,仅余蛇神之脑与蛇神之骨留在洞内。文书末尾还有轮回宗后人添加的彩绘,详细记述了他们重返昆仑、重现恶罗海城的经过。
至此,雮尘珠的来历已基本明朗。唯有蛇神本质仍是个未解之谜。方余虽未深究,却将昆仑以北,藏宝洞,蛇神遗骸的信息铭记于心,或许日后有所用处。
此时,鹧鸪哨师兄弟三人也已看完彩绘,神情间难掩震惊。
没想到蛇神遗骸与雮尘珠果然源自鬼洞。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具现之城……仅凭人脑与人眼便能显现,蛇神之力当真恐怖。老洋人长叹一声,感慨不已。
目睹这些壁画后,他不得不承认扎格拉玛族时运不济,竟遇上如此骇人的力量。那种能凭空显现整座城池的强大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抵挡。
“无论那蛇神有何等神通,与我们并无干系。眼下最要紧的,是专注于眼前之事。”鹧鸪哨打断老洋人的感慨,沉声向众人分析道,“此处已是恶罗海城最深处,却始终未见暗道踪迹,恐怕是我们有所遗漏。”
“依照壁画所示,此处本该有祭祀蛇神的祭坛。”他指了指那些斑驳褪色的古老图案。祭坛并非不存在,只是尚未被他们发现罢了。
这座虚幻的恶罗海城自有其规则——凡无魂之物,皆可重现。既然幻境中没有祭坛,那么真实的古城里也必然没有,否则定会被复现出来。由此推断,祭坛应当位于城外某处低洼之地,且对魔国至关重要。
第91章 风蚀湖
当鹧鸪哨将这一推论告知同伴时,方余微微一笑,轻轻跺了跺脚:“上穷碧落下黄泉,既然地上地下皆无踪影,那就只剩下幽冥深处了。”
“以魔国尊卑之序,祭坛理应深埋地底。”
“风蚀湖!”鹧鸪哨猛然醒悟,“格萨尔王的传说中提到,穿越灾难之门后,所见的第一处便是风蚀湖,那里正是深渊之底!千年沧桑,古城或许已被地脉吞噬,但独立于城外的祭坛应当尚存——当年轮回宗不也曾寻到过?”
晨光初现时,风蚀湖面恢复清澈,映出四人的身影。昨夜惨死的斑纹蛟与鱼王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被同类分食殆尽。他们整理行装,朝着湖心进发。
透过晶莹的湖水向下望去,可见许多相互连通的孔洞,将整个风蚀湖变成了蜂窝般的迷宫。
四人分散行动,各自选择较大的水坑跃入。
湖中虽可能潜伏着斑纹蛟,但这种生物终究能用寻常武器应对,即便在水下,四人亦是游刃有余。
湖水清澈见底,水下情形一览无余。
水坑底部遍布洞穴痕迹,但这些洞穴既无进水,亦无出水,显然是风化而成的天然洞窟。
不多时,方余来到最大的一个水坑前。
这水坑表面无风起浪,跳入后能明显感受到坑底传来的吸力。
顺着吸力下潜,方余很快抵达坑底。
这水坑四周并无其他洞穴,但在中央处,却矗立着一颗巨大的石球。
石球表面长满了浓密的青苔和水藻,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在上面爬动,让人难以看清它的本来样貌。
石球下方有个明显的水洞,正不断吸入湖水,那股强大的吸力就是从这儿来的。
看到水洞和石球的刹那,方余心中一惊。
这石球很可能就是恶罗海城顶部的巨型眼球标志。
看来恶罗海城确实沉没在风蚀湖底。
他原本以为恶罗海城早已毁灭,深埋地下无从寻找,只记得湖底有条通往地下的隐秘通道。
如今看来,真正的恶罗海城并未完全消失,沉没的深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只是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当然,也可能真正的恶罗海城早已彻底崩塌,而这石球是轮回宗从地下挖出来,用来封堵祭坛入口的。
不过真相已经不重要,只要确认这条路没错就行!
方余靠近石球仔细查看后,眉头紧锁。
水洞被石球压住了大半,露出的缝隙仅能勉强伸进一条腿,根本无法让人通过。
况且这块巨石重达数千斤,再加上水洞的吸力,在水下根本推不动。
等等……我记得身上还有一箱86式 !
忽然,方余想起自己之前得到过一箱 。
这批 是86年才会出现的新型号,比现有的木柄 威力更强,完全能炸开这块巨石。
为了避免水洞坍塌引发漩涡,还得做些准备……
方余迅速游回岸边,回到泥滩上。
“方余?”
花灵恰好从另一个水坑探出脑袋。
方余朝她招手:“别找了,我已经找到了。”
“把你师兄们叫来,洞口被石头堵住了,需要他们帮忙。”
花灵一听,立刻上岸去喊鹧鸪哨和老洋人。
趁她离开,方余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箱86式 ,拿了三枚,剩下的重新收好。
“三枚应该足够了……”
花灵带着鹧鸪哨和老洋人回来时,方余已经在泥滩上堆了一叠大石头。
“方兄,这是在做什么?”
鹧鸪哨见他仍在搬石头,疑惑地问道。
“暗道就在水坑下面,但洞口被巨石堵住了,我打算炸开它。”
“得把水坑进水口堵上,不然炸开暗道时湖水灌得太猛,容易塌方,下水也不安全。”
方余说完便带着众人开始封堵洞口。
这水坑仅有一处与风蚀湖相通,堵住入口就能减缓水流速度。
趁鹧鸪哨三人忙着堵洞,方余再次潜入水中,将石球底部的暗流孔封住,防止 被吸进去导致暗道崩塌。
准备工作完成后,方余用布条将三枚 绑在一块百斤重的巨石上。
“方余,这么小的 ……真能管用?”
花灵见他只用了三枚小玩意儿,有些疑虑。
他们带的 数量充足,至今还剩大半可用。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方余笑着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枚小炮仗都能炸裂盛满水的大缸,更何况这86式 的威力远超寻常 ,炸开石头易如反掌,简直是大材小用。
固定好 后,他对三人说道:“退远些,准备引爆了。”
三人点头后退十几米,俯身蹲下。
方余果断拔掉三枚 的保险环,将巨石抛入水中,精准落在石球旁边。
不得不说,几十年后的 确实先进,引爆时无烟无火,隐蔽性极佳,堪称战场神器。
方余退回花灵身旁,蹲下身来。
“轰!”
约五六秒后,水底传来一声闷响,如同巨象咆哮,紧接着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飞溅间,无数钢珠与碎石四射,四人见状又后退数步。
片刻后,碎裂的钢珠和石块纷纷坠落,待尘埃落定,四人才重新靠近水坑边缘。
原本完整的石球已被炸成三块,移位后露出底部漩涡般的吸水口,正急速抽干坑中积水。坑底布满蛛网状裂痕,还有钢珠砸出的深坑。
“这么大的石头都能炸开?”老洋人瞪大眼睛看向方余,“你这 比陈玉楼给的厉害多了!”
三枚 的威力,竟让整座水坑彻底变了模样。
“当然了,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方余随意地耸耸肩,没再多说。
毕竟……他对 了解有限,只知道这86式 威力惊人。
大约十分钟过去,暗道已经吸走了大半湖水。
虽然另一头仍有水不断涌入,但漩涡已经消失。四人检查完装备,便跳入水坑,朝着暗道游去。
暗道的入口很宽敞,稍微弯腰就能进去,只是里面幽暗曲折,一眼看不到头,而且坡度很陡,一路向下延伸。
“走,进去看看。”方余第一个钻了进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暗道大约五六十米长,尽头是一个垂直的深坑。
探头往下看,底下漆黑一片,只有方余的夜眼能勉强看清地下河的轮廓。河岸距离坑底大概一二十米,不算太高。
方余拿出几支磷光筒,点燃后扔到河岸上。
他回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下面是条地下河,离岸边不远,我扔了磷光筒照明,直接跳下去,朝着亮光游就行。”
余叮嘱完三人后,方余纵身一跃,跳进了深坑。
扑通——
水花飞溅间,他的身影已沉入水中。
第92章 成功登岛
冒出水面甩了甩头发,方余迅速朝岸边游去,同时对着暗道方向喊道:“可以下来了!”
很快,鹧鸪哨三人也相继跳入水中,紧随方余游向河岸。
这里位于风蚀湖底,像水帘洞一样,洞顶渗下的水滴不断打在众人身上。上岸后,四人没有停留,立刻向前行进。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深邃的黑暗望不到边际。幸运的是,河岸后方散落着无数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空中飞舞着巴掌大的奇异生物,外形像蜻蜓,却又不是普通物种。仔细一看,竟是受龙脉灵气滋养而体型异常的浮游生物。
走了约莫十分钟,众人终于离开了地下河区域,头顶不再滴水。
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碎石坡,坡度极陡,最高处几乎贴着洞顶。爬上坡顶向下望去,陡崖之下竟是一片奇特的原始丛林——由无数巨型蘑菇组成的奇异森林!
最大的蘑菇伞盖超过二十米,密密麻麻地遍布深渊。如此奇景,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好大的蘑菇!师兄以前见过吗?”
瞧着像帝王菇,可这东西向来独居,怎会成群出现?怕是有古怪,务必当心。
鹧鸪哨转头问方余:方老弟擅长风水之术,可识得此菇来历?
确是帝王菇无疑。方余语气肯定,此物专吸地脉精气,寻常山林能长出三五株便算稀罕。
祖龙地脉灵气充盈,倒养得起这些帝王菇,不必过虑,眼前这些不过是寻常品类。
那菇伞色泽鲜艳,气味浓烈,要当心菇丛里藏着的活物。
后世管这叫皇菇,体型硕大性情霸道,根须四窜,单单一株便能霸占数十亩地界,所经之处养分尽失。
凡有皇菇生长之地,周遭必成不毛之处,唯有祖龙脉这等生机旺盛之地才经得起它们折腾。眼前这片皇菇密集成林,简直称得上菇之国度......
若非祖龙地势特异,这般数量的皇菇早把整座森林吸成荒漠。更棘手的是它们艳丽的伞盖与刺鼻的气息最易招惹飞禽走兽,绝非善茬。
四人麻利地绑好绳索,顺着岩壁滑落谷底。刚踏入菇林,顿觉胸闷气短。
抬头望去,每株皇菇都高达十余丈,就连幼菇也比众人高出半截身子。
嚓...嚓...
才走出几步,前方忽闻细碎响动。一只狐形小兽自菇杆后窜出,嘴里还叼着块菇肉。
雪虠!花灵眼睛一亮。
确实灵巧。方余含笑附和。
雪虠又名地观音,狐身猫脸,模样乖巧,常被大户女眷当作玩物豢养。在这阴森菇林里遇见这般灵物,倒叫人心情松快几分。
比狸奴还可人!要不要逮几只?听闻雪虠肉可入药,专治毒疮,还能温养脾肾!花灵正色征询方余意见。
......
三人闻言皆愣。方才还在夸它伶俐,转眼就要烹煮?方余不禁失笑。
花灵自幼长在搬山门下,心思自然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但这未尝不是桩好事。毕竟探穴摸金,实用总比赏玩要紧。
算了,干粮还够,等出了这菇林再打牙祭不迟。
也罢。花灵点头应道。
花灵的念头被方余一番话打消,放弃了抓捕雪虠的打算。正当大家准备前进时,前方忽然响起窸窣的声响,还夹杂着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
这动静立刻让鹧鸪哨三人警觉起来——当年在瓶山,他们就对这种蜈蚣爬行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别急着动手,先看仔细。
要真是凶残之物,那些毫无防备的雪虠早就灭绝了。
方余拦住想要出手的三人,自己上前拨开几株帝王菇。只见一只漆黑的巨大节肢动物趴在那里,身长超过五米。
这怪物模样古怪,活像一只臃肿的龙虾,触须弯曲,腹部底下密密麻麻长着雪白的虾足。此刻它正悠闲地用螯足切割着帝王菇的菌肉。
“简直像闯进了史前世界......
望着那头比公牛还庞大的怪虾,方余忍不住感叹。虽然他早知道祖龙脉里的生物体型惊人,但能把虾类养成这种规模,简直夸张得像回到了恐龙时代。
咔嚓咔嚓——
察觉到人类靠近,巨虾猛然将身体蜷缩成球状,黑亮的甲壳严丝合缝地包裹全身,活像个巨大的轮胎。
原来是球虾。花灵恍然大悟,它们常年生活在阴冷的地下,以植物根茎为食。黔灵山的球虾最多只有手指大小,没想到昆仑山的能长到这么大。
既然雪虠和球虾都能在这里生存,想必不会有更危险的生物了。方余一边说,一边暗自提醒自己要多学些生物知识,我们抓紧时间穿过蘑菇林。
十六字风水秘术的物字卷只记载凶物、灵物与奇物,普通无害的生物并不在其中。
四人加快脚步,径直朝蘑菇森林前方行进。
这片森林里栖息着大量雪虠和球虾,几乎每走几步就能遇见一只,仿佛置身于一座奇异的自然博物馆。
由于森林范围不小,四人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穿过这片区域,抵达尽头。
眼前又是一道悬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可见一座地下湖泊,湖心处漂浮着一座小岛。
风蚀湖底部呈现出三级阶梯状地形——最上层是遍布碎石的河岸与暗河流经之处,中间层生长着茂密的蘑菇状林木,最下层则是环抱着湖心小岛的幽深水域。
祭坛!
方余双眼骤然放亮,目光牢牢锁定湖心岛屿,胸腔中郁结的气息终于缓缓吐出。
他清晰地回忆起来,那座岛上暗藏着通向白色晶石通道的秘密入口,只要穿越那条隧道,就能直抵魔国祭祀圣地。
思及此处,方余的心脏不禁急促跳动。这趟深入古墓的旅程已持续月余,如今终于要抵达最终目的地!
今日行进颇为顺遂,四人皆精神饱满,简短商议后便决定立即启程前往湖心岛。
系好防护绳索,众人依次从崖壁垂降至湖面。
因地热源近在咫尺,湖水温暖宜人,丝毫不觉寒冷。仔细观察可见,水中游动着成群的银须鱼群,证明风蚀湖与地下空间相连的通道远不止一条。
四人动作利落,仅用六十秒便成功登岛。
第93章 巨型石门
湖心岛面积相当于半个标准球场,整体呈现暗褐色泽,中央隆起部分状若倒置的喇叭。环绕着喇叭口四周,散落着风化严重的古柏残骸与人工垒砌的石阵。
从地貌特征推断,这里应当是个沉寂多年的火山口,那些整齐的石堆显然是人为痕迹,极可能是古代轮回宗的手笔。
地下空间到此已是尽头,若有密道必定藏在此处。
老洋人,随我搜查!
鹧鸪哨目光如电扫视全岛,旋即与老洋人分头展开细致搜寻。
岛屿后方连接着小片湖泊,再往后便是陡峭岩壁,确无其他出路。这更印证了湖心岛的核心地位。
与此同时,方余领着花灵径直朝火山口方向走去。
火山口边缘错落分布着诸多石堆,循着这些石堆便可攀至火山口顶端。
这处火山口比预期中更为袖珍,并未出现想象中的无底深渊景象。
经年累月的侵蚀使得火山口大半坍塌,底部堆积着厚厚的火山砂与各色晶矿,整个洞穴深度不超过二十米。
呈喇叭状展开的火山口内部空间自上而下逐渐扩大,因此方余与花灵的视野相当有限。
然而就在他们目力可及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由巨型岩块与漆黑木材构筑的竖井状建筑,其外形酷似矿坑入口。
又是向下的通道,祭坛肯定就在下面!
花灵激动得手舞足蹈,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依照魔国的习俗,越是深入就越接近祭坛,顺着火山口向下行进准没错!
“砰!”
蓦地,一声闷响夹杂着撞击声骤然响起。
二人迅速回头,只见鹧鸪哨与老洋人正立于乱石堆后方,似乎有所察觉。
凑近一瞧,他们看清了鹧鸪哨脚边的东西。
一条身长逾三米的巨型蜥蜴。
这蜥蜴浑身布满漆黑鳞甲,四肢与头颅点缀着赤红纹路,静止时犹如一块火山岩,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此刻,它的头颅微微凹陷,口鼻渗血,被鹧鸪哨牢牢踩住,仍在拼命扭动。
显然,它方才挨了鹧鸪哨一记狠踢。
见方余领着花灵走来,鹧鸪哨淡然一笑,平静道:
“不过是条火蜥蜴,无需理会,咱们得尽快寻到下一段路的入口。”
“差点耽误要紧事!”
花灵轻拍脑门,兴奋地对鹧鸪哨说道:
“师兄,入口已经找着了!就在火山口底部,那儿筑了扇门,后头准是条岩洞!”
“找到了?!”
鹧鸪哨听罢,顿时喜出望外。
他猛然发力,一脚碾碎火蜥蜴的头颅,随即疾步奔向火山口。
看清内部构造后,他脸上的喜色更浓。
“巨石黑木……这般建筑风格,必是魔国遗迹无疑。”
“方兄,咱们是否即刻下去?”
他转头望向方余,目光中透着迫切。
方余略一思索,摇头道:“先休整片刻,养足精神再动身。”
“祭祀图你也看过,通往祭坛的路不会安生。”
鹧鸪哨神色一凛,点头称是。
恶罗海城的祭祀殿内,那些彩绘壁画正是记载祭祀仪式的关键。
前往祭坛的路上,魔国人曾提及几种诡谲的存在:蛇首人身的怪物、成群独眼的黑蛇,以及蛰伏岩缝中的幽暗魅影……
他先前便思索过,鬼洞之力虽无法创造具备魂魄的生灵,却极可能炼出无魂的守卫傀儡。
魔国这等重要圣地,绝不可能毫无防范。
半小时过去,四人填饱肚子,体力也恢复了七八分。
多亏此行准备周全,携带的物资相当充裕,就连安全绳都还有剩余。
顺着绳索滑入火山口后,四人各自散开,认真查探底部状况。
火山口内部经过人为改造,空间格外开阔,足有上百平方米,周围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符号与印记。
这些符号大多曾在恶罗海城出现过。
唯独一幅浮雕壁画让四人感到陌生——
那是用星余组成的图案,流动的星光汇聚成一只人眼形状的星象图。
星图四角盘踞着四条五爪兽纹,如同托举着那只人眼,正对东方方位。
就是这里!
鹧鸪哨双眼放光,凑近仔细观察星图:当年在族祠查证时,某部葬经中提到过这个标记。
方余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不仅是葬经,格萨尔王传也记载过这个标记。它指向一处名为玛噶慢宁墩的所在,也叫大黑天击雷山。魔国的血祭仪式,就是在大黑天击雷山的东方举行的。
所谓击雷山是地名,而大黑天......他稍作停顿,是一种能操纵矿石的邪魔。
还记得恶罗海城祭祀殿里的景象吗?几尊蒙眼女子雕像环绕着白色水晶,用鲜血在晶石上刻画咒文。水晶表面那道血色人影,正是大黑天的化身!
这种能引发晶震的邪物极其难缠,如同尸洞般几乎无法破解。
一旦踏入祭坛范围,大黑天便会苏醒。若不能迅速完成仪式,狂暴的晶震之力将彻底爆发。
如今他虽然掌握了仪式步骤,却担心另一个问题——千年来水晶矿脉积蓄的晶震之力恐怕已超出大黑天的控制极限。万一大黑天刚苏醒就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大黑天三个字,鹧鸪哨师兄弟三人脸色骤变。他们同样从古籍中了解过这恐怖存在的来历。
这黑暗并非妖邪,而是天地间自然孕育的灵体,有形态却无实体。
除非摧毁整条被黑暗寄居的矿脉,否则根本无法消灭它。
但要毁掉整条矿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祭品!”
鹧鸪哨眸光一闪,唇边浮起笑意,低声道:
方兄,那团黑雾确是守护祭坛的邪物。
不过我等四人皆受鬼眼诅咒,本就是蛇神的供品。若能完成祭祀,黑雾未必会为难我们。
方余颔首应道:正是此理。若那黑雾敌我不分,当年魔国子民如何带着祭品进出祭坛?
鹧鸪哨的判断分毫不差。行走在白色甬道时,那些由鬼洞力量凝聚的黑蛇与蛇将,确实不会攻击献祭之人。
关键在于水晶矿脉中积蓄的晶颤之力究竟有多强,能否压制住黑雾的躁动......
想来应当无碍。连数百年后那三个后辈都能全身而退,遑论他们四人。
无论是对秘辛的掌握,还是身手阅历,四人中随便一个都远胜后世三人组。前人既能成事,他们岂有失败之理?
只要够快,必能在晶颤爆发前撤离。
还磨蹭什么?赶紧找门!老洋人见二人仍在商议,急声催促,率先向东侧石壁奔去。
《葬经》与《格萨尔王传》均有记载,魔国血祭仪式正是在大黑天击雷山东麓举行。
果不其然,火山口东侧岩壁上巍然矗立着两扇巨型石门。
第94章 黑蛇
门扉各雕一只巨目,却非雮尘珠纹样,而是栩栩如生的人眼浮雕——且是紧闭的双眼。
闭目?花灵举起磷光筒细察石门,困惑地望向方余:魔国素来以眼为轮回本源,为何要将眼睛刻成闭合状?
几千年前的疯子谁知道想什么。不待方余作答,老洋人已抢着接话,边说边贴近门缝窥探:里头是个山洞...还在发亮...全是白......
话音戛然而止。老洋人猛地合紧石门,连退两步,面色陡变:门后有人!
有人?!
鹧鸪哨与花灵闻言霍然变色,兵刃出鞘直指石门。
唯有方余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果然有人……这条雪白的隧道四壁镶嵌着晶石矿脉,矿石中不仅储存着晶颤能量,更潜伏着从鬼洞具现而出的黑鳞巨蟒与蛇首人身的邪物。
穿行其间时,鬼洞的诡谲力量会扭曲闯入者的五感,将内心恐惧无限放大。
不过穿越隧道确有窍门。
他们背负着鬼眼诅咒,本就是鬼洞选中的祭品,自然不会被真正伤害。
若胆气过人且意志坚定,大可抬头挺胸前行;若求稳妥,只需闭目静心,对四周怪声置若罔闻,同样能平安通过。
正当方余整理思绪时,鹧鸪哨已压低嗓音向老洋人追问细节。后者额头渗出冷汗,胡乱擦了把脸才嘶哑道:
我从门缝瞥见条白石甬道,乍看像是天然水晶洞穴……可细看时突然闪出个黑影——那怪物足有两米高!
蛇头上长着独眼,足有海碗大小,脖子以下却是布满鳞片的人身。它瞪我那一眼,吓得我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嗒、嗒
老洋人话音未落,石门后突然响起沉闷脚步声。鹧鸪哨与老洋人迅速退至方余身旁,花灵也被护在后方。方余紧盯石门,指节不自觉地绷紧。
那蛇人听着凶残,可惜不会攻击祭品……否则他倒想痛快厮杀一番。先前与白狼交战未尽兴,此刻全身血液都在叫嚣着躁动。
脚步声起初遥远如隔山岳,转眼却似巨人在甬道狂奔。每步都像踏在众人胸口,连方余都感到血脉偾张。好在声响骤然消失,石缝间重归死寂。
鬼洞凝结的守门傀儡罢了……鹧鸪哨缓过神来,朝方余抱拳,方兄,眼下只能勇往直前了。
既然老洋人遇到的蛇人并未发动攻击,说明石门后面的存在不会伤害我们这些祭品。
石门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尤为诡异,连身经百战的他都感到心底泛起寒意,浑身血液翻腾,神智被扰得不得安宁。
仿佛在无声宣告着门后蛰伏着某种骇人听闻的存在。
依照魔国祭祀图的记载,前往祭坛途中遭遇的生物不会袭击祭品。
方才的心神恍惚,全因那阵诡谲的脚步声,加上老洋人信誓旦旦说瞧见了蛇人。
管那些蛇人是何来历,这条路横竖都得闯过去。
别磨蹭了,一鼓作气冲过这水晶洞!
老洋人面色煞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真真切切看清了蛇人的模样,当那只独眼盯上他时,浑身血肉仿佛都要炸裂开来。盗墓数十载,这是他头一遭尝到真正的恐惧滋味。
可要破解鬼眼诅咒,就必须穿过水晶洞抵达祭坛。
况且蛇人方才并未出手,进了洞窟未必会对他们不利。
进去是肯定的...但绝不能莽撞。
此刻,方余攥紧大夏龙雀,沉声对众人道:
蛇神祭坛在魔国的分量不言而喻,而眼睛在魔国代表着轮回之力的本源。石门上那对闭合的人眼,规格与祭坛并不相配。
我琢磨着...这些人眼不见得象征地位,倒像是个记号,比方说...机关标识!
或许意味着要通过此处必须闭眼,倘若睁眼...眼中的轮回之力就会招来某些可怕的东西。
听完方余这番话,师兄弟三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确实。
一路走来没碰上半点机关,险些忘了这是座古墓。
若将此间视作墓葬,这些人眼活脱脱就是解谜暗示,恰似当年在龙岭迷窟所见。
人脸代表人面黑腄蚃,三重浑天仪暗指三座墓室。
三人都是雷厉风行之人,认同方余的推断后当即依计行事。
四人排成纵队,后头的人搭着前人的肩膀,贴着通道左侧前行。
方余自然走在队伍最前头。
都别睁眼,我耳力过人,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嘱咐完毕,方余猛地推开了石门。
石门紧闭时,四人能听见门后的脚步声;可石门洞开后,白色洞窟里却陷入死寂。
方余非但没闭眼,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眼前的水晶洞窟。
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泛着寒光的白色结晶,空荡荡的隧道里既不见预想中的蛇人,也没有黑蛇的踪迹。
步子稳着点。
方余轻声警示,第一个迈进这条泛着微光的通道。四人肩并肩排成一队,跟着他的步伐缓慢前进。
进入隧道后,预想的沉重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飘荡。具备夜视能力的方余行动自如,但身后三位同伴因看不清环境而逐渐放慢速度——在这般诡异的地方,未知的恐惧正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理智。
感觉到队友们紧绷的情绪,方余故意减缓速度,试图用对话缓解紧张:嗒...嗒...
突如其来的闷响让花灵的手指骤然收紧,整支队伍瞬间僵在原地。方余连忙解释:都闭上眼睛!这是水晶墙发出的声音,这些是声动石。老洋之前看到的应该是幻象,真要对我们不利,早就该动手了。
这番话让队伍重新找回了行动的勇气,唯独老洋脸色惨白。作为搬山道人,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但那蛇人迟迟没有现身,似乎又验证了方余的说法。
保持节奏。方余安抚着同伴,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隧道拐角处。借助夜视能力,他清楚地看到水晶壁上正显现两道逐渐扩大的黑影。
突然,他手腕一转,大夏龙雀刀锋闪着寒光横在身前。拐角处的晶壁正在渗出黏稠的黑雾,雾气翻腾间凝聚成无数独眼怪蛇。这些蛇头顶着肿瘤般的眼珠,正是传说中的——
净见阿含......
方余喉咙里挤出这个古老的称呼。这些魔国黑蛇军正源源不断地从晶壁中爬出。
这种漆黑的小蛇虽然体型不大,却携带致命毒液,毒性仅次于瓶山里的蜈蚣。若被咬中要害,顷刻间就会丧命......
此刻无数黑蛇集结成形,分列在岩壁两侧,静止不动,只用冰冷的竖瞳紧盯着方余。
更令人胆寒的是,每队黑蛇前方都站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这两个蛇人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蛇鳞,手持长矛,正警惕地打量着方余。
第95章 水晶洞窟
真 恶心......方余暗自咒骂。倒不是害怕,只是那黏腻的蛇鳞与扭曲的形态实在令人反胃,比起瓶山的蜈蚣群更让人毛骨悚然,恐怕只有藏地雪人能与之。他感觉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蛇群与蛇人始终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隧道中只回荡着四人错落的脚步声,直到他们拐进蛇群埋伏圈时,铺天盖地的声骤然炸响——所有毒蛇都调转躯干将四人团团围住,蛇信高频震颤,却诡异地维持着固定间距。
方师兄...花灵绞着衣摆轻颤,这些蛇鸣...封闭的甬道将细微动静不断折射,搅得她头皮发麻。方余冷眼掠过周围攒动的黑影:不过是洞壁回音。都镇定,我就算张开双臂也够不着它们。鹧鸪哨哑声应和:这通道确实邪门,现在我拽着老洋人就跟抓着雾气似的,知觉正在逐渐消失。
此起彼伏的嘶鸣始终贴着岩壁游弋,却迟迟不见蛇影显现。既然平安行进了这么久,通道里是否存在活物反倒成了次要问题。
既然被当成献给蛇神的祭品,又始终闭目前行,通道里的东西才没急着发难。加快脚步,速速脱身。
虽然周遭景象处处透着违和,但稍加琢磨便能理清关窍。
连绵不绝的蛇信颤动声如影随形,若真要有异变,哪会容他们安然走到现在?
听闻方余与鹧鸪哨的分析,花灵和老洋人拧紧的心弦总算稍松。
方余隐瞒了关键——他分明瞥见两名操纵黑蛇的蛇人。此刻点破只会徒增混乱,不如缄口不言。
行进间,方余脑中忽地闪过灵光:或许能借魔眼的拟态之力抹杀那些蛇人与黑蛇。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摁灭。如今对魔眼的驾驭尚欠火候,贸然施展极可能惊醒沉睡的大黑天。若因此诱发晶层共振,所有人都得给这万丈深渊陪葬。
盘曲的白晶隧道长得超乎想象,迂回路径连缀成 的字形。
考虑到身后同伴的状况,方余刻意放缓了步伐。
他们行进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走到隧道尽头。只需再往前几步,便能离开这片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转入普通的岩层通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在此交接,仿佛被强行拼合在一起。
就在方余即将迈出白晶隧道的瞬间,变故突生——
晶壁上悄然浮现出一团暗影,逐渐凝成一只漆黑的掌印。随即,浓稠如血浆般的黑雾自晶壁渗出,汹涌地扑向那只手掌。
“大黑天……”方余神情肃穆。
祭坛的守卫已然苏醒。但从速度来看,大黑天尚未完全恢复意识。只要能迅速行动,他们仍有机会在晶颤爆发前逃脱。
待四人全部踏入岩道,方余对仍闭着双眼的同伴说道:“可以了,睁眼吧!”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猛然睁开双目,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幽暗的环境本就令人窒息,加之白晶隧道中弥漫的诡谲气息,更让人心神难安。除了若有若无的蛇信嘶嘶声,五感似乎也在逐渐迟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整个人都被未知的恐惧笼罩。
“这地方……当真古怪……”
“不过,我们身上的鬼眼诅咒反倒起了作用。”
鹧鸪哨按住胸口,露出一抹苦笑。此刻,他才感觉心跳渐渐平缓,不再受隧道中诡异声响的影响。细想之下,这诅咒竟意外抵消了通道里的蛊惑之力,否则他们恐怕寸步难行。
“此地危险,稍作调整便继续前进吧,祭坛应当不远了。”方余见三人面色凝重,当即提议。
眼下绝非松懈之时,若大黑天压制不住晶颤之力,能量彻底爆发,他们四人绝无生路。
众人点头应允。先前在火山口小岛已有休整,体力尚可,但穿越白晶通道带来的精神压迫仍未消散——那绝非易事。
短暂喘息后,四人再度启程,很快抵达岩洞尽头。
放眼望去,尽头处是一个狭小的岩洞,面积仅二十来平米,地势却十分陡峭,倾斜向上延伸,像一道天然的斜坡。四周岩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既有雮尘珠的纹样,也有睁大的眼睛图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洞穴中央,一座倒扣的喇叭形隆起格外显眼,形状酷似之前见过的火山口,高出地面约五六米。旁边修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沿着石阶向上攀爬,便能俯瞰喇叭口内的景象。
“走,上去看看!”方余第一个踏上石阶,凑近喇叭口向内张望。
只见内部果然有一条通道,不过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呈斜坡状延伸。这条倾斜的通道深不见底,尽头处白雾缭绕,根本无法看清下方的情形。通道内设有台阶,但磨损极其严重,几乎被磨成了斜坡,不知曾有多少人从此经过。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深处,竟又是一座水晶洞窟。
眼前的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消失在未知的黑暗中,四周遍布晶莹剔透的白水晶,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水晶洞窟。
与之前那条诡异的水晶通道不同,此地寂静无声,毫无异样。四人没有迟疑,迅速钻进洞口。
洞内地面覆盖着光滑的水晶,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缓慢下行,以免直接滑落洞底。
半滑半行约两三分钟后,倾斜的通道逐渐平缓。走在最前头的方余察觉地势变化,回头提醒道:“小心,快到尽头了。”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闻言,立刻取出铲子等利器,卡在水晶通道上减速。又下滑了三四十米,方余终于看清了通道尽头——
一座青石垒砌的小型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边缘架着一道石桥,通向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
四人顺利抵达平台,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矿洞,数十米高的穹顶悬挂着密集的水晶尖刺,折射出众人的影子。顶部不断滴落水珠,仿佛洞顶藏着一片湖泊。
平台前方,一座石桥延伸至远处的半圆形石台,石台笼罩在茫茫白雾中,难以看清细节。而石台下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深渊底部翻涌着惨白的雾气,朦胧中显现出大片灰暗的轮廓——那是层层叠叠的枯骨与干瘪的 。
骸骨的数量如此惊人,几乎将整座深渊塞满,甚至堆砌成了几座骇人的尸丘。依照魔国的习俗,深渊越是深邃,象征的地位便愈发崇高。然而眼前这道本该深不见底的沟壑,竟被尸骸完全填平。
第96章 水晶矿脉
岩顶不时掠过几点磷火,幽绿的光芒无声地昭示着魔国曾经的癫狂。这般规模的活祭,足见他们对蛇神的痴迷达到了何等程度。可叹的是,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后,他们连鬼母的踪影都未曾得见。
实在是……造孽啊。
鹧鸪哨盯着深渊中绵延不绝的白骨,眉心拧成死结,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全是魔国献给蛇神的贡品。
比起这些祭品,扎格拉玛族倒算幸运,至少还留存着延续的希望。而深渊下的亡魂们,只能在永恒的黑暗中迎接终末。
老洋人与花灵同样面色沉郁,毕竟从血缘而论,那些堆积如山的遗骸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魔国灭亡了。
继续走,祭坛应该不远了,必须彻底终结这场祭祀。方余见三人情绪起伏,低声催促着迈上石桥,朝中央平台行进。
三人定了定神,默然跟上。
.................................
祖龙丹…龙脉孕育的圣地!
随着水晶矿洞的深入,岩壁上天然形成的纹路愈发分明。那些蜿蜒交错的晶脉自然生长,竟构成一幅活灵活现的五龙腾余图。
此处正是龙脉精气凝结的核心,阴阳交汇的祖龙丹所在。
五龙图象征着此地滋养的五道龙脉,这些天地灵气将福泽万里山河。不得不承认,魔国确实精通风水玄术——唯有借助龙脉之力,方能在远离扎格拉玛山之处连通鬼洞。
越过石桥,四人抵达平台。
这座不足百平的圆形石台上,对称分布着两座太极状的水池。池畔整齐矗立着三十余尊雪白的人形石雕,每尊都高出常人半截,双手托举着空置的石盅。
两座水池中央,赫然是一具人形凹槽。那四肢大张的轮廓分明是处刑祭台,经年累月的血渍已将石槽浸透成黑褐色,默默控诉着魔国昔日的残酷 。
石台背面矗立着一座通体透明的白水晶山丘,山体逐渐隆起,最终化作璀璨夺目的水晶峰峦。
“此处定是祭坛无疑!
鹧鸪哨神情肃穆,疾步来到地面的人形凹槽前。
细看之下,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血祭坑......
魔国人将祭俘囚于此坑,待其血竭而亡后掷入深渊......这深渊便是这般形成的。
坑壁密布抓痕,皆是祭俘濒死挣扎所留,他们是被生生放干鲜血!
方余默然点头,面容阴郁。
水晶山岩壁上镌刻着完整的祭祀仪轨:施祭者将祭品缚于凹槽,剜目剥皮,在其气绝前令鲜血流尽。
此般仪式,恰似宰牛先剥牛皮,意在释放魂魄,献祭蛇神。
确是祭坛无疑。
道友,时不我待,此地诡异非常,需速速完成仪典。
方余凝视着嵌在水晶山中的水晶钵。
钵内正缓缓积聚着山体渗出的白色晶末,犹如倒悬的沙漏。
上方水晶浮雕随晶末堆积渐次转暗,自下而上晕染出不祥的幽芒。
若晶末盈满前未能完成祭祀,传说中的大黑天便会降下晶颤之祸。
鹧鸪哨沉声道:方兄所见极是,祭祀完成后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只是...这祭祀似需活人为祭....若当真要牺牲一人...
言罢神色忽然舒展,嘴角微翘,目光移向老洋人与花灵。
二人察觉视线,顿时变色,齐声喝道:
不可!
方余轻笑摇头,对鹧鸪哨摆手道:道友过虑了,壁上祭祀虽如此,却非唯一法门。
你看那深渊底部,除却枯骨,尚有诸多未剥皮的干尸,只是双目被剜。
可见以人眼为祭亦能成事,先前说过,鬼母之眼正是最佳祭品。
水晶壁画上的图案略显朦胧,鹧鸪哨仅能辨认出魔国祭司剥取 的场景,却未察觉到眼珠也可充当祭品。
魔国子民对蛇神的虔诚信奉毋庸置疑,祭祀典礼必定周密严谨,但深渊底部堆积如山的尽是失去眼球的干枯尸骸。
这足以证明,剜取双目才是正统祭祀方式,剥皮放血或许仅为最初形态,后来被魔国祭司不断完善。
莫要多言,速速聚拢,待仪式完成我们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方余已探手伸向怀中,自系统空间取出了魔眼与雮尘珠。
听闻此言,鹧鸪哨三人面色骤变,立即围上前来。
奇怪?
方余垂首凝视掌中两件器物,神情忽现诧异。
三颗宝珠离开系统空间后,形态竟发生了惊人变化。
原本附着在雮尘珠表面的玉质碎屑正急速剥落,化作缕缕黑雾消散。
待玉屑尽褪,雮尘珠终于展露本来面目——
通体泛黄的玉质表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眼纹路,瞳孔呈现诡异的竖瞳状,由无数细密纹路交织而成,此刻正泛着幽暗的昏黄光芒。
魔眼同样产生异变,翠玉般的表面浮现出与雮尘珠如出一辙的竖瞳纹样,只是萦绕着森森黑气。
鹧鸪哨三人亦察觉异状,但时机紧迫,众人皆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方余迅速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将两件祭品分别掷入水池。
横竖祭祀完成后,这些宝物终将物归原主!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池水骤然翻腾。
水面如沸粥般剧烈涌动,形成喷泉状水柱,却无半滴水花溅落池外。
见此情形,鹧鸪哨立即拽着花灵与老洋人后退数步。
不必惊慌,此乃祭祀必经阶段。
雮尘珠与魔眼分别象征鬼洞中相生相克的两种力量,虚实相生暗合阴阳至理,眼前这对水池,恰好对应着天人合一境界中生死轮转的阴阳枢纽。
听闻这番解释,鹧鸪哨三人紧绷的神经稍显松弛。
他们并非畏惧水池潜藏杀机,真正令其忧心的是祭祀流程出现纰漏。
既然仪式步骤准确无误,破除诅咒的祭祀便正式启动......
待典礼终结之时,纠缠族人三千余载的诅咒枷锁终将灰飞烟灭!
咔...咔咔咔——
正当四人即将完成仪式之际,水晶矿脉顶端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众人抬头,只见穹顶裂开巨大缝隙,汹涌的湖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狂暴的浪涛猛烈撞击着他们来时的石桥。
随水流坠落的不仅有成群的白色怪鱼,更有两条斑纹巨蛟的身影。
轰隆!
石桥在巨浪冲击下剧烈摇晃,眼看就要支离破碎。
咔嚓
第97章 崩塌
穹顶的缺口如同捅了马蜂窝,整座水晶矿洞开始微微震颤。岩壁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散,仿佛整个洞窟随时都会坍塌。
洞顶悬挂的水晶尖锥在震动中纷纷坠落,如同万箭齐发。
好在四人身手敏捷,接连避开坠落的晶刺。
不妙......
方余暗暗咬牙。
水晶矿脉积蓄的能量已超出控制,甚至连大黑天都无法压制。
按照水晶钵显示,原本祭祀还剩一个时辰。大黑天本不该此时发动攻势,可如今整条矿脉都在震动,说明外泄的能量已强大到足以震碎岩层。
方余,现在怎么办?
花灵焦急地望向方余。
方余苦笑着指向依旧翻腾的双生水池:
别无选择,水池未停就不能离开。雮尘珠作为祭祀密钥可以重复使用,仪式完成后必定会从池中浮现。在珠子出现之前,我们必须守在这里确保仪式顺利完成。
鹧鸪哨斩钉截铁地喝道,神色凝重如铁。
这场祭祀容不得半点闪失,否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突然他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小心!
涌进来的湖水堵住了退路,要是祭祀结束后水位不退,我们就会被困在祭坛里了!
退路?
鹧鸪哨的话让方余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一个细节。
原着中老胡三人并未原路返回......
略一思索,方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即对鹧鸪哨三人说道:
水晶山!
“早前我便察觉那座山体色泽剔透异常,内部似有空洞,赶紧去探查一番!”
鹧鸪哨听罢毫不迟疑,转身便冲向祭坛后方,老洋人与花灵也快步跟上。
见三人灵活攀上岩壁的身影,方余悬着的心总算稍安。
差点错失这条生机,若非及时察觉,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不多时。
“太慢了……”
方余紧皱眉头,焦急地望向洞顶。
短短几十息内,倾泻的湖水已冲毁小半洞穴。
汹涌的水流似银龙坠地,连来时的石桥都被击得粉碎。
地下水脉与昆仑水系相连,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枯竭。
照此情形,不消片刻整个洞顶便会彻底坍塌。若深渊底部没有排水暗道,整座水晶矿洞终将被洪水吞没。
“方余!”
花灵兴奋的喊声从高处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三人正从水晶山上飞身跃下,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欣喜。
“山后确有岩洞,洞口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方余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太好了……”
“方兄,这祭祀仪式为何耗时这般久?”鹧鸪哨环视四周逐渐崩塌的环境,沉声道,“洞穴随时会垮塌,我们耗不起。”
眼下众人仅剩两条绝路——要么被乱石活埋,要么葬身水底。
方余苦笑摇头:“此刻撤离便是前功尽弃。若祭坛在仪式完成前被毁,一切苦心皆成泡影。”
虽对魔眼与雮尘珠志在必得,但性命终究要紧。
真到生死关头他绝不犹豫……可鬼眼诅咒如利剑悬顶,纵有麒麟血护体,亦未必能与之抗衡。
若麒麟血脉真能抵御鬼眼诅咒,他肩头也不至于浮现那枚鬼眼印记。
成败在此一举,唯有拼死一搏!
恰在此时——
一道白影倏然从尸堆顶端跃下,直扑老洋人后颈。
待方余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它已逼近老洋人背心。
那莹润如玉的身躯笼罩着淡淡雾气,扁长的体态形似幼鲵,却不见半点鱼鳍痕迹。本该长鳍的位置伸展着四对酷似人类手掌的短爪,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活像一条被压扁的大鲵突然长出了手脚,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方余眼中寒光一闪——是灭灯银娃娃鱼。
此物水陆两栖,生命力极强。“灭灯”二字源于它能在黑夜中发出比烛火更亮的荧光,昔日权贵常养它替代灯盏;“银”字取自它通体如冰晶般的光泽;而“娃娃”之称,则因那四对爪子蜷曲如婴儿手脚,附着在鱼身上透出几分瘆人的稚嫩感。
枪声炸响。
鹧鸪哨的二十响匣子炮率先喷出三道火舌,将扑来的怪鱼在半空击碎。
尸块坠地的声响惊得老洋人猛一转身,待看清地上残骸,喉咙不由一紧:“鱼?怎么长得像人……莫非是魔国的邪术造物?”那扭曲的肢体令他瞬间想起献王墓里的痋婴,只不过眼前这东西披着鱼的外皮。
“灭灯银娃娃鱼虽不凶恶,却喜好群居。”方余扫了一眼深渊,“底下肯定还有更多。”话音未落,祭坛双池的水面忽地平静下来。魔眼与雮尘珠在水面浮沉,幽光逐渐暗淡。
突然,异变骤起!
两件神物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随即归于沉寂,从池中激射而出。方余伸手截住宝物的刹那,后肩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鹧鸪哨三人也同时按住肩膀,眉头紧锁。这疼痛虽撕心裂肺,却让四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剧痛转瞬即逝,仅仅持续了两三秒便消失无踪。
“鬼眼诅咒!”
鹧鸪哨按住后肩,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鬼眼诅咒!”
鹧鸪哨双唇轻颤,眸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清晰地感受到鬼眼印记的微妙变化,如同挣脱了多年的枷锁,血脉深处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道兄,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方余厉声喝道,双手已抽出腰间配枪。
石台下方隆起的岩壁上,成群的灭灯银娃娃正攀爬而上,眨眼间已有数十条登上平台。
“明白!”
鹧鸪哨强压下心头狂喜,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刹那间,十余条银光熠熠的怪鱼已朝四人飞窜而来。
四人立即 反击。
自从在献王墓遭遇痋尸后,老洋人与花灵也舍弃了弓箭钢伞,学着师兄改用双枪作战。
砰!砰!砰!
八支手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水晶洞窟中层层回荡,密集程度犹如除夕夜的 。
短短片刻,平台上的怪鱼全被轰成了碎片。
喀嚓……喀嚓……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让方余猛然抬头。
只见洞顶的水晶正以惊人的速度崩裂,冰冷的湖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整个穹顶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快撤!这里要塌了!”
方余话音未落,鹧鸪哨三人已随他冲向祭坛后方那座水晶山。
刚才激烈的枪声震荡,加速了洞窟的崩塌。
殿后的方余不断击退疯狂扑来的怪鱼群,心中暗恼。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物字卷明明记载,这种鱼性情温顺,乃世间罕见之物,常被墓主用作陪葬。
第98章 蛇王
可眼前这些成群结队的凶物,却如同疯魔一般。
中垣印明明挂在花灵颈间,上面沾染的麒麟血气息,理应震慑这些小东西,但这些灭灯银娃娃鱼依旧凶猛扑来。
他猛然想通其中缘由——先前竟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祖龙脉生机旺盛,此处更是龙丹所在,葬于此处的尸身本该千年不腐,怎会化作干尸?
必然是灭灯银娃娃鱼吸干了尸身的血肉,才变得如此凶残嗜血。
解决它们倒不难,一枪便能击杀一条。
但此刻他无暇恋战。大黑天已经苏醒,必须在晶颤之力失控前逃离。
枪声骤然停歇,方余清理完四周的鱼群时,鹧鸪哨三人早已攀上水晶山顶。
“方余,快上来!”花灵的呼喊声中,他反手收枪,纵身跃上。
头顶三人不断开火,替他挡下紧追不舍的鱼群。
“跑!”方余刚一落地便厉声喝道。
鹧鸪哨同时低吼:“矿洞要塌了!”
话音未落,四人已纵身跃向山后——狭窄的岩缝仅容四五人立足,前方幽暗的甬道直通山腹深处。
轰——!
刚冲入暗道,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夹杂着汹涌水浪席卷而来。四人毫不停留地加速狂奔,转眼闯入一座人工开凿的方形洞窟。遍地蛇骨森白,最长的超过十米,但众人无暇察看。随着顶部裂纹如蛛网般扩散,他们迅疾地闪进另一条隐蔽通道。
水晶通道逐渐变成岩石隧道。方余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这里的岩层厚重坚固,即便晶爆也难以撼动。
幽深的岩石隧道蜿蜒延伸,四人狂奔两分多钟才冲出出口。
城墙?
鹧鸪哨举起磷光筒照向前方。
一堵由巨石垒砌的巍峨城墙矗立在眼前,墙根处有一个低矮的拱形门洞。
两米高的门洞没有门扇,与宏伟的城墙形成诡异反差。
门洞旁的岩壁上刻着一只滴血的人眼图案,透着阴冷邪异的气息。
原来是这里...
方余凝视着血眼雕刻,露出恍然之色。
他认出这是魔国筛选鬼母的秘密场所。
唯有觉醒魔眼的女子才能成为鬼母,而魔眼觉醒全凭天意。即便魔国不断举行祭祀仪式,牺牲无数少女,终究徒劳无功。
那些未能觉醒的少女,最终都会在此受尽折磨而死——在魔国权贵眼中,她们只是残次品,连献祭的资格都不具备。
“不是雮尘珠,只是普通的眼纹。
但这滴血的眼睛...莫非又是机关暗号?
鹧鸪哨的指尖抚过墙上的血眼刻痕,想起白晶隧道里的闭眼标记,隐约感觉这里可能隐藏着危险之物。
师兄,这堵墙封死了整个山洞,只能继续前进了。
老洋人回头望向幽暗的岩道,坍塌声隐约传来。水晶碎裂的声响提醒他们:退路已断。
确实没有回头路了。坍塌的矿道非人力能挖通,更何况水晶矿里还潜伏着大黑天...
方余沉声道,不管门后有什么古怪,我们都得闯进去。
在磷光的照耀下,四人踏入阴冷的门洞。
洞壁上残留的黏液泛着银光,灭灯银娃娃鱼的气息尚未消散——这些诡异的生物,或许本就是魔国豢养来处理尸骸的。
穿过城门洞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巍峨的城墙内侧,竟隐藏着一条深邃的地下峡谷,周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峡谷向远处延伸,幽暗压抑得使人喘不过气。
无论是藏经还是《格萨尔王传》,都未曾记载此处。
这峡谷虽似天成,但魔国既在此筑墙,必有惊人隐秘。
鹧鸪哨擎着发光的磷筒走在队伍最前,面色肃然。
此地毫无线索,连恶罗海城祭祀殿的古籍中也无只言片语提及。
足见其对于魔国的重要——恐怕连魔国子民也不敢轻易谈论其中的秘密。
前行百余步,四人绕过一道狭窄的弯道。
峡谷深处,赫然散布着无数巨型化石,形态各异,层层叠叠。
大的如屋舍般庞大,最小的也比寻常人骨粗壮数倍。
立于化石群前,众人显得格外渺小。
紧贴岩壁的化石已与山石共生,唯有骨骼轮廓昭示它们曾有生命。
不对劲!
老洋人忽然开口,指向那些化石道:
这些是鱼骨……那些是兽骨……魔国不是以蛇神为尊吗?为何不见蛇骨?
这些化石大多胸腔宽阔,躯干细长,犹如船骸。
虽难辨全部种类,却明显没有蛇类的痕迹。
此处峡谷本为天然形成,魔国或许只是偶然发现,用作隐秘之所。
我们只需寻得出路……
鹧鸪哨话音未落,突然顿住,目光陡然一凝。
其余三人见他神色大变,立即回首望去。
方才经过的弯道岩壁上,竟矗立着一尊漆黑的巨大石像。
石像表面泛着微光,背对众人,脸与双臂深埋岩壁,似在窥探山体内部的秘密。
诡异的是,这尊黑像通体光滑,毫无雕琢痕迹,宛如天生奇石。
细看之下,却发现它前后对称,难分正反。
更令人惊骇的是,石像仅有上半身,下半截与地面融为一体,而在腰腹连接处,竟有一个三四米高的洞口。
那门洞明显是人开凿的,断裂的石柱从内斜插而出,散落在洞口四周。
鹧鸪哨紧盯着那尊漆黑的巨像,眸光微闪,低声道:方兄,这尊黑像,极可能就是大黑天真身。无论是古籍、传说,抑或是神庙壁画,皆记载过这道阴影——它便是大黑天之灵的化身。
走,出口或许就在里面。方余语气沉稳,带着鹧鸪哨三人向神像腹部的洞口行进。
他仅依稀记得此处是鬼母候选者的埋骨之地,峡谷中还遍布着雪虠挖凿的坑道,其余细节已然模糊。
靠近神像后,众人发觉除了破损的洞口外,地面还散落着断裂的石柱。这些石柱大半掩埋于土中, 露的部分刻满诡异的眼状纹路——并非雮尘珠的图腾,而是滴淌血泪的鬼眼印记,令人毛骨悚然。
四人不敢耽搁,稍作探查便进入洞中。神像内部形似天然洞窟,只是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眼的浮雕。
嘶……嘶……
刚踏入神像腰部的甬道,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蛇信吞吐声。那声响越来越近,犹如潮水般的蛇群正迅速逼近。
众人面色骤变。如今他们已非蛇神祭品,若遭遇魔国黑蛇军,必是一场生死恶战。
方余猛然回头,夜眼穿透黑暗——只见无数净见阿含正从岩缝与峡谷深处涌出,宛如黑色洪流。蛇群最前方,一条三十余米长的巨蛇尤为醒目,车轮般粗壮的身躯彰显着它蛇王的地位。
第99章 牢房
“是蛇群!尽管无法看清黑暗中的景象,鹧鸪哨三人仍从声响判断出规模之巨。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方余。面对如此数量的黑蛇,强行突围绝无生还可能。
如今之计,唯有仰仗方余那能驱邪避毒的宝血了。
三人神情凝重地盯着方余,他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忧虑,沉声道:我的血或许能震慑它们,但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将这洞口封住为妙。
虽说麒麟血对毫无灵智的傀儡无效,也抵挡不住鬼洞之力,但眼下情形不同。那些由鬼洞具现的黑蛇,随着通道关闭已化作真实存在的生灵。既然有了血肉之躯,麒麟血应当能对它们产生压制。
方余心知肚明,这些黑蛇极可能如之前的白狼群一般——年幼者畏首畏尾,成年黑蛇却会驱使幼蛇进攻。因此务必做好双重准备,彻底封堵洞口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他立即用龙骨匕首划破手掌,将鲜红的麒麟血洒在洞口四周。鹧鸪哨三人也没闲着,迅速搬来石板石柱,准备完全封死通道。
血腥气弥漫之际,汹涌的蛇群果然停滞不前。就连为首的蛇王也在数十米外停下,赤红的信子不停伸缩。它嘴角滴落的毒液腐蚀地面,升起缕缕青烟。
见此情形,方余略感安心。这些黑蛇不仅化为实体生灵,更在漫长岁月中滋生灵智。若麒麟血都无法震慑,他便只能动用魔眼了——毕竟轮回宗都能借助魔眼连通鬼洞,拥有蛇神之眼的他自然更有把握。
鹧鸪哨三人动作迅捷,不多时便用石板石柱将洞口堵得密不透风。看到退路已断,众人紧绷的神情总算稍缓。
接下来,他们需在这尊黑色巨像内部寻找出路。此地形似筒子楼,遍布狭小的石室。每间不过五六步见方,比恶罗海城的石室更加压抑逼仄。
方余心下了然,此地绝非善地,实为魔国暗中修建的囚牢,专为淘汰的鬼母候选者准备。
正因如此,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未载入典籍,魔国子民不愿让失败者的过往流传后世。
这座牢狱分为数层,每层尽头皆有通向上一层的石阶,说是石阶,实则是凹凸不平的石坡。
通道两侧布满镂空的石孔,权作监窗,透过石门向下望去,谷底的景象一览无余。
谷底黑蛇不计其数,它们或慵懒盘踞,或相互撕咬,犹如翻涌的黑色潮水,令人作呕。
更有无数黑蛇源源不断地从岩缝中钻出,汇入蛇群大军。
诡异的是,这些黑蛇与先前的黑蛇王皆不敢靠近黑色巨像,反而齐刷刷面向一处崖壁,仿佛在凝视什么。
鹧鸪哨仔细观察片刻,眉头微皱:蛇群比之前退得更远,或许不仅畏惧方兄的血,更是不愿靠近这尊巨像。
看样子,它们似乎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蛇群的举动透着蹊跷,仿佛方余一行人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并非它们真正的目标。
方余沉默不语,暗自思索着脱困之法。
此刻他不禁后悔当初读书时太过粗疏,对这些看似平淡的记述印象模糊。
快看那边的岩壁!
老洋人突然喊道,指向陡峭的山崖。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昏暗的崖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白色光点,宛若游动的银蛇。
由于崖壁水晶稀少,光线昏暗不明,即使以方余的目力也难以看清那些发光物的真面目。
只能隐约辨认出那是活物,形似穿着白衣的小人,怀里还抱着大团棉絮般的物体。
这些白色人影排成一列,来到崖壁一处较为平整的水晶平台,随即将怀中的絮状物抛向谷底。
白絮坠落的瞬间,黑蛇群顿时躁动起来,争相扑向那些下坠之物。
这诡异的景象令鹧鸪哨师兄弟三人更加困惑。
众人虽不明缘由,却已明白黑蛇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在等待那些白色生物的举动。
方余,你认识那些东西吗?
花灵见方余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道。
嗯......
方余轻抚下巴,沉声答道:
那些白色影子应该是雪虠,它们抛下的想必是食物,这才引来黑蛇争抢。
黑蛇并非冲着我们而来,而是在等待雪虠的投喂。
只是雪虠生性狡猾,向来喜欢囤积食物...为何要主动喂食黑蛇,实在令人不解。
这情形确实古怪。
那雪虠向来如狐狸般狡诈,怎会心甘情愿将食物送给黑蛇?
余雪虠投下食物后,黑蛇群立刻 动起来。
然而就在蛇群即将碰到白色食团时,却又突然静止,只是将那些食物团团围住。
此刻,那条巨大的黑蛇王扭动身躯,挤开周围的蛇群,缓缓爬向食团。
群蛇感知到首领靠近,纷纷退避,让开一条通道。
蛇王毫不犹豫地将食物全部吞下,随后抬头攀上岩壁间的化石骨架,盘绕休息。
蛇王安静后,整个蛇群也随之沉寂,纷纷蜷缩在崖底休整。
方兄,看来蛇群只是为觅食而来,不敢靠近这里,或许是因为这座黑石巨像是魔国禁地的缘故。
我们不妨在此搜索,说不定会有收获。
见蛇群停留在崖下,鹧鸪哨紧绷的心情终于缓和几分。
方余略作思索,点头道:那就继续向上探查。
说完,便带着鹧鸪哨师兄弟继续向上攀爬。
下层石室空无一物,毫无线索。
此处既然是关押鬼母候选者的囚牢,按照规制,上层应当更为重要。想来当年候选者数量有限,并未住满整座监狱。
又向上攀登了五六层,四人终于找到曾经有人居住的石室。
室内不见烛台,只有一张没有眼孔的古玉面具静静摆放,每间石室皆是如此。
这里难道是鬼母的住所?
老洋人拾起一副古玉面具,仔细端详后提出疑问。
魔国鬼母向来以面具遮掩面容,从不显露真容,且天生拥有鬼眼之力,佩戴这种古玉面具最为合适。
绝不可能!
方余接过老洋人递来的古玉面具,语气凝重地分析:鬼母数代才会出现一位,而这里每间石室都有面具,数量明显不符。再者,鬼母在魔国地位崇高,仅次于蛇神,怎会屈居于如此简陋之地?你们不觉得……这里更像是牢房吗?
第100章 鬼母选拔
依我看,这里应是囚禁鬼母候选者的牢狱。未能觉醒魔眼的候选者被关押在此,我们在底层看到的石柱,就是行刑之处……将那些候选者绑在上面,任由黑蛇啃噬。
鹧鸪哨三人闻言,皆是震惊。
鬼母的选拔……竟是从本国子民中挑选。
难道魔国为了祭祀蛇神、获取魔眼之力,连自己的百姓都不放过?
见三人神色变幻,方余轻叹。
正因如此,魔国才会陷入动荡。
用外人献祭尚可理解,但残害本国子民,世间哪国百姓能够忍受?
他刚才仔细察看,发现石室墙壁上布满诡异的符号,皆是当年候选者在绝望中刻下的怨恨诅咒。
快瞧!那群雪虠又开始动了!
花灵压低声音惊呼,手指向窗外。
透过窗洞,只见雪虠们再次抱起白色物体,抛向崖底。下方的黑蛇群依旧等级森严,幼蛇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蛇王能享用那些白色食物。
蛇王吞完全部食物后,突然昂起头颅,吐出蛇信,猛地扭头盯住了四人所在的位置。
刹那间。
蛇王飞速游动,直冲黑石巨像方向而来,群蛇紧随其后,疯狂涌动。
另一边,水晶层上的雪虠群也有了动静。
投完第二批食物后,这些白色怪物迅速钻入一道水晶裂缝,眨眼间消失不见。
可恶!
方余见状忍不住怒骂。
出口竟然在水晶层上方!
之前蛇王盘踞的化石连着山岩,只需再爬十几米,就能直达水晶层。
他早知道出口是雪虠挖的洞穴,却因没见它们撤离,忽略了水晶层上的通道。
鹧鸪哨、老洋人和花灵不约而同地望向方余。
刚才的怒骂声清楚地传入三人耳中,都以为方余是在咒骂那些涌向黑色巨像的蛇群。
方兄,之前的推测错了!
这些黑蛇要先吞食白茧……再来 我们,不知它们是否能冲破你设下的血障,撞开被封住的洞口。
鹧鸪哨神色严峻,反手拔出腰间双枪,眉头紧锁。
方余闻言眯起眼睛,冷声道:既然不肯退走,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这儿。
是我判断有误……这里其实是囚笼,出口根本不在下面。要想离开深谷,只有爬上对面崖壁的水晶层,钻进雪虠挖的隧洞。
三人听罢精神一振。
雪虠生性狡猾贪婪,向来习惯囤积食物,即便吃不完也要埋进地下,防止被其他掠食者发现。
之前雪虠将食物推下崖底,并非要喂黑蛇,而是误将峡谷当成了储粮洞穴——它们的视力根本看不清谷底情况。
更重要的是,雪虠为了搬运食物会挖出宽敞的通道,即便两三人并行也不显得拥挤。
只要能进入雪虠的隧道,至少能回到蘑菇森林,到时候就能沿原路脱身!
转念之间,三人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幽暗的谷底爬满黑色蛇群,庞然蛇王盘踞其间,想要越过蛇海抵达对面悬崖,简直是痴心妄想。
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突然回荡在洞穴中。
四人透过石窗向下望去,黑蛇王正发狂般撞击着封闭的洞口,密密麻麻的蛇群如黑色浪潮般簇拥在它周围。
果然如此...
方余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与白狼群的情形别无二致,麒麟血依旧能震慑普通黑蛇,但对蛇王却毫无作用。一旦洞口被撞开,蛇王必定会驱使蛇群发动猛攻。
既然如此...不如先斩杀蛇王,再用麒麟血逼退蛇群!
片刻后,方余已带着鹧鸪哨三人返回洞穴底层。
数丈之外,原先用石板封堵的洞口已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蛇王的毒液竟连岩石都能溶解。
嘶...轰!
蛇王透过缝隙发现四人,吐着信子越发疯狂地撞击石壁。
见此情形,方余反而松了口气。
他取下花灵颈间的中垣印,用龙骨匕首划破手掌,将麒麟血涂抹在中垣印和大夏龙雀上,最后还不忘在花灵三人的衣襟上抹了些。
体质太强也是麻烦...方才割开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
只要失血不多,他就不会虚弱,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做完这些,方余转身对三人说道:
普通黑蛇畏惧我的血,只要在蛇王驱使蛇群前将其斩杀,蛇群自会退散。
你们不必随我出去,在此替我压阵即可!
三人郑重地点头应允。
门外蛇群密布,人多反而碍事,他们只需守住洞口,为方余清除可能偷袭的小蛇。
只要守住这里,即便方余需要撤退,也能顺利退回,凭借狭窄洞口抵御蛇群,总比在开阔峡谷被围攻要强。
砰!砰!
黑蛇王持续撞击着洞口,方余也已蓄势待发,微微屈膝,一手持大夏龙雀,一手握中垣印。
黑蛇王的鳞片比成人手掌还要宽大,乌黑发亮,显然不是寻常兵器能够伤到的。
因此,他决定全力以赴,不将希望寄托于尚未完全掌控的魔眼之力。
在牢中耽搁太久,再不加快速度,大黑天就要压制不住晶颤之力了。
到那时山崩地裂,岩浆喷涌……那场面才叫壮观。
“轰!”
转眼间,黑蛇王彻底撞碎了堵在门口的巨大石板。
支撑石板的石柱随之倒塌,重重砸向黑蛇王。
黑蛇王反应极快,猛地缩头,躲开了砸向脑袋的石柱。
就在这一刻,方余猛然踏地,直冲向黑蛇王。
“嘶——”
见方余逼近,黑蛇王愤怒嘶鸣,身躯一弓,血口大开,朝他猛扑而来。
“蠢货!”
方余冷笑一声,瞬间逼近黑蛇王。
巨口即将咬中的刹那,他猛然将大夏龙雀撑地,借力后仰,避开撕咬。
紧接着,他顺势翻身而起,左手握中垣印,狠狠砸向黑蛇王的七寸。
一击得手,方余攻势不减,大夏龙雀横扫,银光闪过,在黑蛇王颈部留下一道深达一尺的伤口。
刹那间,一股灼热能量骤然爆发。黑蛇王的要害部位突然亮起刺目红光,麒麟虚影从其鳞甲间升腾而起,迅速覆盖全身。
刺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转眼间那片漆黑鳞甲便溃烂剥落,皮下血肉被虚影炙烤成焦褐色,赫然烙下一枚栩栩如生的麒麟印记。
方余猛然转身,目睹蛇王惨状,眼中顿时精光闪烁。
献王墓中的猜测果然没错。这枚中垣印堪称绝世宝物,恐怕连中垣一气功与中原丹诀都要逊色三分。其威力之强,远超十六字风水秘术记载的发丘印!
四周蛇群早在麒麟血浸染印玺时便慌乱逃窜,如潮水般溃散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
有此神物在手,何惧妖邪?
然而蛇王终究非同寻常。这条三十余米长、车轮粗细的巨蟒仍具顽强生机。
“嘶——”
第101章 神像崩塌
伴随着凄厉嘶鸣,黑蛇王猛然甩动磨盘粗的尾部,携着刺耳破空声朝方余横扫而来。这一记尾鞭若击中,怕是钢铁也要粉碎。
方余自然不会硬接,脚尖轻点腾空跃起,在半空拧身下压,中垣印狠狠砸在横扫而来的蛇尾上。
刺啦——
鳞甲再度消融,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肉香。遭受重创的黑蛇王终于显露惧意,迅速蜷缩回石门洞窟,碗口大的蛇瞳死死盯着方余,额间隆起的肉瘤剧烈颤动。
嘶嘶声响起,蛇王试图召唤蛇群。然而那些黑蛇早已被麒麟血脉震慑,只敢在远处徘徊游动,若非蛇王威压尚存,恐怕早已四散逃窜。
突然响起的枪声打破了僵局。几颗 精准命中蛇王暴露的伤口——鹧鸪哨抓住时机,双枪齐发,给予这头巨蟒致命打击。
鹧鸪哨动作迅猛,黑蛇王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身,七寸要害便已被连续洞穿十余次。奇怪的是,伤口处竟无半滴毒血渗出。原来黑蛇王的七寸血肉早已被中垣印灼烧得干枯焦黑。
嘶——
七寸传来的剧痛令黑蛇王猛然昂首,朝方余发出愤怒的嘶吼。它本想窜入石洞追击鹧鸪哨,却不得不提防眼前这个人类的威胁。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它鳞片紧缩,但脑海中又不断回荡着蛊惑的低语——凡闯入峡谷者,若无神眷之力,格杀勿论。
找死!
见黑蛇王只嘶鸣不进攻,方余冷笑一声,左手同时握住大夏龙雀与中垣印,右手掏出m500对准蛇口连开五枪。
三发 在蛇腔软肉上炸开,另外两发被突然闭合的獠牙挡住,只在鳞片上留下凹陷。剧痛使得蛇头疯狂摆动,猩红的信子不停抽搐。
该结束了。
方余收枪跃起,刀光闪过。黑蛇王头顶的肉瘤连同嵌在其中的独眼应声而断,腥臭的毒血喷涌而出。
瞬息之间,方余凌空翻转手腕,中垣印狠狠砸进蛇头的伤口。
嗤!
毒血飞溅中方余闷哼一声,左手沾染处立即泛起脓泡。这堪比六翅蜈蚣的剧毒竟能腐蚀受麒麟血脉保护的躯体,黑雾般的毒烟从溃烂的皮肉间升腾而起。
黑蛇王遭到重创,脑部要害被中垣印狠狠击中,犹如滚烫的热油泼在生肉上,顿时白雾缭绕,表皮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这一击似乎夺走了它全部生机,硕大蛇首轰然坠地,再无声息。
莫非那眼球才是真正死穴?
方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清楚记得净见阿含生命力极强,即便被斩成两段仍能暴起发难。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同时攻击七寸与头颅。此刻看来,蛇头上那颗怪异的眼珠才是致命弱点,只要毁去,净见阿含便会立刻毙命。
真是晦气,早知道就该直接打爆那颗眼珠。
他暗自懊恼,同时飞身落地扯下衣袖,用力擦拭左臂伤口。必须尽快清理毒素,否则毒血与体内麒麟血相冲,后果不堪设想。
嘶——混账!
毒血虽然擦净,却也带下一片皮肉。对方余来说这不过是皮肉伤,但剧痛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像某些部位受伤虽不致命,那股钻心疼痛却令人难以承受。
方余!
见黑蛇王倒地,花灵立即冲出石门。鹧鸪哨与老洋人紧随其后,二话不说举枪对着蛇头连开数枪,确保这凶物死透。
看到方余左臂伤势,花灵面色骤变。她强忍泪意,飞快取出珍藏的灵药粉末,尽数撒在伤口上。药效发作,灼烧感顿时缓解。方余扯出笑容,将擦拭干净的中垣印重新戴回花灵颈间。
伤势如何?老洋人快步上前,语气急切。鹧鸪哨虽未言语,眼中忧虑却显露无遗。
不碍事。方余活动左臂,故作轻松,皮外伤而已,比起瓶山那次轻多了,最多七日便可痊愈。
事不宜迟,立即动身!
众人齐声响应,迅速行动。
鹧鸪哨三人闻言神色稍霁,郑重颔首。
随着黑蛇王毙命,蛇群四散逃窜,前路已然畅通,只需攀上水晶岩层,沿着雪虠开凿的通道便能脱险。
方余,这硫磺气味......似乎越来越重了?
花灵忽然蹙眉轻嗅,话音未落——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猛然在山谷中炸开。
四人猛地回首,只见两侧山壁如碎裂的蛛网般崩开无数裂缝。
东边岩隙中喷出灼热的硫磺雾气,西边裂痕里射出高压水柱,在冲刷下迅速扩张。方余骤然收缩瞳孔——
沉寂千年的晶颤之力终于挣脱束缚,大黑天......彻底暴走了!
“快走!
方余厉声喝道,纵身跃向崖壁,另外三人立即跟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条峡谷突然剧烈摇晃。在急剧升高的温度中,先前攀登过的黑色神像开始倾斜,仿佛有庞然巨物即将破地而出。
方兄,地动山摇必有蹊跷!鹧鸪哨边跑边低声道,祭祀仪式已完成,为何大黑天还会......
先保命要紧!方余截住话头,指向雪虠留下的晶石通道。
脚下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 声,硫磺浓烟已笼罩了半边天空。
洞口悬在水晶岩层上方,离地约十余丈。水晶崖壁光滑如镜,赤手攀登几乎不可能。
好在崖底堆积着大量远古巨兽化石。
借助这些化石垫脚,再向上攀援数米,便能抵达外突的水晶台,进入雪虠洞穴。
轰——!!!
短短片刻间,峡谷中的震动与轰鸣愈发狂暴。
回望谷口,两侧山壁已完全坍塌。
半边山壁涌出滚烫的熔岩,顺着裂缝奔流而下;另半边则喷射出狂暴的地下水。
炽热岩浆与冰冷激流相撞,霎时爆发出遮天蔽日的蒸汽,刺鼻的硫磺味充斥整个峡谷。
由于岩浆与地下水量相当,两股力量相互抗衡,在碰撞处凝结成一道熔岩屏障,将峡谷一分为二——左侧火浪翻涌,右侧浊流奔腾。
与此同时,早已倾斜的黑色神像被飞溅的熔岩击中,加速倾倒,眼看就要砸向方余一行人。
那尊百米高的神像若完全坍塌,足以横亘峡谷,覆盖他们所在之处。
道长先上,我来殿后!
方余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身后险境,朝鹧鸪哨喊道。
鹧鸪哨肃然颔首,将安全绳一端咬在口中,同时启动了攀山掘子甲的机关。
咔嗒!
坚韧的钢片从护甲间隙猛然刺出,在他贴身软甲上布满了锋锐尖刺。
借助精湛的身手与掘子甲的助力,鹧鸪哨宛若山间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岩壁,转瞬间便跃至晶莹的平台之上。
第102章 离开冰川
巨像要塌了,速速上来!
他飞快地将绳索缠绕在手臂上,朝下方的三人高声呼喊。
花灵率先沿绳攀爬,老洋人紧跟其后,方余则在最后方守护。
在鹧鸪哨的协助下,三人很快都登上了平台顶端。
此时,对岸悬崖上的漆黑巨像已经完全倾斜,眼看就要轰然坠落。
在这里!
前方的鹧鸪哨突然低声喝道。
水晶平台的尽头处,一道横向的裂缝清晰可见。裂缝边缘布满了锐利的抓痕与齿印,内侧还残留着泥泞的脚印。
虽然裂缝宽度不足两人并肩而行,但单人通行甚至可以在其中奔跑。
这显然就是雪虠运送猎物的必经之路。
发现求生通道后,众人毫不迟疑,立刻钻入水晶裂缝,朝着深处奋力奔跑。
轰——!
奔逃十几秒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裂。
整条水晶通道剧烈摇晃,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雪虠的洞壁。
方余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的通道已经布满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原本依靠岩浆映照的微弱光线完全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显然,那尊漆黑的巨像已经倒塌,正重重地砸在他们所在的水晶崖壁上。
别停!继续跑!
黑天巨像砸中了崖壁,这里马上就要塌陷了!
方余焦急地催促着前方的三人。
雪虠极其狡猾,挖掘的洞穴错综复杂,犹如一座地下迷宫。
身后山崩地裂,领路的鹧鸪哨无暇仔细辨别方向,只能选择地势升高、通道宽阔的地方全力奔逃。
大约十分钟后,四人终于冲出了水晶洞窟,踏入松软的土层。
此地已经远离水晶矿脉的范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大地微微的震颤。
为确保万无一失,四人不敢停留,沿着向上延伸的土洞继续前进。
这一走,就是整整半天。
足足五六个时辰后,他们终于钻出地洞,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冰川裂缝,抬头可见一缕天光洒落,远方的冰山轮廓若隐若现。
幽暗的沟底散落着大量野兽骸骨,点点磷火在骨堆间飘忽闪烁。
总算脱困了!
看见头顶透下的天光,花灵欢喜得拍手雀跃。
虽依旧置身冰渊底部,却已远离地下险地。只需攀上这道裂缝,就能回到地面。
至少此处已与魔国、水晶矿脉相距甚远,再无性命之忧。
兽骨在此堆积成沟,想必是第二条藏骨沟。
按方位推断,往西可原路返回,但需横跨冰渊与第一道藏骨沟方能抵达尕青坡。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东行下山更为便捷安全。
鹧鸪哨环顾四周,从怀中掏出皮质笔记本,对照手绘地图沉吟道。
进山前我标记过这带地形,往东走一日便可离开冰川。
方余伸着懒腰,脸上挂着笑意。
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地底的沉闷一扫而空。
自由的滋味当真美妙......
鹧鸪哨、老洋人与花灵同样容光焕发,不见半分倦色。
略作商量,四人决定继续前行。
一来时辰尚早,二来此处遍地骸骨,实在不宜久留。
简单休整后,四人沿着藏骨沟向东进发。
这道深沟恰好位于地热带,冰雪消融处生长着茂密的峡谷丛林。
在荒凉的喀拉米尔山区,这般葱郁的森林实属难得。穿行其间,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历经月余艰险,此刻四人只觉浑身轻快,说不出的舒畅。
谁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脚步突然急促起来。
暮色四合,暴雨倾泻而下,其间还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四人身上。
老天爷这是要摆庆功宴?
以雨水作酒,拿冰雹当菜......未免太过寒碜。
老洋人抹着脸上的雨水,没好气地抱怨。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正好洗去满身尘土。
鹧鸪哨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在地洞中摸爬半日,四人早已灰头土脸。
还是先找地方躲雨吧,这可是昆仑山......待会儿冰雹怕有拳头大。
方余闻言不禁莞尔。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十分钟,总算寻到个能躲雨的地方。
这深山老谷平日少有人来,自然找不着人造的遮蔽之所。
好在火山喷发留下的岩层裂缝经年累月仍未消失。
前方不远,一块上凸下凹的巨石正好形成个天然洞穴,足够遮风避雨。
四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奔向石洞。
这岩洞内部空间不小,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儿,地上散落着几个发白的石坑。
看来很久以前火山活跃时,这儿曾是温泉所在,如今岁月变迁,泉水早已干涸。
虽然洞里气味呛人,四人还是决定在此歇脚。硫磺味反倒能驱散蛇虫鼠蚁,成了天然的保护伞。
我去捡点柴火,顺道看看能不能猎到东西。
刚放下行囊,老洋人就提着家伙往外走。连走一个多月,带的干粮快见底了。要不是在恶罗海城找到些腌牛肉,早就断粮了。先前路过藏骨沟时,常看见动物从崖上掉下来,说不定能捡到新鲜的。
别走远。鹧鸪哨嘱咐完,转头对方余露出不解的神情:方兄,现在能说说那件事吗?藏骨沟那场地动带着雷声,肯定是大黑天击雷山搞的鬼。可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祭祀,怎么还会......
祭祀时矿洞突然塌了,确实古怪。花灵插嘴道。按魔国留下的壁画记载,完成祭祀本该平安返回才对。
方余轻咳一声:恶罗海城的覆灭本就和大黑天击雷山脱不了干系。当年......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古城沉没的缘由。
自作自受!鹧鸪哨听完拍着膝盖感叹。
用活人祭拜蛇神,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沉到地底下算便宜他们了!花灵愤愤地附和。想起祭坛下成堆的骸骨,少女眼中满是厌恶。比起献王的恶行,魔国的手段还要狠毒十倍。
突然洞外传来老洋人兴奋的喊声:快出来看!
顺声望去,只见老洋人左手提着两只雪虠,右手拖着头羚羊,三只动物浑身是伤,显然刚
“捡这么多作啥,又吃不完,这地方暖和,放一晚上就得臭。”方余上前接过羚羊,摇头叹气。
第103章 挣脱
“不是故意捡的。”老洋人咧嘴指向峡谷,眼中透着古怪,“那边成群的畜生自己往下跳,差点砸到我,也不知发什么疯。”
“啥?!”方余脸色大变,“藏骨沟这名字可不是乱叫的,底下全是骨头,哪有活物自己寻死的道理……”
“是白狼群在赶它们跳崖献祭!既然畜生开始成群往下跳,说明白狼群已经近了,马上就会找上门!”
“白狼群?那些孽畜还真难缠。”老洋人一拍脑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说普通白狼挡不住枪子儿,但奔波一个多月刚想歇口气,偏偏又碰上这事儿。
“别多想了,去捡些柴火。狼群能找来倒是好事,证明这峡谷还有别的路。”
老洋人应声出洞捡柴。虽说带回三只猎物,四人却吃不完,方余便丢了雪虠,只把羚羊拖进洞里。没多久老洋人抱着湿柴回来,浇上烈酒点燃火堆,四人围坐分吃烤肉。
“没想到这趟藏地之行,竟耗了一个多月。”鹧鸪哨握紧拳头,难掩激动,“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大功告成!”
三千年的枷锁,今日终于挣脱!
老洋人搭上师兄肩膀,刚要安慰,突然脸色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兄……我忽然想起件事……”
“老洋人,有话直说!”见老洋人神色不对,鹧鸪哨收起喜色,沉声问道。
老洋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祭祀仪式本就能开能停。仪式结束后,我确实觉得浑身轻松,鬼眼诅咒看似解了,可那道印记还在,只能说是暂时压住了。”
“你们想过没有……要是以后有人找到鬼洞,无意间重启祭祀呢?”
“毕竟……族里圣者只用一枚法器珠就启动了仪式……”
“真要是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办?祭坛已经毁了,想用也用不了。”
鹧鸪哨听完脸色骤变,方才的欢喜一扫而空。花灵也是一惊,转头低声问方余:“方余,老洋人说的是真的吗?”
若真如他所言,后患无穷。
老洋人所言确有道理......但他的担忧终将落空。
方余指尖掠过花灵鬓角,温声解释:
唯有亲眼见过由鬼洞力量幻化之物,方会遭受诅咒。仅是看见鬼洞本身并无妨碍。
先前我以雮尘珠配合魔眼举行仪式,手法与魔国截然相反,并非延续祭祀,而是彻底终结。
我已斩断鬼洞与现世的羁绊,所有虚幻造物皆获真实本质。如今即便有人窥见那座缥缈之城,亦不会中咒,因其已脱离鬼洞之力,成为真实存在。
何况鬼洞早已随精绝古城永葬黄沙,踪迹难寻......纵使有人发现,也未必能重启鬼洞,引发灾厄。
老洋人依旧忧心:但若真有人能寻得沙海之下的精绝古城,此等人物绝非泛泛之辈,不可不防。
方余闻言莞尔:
这倒不假......不过应对之法也简单。
雮尘珠与魔眼尽在我手。只需觅得天地交汇之所,重建祭坛即可。
待鬼洞力量彻底消散,这印记便与普通胎记无异,不会遗传后代,不必挂怀。
精绝古城中的鬼洞实为女王幻化,并非真洞所在,真正的鬼洞早已永眠沙海深处。
如今鬼洞与现实间的裂隙已然闭合,再无力量外泄,古城洞窟不过是普通地穴,目睹亦无大碍。
但老洋人的顾虑确有缘由,世事变迁,难保某日真洞不会重见天日。
所幸...祭祀既能开启通道自然也可封闭。
掌握着雮尘珠与魔眼,他对此浑不在意。
灵气氤氲、阴阳调和之地虽稀少,却未绝迹。
即便找不到理想祭坛,大不了再赴昆仑另寻他法,不过多耗费光阴。
细想起来...这本就不是扎格拉玛族该忧心之事。
凡人寿命区区数十寒暑,而今鬼眼诅咒已除,族中婴孩再不会带着血色印记呱呱坠地。
只要未来数十年无人误触鬼洞,整个族群便能永远挣脱宿命枷锁。
倒是他自己...漫长岁月里或会遭遇此等烦扰,届时不过再筑祭坛断绝两界联系罢了。
命运兜转,到头来奔波劳碌的怕只有他一个。
听罢方余一席话,三人眉宇间愁余顿散,神情明显舒展许多。
方兄真知灼见!既有雮尘珠与魔眼在手,又深谙其中玄机,破解诅咒易如反掌,多走几遭又何妨。
师兄...回去便催促族人尽早婚配,趁着鬼洞未被发觉延续香火,横竖下一代不必再受这诅咒之苦!
说得在理...我正打算带着族人搬离黔灵山,既已摆脱枷锁,也不必继续避世隐居了。
见两位师兄热火朝天地商议族中事务,花灵耳尖泛起红晕,望向方余的眼波柔情似水,还带着几分娇羞。
怎么了?
方余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我...
少女慌乱地瞄了眼鹧鸪哨他们,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贴着方余耳边细声道:
如今...我也能给你生儿育女了。
方余唇角挂着促狭的笑,灼热目光看得花灵连脖颈都泛起绯色。
虽说早就与这丫头定了终身,但这大半年不是下墓就是在前往古墓的路上,哪有闲情谈情说爱。
看来...是时候把这小媳妇就地正法了!
余暮色很快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洞外月色如霜,洞内篝火摇曳。
四人围坐火堆旁,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松。积压月余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余散,不多时三人便沉沉睡去,唯有方余仍清醒着,凝望洞外那片银辉。
本该欣喜若狂的时刻,方余心头却无半点欢愉。许是这两年倒斗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危机四伏的日子,骤然安逸反倒令他不知所措。
习惯...真是可怕。他喃喃低语,将怀中熟睡的花灵搂得更紧了些。
稍作休憩后,方余调出成就界面。这些零散成就与任务不同,达成时并无提示,需自行查看方能领取奖励。
【初级捕兽夹:墓中击杀十头猛兽,奖励10点】
【地心探险:深入千米墓穴,奖励50点】
【负伤印记:探墓期间负伤,奖励10点】
【寻宝大师:集齐百件古墓珍品...】
翻阅间,已激活的成就琳琅满目,总计竟有七百余点。
乍看不少,细究却不算丰厚——这毕竟是探索三处古墓所得:半座献王陵、九重妖楼、魔国遗址。
第104章 立即启程
方余并不在意,反正这些成就是顺手获取,无论如何都不亏。领取奖励后,他再次打开属性界面:
【人物:方余】
【年龄:二十三】
【技能:十六字阴阳秘术、中垣内功、魁星腿法、发丘探穴手、八极拳术、草药学识...】
【宝物:摸金符、龙纹宝刀、观山令、中垣古印...】
【天赋:麒麟血脉、夜视瞳术】
【成就值:730】
属性堪称无懈可击。四大盗墓门派的技艺他均有修习,更配有全套麒麟装备。唯独成就值入不敷出——商城最低价的物品都需要千点以上。
循序渐进吧。方余低语。忽然他神色一凝:不合常理...
此次行程他踏遍九重妖楼与魔国遗址,获取妖瞳魔目,甚至封印了虚数裂隙。但系统任务毫无反应,连隐藏线索都未显现。
想到此处,方余心中顿生烦闷。
方余沉思片刻,手指不自觉地轻抚下巴。
系统标注的雮尘珠未采用蛇神之眼的称谓...看来评判标准依据的是盗墓界的术语。
隐藏任务...或许需要集齐赤丹、避尘双珠?这两件可比雮尘珠更为罕见。
既是专精盗墓的系统,任务奖励皆与古墓相关,那隐藏线索必然也在此范畴之内。
雮尘珠能引发系统进化,与之媲美的物件恐怕只有...当今盗墓界公认的三大神珠。
大禹九鼎、秦王鉴骨镜虽为稀世珍宝,论玄奥却远不及关乎永生的三大神珠——传闻中雮尘珠在三大神珠里竟位列最次。
赤丹神珠最后现踪于宋末...需往宋元皇陵探寻。
避尘珠唐代末期消失,目前线索指向陕西...这个倒简单些。
反正这些秘闻知者甚少...方余轻拥身旁安睡的女子,先找处热闹所在休整,再研究雮尘珠与魔目的联系,顺便取得那块天外陨铜。
呜——嗷!
尖锐的狼啸撕裂夜幕,在冰峰深谷间回荡不绝。
跳动的篝火旁,四道身影骤然惊醒。
白狼群既现,出口应当不远。鹧鸪哨摩挲着枪柄,火光在他嘴角投下若隐若现的阴影。
他自幼便独自斩杀过整群恶狼,如今四人皆持火器,更是不足为惧。狼群主动来袭,反倒替他们省去了寻路的麻烦。
尽快解决。方余轻轻推开倚靠的花灵,从容检查着 ,明日还要赶早启程。
在这昆仑最后一夜竟不得安宁,着实令人不快。
整备完毕,四人踏入幽暗的峡谷。狼嚎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纷乱的奔跑声。不多时,近百头白狼自林间窜出。
为首的正是曾被方余在妖塔击伤的那头白狼,此刻却完好无损,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方余略感意外,转念又想终究是头野兽。当初在妖塔避开它,是顾忌达普鬼虫;如今既无虫患,这等畜生何足挂齿?他们可是四人八条枪!
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狼群在头狼驱使下疯狂扑来,却迎面撞上密集的弹雨。两分钟后,峡谷重归寂静,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白狼王倒在血泊中,身后横陈着狼群的 。四人冷静地巡视战场,给尚存一息的补上最后一击。
这头流淌着魔国血脉的狼王,本就是守护此地的卫兵。闯入者与守卫相遇,注定你死我活。四人毫无怜悯——这些沾染邪气的野兽,死有余辜。
回到山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鹧鸪哨与老洋人很快响起鼾声。花灵依偎在方余怀中,轻声问道:离开昆仑后有何打算?
倒是有几件事要办。方余把玩着她的发丝答道。
那个...花灵凑近耳语,要不要来黔灵山做客?族人们都想见见你...
她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脸颊泛起红晕,欲言又止。
怎么了?
方余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中已了然,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
花灵欲言又止,脸颊绯红更甚,迟疑少顷,忽而倾身向前,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啄,正色道:何时娶我过门?
全凭你作主。
方余眼中笑意愈浓,抬手抚过她的青丝,目光里尽是柔情。
一言为定!
闻得此言,花灵绷紧的双肩倏然舒展,笑靥如花,整个人依偎进他臂弯,不再言语。
方余亦未作声,只将她拥在怀中,品味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良久,花灵再度抬眸,凝视着他:往后呢?可还有别的打算?
往后么......
约莫还是继续钻地宫罢,早已习惯这般营生。
若说所求,无非是集齐三枚神珠,搜尽九州珍宝,再琢磨个长生之法......眼下能想到的,大抵如此。
自然,首要之事是先与你成亲,寻处山水佳处快活些时日。
方余略作沉吟,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
哧......
花灵听罢忍俊不禁,纤指轻戳他心口,娇嗔道:这就开始糊弄人了?你方才说的,多半是痴人说梦呢。
你有多大本事我知晓,寻得神珠珍宝,我信你能成。
可那长生之术......秦皇汉武皆求不得,你莫要学那献王走邪路!
方余听罢朗笑,在她粉腮上重重一吻。
瞎琢磨什么,憨姑娘。
其中曲折眼下说不清,待回到黔灵山再与你细说。
往后若不听为夫的话,便学那献王,拿你填墓道去!
我扎格拉玛族历来是女主外!
二人相拥而卧,絮语渐微,终入梦乡。
翌日破晓,四人相继转醒。
燃起簧火,草草用过炙肉,便离了山洞启程。
经了雹雨的深涧格外澄澈,林间雾气氤氲,深吸一口,顿觉灵台清明。
四人略作商量,当即决定立即启程,要在日落前离开昆仑山区域。赶路时,鹧鸪哨又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认真翻看起来。
昨夜狼群从雪峰狂奔而下,穿过藏骨沟,想来出口就在不远处。
按地图所示,出了藏骨沟再赶半天路就能到达冰川脚下。若是加快速度,天黑前或许能找到牧民营地。鹧鸪哨盯着羊皮地图说道。
方余听后爽朗一笑:那还磨蹭什么?赶紧下山找个暖和地儿,喝碗热乎乎的牛肉汤才是正经事。
第105章 婚典
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都觉得晦气!老洋人搓着冻僵的手,突然咂着嘴说:现在想起来...恶罗海城那锅牛肉汤的香味,简直能把魂儿都勾走!说着咽了咽口水,活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饿鬼。
那就全速赶路。鹧鸪哨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暗藏焦急。他恨不能长出翅膀飞越昆仑,把破解诅咒的好消息立刻带回黔灵山。虽说族人应该已经有所感应,但总不如亲口告知来得安心。
果然如他们所料,四人快速行进约一个时辰,就将嶙峋的藏骨沟远远抛在身后。后面的山路越发难走,从黎明到正午,他们才终于走出冰川地带。
冻土取代了冰雪,四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脚步却更加轻快——再有半天路程,就能遇到人烟了!
天色渐暗时,一片草场突然出现在眼前。起初牧民们对这四位挎着武器、浑身血腥气的外来者充满警惕。直到方余表明他们是剿灭狼群的朝圣者,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在这片深受狼害的草原上,白狼被视为昆仑邪魔的化身。能重创狼群的人,就是草原儿女最尊贵的客人。牧民们端出珍藏的美食:金黄酥脆的青稞饼、鲜嫩的牦牛肉、油亮喷香的抓饭、浓郁的酥油茶......
自从进入藏地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饭菜。四人不再客气,刀叉碗筷齐上阵,将满桌美味一扫而光。
天色刚亮,花灵就急不可耐地摇醒了沉睡中的方余。
方余!
快醒醒,咱们今天就能启程回家啦!
方余睡眼惺忪地醒来,顺手将花灵搂入怀中,宠溺地笑道:
小傻瓜,黔灵山离这儿还远着呢,少说也得走一个月。
早点出发就能早点到家呀,快起来嘛!
花灵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灵活地挣脱怀抱,拉着方余的手臂就要把人拽起来。
好好好,别拉了,这就起来。
方余无奈应允,慢悠悠地起身。他确实也想快点离开高原,找个热闹的城市好好休息几天。
不多时,方余便收拾好行装,在枕边放了一块上等的昆山玉,牵着花灵掀开帐篷门帘。
方兄!
刚走出帐篷,就见鹧鸪哨带着老洋人快步走来。两人眉开眼笑,满脸都是即将回家的喜悦。
方余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看着师兄弟二人笑道:
去和牧民们道个别,咱们就动身回黔灵山!
这次从寻珠到解咒,全靠方兄鼎力相助。我族上下永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鹧鸪哨郑重抱拳,神色认真。
回想这一路艰险,十之 都是方余解决的;关键线索,十之 都是方余发现的。若无方余相助,别说献王墓与魔国遗迹,怕是连瓶山都难以攻克。
又客气了不是?
方余搂着花灵的细腰,朝二人眨眨眼:我帮的是自家媳妇,可不是什么扎格拉玛族。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视一笑,望着甜蜜相依的两人,眼中满是祝福。
临别时,牧场主人热情挽留,特地准备了地道藏餐饯行,又送了些干粮路上吃。方余留下的玉佩足够牧场买几十头牛羊,临走前又用金币换了四匹骏马。
在牧民们的目送下,四人扬鞭策马,迎着朝阳向东飞驰而去。
来时为寻找天授唱诗人和藏地古籍,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从黔灵山到昆仑山。
归途则快得多,只需向着东南方向日夜赶路即可。
四人冒着风雨匆匆赶路。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下脚步,终于在十天内赶回了贵州。
“真是快啊……”看着远处黔灵山的影子,方余低声感叹。山风带着凉意吹过脸庞,提醒他秋天即将结束。
去年寒冬时节,他在这里初次遇见鹧鸪哨三人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这场寻找解咒珠子的漫长旅程,经过近一年的奔波,总算圆满结束。
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刚进入黔灵山范围,便有扎格拉玛族人迎了上来,兴奋地喊着“搬山的人回来了”,很快惊动了全族老小。与以往不同,这次连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们也全都出来了。看到这些本该躺在病榻上的亲人健步如飞,鹧鸪哨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他们真的成功了!
这位搬山首领又哭又笑地向族人宣布:鬼眼的诅咒已经完全解除,从今往后族人都能像普通人一样长寿,不用再隐姓埋名躲藏度日。
这个确切的好消息传来,所有人先是安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含着泪水的欢呼声。原来十天前,全族人都突然感到身心轻松,像是卸下了千年的重担。那些饱受诅咒折磨的老人,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虽然早有预感,但在鹧鸪哨亲口证实之前,谁都不敢确定这不是一场美梦。如今三千年的命运诅咒,终于成为过去。
再也不必因为血脉中的阴影而害怕婚嫁,不用担心连累子孙后代。全新的生活,正在眼前展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扎格拉玛部落都沉浸在忙碌的喜庆气氛中。
在那个重视礼法的年代,无论是行规还是家规都极为严格。
扎格拉玛族人为祭祀祖先举行了长达三天的隆重仪式。之后的庆祝活动持续数日,族人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席。
这场盛会不仅是庆贺,更是族人释放压抑情感的方式。千百年来,追寻雮尘珠破解鬼眼诅咒的重担让整个部族从未真正体验过生活的欢愉。宴席上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因喜悦而流下的泪水。
直到七天后,所有扎格拉玛族人才彻底放下肩上的重担,终于能真切感受自由的滋味。
此时,方余与花灵的婚事也被正式提上日程。鹧鸪哨和老洋人向族人讲述了方余冒险寻找雮尘珠的经过,以及他与花灵的情缘。全族上下无不心怀感激,甚至每家每户都为方余立起了长生牌位,祈愿他福寿绵长。
起初方余婉拒了这番心意——对现代人而言,牌位确实显得有些奇特。但在鹧鸪哨和族人们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情谊。
最后只剩下一件大事:在黔灵山为两人举办婚礼。
方余和花灵本想简单操办,婚后便去四处游历。然而扎格拉玛族人的热情远超想象,鹧鸪哨和老洋人更是一反常态,如同操心的长辈般张罗起盛大的婚典。
整座黔灵山谷披红挂彩,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红枫林海。经过七天的筹备,婚礼如期举行。
没有至亲在场的两位新人,由天地和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见证盟誓。礼成后,新娘被伴娘们送入洞房,新郎则留在席间应酬。
望着二十余桌酒席和二百多位族人,方余心绪翻涌。二十一岁来到这个世界,如今不过二十三岁。
两世为人的岁月加起来也不过这些年岁,自认尚未完全参透人情世故,只是经历稍丰,见识略广。
第106章 成亲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家,做了丈夫。这般心境实在难以言表,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吧。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余才告别扎格拉玛族的众人,缓步走向婚房。
屋内贴满了大红喜字与对联,花灵身着嫁衣,顶着红盖头,端正地坐在床边。
推门而入的瞬间,方余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看着她紧绷的模样,方余不禁觉得有趣。
明明是在他的故乡成婚,四周尽是熟悉的面孔,她却比自己还要紧张。
“呵,果然是古代的习俗……”
目光扫过桌上的托盘,里面摆放着两杯合卺酒。
他拿起托盘,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花灵的盖头。
“方余……”
看到他手中的酒杯,花灵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连雪白的脖颈也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慌乱地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唇边却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方余微微一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同时递过酒杯。
花灵温顺地靠在他胸前,伸手接过杯子。
放好托盘后,方余拿起另一杯酒,在她耳边低语: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
她小声应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稍作停顿,她又仰起脸,举起酒杯,红着脸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下半杯,随后交换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刻,方余将她搂得更紧,慢慢低下头。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花灵呼吸微促,紧闭双眼,睫毛轻轻抖动,既害羞又忐忑。
方余低笑一声,手指轻弹,几道暗影闪过,烛光骤然熄灭。
他俯身吻住了她。
“方余……”
第二天清晨,花灵的梦呓声唤醒了方余。
睁开眼,她仍蜷在他怀中,正喃喃自语。
“真的成亲了……”
他收紧手臂,心中泛起一丝恍惚。
仿佛一场梦境——初至这个世界不过弹指之间,两年时光已逝,如今竟已有了相伴之人。
望着花灵恬静的睡颜,方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身怀麒麟血脉,而花灵只是凡人之躯。
他随身携带的珍稀丹药不计其数,若不惜代价,为她驻颜延寿并非难事。
然而即便如此,花灵至多也只能陪他百年岁月。
以他漫长的生命来看,毫不夸张地说,他或许连曾孙的离去都能见证。
想到这里,方余心头愈发沉重。
长生并非全是恩赐。
长生意味着永恒的孤独,意味着要一次次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当拥有长生却无力自保时,那些贪婪之人便会蜂拥而至,让长生变成最残酷的诅咒。
良久,方余长叹一声,眼中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传说中的三大神珠……”
尸蛊丹...天外陨石...记忆转移秘法...
各方势力脉络...
这些关键要素必须掌控!
短暂休憩后,方余整装完毕,踏出新房院落。
鹧鸪哨与老洋人早已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正悠然品茗。
二位来得真早,可是有事相商?
方余含笑走近。
方兄弟!
鹧鸪哨抱拳示意,待其入座后为他斟满香茶。
如今你与花灵喜结连理,不知日后有何规划?
解除鬼眼诅咒后的鹧鸪哨眉宇舒展,终日筹划着扎格拉玛族的复兴大计。
对方余的婚事更是格外用心。
这个嘛...
方余指尖轻叩茶盏,淡然笑道:先歇息些时日,往后大抵还是干老本行。
仍要下墓?
鹧鸪哨面露讶色。
既已破除诅咒,他本打算遣散搬山道人,另择福地带领全族定居。
对他们这等高手而言,钱财唾手可得,何须再行险事?
方余的选择着实令他困惑。
老洋人忽然抚掌道:莫非方兄弟在追寻某样东西?
鹧鸪哨闻言恍然。
不为金银,必有所求。
正如搬山一脉世代寻觅的宝珠。
确有要寻之物。
面对二人探究的目光,方余坦然点头。
方兄弟!
若有需要,万勿见外!
阁下以性命相托,助我族寻获雮尘珠,破解鬼眼诅咒,此等大恩,我族必当竭力相报。
方兄若有差遣,我搬山一脉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鹧鸪哨目光如炬,神情肃穆地注视着方余。
此次行动,全凭方余鼎力相助。
一族性命得以保全,恩德堪比山岳,岂能仅以虚言搪塞?
思及此,鹧鸪哨胸中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方余亦有自身所求之物,却甘愿放下私事,冒险相助,这份情谊实在......
正是,有话不妨直言。
你我联手,天下古墓皆可探访,定能助你得偿所愿。
说出来听听,或许我搬山一脉曾到过那处。
老洋人同样神色郑重,起身轻拍方余肩膀。
方余听罢微微一笑,摇头道:
若有需要,定会相告。
此事不急,所求之物所在之处我已探明,只是尚未动身。
闲居日久反倒不适,改行谈何容易?慢慢来吧,日后带花灵游历山水,兴起时便探访几处古墓。
听闻此言,鹧鸪哨与老洋人神色稍缓,露出笑意。
这般活法倒也自在,花灵性子活泼,还望方兄多包涵。
放心,我自会好好待她。
不知二位日后有何打算?
方余含笑点头,转而询问。
确有一事想请教方兄。
鹧鸪哨略作迟疑,压低声音道:
在陈家庄时,方兄曾提及中原大地数年内将起战事。
我族初解诅咒,正需休养生息,若要避祸,该往何处?
这个......
方余神色一滞,笑容渐收。
并非问题难以作答,而是......
忆及往事,广袤的华夏大地在烽火连天之际,竟只有一处净土未遭战火荼毒!
思及此,方余胸中怒火翻腾,不甘与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鹧鸪哨与老洋人察觉他神色有异,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与其徒劳愤怒,不如将这份屈辱化作前行的动力。
稍作停顿,方余长出口气,脸上再度浮现笑意,对二人说道:
确实有那么几处地方逃过了战火侵袭......
但真正毫发无损的,唯有西域一地!
待他将所知情况悉数道明,鹧鸪哨与老洋人立时神色变幻。
西域——
第107章 贵客这边请
正是扎格拉玛族人跨海而来后,最初踏入中原的落脚之处。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眼诅咒,同样源自西域鬼洞。
见二人面露踌躇,方余当即会意。
对扎格拉玛族人而言,西域无异于噩梦开端。
要他们重返鬼洞附近,简直比登天还难。
倒也不必非选西域不可。
方余话头一转,西北与西南两地战事稀少,只要避开热闹城池——
就说这黔灵山人迹罕至,正是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鹧鸪哨沉思良久,忽地目光炯炯地直视方余:
本想着解除诅咒后便隐居山林......
可听了你这番话,心中实在难以平静。如今国土沦丧,若不赶走倭寇,天下哪还有安身之地?
他朗声大笑站起身来,衣袍翻飞间透着豪迈:
待安顿好族人,我便去找陈兄,共赴国难!
加我一个!早该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老洋人猛地拍桌而起,眼中怒火升腾。
这些年来,他看够了倭寇的伪善面孔——
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草菅人命的豺狼本性。
方余闻言眉头微挑——
这位搬山首领竟要投身军旅?
干脆改叫燕双鹰得了...就凭他的身手与狠劲,加上陈玉楼的诡计,对付日本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余闲谈半晌,鹧鸪哨带着老洋人起身告辞,二人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说到底,他们骨子里就耐不住寂寞。
方余心知肚明,多年的习性岂是说改就能改?他自己不过盗墓两载,就受不了清闲日子,何况鹧鸪哨这等 湖。
令他意外的是,这兄弟俩当真打算投奔陈玉楼麾下。
转念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乱世之中,甘愿赴汤蹈火的热血男儿数不胜数,鹧鸪哨他们不过是其中寻常一员罢了。
正出神间,方余忽听得房门一声轻响。
方余!
花灵推门而入,见方余端坐桌旁,双眸弯如新月,步履轻盈地来到他身侧。
怎不多睡会儿?
方余一把将她搂坐在腿上,在她唇上轻啄一记。
我们搬山一脉哪有这般娇弱~
花灵傲然扬起下巴,主动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见她如此模样,方余贴着她耳畔低声道:
那今夜......
休想!
话未说完,花灵已满脸通红地埋进他怀中,声音细若蚊呐:还疼着......
哈哈哈,小傻瓜。
方余唇边泛起得意之色。
他方余昨夜不过使了三成力道。若非这丫头自幼习武,今日怕是连榻都起不来。
腰间忽被掐了一把,花灵索性闭眼赖在他怀里。方余也不再逗弄,静静享受着这份温情。
忽觉花灵今日换了装扮。
平日为行动便利,她总是一身道袍或粗布衣衫。今日这件蓝底碎花旗袍,倒衬得人分外明艳......惹得人心头微痒。
该......该用膳了......
怀中的少女不安地动了动,耳垂红得似要滴血。
花灵分明察觉到方余的异样,虽说已是夫妻,原不该这般扭捏。
可眼下这般情形,却让她羞得抬不起头来。
嗯......也好。
方余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在花灵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方才松开环抱的手臂。
刚得自由,花灵如获大赦,慌不择路地逃进内室。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方余眼中笑意愈深。
不过是寻常反应......这丫头竟臊成这样。
看来 之路,尚需时日啊。
早膳用罢,方余将日后打算说与花灵知晓。
花灵自然毫无异议,只说生死相随。
计议已定,二人决意在黔灵山再休憩七日,随后动身前往长沙城。
这去处自是方余的主意——他记得分明,长沙地界可藏着两块陨铜呢。
矿山里的能致幻,白乔寨的可延年。
管它有用无用,这等宝物先收入囊中再说!
至于魔眼与雮尘珠的研究,也该着手准备了。
寒风呼啸,枯叶在官道上盘旋飞舞。
再走五里路,就能到长沙城了!
花灵握着发旧的地图,眉眼间满是欢喜。
方余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年头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赶路——除了大城池,乡野间连辆马车都难寻,能弄到两匹好马已是幸运。
真应了那句老话:
从前时光慢,日落要等很久,书信要走很久,一生只够爱一人。
自从黔灵山恶斗七日后启程,这一路颠簸辗转,竟又耗费三天光阴。
转念一想,这世道虽艰难,却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美景往往暗藏杀机。
沿途常见冻僵的尸骸蜷在雪堆中,成了野兽的过冬口粮。
好在他们早已见惯生死,感叹几句便继续前行。
这世道啊,能护住身边人,就是莫大的福分。
策马前行约莫一刻钟,长沙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奔波整日的寒气令人疲惫不堪,二人当即挥鞭催马奔向城门。
城内外的温度仿佛两重天地。
城内暖意袭人,城外寒风刺骨。
踏进城门后,方余与花灵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脸上同时浮现笑容。
长沙城的景象与去年所见别无二致,依旧热闹繁华,生机盎然。
只是天色渐晚,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匆匆赶路的都是急着出城的小贩。
走,找个酒楼住下。
方余搂着花灵,随手放开两匹骏马,悠然向城中走去。
去年已来过长沙城,这次算是熟门熟路。
不多时,二人便找到一家酒楼。
巧的是,依旧是那家长沙饭店。
方余知道这是九门霍家的产业,却也没放在心上。
这两年倒斗营生与九门毫无交集,甚至从未谋面,自然无需顾忌。
说到底...谁让这家酒楼是城里最好的呢。
金钱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既然要寻欢作乐,当然要挑最顶级的。
何况刚成亲就带着花灵四处奔波,更该好好补偿这位新过门的媳妇。
此时夜幕初垂,酒楼正值宾客盈门之时。
刚踏进门槛,便见一楼宾客满座,店小二托着酒菜在席间往来如梭。
欢迎二位莅临长沙饭店,可有什么需要?
一位女招待笑容可掬地上前招呼。
准备一间上等厢房,半个时辰后送桌酒席上来。
方余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古银币递去,神色自若。
好嘞,两位贵客这边请!
第108章 正值青春年华
接过银币的女招待顿时恭敬了许多。
这枚古银币的成色,少说也抵得二百大洋。
这世道出手大方的人不少,但如此一掷千金的着实少见。
能用古董银币付账的,必定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不多时,在侍者引领下,方余与花灵在前台取了钥匙,直奔客房而去。
待二人身影隐没在楼道拐角,柜台里两名女招待交换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随即离开柜台,快步走向侧面楼梯。
吱呀——
客房的木门被女侍应轻轻推开,她略一欠身,将钥匙双手奉予方余,细声道:
先生,这是本店最上等的空房。
二位稍作歇息,待会儿就有酒菜送来。
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招呼门外侍应,每层都有专人伺候。
嗯,退下吧。方余接过钥匙放在玄关矮柜上,带着花灵步入房间,顺手带上门。
哇——
门闩刚扣上,花灵便甩开背上的双伞包袱,整个人扑进里屋的绣榻。
太舒坦了……总算不用挤在石洞里啦!
听着少女含混的咕哝,方余心头涌起酸楚。
十九岁——这丫头正值青春年华。
自幼学医,出师便进了搬山一门,终日绷紧神经,哪尝过寻常姑娘家的悠闲日子?
放下竹篓的方余坐在床沿,轻拍花灵后腰:先沐浴更衣,饭菜马上就送来了。
不要嘛……再赖一会儿……
锦被里传来闷闷的抗拒声,只见花灵把脸埋进鹅绒软枕,舒服地蹭了蹭。
城里就连床榻也如此别致,仿佛卧在余端。
呵……
方余不禁失笑——这不过是西洋引进的弹簧床罢了。当年报纸头版还刊登过大幅广告,宣传词他至今记忆犹新:
辗转难眠之夜,可曾思念此榻?
他轻笑着揽住少女纤腰,在那樱唇上轻啄一记:乖,洗去风尘再用膳。
突然被抱起的少女耳尖绯红,攥住方余衣襟低声道:别闹……送餐的该到了……
胡思乱想。
方余故作严肃,指尖轻点她鼻尖:两刻钟能做什么?待夜深再教你何为礼法规矩。
谁、谁怕你……
怀中人声如蚊呐,连颈间都泛起红晕。
嘴硬。方余带着促狭笑意逼近,到时哭求也晚了。
这几日尝到甜头的纠缠中,他那套深入浅出的本事,可从未让这小丫头占过便宜。
长沙饭店鎏金穹顶下,一缕青烟袅袅融入暮色。
先前那位女侍者离开前台,缓步走向顶层某间客房,抬手轻叩两下门扉。
短暂静默后,屋内传来简短的应答。
女侍者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霍三娘正伏案核账,见人来便搁下毛笔,慵懒靠向椅背:深更半夜的,何事?
当家的。
女侍者欠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您让留意的那几位,此刻又到店里来了。
账册上的墨迹忽被指尖按住。霍三娘眼中倦意如潮水退去,唇角泛起玩味的弧度:可是那摸金与搬山的传人?
回当家的,正是。女侍者详细禀报,不过此番仅有两位,一男一女……
随着来客形貌特征、随身物件被逐一描述,霍三娘指节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忽然一声扣住滚动的算珠。
备份厚礼。她突然打断汇报,要上等的闺阁首饰。
明白。
女服务员正欲离开,突然又被唤住。霍三娘用手指轻按太阳穴,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联系小仙姑处理,别惊动那几位姑太太。
待房门再次关上,霍三娘整个人陷入黄花梨圈椅中。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她凝视着房梁悬挂的青铜罗盘,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四派……这次倒要瞧瞧,是你们千年的招牌硬,还是我霍家的算计高明。
桌案上的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她伸手挑亮烛芯,账册的阴影里露出一张锋利如刃的面容。倒斗行当里那些繁复的规矩,此刻在她眼中化作算盘上滚动的珠子——什么四派八行,说到底不过是生意罢了。
她一直想依附四派,借助他们的声望与力量壮大霍家在长沙的势力,从而压制其他八门,使霍家成为九门之首。
然而,四派中的发丘一脉早已失传,无处可寻。
卸岭一派势力庞大,霍家在其面前毫无立足之地,甚至要担心被其吞并。
最值得拉拢的,莫过于独来独往、不喜结盟的搬山与摸金两派。
去年错失了拉拢的良机,今年,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深夜,方余猛然惊醒。
可恶,这客栈里怎么会有粽子?
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和阴气。
那气息飘忽不定,缓慢靠近,最终停在客栈左侧不远处。
土腥味也很重……是有同行入住?
仔细感知片刻,方余稍稍放松了些。
尸气虽淡,但距离客栈不远,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仍能清晰捕捉。
那股夹杂着土腥味的尸阴之气并不浓烈,不似邪物,倒像是刚从地下出来的倒斗队伍靠近。
别动……我好累……
就在方余心生好奇,准备出门查看时,趴在他身上的花灵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她紧紧搂住方余的脖子,将他按回床上,随后整个人缠上来,把他当成人形抱枕,很快又陷入沉睡。
算了,继续睡吧……
耳边传来花灵均匀的呼吸声,方余轻叹一声,打消了外出的念头,将她揽入怀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哈——
第二天清晨,方余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稳地入眠了。
虽说在扎格拉玛族休息时也很放松,但终究比不上客栈的床榻舒适。
他小心翼翼地将仍在睡梦中的花灵安置好,整理好衣衫后推门而出,向走廊尽头的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见状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公子早安,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准备些早膳,再帮我兑换些银元和银票。
方余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锭递了过去。
遵命,请您稍等片刻。
侍女接过金锭,躬身退下。
真是麻烦......
得找个地方换些银钱才行......
方余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
他的储物空间里绝大部分都堆满了古玩珍品,只留了极小角落存放灵药法器与倒斗器具。
这两年间频繁下墓,身上几乎不带现银,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用明器交易的习惯。
第109章 小懒虫
但在这繁华都市里,这般行事终究不妥,太过招摇容易惹人注目。
不过他能如此行事自有倚仗。
在这湘地境内,只要提起陈玉楼的大名,足以让长沙城各方势力都忌惮三分。
权势的好处,正在于此。
方余......
听到花灵的轻唤,方余转过身去。
少女已经醒来,正抱着一叠衣衫朝他招手。
穿个衣裳还要人伺候?小懒虫。
虽然嘴上这么说,方余还是含笑走了过去。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两记轻轻的叩击声。
早膳送来了。
方余松开怀中的花灵提醒道。
少女连忙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桌前。
方余上前开门,却不由得愣住。
门外站着三个人。
除了送膳的侍女外,还有两名提着皮箱的女子。
看清二人面容时,方余眼神微微闪烁。
这两位女子皆身穿素白旗袍,身形高挑修长。
年纪稍长的约二十六七岁,眼波流转间透着精明老练,妩媚中带着几分世俗气息。
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肌肤如雪,黑发如瀑,气质超凡脱俗宛如天仙。
若说花灵似山间精怪,这少女便是广寒仙子,堪称绝代佳人。
方余当即明白:
年长者定是霍家掌事霍三娘;
而那少女......
从外貌与神韵判断,必是霍仙姑无疑,只是眼前这位霍仙姑尚存几分稚气,在霍家被称为小仙姑与七姑娘。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
说实话,当方余见到这位七姑娘时,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占有的念头。
他早听闻七姑娘年少时姿容无双,在九门中素有仙子的称号,却没想到......竟能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仿佛世间所有形容美丽的词句,都能在她身上找到注解。
方余历经两世,见过的美人不少,却也是首次遇见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浑然天成的风韵,飘然若仙的气质......
这样的女子投身倒斗行当,着实令人惋惜。
想来这世上,应当没有男子能抵挡这般绝色。
但很快,方余便从惊叹中清醒过来。
他虽正当壮年,却早已历经风雨,见识过生死,绝不会因美色而失态。
更何况......家中还有位娇妻在等候。
花香虽迷人,却不可贸然采摘,以免落入陷阱。
霍三娘此番前来,显然已摸清他的底细,特意前来试探。
七姑娘见方余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心中暗自惊讶。
不愧是正统的摸金校尉,果然非同一般。
她对自己的容貌心知肚明。
长沙城内对她心怀不轨的男子,足以从城西排到城东,每个男人见到她时,眼中都会流露出令她厌恶的......欲念。
唯独方余,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纯粹的惊叹与欣赏,不见半点令人反感之色。
“先生。
见方余神色讶异,女侍者恭敬地欠身道:
容我为您引见,这位是咱们长沙饭店的东家,这位是掌柜。
因先生要兑换银元银票,此事我做不了主,特请东家与掌柜前来为您处理。
原来如此。
方余轻轻点头,将房门彻底打开。
既然这样,就请进来细说吧。
待三人都进了屋,女侍者为花灵摆好早点便退了出去,只留下霍三娘与七姑娘二人。
这......
望着两个陌生人,花灵有些疑惑。
不过她也没多想,刚才门口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只是惊讶于这饭店的东家与掌柜都如此出众,尤其是那位掌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光是外表与气度,就让她不由得心生好感。
二位请坐。
方余随意地向霍三娘与七姑娘点点头,便自顾自坐到花灵身旁吃起早餐。
见他这般随意,霍三娘心中略有不快。霍家虽不是豪门望族,但在湘地也是赫赫有名,长沙城内无人不晓。眼前这年轻人如此怠慢,自然让她不舒服。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摸金搬山向来独来独往,消息闭塞,不知这饭店的底细也情有可原。或许,他只当她们是普通店家。再说,结交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她微微一笑,拉着七姑娘坐下,温声道:两位,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是这儿的东家,姓霍,人称三娘。这位是我侄女,店里管事的,叫她小七就行。
方余喝完杯中茶,淡然一笑:女中豪杰霍三娘,长沙仙子七姑娘,方某早有耳闻。
之前有位朋友陈玉楼提过,有人从他那儿打听我的消息,想必是霍当家所为吧?既然如此,也该知道我不喜欢客套。有事直说无妨。
两年过去,他依然不习惯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要是任由霍三娘客套下去,恐怕要磨蹭到中午。
霍三娘一愣,七姑娘也微微低头,脸颊泛红。但很快,霍三娘便舒展眉头,笑意更浓。
我明白了……卸岭和军阀的人说得没错,方余确实是个直性子。但这种性格在她眼里,还是太过单纯。越是如此,反倒越容易拉拢……
想到这里,她收起试探的心思,认真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霍家是靠倒斗起家的,我一直对传说中的四派十分敬仰。听说摸金和搬山的高人住在我们霍家客栈,心里高兴,想和二位交个朋友。
说完,她朝七姑娘使了个眼色。七姑娘会意,弯腰把两只小皮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方余瞥了一眼——
一箱摆着整整齐齐的银元和银票,银元一千枚,银票大概有十万左右。另一箱则是崭新的首饰,全是上等珠玉做的,精美华丽,一看就不是墓里的东西。
这两箱东西加起来,少说值十二三万,他之前那块金饼,最多也就值一万多。
啧啧...这摆明了是糖衣炮弹啊。
“方爷,这是您之前要的银票和现大洋。”
“还有这些首饰,是小姨专门送给花灵妹妹的,方爷放心,每一件都干干净净的。”
七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画眉鸟唱歌一样好听。
“给我的?”
花灵听到这话看向箱子,见到那些漂亮首饰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方余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
“喜欢就收下吧。”
花灵见过的稀世珍宝多了去了,对那些陪葬品根本不感兴趣,唯独喜欢这些漂亮首饰。
“那我就不客气啦!”
第110章 鬼车
见方余点头,花灵高高兴兴地把小皮箱拉到面前,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墓里的明器哪有这些首饰好看!
“东西我们收下了,霍当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看着小丫头开心的样子,方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着对霍三娘说道。
礼多人不怪。
霍三娘这么客气,他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在乎霍三娘为人如何,只要别和他作对就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是好是坏还得自己判断。
见方余收了礼,霍三娘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摆摆手:
“方爷日后唤我三娘便好。”
“今日前来别无他意,只是想与方爷和花灵妹妹结个善缘,三娘向来懂得分寸。”
“我平日琐事缠身,时常不在店中,二位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差遣小七,这段时日由她专门侍奉二位。”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
闻声,霍三娘与七姑娘神色骤变。
早已下令不得打扰,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般没规矩?
方余亦觉意外。
他与花灵在长沙城并无故交,来人必是寻霍三娘或七姑娘。
此时叩门……若非愚钝之徒,定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小姨,我去瞧瞧。”
七姑娘低声说罢,向方余略一欠身,疾步走向房门。
霍三娘面色稍霁,略带歉意地看向方余。
“下人无状,让方爷见笑了。”
“霍当家客气了,许是伙计有急事禀告。”
方余随意扬手,侧耳倾听门外动静。
“嗯?”
这一听却听出异样。
那传话侍女正向七姑娘禀报,说昨夜城中驶入一列载满尸骸的幽灵火车。
此刻张启山已带兵封锁了整个站台。
方余闻言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昨夜隐约嗅到腐土混杂尸气的味道,竟是幽灵列车入城之故……
余片刻后,七姑娘返回屋内。
她欲言又止,目光在方余与花灵身上游移,终是看向霍三娘。
霍三娘见状肃然道:
“小仙姑,方先生与花灵姑娘皆是霍家贵客,但说无妨。”
方余心下暗哂。
这霍三娘,处处不忘套近乎。七姑娘演得倒像模像样。
若真涉及机密,岂会容他这外人知晓?
虽是老把戏……倒也算体面的交际手段。
“小姨,昨夜站台突现一列 ,既无编号亦无标识,连通行文书都查不到。”
“更古怪的是……整个车厢皆以铁皮焊死,内里死寂无声,都说这是辆幽灵火车。”
佛爷今早派人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现在想打听消息可难了。
鬼车?
霍三娘和花灵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词儿是这两年才在道上兴起的。
专指那些半夜突然出现、装满死人的密封车厢。
虽说跟江湖门派没什么关系,但这种怪事向来引人注目,倒斗行当自然也不例外。
鬼车进城......倒是头一遭。
霍三娘若有所思地看向方余。
她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身为倒斗世家出身,她很清楚所谓的鬼车必定是人为的,背后肯定有文章。
要是搁在平时,她肯定躲得远远的。
但今天......
想到这儿,霍三娘直接问方余:
方爷,这鬼车三娘还是头回碰上,要不陪三娘走一趟?正好也给方爷引荐几位九门的朋友。
霍三娘说完,方余眼神动了动。
这女人当真机灵,才刚见面就想拉拢摸金和搬山两派给她撑腰。
不过......这趟非去不可。
鬼车进城就意味着矿山的事要开始了,他这趟就是冲着矿山来的,可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再说了,那鬼车本身也够邪乎的,亲眼看看总归不亏。
方余爽快地站起身:霍当家这么热情,我哪能不给面子?鬼车......确实挺有意思。
火车站离酒楼不远。
没多久,方余和花灵就跟着霍三娘、七姑娘到了站前。车站外早就被城防队围得密不透风,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可谁都不敢靠太近,生怕惹上麻烦。
霍三娘名头大,城防队听说她是来帮忙的,马上放他们四人进去。
一进站台,那辆鬼车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方余仔细打量着。
车厢破破烂烂的,每节都被铁皮焊得死死的,盖满了灰尘和锈迹,散发着刺鼻的土腥味,活像刚从坟里挖出来的。
两边站满了持枪的士兵,把鬼车围得严严实实。车头那边,几个士兵正用气割枪开门,后面站着两个打扮特别的军官:深绿色军装配长筒军靴,其中一个还披着斗篷戴着手套。
方余瞬间认出——城防官张启山及其副手张日山。
张家的人……
“三娘?”
正在与张日山说话的张启山瞧见四人,神色惊讶,带着副官迎上前:“你怎么会来这儿?”
“张长官。”霍三娘微笑着行礼,七姑娘也欠身问好。
“听闻鬼车进城,三娘特意过来看看,若能帮上忙更好。”霍三娘望向那辆鬼车,突然眉头紧锁。
车里尸气冲天,浓得吓人。
要么藏着僵尸,要么堆满了 。
这鬼车……实在邪门得紧!
“那就多谢三娘了,我已经请了老八,估计快到了。”
张启山沉声回应,心里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
九门之间即便有争斗,也不过是寻常较量,他与另外八门关系尚可。
目光随即转向方余和花灵。
“三娘带了新面孔,不介绍一下?”
先前就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只是没开口。
现在看来,必是同行。
否则霍三娘怎会带他们来此。
“当然要介绍。”
“只是这两位来历特殊,恕三娘不便明说,免得坏了规矩。”
霍三娘眼波流转,看向二人。
装模作样……
特意带我们来见张启山,不就是想炫耀么……
方余心里嘀咕,脸上却带着笑拱手道:
“摸金一脉,方余!”
“搬山一脉,花灵!”见方余直言,花灵也抱拳示意。
“竟是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张启山神色一震,郑重还礼。
“在下张启山。”
“久闻两派向来独行,今日得见真容,实在荣幸。”
倒斗四派中,除了人多势众的卸岭,另外两派向来神出鬼没。
没想到今天竟同时遇上两派传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
传闻这二人曾助卸岭攻破瓶山凶墓,虽折了两位同伴。
若消息属实……他们四人联手连献王墓都破了,终结了千年无人能盗的传说。
张启山立刻明白了霍三娘的算盘。
哪是来帮忙的……
这分明是打着幌子来炫耀实力,借由他的话语向九门众人昭示霍家与两派非同一般的关系。
如此一来,霍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必定更上一层楼。
第111章 守护者
谁让摸金搬山的名号如此响亮呢?
多少人都想攀附这两派的关系,若他们真要开宗立派,转瞬间就能汇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早就习惯了霍三娘的行事作风。
霍家历代当家人向来以精于筹谋闻名,长袖善舞正是他们发家的看家本领。
况且他本就有意结交摸金、搬山这样的行家。虽说如今已身在军中,但到底是摸金校尉出身,见到同门中人自然倍感亲切,无需太过客套。眼下鬼车近在咫尺,多几个帮手总归是好事。
久闻长沙城张大佛爷大名。
张启山含笑相迎,方余也彬彬有礼地回礼。
正寒暄间,九门中排行第八的齐铁嘴才匆匆赶到。方余抬眼打量,只见此人瘦骨嶙峋,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模样,光是跑过站台就已上气不接下气。
哎呦......佛爷。
刚跑到车头,齐铁嘴就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正要开口抱怨,突然瞥见霍三娘也在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神色。
三娘怎么亲自来了?还把仙姑都带上了?这两位是......
如今霍家全力经营商业,早已不碰倒斗的买卖,连明器交易都转入了暗处。平日里想见霍三娘一面可不容易。
老八,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摸金校尉方余,那位是搬山的花灵姑娘。
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齐铁嘴闻言大吃一惊。齐家祖传的阴阳风水之术颇为精妙,既能为人看宅算命,也能观星定穴、下墓倒斗。可惜他父亲资质平平,只学得祖父三四成功夫,传到他这一代更是平平无奇,最多也就给人算算命、探些小墓。说起来齐家的营生与摸金校尉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真传。至于搬山道人,那可是倒斗行当里最霸道的一脉,所到之处墓毁棺开,他自然耳熟能详。
八爷,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还是先瞧瞧这车里的古怪要紧。
齐铁嘴正和方余聊得起劲,霍三娘突然插话打断。毕竟牵线摸金搬山的人是她,绝不能让九门其他人抢了先机。
霍三娘说得对。
齐铁嘴收起玩笑神色,对方余与花灵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投向那辆诡异的鬼车。还未靠近,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谁也不知车厢里究竟藏着什么邪门东西。
没过多久,几名士兵便用气割机拆掉了焊死在车头的铁板。
张启山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早已松动的车门。
呼——
门刚开,刺鼻的腐臭夹杂着阴冷气息瞬间涌出。
嗅到这股味道,方余原本的兴致消退了些。
关于这辆鬼车的细节,他的记忆已有些模糊。
但此地的尸气极重,阴气却淡薄……说明车里并无邪物,不过是一列运送 的火车罢了。
视线扫向车厢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具悬挂的 ,似乎死去还不到一天。
尸气这么重,车里到底塞了多少 !
佛爷……要不我还是在外头候着吧?您有摸金搬山的行家帮忙,也不缺我这么个算命的……
看清车厢内的情形,齐铁嘴打了个哆嗦,干笑两声往后退。
他倒不是怕,只是嫌麻烦。
这列车挂着军旗,还插着鈤本旗,显然是鈤本人的勾当。车厢里吊死的人穿着 制服,看样子刚死不久。
显然,鬼车进城这事和鈤本人脱不了干系。
涉及这么复杂的事,他可不想蹚浑水,安安稳稳守着自家铺子多好……
听见齐铁嘴的话,张启山脚步一顿,侧头扫了张副官一眼。
张副官立刻会意,笑嘻嘻拦住齐铁嘴的去路,几乎要挨到他身上。
八爷,佛爷说了,您要是敢踏出火车站半步,就直接赏您颗枪子儿。
啧……你这人……
得得得,我进去还不行吗?大老爷们儿……离远点儿。
见张副官朝自己走来,齐铁嘴小声嘟囔了几句,无奈地摇摇头。
他明白张副官不过是虚张声势,张启山与他交情深厚,哪会真的为难他。
可眼前这摊麻烦事,他终究躲不过去。
方余、花灵、霍三娘和七姑娘瞧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算命的总是神神叨叨,倒也有趣。
余车头内部十分狭窄。
正中间还吊着件古怪物件,张启山独自进去后,其他人根本挤不下。
“副官,叫人把锁砸开!”
匆匆扫视一圈后,张启山大步跨出车头,冷声吩咐。
车头与车厢间的通道被铁锁封死,想进车厢还得再破一道门。
等张副官安排妥当,张启山又开口问道:
“副官,查清楚这列火车的底细了吗?”
张副官立刻挺直腰板,正色答道:
“已经弄明白了。”
“开车的绝对是个老手,算准了距离,进城前就开始减速,司机也是那时候出的事。”
“后来没人添煤烧火,车速越来越慢,最后撞上沙堆才停住。”
霍三娘轻哼一声,眯着眼睛笑道:
“哟,原来这就是传得神乎其神的鬼车?佛爷……看来有人想跟您较劲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鬼车之说纯属扯淡,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挑衅。
能搞出这种阵仗的绝非等闲之辈,只不过对方的目的尚不明确。
张启山嘴角勾起冷笑,目光凌厉如刀:
“在长沙这块地盘上,还没人能狠过我。”
他早已嗅到阴谋的味道,甚至对幕后之人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是张启山——九门当家,长沙城的守护者!
不管对方玩什么把戏,他都奉陪到底,也必须奉陪到底,绝不会退缩半步!
“头顶挂着青铜镜!”
齐铁嘴突然失声喊道,脸色瞬间惨白。
“老八,发生了什么?”
“八爷?”
察觉他神色不对,张启山与霍三娘快步上前追问。
齐铁嘴却始终沉默,只阴沉着脸摇头。
众人随他视线望去,赫然发现火车头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身早已锈蚀斑驳,布满铜绿,难以辨认原本形貌。
“仙人指路,死讯传。”方余忽然出声。
“死讯传?”张启山与霍三娘等人面面相觑,目露疑色。
这分明是废弃多年的日军列车,怎会向长沙传递死讯?实在蹊跷。
方余见状解释道:“探墓者若自知必死,便会在信物刻痕,由牲畜带回。或是标记方位便于收尸,或是警示后人避祸——此乃倒斗行当独有的遗讯方式。”
张启山余光扫过沉默的齐铁嘴,颔首道:“受教了。可惜铜镜锈蚀,难辨来历。”
齐铁嘴听着指令暗自攥拳。
第112章 车厢
那镜上残存的纹路,分明是齐家独有。或许是先人殒命前所留。想到族人可能命丧敌寇之手,他喉头阵阵发紧。眼下时局动荡,纵有千般疑虑,亦不宜与日军纠葛过深。
后车厢很快被撬开。
“传令即刻封锁长沙,今日所有列车禁入。”张启山雷厉风行地吩咐副官,率先迈入车厢。
黑暗的后厢里,铁皮缝隙漏进几缕微光。两侧木架高耸,密密麻麻的腐棺被铁链捆缚,裂开的棺木渗出干涸泥土,腥腐气息扑面而来。
从纹饰与风化程度来看,这些棺椁显然历经漫长岁月。
它们已在车厢内搁置许久,蛛丝密布,踏入其中仿佛闯入盘丝洞。
“这么多棺材……抵得上九门一年所得。”霍三娘环视四周,难掩讶异。
旁人关心的是诡异列车,她眼中却只有这些棺木。
粗略估计,单这节车厢就有三四十口棺材。
整列火车共十五节,若每节皆如此,总数将达数百。
这等规模的棺椁,若未被开启,无异于一座宝藏。
但它们出现在日本军列上,恐怕早已被搜刮一空。
霍三娘眸光渐沉——日本人必定发现了大墓,且位置就在长沙附近。
否则沿途各站早该截停这辆鬼车。
既然撞见,绝不能放过线索。
此时,张副官挤到车厢末端,高声报告:
“佛爷,下一节车厢的门也被焊死,上面有日本人的红漆字!”
张启山走近查看,果然见到层层封闭的车厢,鲜红的日文格外刺眼。
漆色尚且崭新,涂抹时间不超过十年。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近年来,日本人在长沙境内暗中布局如此重大之事,他却始终未能察觉。
值此动荡之际,大战将至,日本人的举动必然针对长沙城。
这般诡异之事若传开,不仅百姓恐慌,军中士气也将受挫。
略作权衡,张启山当即下令:
“立刻调集张家亲兵,驱散民众,把所有车厢门都破开。”
“切记,必须由亲兵亲自处理,绝不能让普通士兵看到车内情形。”
余约莫一刻钟后,所有车厢门均被破坏,只需稍用力便能开启。
众人继续探查后续车厢。
这节车厢与前节无异,同样摆满棺椁,四周缠绕着蛛网状物体。
“这是毒蛾丝……”
方余拈起一缕白丝,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并非普通蛛网,而是毒蛾所吐之丝。此蛾虽毒性不及尸蛾,却胜在数量庞大,同样危险。
看来那座矿山中潜藏诸多剧毒之物。
越是往车厢深处走去,后方出现的棺椁就越发稀少。
然而靠近车尾的棺木,做工却愈发精细考究。
如此大量的棺椁,通常只有在乱葬岗或大型合葬墓中才能见到。
可普通的乱葬岗怎会出现珍贵的楠木棺材?能用得起楠木棺的人,又怎会沦落至乱葬岗?
显然,这些棺椁都是从群葬墓中挖出来的。
再往后几节车厢,竟然一具棺椁都没有。
众人来到被改造为居住区的车厢。
五六节车厢连通的区域内,挤满了双层铁床,还摆放着专门放置物品的小桌。
这场景本身并不稀奇。
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几乎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具被毒蛾丝缠绕包裹的 。
唯有拨开层层白丝,才能看清 的真容。
所有的 都以蜷缩的姿态趴伏在床上,嘴巴大张压在枕头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仔细看去,尸身上布满了密集的小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体内钻了出来。
“方余!”
花灵忽然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 上的伤口全是从内部向外撕裂的,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咬穿而出,和痋术的手法极为相似……”
方余闻言点了点头。
花灵的推测没错,这些 上的伤痕确实由此而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座矿山深处藏有一种形似黑发的诡异物质,能够侵入人体寄生,最终吞噬血肉,破体而出。
那黑发虽然凶险,但对于他和花灵来说,不过是小麻烦罢了。
在麒麟血和中垣印的威慑下,就算是蛟龙也得盘伏,猛虎也得低头。
花灵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花灵姑娘,你之前可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张启山最为关切,立刻开口问道。
花灵略作思索,点头道:
“类似的 我见过不少,都是体内孕育异物,待其破体而出后,就会留下这种伤口。”
“仔细观察这些创口,全是由内向外撕裂的,从大小判断,寄生物的体积应该不大。”
听到这番话,张启山脸色骤变,立即对张副官吩咐道:准备白布袋子,戴上防毒面具,把 严密封装运到城外烧掉,一定要小心, 里可能还藏着东西。
他对那些爱往 里钻的邪物并不陌生,尸蟞和尸蛾就是最常见的例子。
要是被这些毒虫碰到,必须处理干净,不然毒素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张副官郑重答应,快步离开了车厢。
接着,张启山又选出几具 ,将他们脚上的毒蛾丝扯掉。
当 的脚掌露出来时,大伙儿立刻明白了——
这些都是日本人。
由于长期穿木屐,日本人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会有些变形,而这些 的脚型正好符合这个特点。
死的全是日本人......张启山紧皱眉头,心里更疑惑了。
难道是日本人找到了一座古墓群,却在这里栽了跟头?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把火车开进长沙城?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吗?
又或者......日本人已经把墓里的东西都偷光了,这趟列车只是为了扰乱长沙守军的军心?
呼——张启山压下纷乱的念头,大步往前走。
最后一节车厢就在眼前。
不管日本人打什么主意,直接过去看个明白就是了!
等等!
就在张启山准备踹开车厢门时,齐铁嘴突然出声制止。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挡在张启山前面:佛爷,这可是主墓室,千万不能乱来!
主墓室?
这话一出口,除了方余依旧镇定,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家仔细看看最后一节车厢,和前几节有什么不同?
见张启山停下脚步,齐铁嘴稍微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观察。
大家认真打量最后一节车厢,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这节车厢明显经过特别加固,钢板更厚实,焊接的痕迹也更密集。
花灵转头看向方余,眼睛里充满好奇,似乎在等他解释。
方余嘴角微扬,轻轻揉了揉花灵的脸蛋,提高声音说道: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前面几节车厢装的都是普通的石椁木棺,有些甚至只是简陋的木匣子,规格都不高。
第113章 青铜馆
“每具棺椁都刻有编号与铭文,显然是同出一座古墓。越往深处,棺椁的规格越高,编号数字也越小。”
“依照葬制,这些都是陪葬的副棺。”
“能让如此多的副棺随行,又专门安置在列车尾部的……必定是墓中最尊贵的主棺!”
“不愧是摸金一脉的传人!”
齐铁嘴连连点头,看向方余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风水占卜本属同源,皆是玄门五术。难得遇到同道中人,他自然生出结交之意。
面对齐铁嘴的夸赞,方余只是淡淡一笑。摸金校尉的名号,在行内向来有分量。圈内人都愿意与摸金传人结交,毕竟谁都知道这一派的规矩——跟着他们,总能捞到好处。
当然,方余明白齐家并不缺钱,齐铁嘴多半是想与他探讨玄学术数。
“主棺就在眼前,还磨蹭什么?赶紧开棺!”花灵拽着方余的袖子催促道。这些日子闲得发慌,她早就手痒难耐。
“好,去瞧瞧。”方余笑着答应,转头对张启山道,“张兄,我和花灵许久没活动筋骨了。这开棺的活儿,能否交给我们?”
长沙九门各有地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鬼车终究是张家的东西,身为外人,自然得先打个招呼,免得失了礼数。
“二位请便,小心行事。”张启山略作思索,便点头应允。摸金与搬山的面子总要给,何况对方是来帮忙的。以两派的本事,开个棺椁不在话下,他也乐得轻松。
再者……他也想亲眼见识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的手段。
倒斗四派如同四座大山,千百年来始终压着其他流派。要说没有较量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张启山,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齐铁嘴、霍三娘和七姑娘,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摸金与搬山两派向来行事隐秘,极少显露真容。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两派的手段,几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方余微微点头,拉着花灵的手,缓步走向最后一节车厢。
车厢内光线昏暗,仅有入口处透进些许微光,其余部分皆被厚重的铁皮封闭,不见一丝天光。
车厢被隔成两个区域,前半截摆着几张木桌,桌上凌乱地摊着几张图纸。
后半截空间被巨型铁笼填满,笼门大敞,里头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口沉重的石棺。
石棺周围的地面上,横躺着好几具全副武装的 ,不过这些 与先前见到的截然不同。
他们并非俯卧姿态,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孔洞,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与咬痕,血液早已流干,在地面凝结成黑红色的血洼。
从血迹凝固的状态判断,这些人死亡时间已经不短。
的表情极度扭曲,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惊恐,似乎临终前目睹了极为骇人的景象。
盯着石棺与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张启山踹开车厢门的瞬间,他就感应到了强烈的阴煞之气,那尸气的浓重程度堪比千年古墓。
能在光天化日下散发如此强烈的尸气,说明棺中那位已然苏醒,这些守卫正是命丧其手。
按常理这辆鬼车不该有危险,可此刻却分明感知到了粽子的存在。
或许是中垣印的气息惊扰了沉睡的粽子。
不过这倒正中他下怀。
他已经很久没碰到像样的粽子了!
自瓶山尸王之后,遇上的尽是些蟦虫、痋尸、蜮蜋长虫、痋婴、达普鬼虫、大黑天、尸洞之类的邪门玩意儿。
碰上尸洞和大黑天时甚至只能狼狈逃窜,实在憋屈得很。
如今总算要遇见个正儿八经的粽子,他简直欣喜若狂!
粽子!
身后传来张启山等人的惊呼,他们看清 惨状后脸色大变。
张启山立即转向刚回来的张副官,厉声道:马上把非张姓的士兵全部撤出火车站!
普通士兵见到鬼车尚可,最多传些闲话,过阵子也就淡了。
但车厢里的场面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更何况现在连鈤本人和粽子都出现了,若走漏风声,关于鈤本人、瘟疫、寄生虫、闹鬼的谣言四起,长沙城非乱套不可。
张副官显然也明白事态严重,二话不说冲出车厢。
果然有古怪!
方余缓步走向石棺,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太有意思了,这棺材里头还真躺着一具货真价实的粽子!
竟然是哨子棺,少见得很!
花灵凑到他身旁,仔细打量着那具石棺。
棺身与棺盖的缝隙处被硬化的铁水严密封住,棺盖正中间则留了一个仅能伸进一只手的圆孔。
这种手法自古就有。
古时战乱不断,许多风水宝地遭到破坏。
一旦地脉受损,墓中葬着的 就容易发生异变。
若是碰上养尸地或者阴气极重的棺材,盗墓者自认镇不住棺中凶物,便会熔掉兵器,以铁水封死棺椁,彻底断绝凶物出棺的可能。
随后在棺盖上开个小孔,伸手进去摸取陪葬品。
倘若遭遇变故,还能断腕自保,避免毒气蔓延全身。
由于棺孔遇到气流会发出类似哨声的响动,因此得名哨子棺。
遇到这种棺材,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里头早被掏空,只剩一副空棺;
要么宝物还在,但开棺时惊动了凶物,摸宝人断手逃命。
当然也有胆小的,刚开孔就被动静吓退,棺材仍旧完好无损。
眼前这具哨子棺……封棺的铁水已经裂开了。
说明里面的东西早就跑出来过。
咔……咔……嗤……吼——
就在花灵弯腰查看时,石棺突然传出诡异的响声。
刺耳的抓挠声混合着低沉的嘶吼,整具棺身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棺而出。
花灵吓得连退两步,躲到方余背后。
它醒了!
早就醒了。方余讥讽地笑了笑。
醒了又怎样?根本不敢出来——
花灵脖子上可挂着他的中垣印呢。
寻常粽子闻到这气息,早就吓破胆了。
刚才棺中传出几声低吼却迟迟不见动静,虽然听不懂尸语……
但多半能猜到。
里头的粽子要么在求饶,要么在示弱,横竖是怕了。
方余哪会这么放过它。
能发出尸吼的粽子,要么是福地养出的凶物,要么就是千年尸王。
正好拿它练练手!
余指尖轻触棺盖,方余稍加施力,眉头忽地一皱。
怪哉?
这口哨子棺分明曾被开启,如今却严丝合缝!
除非是双层棺——石椁为外,内藏青铜棺,方可解释。
这般构造,必是从内部开启。若蛮力破棺,不仅徒耗功夫,更恐触发夹层暗藏的毒浆机关。
有趣…正好试试双指探穴。
第114章 开开眼界
方余卷起袖管,右手缓缓探向棺缝。
见他举动,齐铁嘴与霍三娘倒吸凉气,不约而同望向张启山。
佛爷,莫不是…?
张启山默然点头,目光灼灼盯着方余右手——那食指与中指莹白如玉,在五指间格外修长。
双指探穴,江湖亦称发丘指。
此技虽非发丘门独创,却是古传秘法。只因发丘天官将此术练至登峰造极,世人便误认作其独门绝技。
张家世代相传,族人自幼皆习此术。虽火候深浅不一,却堪称氏族标志。
当世发丘一脉早已绝迹,江湖中能施展此术者,唯有张家子弟。
正因如此,齐铁嘴二人见方余右手的刹那如遭电击——张启山与其亲卫,皆具此特征!
九门皆知:双指纤长如玉且精于探穴者,必属张氏血脉。
张启山眼底暗流涌动。
摸金校尉虽与发丘天官系出同源,但后者传承已断数百年。
这般推断…方余极可能是张家后人!
待鬼车事了,定要问个清楚。张启山暗自思量。
这些年张家流落外支不在少数,或许方余正是其中一支。
片刻后,方余准备停当,活动手腕,徐徐将手伸入石椁哨口。
哨口石块早已松动,轻轻一挑,第二层铜棺便显露真容。
一声,石块滚落在地。
俯身细看,果见一具青铜内棺。
棺盖与石椁相似,同样留有狭窄哨口。
借着幽光窥视,只见棺内黑水浑浊,哨口狭小难窥全貌。
小鬼...这下无处可逃了吧。
方余轻轻扬起嘴角,径直将右臂伸进青铜棺内,在浑浊的棺水里来回搅动。
嘶——
齐铁嘴见状瞳孔骤缩,不禁脱口而出:
好气魄!不愧是摸金一脉的传人!
寻常人见到这种邪棺,躲都来不及。
就算有不怕死的想开棺,也得提前备好工具以防不测。
像这样赤手空拳直接探棺的,简直前所未见!
听到旁人夸赞方余,花灵顿时笑靥如花,得意地昂起脑袋:
这算什么?你们还没见过他更厉害的本事呢。
当初在献王墓里,方余可是连尸洞都摆平了。普通的粽子见着他,除非是尸王级别的,否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尸洞?!
齐铁嘴失声叫喊,连张启山等人也骤然变色。
尸洞乃上古邪祟,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咔嚓——
嗷——
众人正欲追问,石椁内猛然爆发出刺耳的嚎叫。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透着滔天怨气。
吼声响起前,似乎还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众人连忙稳住心神,齐刷刷看向方余。
只见他神色如常,右肩微微颤动,仍在棺中不紧不慢地摸索着。
方才他的确碰到了棺中邪物。
那东西也确实苏醒了,甚至还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棺内空间狭小,那粽子根本施展不开。
漆黑的尸爪刚搭上来,就被他反手拧断。此刻那粽子只能用断臂徒劳地拍打,如同隔靴搔痒。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方余暗自诧异。
这粽子年头绝对久远,恐怕比瓶山尸王还要古老。可这具躯体却异常脆弱,明明是具干尸,强度却连寻常粽子都比不上。
就像从未吸收过地脉阴气似的,尸臂一拧就断,手上也不见半点尸毒痕迹。
尸臂断裂的粽子发出狂怒的嘶吼,发疯般挥舞着残肢扑打方余,却被他完全无视。
尖锐的嘶吼在石室内激荡,震得棺木剧烈摇晃。除了方余与花灵,其余人皆面露惊恐。这般明显的动静,任谁都能看出棺中邪物已然苏醒。可方余却从容不迫,慢悠悠地在棺材里翻找,丝毫不在意随时可能遭受的攻击。单是这份胆量,便知他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巨大的棺椁内除了一具狂暴的僵尸和些许黑色黏液外空空荡荡,显然陪葬品早已被日本人掠走。方余不再迟疑,专心寻找棺中机关。
找到了!
摸索片刻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处生锈松动的机关。随着齿轮发出清脆的声,整个棺木突然震动。机关顶起棺盖,使其微微翘起。
棺中僵尸愈发狂躁,猛烈撞击棺盖企图破封而出。
方余冷笑一声,左掌重重压下即将掀开的棺盖,右手迅速抽出。
余抽手瞬间,方余毫不犹豫抬腿猛踹。棺盖应声飞出,重重砸在墓室墙壁上。
几乎同一时刻,棺中僵尸暴起!
这具浑身长满黑毛的高大尸怪,遍体沾满沥青般的污垢,显然是防腐处理失败的产物。当它从棺中直起身时,方余注意到其咽喉处诡异的凸起。
不容细想,那僵尸已如野兽般扑来,獠牙大张直取咽喉。方余嘴角微扬,右手刚要摸向腰间又突然停住。
进城时他就把所有武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随身只带着些普通装备。现在能用的中垣印和金刚伞,都在花灵那里。这僵尸多半是嗅到了中垣印的气息,才没敢攻击花灵,转而盯上了方余。
正合我意...
方余目光沉静如水,神色愈发镇定。
九门这些人不是想见识摸金校尉的本事么,今日就让他们开开眼界。
瞬息之间,方余后撤半步,刚好避开僵尸的利齿。左脚前踏扭转,掌风呼啸自上而下劈落,手背如铁锤般重重砸在僵尸面门。
轰!
闷响在密闭的墓室内炸开。
花灵除外,九门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看似软绵绵的一掌,竟震得千年尸煞连退数步,直至后背重重撞上青铜椁才稳住身形。而此时方余却如影随形欺身上前。
左腿猛然踏前成弓步,腰胯骤然发力扭转半圈,护在颈侧的右臂肌肉暴起。一记凶狠的顶心肘直击尸煞咽喉,拳骨与腐尸相撞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咯嚓!咯嚓!
碎裂的骨渣混合着干瘪血肉,硬生生将那血盆大口塞得严严实实。尸煞在狂暴劲道下仰面跌回棺椁,却又不知痛楚地弹射而起,断裂的指骨如利刃般直刺方余双目。
虚张声势...
方余暗自诧异。看棺椁上北魏年间的纹饰,这具尸煞起码修炼了十五个甲子,本该是刀枪不入的尸魔级邪物。可眼前这位连瓶山地宫里的守墓尸将都不如,活似被吸干了千年道行。
无趣。
方余直接探爪扣住尸煞双腕,扑面而来的腥臭腐气熏得他眼角微抽:嗬...这陈年老腌菜够味儿。
那就给你开开荤...
见尸煞仍要挣扎,方余眸光骤寒。
他撤步拧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将尸煞膝盖踢得粉碎,顺势将其按跪在地。
乍看去,倒像是尸煞在行五体投地大礼。
瞬息之间,方余已闪至尸煞背后,反折其肘关节,同时右膝重重砸在尸煞后脑。
嘎嘣...嘎嘣...
第115章 麻花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裂声接连响起。
紧接着,让张大佛爷等人肝胆俱颤的场景出现了——
方余竟活生生撕下尸煞两条臂膀,连带那具干尸的上半身都扭曲成麻花状。
显然,他不仅扯断了尸煞双臂,更踹碎了整条脊柱。
祖师爷在上...
齐铁嘴失声怪叫,下巴几乎砸到脚面。
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尸煞啊!
佛爷,霍当家...诸位可都看清了?
这哪是什么摸金校尉...江湖上何曾有过这般凶残的倒斗手段?倒像是失传的搬山填海术...
齐铁嘴面如土色,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他齐氏在长沙城也算见多识广,可方才那幕实在超出认知。
能降服尸煞的高手他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屠尸手法。
方余的这几手哪里是在对付粽子,简直是把粽子当成练功的沙袋在耍弄。
至于那些自称摸金校尉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这些人大抵都和他差不多,无非是懂些风水卦象,全靠眼力和嘴皮子功夫,手上真功夫却是半点没有。
可眼前这个方余...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那般凶猛的粽子,竟被他干脆利落地扯断双臂、踢碎脊梁......
打得挺爽...就是太不经揍。
活动完筋骨,方余只觉得浑身舒畅。果然还是这种正经粽子打起来带劲,总比尸洞里那些邪门玩意儿强得多。
扔开粽子干枯的手臂,又将瘫软的粽子一脚踹倒后,方余顺手扯过旁边日本兵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污垢。
转头看见花灵正朝他抿嘴轻笑,其他人则是一脸惊骇。方余心里暗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想探摸金校尉的底细么。现在,看清楚了吗?
强压着得意,方余故作茫然地望向众人:各位,怎么了?
张启山等人听到方余这话,表情顿时僵住。看着他徒手撕碎粽子的场面,众人一时语塞。
几位九门当家很快恢复常态,但眼中仍透着震惊。霍三娘最先回过神,含笑拱手道:方爷果然名不虚传,这般身手真让三娘大开眼界。
齐铁嘴呆愣地低语:摸金校尉...今日算是长见识了...难怪能独树一帜...
张启山沉默不语,目光灼灼地盯着方余。他自幼习武,深知人体极限。方余展现的实力远超常人,定有蹊跷。
他想起小时候随祖父下墓的经历,只有那些修炼有成或身怀特殊血脉之人,才能如此轻松应付粽子。看着方余年轻的面容,张启山暗自猜测:此人八成是张家族人,而且血脉纯度极高。
待众人回过神来,方余谦虚地笑道:好久没活动筋骨,让各位见笑了。
车厢里,花灵和其他四人的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方余心中暗喜,年轻人该张扬时就得张扬。
可惜的是,这些九门当家自视甚高,吹捧起来远不如当年的卸岭力士和军阀士兵那般酣畅淋漓。
“呼哧……呼哧……”
低沉沙哑的喘息声蓦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那具脊椎断裂、双臂残缺、瘫成一团的粽子,正歪着脑袋冲他们发出微弱的叫声。
“不会吧?这东西还没断气?”
齐铁嘴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这粽子都烂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能动弹,生命力当真顽强。
花灵抿嘴笑道:“方余刚才可没使出全力呢。”
“他用的可是我们搬山一脉的绝学——魁星踢斗!”
“现在这粽子全身骨头都碎了,就剩个脑袋还能勉强动一动。”
“等等!”
方余突然蹲下身,用鞋尖拨了拨粽子的头颅。
“它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你们不妨打开看看。”
他先前就注意到这粽子喉部隆起,差点忘了说。
粽子的咽喉处似乎塞着某件物品,似乎还与九门里的红家有些渊源。
不过这些他并不关心,眼下与他无关。
今日既已显露身手,待九门在矿山受挫时,自然会想起他来。
况且霍三娘已然知情,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可能存在大墓的地方,迟早会来寻他与花灵。
果然,他话音刚落,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粽子嘴里藏着的东西,十有 是陪葬品。
见目的达到,方余拉起花灵的手,对众人拱手道:“鬼车之事已了,方某先行告退。”
剩下的无非是搬运棺椁、处理尸首之类的琐事,实在无趣。
张启山连忙抱拳还礼:“今日多亏方兄仗义相助,明日张某必定登门道谢。”
“若在鬼车中发现金银玉器,定会为方兄备上一份厚礼。”
霍三娘闻言,不由蹙起眉头。
主棺内的情形她看得真切,除却腐朽的衣料织锦,根本空空如也。
连主棺都是这般光景,那些陪葬棺更不必说。
张启山这番话,摆明是要抢先约见方余,莫非是要拉拢他?
她当即展露笑颜,对方余道:“方爷,鬼车牵扯长沙各方势力,三娘接下来恐怕分身乏术了。”
不如让小七陪两位逛逛吧,需要什么尽管跟这丫头说。
霍三娘没等方余答话,转身冲七姑娘使了个眼色。
这阴车八成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那座大墓绝不能放过,她得留在这儿盯着,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得把摸金和搬山两派拉到手,绝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她那侄女向来机灵,办事从不出差错。
见霍三娘眼神示意,七姑娘立即会意,笑盈盈地看向方余和花灵。
方先生,花灵妹妹,长沙城我熟得很,不如让我给你们当向导?
方余不便推辞,只得点头。
有劳七姑娘了。
他与七姑娘不算相熟,同行难免有些局促。
不过……这七姑娘生得俊俏,倒也能冲淡几分尴尬。
等三人走远,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重新落在棺椁和那具粽子身上。
唯有齐铁嘴摇头轻叹,心中百感交集。
三娘……咱们九门共事这么多年,何必如此算计?
还有小五爷……我算的卦向来准,姻缘这事强求不来啊。
余七姑娘带着方余和花灵穿行在街巷之间。
晨光初散,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大城市果然不同凡响,真热闹!
花灵望着熙熙攘攘的街景,眼睛亮晶晶的。
第116章 繁华景象
她下山才两年光景,一直跟着师兄寻找雮尘珠,四处漂泊。
去年虽经过长沙,却未曾停留细看。
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这般繁华景象。
长沙可是湖南最繁华的城,自然热闹。
见花灵天真可爱,七姑娘笑着解释。
摸金搬山两人性子随和,聊起天来轻松自在,她也觉得心情舒畅。
我还是第一次在大城市里游玩呢。
花灵连连点头,满脸期待地问道:小七姐,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花灵妹妹想去哪儿?
听着前面两个姑娘的悄悄话,方余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在城里放松放松,可逛街实在没意思,不如找个地方喝酒钓鱼来得痛快。
两小时后,容锦酒楼。
方余将四个精致礼盒搁在桌上,整个人重重跌进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唉——”
明明才逛了两个时辰,走的路也不算多,他却觉得双腿发软,忍不住暗自腹诽。
转头瞥见花灵和七姑娘依旧神采奕奕,似乎吃完饭还要再逛上几个时辰才罢休。
或许,这就是女子天生的能耐吧。
酒楼伙计极有眼力见,见花灵和七姑娘聊得火热,不敢打扰,便拿着菜单悄悄凑到方余身旁。
不多时,美酒佳肴陆续摆满桌面。
花灵和七姑娘总算停下闲谈,开始动筷。逛了这么久,确实也该饿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瞧着方余和花灵面带笑意欣赏街景的模样,七姑娘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安宁。
自小记事起,她就被小姨选中,成为其得力助手,更是霍家下一代当家的候选之一。
这些年来,她除了苦修霍家秘传的下斗功夫,其余心思全扑在家族生意上。
像今日这般悠闲的时光,对她来说实在罕见。
回想起先前在鬼车中的情形,七姑娘心中又涌起几分好奇。
倒斗四派在江湖上名声赫赫,难道每个人都像方余这般厉害?
犹豫片刻,她终究按捺不住,轻轻拽了拽花灵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花灵姐姐,能给我讲讲你们四派的事吗?”
“听说湘西瓶山是你们的手笔,还有那座号称无人能破的献王墓,当真是你们倒的?”
花灵闻言一愣,下意识望向方余。
按规矩,同行的行动细节本不该随意透露。
见花灵投来询问的眼神,方余微微点头。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江湖上早有传闻,只是没人敢去献王墓一探究竟罢了。
至于陈玉楼……那老狐狸精得很,在榨干献王墓之前,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只要不提西夏黑水城那座大藏的方位就行。
得到默许,花灵眉眼弯弯,亲热地拉起七姑娘的手:
“好!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那姐姐就跟你说说!”
“瓶山里头埋着元代大将军的陵墓,确实是被我们摸金校尉破开的,就连传说中非得天崩地裂才能打开的献王墓,最后也栽在了我们手上!”
“你可知道,那瓶山是块大凶之地,里头盘着条修炼千年的蜈蚣精,那怪物身子足足有十五丈长......”
方余听了,嘴角不由轻轻一弯。
花灵心思纯净,不谙世事,短短半日便和七姑娘熟络得如同亲姐妹。
这倒是件好事,花灵也该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伙伴,否则日子过得太冷清。
让他暗自觉得有趣的是,花灵竟有几分说书的天分。
该夸大时绝不收敛,该渲染时更是活灵活现,唬得七姑娘一惊一乍的。
花灵越讲越来劲,七姑娘也越听越入迷。
“锵!”
忽然,一声清脆的铜锣声传来。
思绪被打断,花灵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看向七姑娘。
“这锣声是报时的?”
七姑娘轻轻摇头:“这是隔壁戏园子的规矩,锣声一响,就是封园开戏的信号。”
戏园?
这地方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段,能在这儿立足的店铺都不简单。就拿这容锦酒楼来说,也是霍家名下的产业之一。
能在这种地方开戏园......想必只有红家才有这个本事。
红家二爷二月红......倒是个痴情的人,值得一见。
想到这儿,方余微微一笑,对七姑娘道:“在下也爱听戏,不知七姑娘能否带个路?”
七姑娘神色为难:“方爷,那梨园和普通戏班不同,有个铁打的规矩——锣响封园后,只准出不准进。梨园是九门望族的产业,小女子实在没这个脸面让人破例。”
“若方爷真想听戏,今晚还有一场,到时候小女子一定作陪。”
这倒不是她故意推托。红府规矩极严,除非其他八门的当家亲自到场,否则绝无通融的余地。她不过是霍家一个小小的管事,哪能让红家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她那位小姨和红家一直不对付。平日里霍家和红家的人碰了面,都是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听了七姑娘的解释,方余点头表示明白。
确实有这种规矩。
这年头,稍有名气的戏班子规矩比普通门派还多,更别说是二月红掌管的梨园。
让霍家的七姑娘带去梨园,确实不太合适。
毕竟霍三娘和二月红关系紧张,这在九门中众所周知。
二月红曾是霍三娘的心上人,但自从成亲后,性情大变,从风流转为专一。
为了照顾内敛的妻子,他特意疏远霍三娘,导致两家渐行渐远,关系越发尴尬。
既然这样,那就不去了,七姑娘不必为难。
方余随意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慢悠悠点上一支。
对了,七姑娘,霍家有没有丹炉、丹鼎之类的东西?
他得到《中垣丹诀》已经好几个月,却因为缺少丹炉一直没法尝试。
瓶山和献王墓里的丹炉虽然巨大,但只是唬人的摆设,根本没法用。
丹炉?七姑娘露出些许诧异,随即摇头道:
霍家没收藏过这类东西,整个九门里,可能只有齐家会收这种铜器。
如今霍家主要做古董生意,很少亲自下墓。
像丹炉丹鼎这类铜器,市价不高,而祭祀用的炉鼎又太邪门,霍家一向避开,就算收了也难找到买家。
原来如此……方余若有所思。
齐铁嘴是九门里唯一研究玄学五术的人,倒是可以去拜访,顺便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合适的物件。
嗯……
方余突然放慢抽烟的动作,把烟盒和火柴递给七姑娘。
来一支?
他注意到七姑娘的目光在烟盒上停留,想必是想抽烟。
早上他就闻到霍三娘和七姑娘身上有烟味,原本还以为是霍三娘留下的。
七姑娘稍作犹豫,接过烟盒,熟练地点了一支。
小七,你也会抽烟?花灵一脸惊讶。
在她的记忆中,抽烟似乎是男人才会做的事。
无论是方余、罗老歪、陈玉楼,还是那些卸岭力士,都曾在她眼前吞余吐雾。可女子抽烟,却是头一回见。
七姑娘缓缓吐出一缕烟圈,嘴角微扬:“两年了。”
“哦……”花灵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盒香烟,隐隐透出几分好奇。
方余眼疾手快,一把将烟盒收走,瞪了她一眼。
第117章 管好你的狗
“切,谁稀罕!”花灵撇过头去,望向窗外,一副不屑的模样。
方余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在七姑娘身上。
不得不承认,她抽烟的姿态别有一番韵味。
“生在大家族,烦心事不少吧?”
这句话让七姑娘微微一怔,眉间掠过一丝倦意,随即勉强笑了笑。
“总比寻常人家强些。”
方余会意,不再多言。
九门分为上三门、平山门、下三门。
上三门早已金盆洗手,经营的是明面上的正经买卖,与官府往来密切。其中,张启山执掌的张家地位最为显赫。
平山门仍在干着倒斗的勾当,是长沙黑市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家。
下三门如今多以经商为主,专营倒卖生意,偶尔遇上古墓,也会组织人手探上一探。
霍家位居下三门之首,在九门中排行第七。
这是个女子当家的家族,每一位掌权者既要精通相夫教子之道,又要擅长舞刀弄枪,堪称文武双全的巾帼英豪。
因此,霍家不论嫡庶,全凭本事上位,家族内斗从未停歇。
方余实在想不通,同族之间为何要如此算计,就只为争夺那个起早贪黑、心力交瘁的位置。
不过人各有志,别人的选择,感慨几句也就罢了。
……………………
抽完烟,三人离开了酒楼。
酒足饭饱,方余心情大好,冲花灵和七姑娘豪迈地一挥手:
“今天想买什么尽管挑,方公子请客!”
“噗……”
两女忍不住笑出声,点头答应。
三人沿着街道继续闲逛。
“汪汪!”
没走几步,一阵犬吠传来,夹杂着争吵声。
人人都爱凑热闹,方余也不例外。
脚步声渐近之际,他疾步循声而去,花灵与七姑娘分别立于两侧紧跟着。
竟是梨园?
未曾想三人兜兜转转竟来到了二月红府邸的梨园外。
园门前,两名护院正拦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怀中抱着只小巧的藏犬,正欲硬闯,犬儿对着两名门房不住吠叫。
放肆!本少爷早与二爷说定了,尔等胆敢阻拦,莫非不想要这个月的例钱了?
少年第三次被拦下,言语间已染上几分怒意。
两名护院满脸为难,躬身作揖道:
五爷,您就饶过小的们吧。
二爷特意嘱咐过,开嗓后绝不能放您的爱犬入园,怕扰了二爷的兴致。
五爷?
方余闻得此称谓,心念微动,余光瞥向身旁的七姑娘。
他隐约记得,在原先的命数里,这位七姑娘与狗五爷曾有过情愫纠缠。
一个是霍家超凡脱俗的佳人,一个是九门后辈中的俊杰,相处日久自然生出情意。
可惜这段缘分终究未成。狗五助七姑娘夺得霍家掌事之位,却终未能结为连理。
传言是因年少气盛,受不得七姑娘强势作风。
后来狗五险些命丧裘德考之手,幸得解九相助重振家业,更与解九表妹两情相悦,成就姻缘。
不许我的狗进去?
此话怎讲?我家三寸钉最通人性,岂会惊扰二爷雅兴?
五爷,二爷的吩咐小的们不敢违抗,您多包涵,不如改日再来?
哼!不听也罢!
争执多时,狗五阴沉着脸轻哼一声,抚摸着怀中犬儿。
走,今日不听了,带你去河边捉鱼。
嗯?这是......
忽见狗五神色陡变,低头看向三寸钉。
这小家伙正死死咬住他袖口,喉间发出警示般的低吼。
平素唯有嗅到尸气阴煞时,它方会如此躁动。
狗五猛然回首,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立着三道身影。
一男二女,其中一位正是令他心生好感的霍家七姑娘。
仙姑!
你也来听二爷唱戏?令姨母......不曾阻拦?
狗五正郁闷被拒之门外,抬头瞧见七姑娘,胸中闷气瞬间消散,赶忙笑着迎上去。
“顺路过来瞧瞧。”
“管紧你那条狗,当心二爷拿它皮子垫椅子。”
七姑娘嘴角微扬,眼神扫过那只小藏犬。
二爷唱戏时最烦被打搅,也就是狗五与他交情不浅,否则这小东西早进了汤锅。
狗五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揉三寸钉的脑袋。
“昨晚二爷唱花鼓调子拔得太高,把这小家伙吓得不轻。”
“甭总盯着我,你呢?不给我引见引见这两位生面孔?”
狗五打量着方余和花灵,暗自琢磨。
能和霍家管事搭上线的,绝非等闲之辈。况且三寸钉方才已提醒他——这两人身上沾着土腥气,显然是刚倒过斗的行家。
“少管闲事。”
七姑娘懒得搭理,转头对方余道:
“方爷,接着赶路?”
“行,走吧。”
方余略一颔首,临走时朝狗五点头致意。
对原着里的重要角色,他倒不介意结交,但像半截李、陈皮那种狠角色,他半点不想沾边。
见他动身,花灵与七姑娘一左一右跟上,俨然唯他马首是瞻。
瞧见七姑娘与方余说话时罕见的笑颜,狗五愣在原地。
“她几时对人这般客气了?”
“难道齐老八那卦还真准了不成?”
狗五心里翻腾,他对七姑娘本就存着心思,对方待他也算亲近。可张家、红家、齐家都看不上这段缘分,甚至三番五次给他张罗亲事。
他一直没更进一步,多少因霍家女子性子太烈。
原想着断了也罢,可今日见她对外人言笑晏晏,胸口竟莫名发堵。
犹豫再三,狗五终究快步追上去,扬声道:
“小仙姑,难得碰上,不如一块儿用个饭?我做东,也算尽个礼数。”
七姑娘脚步一顿,斜眼看他殷勤的模样,淡淡道:“嗬,今儿倒讲究起来了?不必费心,我还得陪贵客。”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眉间隐隐透着不耐烦。
花灵快步追上前去,方余冲狗五歉意地笑了笑,也跟着离开。
看着狗五年轻的面容与七姑娘淡漠的神情,显然两人还未到互生情愫的时候。此时离乱世降临尚有几年光景,眼前这个年轻人日后终将成为九门中大名鼎鼎的狗五爷。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本就没有深交的打算。
他的心思全都系在...姑娘身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貌美的女子,谁不曾幻想过齐人之福?
在这年头更是平常。
富贵人家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罗老歪府上的姨太太多得能开两桌麻将局了。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狗五心头忽然一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用力揉了揉怀里的三寸钉:还是这臭脾气...连你都怕她。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听说九爷的表妹更泼辣,咱们别自讨没趣,带你摸鱼去。
小七,你讨厌他吗?
第118章 有东西
花灵扯了扯七姑娘的袖口小声问道。从方才的对话中,她察觉到小七对那个抱狗的青年颇有成见。
七姑娘平复了一下呼吸,神色平静:他是九门排行第五,祖上都是吃这碗饭的。我们认识多年,说话向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花灵恍然大悟。她自己和老洋人斗嘴时不也这样?
方余看着七姑娘这般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两人怕是早已暗生情愫。
九门中年纪相仿的本就不多,能入眼的更是屈指可数。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见面的机会自然不会少。
但他看中的姑娘...
终究是逃不掉的。
以他这现代人的手段,在这个年代追求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告别狗五后,三人继续早上未完成的事。
逛街。
不过上午是跟着两位姑娘转悠,下午反倒变成方余带着她们游览。
半天时间里,方余把想玩的把戏都试了个遍。
此刻方余才意识到,这世道远比自己预想的开明。纸牌麻将早已风靡,豪门宅院里甚至能钓鱼游泳。
比起后世,不过是玩法少了点花样。
谈笑间日头偏西,方余突然记起还差一鼎炼丹炉未备。
七姑娘带着方余与花灵前往齐家商铺。
途中,七姑娘向二人细说齐家渊源。
齐家与霍谢两家同属下三门,在九门中排第八。
虽同属商贾行当,齐家却独树一帜。
霍谢两家在长沙根基稳固,把控着诸多产业。
齐家却仅靠祖传的一间算命馆立足——前厅设香案占卜解签,后厅藏仙丹阁,专卖地底奇珍。
齐家从不经营赝品,只做真货交易,兼做中介买卖。
照理说这等小生意难成气候。
但当家齐铁嘴号称长沙神算,卜卦精准无比。
更妙的是他只给买家卜卦,引得城中富户竞相求卦,顺带采买货品。
在这笃信命运的年代,小小算命馆竟让齐家攒下泼天富贵,
虽比不得霍谢两家,却也相差不远。
约莫一盏茶工夫。
三人步入齐家香堂,只见年轻伙计与两位卦师,不见齐铁嘴身影。
想必仍在为鬼车之事奔走,被张启山留在身边相助。
三位贵客可是来问卜的?
伙计热络相迎。
七姑娘默然取出六枚铜钱置于卦案。
伙计见状神色一凛,躬身引路:三位里边请。
穿过回廊,眼前蓦然开阔。
内堂分作数进,规模不输正厅。首进摆满珠玉古玩,件件皆是真品。
确实不俗。
方余四下打量,略一颔首。
虽多是唐宋以后的物件,元明清的冥器居多,却也都是稀世珍品。
虽说市面上流通的古玩以明清器物为主,但像他这般随身带着夏商周乃至秦汉重宝的,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人。
这些古物都烙着清晰标记,价码也标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齐铁嘴做生意还算实诚,许是怕招惹晦气,折了运道。
方余话音未落,香堂伙计便露齿一笑,冲他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少爷果然有眼光,咱们齐家的物件儿,样样都是精品。
前厅摆放金银玉石,中厅展列青铜瓷器,若您对字画木雕这类稀奇玩意儿感兴趣,后头还另设了间雅室。
少爷能寻到齐家来,想必也知晓咱们的规矩——齐家的货,绝无赝品。
说话间,伙计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不过若是来找八爷占卜,今儿个恐怕要失望了,八爷外出办事,何时回来还未可知。
齐家香堂向来如此,十位客人里,倒有八位是来求卦的。
方余听完,淡然一笑。
无妨,今日只是想选两尊药炉,带路吧。
好嘞,三位请随我来!
伙计一听,笑容顿时热切几分。
这般年纪的贵公子,哪会对算命占卦感兴趣?
况且,这般人物买东西从不问价,更不屑讨价还价,看上便直接拿下,多半只是一时兴起,买回去赏玩罢了。
这下赏钱又稳了!
伙计越想越欢喜,对方余三人的态度愈发谄媚,很快便将他们引至后厅。
铁架上整齐陈列着十余尊炉鼎,大的如车轮,小的不过人头大小。
少爷,所有炉鼎都在这儿了。
伙计弯腰介绍,语气热络。
您尽管放心,齐家的货绝对清爽,祭器、血器、明器一概没有,大可安心赏玩。
方余轻轻点头,上前两步,目光在铁架上巡视。
齐铁嘴倒是谨慎,半点沾阴带煞的物件都不收,这厅里的器物干干净净,没沾染半分地下的浊气。
他只想寻个小炉练手,要求并不苛刻。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尊三足三口青铜小炉上,大小适中,便于携带。
就它了。
少爷好眼力!这可是明代的古物,据说还是宫里头……
见方余选中小炉,伙计眼前一亮,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述这炉子的来历。
一旁,正端详货架的七姑娘与花灵闻言,不由相视莞尔。
让个外行给摸金校尉掌眼?
这不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方余忍不住轻笑,伸手制止伙计,从衣襟内取出一沓银票,抽出六千两递过去。
见他如此爽快,伙计眼中立刻闪过兴奋的光芒。
公子可还想看看别的?
里头都是珍品,您若有看中的尽管开口。
对了,前几日刚进了一批新货,有几支上好的发钗......
说着朝花灵与七姑娘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方余心领神会,转头询问:可有喜欢的?不必拘束。
伙计正想上前招呼,却见两位姑娘同时摇头。
他喉咙一哽,悄悄瞥向方余。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往常带着女眷的客人,那些夫人小姐哪个不是吵着要这要那?
不过没关系。
女眷不懂事,男人总归要面子吧?
正盘算着,只听方余说道: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花灵向来不喜冥器,唯独对献王墓的雀翎玉衣另眼相看。七姑娘更不用说,霍家本就是此道高手。
方余麻利地收好丹炉,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伙计攥着银票直咂舌:真是个榆木疙瘩!姑娘家推辞就是想要,这都不明白?
方余一行人刚回到长沙饭店,张家大宅便驶入一辆汽车。
齐铁嘴与霍三娘见车停在库房前,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去。
张启山回来了!
此前方余曾提到古尸喉中有异物,他们剖开尸身取出骸骨,果然发现两样东西。
第119章 地火灵脉
其一是刻着符文的异兽残骨,状如龙骨;其二......
那些符号并非古文字,倒像是某种特殊标记,只是历经岁月已模糊难辨。
而第二件物品,他们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枚顶针。
顶针本是寻常之物,如今缝补衣物时,人们常戴在指上以防扎伤。
可这枚顶针的纹饰却与众不同,上面雕着杜鹃花样。
在长沙九门之中,杜鹃花寓意特殊。
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杜鹃花又称二月红,象征红家,唯有红家才能使用。
红氏一族最初的族徽乃是红水仙,因其太过艳丽招摇,后来才更换为含蓄些的杜鹃。如今红府宅邸内院仍栽种红水仙,外院则遍植杜鹃,这般布置在长沙城人尽皆知。
谁能想到,他们竟在一具古 中寻得了红家的信物......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严重了说,这是越了别人的界;往轻了看,不过是桩送上门来的买卖。
鉴于此事干系重大,齐铁嘴、张启山与霍三娘商议后,决定由张启山登门拜访二月红,一则问明缘由,二则将红家之物物归原主。
佛爷,怎不见二爷随行?
见下车的只有张启山与张副官二人,霍三娘面色一紧,忍不住出声询问。
闻言,齐铁嘴与张副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垂首敛目,假装不曾听见。
霍三娘恋慕二月红,这在九门中早已人尽皆知。
一个痴心人,一个聪明人,谁也不愿卷入这段纠葛。
见霍三娘难掩失落,张启山轻叹一声,缓声道:三娘,莫要多心。
二爷的规矩大家都清楚,他既已决意金盆洗手,自不会再来插手地下之事。
其实他私心也盼着霍、红两家能结 之好,毕竟他与二月红交情深厚,若能联姻,九门之间的关系岂不更加稳固。
只是情之一字,终究勉强不得。
也罢,规矩就是规矩,二爷不来也是没法子的事。
佛爷,此行可有何收获?
齐铁嘴适时插话,岔开了话题。
听他这么一问,霍三娘也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张启山。
进屋再说吧。张启山微微颔首,领着众人步入库房。
库房内整齐摆放着近百口棺木,皆是从那辆鬼车上卸下。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棺椁运到城外焚毁,但因发现了新的线索,这才暂时存放在张府。
待众人落座,张启山方开口道——
二爷执意不插手此事,他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
那枚顶针确实是二爷府上的物件,但他并未透露其中隐情,只说此事凶险异常,劝我们三人就此罢手。
霍三娘听罢,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二爷向来行事果断,连他都如此谨慎,那辆鬼车背后怕是牵扯极大。佛爷、八爷,此事急不得,需得仔细谋划。”
霍三娘说完,张启山与齐铁嘴仍未答话,只是紧皱眉头,神情凝重。红家绝不可能与倭寇勾结,可眼前种种蹊跷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事关长沙存亡,九门责无旁贷,何必畏手畏脚?任他机关算尽,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沉默良久,张启山忽然轻笑一声,转而问道:“三娘、老八,这几具棺木可有何发现?”
“确有异常!”齐铁嘴神色一正,沉声应道。
“嗯?”见他语气凝重,张启山心头一紧。
齐铁嘴抿了口茶,低声道:“车厢内遍布的蛛丝实为尸蛾所吐,那些蛾虫在 上产卵,待蛹化成蛾时便会破体而出。从倭寇的 与棺木来看,他们怕是掘开了一座尸蛾肆虐的古墓。”
“若只是寻常古墓,倒也不必担忧。”
“关键在于鬼车里发现的几张图纸,经我与三娘找人辨认……上面记载的,很可能是某种秘方。”
“当真?”张启山猛然握拳,目光如电,“你是说,倭寇借古墓进行秘密试验?”
被这锐利的目光一扫,齐铁嘴后背一凉,不由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敢断言,但查到的线索确实指向此事。另外,此物是黄仙交给我们的。”
他取出一块龙骨递给张启山。
“黄仙?又是龙骨?”张启山尚未细看,便诧异道,“四大仙家向来不问世事,怎会插手城中纷争?”
齐铁嘴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实不相瞒,那座古墓不仅与红家有旧,与我齐家也颇有渊源……车头的青铜镜,原是我齐家之物。”
“齐家子弟素来喜欢四处游历,想必是哪位先人陨落前所留。那位前辈临终传回消息,其后人又入墓寻他去了。”
“驾车的想必就是那位齐家前辈的后人,同样遭了尸蛾毒手,临终前请黄大仙附体,托它将消息带出。”
悬吊 是为了隔绝地脉灵气,阻止黄大仙中途逃脱。选择将火车开往长沙,其实是......
待齐铁嘴道出缘由,张启山的面色越发深沉。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已掌握得七七八八。
虽不十分详尽,倒也猜中了七八分。
事情起因要追溯到一位余游四方的齐家长辈。这位前辈偶然发现一座古墓,在墓中竟见到了红家的物件,心知此处凶险异常,必须留下警示。
于是他将红家信物与齐家信物一道托付快马送回,以此警告后人。
后来这位前辈果然命丧古墓之中。
直到最近,其后人寻访至此,才发觉墓中暗藏玄机。
但墓中秘密非一人能解,在身中尸蛾剧毒后,这位后人只得启动废弃军列,载着秘密驶向长沙。
临终前施法召唤黄大仙,想借它传递消息。为防止黄大仙中途逃走,不仅将尸身悬挂房梁,还在身上钉入二十七根镇魂钉。
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让各方势力明白此事重大,必须联手应对。
那枚红家顶针与齐家信物都是警示之物。
红家顶针藏在被搜查过的衣物夹层里,倭寇根本发现不了。
至于那两块龙骨,实则是用来迷惑倭寇的障眼法,同时也是标示古墓位置的暗号。
龙骨入药可 尸毒,兼治蛊毒,齐家人正是借此从倭寇手中脱身。
但这些龙骨其实是赝品,用酱子油混合十九香熬制而成,毫无药效。
唯一的用途就是标记位置——因为酱子油与十九香极为罕见,只在少数地区使用。
顺着这个线索追查,必能确定古墓所在。
先前大家都想错了。
这趟幽冥列车并非倭寇祸乱长沙的阴谋,实则是齐家传递消息的手段。
但根源并无二致:倭寇始终包藏祸心!
余此刻方余已带着花灵和七姑娘回到长沙饭店。
两位姑娘下午采购了大批衣物首饰,都已差人送回房中。
刚进大门,花灵匆匆向方余打了声招呼,就抱着大包小包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奔七姑娘房间嬉闹去了。
只剩方余独自站在房间里。
喝了几口清茶,方余捧着新买的丹炉走进浴室。
这物件虽未被尸阴之气侵蚀,但毕竟是土里挖出来的老东西,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污垢,不彻底清洗他可不敢贸然使用。
方余花了半个时辰反复清洗丹炉,最后才从水中取出,用棉布仔细擦干水渍。
望着焕然一新的小丹炉,他略作犹豫,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株年份尚浅的灵草。
初次尝试,还是稳妥些好,免得白白浪费珍贵材料。
将灵草放入丹炉,盖紧炉盖后,方余盘膝而坐,将丹炉卡在双腿之间,双手交叠压在炉顶。
随即凝神静气,运转中垣丹诀。
哗——
丹炉忽然轻轻震颤,内部传出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从脊背升起,游走全身后汇聚于掌心,最终悄然消散。
那暖意仿佛渗入丹炉,掌下的器物渐渐发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好似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方余并未感到灼痛,只觉得浑身燥热,头脑越发昏沉。
真要命……这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实在不行……改天找个炭炉辅助……
短短片刻,他便察觉到异样。
原来中垣丹诀需要消耗后天精气神——
以精血催动麒麟血脉,以真气调和麒麟血脉,再借血脉点燃神火,才能淬炼灵草药性,凝聚生命本源。
简而言之,想要施展此诀,必须先身具麒麟血脉。
以麒麟血脉为引,配合人体精气神念,方能激发麒麟神火炼丹。
道理并不复杂,对他来说不难理解。
可纸上谈兵容易,亲身实践却难。
即便他体魄强健,也不敢保证能承受得住这般消耗。
全程保持高度专注,全力激发血脉之力——这可比厮杀搏斗更耗心力。
啧,大意了。
第一次就当练手,若实在吃力,以后就找个火炉辅助。
略一思索,他便重新定神,再度运转丹诀。反正这炼丹之术势在必行——系统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灵药、内丹与兽宝还等着处理,还得给花灵炼制养颜秘丹。
三刻钟后。
方余瘫在厢房的软榻上,手里攥着装丹药的玉瓶,额头上全是冷汗。
简直要命……
难怪古时候的炼丹方士,个个都要找地火灵脉……
「真够折腾人的。」
方余瘫坐在椅中,只觉得连喘气都费劲。这炉丹药着实耗神,此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短短三刻钟光景,中垣丹诀便将他榨得干干净净。全凭着股倔劲儿,才算撑到最后。
第120章 小心思
幸而没白忙活,这炉丹药总算成了形。不过离正经丹药还差得远,他捻起一粒尝了尝,顶多算个成形的药丸罢了。
毕竟只用了株寻常灵草,药效实在单薄。
「一株草就累成这样,真要开炉炼丹还不得脱层皮...」
方余暗自腹诽,偏又压不住嘴角笑意。
凡事开头难,好歹摸着了门道。这中垣丹诀倒合他脾性,使唤起来颇为趁手。
照这般进境,不出半年光景,定能炼出像样的灵丹!
想着往后风光,方余渐觉困意上涌,转眼便沉沉睡去。
晨光微熹时分,方余睁眼便瞧见个有趣情景。
「傻丫头...」
花灵蜷在榻边,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转头望窗外,天际方才泛起青白色。
方余小心翼翼将她抱回榻上,仔细掖好被角。
梳洗罢推门而出时,他琢磨着今日该有矿山动静了。
以张启山那急性子,今日必定要下矿探查。可那地方诡谲难测,这位爷怕是要栽跟头。
倒斗行当里,消息就是性命。
原着里陈玉楼与鹧鸪哨,可不就吃了情报的亏?
得仔细盯着,免得误了大事。
「嗬——痛快!」
立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方余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那点疲乏早睡没了,麒麟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踱至楼下正欲出门,余光忽瞥见窗边人影。
凝神细看,方余不由怔在原地。
七姑娘独坐窗前,目光追着早市往来的人群。
窗外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偏她坐在热闹里,静得似幅仕女图。
在方余眼里,四下忽然都失了颜色。唯有那道身影,清晰得扎眼。
美得令人心头发紧。
忽见她蹙起眉头,纤指夹起支纸烟。
这时方余才注意到,案几上搁着盒洋烟与玻璃盏,里头已积了十数烟头。
见得这般情景,方余猛然忆起往事。
霍家女儿生来就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
霍氏女子的童年从未轻松过,从小便要苦练各项技艺,压抑本性,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
想到这里,方余眼底泛起涟漪。
她与花灵相似,都承受了太多,眉宇间透着倦意。
方余缓步走向桌前,在七姑娘对面坐下。
七姑娘,早安。
“方爷。
七姑娘略一颔首,唇边掠过淡淡笑意,将心事掩藏,将烟盒推向方余。
方余坦然接过,取出一支香烟徐徐吞吐。
天色尚早,方爷怎么不多歇息?
见到方余这位烟友,七姑娘心中微暖,笑意更深。
方余耸耸肩,笑道:这话该问七姑娘才是。
你很向往他们的生活吗?
七姑娘明显一愣,神色间透着疑惑。
方余轻叹,目光投向窗外,低声呢喃。
你羡慕他人安稳度日,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他人却羡慕你追逐理想,一往无前,实现心中抱负。
没有谁比谁活得更好,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路罢了。
听着这番低语,七姑娘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心头涌起异样感受。
她发觉,方余似乎很了解她,懂得她的渴望与追求。
细细咀嚼着方余的话语,心中思绪万千,却无言以对,只觉更加疲惫。
见此情形,方余不再多言,只是静 着,凝望窗外的街景。
约莫五分钟后,七姑娘回过神来,望向窗外时眉头轻蹙。
不知何时,方余已然离去,此刻正在街边早点摊前用餐。
余光瞥见原先座位上,摆着个精巧的玉匣。
疑惑地打开玉匣,看清其中之物时,七姑娘不由怔住。
匣中盛着几株老参、黄芪等药材,皆是滋养脾胃的良药。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方余的用意。
多谢......
轻轻合上玉匣,七姑娘抬眼望向窗外用餐的方余,低声说道。
此刻,街边早点摊上啃着包子、品着热茶的方余似有所觉。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方余朝七姑娘扬了扬手。
七姑娘瞧见他干净爽朗的笑,脸颊忽地漫上一抹红晕,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她默立片刻,唤来侍女仔细收好玉盒,而后背着手,眸中含笑,缓步踱向方余的摊前。
长沙城可玩之处不少,要不要一同逛逛?
隔着往来行人,七姑娘笑盈盈发问。方余闻言展颜,反问道:你想去?
七姑娘眼波轻转,四下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方余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转身便走。
仙子年方十六,一袭锦绣青衣,明眸流转,风姿清绝,真乃人间绝色。
扑通……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七姑娘顿时耳根发烫,心如鹿撞。她定了定神,拢了拢鬓发,快步追了上去。
听着身后渐近的足音,方余唇角微勾,心下却自哂:
果然是个轻浮之徒……
可我不过是个暴富的俗人,此生再不愿拘着性子过活……
朝阳初升,长沙城正值最热闹的时辰。
穿街过巷时,七姑娘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
她已想不起上次这般畅快是何时,或许从未体会过如此纯粹的欢愉。
生在霍家,长在霍家,过往岁月只 “勤勉倦怠二字。
年岁渐长,肩上担子愈重,心底疲惫愈深。
原以为爬得越高,攥得越多,便能拂去倦意,找回错失的快乐。
可世事总难如愿。
地位愈尊,责任愈沉,要承受的风浪与苦涩也愈多。
既要抵挡扑向家族的暗流,又要周旋于宅院内的争斗。
即便如此,身为霍家女儿,她仍得时时含笑。
这般日子早已让她麻木,甚至觉得自己变了个人,或者说生出了另一副魂魄——
那副连自己都厌恶的虚伪面孔。
这两日,她竟重获多年未有的松快与欣喜。
身旁那人,未带给她经年累月的倦意与虚情假意。
她终于能短暂卸下防备,将烦恼暂且搁置,全身心沉浸在这个年纪应有的欢愉里,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想到此处,七姑娘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目光落在与她同行的方余身上。
志趣相投、年龄相近、年轻有为、仪表不凡、谦和温雅。确实无可挑剔。
七姑娘,在想什么?
方余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没什么,忽然走神了。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七姑娘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侧过脸去。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视他的眼睛。下午......还继续吗?话音刚落便心生懊悔,这话问得实在唐突。
当然!
方余答得干脆利落。见他如此爽快,她心底涌起隐秘的欢喜,眼波流转间泄露了期待。捕捉到她的神态变化,方余笑意更深。真有意思。
绕着饭店外的长街漫步一周,二人又回到起点。临进门时,方余侧首望向七姑娘。此刻的她神色清冷,又恢复了平素疏离的模样,与方才闲逛时巧笑嫣然的姿态判若两人。方余暗自叹息,欲言又止。未经他人之苦,怎知他人之难。
见她眉间凝愁,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你还有选择。霍家人从来别无选择。七姑娘眼睫低垂,缓缓摇头。生在世家大族,从来身不由己,纵使位高权重,也不过换来方寸自由。
我助你。
踌躇片刻,方余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相助?她倏然抬眸,与他视线相接,眼底尽是苍凉。你也认为......我图谋的是霍家?非也。方余轻笑,指尖轻触她眉心。随我离开吧,余生我来照料。
七姑娘蓦然怔住。其实她早感知到方余的心意,也清楚他们再合适不过——不论是门第之宜,还是心意相通。这两日,确是她许久未有的欢欣时光。
方余向来秉持随遇而安的态度,从不强求。
但此刻...他竟直截了当地向她抛出问题。
突如其来的慌乱席卷心头,她慌忙低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甜蜜与忐忑在胸腔翻搅,期盼与犹豫缠绕成结。
见七姑娘手足无措的模样,方余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
她和花灵多么相似,坚硬外表下藏着柔软内心,这般情态已然说明一切。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聊。下午让花灵来叫你。
趁她恍惚之际,方余顽皮地揉乱她精心打理的发丝,笑着闪进酒楼。
望着方余离去的背影,
七姑娘长舒一口气,偷偷追随着那道身影,梳理鬓角的动作忽然轻快起来。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
方余推门进屋时,花灵正翘着腿趴在榻上,
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金坠子。
听到动静,她随手放下物件,张开双臂朝门口滚去。
去哪了?
早上陪七姑娘逛了趟集市。
方余如实回答,顺势握住那双纤手,稍一用力就将人搂进怀里。
集市?!
花灵立刻鼓起脸颊,拧住方余耳垂来回拽动。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正香。方余蹭了蹭她鼻尖,下午陪你去。
忽然腰间软肉被狠狠一掐,疼得他倒吸凉气。
属狗的?方余揉着肩头的牙印苦笑。
花灵突然捧住他的脸揉搓,杏眸里燃着危险的火苗:
你肯定是看上小七了!
这个...
方余僵硬的表情彻底出卖了心思。
第121章 温情
果然!花灵气鼓鼓地加重力道,
却被突然收紧的手臂牢牢箍住。
我家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方余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任由小拳头捶打胸膛。
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更何况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没承想,竟是花灵先挑明了。
方余点头承认后,花灵不再揉搓他的头发,直起身子与他对视。
霍三娘对你百般示好,你都视而不见,反倒跟冷若冰霜的小七有说有笑。
况且小七生得那般出众,若我是男儿身,怕是也难以把持。她走在街上时,偷瞧她的人可不少。
就凭这个就猜到了?
方余惊讶地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花灵骄傲地抬起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可是师兄教我的。
小七不过是霍家的小管事,论地位不及霍三娘,霍家的势力更比不上陈玉楼家。你在霍家身上图的定不是钱财。
既然不为利,又不拒绝霍家接近,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你是看上她的美貌了!
方余轻轻点头,低声问道:
小娘子,那你对此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花灵抬起眼眸,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我说过,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你是男儿,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我都依你。
只要那些女子不会害你就好。
方余心中一暖,将下巴贴在她发间,温声道:
一定会的,我会永远带着你,守护你。
说实话,他有些意想不到。
早在黔灵山时,花灵就主动提过此事,说他为她付出已经够多,不必再为她考虑太多。
那时他只当是戏言。
虽说这世上三妻四妾的富贵人家不在少数,但又有哪个女子真能做到全然不在乎?
只能说,花灵为他让步了。
再者,这世道的风气也推波助澜。
若是在前世那个年代,以花灵的医术,怕是要在他身上扎出几十个血洞,还算是手下留情。
事到如今,方余也不再多作解释。
做了便是做了,何必假意推脱,尤其是在自家娘子面前。
二人静静相拥,享受这片刻温情。
约莫一刻钟后,花灵从他怀里起身,又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
下次再瞒着我,我就......让你做太监!
看着花灵气呼呼的模样,方余嘴角含笑,连忙点头应下。
这种情况下,认错就该爽快些,不管什么要求,先答应下来便是。
花灵这才展颜一笑,冲方余颔首道:我去找小七玩了,你一个人待着吧。
记住,今晚罚你打地铺!
......
目送花灵远去的背影,方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怎会不懂花灵的心思,只是她向来温柔体贴,将不快都藏在心底。此刻他不免遐想,若自己生在富贵人家,纳妾本是平常事,哪需这般纠结。不过这事总算有了结果,倒让他松了口气。
午后时分,花灵挽着七姑娘兴冲冲跑来,拽着方余去逛集市。许是因早上的事,又或是花灵对七姑娘说了什么。七姑娘不时偷瞧方余,眼神飘忽不定;而花灵则神气活现地瞅着他。两人好似商量好一般,整个下午都没跟方余说话,只在结账时才叫他上前。
方余心甘情愿做着跟班,一下午只管跟着、付钱、拎东西三件事。但这次他却格外开心,仿佛看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生活希望。
日暮时分,三人的闲逛突然被打断。一辆雕着杜鹃花纹的马车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身着白衣的霍家弟子匆匆下车,身上还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阴冷味道。
七小姐,家主出事了!
怎么回事?快说!七姑娘神色大变,声音透着紧张。自幼父母双亡的她,全靠小姨抚养长大,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上。
今早家主带我们出城探墓,佛爷与八爷也跟着。谁知在墓里遇到邪物,连家主和佛爷都没能躲过。现在三人都在二爷府上,家主昏迷前让我来找七小姐,请您......
说到这儿,这名霍家弟子忽然停住,将目光转向方余。七姑娘立即会意——想必墓中邪祟古怪,普通大夫难以应付,这才既要请二爷帮忙,又想找精通倒斗之术的行家以防万一。
她随即看向方余,眼中带着期盼。就连花灵也轻轻拉了拉方余衣袖,示意他应当相助。
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走。方余果断应声,把锦盒全部扔进后备箱,迅速钻进车内。
黑色轿车约莫行驶了十分钟,稳稳停在红府大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两侧肃立着神色紧绷的城防队员与霍家弟子。
在霍家人的引领下,方余三人顺利进入府内。
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令方余眼神骤凝。
庭院里人头攒动,张、霍两家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张藤椅整齐摆放,躺在上面的伤者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部分伤员 露的伤口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七八位年迈的医师正匆忙地为伤者处理伤口,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方余紧抿双唇。能在长沙地界对九门造成如此重创的,除了东洋人再无其他可能。
那些贯穿伤明显是枪械所致,但能让九门好手集体失去意识的,必然是某种特殊毒物。
花灵静静站在师兄身旁,七姑娘的脸色却早已惨白。
当她看见几名霍家女弟子面无血色的模样时,终于按捺不住,拎起裙角快步向前厅奔去。
早警告过你们别去矿山!现在弄成这样!
愤怒的呵斥从前厅传来。
七姑娘加快脚步,方余两人紧跟其后。
厅内光线昏暗。
张启山与霍三娘双目紧闭躺在椅上,颈部爬满蛛网般的暗红血痕。
齐铁嘴和张副官满面愁容地站在旁边。
而那位背对大门、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突然转身——
面若冠玉,眉目如画。
方余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享有长沙明月美誉的二月红。
小七?
二月红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霍家那边尚不知情,你先回去照看盘口。
作为霍三娘最器重的侄女,七姑娘一直被视作霍家未来的 。二月红虽是霍三娘的仰慕者,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二爷,八爷。”
七姑娘脸色惨白,恭敬地向二月红与齐铁嘴行礼,急切追问道:“我小姨到底怎么了?”
二月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事,你该问他们。”
说罢,他招手唤来守在门外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齐铁嘴瞧见这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
“丫头,此事牵扯太大,你还是别问了。连佛爷都没开口,我哪敢多嘴?”
“当务之急,是确认佛爷和三娘的情况。”
真当我是空气?
见众人完全无视自己和花灵,方余颇感无奈。不是说找他来解决问题的吗……
咔……嗒……嗒……
突然,一阵古怪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声响竟来自昏迷的张启山与霍三娘。
两人瘫在椅子上,双手却诡异地抽搐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一般。
七姑娘见状,顿时乱了方寸,冲上前就要去抓霍三娘的手腕。
“别动!”
第122章 秘药
方余一把将她拽回,推到花灵身边。
“这是血毒草!”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余身上。
“方兄弟,你认得佛爷和三娘的症状?”
齐铁嘴双眼放光,急忙上前询问,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佛爷昏迷前提过二爷,三娘昏倒前说要寻摸金与搬山之人。
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找对了人。
方余沉重点头,轻轻卷起霍三娘的衣袖,翻开她的手腕。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天爷!这……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胆小的齐铁嘴倒吸冷气,连连后退,躲得远远的。
只见霍三娘手腕皮肤下布满纵横交错的黑线,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虫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副官最为焦急,立刻摘掉张启山的手套查看。
张启山的情况比霍三娘更糟,那些黑线已经蔓延至手肘位置。
“二爷!”
红府的管家领着两名伙计步入大厅,手中托着炭盆、脸盆,还有雄黄酒、刀片、镊子等物件。
东西放下后,管家靠近二月红耳语几句。
二月红神情一凛,微微颔首,挥手让管家退下,长叹一声。
不止佛爷和三娘,外面的兄弟同样中了招。
祖上记载过类似的情形,留下了破解之法。
只是这法子见效迟缓,最多只能救三四人。那些黑丝是活物,一旦蔓延过肘,我也……
话到此处,二月红忽然顿住,目光转向方余。
这位小兄弟,七姑娘带你来,想必也是行家。
方才你提到血毒草,想必对此物有所研究,不知可有解法?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方余身上。
面对众人的期盼,方余面上平静,心里却暗暗叫苦。
办法是有,就是既费钱财又耗精血。
真是……这么多人等着救命。
蜕壳龟甲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还得再放些血。
这些张家人也太弱了,竟无一人血脉纯正能驱虫辟邪……那张副官倒是血脉纯净可以长寿……
暗自盘算片刻,方余还是郑重应下。
我有办法,能救所有人。
备半锅热水、几个瓷碗,再给我一个药舂,带我找间静室。
毕竟是七姑娘的族人,不能不救。
况且,能让张霍两家欠下人情,怎么算都不亏。
方兄弟,你这是要现配药?赶得上吗?
方余话音刚落,齐铁嘴就忍不住问道。
先前二月红说过情况紧急,看那黑丝的蔓延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过肘。
方余点头道:放心,我遇过这种情况。
我们摸金校尉随身携带秘药,应对起来很快,不会耽误。
摸金校尉……
等方余随管家离开后,二月红神色稍缓,看向齐铁嘴。
你们还认得摸金校尉?
据我所知,清末张三爷是最后一位摸金校尉,他并未传艺给后人。
齐铁嘴闻言来了兴致,笑道:
“二爷您有所不知。”
“张三爷虽未留下传人,但毕生绝学都教给了三位高徒。”
“那三位分别唤作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不过都是前辈高人,咱们出世时他们早已名震江湖。”
“方公子与花灵姑娘都是三娘的挚友。”
“没想到连这个你都清楚。”
“那是自然,张三爷门下三位弟子联手,也抵不过张三爷五成本事。”
花灵扬起下巴,眉宇间带着几分矜傲。
“但方余不一样,张三爷会的他全会,张三爷不会的他也会。”
“他可是正宗的摸金校尉,手握摸金符,堪称当代四派第一人!”
“这种麻烦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更别说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了。”
二月红闻言神色一肃,沉思片刻郑重抱拳:
“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方才仓促,多有失礼。”
“搬山道人,花灵。”
花灵端正回礼,转身对七姑娘温声道:
“小七别担心,方余最擅长解毒驱邪,定能治好你小姨和族人。”
七姑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光亮。
既有方余承诺,此事必然无忧。
“原来是搬山一脉!”
二月红难掩惊讶。
倒斗行当里,稍有些见识的,谁不知道四派威名。
不过红家今时不同往日,他亦立誓不再沾染地下之事,故而未曾结识四派中人。
唯独花灵说起方余医术高明,令他格外在意。
方余并不知道花灵又在为他扬名。
静室之中,他握着龙骨匕,眉间闪过一丝迟疑。
桌案上,蜕壳龟甲已缺了一角,先前削下的部分给了鹧鸪哨配药防身。
此物他素来爱惜,自己都未曾用过,如今却不得不再度割舍。
“罢了,救人要紧。”
稍作犹豫,他轻笑摇头,利落地切下半掌大小的龟甲,捣成细粉倒入药臼。
随后将药臼放进盛满清水的铜盆,缓缓搅拌,使龟甲粉化入水中。
一切准备妥当。
方余静心调息,取龙骨匕在指端浅浅一划。
麒麟血配上灵龟粉,血毒草不过尔尔。
滴答……滴答……
十余滴鲜血落入盆内,他指尖轻旋,血色如烟晕开。
方余将麒麟血滴入清水缓缓搅动,随后抽回手指,凝视片刻。
不过数息,那道细微划痕已停止渗血,眼看就要完全愈合。
体魄日益强健……很好。
他嘴角微扬,显出一分欣慰。
收起剩余的龟甲蜕壳与龙骨匕,方余单手托起铜盆,足尖一挑帘栊,大步而出。
刚进前厅,众人便围拢上来。齐铁嘴最是心急,箭步窜到方余身侧,伸头察看盆中液体。
方兄弟,这就是摸金派的秘药?
他语带犹疑,目光游移不定——那水看似普通,仅微微泛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方余看破他的疑虑,直言道:正是,此水已融入我门秘传灵药。
别看它平平无奇,只需一口,便能解毒驱邪。
方余,你用了那东西?花灵眼波微动,轻声问道。
她立刻会意。黔灵山中所见那副龟甲蜕壳,她亲眼目睹。身为药理行家,自然知晓其珍贵。也正是那时,她隐约察觉方余异于常人——五鬼搬运之术挥洒自如,凌空取物恍若仙法。
方余淡淡点头,不再多言。龟甲蜕壳乃稀世奇珍,除生死之交与至亲挚爱,绝不可外泄,以免招灾引祸。
齐铁嘴却被勾起好奇,连声追问:什么东西?二位,这可是性命攸关,何必藏着掖着?
你无需知晓,反正是世间罕见的药材!花灵干脆打断话头。她虽性子跳脱,却懂得分寸,断不会透露半分。
时不我待,速速行动。方余将铜盆放在案上,肃然道。
每人饮一口上层清水,余下倒入备好的热水中搅匀,待其微凉。
再在他们手足黑纹处各划一刀,以温水冲洗全身——避开伤口即可。
记住...那些人体内的黑丝都会动,绝对不能碰到皮肤。等它们全部钻出来之后,必须用火烧得一干二净。
方余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楚,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话音刚落,张副官和七姑娘立即神色凝重地点头,转身奔向院中召集各自的人马。
第123章 登门求医
没过多久,张家亲兵和霍家弟子就把所有被血毒草寄生的人连人带椅搬到了院子中央。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方余亲自处理。
这十几名被寄生者喝下方余调制的后,刚开始没有任何异常。最先用药的是张启山和霍三娘。
当药液碰到他们皮肤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张启山和霍三娘猛然惊醒,身体疯狂抽搐扭动,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七姑娘连忙上前按住霍三娘,张副官则死死压住张启山。
听着这凄厉的叫声,方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这该有多疼才能叫得如此惨烈?
两人被按在躺椅上没多久,双手就出现了变化。原本在皮下蠕动的黑丝突然 ,疯狂朝着掌心刀割的伤口涌去。
眨眼间,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黑丝的真面目——它们像活物一样从伤口钻出,迅速缠绕成团,宛如一团杂乱的黑色毛发。
与此同时,张启山和霍三娘的挣扎更加剧烈,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院子。幸亏在场人手够多,否则单靠七姑娘和张副官根本制不住他们。
当最后一根黑丝脱离掌心掉到地上时,早有准备的伙计立刻用火钳夹着炭块上前,将这些诡异的黑丝烧成了灰烬。
方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门之物。
还有...蜕壳龟的壳粉根本没有驱邪作用,那药水的味道也不对劲,你该不会...
花灵紧紧攥着双手,压低声音向方余发问。那些黑色丝状物实在古怪,普通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普通头发,但在古墓里遇到这种东西,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药水里加了什么你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去...
至于这玩意,是一种叫血毒草的邪物。
这种奇特的毒草专在阴煞之气浓郁的坟冢地带生长,天性畏寒趋暖,感知到体温便会缠绕吸附,以活人血肉为养分......方余正为花灵解说血毒草的特性时,二月红将目光从逐渐恢复平静的张启山与霍三娘身上移开,转而凝视着方余。
那双凤眸里,隐约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目睹方余的立竿见影,七姑娘与张副官如释重负。立即组织人手为众人清除身上缠绕的血毒草。整个过程中,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听得人脊背发凉。
待伤员处置完毕,二月红特地腾出别院安置张、霍两家的伤患。虽然毒草已除,但不少人还带着枪伤需要调养。张启山与霍三娘则被安置在二月红的书房静养。
待诸事安排妥当,暮色早已染透苍穹。
腊月寒风裹挟着碎雪在庭院里盘旋,为漆黑的夜色缀上点点银辉,恍若与黑夜竞艳。
方余独自倚着书房外的雕花栏杆,指尖香烟明灭,望着院中飞雪怔怔出神。所有人都围着霍三娘与张启山忙碌,连花灵也被唤去帮忙。
嘶——
吐尽最后一口烟圈,方余碾灭烟蒂,唇角泛起笑意。今日这剂独门解药,算是彻底解决了血毒草的威胁。待张启山醒来,必定会邀他同探古墓。以长沙布防官的立场,绝不会放任倭寇在矿山胡作非为。
而凶险莫测的矿脉深处,正需要他这样能克制血毒草的摸金传人。
簌簌脚步声忽然响起。
方余侧首,见七姑娘倦容满面地走出书房,学着他方才的姿势倚上栏杆。
要尝尝这个么?
她从锦囊里拈出支洋烟,在他眼前轻晃。
方余喉结微动:刚抽完,嗓子发紧。
女儿家还是少碰这些为好。
七姑娘闻言轻笑,兀自点燃烟卷浅啜一口。今日多亏有你。
分所当为,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方余双掌倏合即分——一株须发俱全的野山参竟凭空现于掌心。
你竟...还会这等把戏?
七姑娘睫羽轻颤,眼底漾起探究的波光。
见她神色惊讶,方余微微一笑:多掌握些本领总是有益的。
别瞎猜了,我方大仙的本事,哪是你这小丫头能明白的?
把人参磨成粉末冲水喂你小姨喝下,明日便能醒来。连这种小毛病都治不好,我也该关门歇业了。
七姑娘闻言立即接过人参,看向方余的眼神更添几分柔和。
怎么,被我迷住了?
觉察到她目光的变化,方余调侃道。
迷住...
七姑娘神色平静,掐灭烟头,望着院中积雪发呆。
片刻后,她忽然莞尔一笑。
不是迷住。
是你主动待我好,这份心意确实令我欣慰,毕竟从未有人为我这般费心。
或许有人愿意,但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宁。
说罢,她离开栏杆走到方余跟前,俯身凑近,眼中带笑。
我累了,走的时候带上我吧。
面对这绝美的容颜,
听着这简单却认真的请求,
方余长舒一口气,认真应允。
见他答应,七姑娘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上扬。
随后将烟盒扔给方余,目光炽热:
别高兴太早,我可不像花灵那么容易应付,条件多着呢。
语毕转身走进书房,没给他回话的机会。
过了半晌,方余才缓过神,摩挲着烟盒低笑:
实在些更好,花言巧语又不能当饭吃。
约莫一刻钟后,花灵带着众人走出书房,煞有介事地向七姑娘和张副官嘱咐注意事项。
终于平息。
霍张两家的伤员休养一夜即可恢复。
方兄稍等...
方余正欲带人返回旅店,忽听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二月红?
方余停步回头,
只见二月红正热切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方余眉头轻挑,露出疑惑之色。
二月红上前行礼,直截了当道:
方才听花灵姑娘说起,方兄医术超群!
听到这话,方余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二月红的夫人久病缠身,他遍访良医,却始终未能根治她的顽疾。
传闻他夫人的病极为古怪,并非无法医治,而是需要几样世间罕有的灵药,其中一种便是传说中的鹿活草。
古书上记载,宋元嘉年间,青州有个叫刘炳的人射中一头鹿,剖开腹部取出五脏后,塞入一种奇药,那鹿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这段奇闻在杏林广为流传,常被用来佐证鹿活草的神奇功效,光是字面意思就透着不凡。
虽说未必真能起死回生,但想必确实有些独特疗效。
这等稀世药材,价值堪比大妖内丹、千年龟甲之类的珍宝。
正因如此,二月红耗费数年心血,散尽家产,始终未能寻得此药,只能勉强为夫人延续性命。
略作思索,方余微微颔首。
称不上神通,不过寻常病症,倒还应付得来。
听到这话,二月红眼中闪过希冀,既紧张又期待地开口:
方兄,实不相瞒,拙荆缠绵病榻多时,日渐憔悴。
恳请方兄施以援手!
不论结果如何,必当厚礼相酬,若能痊愈,愿倾尽所有以报!
倾尽所有?
方余闻言,眉梢微挑。
二月红眼中那份殷切与期盼,他看得真切。
当真是个情种,虽不敢说自己也能如此深情,心底却不由升起敬意。
当二月红向方余求医时,七姑娘、齐铁嘴、张副官等人不约而同退开几步。
长沙城里,谁人不知二月红用情至深。
为给夫人治病,他在府中供养着数十位大夫,更让城中无数药铺医馆得以维持。
凡是带着古方珍药上门者,都被奉为上宾。
然而数年过去,他夫人的病情始终未见好转。
渐渐地,这病成了红府禁忌,无人敢在二月红面前提及,生怕触及他的痛处。
方余没有迟疑,当即应允:
这事我略有耳闻,敬你是条汉子,这忙我帮了。
明日带你夫人来客栈找我,不过......病有深浅......你要有心理准备。
二月红夫人的病情非同小可,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他虽珍藏众多奇珍异宝,却多是些强身健体、祛毒延寿之物,专为倒斗所用。
若他夫人患的是绝症……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突破医道桎梏。
听到方余答应诊治,二月红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
夫人病情何等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煎熬。
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放弃。
即便不能根治,也要为爱妻争得数年光阴!
散尽家财,亦无怨无悔!
方兄恩情,没齿难忘!
明日便带内人登门求医!
二月红肃然抱拳,竟朝方余行了个大礼。
万万不可。
方余急忙搀扶,暗自唏嘘。
在这长沙地界,能受二月红这般重礼的,不过寥寥数人。
观其动作这般熟稔,这些年定是求遍名医。
此情此景,令人动容。
商议妥当后,方余携花灵与七姑娘离开红府,返回客栈。
霍家产业遍布全城,客栈、酒楼、古董行皆有涉猎,均由族中能干的女子经营,七姑娘执掌的正是长沙饭店。
公务缠身,她不便久留照顾霍三娘。
第124章 诊金
未将霍三娘接回霍家或饭店,实因族中尚有几位与霍三娘地位相当的祖母,以及当家之争中落败的姑婶。
若让她们知晓霍三娘受挫,恐生波澜。
回到饭店,三人共进晚膳。
席间,方余将今日与七姑娘的约定告知花灵。
虽知花灵早已知晓且无异议,但仍想当面说明,以免日后心生隔阂。
过程出奇顺利,结果更让他欣慰。
二女似是早有默契,皆表示理解。
只是她们的小心思让方余忍俊不禁。
谈笑间,花灵与七姑娘携手离去,声称这几日要同榻而眠,让这个讨厌鬼独自就寝。
女儿家的心思,他也懒得猜度。
只觉美满生活已然启程。
假以时日......三人同行亦非虚妄。
晨光微露时,敲门声将方余唤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望向窗外,天边刚泛起淡淡白光。这丫头可不会起这么早...方余嘀咕着掀开被褥,随手披上外衣。
推开门,只见七姑娘一袭紫纹旗袍,肩披淡紫纱巾,衬得气质愈发清冷高贵。方余顿时睡意全无,眉眼带笑道:这颜色很配你。
七姑娘浅笑着替他抚平衣领褶皱:二爷在客房候着了。你昨晚答应的事,他来得急。
这么早?方余有些诧异。七姑娘神色渐凝:事关夫人,二爷从不耽搁。他们寅时就到了,只是不忍扰你安睡。
她稍作停顿,轻声道:小姨和佛爷都到了,八爷也在。夫人心善,望你能治好她。
方余郑重点头。忽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唇上轻触。七姑娘耳尖微红,却没有躲开:该办正事了。
听你的。方余笑着牵起她的手。
穿过长廊,两人来到顶层会客厅。张副官与霍家弟子守在门外,见状立即推开雕花木门。
厅内灯火通明,张启山、二月红等人围坐其间,还有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那女子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只是面容憔悴,精神恍惚,坐在椅上仿佛随时会倒下。
这位病容满面的女子,正是二月红的妻子——丫头。
精气衰竭至此...
单从面色就能看出,她已病入膏肓。
更令人不安的是,方余在她身上感受到若隐若现的腐朽气息。若非接触过古墓之物,便是五脏六腑已近枯竭。
命在旦夕!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当方余踏入厅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方公子!
二月红眼中骤然燃起希望之火,猛地起身抱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座宾客纷纷起身相迎。
让各位久等,失礼了。
方余拱手回礼,牵着七姑娘入席。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惹得众人会心一笑。
原来如此!
难怪方霍两家走动频繁,竟有这层姻亲关系。
唯独霍三娘面露讶色。
她尚不知自家侄女与方余已两情相悦。
此乃天赐良机!
摸金校尉与搬山道人向来漂泊不定。
据她所知,如今发丘一脉式微,剩下三派同舟共济。若能促成这门亲事...
届时摸金、搬山两脉岂不都成了霍家臂助?
再加上实力雄厚的卸岭一派...
九门之中谁人能敌?
不...到那时霍家的目光,又岂会局限于一城之地!
想到这里,霍三娘眼中笑意更深。
昨日多亏方公子出手相助,三娘在此谢过!
张启山同样郑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方兄今后若有需要,张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方余淡然摆手。
霍三娘与张启山带伤赴宴,显然另有要事相商。
看来矿山之行,已成定局。
致谢之后,二人识趣地沉默下来,将话语权交给二月红。他们心知当务之急,是请方余为丫头诊治。
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眼神,同时站起身来。
方兄,二爷,我和三娘还有些私事要商议,暂且告退,改日再来讨杯茶喝。
话音未落,二人已并肩向外走去。
老八,随我一道。
张启山顺势拽住正欲留下看热闹的齐铁嘴。
霍三娘临行之际,眼神在丫头身上稍作停留,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见丫头浅笑着向她颔首,霍三娘神色微顿,低叹一声,终是报以浅笑。
七姑娘原要随众人离去,却发觉方余仍握着她的手腕,见他无意松开,便安静地留在原地。
待张启山等人走远,二月红定了定心神,向方余引见:
方兄,这是拙荆。
红夫人安好。方余神色肃穆,朝丫头抱拳行礼。
方爷客气了。
丫头温婉起身,欠身还礼,又冲着七姑娘调皮地眨眨眼:小仙姑,经年不见,愈发水灵了。
她依稀记得上次见到七姑娘时,对方尚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细想之下,自己竟已多年未曾迈出府门半步。
红夫人,别来无恙。
七姑娘依旧言语不多,但望向丫头的目光格外温柔。
显然二人曾有旧交,且情谊匪浅。
丫头,坐下歇着。二月红轻按妻子肩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余,方兄医术高明,定能妙手回春。
先诊脉吧。见二月红心急如焚,方余微微颔首,对丫头道,红夫人,烦请伸出双手。
丫头顺从地将手腕置于案几之上。
其实她心知病势沉疴,大限将至。
面对生死,她却心怀暖意——自遇见二月红后,再未受过半点委屈,享了十余载恩爱时光,更为他延续血脉,此生已无遗憾。
为让丈夫宽心,她始终配合着这日复一日令人倦怠的诊治。
方余俯身上前,三指轻搭丫头腕间。
阖目凝神,细察脉象。
片刻后收手,缓缓吐纳。
方兄,如何?二月红迫不及待地追问。
二爷,莫要着急,这才刚开始诊脉呢。
未等方余答话,丫头已笑着转过脸,轻轻按住二月红的手背。
旋即又向方余悄悄使了个眼色。
瞥见她的细微举动,方余心头不由得一紧。
二月红重情重义,他的妻子同样温婉贤淑。
丫头的脉象看似平和,实则气血衰微,若非行医多年的老手,几乎难以察觉其异状。
她的心跳格外迟缓,常人每分钟跳动六十到百下,她却不足四十次。
这般柔弱的女子,未曾习武,心跳如此缓慢,分明是精气耗损之兆。
眩晕、疲乏、心慌、胸痛、气促、心口如针扎……
这般苦楚,随时都会昏倒,清醒的每一瞬都是煎熬!
稳了稳心神,方余语气低沉:“先别慌,这只是初步察看。”
言罢,他转向七姑娘:“小七,可了解五脏六腑?”
“了解。”
七姑娘会意,起身来到丫头身边。
“脾部!”
方余并未多言,直接示意。
七姑娘伸手按向丫头左腹上方,指尖刚贴上,丫头便轻蹙眉头。
“不妙……竟已这般严重。”
见丫头面露痛色,方余神色骤然凝重。
脾脏隐于肋下,寻常按压不该疼痛,她却明显不适,显然此处已受侵害。
此时的二月红却未注意到方余的异样,目光始终紧锁丫头。
见她强忍痛楚,他眼底泛起哀伤,额角沁出细汗。
“肾区!”
方余示意七姑娘换位探查。
片刻后,方余已检查完关键部位,眉心紧蹙。
果然,丫头每处按压皆有痛感。
其间,方余还细看了她的舌苔与呼吸。
见他面色阴沉,二月红的心直往下沉。
“方兄……可有救治之法?”
开口时,二月红的嗓音已略带颤抖。
丫头的病情日益加重,他遍访名医却无人能治。
寻常医道无计可施,只得寻求旁门异术。
如此顽疾,或许非正统医术可解。
正因如此,他才将希望寄托于方余——这位深谙医道的摸金校尉。
“莫急,还未诊察完毕!”
方余默然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好!”
闻言,二月红如获大赦,仿佛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喘息。
红夫人,可否借我一滴血?
方余略作沉吟,视线落在丫头身上。
丫头面露讶色,稍作迟疑后仍是温顺颔首。
先前诊治时的手法她已习惯,甚至见过比方余更细致的医者。
但取血验看,倒真是头一回。
她拔下髻间木簪,毫不犹豫刺破指尖,将沁血的手指伸到方余眼前。
方余将那抹殷红沾在掌心,先是轻嗅,继而浅尝,眸中忽地亮起异彩,唇角微扬。
果然如此!
方兄真有解法?!
原本惴惴不安的二月红闻言猛然站起,眼底燃起灼人光芒。
迎着对方殷切目光,方余活动了下脖颈,含笑应道:
虽有些麻烦,倒也能治,只是所费不赀。
虽有些麻烦,倒也能治,只是所费不赀。
当真可治?
二月红神色骤变,狂喜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这些年访遍杏林圣手,始终无人能医丫头顽疾。
此刻听闻此言,怎能不心绪激荡!
方兄此言非虚?
绝无戏言!
方余肃然点头。
他确有医治之法,不过代价不小。
再次得到确认,二月红再也按捺不住,指尖都微微发颤。
拭去额角细汗后,他忽然躬身行了大礼。
此刻这位族长敛尽傲气,连称呼都陡然恭敬起来:
求方爷出手相救!
二月红愿散尽家财,只盼您救拙荆一命!
话虽出口,心头仍悬着巨石。
为救爱妻他可不惜一切,却不知方余所求为何——三年前解九引荐的那位名医,曾说需以奇药为引方能续命十年,最终却因药石难寻作罢。
那味罕见的灵药名为鹿活草,是续命的至宝,世上少有。红家耗费三年光阴四处探寻,却始终未能到手。
连延年益寿的药物都这般难寻,救命的灵药又该珍贵到什么程度?
红兄客气了,在下曾说过,敬重你的为人,自然全力相助。
方余微微抬手,示意二月红不必多礼。
他神色凝重,缓缓道:医治之法确实有,只是极为不易,需耗费大量钱财。
丫头的病况比他预计的稍好,并非无药可医的绝症。但也不过是比绝症稍强一线罢了。她的精气几乎耗尽,阴寒之毒已侵入五脏六腑。
说到底,就是先天体弱,加上操劳过度损耗根本,后来又染上了地下的阴毒。按理来说...她本该...撑不到今日。
能坚持至今,全凭二月红散尽家财,寻访名医,搜罗奇珍异宝为她续命。不过,确实还有痊愈的希望。治好后大约能有二十余年的寿命。
再长就不可能了,阴毒侵蚀太深,剩余的精气不足以支撑她活过花甲之年。
二月红听罢,脸上反而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钱财都是浮余!只要丫头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二爷...丫头眼中含泪,紧紧握住二月红的手,目光中尽是柔情。这正是她不再畏惧死亡的原因。在红家的这些年,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幸福,此生无怨无悔。
方先生,不知何时能为丫头医治?安抚好丫头后,二月红转向方余,声音隐约颤抖。他等待这一刻太久,最后的遗憾终于有希望弥补了。
方余略作沉吟,轻轻摇头。
此事急不得。我需要大量珍稀药材,甚至包括一些罕见的飞禽走兽。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忧,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只要肯花钱,终归能寻到。
二月红毫不犹豫应下,难掩激动之情。方先生尽管开方,我立即派人搜寻。请务必列出最珍贵的药材,我二月红还有些家底。
方余点头。恰巧桌上有笔墨纸砚,他当即写下所需的各种珍稀药材和奇物。当然,药方经过了他的调整,额外增添了几味自己所需的灵药。
这些,权作诊金了。
不多时,方余将药方递给了二月红。
第125章 这价钱要低了
这便是全部的用药了,虽然有几味格外稀少,但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那些没标明年份的药材暂且不论,其余都是年份越久远越好。我已经在单子上做了记号,画圈的药物必不可少,剩下的尽力收集就行,不会影响最终疗效,只会关系到见效时间。
这份清单上的药材大多极为珍贵,甚至包含几味飞禽走兽身上的奇物,二月红未必能全部凑齐。
不过能寻到多少是多少,总比一无所获强。
犀角、山萸肉、虎胫骨、鹿角胶、龙涎、燕盏、牛黄、马宝、野山参、血竭、雪莲......
二月红接过药笺仔细端详,眼中渐渐浮现喜色。
这些年为了给妻子治病,他访遍天下名医,收集了无数偏方秘药。
久而久之,竟也有了不俗的医药造诣。
此刻只需粗略一看,便能确信方余这张方子确有独到之处。
所列药材中,大半都是当年名医们为丫头诊治时曾用过的。
但方余这张方子更为详尽,所需药材也更为繁复。
最难得的是,这近百种珍贵药材虽属稀罕,却远比不上鹿活草那般世间罕有。
粗略估算,府中药库已备好超过半数!
剩下的虽然不易搜集,但只要肯花费重金寻觅,走遍天下总能集齐。
见二月红面露喜色,方余心中暗自懊悔。
这价钱要低了!
虽说额外添加了十余种珍奇异宝,实际上根本没留多少利润空间。
只因他给二月红的方子里,还刻意隐去几味关键药引——
需要用到蜕壳龟板粉、麒麟血、黑蛛灵珠......
这等天地灵物,岂是用金银就能买到的?
即便有人收藏,也绝不会轻易出手——能拥有这等宝物的人,哪个会是缺钱的主?
若不是蜕壳龟甲存量充足,加上手头妖兽内丹富余,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再者二月红为人真诚,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二月红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收入怀中,顿觉心头重担轻了大半,恨不得立刻回府安排寻药事宜。
刚要告辞,忽然又心生疑问。
丫头的病症,究竟根源何在?
既然能够医治,便不该是不治之症。
但若不是绝症,为何让那些杏林圣手们都束手无策?
方先生,不知丫头所患究竟是何怪疾?这疑问困扰我多年,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怪疾?
方余微微一怔,表情略显复杂。
若非要说是病......倒也不算错。
夫人是因年幼时体质孱弱,加上操劳过度,导致元气大亏,恐怕还有些先天不足之症。
但最麻烦的并非这些。按我们倒斗行当的说法......夫人是中了地脉阴煞,阴毒已侵入骨髓。
原本亏损的元气被阴煞侵染,化作死气。这死气破坏了胃经,更将本就虚弱的内脏侵蚀得千疮百孔。
所以,单凭寻常医术,难以根治红夫人的病症。
“地下......
方余话音刚落,二月红脸色骤变。
他已有十四年未曾下过地。
十四年前,长沙城还没有九门,他只是红府的少主。
那日,他在青楼雅座饮早茶,恰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人背着游街。
这游街是窑子的规矩,意在告知众人:此女即将入行。有意者当晚可竞价争夺头筹。
若有善心人愿出价赎人,窑行也会给几分面子,将姑娘相让。
这类事他见惯不怪,本不想理会。
这世道,穷苦人家的女儿连饭都吃不饱,进了窑子反倒能有口饭吃,有个庇护。若流落在外,结局或许更惨。
然而——
当看清那姑娘面容时,他如遭雷击。
他认识她。
他最爱吃一碗面,尤其钟爱街角小摊的味道。
这即将被卖入窑子的姑娘,正是面摊老板的女儿,比他小五岁,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丫头。
每次去吃面,丫头都会甜甜地喊他哥哥,聪明又乖巧。
在他眼里,丫头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如同亲妹妹一般。
见丫头泪流满面,二月红心如刀割。
可想到家规森严,父亲绝不会为此出钱,他握紧拳头,强压下冲动。
丫头的哭声越来越凄厉,他的心也揪得愈发疼痛。
就在他咬牙闭眼之际——
绝望的丫头突然抬头,目光与他隔着长街遥遥相对。
一眼认出他时,丫头黯淡的眸中骤然亮起光彩,带着哭腔喊了句“哥”。
这声呼唤让他彻底失控。
他毫不犹豫从楼顶跃下,挡在窑行众人面前。
念及窑行同属外八行,又与红府素有往来,他终究没出手。
为救丫头,他破例掘开一座新坟,用三支陪葬的金钗将她赎回。
后来,
丫头成了他的妻子,也是他今生唯一的挚爱。
自娶她那日起,他彻底告别风月场,从风流少爷变成了专情之人。
或许因他破了行规,动用坟中财物换人,丫头过门后便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虚弱。
此后他再不敢碰地下之物,生怕报应更重。
丫头从不碰出土物件,二月红也远离倒斗行当,那她身上的阴气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只有一个——红府内部出了内鬼……
嘭!
二月红静默数息,突然狠狠捶向桌面,眸中寒芒乍现。
这些年千防万防,没料到害丫头的祸根就在身边!
吱嘎——
房门突然被推开,张启山探身进来。
看见二月红脸色铁青,他心下明了,冲屋内众人使了个眼色,悄然掩上门。
“佛爷,里头怎么了?难不成打起来了?”齐铁嘴凑近小声问道。
“别瞎猜!”张启山厉声喝止,神色凝重,“二爷夫人这病……怕是熬不过了,待会儿见了二爷都谨言慎行。”
“啊?”齐铁嘴怔住,半晌摇头叹息,“这么好的人,真是造化弄人……”
“二爷……”见二月红怒容满面,丫头强撑病体柔声劝道,“您别生气,方大夫不是说还有救吗?”
听完方余的诊断,她已猜到中毒缘由。
可她不愿二月红知晓真相——他待她如珍似宝,若知道实情,红府定然要见血。
“咳咳……”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呛咳,她脸上血色尽褪。
二月红见状急忙收敛怒意,连声应道:“好,先治病,你别说话。”
待丫头气息渐稳,他悬着的心稍安,眼底杀机却未减分毫。
傻丫头……
这次,恕我不能依你。
害她之人,我必追究到底!
平复心神后,二月红望向方余,正色道:“方爷,多谢您救治丫头。”
方余淡然挥手:“举手之劳,你心绪不宁,先带夫人回去静养。”
“此外,病根未清前,她只能服用温补之物,寒凉饮食一概禁绝,务必谨记。”
“谨记于心。”二月红郑重应下,再度深深行礼,“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待丫头痊愈,他愿将红府基业尽数相赠。
积压多年的心头大石,此刻终于落下。
如今的他,已无更多奢求。
若有机缘,只想携丫头寻一处僻静之地,相伴终老。
听完二月红的肺腑之言,方余嘴角微翘,缓缓摇头。
“钱财便免了,我倒不稀罕这些。”
二月红略一怔忪,随即肃然抱拳。
“日后方爷若有驱使,二月红纵使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待二人离去,方余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隐约记得,是陈皮从地底挖出一支古钗送给丫头,才令她身中阴毒。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无需多管。
“当真能治?”七姑娘凑近方余身侧,眼中满是探询。
非是她存疑,只是此事确实匪夷所思。
毕竟二月红访遍杏林圣手,散尽家财,却无人能医好丫头。
方余将椅子拉近,手臂环住七姑娘肩头,笑意中带着几分傲然。
“我说能治,自然能治。”
“这世上救得了她的,寥寥无几。她命数不错,偏生遇上了我。”
此言绝非夸大。
治愈丫头,需精通药性,通晓地脉阴煞,更需蜕壳龟甲这等稀世之物。
普天之下,恐怕再难觅第二人。
“二爷果然不俗。”七姑娘轻叹,目光却悄然掠过方余侧颜。
“我绝不辜负你。”方余会意,将她柔荑握入掌心,轻轻抚弄。
七姑娘眼底掠过一抹悦色,理了理鬓发,语气平静。
“若你负我,我必取你性命。”
方余先是微怔,随即朗声一笑。
“绝无可能。”
不多时,厅门缓缓打开。
张启山、霍三娘和齐铁嘴先后走了进来。
见方余与七姑娘并肩而坐,三人脚步微顿,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小姨,佛爷,八爷。”七姑娘脸颊微烫,起身行礼。
“我家姑娘真是长大了。”霍三娘抿唇一笑,握住七姑娘的手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霍三娘别有深意的目光,七姑娘低头不语。
霍三娘笑意更深,转而看向张启山与齐铁嘴。
“佛爷,八爷,请先坐下说话。”
待众人落座,张启山目光转向方余。
“方兄,今日拜访,是有要事相商。”
方余心知肚明,却故作疑惑。
“张兄但说无妨。”
张启山神色郑重,沉声道:
“想必方兄已听闻我们受伤一事。”
“那辆鬼车现身之后,我们在车内发现了与573鬼车有关的线索,事关重大,便与三娘、老八一同追查。”
“最终,我们找到了一座古墓……”
紧接着,张启山将近日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他们在鬼车上获取的信息显示,日军或许发现了一处群葬古墓,并将其作为秘密基地,用于研发生化武器。
虽未完全确认,但此事非同小可。
如今时局动荡,若此事属实,长沙必遭大难。
霍三娘与齐铁嘴得知后,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全力相助。
根据线索,三人在城北三百里外的一座矿山有所发现。
此处矿山二十年前被日方收购,但仅开采半年便停工。
近期,附近村民频繁上报,称有日军在矿场附近鬼鬼祟祟地活动。
由此可以断定——
日军的确在矿山内有所动作!
当年收购矿山,很可能只是为了盗掘古墓;如今卷土重来,极有可能是想建立秘密基地,研发生化武器。
若真如此,长沙必将陷入危机。
三人商议后,决定立即前往矿山探查。
然而,由于鬼车一事已惊动对方,他们虽带了足够人手潜入,却未能找到日军踪迹,反而遭遇了一群尸蛾袭击。
所幸众人皆是经验丰富的倒斗老手,合力之下并未受太大损伤。
然而,躲避尸蛾时,他们又遇到了诡异的黑色发丝。
那黑发如同活物,能钻入人体,甚至释放令人昏迷的毒素。
在黑发的猛烈攻势下,他们不得不撤退。
不料撤离途中,竟遭到持械日军的伏击!
虽然人多势众,但先前弥漫的黑发剧毒已让他们吃尽苦头。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败涂地,人人带伤,更有几名弟兄永远留在了矿山深处。
说到此处,张启山握紧拳头,眼底掠过一道寒芒。
狼子野心,已是路人皆知!
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清矿山里埋藏的秘密。
方余闻言露出恍然之色:张兄的意思是,想邀我一同前往矿山?
张启山郑重颔首,起身抱拳行礼。
此行九死一生,但仍盼方兄鼎力相助。
当然,若方兄不愿涉险,我等也绝不强求。
他早已从张副官处得知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二月红与方余都清楚那黑发的来历,且各有克制之法。
只是二月红不愿再下墓,所以只能请方余出手相助。
要想拿下矿山,那诡异的黑发就是必须跨过的阻碍。
方余略作沉吟,爽快应道:国事为重,这矿山...我去定了!
他本就有意探查矿山,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更何况,他那把m500 还没饮过东瀛人的血!
叮!任务更新!
任务一:深入矿山探索青乌子墓,奖励:血脉进化。
任务二:获取青乌子墓中的天外陨铜,奖励:汽锤A2 枪。
任务三:取得青乌子墓内的相冢典籍,奖励:发丘天官印。
就在应下张启山的同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第126章 规矩
方余心头一凛,强压兴奋仔细查看三项任务。
待看清奖励内容,他不禁暗自狂喜。
这三项任务里,最关键的就是血脉进化。
他深知麒麟血脉的强大,不仅能百毒不侵,更能显着提升体质。
若是再进一步...
恐怕真能突破凡人之躯,达到铜筋铁骨的境界!
此外,他还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相冢书。
系统显示,青乌子墓中藏有这部典籍。
相冢书又名《青乌经》,正是风水宗师青乌子所着的旷世奇书。
真正的青乌经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如今残存的不过是些断简残章。
世人常将它看作虚幻的风水典籍,却不知其中暗藏天机。
真正的青乌经,记载的正是玄学五术的精髓!
山、医、命、卜、相!
此经囊括天地至理,蕴含无穷玄机!
十六字风水秘术虽强,却仅是五术中相术分支的冰山一角。
青乌相冢书 在商城的标价竟高达八万五千成就点!
积攒这般数目,需日夜不停探墓掘冢,苦熬八年之久!
足见此书何等稀世罕见。
“国事为重,这矿山……我闯定了!”
“方兄大义!”
见方余应下,张启神色肃穆,眼中闪过一抹敬佩。
他猛然起身,向方余郑重抱拳。
此番凶险非常,入矿者十死九生。
方余如此果断,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言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方余含笑摆手,所言确是真心。
倭寇肆虐已久,若任其横行,必将民不聊生。
既然遇上,自当义不容辞。
“好!”
“方兄既无异议,我便将我与三娘、老八的谋划细细道来。”
张启行事利落,当即详述计划。
方余表面专注聆听,心思却早已萦绕在系统任务上——
血脉进阶,相冢秘典 ……
此番奖励丰厚得令人心惊。
论价值,甚至超过中垣三宝。
麒麟血脉蜕变意味着寿元大增,体魄蜕变;
而相冢书虽非玄学巅峰,却属顶级秘术,掌握五术精髓后,风水造诣必达登峰造极之境。
真是一步登天!
片刻后,张启停下问道:“方兄觉得此计如何?”
“全凭张兄安排。”
方余摇头。
他向来不擅统筹谋划,对这类机密行动更是一窍不通。
按张启计划,三日后寅时悄然离开长沙,直奔矿山。
以张启在城中的地位,本可堂堂正正行事,此番却需暗中潜行……
长沙城近来入驻了一名军官,恰好是张启山的旧相识。张启山暗自思忖,此人恐怕是冲着接替他城防官的位置而来。
行事之时,必须避开这位故人耳目。
盗墓掘冢本就是官府明令禁止的勾当,若被人抓住把柄,只怕难以收场。
向北行进三百里,就能抵达那座矿山。
到时候全要靠他的风水秘术,直指山体深处的古墓所在。
既然方兄也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府打点行装。
老八,该动身了。
张启山脸色沉凝,朝齐铁嘴使了个眼色便要离开。
这次行动既要提防日本人的眼线,又要避开旧相识的注意,需要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
哎呀,佛爷您先请,我随后自行回去。
齐铁嘴连忙摆手推托。
他早就想找机会结识方余,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岂能白白错过?
再说下墓前的准备工作他也帮不上忙,就凭这副瘦弱身板敢跟着下墓已是壮着胆子。
也罢。
张启山不再多言,向方余和霍三娘抱拳告辞。
待他走后,方余、七姑娘和霍三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齐铁嘴身上——这算命先生迟迟不走,定有缘故。
被三人这么盯着,齐铁嘴有些局促。
眼前三人俨然已是自家人,唯独他像个外人。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干脆开门见山: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日特地来与方兄弟交个朋友。
方兄弟的事迹早就传遍江湖!献王墓号称千年不破,除非天崩,折了多少高手?您却能拿下此墓,真乃神人也!
方余心中暗笑:这算命先生果然伶牙俐齿。
见对方如此热络,他也含笑抱拳: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献王墓其实是摸金和搬山两派合力破解的。
齐铁嘴突然露出疑惑之色:
方兄,如今道上都知道摸金和搬山交情匪浅。这次见您与花灵姑娘同行,却没见到其他搬山道人......
经他这么一说,猛然想起这代搬山道人向来都是三人同进同出。
鹧鸪哨作为外八行公认的领袖人物,威震江湖。未能与他相见,确实令人惋惜。
说到这里,方余的神情略显黯然。
鹧鸪哨......他已达成夙愿,收起铲子退隐山林,不再参与倒斗之事。
如今国难当头,他毅然选择参军报国,誓要守护这片神州大地。
参军?
齐铁嘴与霍三娘听闻此言,皆露出惊讶之色,目光中充满敬意。
要知道鹧鸪哨正值壮年,无论是身手还是声望都处于巅峰时期。
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若继续闯荡,说不定能达到当年张三链子的高度。
随便筹划一番,就能赚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他却选择金盆洗手,投身军旅。
真乃大丈夫,好气概!
齐铁嘴紧握拳头,从齿间挤出这句话,整张脸因激动而泛红。
确实令人敬佩。
方余点头附和,眼神深远。
何止鹧鸪哨,陈玉楼与九门众人,哪个不是心怀家国大义?
据他所知,待到战火纷飞之时,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感慨未消,齐铁嘴突然又问道:
方兄弟,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二爷夫妇。
二爷夫人的病,阁下确有把握医治?
他与二月红交情深厚,此事一直萦绕心头。
二月红对丫头的情意,整个长沙城人尽皆知。
但多数人表面感叹,私下却笑他痴愚——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为个女子散尽家财,在常人眼中终究是荒唐之举。
唯有真正的知音才能理解二月红,而他齐铁嘴正是其中之一。
霍三娘闻言也抬头望来。当年她钟情二月红时,对方还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自从娶了丫头,那人便彻底变了性情,连她也不由自主地关注起这段奇缘。
方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小菜一碟。
这短短四个字让在场两人心头一震。旁人或许不了解丫头的病情有多棘手,但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在杏林界,这个病症被称为元气散,向来被视为不治之症,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性命。
能治好丫头......眼前这位摸金校尉的医术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仔细想来,此人掌握的绝技似乎多得惊人。
余闲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齐铁嘴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特意邀请方余有空去自家香堂品茗,切磋风水卜卦之术。
方余痛快地答应了。
齐铁嘴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若论九门中谁最平易近人,非他莫属。
待齐铁嘴离开后,霍三娘终于将话题转向七姑娘。
方爷,真没料到连我家小仙姑都被您征服了。
霍三娘笑盈盈地拉着七姑娘的手,目光投向方余。
小仙姑在城里的名声比我这当家的还响亮,方爷的眼光当真毒辣。
方余听罢,爽朗一笑:
七姑娘国色天香,在下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倒是让霍当家见笑了。
他与花灵患难与共,本打算就此白头偕老。
奈何天意弄人......
尤其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
循规蹈矩二十年,如今只想率性而为。
既然重活一次,又有系统加持,这辈子自然要快意恩仇,无所顾忌。
这乱世里,能跟着方爷是小仙姑的造化。
霍三娘浅笑,看向七姑娘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
七姑娘是她最疼爱的侄女,更是心中默定的霍家 。她自然希望侄女有个好归宿,有人庇护。
如今七姑娘自己选定了意中人,再好不过。
至于方余已有家室一事,她并不在意。
这城里哪个大户不是三妻四妾?
想到方余身边的花灵,霍三娘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说道:
方爷,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如选个良辰吉日摆酒,把名分定下来?
小仙姑是我嫡亲侄女,更是霍家未来的掌事人,我怎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七姑娘闻言,眸光盈盈地望向方余,眼底盛满希冀。
方余稍作思量,颔首应允。
如今虽是新式年代,世家大族仍守着三书六礼的老规矩。
他本欲简化流程,但念及七姑娘颜面——当初迎娶花灵时可是全套礼数,如今断不能厚此薄彼。
毕竟这六道礼节,正是正室夫人的体面。
霍三娘那些心思他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横竖后宅终究是男人做主。
见方余应承,霍三娘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
那便由我来张罗,先选个黄道吉日把名分定下。
往后咱们可就是正经姻亲了。
这门亲事对霍家可谓天降祥瑞——七姑娘觅得良人不说,这位新姑爷与搬山卸岭交情深厚,连红张两家都承过他的情。
待喜讯传回祖宅,看那些姨娘还怎么编排三娘撑不起家业。
瞥见霍三娘眼中精光,方余心底暗叹。
同这般工于心计的女子打交道,稍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转念却又释然——
霍家势大终归于己有利,乱世之中多条门路总是好的。
婚事议定,霍三娘识趣地退下,留二人在厢房独处。
总算消停了。
方余舒展臂膀,顺手将七姑娘揽入怀中,在那樱唇上偷了个香。
要是让你小姨知道我把霍家明珠拐跑,怕是要急火攻心。
不至于的。
七姑娘在他膝头挪了个舒服姿势,这辈霍家姑娘足有三十余人,小姨偏爱我,未必就能轮到我来当家。
三十多个?方余瞠目。
即便是世家大族,这等子嗣数量也着实骇人。
七姑娘莞尔一笑:霍家世代女子掌权,规矩自然特别些。
族中多招上门女婿,外嫁所生女童,六岁便要接回本家教养。
这规矩要传三代,从女儿一辈延续到曾孙女辈都得遵守。
只要宗族不倒,自然能开枝散叶。
方余默默颔首。
此法确实能令家族经久不衰,在这动荡年代尤为可贵。
霍家财势雄厚,不知多少人心怀攀附之念。
然而——
这等规矩可约束不了他。
霍三娘更不敢与他提及此事。
将来若得了女儿,必要当作珍宝娇养,断不会让她涉足那些刀光剑影的勾当。
就算让闺女当马骑也甘之如饴。
若是个儿子嘛...少不得每日竹板伺候。
他幼时没少挨打,这笔账总要算在自家小子身上!
思及此,方余眼中泛起几分兴奋之色。
七姑娘瞧见他神色变化,立刻会意,双颊微红又往他怀里偎了偎。
方余低笑,在她额头轻吻。
走,去叫醒花灵那个贪睡鬼,该用早饭了。
.
转眼三日已过。
天尚未亮,方余已然清醒。
这两日张启山与齐铁嘴再次来访,商定了矿山之事。
今日便是下矿之日。
想到此行可能所得,方余心头火热。
要出发了?
他刚一动,清冷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嗯,时辰快到了。
方余转头轻笑。
枕边之人正是七姑娘。
自定亲礼成后,她虽仍面若冰霜,却早将他看作夫婿。
因下矿凶险,昨夜她已将满腔情意尽数交付。
这番心意,方余心知肚明。
七姑娘这般敢爱敢恨的奇女子,认定便终生不渝。
说来也是他的福分,两位夫人都非寻常闺秀。
才貌双全的佳人,谁不喜爱?
七姑娘轻应,独自起身倚坐床头,点燃烟卷。
方余见状将她重新搂入怀中,摇头道:
不是说要戒了么。
这架势,倒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七姑娘指尖微顿,往他颈窝深处蹭了蹭。
怎么,想抵赖?
若嫌我抽烟,便日日盯着。
方余心头一暖,接过她指间烟卷深吸一口。
放心,矿山的事我早摸透了。
我的本事,花灵该跟你说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七姑娘浅笑颔首,时辰到了,动身吧。
方余干脆起身。
第127章 汇合
更衣洗漱罢,回望床榻一眼,大步迈出门去。
两日内必回,不必惦记。
七姑娘盯着方余微微 ,半晌才轻声道:
不送了,身上乏得很。
方余含笑点头,整装完毕便跨出门槛。
门扇合拢时,屋内飘来一句:
活着回来见我。
听见这话,方余嘴角微扬,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匆匆离去。
踏入客栈大堂时,里头已聚了不少人。
霍三娘比他到得更早。
这次行动由霍三娘亲率,另挑了十名霍家好手,皆是摸金五载以上的 湖。
众人皆作武人打扮,腰间别着驳壳枪与 ,外罩灰布披风。
这披风若是系紧,任谁也认不出霍家人的身份。
方爷。
见方余进来,霍三娘领着众人抱拳见礼。
方爷,可都收拾停当了?
霍三娘上前两步,递来一件灰披风。
因今日要下墓,她神色较平日凝重许多。
嗯,还要等多久?
方余接过披风披上,低声问道。
此次矿山之行,张启山行事极为周密。
两日前便派了先锋出城探路,头批人马最多,专司扫清障碍。
而张启山昨夜已借巡城之名带人出城。
他与霍三娘,乃是最后出发的一队。
霍三娘摸出怀表瞥了眼,不到半刻钟。
方余!
忽闻一声呼唤。
方余转身,见花灵揉着惺忪睡眼奔来,怀里抱着龙鳞甲与金刚伞。
她快步奔到方余跟前,将装备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又迅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中垣印,挂在他颈间。
“全带上!”
方余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宠溺地笑了。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猫居然没赖床。”
这次去矿山,他原本就没打算带花灵同去。
极可能要跟日本人交手,带上她反而容易分神。
花灵撇撇嘴,小声嘀咕:“要是肯带我,我天亮就能爬起来。”
“这回真不能带你,在家陪小七玩两天,保证两天内回来。”
方余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好啦好啦。”
“千万当心,先把护甲穿上。”
花灵懂事地点点头,不再纠缠,只是推着他赶紧出发。
她心里清楚方余独自前往的考量,也完全明白他的顾虑。
见方余利落地套上软甲,又将金刚伞背好,花灵紧绷的脸色才稍稍放松。
这两件宝贝的威力早已验证过,再强的攻击也难以损毁,就算遇到最猛烈的冲击,对他们这样的练家子来说也不足为惧。
何况方余身手矫健,体魄强横,即便真遇上敌人,只要他想走,对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至于矿脉深处那片古墓群,她更不担心。
以方余的本事,拆了整座墓室都不在话下。
霍三娘和霍家众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方余身上的龙纹软甲和金刚伞。
金刚伞的威名她们早有耳闻,据说用百炼精钢和稀有金属打造,连古墓里的弩箭都射 ,挡 更是轻而易举。
那件软甲虽没听说过,但肯定是难得的宝物,否则花灵不会执意要他带上。
看来摸金和搬山两派确实家底丰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相比之下,霍家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几杆枪和藏在头发里的雀翎暗器。
不多时,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饭馆门口。
扮作商贩的张副官坐在驾驶座上,朝方余和霍三娘点头示意。
两人对视一眼,霍三娘立刻招呼手下上车。
方余转身对花灵温声道:“该走了。”
“别担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这趟不过是去取几件明器罢了。”
花灵听罢,目光扫过正登车的霍家众人。
她忽地踮起脚,双手环住方余的脖颈,在他唇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不待方余反应,她便后退半步,贴着他耳畔轻声道:专心做你的事。
方余眼中掠过笑意,轻轻点头。
这本是鹧鸪哨下墓时常说的老话,如今已成搬山一脉的行事准则。
专心做你的事。
后半句是:休管旁人死活。
我家小姑娘也长大喽。
方余爱怜地揉了揉花灵的发顶。
净瞎说,我才是正房,小七不过是个偏房。
花灵拍掉他的手,使劲拧了拧他的腮帮子。
是是是,大夫人说得对,我这便动身。
方余低笑,将花灵轻拥入怀,随即转身朝货车走去。
霍家众人早已在车上等候多时。
千万小心。
花灵挥手作别,声音压得极低。
方余点头会意,纵身跃上车厢。
待众人到齐,张副官发动引擎,货车缓缓驶离。
车轮滚动的瞬间,方余忽觉一道灼热目光紧盯自己。
他蓦然抬头——
五楼窗前灯火朦胧,纱帘微启。
七姑娘裹着貂裘立于窗前,眸光如电地注视着他。
等着我。
方余唇角轻扬,对着窗口无声许诺。
货车渐行渐远,载着众人融入夜色,唯有花灵与七姑娘的身影久久未动。
货车早已消失不见。
花灵仍伫立在饭店门口,眉宇间忧色沉沉。
七姑娘徐徐拉拢窗帘,转头望向榻上那抹刺目的猩红,攥着衣襟的指节寸寸收紧。
五分钟后。
货车抵达城门。
今日守城的尽是张家心腹。
见驾车的是张副官,未作盘查便开启城门。
朝阳初露时,货车已在官道奔驰了一个时辰。
张副官方向盘一转,驶离大道拐进乡间小路。
经过个把时辰的颠簸,货车终于驶入一座偏僻村落。
此时天已大亮。
村中空场上站着三十多名商贩打扮的男子,脚边堆放着竹筐木箱等货物。张启山与齐铁嘴看见马车进村,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佛爷,人来了!齐铁嘴高声喊着,众人纷纷转头张望。
方余和霍三娘刚下车,齐铁嘴就快步上前:两位可算到了!
方余环顾四周问道:为何选在此处会合?接下来有何打算?
进屋细说。张启山沉声道。
见气氛不对,方余与霍三娘交换了个眼色,跟着走进屋内。张副官守在门外,屋里只剩他们四人。
再往北二十里就是矿山,前面树林太密,马车过不去。张启山指向地图,我派人假扮茶商探查,发现多处日军活动痕迹,原本的矿洞都被炸毁了。
他手指移到北面:只有这片庄子没有日军把守,从这进山最快。
方余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到山脚后要靠方兄弟的寻龙术,找个适合打盗洞的位置。
放心。方余顿时轻松许多——原来只是让他看风水。
张启山继续部署:沿途安排六十名士兵警戒,他亲自带十人下墓。霍三娘也带十人协助,其余人负责外围防御。
现在出发?
事不宜迟!
见众人都没意见,张启山大步向外走去。方余等人紧随其后。
山间小径树影摇曳,五十余人的队伍蓦然驻足。
往这边走。张启山指向林木稀疏的岔道,声若耳语,再行半个时辰便抵山下。
霍三娘忽攥紧貂裘襟口,展开羊皮地图反复核对。张启山瞧她这般模样不由莞尔:三娘何须查验。这连绵矿脉皆属霍家产业——此番若得机缘,我与老八绝不染指分毫。
当初在鬼车中发现红齐两家的物件时,他误以为这辆阴车出自那两派辖地。
追查后方知,诡秘车辆竟是从霍家地界驶出。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越界行事,乃是大忌。
霍三娘闻言收拢地图,唇畔浮起浅笑。
佛爷说笑了。
三娘虽是女流,却也知晓轻重缓急。值此非常之时,岂能为黄白之物坏了长沙城的太平。
张启山含笑颔首,目露赞许。
三娘果然通透,此行只为查探日寇诡计。
既涉霍家地界,张某定当给个说法。
听说三爷近日也在谋算这片山地,此事交由我来周旋。返城后,我携老八亲赴李府拜会。
第128章 佛塔
这片矿区林地近年买卖频繁,早已引起半截李的觊觎。
那位凶名在外的爷正虎视眈眈,欲将此地收入囊中。
那便仰仗佛爷了。
霍三娘眸中喜色乍现,当即应允。
她早已知晓半截李的动向。
九门中人闻之丧胆的活 ,除却那个以古尸试刀的黑背老六,无人敢与之抗衡。
且慢!佛爷...我可没应承要去见三爷啊!
齐铁嘴听得安排,顿时面如土色,连连摆袖推拒。
张启山一掌拍在他肩头,震得他踉跄欲倒。
八爷慌什么。
你既认了三爷寡嫂作义姐,他总要给几分薄面。
方余静立一旁,将三人对答尽收耳中。
关于半截李的传闻,他心下早有计较。
这位九门中最毒辣的角色虽双腿残废,却武艺高强,传言徒手攀岩比健全人还要敏捷。
至于他的手段...没人知道细节,因为招惹他的人从未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余众人在山脚丛林短暂歇息后,继续向密林深处前进。
进入丛林前,张启山只带了张副官等十名心腹护卫同行,其余随从全部被遣返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二十多人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通道。
再往前,就是矿山正下方的山脚区域。
方兄,前面就到尽头了,没有路了。
张启山走上前,对方余指了指某个方向。
方余轻轻点头,将披风解下甩给身旁的张家人,同时从腰间取出黄金罗盘,仔细查看着四周地形。
当他脱下披风时,那身装束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深蓝色劲装虽然普通,但腰间却挂满了各式武器:环首刀、造型奇特的短刃、二十响手枪,还有一把从未见过的大型枪械。
上身则穿着一件特殊的棕黄色厚外套。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三条项链——两条藏在衣服里,露在外面的那条吊着一枚鲜红的麒麟印章。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方余嘴角微扬,顺手将衣服里的两条摸金符也亮了出来。
低调固然好,但偶尔也该高调一回。
我的天!
齐铁嘴一眼认出那两枚摸金符,惊叫一声,快步上前围着方余转了好几圈。
这是真品...两枚正宗的摸金符!
他声音发抖,瞪大眼睛问道:方兄弟——不,方爷,您竟然有两枚?
有什么问题吗?方余笑意更浓,心里涌起一股得意。
摸金符算什么?等拿下这座矿山, 丘印也要弄到手!
齐铁嘴倒抽一口冷气,不停地咂嘴。
不仅是他,张启山、霍三娘等人也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假货他们见得多了,但正品还是第一次见到——毕竟江湖传言,当世仅存三枚,都在张三爷的三位徒弟手里。
方余一个人就有两枚,意味着世上只剩一位持有摸金符的校尉了。
见齐铁嘴还在喋喋不休,张启山皱眉拉住他:老八,办正事要紧!
“啊!是是是,等出了矿山再细聊!”齐铁嘴猛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
他的行当与摸金校尉颇为相似,一时激动差点犯了忌讳。这般门派至宝,方余愿意展示已是给足面子,若再追问不休反倒显得不识趣。
众人的神情却明显放松下来。
方余身上带着两枚摸金符,身手又极为不凡,此次探矿几乎十拿九稳。
唯一需要提防的,便只剩那些日本人了。
这一回,他们带了不少人手,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谷口。在长沙地界上,束手束脚的日本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要是日本人敢来,就直接将他们埋在这深山老林里,永绝后患。
短暂的插曲过后,方余走到队伍最前方,带领众人缓缓向山谷深处行进。
这片山谷,即便是张启山的亲兵也未曾探过。
由于山谷过深,张家的亲兵没敢轻易深入。
一行人行进了四个小时,直到午后时分,才抵达山谷尽头。
眼前是一座百米高的山坡,长满了苍翠的古树和粗壮的藤蔓。
“方兄,路到尽头了,这里可有风水穴位?”
见前方无路可走,张启山有些焦急,走到方余身旁低声询问。
“有。”
方余收起黄金罗盘,微微眯起双眼。
“进山后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风水穴位。”
“这座矿山下的群葬墓,是一座极为罕见的人形墓。”
“人形墓?!”
齐铁嘴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他接过张启山手中的地形图,仔细端详,神情越发凝重。
见齐铁嘴神色不对,张启山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方余问道:
“方兄,这人形墓究竟是什么?”
方余略作沉吟,简短解释道:
“人形墓,顾名思义,墓穴呈人形分布,依照人体奇经八脉建造,极为罕见。”
“通常,人形墓都是群葬大墓,分为活人墓和死人墓两种。”
“这种墓机关密布,活人墓尚有规律可循,死人墓则毫无征兆,只能硬闯。”
“矿山下的这座人形墓,已经有人进去过……即便原本是活人墓,如今也成了死人墓。”
说完,方余耸了耸肩,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必过分忧虑。”
“墓中机关想来已被触发殆尽,我们应当不会碰上。”
霍三娘双臂交叠,闻言轻笑:
“方爷言之有理。”
“佛爷,之前那些日本人,连同二爷、八爷的族人都曾下墓,机关早被探明得七七八八。”
张启山神色肃然,沉声道:“无论墓中多凶险,矿山必须继续探查。”
“方兄,能否在此确定方位?我这就调集人手开凿盗洞!”
“不必。”
方余神色平静,抬手遥指前方山峦。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山巅余雾间,隐约露出一截塔檐。
“佛塔?”
张启山目光一凝。
山坡背面,竟掩映着一座庙宇。
“佛爷,那不是佛塔,是道家的无极塔。”
齐铁嘴眯眼远望,语气略带讥诮。
“佛门中人岂会在这荒山野岭建庙?此地连香火都难以为继。”
身为道门弟子,他一向看不上那些乱世隐遁、盛世现身的佛家。
如今道门衰落,只因同道多殒命沙场。
齐铁嘴话中有刺,众人心照不宣。
但此刻无人有暇辩经论道。
方余在陡坡间寻得一条小径,挥手示意众人前行。
“随我来。”
“若我所料不差,那里便是群葬墓的入口。”
山坡虽陡,却不算高。
二十余人皆是精锐,片刻便登顶。
立于高处俯视,荒林深处静卧一座道观。
观宇早已倾颓,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
除三间泥瓦殿宇与一座无极塔外,唯有枯树野藤。
众人沿山路而下,很快抵达观前。
“分头搜查。”
刚入观内,张启山与霍三娘便令手下四散探查。
三间殿宇迅速被两派人马搜遍。
“佛爷。”
张副官带人回禀。
“此观荒废逾百年,连匾额都已朽烂。”
“三座大殿内的神像佛龛尽数搬空,徒留四壁。”
张启山闻言一怔,目光转向方余。
“方兄,莫非打算在此处掘洞而入?”
这座道观看似寻常,方余却领着众人来此,多半有意从这里挖开通道。
第129章 道观
方余嘴角微翘,朗声道:
“早说过无需掘土,入口就在这道观之中。”
“此地……乃人形墓的神阙所在。”
“妙极!”
张启山、霍三娘尚在茫然之际,齐铁嘴突然抚掌高呼。
“神阙即为脐中要穴!”
“人形墓仿人体经络构筑,经脉之上自有穴位分布。”
“由此神阙而入,可直抵墓葬核心!”
“既是道观……道法无穷,无极辟邪,入口必在无极塔周遭!”
齐铁嘴话音未落,张副官已疾步奔向无极塔。
拨开丛生杂草,赫然现出块雕着辟邪兽纹的青石板。
辟邪乃通灵异兽,相传由穷奇幻化,镇煞之能非凡。
见此石板,张副官眼中精光乍现,当即俯身掀动。
周遭尽是松软泥土,唯此处置有青石,任谁都知必有蹊跷。
石板掀开,下方果然露出个隐蔽的井口。
“摸金校尉的手段当真了得……”
张副官低声感慨,随即回首唤道:“佛爷,找到入口了!”
声犹在耳,张启山、霍三娘与齐铁嘴已围聚上前。
方余却从容不迫地踱步于后。
洞口狭窄,众人簇拥反显不便。
“摸金校尉的能耐果然惊人,远在山下便能断定入口方位。”
齐铁嘴朝洞内略作张望,旋即收回目光,饶有兴味地望向方余。
“方爷,山中建观不算稀奇,无极塔虽有镇邪之用,却为道观常设。”
“方爷怎就断定墓口在此?”
“道理浅显。”
方余轻笑着点了点脚下。
“这道观选址有异。”
“虽处高地可聚紫气,然孤峰独立,欠缺浑厚中和之象,绝非建观佳所。”
“古时能立道观者,皆非庸常之辈,此地主人自不例外。”
“想必是那位观主发现山中异样,却无法彻底解决,只得退而求其次,在此建观, 山中邪气。”
“竟是这样!”
齐铁嘴猛地一拍大腿,神情略显窘迫。
“这风水选址的讲究,我……确实不甚了解。”
经方余点破,他才意识到此地的布局如此明显。
能在此处建观的道家高人,怎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可能就是,此地本身就不寻常。
“老八,你平日总夸口自己是神算,今日遇上真正的摸金行家,有何感想?”
张启山收回打量洞口的目光,笑着打趣齐铁嘴。
“唉……”
齐铁嘴干笑两声,无奈摇头。
“佛爷,这神算的名号可不是我自封的。”
“再说了,方爷的本事大家亲眼所见,一眼辨龙脉,我确实佩服。”
“方兄弟确实非同一般。”
张启山点头认可。
“听闻方兄与搬山魁首联手,连献王墓都拿下了。”
“等矿山事了,我设宴庆功,方兄可得好好讲讲献王墓的见闻。”
他已许久未曾亲自下墓,对倒斗之事兴趣寥寥。
但今日见识了方余的寻龙点穴之能,心底的倒斗热情再度被激起。
“好说,改日再聊。”
“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方余摆了摆手,略作催促。
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进墓。
只要踏入墓中,血脉进化的奖励便能到手!
至于相冢书和陨铜,需深入墓室方能寻得。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收敛心神,重新看向洞口。
那洞口极小,垂直向下,不足一米宽,仅容一人通过。
“佛爷,让我先下去吧。”
霍三娘观察片刻后提议。
“好。”张启山略一迟疑,点头道,“三娘,务必小心,若有异动立刻出声,我马上拉你上来。”
“放心。”
霍三娘自信应下,随即吩咐手下准备绳索。
见她神色从容,方余暗自感慨。
这几日,七姑娘向他讲述了不少霍家往事。
霍氏一族历来由女性掌权,族中重要职位皆为女子担任。能够跻身九门第七位,全凭家族世代相传的独门盗墓秘技。
其中有一项绝学唤作飞仙坠。
此 需借助保险绳索悬空施展柔术。
当遇到垂直墓道或需直接破顶而入时,便可施展这飞仙坠。
悬绳凌空直下,无需触地便能探查墓中机关陷阱,甚至能凭空启椁取物。
即便遭遇棘手机关或凶悍僵尸,亦可安然脱身。
只是此术对身体柔韧度要求极高,犹如二指探穴之功,必须自幼勤加练习。
眼前这条不足三尺宽的盗洞便是佐证。
男子入内根本难以施展身手。
而霍家女子若在洞中遇到阻碍,却能蜷曲身躯,以招式周旋。
片刻功夫,霍氏众人已备妥保险绳。
一端固定在无极塔顶,一端绑于霍三娘腰间。
这位巾帼英雄当仁不让,连探路这等险差都亲力亲为。
戴妥手套后,她拽住绳索倒垂而下,徐徐滑入盗洞。
方余留意到她发间装饰的羽饰——
每缕青丝都系着一支雀羽,总数不下二三十支。
这些淬毒翎羽舞动起来,便是近身搏杀时的致命利器。
方余不由会心一笑。
他家这位娘子确实别具一格。
纵观整个霍氏,也唯有她留着清爽的短发。
约莫半刻钟后,盗洞中传来霍三娘的轻唤:
无碍,可以下来了。
众人听罢皆松了口气。
方余率先上前攥住绳索:
诸位,我先下。
他早已迫不及待——
既为任务奖赏,也因多时未正经下墓而手痒难耐。
或许刚进盗洞,就能完成首项任务,获得血脉进阶的奖励。
见方余如此急切,张启山等人也不阻拦,只是略一颔首。
方余深吸一口气,握紧绳索滑入盗洞。
刚下滑数丈,便察觉这盗洞的玄机——
上部数丈是松软泥土,往下竟是天然岩隙形成的甬道。
想必是当年道观之人所为。
他们发现地下连通凶墓后,填平地面并修筑道观以镇邪祟。
整条甬道全长不过十丈。
方余很快便抵达洞穴底部。
方爷。
刚立定身形,霍三娘便擎着火折子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方余略一颔首,目光在室内流转。
这石室约莫三十见方,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符咒,当中供着几尊道门神像。
见此布置,方余心中愈发笃定。
此处原该是道天然山缝,后被道观中人辟作他用。
他朝上方招呼一声,随即在石室中细细查探。
并无异样,不过是寻常镇邪之所,室内清气流转,全无半点阴秽。
足见当年在此修行的道士道行匪浅。
巡视一周,方余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口糊满符箓的陶缸上。
层层符纸叠压如被,最里层已然朽作尘灰。
观外层符文,尽是锁阴镇煞之符,专为封禁尸气而设。
就是它...方余唇角微勾。
这般布置,显见陶缸下方便是通往古墓的入口。
方兄、三娘,可有所获?
张启山提着油灯迈入石室,目光在四周游移。
霍三娘摇头:烛火昏黄,尚未及细看,不过此地应是道观秘所,并无凶险。
说罢,她将视线转向方余。
张启山亦随之望来。
迎着二人目光,方余轻笑着拍了拍陶缸:应当在此处底下。
张启山与霍三娘神色一凛,急步上前。
霍三娘运劲推了推陶缸,那缸竟纹风不动。
好生沉重,里头盛着水呢!
莫要损毁,多半是镇煞的符水,说不定还掺了别物,专为阻隔墓中邪祟。
方余挽起衣袖径直动手。
第130章 红府秘术
张启山见状亦上前相助。
二人合力将盛满符水的陶缸移开,露出下方青石砌就的井口。
井壁贴满镇邪灵符,比缸上符文更为凌厉。
竖井深达数丈,黑黢黢不见其底。
但这黑暗于方余的夜眼无碍。
穿透幽暗,他瞧见井底铺着整齐的砖石,上面散落着无数符箓。
符纸贴得这般密实......底下镇着的怕是非同小可。
霍三娘拈起一道黄符,眉间凝起沟壑。
单看这满室符咒的阵仗,便知下头封着何等凶物。
“未必不是件好事。”张启山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越邪门的地方,日本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搞不好那墓里的东西,至今还完好无损。”
霍三娘抿嘴轻笑。
她此番跟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家国大义固然重要,但顺道得些实惠岂非锦上添花?
约莫一盏茶工夫。
众人陆续聚集在石室内。
井底铺着考究的墓砖,显是古墓入口无疑。
想到即将完成系统任务,方余掌心隐隐发烫。
“井里有古怪。”
“放绳索,我先下去探路。”
张启山与霍三娘交换眼神,同时颔首。
这石室贴满镇邪符箓,井下必是龙潭虎穴。
让方余打头阵再合适不过。
鬼车一役已见证过他的本事,若他都束手无策,旁人下去也是白白送命。
张副官利索地将绳索捆在神像基座,另一头抛向方余。
方余毫不迟疑,抓住绳索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符纸,沿途机关早被摸清,下降过程异常顺畅。
不过几个呼吸,他已稳稳落在井底。
鞋底刚接触地面,系统提示便倏然响起:
“叮!宿主达成【探索青乌子墓】任务。”
“获得奖励:血脉进化(暂未激活)”
方余眸光骤凝。
果然,这里已是青乌子陵寝范畴!
麒麟血脉的威力人所共知,如今竟能更上层楼......
他深深吐纳,强压下沸腾的亢奋。
血脉进化后,这具肉身或许就能突破凡胎桎梏。
但此刻尚非最佳时机——
当初融合麒麟血脉时的撕裂感历历在目。
他并非惧痛,只是进化过程耗时难料。
若再像上回那样突然力竭,反倒会坏了大事。
以他现今实力,这座古墓已不足为惧。
将杂念暂且搁置后,方余凝神观察周遭。
眼前是间墓室。
不过此处仅是甬道前厅,属于墓穴门庭。
这类门厅构造在合葬墓中屡见不鲜,暗合人体经络要穴之理。
穹顶状的门厅上方,仿佛一座微缩的椭圆形塔楼。
墙面遍布雕刻精美的壁龛,内嵌一百零八座象征天罡地煞的星宿雕像。
地面铺满碎裂的砖瓦残片,原是塔檐的装饰部件。
等等!
方余刚要迈步,突然停下。
这些碎片不太对劲!
若是自然坠落,碎块理应堆积在中央区域。
可眼前的残渣却凌乱散布,几乎铺满整个地面。
仔细察看,还能发现碎瓦下的石板微微凹陷。
此处暗藏凶险!
红府秘术!
方余猛然惊醒,洞悉其中玄机。
当年二月红祖辈受困矿洞,为抵御外敌,在墓穴设下连环机关。
这些布置专为东瀛人所留。
果然如此...墓主人怎会在入口处设防。
方余眼神陡然锐利,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很快锁定机关要害。
墓道入口上方,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细丝。
这些涂抹了吸光材料的丝线几近透明,与环境浑然一体。
无数丝线纵横交织,一端连着地面碎瓦,另一端系在星宿雕像上。
只要踩踏凹陷的石板或触碰丝线,便会激活暗器机关。
这类紧绷的丝线连接着箭弩装置,方余对此再熟悉不过。
确认危险后,方余抬头对井口众人喊道:
可以下来了。
动作放轻,地面有埋伏,落地后不要移动。
听到警告,张启山等人稍感安心,开始陆续垂降。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机关。
不多时,众人全部安全抵达门厅。
十多盏油灯同时点燃,黑暗顷刻消散。
原本难以察觉的金属丝线,此刻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得到提醒的众人静立原地,丝毫不敢乱动。
这是特制合金丝?
墓主不可能用这种材质,难道是东瀛人布置的?
望着密如蛛网的金属丝阵,齐铁嘴后背发凉。
稍一失手,便会引发杀机。
八爷,东洋人可没这能耐。
霍三娘扫了齐铁嘴一眼,轻声道:这分明是二爷府上的水仙箭阵,采用磷粉钢丝。
“这些细丝连起来,可不就是一朵水仙的形状?”
齐铁嘴听罢,脸色顿时一沉。
“水仙箭……这东西沾上就得送命。”
“依二爷家的规矩,这阵法专治那些心怀不轨的同行。”
“看来,是冲着东洋人去的。”
当日红府之中,二月红曾向他提及矿山旧事。
最早下矿的红府队伍,由二月红的舅老爷率领。
六位经验老道的行家,全都折在了矿洞里。
后来前去探查的队伍,仅有一人生还,带回墓中零星的线索。
正是因此,二月红才得知血毒草的存在。
二人交谈间,方余已绕过机关丝线,行至墓道入口。
“青砖不能踏,悬空的丝线别碰。”
“一个个过,别挤作一团。”
他转身指明机关方位,朝众人示意。
张启山看向二人:“三娘,八爷,你们先进。”
“无论里头有什么,这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便带头避开丝线,直入墓道。
“佛爷还是这般临危不乱。”
望着张启山干脆的背影,齐铁嘴低声叹道。
九门之中,论沉着稳重,当属张启山为最。
“呵。”
“八爷可得留神脚下,若是触了机关……”
霍三娘轻笑一声,留下半截话跟了上去。
齐铁嘴面色发白,双腿止不住打颤。
望着密密麻麻的丝线阵,一把拽住张副官:
“张副官,咱俩一块走!”
“八爷若信得过,便跟紧些。”
张副官依旧笑眯眯的。
“早知该跟着佛爷……”
见他那笑容,齐铁嘴心里直犯嘀咕。
张副官待人虽客气,可那笑意总叫他脊背发凉。
他曾亲眼见识这位笑面虎的手段——
分明是个爱戏弄人的狠角色。
余穿过玄关步入墓道。
行进百余步后,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的墓道已被坍塌的山石完全封堵,透过岩石缝隙望去,塌陷的通道深度超过十米。
右侧石壁上却突兀地裂开一道三米多高的狭窄洞口,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古老矿道。
古怪的是,整条矿道内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灰白色丝网,越往深处,蛛网般的絮状物越发密集。几只青灰色的飞蛾在洞穴深处扑腾盘旋,乍看之下仿佛闯入了诡异的盘丝洞——只是织网的蜘蛛换成了阴森的尸蛾。
又是这些邪物......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手电光束中飞舞的蛾影让他喉头发紧,佛爷,快把防护装备发下去!
上次从侧墓室进入时,他们就遭遇过这种毒蛾的巢穴。这种被称为尸蛾的怪物,翅膀上的鳞粉含有剧毒,沾到皮肤便会中尸毒。幸好只要用特制的纱网裹住头脸和手脚就能防备。
张启山冷峻的面容在手电光中忽明忽暗:所有人穿戴好护具。他之前在尸蛾群中吃过亏,这次特意准备了充足的装备。
我不需要这些。方余推开张副官递来的防护面罩,腰间的摸金符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尸蛾近不了我的身。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中垣印,上面的麒麟纹路凹凸有致——这东西散发的血气足以震慑毒物。
目光扫过张副官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方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位副官的血脉浓度颇为蹊跷,虽然能延缓衰老却无法驱邪。
想起之前在鬼车中见到的那截被蒸腾过尸毒的龙骨,他忽然明白了——张家人的血脉异能唯有在热血沸腾时才能激发,就像服下麒麟竭后的吴邪一样。
麒麟竭......矿洞中的飞蛾突然集体振翅,方余的低语淹没在翅膀拍打的簌簌声中。
给媳妇们弄两块......
方余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盘算。
麒麟竭虽算不上贵重药材,但年份久的却不多见。
不懂医术的人,很难辨别麒麟竭的年份。
或许,花点小钱就能买到百年甚至千年的麒麟竭。
两分钟后。
除了方余,其余人都已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群养蜂人。
虽说样子不太雅观,但防护效果确实不错。
方爷,你真 ?
“那些毒蛾凶悍异常,专爱往人身上撞。”
齐铁嘴压着嗓子提醒。
“无需担忧,我们摸金门的摸金符经过特殊处理,沾染了地气与嶲蜡,毒虫根本不敢靠近。”
方余轻描淡写地编了个说辞。
摸金符确有驱邪之效,但远不如他所言那般神奇。
真正发挥作用的,实则是中垣印。
见方余如此笃定,齐铁嘴便不再多言。
既然方余这般自信,定有他的依仗。
他深知方余绝非鲁莽之辈。
待众人准备就绪,方余便率先踏入尸蛾洞,引领队伍前进。
“沙沙……”
刚行进数步,洞中便传来细微响动。
紧接着,前方的蛾丝网剧烈颤动,泛起道道波纹,犹如波涛汹涌。
“停!”
张启山厉声喝止,示意队伍停下。
这般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第131章 护你周全
正是尸蛾群出动的征兆。
下一刻,令人骇然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尸蛾自丝网中蜂拥而出,却并未袭向众人,而是惊慌失措地朝矿洞深处飞去。
那些尸蛾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在仓皇逃命。
“方爷……这莫非是摸金符的驱邪威力?”
齐铁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方余。
摸金符能驱邪避凶,他略有耳闻,但眼前这般景象实在超出常理。
那可是成群结队的尸蛾啊!
并非他少见多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仍被这诡异场面所震慑。
先前与张启山、霍三娘共同下墓时,曾遭遇尸蛾群袭击,深知其凶险程度。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方余继续稳步前行。
随着他的推进,洞中尸蛾愈发躁动不安,纷纷离巢逃窜,仓皇飞向矿洞深处。
“继续前进。”
方余抽出大夏龙雀,斩断拦路的蛛网,转身露出从容笑意。
“姑娘们,跟着方爷的脚印走。”
霍三娘朗声嘱咐,随即快步跟上。
她心如明镜,方余就是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
只要攀附住这棵大树,攻克这片墓群便如探囊取物。
眼见霍家众人跟随方余渐行渐远,张副官眉头紧锁,凑到张启山耳边低语:
“佛爷,您的推测 不离十。”
“问题不在鲜血,恐怕是那块麒麟血玉在作怪。”
张启山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即便非同宗同源,也定然存在关联。”
“眼下古墓危机四伏,不是深究的时候。”
“观察其举止,应当不是敌人,但仍需提防,你多加注意。”
先前鬼车事件里,方余展示的双指探洞绝技,已然彰显其过人资质。
这令张启山怀疑方余或许是继承麒麟血的张家族人。
加之方才目睹的异状,与麒麟驱邪的效果完全相同。
此人即便不是张家血脉,也必定与张家关系密切!
“佛爷,副官,你们的意思是...方小哥可能是张家人?”
齐铁嘴听闻顿时脸色大变。
作为张启山的亲信,他知晓诸多张家隐秘。
虽未明说,但二人低声交谈已让他猜到了大概。
“老八,谨言慎行。”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迈步向前。
“啧...”
前行约五分钟后,方余突然停下脚步。
这条矿道长得反常,至今看不到终点。
回头望去,霍三娘带领众女子小心跟随,张启山一行人却落在最后。
“啊!”
齐铁嘴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方余猛然回头,只见齐铁嘴不知是踩空还是被绊,整个人扑向布满毒蛾丝的洞壁。
“佛爷救命——!”
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覆盖毒蛾丝的墙壁竟如活物一般,转瞬间将齐铁嘴吞没不见。
咔嚓!
张家亲兵们齐刷刷举枪对准洞壁。
“别轻举妄动!”
张启山脸色骤变,伸手就要触碰墙壁。
“佛爷不可!”
张副官急忙拉住张启山,神色凝重。
“墙上可能设有机关,那些诡异的黑发或许仍在,手套根本抵挡不住!”
“管它什么!”
张启山猛地甩开张副官,眉目间怒气隐现。
“人是我带来的,我必须负责到底!”
此时,方余带着霍三娘和霍家众女子赶到齐铁嘴消失的位置。
“原来如此...”
凝视着沾满尸蛾丝的墙面,方余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直到齐铁嘴身影消失,他才猛然意识到这条矿道的异常。
此处根本没有设置任何机关。
齐铁嘴并非被石壁吞噬,只是迈进了另一条矿道。
之所以造成人被墙壁吞没的错觉,全因尸蛾将这里当成了巢穴,密密麻麻的蛾丝完全遮蔽了通道口。
而齐铁嘴进去后没了动静,则是因为那条通道有一段斜坡,极可能是摔晕了过去。
方兄可是看出了什么?
见方余神色缓和,张启山心头一紧,急忙发问。
别担心,他没事。
方余微微颔首,抄起大夏龙雀就朝齐铁嘴消失的墙面捅去。
刀刃翻搅间,墙上渐渐显出一个洞口。
看清那个黑黝黝的通道口,张启山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真是昏了头...
这哪是什么噬人的魔墙,分明就是个被蛾丝裹得严严实实的矿道入口。
层层叠叠的毒蛾丝密不透风,让人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难怪齐铁嘴跌进去时,会像被墙壁突然吞没似的。
蛾丝格外厚重,方余足足搅了一分多钟才彻底清出通道。
他喘着粗气,第一个钻进洞口。
正如预料中那样,这条通道呈陡峭的下坡走势。
刚走出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
站在通道尽头俯瞰下方,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个离地约两三米高的壁洞。
齐铁嘴那傻子正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这家伙的体质也太差了,就这么点高度都能摔得不省人事。
正暗自嘀咕着,方余屈膝一跃,灵巧地避开齐铁嘴落进洞中。
嘶——
转身时他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没有夜视能力的张启山看不清地面情况,跳下来时结结实实踩在了齐铁嘴身上。
这一脚怕是能把人疼醒!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张启山浑身紧绷,瞬间拔枪指向地面。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正是先前被石壁吞噬的齐铁嘴。
想到刚才脚下柔软的触感,张启山耳尖发烫,慌忙抬手拦住正要跳下来的霍三娘。
慢着!别往下跳!
霍三娘猛然停住动作,掏出手电筒照向下方。
八爷?
您没受伤吧?
张启山扶起齐铁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齐铁嘴显然摔得不轻,整个人晕乎乎的。
这会儿张启山反倒担心自己刚才那几脚把他踩坏了。
佛爷啊......
齐铁嘴眯着迷糊的眼睛,声音直打颤。
咱们这是在哪儿?刚才不是被墙吞了吗?
他只记得脚底突然踩空,眼前一黑,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是掉进暗洞里罢了。
见人没事,张启山暗自松了口气,顺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齐铁嘴听完舒展眉头:原来是这样...还当真以为被墙给吃了。
边说边揉着胳膊直抽气:这一跤摔得够狠,胳膊都快断了。
张启山目光飘忽,轻咳一声:没事就好。
快起来,别挡着三娘下来。
齐铁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多谢佛爷救命之恩,您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自家人说什么谢,自然会护你周全。
张启山郑重承诺,眼中带着笑意。
躲在暗处的方余听着这番对话差点笑出声。
幸亏张启山反应快——要是被后面二十多人踩过去,齐铁嘴怕是当场就要交代在这里。
第132章 发现
稍作休整后,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岩洞进入新矿道,眼前的景象突然大变:
幽深的矿道尽头竟连接着巨大的天坑,仿佛被天神用巨锤凿出的无底深渊。
环绕坑壁的螺旋石阶层层向下,将整个深坑雕刻成奇异的螺纹形状。
“哎哟我的老天爷!
齐铁嘴捶着后腰直叫唤:这破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当年那些矿工挖通道的时候,干嘛非得绕圈子挖,直接往下打竖井不行么?
螺旋状的矿道里,齐铁嘴瘫坐在石阶上,上气不接下气。
在这条盘旋向下的矿道里走了半个钟头,却始终看不到底。持续的行走让他精疲力尽。
眼看齐铁嘴体力不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方余停下脚步解释道:“这种螺旋形结构是采矿的常规设计。”
“方爷对采矿也这么在行?”齐铁嘴强撑着挤出笑容,“该不会是从倒斗经验里悟出来的吧?”
方余笑着摇头,指向矿道中央的深坑:“矿山存在的价值就是开采矿石。这种螺旋结构施工极其复杂,既要精确计算岩层承重,又对土质有特殊要求。但凡此处的岩土稍微松软些,整个螺旋通道早就塌陷了。”
“矿工们费尽心思开凿螺旋矿道,必定是为了开采矿脉。这个深坑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条垂直的高品质矿脉。”
“方兄说得在理。”张启山接过话茬,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据史料记载,这座矿山的规模远超想象。我们已经走过的路程,可能还不到整个矿洞系统的三分之一。日本人接手矿山后,肯定已经把有价值的矿脉开采得差不多了。”
“道理我都明白,但总不能在矿道里走到天荒地老吧?”齐铁嘴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沮丧道:“完全看不到要到底的迹象,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启山闻言皱起眉头。长沙城内的局势让他心急如焚,必须尽快查明矿山秘密。他将目光投向方余——作为摸金校尉,对方最擅长定位探穴,或许能找到近路。哪怕破墙而行,也比漫无目的前进强。
察觉到张启山的目光,方余却摇头道:“矿洞内罗盘失效,没法定位。加上身处地下缺乏参照物,根本判断不出墓室的具体方位。”稍作停顿,他又安慰道:“但只要是人工开凿的通道,终究会有尽头。这矿洞再深,总不至于真能通到地心吧?”
他清晰记得,沿着螺旋矿道继续往下就能抵达古墓。现在还没看到终点,只是因为深度还不够。
螺旋矿道的特性就是这样,看似转了很多圈,实际上垂直下降的高度不过十几米。
“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听到方余的话,张启山轻轻点头,内心的急躁渐渐平息。正如方余所说,只要有路,就一定有终点。
这条螺旋矿道承重能力有限,当年矿工运送矿石时,绝不可能从底部绕路返回。下方一定另有出口!
“继续走吧,不过我得先歇会儿,喝点水。”
眼瞅着方余和张启山执意要往里探,齐铁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妥协。
八爷...
霍三娘递来水壶,低声说道:您这身子骨,真该多练练了。
别,我打小就不是这块料,靠这张嘴混饭吃就挺好。
齐铁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连连摆手。作为长沙城赫赫有名的算命先生,他向来不擅长倒斗摸金。要不是这次矿山的事牵扯重大,他压根不会跟来。
发觉自己拖了队伍后腿,齐铁嘴略显尴尬。稍歇了两分钟,就赶紧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大伙儿重新打起精神,沿着盘曲的矿道继续往下走。
停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余突然抬手示意。
只见前面的矿道出现了约莫三丈宽的断层,只剩两三丈能落脚的地方,再往前的通道已经完全塌陷。
走在队伍中间的齐铁嘴伸长脖子瞅了瞅,发现前路已断,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没路了?
看来老天爷都让咱们回去啊!
这塌方是人为的!
张启山仔细查看断面后,脸色陡然一沉:八成是小鬼子干的,这反倒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矿道尽头肯定藏着猫腻!
佛爷,要不咱们回头去清理之前被堵的墓道?霍三娘皱眉提议。
用不着!
方余淡然一笑,突然一个箭步跃向前方残留的矿道。
这举动让众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只见方余嘴角含笑,身影一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在旁人眼里,他就像是被石墙吞没了似的。
有暗道!
张启山眼中精光一闪,纵身跃上残存的矿道。
落脚后才发觉岩壁侧面藏着个隐蔽的洞口——方才洞内光线昏暗,大伙儿都只顾着看脚下,愣是没注意到侧壁的蹊跷。
这段特意留下的矿道,根本就是为了通往这个洞口!
能让鬼子这么费尽心机遮掩,洞里绝对有好东西。
找到入口了。
副官,照看好八爷。
简单交代完,张启山一闪身钻进洞里追方余去了。
诸位姐妹逐个通过,留心脚下。
霍三娘嘱咐完族人,身形灵巧地跃上矿道。
望着霍家女眷接连跨过断崖,齐铁嘴盯着三丈开外矿道下方漆黑的深渊,双腿止不住打颤。
八爷。
若是实在害怕,属下可以背着您过去。
张副官含笑按住他发抖的肩头。
不用!我...我自己能行!
齐铁嘴连连摆手,心里盘算着还是自己过崖更安心。
当齐铁嘴还在犹豫不决时,方余早已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尽头洞穴。
洞内散落着油桶、木架与凌乱的电线,几双木屐格外醒目——矿工绝不会穿着这种东西下井。
这些生活痕迹表明此处曾是入侵者的临时营地。
倭寇的物资仓库?
张启山用枪管挑起木屐,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在此发现敌人踪迹,机密必定近在眼前。
霍三娘见状立即转身命令:所有人就地休整,仔细搜查周围。
她正要招呼人手协助,却见张启山对着霍家女弟子询问:姑娘,张副官他们怎么还没到?
佛爷,八爷不敢跳,在前面堵着路呢......
被问话的霍家子弟憋着笑回答。
......
张启山扶额轻叹,看了眼正在四处搜寻的霍三娘和霍家众人,神色略显尴尬,只得亲自在洞内翻找起来。
方余见众人忙碌,悠闲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惬意地点了根烟。
这等杂活,可不用他亲自动手。
哎!张副官!慢些,我能自己走!
刚坐下,洞口便传来一声惊呼。转头望去,只见张副官背着脸色惨白的齐铁嘴冲进洞内,后者死死抓着张副官的肩膀连声喊停。
张副官一进洞就把人放下。
扑通——
齐铁嘴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颤抖着念叨:那矿洞深不见底......他本就恐高,被硬背着跳过三丈多宽的断崖,差点吓丢了魂。
噗......
霍家子弟见状纷纷掩嘴偷笑。张启山无奈摇头,对张副官吩咐:带人把山洞彻底搜查一遍。
“遵命!”
张副官奉命前去接应后续人马。
不多时,二十余人全部进入山洞展开搜索。洞穴面积不过三四十平方,但堆放着各种杂物,清查起来相当耗时。
“佛爷,有发现!”
一名亲卫突然大声报告。张启山快步走上前:“发现什么了?”
亲卫指向石壁——那里用彩色颜料画着一个简洁的圆形图案,圆圈内点缀着几个小点。
“这个图案……”张启山心头猛然一跳,努力回忆着。
“是二爷府上的标记。”霍三娘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二爷家的?”张启山惊讶道,“我见过的标记与这个完全不同,三娘会不会看错了?”
霍三娘轻轻摇头:“这是水仙蕊的标记。”
“二爷家族以前以水仙为族徽,直到二爷父亲执掌家业时,才改种杜鹃,连墓中的标记也全部更换了。”
“这么说来……这个标记竟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齐铁嘴拍打着衣襟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霍三娘身边,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低声说:
“三娘果然见识广博!红府几十年前的旧标记都能一眼认出,论起对红家的了解,九门中怕是无人能及。”
族花不过是个摆设,标记却大有用处。
标记代表着暗号,事关重大。
霍三娘能认出红家多年前的隐秘标记,想必当年对二月红……没少在红家花心思。
“老八,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见齐铁嘴拿霍三娘开玩笑,张启山严肃地制止道。
霍三娘向来工于心计,但眼下情况特殊。
这次探墓危机四伏,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冒险。
霍三娘愿意带领霍家弟子共赴险境,足见其胸襟,作为行动发起人,岂能容许他人随意取笑?
毕竟……连二月红都婉拒了这次行动。
虽然能够理解,但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儿女私情怎能置于家国大义之上?
齐铁嘴讪讪地闭上嘴,向霍三娘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他本无恶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没关系,八爷说得也有道理。”
霍三娘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而指向石壁上的标记:
“三点环绕,寓意平安,说明这里暂时安全。”
“未必!”
张启山神色陡然一沉,语气冷峻地打断道。
“依我看,真正的危险现在才要开始。一路上除了尸蛾再没遇到其他阻碍,八成是更凶险的陷阱都藏在后面。”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叮嘱:“从现在起,每个人都得提起十二分警惕。”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务必保持冷静,绝不能先乱了方寸。”
话说到一半,张启山突然转头望向洞穴暗处:“方兄,发现什么了?”
只见方余正单膝跪在角落,手持木棍轻轻敲击着一块青石板。
众人闻声望去时,方余已经起身招手示意:
“石碑后面是空的,大家都过来看看。”
余石壁的余音尚未消散,众人已纷纷围上前去。
仔细察看,这截断裂的石碑原本应该十分厚重,如今却只剩残缺的一部分。
碑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但那些文字符号早已被人刻意损毁,根本无法辨识。
张副官动作最快,三两下拂去石碑上的灰尘蛛网,反复检查后满脸困惑:
“这明明是墓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洞里有二爷家的记号,难道是二爷祖上搬来的?”
“绝对不可能!”
第133章 地图
齐铁嘴斩钉截铁地反驳,“二爷家最重规矩,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石碑少说也有几百斤,寻常盗墓贼只为求财,哪会费力气搬动石碑。
“肯定是日本人干的!”
方余这时直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
“看这断碑的长度,完整的石碑起码有三米多。在古墓里,只有镇陵谱才会用这么大的石碑。”
“镇陵谱记载着墓葬布局和墓主生平,要是能找到完整的镇陵谱,这座墓就等于揭开了一半谜底。”
“普通盗墓贼不会毁掉镇陵谱,他们既然已经得手,根本不在乎后来人能不能找到墓。”
“所以这块石碑,十有 是日本人故意破坏的,为的就是封锁古墓的秘密。”
越是遮掩,越说明这墓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张启山眉头微皱,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倘若日本人仅把此地当作秘密据点,根本不会在意一座早已被发现的古墓。如今他们不惜毁掉古墓的线索,极可能意味着墓中还藏着更大的隐秘。
或许,日本人尚未彻底摸清这座古墓,而墓中恰好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对矿山念念不忘,同时又极力掩盖古墓的存在。
想到这儿,张启山心中的探墓欲望愈发强烈。
方兄,你刚才说石碑后面是空的?
方余微微颔首,抬脚轻踢断碑,后面有滴水声,应该藏着洞口。发现镇陵谱被毁后,他心中难免恼火。毕竟镇陵谱记载的信息至关重要,上面极可能详细描述了青乌子获取陨铜的经过,以及陨铜的使用方法。如今镇陵谱被毁,即便找到陨铜,也只能凭借猜测慢慢尝试。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他手中的雮尘珠和妖瞳得到已久,至今仍未参透其中玄机。
张启山并未察觉方余的遗憾之情,得知石碑后方有洞口,他立即挥手示意亲兵:把它挪开!
一声令下,几名张家亲兵迅速上前,合力推翻断裂的石碑。
沉重的石碑轰然倒地,露出后方漆黑的洞口。洞口被人用碎石砖块草草封堵,手法极为粗糙,显然不是出自专业盗墓者之手。
方余凝视洞口,若有所思。这种仓促的遮掩,再联想到矿洞内日本人留下的实验室,多半就是此处。看来日本人在墓中遭遇了某些东西,慌乱逃命时临时堵住了入口。至于外面那段坍塌的螺旋矿道,八成也是他们为了阻拦追兵而炸毁的。
齐铁嘴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既然是小鬼子封的洞口,里面肯定没好事。说不定还有邪祟和机关陷阱,咱们还是别冒险了。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要真设了机关,他们何必大费周章?敞开大门岂不更方便?说到那些破烂玩意儿他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渣,就凭这些能拦住谁?
轮不到你打先锋,急什么。张启山对方余和霍三娘扬了扬下巴,方兄,三娘,咱仨先下去摸摸底。
方余与霍三娘颔首应下。张启山利落地掀开洞口碎石堆,弓着身子钻进隧道。二人也不迟疑,跟着弯腰钻入洞中。
没走多远,逼仄的通道逐渐宽敞起来。这条天然形成的岩石甬道呈斜坡状向上延伸,七拐八绕。拐过一道弯后,视野陡然开阔。
偌大的溶洞内雾气弥漫,岩缝渗出的水珠接连砸在地面,激起朵朵小水花。洞穴正中立着几间相连的木板房,搭成简易棚屋。棚顶悬着面霉烂变形的日本旗,正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果然是鬼子老巢。张启山眼神骤冷,封住洞口,摆明要遮丑。方兄,三娘,分头搜。
说罢他打着手电开始地毯式搜查,霍三娘则直奔那排木板房而去。
方余仍静立原处未动。
他天生夜能视物,不必像张张启山与霍三娘那般依赖照明。
只消环顾四周,洞中情形已了然于胸。
眼前所见与他记忆中的场景几无二致,此处确是日军当年的实验基地。
板房内堆满盛放不明液体与粉末的玻璃仪器。
墙壁上钉着数具布满溃烂窟窿的干尸。
从 残留的衣物碎片推断,死者皆为矿工。
“咔铿铿铿
不多时,洞内响起金属摩擦声。
随即板房里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地跳动。
摩擦声愈来愈响,最终化作类似火车行驶的轰隆声。
循声找去。
张启山在岩壁夹角处发现台发电机,此刻正被他运转起来。
方爷,佛爷,赶紧过来看!
灯光甫定,霍三娘急促的喊声便从板房里传来。
听见招呼,方爷与张启山当即快步走进板房。
狭长的木屋内部局促狭窄。
仅有一个塞满文件袋与纸张的书架,一张窄床和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
床铺上蜷缩着一具姿态诡异的干尸,布满溃烂的孔洞。
霍三娘站在床前,眉头紧蹙。
佛爷,这里显然是日军撤退时留下的实验场所。
您猜得没错,他们正在酝酿大动作。
张启山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闪烁。
时局动荡,战火一触即发。
日军竟在长沙境内开展人体实验,研制的东西必是战场利器。
若让他们得逞,长沙城将最先遭殃。
作为军事要塞,长沙的存亡牵动整个战局。
短暂沉默后,张启山低声道:方兄,三娘,我们分头找找,看能不能发现有用线索。
方余点头走向隔壁木屋开始搜查。
他心知肚明,重要资料不可能留在这里。
日军撤退时既有余力封堵入口,肯定已带走机密文件。
就算真有带不走的重要物件,也定会销毁证据,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此刻,他只希望能找到些关于古墓的蛛丝马迹。
走进木屋环顾四周,方余突然神色大变。
墙上挂着两幅地图。
一幅是中国全境图,另一幅是湖南详图,长沙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
算算日子快到了。
盯着这两幅地图,方余胸中燃起怒火。
到那时,或许他也会穿上军装,奔赴战场。
在木屋里翻找一阵后,方余推门而出。
正如他所料,日本人已将所有重要物品带走,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方兄!
张启山比他先完成搜查,见他出来轻轻点头。
注意到张启山手里拿着张图纸,方余心头一动,快步上前。
发现什么了?
第134章 越走越热
地形图!
张启山兴奋地笑着,将地图递了过来。
“这是整个矿坑的布局图,上面画着所有矿道的走向!”
“布局图?”
方余有些诧异,伸手接过图纸查看。
若真是布局图,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确实是矿坑的布局图。”
仔细看了一会儿,方余点头确认。
张启山的运气不错,竟真找到了重要线索。
这张矿坑布局图十分详细,他们之前经过的古墓入口和螺旋矿道都有标注。
按图查找路线,能省去不少麻烦。
图上不仅标明了矿道,还用特殊符号标出了危险区域。
带翅膀的虫子表示尸蛾,一团黑线代表血毒草,火焰标记则指的是岩浆。
不过布局图并不完整,或许是日本人还未探明整个古墓,所以只绘制了一部分。
“很好,很有用。”
看完后,方余将图纸递还给张启山。
张启山小心地将图纸折好收起,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张图非常精细,有了它,探墓的成功率更高,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对了,方兄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收获。”方余摇头道。
张启山点点头,并未失望。
毕竟,能得到矿坑布局图已经是意外之喜。
叫上霍三娘后,三人按原路返回,抵达之前的废弃杂物洞。
众人简单交流了实验室的情况后,二十余人离开杂物洞,重新回到螺旋矿道。
根据矿脉图纸显示,螺旋通道底部连着两条分支矿道。
张启山指挥士兵将安全绳固定在断裂的岩壁上,开辟了一条垂直下降的捷径。
齐铁嘴听说要悬绳而下,顿时双腿发软。
方余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位八爷虽然精通卜卦,身手却连抓只鸡都显得笨拙。
这般本事竟能位列九门第八,可见其卦术造诣之高。
方余暗自想着,以后一定要向他请教占卜之术。
大约一刻钟后,所有人顺利下到矿道底部。
果然如地图所示,两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齐铁嘴强忍着恐高带来的头晕,掐指推算后,急切地拉住张启山:“佛爷,左边大吉!”
张启山没有表态,摊开矿图仔细查看:左侧通道末端标记着墓室前厅,右侧则画着索桥图案,桥面上点缀着火焰与黑色线条纹路,尽头处岩洞中央清晰绘着棺椁标记。该走右边。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提议,之前经过的通道和左边同样毫无线索,右边既然有特殊标记,必定是通往墓室的正确路线。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便带着齐铁嘴踏入右侧矿道。
这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幽深漫长,走了十多分钟仍不见尽头。随着不断深入,周围温度急剧上升,众人仿佛置身蒸笼,汗水浸透衣衫。地热异常走在最后的方余擦掉掌心的汗水,想起资料记载,恐怕接近熔岩层了,血毒草应该快出现了。
停下!前方突然传来齐铁嘴的惊呼。方余神色一紧,快步赶到队伍最前方。
齐铁嘴目光所及之处,岩壁上赫然嵌着一尊天尊老母佛像。
黑曜石雕刻的天尊老母栩栩如生,周身散发着驱邪的禅意,显然是特意安置在此 邪祟的。
佛像前的香炉积满灰尘,显然许久无人供奉。
天尊老母像!
齐铁嘴脸色大变,转向张启山:佛爷,这天尊老母可是镇邪之物!
前面恐怕有极大的凶险!
不用你多虑。
张启山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丝毫未变。
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来到矿道尽头。
刚踏出洞口,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汗如雨下。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无需照明的幽深峡谷。
炽烈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源头正是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低头望去,深渊之下赤红翻腾,竟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岩浆河!
岩浆河!
难怪越走越热!
早说了该走左边,佛爷,这右边根本是条绝路!
齐铁嘴急得声音发抖,生怕张启山执意要闯这岩浆险境。
绝路?张启山轻笑一声展开手中矿图,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这里本该有座桥。
火焰标记边的石桥图示正对着河对岸山洞,那口棺材记号旁,清晰地留着日本人勘探的痕迹。
他们追寻的线索,就在山洞里。
霍三娘拨开枯枝折返,指着左前方:下坡的路还在前面。
顺着她指的方向,能看到焦黑的枯木林中,一条人工开凿的小径曲折向下。
断枝的切口平整,显然是有人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道。
张启山收起矿图,目光如炬:走,过桥。
过了前面那座桥,就能抵达山洞,日本人在洞里做了棺材标记,必须过去查看。
张启山说完,除了知情的方余和萌生退意的齐铁嘴,其他人眼中都燃起激动的光芒。
如今的张霍两家虽已转行从军经商,很少亲自下墓,但骨子里仍是摸金校尉的底子。
棺材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金银财宝。
开棺取财,天经地义!
这趟虽为揭露日本人的阴谋,但顺道发笔横财,岂不美哉?
商量妥当后,众人沿着枯树林前进。
不多时,便看见了张启山说的那座桥,也是跨越岩浆深谷的唯一通道。
整座桥横跨深渊,连接两岸,用土石垒砌而成,看起来岌岌可危。
桥上布满腐朽的树干树根,藤蔓缠绕,让整座桥像个巨大的树洞。
但此刻,众人的注意力不在桥上,而是被上桥前的必经之路吸引。
那片焦土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毒草。
它们聚集成团,远远望去如同从土里钻出的人头,没有五官,只有无数黑色发丝般的触须随风摆动。
几十团血毒草拦在路上,却并未攻击众人。
血毒草喜好高温,偏爱炽热环境。
相比滚烫的地面,人体的温度对它们毫无 。
除非主动触碰,否则这些毒草不会苏醒。
看清眼前的景象,众人神情凝重,纷纷驻足,转头看向方余。
队伍里近半数人都领教过血毒草的厉害,余下的也见识过解毒的艰难。
这株毒物的可怕之处,丝毫不逊色于尸蟞、尸蛾之类的致命毒虫。
而方余,恰恰是唯一能够克制血毒草的存在。
看到众人紧张的神色,方余淡然一笑,缓步走到队伍前方。
“这些就是我之前提到的血毒草,聚集到一定数量时便会形成类似人头的形状。”
“但大家不必过分紧张,此处环境炎热,只要我们不主动刺激,它们就会保持休眠状态。”
“相比人体温度,这些毒草更偏爱灼热的地表温度。”
进入古墓前,方余已经向众人详细讲解过血毒草的特性和活动规律。
在如此高温的环境下,这些毒草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
张启山和霍三娘等人,似乎因为先前的变故变得异常小心。
待方余解释完毕。
张启山若有所思地问道:“方兄的意思是,这种毒草特别喜欢高温环境?”
“所以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它们就不会离开炙热的地面?”
“没错。”方余肯定地点头。
“不过它们也不傻,不会主动钻进岩浆或者火焰里。”
“大家切记保持冷静,握紧油灯,别让火苗引燃木桥。”
“即便不小心被血毒草沾到,也不必慌乱,等过了桥我自有办法解决。”
听到这番话,众人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不少。
第135章 突破
虽然这些血毒草形态诡异,但并非致命的威胁。
就算真的中招,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先去试试木桥的牢固程度。”
见队伍情绪稳定下来,方余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那片血毒草丛走去。
这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中垣印的震慑作用恐怕要大打折扣。
若要彻底驱散这些毒草,恐怕非得动用新鲜的麒麟血不可。
但方余并不打算暴露这个秘密。
首先,此处的血毒草威胁性较低,小心规避即可。
其次,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血液的特殊功效。
若是引来那些痴迷长生之术的亡命之徒,以他目前的实力,还难以应对枪炮的威胁。
至今为止,只有花灵和她的两位师兄知道他血液能驱毒辟邪,而且了解得并不深入。
“沙沙”
当方余靠近血毒草丛时,原本静止的草茎突然剧烈收缩。
它们蜷曲成团,犹如无数黑色线团般瑟缩在地,却再没有其他动作。
“果然……环境影响了威力。”
他心中默念,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古印。若非岩浆热流与硫磺气息干扰,中垣印的力量足以让这些毒草退避三舍。
侧身避开蠕动的草团,他迈步走向桥头。这座由树根盘结而成的土石桥,经年累月受岩浆熏烤,看似岌岌可危。
“嗒、嗒——”
他试探性地踩了踩桥面,眉头舒展。比预料的要结实许多。只要那些缠绕桥身的树根不被引燃,即便同时承载十余人也毫无问题。
确认无误后,方余转身朝后方示意:“桥很稳,按顺序过。注意避开血毒草,油灯拿稳别碰着树根。万一被草缠住就用刀劈,咬伤也无妨,过后我自会解毒。”
说罢,他快步朝对岸走去。这群人多久没下过墓了?举手投足间尽是生涩,哪有半点老手的模样?指望他们自保简直是痴人说梦。得快些通过,免得横生枝节!
不过他的担忧并未成真。张启山率领的张家族人虽麒麟血脉稀薄,但自幼习武根基扎实;霍三娘挑选的亲信更是机敏过人。在二人带领下,队伍顺利渡桥。
此地血毒草丛生,高温难耐,不宜久留。众人未作停歇,继续向前行进。
沿崖壁前行不久,山壁上赫然显现一处洞口。见到出口,众人如释重负——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活活烤焦。
加快步伐钻入洞中,这是条斜向上的甬道,岩壁留有凿痕,似是天然裂隙经人工拓宽。随着高度攀升,灼热感渐渐消退。约莫半小时后,队伍穿过甬道,闯入一座恢宏的天然洞窟。
“我的爷!这么多棺材?!”齐铁嘴刚进洞便失声叫道。众人闻言皆瞠目结舌。
岩洞顶部距地面将近十米,整体面积在两三百平方米左右,约有三成空间整齐排列着各式棺木,数量至少有五六百具。
这些棺椁形制各异,其中大半已被启封。
尚未开启的棺材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
棺材多岂不是好事?
这本就是咱们的专长,认真搜寻的话,或许能找到墓主线索,或是日军留下的蛛丝马迹。
张启山非但不显惧色,反而面露欣喜,立即吩咐身边亲卫检查棺椁。
行至此处,他已完全确信。
矿洞地图记载的内容确实分毫不差——
翅膀图形代表尸蛾,火焰符号表示熔岩区域,黑色线圈指代剧毒的血藤,而棺材标记就是字面含义。
只要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前进,就能到达矿道尽头。
那里正是地图上唯一留白的区域。
是日军未曾涉足的矿区深处!
此处必然埋藏着惊人的秘密!
见张家人开始搜查岩洞,霍三娘也立即吩咐霍家女子展开行动。
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检查!
虽然多数棺木已被开启,但未开封的仍不在少数。
从形制来看,这些棺椁中的亡者身份绝非寻常。
其中必定陪葬着珍贵冥器。
眼下虽无法逐一开启查验,但预先排查必不可少。
毕竟整座矿山都在霍家掌控范围内。
待事情结束后,洞中宝物自然尽归霍家所有!
方余并未参与搜查,而是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
这类群葬墓中的陪葬品,他根本不屑一顾。
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偌大的岩洞中棺椁密布,张霍两家仅二十余人,彻底探查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他完成血脉突破了!
方余毫不犹豫启动了血脉晋升程序。
系统经过上次更新后已切换为手动操控模式,除基础提示外,所有操作都需要自行完成。
选择血脉升级后,脊柱部位顿时传来清凉舒适的触感。
紧接着体温开始缓慢上升。
但这次的感觉与初次获得麒麟血时截然不同——
当初融合麒麟血时是伴随着刺痛灼烧的炽热感,而此刻感受到的却是温润如春的暖意。
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中骤然踏入温室,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来,通体舒畅至极。
倒是会享受。
方余略感诧异。
本以为血脉突破会较初次融合更为煎熬,未料竟这般
这股暖意持续了约莫五分钟,方才缓缓褪去。
不错!
方余已能明显觉察到体质的蜕变。
单论目力,如今连十步外齐铁嘴额角的汗滴都历历可辨。
信手拈起一块约莫二十斤的碎石掂了掂。
沉甸甸的石头在他掌中仿若鸿毛,如同摆弄柑橘般游刃有余。
方余暗自估量,眼下单臂便能举起两千斤的重物,这力道较之前世那些大力士还要强上两倍有余。
一吨的重量说来轻巧,可寻常小轿车的重量不过三千斤左右。如今的他,单手就能掀翻一辆车。若是全力爆发,麒麟血沸腾之际,甚至能将整车高举过头。
他随手掷下碎石,又拾起一枚小石子。
咔——
五指收拢,摊开掌心时,石子已化作数块碎砾。
方余嘴角微翘,这结果与他预料相差无几——体质已全方位提升,虽未达刀枪不入之境,却也相差无几。倘若血脉再度进化,说不定连 都难以伤他分毫。自然,他绝不会闲来无事去验证。往后最可能见红的,大抵便是自行放血之时了。
再突破一次,肉身强度恐怕都能与古墓里的凶物比肩了!
回去再将那些药材炼成丹丸,实力还能更上一层。
对未来稍作盘算后,方余心情愈发愉悦。侧目瞥见张启山一行人已探查了大半个岩洞,便起身活动筋骨准备继续前行。
噼啪——
刚一动弹,周身关节便爆出一连串脆响,宛若 齐鸣。
连筋骨都淬炼过了?方余略显讶异,试着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若不适应这具身躯,怕是连寻常行走都会失控。稍作活动后,他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畅快淋漓。
齐铁嘴抹了把汗,苦笑道,您这筋骨动静也太骇人了,我们还当是碰上尸变了呢。
第136章 天差地别
在墓里待得久了,总得活络活络。方余含笑应道。
刚踏入古墓那会儿,自己也像现在这样风声鹤唳,明明有功夫在身却总疑心生暗鬼。这会儿反倒希望能碰上几具僵尸,毕竟这世上能扛住他一拳的活物,实在没几个。
方余这番话让众人绷紧的神经略微松弛,都将目光投向岩洞深处。
唯独张启山神色凝重,眉宇间隐约透着忧虑。先前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根本来不及追查来源。更蹊跷的是,站在周围的张副官和侍卫们似乎毫无察觉。
虽然满腹疑惑,但考虑到此行的任务,他还是暂时将疑虑压下。也许,只是连日赶路产生的幻觉罢了。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张启山略带失望地走到方余身旁坐下。
方兄,对这里可有头绪?
整个岩洞几乎被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方余轻抚下巴,沉吟道:这些棺材并非来自同一处墓葬。看形制,约莫半数属于矿山群葬,剩下的恐怕是从附近搜罗来的。
张启山点头附和:
不错。看来日本人把这儿当成了秘密据点,重要物件都藏在此处。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矿洞平面图,指向某处标记。
方兄看这个位置。
图上标注的正是这个岩洞,原本有条矿道相通。可惜我找到时,通道已被炸塌。
图纸上特意在此处打了叉,必有古怪。
方余目光在图纸上一扫,嘴角浮起会意的笑容。
欲盖弥彰。
若真是废弃通道,何必多此一举。
再看那些棺材,越是靠近矿道的越是积满灰尘,连封土都未动过,显然没人开启。
我猜矿道里八成藏着什么邪祟,日本人对付不了,只得炸毁通道,连带不敢碰剩下的棺材。
还记得螺旋矿道吗?估计也是为阻挡那东西才炸毁的。留下那段,是日本人给自己留的退路,他们还惦记着那个实验室。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张启山猛地站起,心中困惑一扫而空。
长久以来的违和感此刻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日本人的真正目的在此!
他们确实曾在此设立实验室。
但撤离时将重要物品尽数带走。
按理说无需再冒险返回矿山。
偏偏他们又卷土重来。
其中必有蹊跷。
日本人想要的,绝非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那么简单。
盯着矿坑图纸上未完成的部分,张启山心潮起伏。
日本人的真正目标,竟是这座尚未发掘的古墓!
可墓中究竟藏着什么?
既然连日本人都未探明古墓全貌,为何要不惜与长沙守军刀兵相见?
这背后似乎另有玄机,仿佛暗中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余张启山行事向来果断。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率领亲兵与霍家子弟清理出坍塌的入口。
进入矿洞后,才发现内部构造极为复杂。
主巷道蜿蜒盘旋,两侧密布着无数分支矿道,宛若迷宫般交错纵横。
有鬼!那边有东西!
队伍刚前行不久,突然有人惊恐大叫。
听到喊声,走在最前的方余与张启山立即回头察看。
只见一名年轻亲兵高举油灯,神色惊恐地盯着巷道旁的岔道,呼吸紊乱。
张副官反应敏捷,拔枪环视周围巷道,却未见异样。
他面色一沉,收枪厉喝:休得胡言!再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此次行动事关重大,若亲兵如此胆怯,实在有损张家声誉。
张启山虽心中不悦,仍沉声问道:别慌,说说看到了什么?
他暗自疑惑,这批亲兵自幼在东北受训,身经百战。
即便经验尚浅,也不该无故惊慌,莫非真有什么古怪?
那亲兵定了定神,指向右侧巷道:佛爷,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影闪过。
“那玩意儿快得吓人,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垂到地面……”
话音刚落,整支队伍立刻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常人或许不信邪,可他们清楚,古老墓穴里常有难以解释的怪异。
“哎呦,大伙儿别慌。”齐铁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真要是鬼,早该蹦出来了。”
“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作甚?”
齐铁嘴嘴上说得轻松,身子却悄悄往方余那边靠了靠。
鬼怪这玩意儿,谁能不怕!
要知道,这些阴祟之物可比粽子难对付多了。
就连九门威名赫赫的六爷当年都被厉鬼所伤,左肩至今留着消不去的黑手印,“黑背老六”这绰号便是这么来的。
张启山瞧见齐铁嘴的小动作,不由轻笑出声,朗声提振士气:
“八爷说得在理,咱们自己先别乱了阵脚。”
“真有不开眼的东西敢冒头,直接灭了它!”
这番话让众人紧绷的神情稍缓,纷纷点头附和。
说得是,这么多弟兄在这儿,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撑着。
唯独方余若有所思地望向张家亲兵所说的闹鬼矿道。
他刚才确实隐约听到了类似脚步声的动静。
只是相隔太远,听得不甚分明。
若没记错,这废弃矿坑里应该还有个年迈的老矿工没撤出去。
“沙沙……”
又行进百余步后,巷道里陡然卷起一阵阴冷的风。
听着岩壁间窸窣的风声,方余突然抬手示意。
“停!”
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立即拔出兵器环顾四周。
落后半步的张启山见方余紧盯着前方转角,低声询问:
“方兄,发现什么了?”
方余没有回答,只是取下腰间的磷光筒点燃。
手腕一甩,发光的筒子划着弧线撞向转角岩壁。
“当啷——”
磷光弹在石壁上一弹,滚进了转角处的下坡巷道。
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睛都骤然瞪大。
唯有方余神色如常,其余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巷道拐角的石壁上,竟映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那影子顶着蓬乱飞舞的长发,却寻不到手脚的痕迹。
远远看去,活似一团扭动的黑色水草。
怎么?
方余忽觉腰间布料被人拽住。
回头只见齐铁嘴面色惨白地揪着他衣角:方爷这莫非就是亲兵遇见的
您瞧这头发密得连四肢都遮没了。
方余揉了揉太阳穴:老八,你何曾见过能投下影子的鬼?
虽说这黑影轮廓与张家亲兵描述的鬼物颇为相似。
但真相却天差地别。
他感知不到半点阴气,前方绝非邪祟。
要么是人为机关,要么是悬挂的轻物,才能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话未说完,方余已干脆利落地抽出大夏龙雀。
寒光乍现,他大步走向矿道拐角。
齐铁嘴赶忙跟上,虽心中打鼓,却更清楚只有紧跟方余才最安全。
张启山与霍三娘也立即示意手下握紧兵器,小心前进。
该死!
转过弯道的瞬间,方余呼吸一滞。
第137章 矿工
幽暗的巷道中,一具灰白的骷髅悬在半空,披散着丈余长的黑发。
在穿堂风的吹拂下,骸骨缓缓旋转,发丝如活物般飘舞。
当骷髅转过半圈,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恰好面向众人,恍若在直视他们。
初见这长发骷髅时,方余确实心头一凛。
那诡异模样,活像颗靠发丝悬浮的头骨,着实瘆人。
但仔细打量便发现破绽——
骷髅头顶悬着极细的金属丝,长发明显是后粘的,除了吓人别无他用。
随后赶到的众人看见此景,纷纷倒吸凉气。
见骷髅始终静止,才渐渐稳住心神。
别怕,就是个吓唬人的把戏。
方余说罢挥刀斩断金属丝,骷髅应声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是装神弄鬼!差点把老子魂都吓飞了!”齐铁嘴一个箭步躲到方余身后,盯着那骷髅头低声嘀咕。
方余目光扫过钢丝上泛起的奇特磷光,心中顿时了然——这分明是日军专用的军用材料,专门用来吓唬探矿者,同时干扰血毒草的感知。
余血毒草这类植物,彼此间并不会互相厮杀。在湿热环境中极易受迷惑,常将黑发误认为同类,本能避开。
“后面恐怕还有类似的障眼法,大家稳住,别自己乱了阵脚。”张启山与霍三娘借着这吓人的小机关,各自对手下训诫了几句。
稍作整顿后,二十余人的队伍再度向前推进。
走了约莫两分钟,方余骤然止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齐铁嘴紧跟其后,险些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他踉跄两步站稳,朝前方空无一物的矿道张望,疑惑道:“方爷,前头啥玩意儿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别出声,全部贴墙站好!”方余压低嗓音,命令众人紧贴岩壁。
指令一出,队伍迅速行动,纷纷靠向洞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矿道深处。
在场众人不是倒斗老手便是军中精锐,脑子转得极快。大伙儿立刻反应过来——方余定是察觉了什么,而且那东西八成是活物!否则何必让出通道?
“矿工……”最前方的方余嘴角微扬。方才他捕捉到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那声响轻得无人察觉,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戏曲声!
约莫十几秒后,曲调逐渐清晰。嘶哑低沉的唱腔幽幽飘来,钻进每个人的耳中。诡谲的声响令队伍瞬间 动,所有人齐刷刷举枪指向矿道深处。
“别慌,就一个人。”方余抬手示意众人冷静。听他这么一说,队伍渐渐稳住了阵脚。
尽管不清楚方余为何能确定前方仅有一人,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胸有成竹。
独自一人的对手,总归好对付些。
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二十多支枪指着,没什么可怕的。
没过多久,矿道深处隐隐现出一道白影。
远远看去,那人长发披散,衣衫雪白。
从身形来看,显然是个男人。
他嘴里哼着含糊的小曲,慢悠悠朝众人走来。
奇怪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向前摸索,活像个瞎子。
当那道身影渐渐靠近,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沾满煤灰的矿工服,头上歪歪斜斜戴着一副几乎垂到地面的假发。最吓人的是他脸上那道疤——从耳后横贯整张脸,像把脸分成两半,凹陷的眼窝里空无一物。
难怪他走路时双手前伸,步履踉跄。
这是个瞎了眼的老矿工!
看清来人后,除方余外,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既不是鬼怪,也不是日本人。
老矿工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脖子用沙哑的嗓子唱道:
左执弓,右搭箭,向空中射定
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霍三娘失声喊道。
这出戏她再熟悉不过。长沙城里能唱这出《天门阵》的戏班寥寥无几,而红家戏班正是其中翘楚。当年红家确实有人来过矿山,最后却只逃走一个
难道这个满脸煤灰的瞎子,竟是红家的幸存者?
霍三娘刚要追问,老矿工却被她的喊声吓得转身就跑。青石板路上响起慌乱的脚步声,霍三娘已如箭般追了出去。
等众人回过神来,矿道尽头只剩飘散的煤灰。
当家的?齐铁嘴茫然地看向张启山。霍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等着佛爷指示。
追上去!张启山压下疑惑,带队飞奔。
方余不急不缓地跟在队尾,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真相即将大白。
绕过几道曲折的岩壁,霍三娘的背影蓦然出现在洞穴深处。她正弯腰对瘫坐的老矿工低声说着什么,老者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
三姑娘?张启山压着嗓音唤道,视线掠过岩壁上凌乱的凿刻痕迹。
霍三娘闻声回头,眸子里跳动着奇异的光芒。
听罢张启山的话,霍三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不安。
刚才传来的曲调,我认得,是红家的拿手戏。
整个长沙城,除了解家戏班,谁有胆子碰这曲子?
竟是这样?!
张启山猛然回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向角落里瑟缩的老者。
当年红家班主领着人进山,最后只逃出一个中毒的,没熬过三天就断了气。
寻常挖煤的苦力,哪请得起红家唱堂会?他肯定见过那些人。
矿底下藏着什么,这老东西心里怕是一清二楚!
“叮——叮——
张启山正待逼问,深邃的矿道里忽然飘来细弱的铜铃声。
那声音虚无缥缈,仿佛隔着层层岩石,却又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来了又来了
老矿工枯枝般的手突然死死攥住霍三娘的手腕,青筋暴突。
逃命!快跟老汉走!
话音未落便拖着人往黑暗里冲。张启山眼中精光一闪,挥手带着众人紧追不舍。
这夺命的铃声绝非平常,这瞎眼的老矿工必定掌握着惊天秘密!
落在队伍末尾的方余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铃声传来的方向确实飘荡着阴冷腐朽的气息。
虽记不清原着详情,但想来不过是个小波折。反正墓中没有大凶险,待会儿撬开那老头的嘴就知道了。
七弯八拐穿过蛛网般错综的坑道,众人跟着老矿工拨开垂落的假发帘,突然闯进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窟。
层层叠叠的铁架床挤满了洞穴,生锈的鹤嘴锄和陶碗散落各处,俨然是废弃多年的矿工营地。
老矿工瘫在发霉的被褥上,哼着荒腔走板的戏词,松弛得像只回窝的老兽。
第138章 消息
装疯卖傻罢了。张启山指尖抚过积满灰尘的煤油灯,冷笑突然凝固在脸上。
齐铁嘴紧盯老者,啧啧称奇:爷,他这副模样还不算疯癫?
老矿工目光涣散,自顾自地低声念叨,全然不顾周围众人。
他是被咱们惊着了。方余轻笑,指向老矿工的衣襟,瞧,他衣服上有编号,和那张床的号码一模一样。
他虽眼盲,却能引我们来此,还能准确摸到自己的床铺,显然对矿道了如指掌,怎会是疯子?
齐铁嘴听罢,立刻凑近细看。果然,老矿工的衣襟上绣着数字,与床脚漆印的编号分毫不差。
照这么说,当年这儿住了不少矿工啊。齐铁嘴眉头微皱,可这矿坑废弃三十多年了,他为何还留在此处?眼睛又是怎么瞎的?
张启山轻轻摇头:这正是我想弄清的。不过,这反倒是件好事。若我没猜错,他很可能是最早进入矿山的人。
等他缓过神来,咱们再细问。稍作停顿,他又转向霍三娘,对了,三娘,你刚才可有什么发现?
霍三娘点头,目光落在老矿工身上:他先前哼的曲子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在长沙一带,只有红家的戏班敢唱这种大戏。
二爷的先辈曾来过矿山,所以我推测,这老矿工当年见过红家的人。毕竟普通矿工哪有钱听戏。
原来是这样!张启山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嘴角微扬。
若真如此,这老矿工的价值便不言而喻。等他情绪平稳,定能问出些关键线索。
一小时后。
老矿工、张启山、霍三娘、齐铁嘴围坐桌旁,方余则靠在一边抽烟。
这一小时内,张启山已派人将山洞彻底探查。洞内空间开阔,摆放着百余张单人床,深处还连通着另一处小洞。
那小洞中堆满了采矿工具,以及大量罐头、米面等物资。从储备数量来看,鈤本人对此矿极为重视,补给一次备足,显然是为了避免频繁出入引人注目。
至于古墓线索,矿工宿舍内并无发现。
然而,老矿工情绪已逐渐平稳,此刻已能和众人交谈。得知他们来自长沙城后,他态度热络,毫不保留地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当年东洋人收购了这座矿山。矿山到手,自然需要劳力开采。
东洋人开出的工钱比寻常矿场高出整整一倍,周边矿工纷纷涌向这座新矿,连未成年的少年也眼红这份收入,他就是其中一员。
东洋人照单全收,凡是能拿得动工具的,统统招进矿井。
起初开采还算顺利,东洋人按期发放工钱,唯独立下规矩:矿坑未采尽前不得擅自离开。
可这矿井越往深处越显诡异。
东洋人不光开采矿脉,连土层岩层也一并掘开,挖出的坑道宛如地下要塞。
矿井不断延伸,规模日益扩大。
半年光景,矿工们竟掘出不少棺椁。
见到棺材,矿工们顿觉蹊跷,明白是挖到了古冢。
但东洋人毫不理会,持枪胁迫矿工继续深挖。
迫于 ,矿工们只得俯首听命,一边为东洋人开矿掘洞,一边缓慢清理古冢。
后来队里添了几张生面孔。
这几人擅长唱曲,很快博得矿工们欢心,与大伙混得熟络。
后续开采出奇顺利,不足三年矿井便见了底。东洋人要的矿洞已成规模,古冢也挖到最后一层。
就在东洋人即将揭开封土之际——
那几个善唱曲的矿工突然引爆通往古冢的坑道,整片矿道轰然塌陷。
谈及炸毁的矿道,老矿工面无人色。
诸位来矿山,莫非也是冲着那座古冢?
听老朽一句,莫要再往前了,后面那条路透着邪祟。
见老矿工神色有异,齐铁嘴打了个哆嗦,低声问道:
老丈,后头究竟有何古怪?
老矿工长叹一声:
咱们下矿的什么蹊跷事没见过?可这口井邪门得很。
虽未点破,在场众人均已猜出 分。
当年开挖矿井和古冢时,必是撞见了不祥之物。
张启山略作思忖:老丈能否详述当年情形?
如今时局动荡,东洋人盯上矿山必有所谋,此事我们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从前那些事骇人听闻啊。
老矿工深深叹息,终于开口讲述:
起初我们只开采矿石,从不碰地下古墓,对墓中情况一无所知,偶尔才会挖到几口棺材。
就在准备开挖那座古墓时,外面的矿道突然爆裂坍塌,所有怪事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触怒了墓中的某些东西,自那以后,矿道深处总会传来奇怪的动静。
我们这批矿工都是长沙本地人,对地下那些勾当多少知道些,关于古墓的传言也听过不少。
日本人挖出了大量金银珠宝
老矿工慢慢叙述着,众人屏息静听。
整整说了二十分钟,老矿工才将当年的经历讲完。
当年他们挖到许多墓室,越挖规模越大,最终发现一座巨型古墓的入口。
通往墓穴的矿道被炸毁后,入口处不断传出诡异的声响。
矿工们深知墓中凶险,不愿继续挖掘。
但日本人贪得无厌,尝到甜头后执意要彻底发掘古墓。
于是日本人逼迫矿工们继续开凿。
在挖掘过程中,矿工们遇到了诸多诡异现象。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老矿工也不清楚。
因为当时目睹怪事的矿工,都在逃跑时被日本人杀害。
日本人为了防止矿工因恐惧逃跑,竟将幸存者的双眼全部刺瞎。
让这些盲眼矿工在墓道中充当 警报。
一旦听到异常响动,就要立即警告正在盗墓的日本人。
后来日本人不知遭遇了什么,枪声和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老矿工那时还年轻,听到动静就躲进了矿道深处。
同时他听到其他矿工的哀嚎与咒骂,原来日本人正在 所有矿工。
灭口之后,日本人就全部撤出了矿山。
等他摸索着回到住处,发现只剩自己一人活着。
他本可以凭借对矿道的记忆慢慢逃出去,但想到这是日本人的重要据点,又怕连累家人。
幸好日本人留下了足够百人用数年的物资,他就是靠这些活到现在的。
这么说,您也不知道古墓里究竟有什么?
听完讲述,张启山眉头紧皱。
本以为老矿工了解墓中情况,没想到日本人如此狠毒,竟将所有矿工都弄瞎了。
老矿工摆摆手,神色黯淡:略知一二。当年有个工头懂日本话,从东洋人那儿听了些消息。
第139章 目的地
他们说墓里有毒虫,还有专吃人发的怪物,甚至提到八头大蛇
所以我才说这古墓邪门得很里头好像啥都有,人越怕什么就越撞见什么,连日本人都吓得不敢往里钻。
先前听见的铃铛声,是日本人挂在矿道上的,墓里的脏东西出来就会碰响铃铛。我这假发也是用来骗那些吃头发的恶鬼的。
话音刚落,齐铁嘴的脸唰地白了。
怕啥来啥?老爷子您可别吓唬人,古墓再邪乎也不至于这样吧?
老八!张启山按住他肩膀,面不改色。
古墓里有邪祟不算稀奇,他并不意外。但要说心想事成般怕啥来啥,他压根不信。
或许是墓里有什么致幻的毒气。
再说到了这份上,就算里头真蹲着条龙,他们也得闯。
老矿工见众人神色,干笑道:我原先也不信,可这话是从日本人口里传出来的。
那些怪声我亲耳听过,不过自打日本人撤走后,动静就小了。上回听见铃铛响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只要别乱跑,那些东西不会摸到这儿来。
霍三娘适时插话:老爷子您既是长沙人,总该听说过我们霍家和齐家的能耐。
这回定把您平安送出去。离家这么多年,您肯定想家了。
多谢各位老矿工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他何尝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爹娘怕是早不在了。
可就算回去只剩座荒坟,也比在这深山老林当孤魂强。
墙根处,方余叼着烟卷暗自摇头。
这老头浑身冒着尸气,八成是染了血毒草的邪气,活不长了。
即便没有中血毒草的毒,在这种鬼地方熬上这么多年,身子也早就熬坏了。
当夜,一行人在矿工住的屋子歇下。
吃晚饭时,张启山已经和老矿工说好——第二天由他带路,去找古墓的入口。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二十多号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跟我走。
吃过早饭,老矿工招了招手,走到床边弯腰往床底下摸。
床底下有几口箱子,都拉出来。
张家的人听了,马上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五个细长的木箱子就全搬出来了。
这是枪?
齐铁嘴看着箱子笑道,老爷子,咱们身上都带着枪呢。
不是枪。
老矿工摇摇头,摸索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黑色假发套,和他昨天戴的一样长,每顶都垂到脚脖子。
都戴上。
当年日本鬼子就是靠这个进出古墓的。
这玩意儿管用?
齐铁嘴捏起一顶假发,满脸不信。
那血毒草厉害得很,要是被咬上一口,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毒晕过去。
小伎俩罢了。这地方温度不低,只要不露皮肉,血毒草就会把这假发当成自己人。
所以还是戴上的好。
方余突然插话。
墓里的邪物大多没多少灵智,对付起来不难,办法总比困难多。
虽说血毒草怕他身上的中垣印,但墓里情况复杂,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所有人。
大伙听完,都点了点头,各自把假发戴好。
收拾停当,二十多人跟着老矿工往矿道深处走。
接下来的路七拐八绕,岔路多得数不清。
可老矿工对矿道熟得很,光是摸着洞壁数步子,就能找准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矿道中间停下了。
老矿工摸着岩壁上凸起的一块矿石,问道:
看看前面,是不是铺满了头发?
这条矿道里,血毒草密密麻麻。
地上、墙上、顶上全是,像苔藓一样层层叠叠,看得人心里发毛。
“前后都是通道,穿过这里应该就能看到墓门了吧?”
方余点头回应,随即提出重点问题。
已经耽搁了一整天,却还没见到墓门踪影。
他之前向花灵和小七承诺过,两天之内必定回去。
“没错,过了这段路,再拐过几条岔道,就能看到被炸塌的矿道,墓门就在最里面。”
听到这句话,方余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想到这儿,方余取出贴身携带的中垣印和摸金符,对老矿工说:“老爷子,我来背您走吧。”
“好。”
老矿工爽快答应,在霍三娘协助下趴到了方余背上。
“这块儿温度不低,血毒草应该不会太活跃。”
“还是老规矩,千万别碰这些东西,万一不小心碰到了也别乱动,直接用油灯烧掉!”
向队伍交代完注意事项,方余便背着老矿工加快速度朝矿道深处前进。
与灼热的岩浆区域不同,这里中垣印散发的麒麟血气格外强烈。
方余刚走进血毒草密集区,那些毒草就被中垣印震慑,争先恐后地向两侧石壁退避,最后全都蜷缩在洞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队伍里还是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太厉害了!”
“摸金符辟邪效果这么强?改天我也要去搞一个!”
齐铁嘴看得目瞪口呆,对摸金符的兴趣愈发浓厚。
张启山听了这话,轻轻挑眉,无奈道:
“老八,别惦记了,江湖上传言摸金符只剩三枚,现在两枚都在方兄手里,最后一枚应该在其他摸金校尉那儿”
齐铁嘴不知道其中门道,但张启山心里很清楚。
方余能驱散血毒草,靠的可不是摸金符。
况且真正的摸金符极为罕见,如果传闻属实,最后一枚应该在那位老前辈飞天狻猊手中。
有了中垣印开路,行进变得顺利许多。
不到两分钟,整支队伍就安全通过了布满血毒草的矿道。
随后方余放下老矿工,依然让他走在前面带路。
不过后半段其实已经不需要向导了。
虽然岔路很多,但区别非常明显。
两旁岔道只有零星碎矿,主矿道上却堆满各种杂物——碎石、 、采矿工具以及各式辟邪物品。
这条废弃的主矿道,正是当年通往古墓的入口所在。
现在矿道已经被清理干净,明显是那些日本人前不久干的。
这么多 ,还有武器装备,看来当初日本人遇到的东西可不寻常。
张启山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幽深的矿道尽头。
马上就到了,穿过这条矿道就是目的地。
老矿工摸着矿道里的木质支撑架,笃定地说:之前走的是天然矿道,这段是人工开凿的,所以加了支撑架,特别好认。
眼看古墓就在眼前,众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约莫三分钟后,队伍终于走出矿道,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穴最深处,一道巍峨的石墙将整个洞窟完全封闭,严严实实。想要通过这道屏障,只能从那扇巨型城门穿过。
城门是两扇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与图案。城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 。从衣着来看,全是日本人。
第140章 八卦迷阵
张副官仔细检查完这些 ,转身汇报:佛爷,这些人至少死了十年。尸骨完好,不像是被机关所伤,但看不出具体死因。
如果不是机关难道是撞邪了?齐铁嘴脸色突变,下意识往方余身边靠了靠。这里只是古墓入口,门外没有机关看来这些日本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死了正好。张启山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墓门,正好说明他们拿这座古墓没办法。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要继续前进,绝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霍三娘点头表示赞同,转头询问老矿工:老人家,还记得里面的路线吗?
大概记得些。当年日本人进去时,我们在外面守着听动静报信。记得门后有很多岔路,可惜老头子眼睛不好使,只能凭记忆话没说完,老矿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急促,老人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张启山等人脸色骤变,立即围了上来。
老人家!不对劲!快看他身上的皮肤!张启山瞳孔猛然收缩,皮下那些黑色纹路难道是血毒草?!
周围的人这才注意到,老人 露的皮肤下爬满扭曲的黑线,正是中了血毒草的征兆。片刻之间,老人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方兄可有办法?张启山急切地问道。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方余和二月红能解这种毒。现在二月红不在,所有希望都落在了方余身上。
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些药丸和药材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气血丹和老茯苓,气血丹用水化开喂他服下,老茯苓让他含在舌下就好。
明白!
张启山立即接过布包,取出里面的药丸和药材。
按照方余的指示,他把气血丹溶进清水,扶着老矿工喝下药水。
几口药汤咽下,老矿工的喘息慢慢平复,虽然还显得虚弱恍惚,但呼吸总算稳定了些。
见老人情况好转,张启山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将老茯苓薄片放进老矿工嘴里,起身看向方余。
方兄,这样就没问题了?
暂时只能这样。
方余轻轻摇头。
血毒草已经蔓延到颈部,全身精血都快被吞噬干净。这气血丹最多能为他延续半个月性命
他虽然懂得不少医术,终究力有不逮。这种深入脏腑的血毒侵蚀,恐怕只有后世的医者借助精密器械才能清除,还得配合各种珍贵药材维持元气。
听完这话,众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这一趟,非去不可。
倭寇在中原大地上横行霸道,盗取宝物,残害百姓。
这样的血债,迟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佛爷,留两个人照顾老爷子,我们动身吧。
沉默许久,齐铁嘴拍拍张启山的肩膀,神色坚定。
张启山闻言挑眉:不怕了?
怎么会不怕?齐铁嘴盯着青铜巨门,可要是我们退缩,难道要让子孙后代再经历这样的劫难?今天,就要断了倭人的妄想。
说完径直走向巨门仔细观察,眼中再无半点迟疑。
张启山见状不再多言。
与霍三娘商量后,两家各自留下两名好手在墓道口守护老矿工。
短暂的休息过后。
众人聚集在巨大的石门前仔细查看。
矿道图纸到这里就没有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张启山仔细查看着之前获得的矿坑地图,神情凝重。
那些日本人既然来过这座古墓,却没有在地图上标注墓室结构,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没能探查清楚,要么就是墓中藏着重大秘密,不能记录在可能泄露的普通图纸上。
不过情况还算乐观——毕竟那些日本人也未能真正破解这座古墓。
与日本人不同,这支队伍不仅配备了同样的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盗墓高手,这方面的本事远超那些日本人。
简直不敢相信,地下居然会有这么巨大的石门。
还有这道像城墙一样高的围墙,至少有三十多米,埋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大人物。
可惜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记号,很难判断具体年代。
齐铁嘴站在青铜巨门前,满脸惊叹。
如此宏伟如城墙的墓门,墓主人身份必然非同寻常。
可惜无法确定具体年代,否则还能根据那个时代的特征来推测墓中机关的样式。
可以肯定的是,门后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
不然,那些日本人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机。
方余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青铜门,催促道:
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远,直接进去吧!
这会儿他倒有点想念卸岭那帮人了。
卸岭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管什么机关陷阱、妖魔鬼怪,见门就入,从不犹豫。
听完方余的话,张启山点头示意手下上前开门。
霍三娘也带人上前帮忙。
两扇巨门异常沉重,但在十几个人合力推动下,很快就被慢慢推开。
门内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平整甬道,两侧摆放着无数长明灯台和神兽石像。
甬道尽头,是一处没有门扇的弧形石门洞。
“前面还有一道墓门!
齐铁嘴低声惊呼,脸上露出笑容。
“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了。”
“比起那些阴暗诡异的矿洞,还是这儿让人心安。”
“八爷说得对,下墓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张副官接过话头,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这番话确实让队伍轻松了些。
张、霍、齐三家本就是靠这行吃饭,见到古墓反倒觉得亲切。
“危险恐怕才刚开始,绝不能大意。”
见众人神情放松,张启山立刻提醒道。
这座古墓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连接墓穴的矿道都如此凶险,墓室里头必然更加危机重重。
否则那些东洋人早就把这里搬空了。
“佛爷说得是。”
霍三娘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二爷的警告。”
“当年红府前辈进这座墓后,被困了一个多月,最后只有一人活着出来。”
“那位前辈回府当晚就咽了气,所以墓里的情况几乎无人知晓,大家务必小心。”
前些日子在红府,二月红曾这样叮嘱他们。
可二月红自己也知道得不多。
说白了,他们对这座古墓几乎两眼一抹黑。
方余轻笑一声,径直走向圆弧形的门洞。
“谨慎些总没错。”
“小心是应该的,但也不用过分担忧,免得自乱阵脚。”
“红府的人和小鬼子都进过墓,还能出来,说明这墓并非死路一条。”
“我偏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阵法,能让红府的人困上一个月。”
他记得前面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八卦迷阵,或许占据了整层矿坑。
青乌子布下的迷阵,破解难度可想而知。
第141章 奇珍异宝
难归难,他却不信一个死阵能难得倒他!
若连八卦阵都破不了,这摸金校尉的名号也别要了,趁早回乡下种田吧。
方余的话让众人心里有了底。
大伙的神情都略微舒缓了些。
确实,一路走来,方余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
连邪祟都怕他三分,再遇到什么古怪也不足为惧。
至于那些困人的机关……
摸金校尉最擅长的就是推演五行八卦,测算八方方位,破解区区迷阵自然不在话下。
没过多久,一行人穿过拱形门洞。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八角形的墓室,八个方向各有一个圆形拱门。
墓室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摆设。
方余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八个门洞,一个是入口,另外七个通往不同路径。
每个门洞后都是一条蜿蜒低矮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想要通过必须弯腰前行。
这么多岔路,应该就是当年困住红府前辈的迷阵了!
霍三娘若有所思地说。
确实如此。张启山点头应和。
不过当年红府的前辈在迷阵里没碰到机关和邪祟,这是好事,说明这里只是个单纯的迷宫。
说到这里,张启山望向方余:
方兄,这八门八洞,对应的是八卦方位。
论八卦推演,在座没人比你更精通。
方余点头,从怀中取出镀金罗盘。
情况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此地有磁场干扰,镀金罗盘完全失效,指示的方位全都错乱。
若是这样那就按部就班,参悟这卦门玄机。
沉思片刻,方余收起罗盘,向众人伸出手。
取纸笔来。
张副官闻言立刻拿出记事本和钢笔,双手呈上。
方余执笔疾书,笔走龙蛇。
艮位主生坤位主死方位应当如此
转眼间,第一道八卦玄关的方位图已跃然纸上。
古墓八卦阵虚实相生,真者顺应天星风水,只为求个吉利;假者暗藏杀机,八门之后尽是死路。墓主留门不封,旨在连通墓穴引动地脉。更有献王之流,专设生门以待复生。
此墓虚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此处机关不似凶险,反倒像李淳风的虚冢,处处留生门只为筛选入墓者,优胜劣汰。
辨明方位后,方余直接钻入最右侧门洞。
他需要走遍八卦玄关周围的阵势,推演其中奥妙,才能找到入墓的正确路径。
跟我来。
“勿碰墙壁,跟随我的脚印。”
见方余进入洞穴,张启山立即带领众人紧随其后。
幽暗的甬道曲折迂回,分岔路如同蛛网般密集,仿佛将入口处的八卦墓室层层包围。
为探寻阵法规律,方余并未停留,径直沿右侧快速前行。
这条甬道竟耗费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到尽头。
“先天六十四卦!”
刚出通道,方余目光骤然一凝。
眼前再度出现墓室,规模却比先前的八卦墓室宏伟数倍。
四方形制,俨然规整的立方空间。四面石壁各分四层,每层开凿四道门洞,合计六十四道入口。
常人难以窥见门道,但他深谙十六字风水秘术中的六十四卦天卦篇。
此非普通八卦,而是由八卦推演而成的六十四卦阵。
以六十四卦布下迷阵……意味着此类墓室尚有六十三座!
总计四千余条主通道,其间更暗藏无数支路岔道。
若想侥幸破阵,恐怕耗尽一生也难寻出口。
方余正专注推演卦象时,后方的队伍陆续穿过通道,抵达墓室。
“怎么会这样!”
“这竟是……伏羲六十四卦,万象轮回大阵!”
精通卦术的齐铁嘴一眼洞悉玄机,难掩震惊地高呼。
张启山立刻追问:“老八,可看出了什么?”
“何止是看出门道,此处暗藏天机!”齐铁嘴语气沉重,眼中却闪烁着兴奋。
见其神色,张启山稍感安心:“可知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齐铁嘴顿时语塞。
“这个……容我仔细探查。”
“此室六十四道出口,暗合伏羲六十四卦之数,构成完整轮回。”
“换言之,类似墓室可能多达六十三间,即便寻到出路,也绝非易事。”
“没料到我齐铁嘴有生之年竟能得见此等精妙阵法,实乃大幸!”
“什么?”张启山闻言脸色陡变。
这般困境有何可喜?
若真如齐铁嘴所言,六十四间墓室环环相扣,每间又有六十四道出口相连,加之错综复杂的岔路……
欲要脱身,简直难于登天。
难怪当年红府前辈会在此困守月余之久。
齐铁嘴无可奈何,却难不倒方余。
论及星象定位之法,摸金校尉堪称行家。
张启山见状,目光落在方余身上。
只见方余执笔疾书,纸上数字纵横交错:~~
这些数字最终组成四幅图案:圆盘、方阵与双菱形。
每幅图案皆由六十四组数字构成,关键处还做了标记。
张启山端详片刻,心中了然:这些数字可是对应洞口编号?
方余点头:不错,正是破局关键。
什么玄机?让我瞧瞧!
齐铁嘴兴致勃勃凑上前,盯着笔记喃喃道:圆盘暗合六十四卦,方阵象征墓室格局,可这菱形
方余从容解惑:圆盘为全卦之象,方阵显局部阵势,菱形暗藏先天后天变化之妙。
只需推演出先后天卦象衔接之处,对应到阵势局部,便能破解全卦,直指中央太极位。
太极生两仪,四象衍八卦万阵皆始于太极,此乃唯一轮回核心。
他毫无保留地道出破阵要诀。
此阵看似繁复,实则门道清晰——各派高手若能静心参悟,皆可破解。
以他为例,便有双法可循:推演卦象,或施展闻字诀,终归同途。
齐铁嘴眉头紧锁:道理我懂,可先后天卦象差异甚大,洞口后又有无数岔路,如何精确推算交汇之处?
方余意味深长道:不妨默念九九歌诀,再观数字排列之妙。
伏羲六十四卦的方圆图与卦位演算图,实则暗藏二进制推演法则,每个数字皆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八门方位。
不过这套卦象推演之术与先后天八卦的衔接法门,历来只在皇室宗亲与风水世家中秘传,看似简单,实则推演起来艰深异常——恰如西周王室代代相守的龙骨密文。
这六十四字的天卦秘术堪称无价之宝,方余自然不会轻易传授。
当年张三链子正是得了这套秘典真传,才能参透玄机创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后世之人哪怕只学得十之一二,便足以在凶险古墓中所向披靡。
既然如此。齐铁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郑重作揖,待出了此墓,还望方爷赏光到寒舍一叙。
方余虽未明说,但其中深意二人心照不宣。
他所施展的乃是师门秘传的玄奥卦术,此乃江湖规矩,真法不可轻传。
见齐铁嘴难掩失望,方余只是淡然一笑。
六十四字天卦岂是等闲之物?
即便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以齐铁嘴的资质怕也难以参透。
说到此处,倒让他想起后世的胡八一。
那胡八一虽得了十六字风水秘术的残卷,但终究未得真传,行走江湖多半是倚仗几分运气与过命的交情。
然而眼前这座大墓中的相冢古籍却非比寻常。
其中奥秘更胜十六字风水术,正是助他突破修为瓶颈的关键所在。
待取得相冢古籍后,或许可以挑选部分风水要诀与天卦精要,与齐铁嘴做个交易。
齐家百年积累,奇珍异宝定然不在少数!
半个时辰后。
呼——
方余合上手中竹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第142章 选门
这半个时辰里,他带着众人接连穿过数间墓室。
虽然各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他却能根据墓道岔路的细微差别辨明玄机。
此刻,整座迷阵的脉络已在他心中清晰可辨。
此阵共分四层,每层皆由环形排列的墓室构成。
由外至内,分别是三十二、十六、八、八之数。
六十四间墓室,上万条通道,岔路交织如同蛛网。
破阵之法看似复杂,实则只需连续选择四条正确的岔道,便能直达阵眼核心。
方爷,可是找出破解之法了?
见方余神色从容,齐铁嘴连忙上前询问。
半日来在迷宫中穿梭,所见墓室通道皆如出一辙,他深知此等阵法绝非寻常手段能解。
即便他素有铁嘴神算之称,此刻亦难以看透其中玄机。
当年红府众人被困一月有余,能活着逃出实属万幸。
“跟我走,先回原地。”
方余不多废话,带着众人快步前行。
不再记录路线后,返程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重新站在八卦玄关前,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方余脚步未停,直接迈入正前方的通道,其余人匆忙跟上。
穿过数间雷同的墓室,拐过几条相似的岔道,众人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唯独方余目光沉着,稍一打量便辨明了方向。
看来,这座迷阵的破解之法已被他掌握。
按照先天六十四卦的方位推演,沿着阴阳交汇处前进,在越过四间墓室与多条岔路后,连方余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终于闯出来了!
眼前再度出现一间墓室。
但这间八角形的墓室与先前的迷阵截然不同,正是唯一的出口所在。
墓室内空荡荡的,唯有墙壁上的长明灯微微摇曳。
除了入口处,对面墙上还嵌着一道双扇石门。
“出来了!”
“这么快就破解了!”
“不愧是摸金校尉!”
见不再是无尽重复的迷宫,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方爷,真是神仙手段!”
齐铁嘴气喘吁吁地朝方余竖起大拇指。
尽管疲惫不堪,他心中却无比振奋。
能亲眼目睹摸金校尉推演八卦、测算方位,这般机缘世间难寻。
他一路都在绘制路线图,虽然只是万千路径之一,但若能结合六十四卦潜心钻研,说不定能参透其中奥妙!
“全体休息十分钟,恢复体力。”
张启山下令后,便与霍三娘走向方余。
“方兄,这里应该就是下一处入口?”
望着墙上的石门,张启山神色凝重。
这座古墓总给他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老矿工曾提醒墓中凶险万分,越是畏惧什么就越会遭遇什么,可他们至今未遇险情。
老矿工与他同出中原,绝不会在关乎日寇的大事上欺瞒。
如此说来,真正的危机恐怕都藏在主墓室之中。
推开这道门,等待他们的或许是致命危机!
就是这里。方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按照记忆所示,真正的墓室近在咫尺。
传说中的陨铜,失传的相冢 都将落入他手!
方爷。
霍三娘和张启山神情肃穆,同时指向面前那道刻字的石门。
门楣上分别镌着二字,确实是生死门无疑。只是这般明示,反倒令人起疑。
要走生门吗?
方余神色淡然,目光在两扇石门间游移。
选死门。
死门?!
这个回答让霍三娘与张启山俱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以他们多年的倒斗经验,对奇门遁甲也算小有研究。按常理遇到这等机关,选择生门才是上策。可眼前生死二字如此直白,倒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
方余语气坚定:确实是生死门不假,但此处乃两仪眼的格局。
我懂了!
不等方余解释完毕,齐铁嘴突然拍案叫绝,眼中精光乍现。
太极生两仪,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们仍在六十四卦阵中,此为最后一重变化——生门实为死路,死门暗藏生路!
若选生门,不是触发致命机关,就是重新困入迷阵;唯有死门,才是破局关键!
八爷说得不错,需结合当下方位推算。方余瞥了齐铁嘴一眼,心中暗赞。
果然万变不离其宗,精通易理之人稍加推演就能勘破玄机。当然对他来说根本无需这般繁琐。医卜星相,玄门五术,尽在掌握!
原来如此!
张启山与霍三娘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再犹豫。既然队伍里的摸金高手与神算子都如此笃定,必然不会有错。
.
稍作休整后,众人准备就绪。
咔——
石门并不沉重,张启山与副官稍一用力便缓缓开启。
青铜灯火刺破黑暗,映出门后景象——不见预料中的致命陷阱,唯有一条灯火通明的甬道,转角处融在暖色光晕里。
果然是生路!齐铁嘴朗笑着指向石门横梁的字。按常理,推门便该触发杀局。
自然是活路,我怎会自寻死路?方余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迈入通道。重宝在前,他早已按捺不住。
方余身形刚动,众人便鱼贯跟上。
转过两道弯,行出百余步,眼前豁然现出新墓室。
这才是真正的主墓入口!
此间玄关比先前的八卦阵宽敞数倍,约有半亩见方。
墓室仍循八卦之形,中央立着丈余石台,台上碑文密布。
石台周围地面刻意掘成太极图案——
半侧林立参差石笋,半侧漾着幽蓝潭水,水底散落点点荧光。
果然正是此处!
确认布局无误,方余心头大石落地。
他本担忧记忆偏差,所幸分毫不差。
他快步绕过石台,直奔墓室彼端。
正对入口的墙面上,赫然洞开一道月牙门。
门内两条碗口粗的铁链自岩壁垂下,如黑龙般探向无底深渊。
饶是方余目力惊人,那铁链仍似无止境般没入黑暗。
唯见链下暗湖泛着粼光,水底同样浮动着幽微星芒。
要抵核心墓室,唯有攀越这横跨暗湖的悬空铁链。
这便是主墓所在?
玄关气象万千,必是正主无疑!
方余正凝神观望,张启山与霍三娘已率众踏入玄关。
见他驻足门前,二人快步上前。
方兄,既是玄关在此,正主想必就在前方?
不错!方余声线透着压抑的亢奋,目光仍锁死黑暗深处。
立刻行动,马上进去!
张霍二人目光交汇,同时打起精神。
经过整日奔波,终于到了关键时刻。
八爷!八爷!
张副官的喊声突然打破了肃静。
第143章 异状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齐铁嘴竟跪倒在石碑前,额头撞击石台发出闷响。
张启山脸色大变,箭步上前拽起齐铁嘴:老八,醒醒!
这般疯癫模样,活像中了墓里的邪术——这行当里,这比机关暗器更致命。
青乌子!碑上是青乌子的开篇!齐铁嘴双眼通红,指甲深深嵌进石碑缝隙。
齐铁嘴沉默不语,双眼发亮地抚摸着石碑,那痴狂神态让张启山浑身不适。
眼看张启山要动手打醒齐铁嘴,方余及时拦住了他。
这是青乌子留下的石碑。
青乌子?!
张启山与霍三娘同时惊呼。
虽不是风水专家,但作为倒斗行家,他们对这位传奇人物再熟悉不过。
青乌子何止是前辈,简直是风水界的开宗立派之人。
关于他所处年代众说纷纭,有说黄帝时期,有说商周,还有说南北朝。
无论哪个朝代的野史,都对青乌子推崇备至。
古代玄学秘术向来是权贵专属,平民百姓根本无缘得见。那时风水还不叫风水,称为堪舆。
可青乌子不仅精通玄学五术,更将其融会贯通,将相术命名为风水,这就是风水的起源。
因此后世尊他为玄学祖师,风水也被称为青乌之术。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青乌子师从彭祖,得道成仙,获得长生。所以从黄帝到南北朝,三千年间都有他的传说。
传闻真假难辨,但可以肯定的是,青乌子确是玄学泰斗,连鬼谷子、郭璞、袁天罡这等宗师都难以企及。
见二人震惊的模样,方余微微一笑。
若非早已知晓,他也会惊讶万分。至于齐铁嘴顶礼膜拜的举动,他完全理解。
算命之人最重渊源,说青乌子是齐铁嘴的祖师爷毫不为过。
不得真龙得年月,也应富贵旺人家,年不如月,月不如日,日不如辰
果然是青乌子的真迹
齐铁嘴研读完碑文大半内容,兴奋得难以自持。
青乌子啊!公认的风水界开山鼻祖,天下第一的玄学宗师,我毕生追随的楷模!
万万没想到我齐铁嘴竟有机缘踏入他的陵寝,简直是祖上积德!
他亢奋地念叨了好一阵,才勉强镇定下来,转头望向张启山。
佛爷,这趟真是来对了!
不过是个石碑罢了,等进了主墓室再看,先赶路。
张启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主墓近在咫尺,他早已按捺不住。
齐铁嘴这才惊醒,连忙重新端详碑文,急声道:
差点误了正事。
我大概知道墓里藏着什么了!
“嗯?
张启山面色骤变,也凑上前细看碑文。
先前他只顾找寻通道,根本没在意这块石碑。
若上面记录了墓中详情,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只是猜测,但 不离十!
齐铁嘴不敢怠慢,正色解释道:
青乌子生性洒脱,毕生浪迹天涯,最痴迷收集天地奇珍,尤其钟情天然形成的灵石异宝。
传闻有颗巨大陨石坠入凡尘,青乌子觅得此物,从中取出一块罕见的陨铁精华。
因陨铁分量惊人,当年无法搬运,青乌子又不愿将其分割,便以陨铁为核心,在周边修筑了清修之所。
道场落成后,青乌子察觉陨铁有异样,能引发奇异天象,于是长居此地潜心钻研。
这事发生在南北朝时期,真伪难辨,但自此之后,青乌子便销声匿迹,所有记载都戛然而止。
说到此处,齐铁嘴突然恍然大悟,感慨道:
若传闻不虚,这里恐怕就是青乌子为守护陨铁建造的道场。
换句话说,墓中最珍贵的宝物,就是那块天外飞来的陨铁!
方余微微点头。
正是,此处本是青乌子存放陨铁的修行之地,也是他最终羽化的场所。
后来道场被改作墓穴,使得此地不伦不类,原本只是清修之处,迷阵也不过是为了阻隔外人。
难怪沿途未见机关!张启山眼前一亮,或许此处本就没有伤人的布置。
之前看到的熔岩深渊,多半是地壳变动所致, 还震塌了周围山体,经年累月被掩埋地底。
霍三娘深以为然,又不解地追问:
这话倒也有理,可那些倭寇究竟图谋什么?
像青乌子这样的奇人,想必不会用金银珠宝陪葬。他们总不至于为了一块陨石冒险来此吧。
未必如此!
张启山双目炯炯,斩钉截铁道:东洋人要找的,必定是那块天外陨铁。
详细缘由不便多说,此事关乎重大机密,知道太多反而对诸位不利。
刻不容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常人听到陨铁之说,大多当作废铁烂铜,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是张家后人,深谙其中奥妙。
当年张家曾得一块陨铁,蕴含惊天威能,光是回想那神奇功效,仍令他激动不已。
据老矿工所说,东洋人下墓时最怕遇到什么,偏偏就会碰上什么。
这般异状,定是陨铁作怪。
无论如何都要抢先得手,绝不能让东洋人得逞!
霍三娘与齐铁嘴见张启山讳莫如深,也不多问。
他们心知肚明,这陨铁必不寻常,背后定有惊人秘密。
方余始终一言不发。
张启山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作为张家传人,自然明白陨铁的神奇。
据他所知,世间共有三块陨铁:矿山这块,张家收藏那块,还有西王母国珍藏那块。
三块陨铁各有异能,有的能迷惑心智,有的可脱胎换骨。
更可铸成陨棺宝甲,在气血衰败前沉睡千年,等待重生时机。
矿山这块体积有限,勉强可制宝甲,棺椁却是难以成形。
其特性在于惑乱心智,令人沉迷执念。
因此他对这块兴致寥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倒是西王母国与张家那两块,体积庞大,足以铸造十套棺甲,值得探寻。
自接下使命起,他便立下两个目标:
血脉突破,相冢秘术。
除此二者,皆可舍弃!
检查完玄关,众人继续前进。
方余站在弧门前,心绪难平。
既知秘术不在玄关,必在主墓室无疑。
我先去探路,诸位小心脚下。
向张启山、霍三娘交代完毕,他纵身跃上粗重铁链,敏捷地向深处掠去。
方余快步走在粗重的铁链上。这些铁环足有壮汉腿那么粗,行走其上并不费力,灵活的人甚至能跑起来。
他必须在同伴赶到前抢先探索——若能找到陨铜和相冢书就再好不过了。特别是相冢书,这种稀世秘本必定会引起激烈争夺。
这也太吓人了!
掉下去可怎么办?水怎么是绿的?该不会有毒吧?
身后又传来齐铁嘴的惊叫。方余嘴角上扬,脚步更快了。
这家伙做得不错,继续拖住他们吧!
第144章 虚梦一场
等自己拿到相冢书,取代十六字风水秘术,到时候再给他点六十四天卦的内容尝尝甜头。
另一头,齐铁嘴瘫坐在铁链桥前,脸色煞白。
二十多米高的桥下是诡异的绿湖,空气中飘着刺鼻的酸味。这要是掉下去,肯定没命!
张启山和霍三娘无奈对视,只能看着方余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没。
方余一路狂奔,将同伴远远甩开。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主墓室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个天然的地下溶洞,呈椭圆形穹顶结构,分上下两层。
上层是方余所在的铁链桥区域。六十四条巨型铁链从岩壁伸出,交织成网,托起一座三四十平的石台。台上立着块五六米高的怪石,想必就是青乌子发现的陨铜。
下层是泛着绿光的湖泊,但最初应该不是这样的。湖中散落着亭台残迹,中央有座八卦造型的玉台。
此处显然曾有不少人居住,很可能是青乌子领着徒弟或信众在此隐居。
将生活区与陨铜隔开,大概是为了防止众人被陨铜散散的幻惑之力侵扰。
这么大……就算把背包腾空也装不下啊。
方余暗自嘀咕,不由得感到泄气。
这陨铜块头实在太大,根本没法整块搬走。
虽说名字里有个字,但陨铜并非真正的铜料。它质地异常密实,同样大小的石块跟它相比,重量最多只有七八分之一。想带走它,只能切开分批运送。
罢了……这趟任务的奖励不过是 枪汽锤,有没有都行。
得赶紧动身,天黑前必须返回!
稍作权衡,方余便放下了执念。这任务本就可有可无。就算系统空间够大,他也不可能拿珍藏的冥器来换这块陨铜。陨铜确实是稀罕物,但再珍贵也比不得雮尘珠和魔眼 妖瞳。既然身怀至宝,何必贪图次等货色。
继续前行约莫半分钟,方余终于踩着铁索桥来到石台。
这方石台虽宽阔,却被六十四条粗大铁链牢牢吊住,走在上面稳如平地。台上除了那块巨型陨铜外,再无他物。
突然,方余目光一凝,快步凑近陨铜。
磁力悬空?
只见陨铜竟离地十厘米凌空静止,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掌托着。他使劲推了推,陨铜纹丝未动。
难怪……
见状,方余恍然大悟。陨铜虽重逾千钧,但以青乌子的能耐,既能修筑这等规模的道场,岂会找不到人搬运?古人最重天命机缘,凭青乌子的声望,只需稍加示意,自有王侯富贾抢着为他移山倒海。
陨铜之所以被困在此地,全因矿坑磁场的束缚而无法移动。青乌子本可以轻易毁坏矿坑结构,改变磁场走向,但他或许担忧磁场混乱会使陨铜失去效用,故而始终未曾动手。
想明白其中缘由后,方余便不再理会这块陨铜。他前世并非物理学高手,虽然听闻过不少磁场的理论,也见识过诸多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但对具体的原理和计算却是一无所知。不过,他的目标本就不在此物。
想到此处,方余加快动作,仔细在石台上搜索起来。经过一番探查,他终于有所发现——石台下的湖泊深处,竟藏着一具青铜棺材。
那青铜棺深深嵌在八卦玉台底部,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湖水泛着古怪的光芒,空气中飘散着酸腐的气味,显然水中含有剧毒。
他虽不怕寻常毒素,但若整个人浸入毒液之中,恐怕也难以抵挡,因此下水开棺绝非明智之举。
至于开启青铜棺的机关,他心中已有猜测。
石台地面上雕刻着五幅浮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分列四角,中央则是瑞兽麒麟的图案,而那块陨铜正静静悬浮于麒麟浮雕之上。
四灵镇守四方,王者居中而立,仿效天地之道……
机关的玄机,恐怕就在这麒麟浮雕之中……
佛爷!且稍等我片刻!
就在方余准备启动机关之际,齐铁嘴的呼喊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方余回头望去,只见张启山与霍三娘已各自率领手下踏上铁索桥。两队人马分列两侧,距离石台仅有数十步之遥。
眼见众人逼近,方余只得暂时停下动作。
片刻之后,众人悉数抵达石台。
空旷的石台上,唯有陨铜静静悬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便是陨铜?如此巨大,若要搬运出去,怕是得开山架桥才行。
当真神奇……它竟能凭空悬浮!齐铁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连连惊叹。
想必这正是陨铜的非凡之处。霍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伸手轻轻推动陨铜。
她虽是女子,但自幼练就的臂力胜过寻常男子。可此刻全力推去,那块沉重的陨铜却纹丝不动——若换成普通悬石,早该晃动起来。
试探过后,霍三娘转向张启山轻声道:佛爷,看来此物与我们无缘了。
能凭空悬浮的陨铜确实珍贵,但眼下根本不可能将其带出古墓。毒沼环伺,回去的路只剩铁索桥,何况陨铜的尺寸远超墓道宽度,除非将整座山都搬走。
当年日本人或许想用这陨铜研制什么。
听老矿工说,他们曾在墓里遭遇不测,很可能与这陨铜有关。为安全计,我们最好别再碰它。
带不走也罢,只要不被日本人得手就好。撤退时把这里炸毁便是。
张启山神色淡然,反倒松了口气。
这块悬空的陨铜透着邪性,若带出古墓,只怕会引来灾祸。
不如让它永埋地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正是,连青乌子都遭了变故,我们何必自找麻烦。齐铁嘴点头称是。
见众人意见一致,张启山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方余:
方兄,你比我们早到,可有别的发现?
他确信此处绝非仅有一座石台。
方余闻言,缓步走到石台边缘,指向下方:
水底沉着一口棺椁。
他本打算独自开棺查看,免得人多碍事。
不过倒也不必着急,待开棺时找机会先进去便是。到时把东西收进系统空间,谁也不会察觉。
众人顺着方余所指,果然看到那口浸在水中的青铜棺。
竟是口棺材!
莫非这就是青乌子的棺椁?齐铁嘴脸色顿变,立即跪在石台边沿,对着青铜棺连磕九个响头。
大家明白其中缘由,不再像初次见到时那般惊讶。
张副官略一沉吟,提议道:
佛爷,不如让我下去看看。
不行!张启山断然拒绝,神色凝重。
空气中有异味,是从水里散出来的。而且水色不对劲,很可能有毒,或许是日本人留下的实验产物。
谁都不许下水,分头去找机关。
张启山话音刚落,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搜寻线索。
他再次转身,目光落在陨铜上。方余正准备指出麒麟浮雕的隐秘之处,忽听张启山高声喊道:
“不必再找了,都过来!”
“佛爷,发现机关了?”齐铁嘴闻声快步走近。
他对这座古墓格外在意,若能从中参悟青乌子的些许手段,便是极大的收获。
“找到了?”方余眉头微挑,暂且按下揭示机关的想法。
既然有人代劳,他也乐得轻松。
只见张启山笑着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问道——
“你觉得坟墓里是什么样子?人躺在棺材中会经历什么?”
“嗯?”
齐铁嘴一时没回过神,但还是认真答道:
“佛爷,您这话是何意?墓穴和棺椁里……自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错,正是黑暗!”张启山露出一抹笑意,对众人下令:“全部熄灭火光!”
命令一出,所有风灯和手电筒的光亮接连熄灭。
转瞬间,整个溶洞陷入浓稠的黑暗。
唯有下方的湖泊泛着淡淡的磷光。
那点微弱的荧光在巨大的岩洞中显得格外黯淡,仅能勉强照亮近处,稍远便是一片模糊。
“佛爷,陨铜在发光!”
“里面映出了墓室的景象!”
齐铁嘴突然大喊,指向那块陨铜。
陨铜中央,一道幽光浮现,清晰映照出一幅画面——
显现的岩洞墓室竟与众人所处的场景完全相同,唯独不同的是,画面中的石台上空无一人。
“……”
方余心头骤然一紧。
他猛然想起其中关键。
这陨铜似乎是通往另一空间的入口,内部如同现实的镜像,更特殊的是,它能捕捉人的意念,构筑虚幻之境。
若记忆无误,这幻境尤为奇异——
能将人心深处的执念具现化:胆怯者见可怖之景,抱憾者遇未了之事,且无比真实。
“倒是与恶罗海城有几分相似……”
方余暗自思忖,却依旧神色淡然。
一路行来,妖邪之物早已见惯,连恶罗海城那般虚实交错的奇观也曾目睹。
这陨铜虽玄妙,尚不足以令他心生波澜。
归根结底不过是个连接虚幻之境的奇异空间罢了。
方爷,可是瞧出什么端倪了?
霍三娘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方余这才发觉,就在他沉思之时,张启山已领着众人进入陨铜内部,石台上唯有霍三娘仍在等候。
无事,些许小事罢了,动身吧。
见方余神色平静,霍三娘抿嘴浅笑,继而迈入陨铜之内。
麒麟血啊,若真有不妥之处还请及时警示我.
方余低声自语了一句,抬脚来到陨铜跟前。
只见陨铜表面流转着诡谲的光晕,画面里比方才多了十余道人影,正是张启山一行。
他毫不迟疑地将手伸向画面,整条胳膊霎时没入陨铜之中。
倒是有趣,颇似传闻中的尸洞秘境。
方余喃喃着,紧跟着霍三娘跨入陨铜空间。
眼前倏然一黑,转瞬又重现光明。
四下环视,张启山等人已重新燃起火把。
墓室的陈设与先前毫无二致。
方余刚要指出麒麟浮雕的异常,队伍却再度 动起来。
见鬼,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方余拧眉望向混乱的源头——
闹鬼了!
快跑!前头有鬼啊!
只见数名张霍两家的伙计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地指着空无一物的石台嚎叫。
住口!哪来的鬼怪?都给我站直了!
张副官厉声呵斥,脸色铁青。
霍三娘与张启山同样神情凝重。
这批手下俱是精挑细选的心腹,纵有初次下墓者,事前也已反复告诫遇事需沉着。
所幸此次皆为嫡系,若让半截李或水蝗的人目睹这般丑态,怕是要贻笑大方。
那些摔倒的伙计恍若未闻,尖叫着爬起冲向铁索桥。
噗通!
几人慌不择路跌入桥下深潭,水浪翻涌间便没了踪迹。
佛爷,这可如何是好?
齐铁嘴声音发抖。
老矿工曾言日军下墓时会撞邪,怕什么偏来什么。
如今亲眼得见,由不得他不信。
这分明是古墓幻术在作怪!
霍家女眷的体魄都比自己强健,他下意识裹紧衣领,暗自发誓要护住这条性命。
走,过去瞧个究竟!
张启山神色肃穆地颔首应允,大步流星踏上铁链桥,执意要追回那些溃散的亲兵。这些皆是与他同生共死的袍泽,断不可放任不管。况且他尚有诸多疑团待解,或许能从亲兵口中探得蛛丝马迹,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助益。
见张启山调头折返,众人只得相继跟上。方余缀在队尾暗自嘀咕:平添枝节,开个棺椁竟这般周折。
不多时,众人循着铁链桥重返墓室入口。但先前逃遁的亲兵早已杳无踪迹。
这帮人能逃往何处!张副官重重叹息,面容尽显疲态。此番下墓,竟比征战沙场更耗心神。
多半躲回那座迷宫了,这要如何搜寻齐铁嘴连连摇头。那迷宫的诡谲众人皆有体会,单是寻路便需大费周章,遑论寻人,只怕自身都要陷在其中。
且慢!
霍三娘突然扬声惊呼,指着入口处的石碑道:这碑文内容变了!她逐字念道:阴阳原是一体两面,相生相克又互为转化,难用单一标准衡量。此生至大困惑,此界彼界,孰虚孰实。
齐铁嘴听罢紧蹙眉头:确实迥异,莫非暗藏机锋?
自然暗藏玄机。
方余出言阐释:阴阳一体两面,相生相克,当指现世与陨铜世界的关系。难辨孰虚孰实,意指无从判定何方为真,因人之感知在两边皆为真实。
方兄可否说得再直白些?张启山面露难色。虽将方余所言尽收耳中,仍觉晦涩难明。
此事说来复杂方余轻抚下颚缓缓道来,可以看作触碰陨铜后坠入梦境,若能及时苏醒,便只是虚梦一场;倘若沉迷其中,幻境即成真实。或者说陨铜自成一方天地,置身其中虚实难辨。不过这些都不紧要,我等此行是为探墓,眼下关键是要开启那口沉水棺椁。
在理!张启山顿悟颔首。陨铜的奥妙确实晦涩难懂。
众人无需深究其中玄机,只需探查清楚矿洞内情便可。
第145章 幻境
但凡能带走的物件尽数取走,无法带离的便当场毁弃,只要能够破坏倭寇的阴谋,这番行动便算功成。
走,回去查看那口青铜棺!
齐铁嘴急不可耐地连声催促。
那可是青乌子的棺柩,岂能轻易错过?
商议既定,众人再度踏上铁索桥折返主墓室。
至于那些困在幻境中的同行者,眼下也只能暂且搁置。
若有余力自当搭救,倘若回天乏术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相较于关乎民族存亡的要事,几条性命终究无足重轻。
重返石台后,张启山即刻将目光投向泛着幽光的湖面。
确认青铜棺依然安在,他稍显宽慰。
棺椁虽在,未必是真,说不定只是陨铜空间里的赝品。
霍三娘双臂交叠,唇角微扬。
真假一试便知,不若让我入水一探虚实。
万万不可!张启山骤然色变,疾声喝止,霍家倒挂仙虽是取物好手,但这湖水诡谲,断不可贸然涉险。
此时方余终于出言:浮雕暗藏机关,玄机应当就在此处。
我早欲提醒,只是一直未得机会言明。
浮雕?张启山眸光骤凝,快步走向石台中央。
齐铁嘴紧随其后,指着浮雕解析道:东西南北四灵镇墓,本是寻常格局。
但麒麟与四灵并列已属罕见,若将其置于中央,更是有违礼制。
青乌子这般宗师,断不会犯此忌讳——此处必是生门所在!
“麒麟生路
张启山喃喃自语间,竟骤然抽出匕首划破掌心。
殷红顺着指缝流淌,浸入石刻沟壑。
方余眉头微蹙。
何须以血为引?清水未必无效,千年机关怎会辨别血脉真伪?
纵使需麒麟血,也该让张副官出手——他的血统可比张启山精纯得多
约莫十息,地面陡然震颤。
麒麟石刻缓缓下陷,四方圣兽纹饰亦随之沉降。
清泉自石缝渗出,在祭台凝成五处浅洼。
喀嚓——
刺耳的崩裂声骤响。
众人回首,但见嵌于岩壁的六十四道玄铁链正徐徐垂落。
锁链牵动石台轻晃,幅度尚微,屈膝便可稳住身形。
铁索滑落间,带出漫天莹白晶尘,如飞雪坠入幽蓝湖面。
转瞬,整片湖水凝结成冰,泛起森森寒光。
铿——
湖底传来机括作响,那具青铜棺椁被石柱缓缓擎起。
铁链每降一尺,古棺便升一丈。
不过片刻,棺木已与平台齐平,其间仅隔十丈冰原。
副官!
张启山眸光骤亮,向身侧摊开手掌。
张副官会意,自行囊掷出两枚铁罐。
冰屑四溅,凹陷的冰面印证其坚如磐石。
方余足尖点过寒冰,率先迈向石台。
成败在此一举!
当众人环立棺椁之际,张副官正欲上前,却被方余横臂阻拦。
退下,我来。
方余绷紧下颌逼近棺木,余人默契后撤三步。
此等直抵地宫的陵寝,致命杀招往往就藏在启棺刹那。
见机行事,若有异状即刻撤离。
方余挽起袖口,十指缓缓扣住青铜棺沿。
众人见到方余的举动,立刻屏息凝神,手握兵器紧盯着青铜棺椁。
看样子没什么机关,直接开棺吧。
方余稍作迟疑,用力推动棺盖。
棺盖刚移开一道缝隙,拥有夜视能力的他就看清了棺内景象。
出乎意料的是,棺内既无金银珠宝,也无腐朽气息,整个棺室出奇地干净。
内壁铺着华美锦缎,中央躺着一位衣饰华贵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显然就是传说中的青乌子。
令人震惊的是,这具 不仅毫无腐烂迹象,面容甚至透着鲜活气色。
乍看之下,仿佛只是个熟睡的老人。
尸身腹部盖着一块绢布,除此之外棺内空空如也。
方余迅速拿起那块绢布。
可握在手中时,系统界面毫无反应。
果然如此
他在心中轻叹。
看来青乌子的传承并不在这个幻境之中。
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内,倒也不算太失望。
既然幻境与现实完全一致,若在幻境棺椁中找到《相冢书》,就意味着真本藏在现实棺中。
现在看来,两具青铜棺都是虚设——现实中的是疑棺,幻境里的则是虚幻投影。
既然不在棺中那会在哪儿呢
幻境是假,现实是虚,难道连主墓室都是幌子?
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阵法?
越是思索,方余越觉得思绪混乱。
难道是自己太过自负,早在途中就错过了真正的棺椁位置?
不愧是青乌子这等高人果然非同寻常。
暗自感慨后,方余向众人挥手示意。
安全,都过来吧。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启山、齐铁嘴、霍三娘等人闻言立即围上前来。
天哪!
这这保存得也太完好了!
简直难以置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齐铁嘴刚瞥见棺内情形就失声叫道。
不腐并非稀奇之事。方余淡然道,能让尸身不腐的法器多得是,最简单的当属防腐珠,只是寻常防腐珠没这等功效。
就拿昆仑山来说,那等极寒宝地本就是生机凝聚之所,葬在那里的 自然经年不坏。
方爷高见。霍三娘唇角微扬,视线转向齐铁嘴。
八爷若是有兴趣,改日我赠你两颗便是,这防腐珠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
免了,我也是随便问问。齐铁嘴连连摆手,还是先开棺要紧。
说着他已探手取出棺中那方帛布。
八爷,这上面画的是符咒么?张副官凑上前仔细端详。
非也。齐铁嘴摇头道,看似符文,实则笔笔相连皆是文字。
他低声诵读:宇者,四方上下未有穷尽,无极之外复有无极
这是庄子的话究竟何解?
齐铁嘴眉头深锁,隐约抓住些线索,却始终理不清头绪。
须弥芥子!张启山突然出声。
齐铁嘴的诵读令他茅塞顿开,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无极之外复无极,浩瀚无边须弥藏于芥子,芥子纳须弥,这块陨铜便是那芥子!
话音未落,张启山已转身在青铜棺内翻找起来。
齐铁嘴瞧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照这么说,咱们此刻正在陨铜里头?我可不信世上真有这等奇物,肚子里还能装下个世界。
未必。方余轻拍他肩头,意味深长道,方才我们不就是从陨铜腹中来到此处?
宇者,有四方上下却无边际;宙者,含古今之长却无始终。
有形而无定形谓之为宇,有延而无源流谓之为宙。
宙宇相合,周而复始,一体两面,虚实相生,你又怎知眼前为真,而非另一场大梦?
齐铁嘴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终是苦笑道:连青乌子都参不透的玄机,我岂能辨明真假?
不过经方爷这么一点拨,我倒信了三分。
“若视陨铜为连接阴阳的媒介,诸多谜团便迎刃而解——眼前种种,不过是内心执念的映照。”
“可若真如你所说,这陨铜未免诡异莫测,不如趁早抽身,以免无法脱困。”
方余微微摇头,未发一言。
此等玄妙之事,纵使他前世阅历丰富,也未曾参透其中奥秘。区区凡人,又怎能妄测天意?
还是谈些实际的吧。
比起晦涩难解的物理玄理,他更偏爱浅显直白的生物知识。
“你们看!”
方余与齐铁嘴交谈间,张启山忽然从青乌子口中取出一物。
众人视线瞬间汇聚于他掌心。
“押舌?”
“怪哉,青乌子连九窍玉都未用,怎会在口中含此物?何况还是块石头。”
齐铁嘴捻须沉吟,面露困惑。
自古王侯下葬,多以九窍玉封窍镇尸,保肉身不腐。
即便不用九窍玉,也会在口中置玉蝉或明珠,喻示轮回往生。
寻常百姓虽无此等讲究,也会在逝者口中放铜钱或谷穗,祈愿冥途丰足,来世安乐。
可这口含石块之举,却是前所未闻。
莫说吉祥之意,单是此举便已大违常理。
“让我瞧瞧。”
方余眸光微动,接过张启山手中石块。
触手刹那,顿觉分量异常。
看似不过花生大小,重量却抵得上柑橘。
“这般沉重……必是陨铜无疑。”
“应是从大块陨铜截取,但未触发任务……看来仍在幻境之中。”
“阴阳相生,真正的任务陨铜该在现世青铜棺内……可《相冢书》又藏于何处?”
“等等,或许另有玄机——自入迷阵起便已中招,两处主墓室皆为虚妄……真墓室实则另有所在!”
“方兄?”
张启山的呼声将方余拉回现实。
他敛神归位,递还陨铜。
“开棺取物已毕,该离开了。”
“莫忘了,外界还有青铜棺待解。”
张启山猛然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正置身虚幻之中。
先前他还盘算着直接从铁索桥脱身。
静默半晌,他侧身望向霍三娘。
三娘,你觉得呢?
动身吧。
霍三娘紧蹙双眉,终是长叹一声。
她心里清楚张启山为何要征求她的想法。
之前张家亲兵逃了六人,她手下同样少了六个。
十二人里,五个永远沉在湖底,余下七个至今杳无音讯。
但此刻必须果断抉择了。
离开长沙城已过一日,八成早被日本人盯上。
待最后那具青铜棺开启后,务必立即炸毁墓道,撤离矿山。
再耽搁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插翅难逃。
先破了这幻境!
霍三娘没有反对,张启山面色阴沉,率先走向那块陨铜。
众人紧随其后,陆续跨入其中。
待眼前景象重新清晰时,众人已借陨铜重返现实。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连方余也骤然收缩瞳孔,心神俱震。
按常理,穿过陨铜后本该回到最初的主墓室。
然而此刻,他们竟站在一个巨大深坑的边缘。
更令人震惊的是,先前见过的那块巨型陨铜,此刻正静静躺在坑底。
果然当真如此!
好高明的手段两座主墓室皆是假象!
电光火石间,方余已想通前因后果。
他们从未到过真正的主墓室。
穿过迷宫后所见并非墓道入口,而是陨铜本身。
那座迷阵隐藏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通路。
踏入陨铜的磁场范围后,他们便已坠入幻境,所见所闻皆为虚妄,步步深陷其中。
如今能脱离幻境,或许与逃散的张霍两家子弟有关。
陨铜能捕捉人的意念,幻化出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之物。
心志不坚者沉溺幻境,难以抽身;而意志坚定者受影响较轻。
当两批人分道扬镳,彼此意念无法共鸣,幻境自然难以维系。
正因如此,唯有清醒之人才能识破虚妄——他们只需专注于本心,便不会被旁人的执念所牵绊。
“奇怪,天色怎么突然暗了?”
“快看那边……是树林?”齐铁嘴猛然喊道。
“把所有照明设备都打开!”张启山与霍三娘不约而同地下令。
刺目的光线撕裂黑暗,一片幽深的地下森林骤然显现——这仍是地底洞穴,却林木繁茂,犹如原始丛林。
浓重的雾气在林间浮动,遮蔽了视线,让人难以辨清周围的景象。
“果然如此……”
张启山忽然嘴角微扬,神色镇定自若,与其他人的惊疑形成鲜明对比。
他口袋里的那块小陨铜已消失无踪,唯独手上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真相已近在眼前。
“佛爷?”
“您看出什么端倪了?”
见张启山这般反应,众人纷纷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张启山略微点头,却又轻轻摇头,淡然一笑:“从见到那些亲兵慌乱失措时,我便有所猜测,眼前所见皆为幻象。”
“不过先前仅是推测,直到此刻,方能确信。”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队伍末尾,正陷入沉思的方余。
“我看方兄一路时常走神,或许他早已察觉到异常,识破了此处的玄机。”
齐铁嘴一听,立刻凑到方余身旁,悄悄推了推他。
“怎么了?”方余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方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先前所见皆是幻境?”
见方余这般神情,齐铁嘴心头一沉——看这模样,他确实早已了然于心。
“是啊,这不都已经走出来了吗?”方余坦然点头,抬手摸了摸下巴。
“什么?!”
“您早就知道了?!”
“为何不早些说明!”
齐铁嘴满脸懊恼,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若是早些知晓那些皆是幻象,他也不必一路提心吊胆了。
“说了也无用,我自己也未能幸免。”方余无奈地笑了笑。
第146章 经典语句
他并未说谎。
这陨铜并非邪祟之物,并无直接威胁,连他的麒麟血都未曾发出警示。
即便提前提醒众人,也是徒劳,毕竟他们是一同下墓的队伍。
他不会被幻象迷惑,但同行之人却难以抵挡,迟早也会将他卷入其中。
要破除这虚幻之境,唯有两种选择:要么抛下那些意志薄弱的伙伴独自前行,要么帮助所有人战胜心底的执念与恐惧。
“方爷,依您看这幻境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霍三娘凝视着深坑中央那块陨石,眉头紧锁。
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发现所见皆为幻影,任谁都难以释怀。
方余坦然答道:先前的迷阵确实存在,但我判断错了阵眼所在。真正关键的并非主墓室入口,而是这块陨铜——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那座庞大的六十四卦迷阵,将这山洞重重封锁。
从我们踏进古墓那一刻起,陨铜的力量就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影响着我们。
这种特殊物质能够捕捉人的脑电波和记忆碎片,要么构建出虚幻世界,要么直接将人的意识拖入其中。
所以有人会看见令自己恐惧的景象,因为他们内心深处本就对古墓充满畏惧,幻想这里藏着可怕的东西,而旁人却浑然不觉。
听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
齐铁嘴咧着嘴笑道:
敢情咱们都着了道,只不过有人陷得更深?
那咱们是不是能把他们从幻象里拉出来?
理论上可行。方余点头道,但实际操作极为凶险。稍有不慎,施救者也会再度陷入幻境。
况且失踪这么久,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慌乱中遭遇意外。
别忘了这里终究是古墓,即便没有妖邪作祟,普通的机关陷阱也足以致命——就像先前落水之人,说不定是掉进了真实存在的深渊。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死寂。
方余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幻象已经笼罩所有人,当务之急是保全自身,而非冒险救人。
方兄,现在能找到出路吗?
沉默良久,张启山终于开口。
必须炸毁整座矿山,永绝后患。
我试试看,应该不难。
方余略作沉吟,取出黄金罗盘。指针仍在疯狂旋转,显然已经失效。
看来只能强行突破了。
方余将罗盘塞回怀中,拔出插在腰间的m500 手枪,沉声对众人说:
别出声,我要辨方向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洞穴顶部连开两枪。
砰!砰!
震天的枪响在洞中回荡,众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这般威力的枪械实在少见。
方余闭着眼睛,耳朵微微颤动。
枪声在岩壁间反弹的余音,此刻都变成了卸岭一脉闻山辩龙秘术的线索。
这本事原本是倒斗行当的基础功夫,就像双指探洞一样谁都能练。
但正如发丘天官把双指探洞练到极致,成就发丘指的威名,能将闻山辩龙练至化境的人,世上也没几个。
卸岭力士这一脉尤其擅长此道,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的看家本领。
这门功夫全凭耳力过人,靠声音辨别方位,练到高深处,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地形起伏和障碍分布。
方余早已深谙其中奥妙。
之前在迷阵里,他本想用这法子探路,却又想试试阵法深浅才没施展。
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约莫十几秒后,方余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右边走。
方爷,这么快就辨出来了?齐铁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摸金校尉真有这么神?
站着不动就能找到路?
霍三娘抿嘴轻笑,看向齐铁嘴的眼神带着几分调侃。
八爷,方爷刚才用的是闻山辩龙之术,全靠耳朵听音辨位。
江湖上都传说只有卸岭魁首陈玉楼会这门功夫,没想到方爷也精通此道,真让三娘佩服。
闻山辩龙?和观山辩龙齐名的寻龙秘术?!
齐铁嘴听完更加震惊。
这方余实在厉害!
明明年纪不大,却身怀这等绝技。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不假。
和方余一比,自己简直成了累赘,什么本事都使不上。
方兄别理他,这算命的整天神神叨叨。
咱们走吧。
张启山认真地向方余点点头,率先朝右边洞穴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佛爷您这话可伤人了,街坊都叫我齐半仙呢!
慢着你们别走那么快啊!
齐铁嘴站在原地小声抱怨,眼看同伴们快要消失在黑暗中,急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了没多久,方余带着众人来到林间一片开阔地带。
快瞧!那是什么?
齐铁嘴突然指着前方惊呼。
空地正中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石台,犹如嵌在地面的灰色圆盘。
台上立着七尊约三米高的石像,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待大家走近细看,发现这些石像按特定方位排列,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每尊石像都雕刻得惟妙惟肖,面容与之前见过的青乌子如出一辙。七尊石像造型相同,各自捧着一尊色彩各异的水晶小像,每尊水晶像的姿态也各有不同。
石像底部密布着蜿蜒交错的沟壑,这些纹路相互勾连,组成了一幅七星图案。七星图设有七个点位,每个点位上都有一个圆形凹槽。显然这些石像原本应该按照星位排列,此刻却凌乱地分散在各处。
这是七星阵!方余立即认出端倪。
七星阵?齐铁嘴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七星阵确实能安定家宅,让人心神宁静。青乌子在此设坛布阵,倒也说得通。
你忽略了重点。方余摇头,面色沉重,七星阵真正的作用是驱邪镇魂、化解磁场!它是用来封锁陨铜能量的!
青乌子果然不同凡响,竟用七星阵稳定神魂,又借助七种罕见晶石改变磁场,成功压制了陨铜的力量。
方余话音刚落,张启山神色陡变:方兄的意思是,青乌子留下的阵法原本能克制陨铜?
如此说来,真正的祸首是那些日本人。他们闯进来时破坏了七星阵,导致陨铜能量外泄,才引发后来的灾祸。
也就是说,只要修复七星阵,就能重新封印陨铜,那些被困在幻境里的人或许还有救!
基本没错。方余点头,稍作犹豫后又补充道,不过,他们的梦境虽会结束,人却未必能苏醒,可能会永远沉睡下去。
“总归要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咱们先把七星阵复原。”张启山并未太过消沉,眼下解决陨铜之祸才是关键。
若能封住陨铜,再炸毁古墓与矿山,让它永远深埋地下,这事就算彻底了结。
“好,开始吧。”方余指了指石像手中的水晶像,“通过这些雕像能分辨每尊石像对应的星位。天枢星位对应的是贪狼星君与金鳌,就是左边那尊——”
话音未落,方余骤然转头,目光直指七星阵前方的树林。张启山等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救命!”
“这是地狱……我们掉进地狱了!”
林间传来阵阵呼救声,似乎近在咫尺。
“佛爷,是咱们的人!”
“让我去接应他们吧……”
张副官神色一喜,辨认出那些熟悉的声音。
既有张家的亲信,也有霍家的手下,看来迷失的人都聚集在这片林子里,只是仍被困在幻境之中。
“我去。”
方余忽然主动开口。
“不行!”
“方兄之前说过,靠近陷入幻境的人,很可能也被陨铜的力量侵蚀。”
“既然已经找到阵法核心,不如先破解阵法。”
张启山虽有些动摇,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方爷不必冒险,下墓前我与姑娘们早有约定,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霍三娘也出言相劝。
眼下局面尚可,没必要让方余去犯险。
“放心,我有把握,总不能去送死吧?”
方余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他坚持单独行动,救人只是其次。
真正的目标,是找到那座隐藏的主墓室。
既然前两处都是假冢,真正的墓室必定藏在此处。
陨铜与相冢书,一定就在那里!
只要得手后迅速返回,带众人撤离矿山,计划便圆满达成。
届时没人会知道他在墓中得到了什么。
“千万小心!”
见方余如此坚决,张启山等人不便再劝。
众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毕竟方余从未受九门恩惠,反倒屡次相助。
先是帮忙解决鬼车之事,又替二月红夫人看病,现在还不顾危险帮忙下墓。
如此重情重义,当真少见!
临行前,方余跟齐铁嘴简单聊了几句。
确认齐铁嘴懂得七星阵后,方余放心地走出阵法范围,快步钻进前面的树林。
他得争分夺秒,要在十分钟内找到主墓室,拿到想要的东西。
对于精通墓葬之术的他来说,找主墓室不算难事。
之前耽误时间,完全是因为陨铜制造的幻境真假难辨。
现在能确定已经脱离幻境,理由很简单。
幻境由心念而生,人在里头只会看到熟悉的地方,或者墓里真实存在的景物。
独自走进这片林子后,看到的全是陌生景象。
这说明确实是新地方,绝非幻境根据记忆虚构的场景。
不一会儿。
方余渐渐走到树林深处。
真是够蠢的
他轻笑一声,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里乱七八糟躺着七个人,正是之前失踪的张霍两家成员。
这些人闭着眼睛,手脚却不停乱挥,嘴里还发出害怕的低叫。
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等我办完事再来料理你们。
小声嘀咕完,方余快步上前,挨个把七人打晕。
要是不弄昏他们,万一陨铜的力量又来找麻烦就糟了。
之前他对张启山他们说的话,真假参半。
真话是,七星阵破解后,困在幻境里的确能脱身。
假话则是关于意志不坚者会永远醒不过来的说法。
实际上,只要陨铜的能量消失,这些人自然就会醒,根本不会变成所谓的活死人。
不过,被他打晕后,他们还是会做梦,但只是普通梦境,不会要命。
陨铜和七星阵都在这里,主墓室肯定就在附近,得抓紧时间!
处理完七个人,方余不敢耽搁,快速在树林间穿梭。
地下岩洞面积很大,但他之前用闻山辩龙之术时,就已经发现了线索。
前后各有一个洞口。
他径直走向前方的洞口,因为声波在此处能迅速产生回响。
而背后的洞口吞噬了所有声响,暗示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极可能通向外界。
至于那七星阵法,不过是探寻主墓室途中的意外发现
刚冲出数十步,方余猛然刹住身形。
岩洞尽头赫然呈现着一个天然形成的豁口。
就是这里!
踏入洞窟的瞬间,方余瞳孔微缩,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真正的墓室终于显露真容!
眼前的场景与幻境记忆高度重合——
六十四道玄铁锁链如蛛网般交织,一端深嵌岩体,另一端牢牢缚住悬空的青铜棺椁。
只是规格明显缩水:
整个墓室仅是小型岩洞,高度不及两层楼,面积尚不如半个篮球场。
方余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如燕穿梭于铁链网格间,精准落在两条并排锁链上。
未作迟疑,他双臂发力推开青铜棺盖——
锦袍加身的青乌子静静躺在其中,面容竟与幻象所见毫无二致。
唯有掌中之物与幻境存在差异:
腹部位置安放着鎏金八卦盘,表面爬满黑褐色锈斑。盘心镶嵌着陨铜碎片,下方铺展的帛书自胸口覆盖至足底。
叮!任务达成:获取青乌子墓天外陨铜。
奖励:汽锤A2(待领取)
叮!任务达成:获取相冢秘典。
奖励:发丘印(待领取)
方余刚攫取三件宝物,系统提示便接踵而至。
暂存奖励!
他轻盈落地连喘两息,眉梢跃动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部传说中的相冢典籍,终究落入掌中!
快速收好陨铜与金盘后,他的视线黏着在帛书上——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布满绢面,虽篇幅有限,若悉数誊录足以成册百余页。
这短短数百字,凝聚了玄学五术的精髓。若译为白话文,怕是能编成上千页的典籍。
混沌初开,阴阳始分,清气上升,浊气沉降
果然是古籍开篇的经典语句!
方余粗略浏览后,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叠好,存进系统空间。
第147章 炼制丹药
虽经系统鉴定为真品,但这本相冢经对他意义重大,忍不住又检查了一遍。
眼下当务之急是速返七星阵。
耽搁太久,张启山等人必会寻来。若主墓室被他们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况且既已取得相冢经,他再无心思继续探墓。
早日回去研读才是正经!
更何况府中还有两位夫人在等候。
此刻动身,应当能在子时前赶回城中,免她们担忧。
离开主墓室,方余加快脚步沿来路返回。
行至先前击晕七人的地方,发现他们已不见踪影。
莫非醒了?
看来七星阵已成,我得加快速度。
方余按下心中欣喜,朝七星阵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方余回到七星阵前。
抬眼望去,不禁眉头一挑。
那七人果然自行摸索回来了。
幸好他们没走错方向,否则若在主墓室相遇,事情就棘手了。
方爷,您可算回来了!
再晚些我们就要去找您了!
见方余从幽暗林中现身,齐铁嘴连忙迎上。
方余略一颔首,不等众人发问便道:方才遇见他们时,这些人正受幻境所惑要跳地坑,无奈之下只得打晕。
之后我探查了岩洞另一侧,发现是条死路,想起出口在这边就赶回来了。
怪不得他们醒来时都躺在地上。齐铁嘴恍然大悟。
老八,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张启山打断道,方兄,七星阵已布好,暂时镇住了陨铜之力。
但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商议后决定立即撤离。
方余神情严肃:正合我意。陨铜的古怪大家都见识过了,能躲就躲。
既然目标已经达成,出去后炸掉整座山,就算鈤本人再有本事也挖不到几百米深的地底。
他们连碰都别想碰到。张启山眼神凌厉。
走吧,出口的位置我已经找到了。方余不再多说,带领众人原路返回。
七星阵改变了磁场,破解幻术后众人行进速度明显加快。穿过树林没多久,岩洞出口的亮光就出现在眼前。
曲折的通道连接着迷宫阵,当再次见到错综复杂的石壁时,方余脸上浮现惭愧之色。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当初他自信能破解阵眼找到主墓室,却没想到青乌子竟用迷宫来保护陨铜。这种出人意料的布局,难怪会中招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把一块石头放在墓穴最核心的位置,而不是自己的棺椁。
方余带队安全回到八卦玄关,与守在墓外的老矿工及其手下会合后立即撤退。
沿途经过毒草矿道、岩浆河、螺旋矿道等危险区域,历经三小时终于返回最初下墓的道观。因为张启山对鈤本人高度戒备,途中多次停下炸毁重要通道——包括通往主墓室的迷宫路、岩浆河以及螺旋矿道等关键路径。这些爆破点既不会导致山体塌方,又能彻底切断前往主墓室和陨铜的入口。
离开道观后,张启山仍不放心,连道观底下的墓道也一并炸毁。他调来六十名张家精锐,加上霍三娘手下的八十余人,围着矿山将所有可见入口逐个爆破。整座山被炸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任何进入矿坑的通道。就算鈤本人想重建,在长沙地界和张启山的严密监视下,也绝不可能花费数年人力物力来完成。
这一系列爆破行动又耽搁了四个小时。队伍原定下午两点撤离矿山,结果因为炸山拖延到日落才登上返程的货车,直到深夜十一二点才回到城里。
凌晨时分,精疲力尽的队伍终于进城。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疲惫,显然在矿山中消耗了大量精力。
这次多亏方兄相助,咱们才能平安脱身。张启山拍了拍方余肩膀,言语间透着试探。
佛爷言重,保家卫国本分而已。方余神色平静。
此刻他无暇寒暄,满心惦念着藏在空间里的《相冢书》。比起应付张启山,钻研这本记载玄门五术的典籍显然更为紧要——那里潜藏的力量,恐怕超乎世人想象。
佛爷,矿山事毕,齐某先行告退。齐铁嘴面露疲态,显然不愿久留。
佛爷,时辰不早,弟兄们中了陨铜幻术,需尽快回去调息。霍三娘此番与张启山合作实属无奈。若非形势所迫,她断不会与这位宿敌同行。虽说此行缓和了两家关系,却折损数名亲信,此刻她急着回去向族中交代。
既然如此,二位请便。张启山转向方余,方兄立此大功,不如到寒舍一叙?
内子还在家中等候,改日我做东宴请诸位。方余含笑推辞。
那就不勉强了,我派车送你。
不必劳烦,路途不远,佛爷让弟兄们好生歇息吧。方余拱手告别,张启山也率众回府。
张府书房。
血毒草避他而行,麒麟印又有感应,难道真是同族?张启山摩挲着茶杯暗忖。本想邀方余过府试探,如今只能作罢。若对方真是张家人,追查反倒不妥。横竖矿山之事已了,他的使命也算完成。
这趟矿山之行,方余可谓名利双收。不仅取得传说中的相冢书,更获得丰厚酬劳。比起无功而返的众人,他堪称最大赢家。诸事已毕,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两位妻子身边。眼看乱世将临,是时候筹谋后路了。
酒楼前厅。
花灵与七姑娘正坐立不安,忽听身后响起温润嗓音:二位夫人,夜深露重,在此等候何人?
往后不许再撇下我我整颗心都悬着呢
花灵红着眼眶扑向方余,泪水浸透他的衣衫。七姑娘默然站在边上,月光下眉宇间的愁绪仍未散去。
方余抚摸着她们的头发,轻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何必熬夜等我。
天晚了,该睡了。
他故意用下巴蹭了蹭,花灵顿时耳根发热,羞恼地跺脚:不害臊!说完便往楼上跑。七姑娘却拉住方余的手,手指轻轻抚过他袖口的折痕,目光深深:辛苦了?
晨曦透过窗格时,方余轻吻仍在熟睡的二人。昨夜的缠绵犹在眼前,远处却已传来隐约的炮响。老九门的恩怨对他而言早已消散,唯有这硝烟气息预示着动荡将至。
系统,领取奖励。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气锤A2,发丘印已存入】
半透明的界面在面前展开——
【宿主:方余】
【年龄:23】
【能力:十六字风水秘术\/魁星踢斗\/发丘指\/药理精通】
【装备:大夏龙雀\/相冢书\/发丘印】
【血脉:麒麟(夜视能力激活)】
【成就值:730】
手指停在麒麟血脉的选项上,方余眉头紧锁。这副身体已然超越凡俗,可身旁之人终究是血肉之躯。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何为她们求得永生?
方余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乱世虽无仙丹,但后世却有吴邪那小子探寻过的青铜门、尸蟞丹
等我走遍你们错过的那些古墓——
他掌中的茶杯瞬间化为粉末。
这些办法确实是方余苦思冥想后的最佳选择。
长生不老对常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非系统赐予的麒麟血意外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血脉。
如今的方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今天有急事吗?怎么起这么早?
花灵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要紧的,等我处理完最后几件杂事,还得和你们商量些事情。
方余转身将花灵搂入怀中。
里屋的七姑娘此时也已醒来,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承诺之事也该一一兑现了,待诸事了结,时机自会成熟,到时再与诸位详谈。
方余言语间透着几分玄机。
咚咚咚!
门外响起恭敬的通传声:方大人,二爷特命小的来请您过府一叙,不知可否方便?
稍等片刻。
方余淡然应道。
他早已将药方所需盘算清楚。
以二月红的身家底蕴,加上对夫人的一片痴心,药材想必已筹备得 不离十。
这些年二月红为爱妻遍访名医,
各路人脉早已熟稔于心。
所列药材虽非绝世珍品,却也需耗费巨资。
方余料定这两日必有邀约——
二月红定会请他炼制续命灵丹,
为心上人争得二三十载阳寿。
诸位在客栈歇息便是,今日不过是为二爷夫人诊治,午时前必回。
嘱咐完毕,方余便随来人离去。
方大人,二爷在后院恭候多时,自有仆役引路,小的先行告退。
侍从躬身退下。
虽非初次造访,
但眼前楼阁亭台依旧彰显着泼天富贵。
二月红承继祖业又经营有方,
确是人中俊杰。
不过在方余看来,
这些金玉满堂尚不如尘土珍贵。
储物空间里尽是明器古玩,
若尽数变卖,
莫说这宅院,买下整座长沙城也绰绰有余。
此番相助,全因感佩二月红的赤诚之心。
二月红正在院中焦灼踱步。
见方余身影出现,立即快步相迎:
方兄可算来了!药材已备齐九成,只是近来总觉得心神不宁,唯恐横生枝节。
这才急着请你过府,虽未十全,但也有九分把握了。
二爷无需这般客气,短短数日便能集齐九成药材,可见你用心良苦。如此深情厚谊,我若不能为尊夫人添寿二三十载,反倒愧对二爷这番赤诚之心。
方余言辞恳切。
在这金钱权势至上的世道,愿为一名女子倾家荡产只为延续性命,这般痴情之人,世间少有。
方余不过是举手之劳,顺带收取些炼制驻颜丹的材料罢了。
二爷,闲话就不多说了,救夫人要紧。既然药材已备齐,我便开始炼丹,但在此期间,绝不能受半分干扰。
炼丹过程极其讲究,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药材也将化为乌有。
见方余神色严肃,二月红心知事关重大,立即命人收拾出一间静室,并安排护卫严密看守,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入。
房内。
你且安心,有方兄这等高人相助,此番定能保你平安。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二月红就算沦为乞丐,也毫无怨言。
二月红双目含泪。
二爷,何必说这些话?能与你相守这些年,已是我的福分,更何况我们还养育了孩子。即便我不在了,孩子也能陪你走完余生。
二月红的妻子泪流满面。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二月红清楚,方余是他最后的指望。多年来为妻子续命的经历,已让他预感到妻子大限将至。
若连方余都束手无策,那便是天意难违。
丹房中。
虽说这丹药算不得稀罕,比起驻颜丹这等珍品确实简单些。
但药材仅够炼制两次,意味着我最多只能失败一回,甚至必须一次成功,否则二月红的夫人恐怕熬不过七日。
方余屏息凝神,开始炼制丹药。
炼丹之道并非人人皆通。
所谓炼丹,实则是提炼药材精华,再将其融合,激发药性。
要将上百种药材依次淬炼成丹,其中繁琐之处,怕是三天三夜也道不尽。
此刻方余心无旁骛,一丝不苟地将药材投入丹炉之中。
若非他体内流淌着麒麟之血,单是驾驭丹火所需的神念之力,便足以叫人五内俱焚。
每味灵材淬炼的火候千差万别,这般精细操控的损耗更是骇人听闻。
正因如此,天下丹师方这般凤毛麟角。
一个时辰流逝,
两个时辰消逝,
三个时辰悄然远去……
二月红始终将妻子紧拥怀中。
此刻爱妻的生死,全赖方余妙手回春。
这茫茫尘世,二月红心知肚明,唯有方余具备这般通天之能。
光阴似箭,二月红虽心如油煎,却不敢上前半步。
炼丹之道玄奥莫测,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纵使焦灼万分,他亦不敢惊动方余分毫。
忽有一缕异香袭来,二月红的夫人竟莫名神志清明。
这奇异药香亦令二月红心神一荡,实乃生平所未见。
即便是重金延请的名医,也从未炼出过如此灵丹。
“咚咚咚!
二爷,所幸不负所托,灵丹已成,请夫人速速服下。
方余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第148章 商议
二月红迫不及待推开房门,只见方余手捧玉盘,其上赫然躺着一枚莹润生香的丹丸。
多承方兄再造之恩,二月红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驱使,纵是刀山火海亦在所不惜。
二月红连连拱手致谢。
二爷,此丹可续夫人寿元二十余春秋,具体年岁全看夫人造化。需谨记,此丹一生仅能服用一回,再度尝试便如泥牛入海。
方余正色叮嘱。
能得二十载光阴,已是天幸。
二月红轻声喟叹。
事不宜迟,先请夫人服药,随后安心静养,药效转瞬即显。
方余说着将丹丸递过。
二月红接过灵丹,轻托妻子下颌助其服下。
夫人且先回房安歇,我尚有些话要与方兄细谈。
二月红温言软语道。
夫人微微颔首,在婢女搀扶下缓步离去。
二爷何必如此?这般大礼我如何受得起,快快起身。方余赶忙搀扶跪地的二月红。
方兄,我观你绝非等闲之辈。单是这丹药散发的香气,便让我察觉到内人的气色有所好转。此药竟能延续二十载寿命,我二月红终于能与妻子白头偕老了。二月红眼中含泪,泪珠无声滚落。
为了医治妻子,二月红甘愿耗尽家财。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保住她一线生机。原先那微弱的希望,因药材难觅早已破灭,只能当作心中念想。如今方余现身,让二月红确信妻子此番定能痊愈。
适才我察看夫人服药后的情形,此丹应可续命二十五载。若要更久,则需寻找天地奇珍,但这些宝物向来踪迹难寻,终其一生未必能遇见。方余语气平和。
二十五年,这世道哪能太平二十五载?有些事虽险,我却不得不提前告知方兄,让你心中有数。二月红忽然话锋一转。
方兄,不如移步厅内细说,若不说清此事,我心中难安。
厅堂之中。
方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驱使,尽管开口,我二月红绝不推辞。二月红言辞恳切。
二爷言重了,此事已了,不必挂怀。若有需要,我自会相告。不知二爷邀我前来,有何要事相商?方余神色如常。
这世道愈发不太平了,矿山之事仅是开端。我方才得报,长沙城恐将陷落,方兄还是早做打算为妙。若实在无路可走,可随我家眷一同避难。二月红低声叹息。
二爷这消息从何而来?长沙怎会突然面临沦陷之危?方余佯装不解。
实则方余心知肚明,不出三五日,长沙便将迎来首场恶战,战况必然惨烈。他此刻故作不知,只为掩饰自身隐秘。
具体情况不便多谈,但请方兄务必相信我所说属实。听闻方兄尚有两位妻子
以方兄的能耐,在这动荡年月保命自然不难。不过早做打算总没错,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二月红神色肃然。
多谢二爷提点。天色已晚,在下也该回去准备一二。尊夫人稍后便会好转,只是服药后需静养七日。
这是多年沉疴,只要能熬过这七日调养期,性命便无忧了。
方余郑重交代。
那我就不留方兄用膳了。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二月红必当鼎力相助。
归家途中。
看来已有人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暴。虽说带着两位妻子在乱世求生不算难事,但总要先将她们安置妥当。
方余暗自盘算。
二月红府上。
立即命人收拾贵重物品,护送夫人和孩子们前往预定地点。
二月红当机立断。
妾身死也要跟着二爷。若二爷不走,我绝不独自逃生。
二月红夫人倚墙低泣。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要我能活着脱身,定会去寻你们。听话,先去安全处等我。
二月红轻抚妻子青丝,二人泪眼相对。
张启山宅邸。
传我命令,三时辰后召集九门众当家来府商议。
张启山心知,值此生死关头,单枪匹马难以抗衡,唯有聚九门之力方可共克时艰。
长沙饭店雅间。
灵儿姐,总觉得近来气氛诡异,心里七上八下的。
七姑娘眉头紧蹙。
莫慌,有方余在呢,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花灵眸中漾着仰慕之情。
在她眼中,方余是通天彻地的存在,连传说中的雮尘珠都能寻获。
无论遭遇何等危难,她都坚信方余会挡在自己身前。
七姑娘见花灵这般笃定,心头阴霾也略略消散。
二位姑娘是在此处等人用膳?可否容在下作陪?
花灵与七姑娘闻声回头。
方余不知何时已立于她们身后。
“净会取笑人。
花灵耳尖泛起绯色。
身为人夫,不逗自家娘子还能逗谁?忙了这半日,先用饭吧。
方余笑着轻掐二人粉腮。
宴罢。
有桩要事需与你们商议。
方余将二女揽入怀中,三人共偎锦榻。
何事这般郑重?
花灵羽睫轻颤。
近来风余变幻,虽能护你们无虞,却有要事不得不为。
再者我这特殊血脉寿数绵长,而你们
方余声线平稳。
我不依!定要生生世世伴着你!
花灵倏然珠泪纷坠。
方余缓缓抚其背脊,七姑娘亦眸含秋水。
故而我思得一法。欲隐居山野暗中筹谋,但需先将你们封存,待来日再启。
必会设法保全你们容颜,只是这一眠恐需数十寒暑
方余语若游丝。
室内唯闻啜泣。
许久。
我信你!若能长相厮守,数十年弹指过!
花灵拭泪扬首。
她与七姑娘皆明晓,凡胎肉身怎及他通天彻地之能。
纵使朝夕相伴,亦不过数十春秋。
若不能与挚爱白首同心,二女胸中自有千般憾恨。
我与灵儿姐姐同心同念。七姑娘眼含情丝,凝睇方余。
莫忧,尚可共游山水。我必寻万全之法,为你们续命延年。方余眸光缱绻,柔声宽慰。
乱世将临,方余决定带着花灵与七姑娘动身,寻找传说中失落已久的上古秘宝。传闻此物能令人 不老,却要以长眠为交换。关于青春永驻之事,他早有准备——先前替二月红夫人炼药时,剩下的几味珍贵药材已得对方相赠,再加上自己收藏的奇花异草,炼制驻颜丹并非难事。
张启山府上灯火辉煌。
“佛爷,老九门难得如此齐聚,今日召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陈皮阿四笑着拱手。
“承蒙诸位赏光。”张启山神情凝重,“此次相聚并非闲谈,确有要事相告。”
二月红 席间,心知佛爷要说什么——正是自己透露给方余的消息:长沙城危在旦夕!
“九门聚散自有天意,但眼下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成就非凡功业。”张启山言简意赅,将矿山所见与即将到来的战事一一道来。此劫非关个人,而是关乎华夏存亡。
“上三门张启山在此立誓:守护河山,保卫长沙,宁愿热血洒疆土,不苟且偷生于乱世!”声如金石,字字有力。
第149章 渊源
“下三门霍家,三娘愿放下旧怨,共卫华夏!”
“倭寇也敢犯我疆土?佛爷,齐铁嘴愿誓死追随!”
“解九爷赞同,九门上下当同仇敌忾!”
见八门纷纷响应,张启山眉间忧虑稍缓。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以独自抵挡日寇铁蹄。
有了其余八门的支持,完整的九门联盟将成为守护长沙最坚固的屏障。
长沙饭店内。
“真的这么急?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七姑娘眼中满是不舍。
“嗯。”
“日后若有缘,我会带你回霍家。但此刻趁着夜色启程最为妥当,前路漫漫,耽搁不得。”方余轻声安慰。
方余心如明镜,此番带着花灵与七姑娘离开长沙,便是与老九门的永别。
相见不如不见。
放下牵挂,方能心无杂念。
夜色掩护下,三人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长沙城中。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能保持肉身不朽的宝物。
方余暗自思量着。
尽管已超凡脱俗,可面对外敌入侵,他心中仍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怒。
几日后,张启山带领八门精英严阵以待。
这一仗关乎长沙存亡,老九门众人摒弃前嫌,上中下三门同心协力,真正融为一体!
长沙局势突变,战火染红天际。
首场大战即将打响,九门防线固若金汤。
佛爷望着远处闪烁的火光,眼神坚定如铁。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分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经过半月奔波,方余终于在荒野中找到那件宝物——能让两位女子青春永驻的安眠之地。
此时的长沙已成废墟,老九门的传奇随着战火湮灭,只剩下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漫长岁月里,方余时而探访古墓解闷。表面上却开着古董店,店内陈列着九门时代流传下来的冥器,件件价值连城。
每隔十年他便换个地方改名换姓,唯独店铺招牌始终不变——鎏金匾额上二字熠熠生辉。
2003年,杭州。
老板死哪儿去了?粗鲁的喊声打破宁静。
客官莫急。方余掀帘而出,袖口扬起阵阵檀香。
若有故人尚在,见到方余如今模样定会大吃一惊。
岁月在旁人脸上留下痕迹,方余却容颜未改,甚至更显年轻。
不知情的,恐怕要把他当作方家的重孙辈。
新来的不懂规矩?在这条街开店这么久,敢不交保护费?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满脸横肉的汉子用力拍打着柜台。
初到此地,确实不知有此规矩。
不知道?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几个混混抡起棍棒朝方余扑来。
住手!
古玩街另一端,吴家店铺内。
年轻人正对着一卷发黄的帛书出神。
三叔,战国时期的墓葬可不是儿戏。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咱们家早就收手不干了。
电话里传来烟袋锅子的滋滋声:小邪,三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从小就说想下墓,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帮手去哪找?就我们两个人,怕是连墓道口都摸不着。吴邪的手指抚过帛书边缘的虫蛀痕迹。
人手我来安排。你准备好强光手电、登山绳、军刀——记得去黑市弄两把真枪。三叔突然压低嗓音,对了,你铺子往西五百米那家古玩店,一定要请店主一起去。
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吴邪皱眉自语:能让三叔这么重视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哪来的毛头小子?络腮胡斜眼瞪着吴邪,再碍事,连你一起收拾!
警察三分钟就到。吴邪晃了晃手机,袖口却在微微发抖。
等那群混混骂咧咧走远,方余转身就要回里屋。
请等一下!吴邪急忙展开帛书,能不能请您帮忙看看这件古物?
方余扫了眼绢布,脚步未停。
谁让你来的?找我什么事?
方余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是吴三叔让我来请您,想请您一起去个地方。
吴邪赶忙答道。
吴家?看来你是吴家小辈。既然是你三叔开口,我倒不好拒绝了。
方余接过那张帛书。
这么多年过去,尘世种种早已难扰他心神。
唯独接过这张帛书时,沉寂多年的心竟泛起微澜。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转机——这帛书上,藏着永生的秘密。
当年要是再仔细些,记下这些细节,也不用苦等这么多年,早该亲自去取了。
方余暗自叹息。
你在外面等会儿,我收拾下就走。
他将帛书还给吴邪,转身进屋。
这人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叫我吴家小辈?提到三叔,他好像很熟悉。总不可能十岁就开始盗墓吧?这也太离谱了。
借着三叔的面子总算请动了他,事情便成了一半,剩下的只需将所需物件备齐。
吴邪暗自盘算着。
方余利落地收拾妥当。临行前取下的匾额时,心头掠过几分怅然。
这长沙城里,终究又少了一处淘换老物件的铺面。
在下吴邪,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吴邪拱手问道。
方余。
应答干脆利落。
方先生,三叔嘱咐我还需置办些物件。若不嫌弃,请先到舍下小憩,待我备齐物品再同去与三叔会合。
此刻方余胸中微澜,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当年九门每次出手,必见血光。
可九门子弟,何曾有过半分怯意。
如今九门气象已衰,长沙也非久留之地,该走了。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长沙城郭。
惟愿九门血脉,薪火相传。
在方余看来,遁入山林算不得真隐士。
小隐于野,大隐于朝。
混迹市井,静待老九门传人——
他们身上,藏着永生之谜!
此刻吴邪来访,令他不由唏嘘光阴荏苒。
吴三叔与方余结识于数年前一次倒斗。彼时方余余游四方探寻长生秘辛,恰在某处墓穴与吴三叔偶遇。念及老九门香火情,方余出手相救,否则吴三叔早已成了墓中枯骨。自此二人有了往来,方余亦在那时向吴三叔提及之事。
“方大哥,这是小弟的古玩铺子,您先在此歇脚,我去备些物件。吴邪说罢匆匆离去。方余独坐店中,静候佳音。
吴邪在外奔走,忙着张罗三叔交代的物事。这些东西虽非绝世珍品,却也颇费周章。待诸事齐备,他立即驱车折返铺子。
三叔,物件都备妥了,古玩店的方老板我也请来了,咱们在何处会合?吴邪急声询问。
务必对他恭敬些,此行下墓全靠他了。位置发你手机,赶紧过来汇合,我叫的人都到齐了,别耽搁。三叔急急挂断电话。
吴邪越发困惑,此人到底什么来头,竟令三叔这般器重?印象中能让三叔如此郑重对待的,屈指可数。
方余大哥,三叔催我们过去,现在就动身吧!吴邪收拾装备时说道。
方余随吴邪上车,一路飞驰。吴邪满肚子疑问,却不敢开口,只能专注开车。长途颠簸后,吴邪已显疲态,方余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吴邪暗自诧异,对此人身份更添好奇。
三叔,我们到了,您在哪?
按定位过来,车直接开进院子。
饭桌上,众人齐聚。
方老弟肯赏脸,真是给足我面子。吴三叔笑着引荐,这位是方余,等进了墓,各位自然知道他的能耐。
又指向身侧:这位张起灵,经朋友牵线,听闻此事特地前来相助。
这是潘子,跟我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伙计。
大伙舟车劳顿,今晚我做东,酒菜管够,养足精神明日启程。
吴三叔热情招呼着。
方余的视线始终未离张起灵。
三十年前。
西周古墓最深处。
那是方余初见张起灵,亦是最后一面。
那座墓里埋着长生传说的蛛丝马迹。
幽深墓道中,最终仅剩二人活着走出。
即便是破败的西周残墓,也可能藏着长生的零碎片段。
墓里遭遇的三批盗墓贼,终究是些愣头青——西周墓岂是常人能觊觎的?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救了张起灵。
自此,两人命运有了交集。
主墓室内,棺椁缓缓开启。
空空如也,方余早有所料。
长生?终究是虚妄的传说。
此后经年,再未相逢。
谁料今日竟在此重遇。
张起灵的神情,就好像从未见过他一般。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张脸竟与三十年前分毫不差。
“张起灵?张家后裔?莫非是长生此人身上实在有太多秘密。”
方余并未贸然出声。
现在并非询问的最佳时机。
关于张群的疑惑,日后总能找到机会打听。
至于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还是让它停留在故事里更好。
酒席散场。
“诸位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来唤你们动身。”
吴三叔笑呵呵地招呼道。
“必须找三叔问清楚,再这么憋下去非憋疯不可。”
吴邪暗自思忖。
众人陆续回房休息。
“咚咚咚!”
“三叔,是我。”
“进来吧,门没栓。”
吴邪推门而入。
“这是憋不住要来找三叔解惑吧?”
吴三叔笑吟吟地望着他。
“三叔,这些天可把我憋坏了。除了潘子,另外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吴邪急不可耐地开口。
“那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确实是我一位老友引荐的,听说要探鲁国古墓,特意跟来长长见识。”
“那古玩店的老板呢?一路上冷若冰霜,我也不好多问,只知道个姓名。”
“那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曾在古墓里救过我的命,若不是他出手,你三叔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吴三叔唏嘘道。
多年前的某个雨夜。
吴三叔带着两名伙计,熟门熟路地展开了又一次倒斗行动。
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这座墓规模虽小,却藏有几件稀世珍品。
谁知差点全军覆没。
两间墓室里竟盘踞着千年不腐的凶物。
就在吴三叔高喊“老吴家今日要断送于此”之际,
一颗比篮球还大的圆球滚落在他脚边。
“吴家人?倒是与我有些渊源,有事可去寻方余。”
只余下魂飞魄散的吴三叔。
待他缓过神来,慌忙朝着方余离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那次行动,吴三叔破天荒地空手而回。
自此之后,他数年未曾再下古墓。
那次遭遇使三叔清醒认识到,吴氏一族的绝学在他手中已难重现往日荣光。
祖辈秘传的技法历经沧桑,如今只剩残篇断章。
若换作祖师爷亲临, 这等千年尸煞不过举手之劳。
而自己却要依赖外人援手方能保命。
自那以后,方 “这个名字便烙印在吴三叔心底。
此番获得战国帛书实属机缘巧合。
深知此等规模古墓凶险异常,吴三叔特意嘱咐吴邪邀来方余助阵。
有这位高人随行,他暗自盘算至少性命可保无碍。
毕竟吴邪已是吴家独苗,纵使赴汤蹈火也要护其周全。
这便是与方余结识的始末。
三叔悠悠吐着烟圈说道。
听闻三叔所述秘闻,吴邪只觉惊涛拍胸。
未料那名为方余的青年虽年岁相仿,手段却如此通天。
千年尸煞之说,他只在祖父手札中窥得零星记载。
此等邪物早非凡胎能敌,寻常人遇上瞬息便会毙命。
而这看似清癯的书生,竟能弹指间令其灰飞烟灭。
最令吴邪困惑的是三叔转述的那句——
方余自称与吴家素有渊源。
可翻遍祖父遗墨,从未见记载过这般人物。
虽满腹疑余,三叔却始终三缄其口。
吴邪拖着沉重身躯倒卧榻上,连日的奔波令他精疲力竭。
东方既白时分,吴三省轻咳两声对众人道:诸位昨夜歇得可好?见各位神采奕奕,我便开门见山了。据这批战国帛书所示,此行要寻的是鲁国公卿大墓。
他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能在帛书中详载若此,必是诸侯等级的阴宅。此去九死一生,望诸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三爷未免太过小心,潘子咧嘴笑道,跟着您蹚过的阴沟还少么?区区鲁国冢能翻出什么浪?
此次截然不同。吴三省沉声道,帛书明载此墓藏于龙脉深处,需先经水道。已雇妥当地船家在渡口候着。
见无人再议,吴三省遂率众向江畔行去。
码头上,吴三省掏出香烟递给老船公:老哥,咱们前两天约好的渡船
时辰还早,船公接过烟不紧不慢道,待老汉拜过河神才能开船。
听您的。吴三省含笑应允。
第150章 自作自受
众人只得在岸边等待。方余环顾四周层峦叠嶂间一湾碧水,正是罕见的龙脉宝地。这般格局,必是古代帝王陵寝所在。
他余光扫过船公虎口厚厚的老茧,又注意到船板上几道浅浅的压痕。这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持握兵刃留下的印记。
荒郊野渡仅有一个船公,本就蹊跷。
方余心下了然。
这老船公怕是借着摆渡之名,行那剪径勾当。
但他并未声张。毕竟这世上能伤他方余之人,恐怕还没出生。
至于吴邪等人,不过是他寻找古墓的引路石罢了。
吉时已到,错过今日要等三天喽
船公高声吆喝。
众人匆忙登船,发现舱里多了个陌生面孔。
这是犬子,没啥出息,跟着老汉混口饭吃。
船公随口解释。
众人也未多想。
船公父子合力撑篙,木船缓缓驶离岸边。
不多时便行至河心。
穿过前面那个溶洞就到地界了。这年头还有人往深山跑,真是稀罕事!
船公絮叨着。
公司组织团建,出来踏青。
吴三省随口应付。
洞里莫要大声喧哗,闹出乱子我们可不担待。
船公儿子冷不丁插话。
刚进溶洞,阴风扑面而来,空气中飘着古怪的腐味。
除方余外,众人都不由绷紧神经。
这哪是什么溶洞,分明是人工开凿的盗洞。
规模之大,连见多识广的吴三省和潘子都暗自咋舌。
如此浩大的工程,就算放在现代,没个万把人根本挖不成。
令人费解的是,战国时期鲁国贵族的墓葬为何会出现在这盗洞深处?
船身陡然剧烈摇晃,水下隐约可见大量黑影穿梭。即便众人打开手电筒,仍无法辨清究竟是何物在作怪。小船颠簸得几乎难以掌控。
三叔,船夫和他儿子不见了!潘子突然回头喊道。
情况不对,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我们必须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退回原路。吴三省急促地说。
这山洞不知还有多深,气味越来越刺鼻,不如先退出去另想办法?吴邪提议道。潘子沉默不语,只是望向三叔。
小哥、方余,你们怎么看?吴三省问道。
继续前进,不过是些小虫子,不必紧张。方余语气平静。
这番话令吴邪和潘子十分诧异。连强光手电都照不清的生物,为何这年轻人如此笃定只是小虫?
既然方余兄这么说,我们就往前走吧。见张起灵也未反对,吴三省采纳了方余的建议。众人立即奋力划桨。虽然是顺流而下,但谁都不愿在此多待。后方情况不明,加上四周气味越发刺鼻,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前面有东西来了。张起灵突然开口。众人连忙用手电照向前方,可在这漆黑的山洞里,微弱的光亮根本无济于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起灵,保护好他们,别睁眼。方余依旧语调平淡。船身突然剧烈颠簸,比先前更为猛烈,小船几乎要倾覆。众人连忙聚在张起灵身边,唯有方余闭目立于船首。
刹那间,船体剧烈摇晃,众人被颠得东倒西歪。随着几声扑通响,所有人纷纷落水。
什么东西!三叔救命!吴邪惊叫道。
说了只是小虫,何必惊慌。方余淡然道。只见他手腕轻抖,吴邪顿时感觉身上异物尽消。
众人手忙脚乱地爬上小船。
那几个落水的家伙也陆续爬回船里。
刚从水里出来的人冻得直打颤,
只有方余衣服干干的,
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吴邪赶紧拧亮手电筒,
照见方余手里拎着个脑袋大的虫子。
我的娘诶!
潘子吓得大叫。
大伙儿往甲板上一看,
居然躺着半张人脸。
这不是船工他儿子吗?
潘子声音都变调了。
自作自受。
方余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把那怪虫轻轻放在船头。
潘子二话不说就把半截人脸甩进河里。
吴邪胃里一阵翻腾,趴在船边直吐。
挺住,这点场面都经不住可不成。
吴三叔拍着侄子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才直起腰。
三叔,这不是水里的虫子?
他盯着船头那团黑影。
普通水虫哪有这么大?是尸鳖不过这尺寸确实少见。
吴三叔摸着胡子打量。
吃腐肉的东西能长这么大,要么附近堆满 ,要么
方余略作停顿,咱们正漂在积尸地上面。
方爷真神了!刚才这玩意儿扑过来时,您一伸手就搞定了。潘子凑近研究僵硬的尸鳖,可它怎么跟死透了一样?
赶紧丢了吧,看着就恶心。
吴邪扭过头去。
留着。张起灵突然开口,它是这片水里的霸王,能护着我们平安过去。
小兔崽子别捣乱!好好学着点!
吴三叔瞪了侄子一眼。
虽说摸不准张起灵的来路,
但朋友作保总归信得过。
相比之下,方余空手干掉血尸的场面至今刻在吴三叔脑子里。
这般人物,天底下怕是没他不敢下的墓。
刚才眨眼间制服尸鳖的手段,
遇事不慌的决断力,
都让吴三叔对他又高看几分。
早知道船夫的儿子会出事
吴邪握紧双拳,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摇晃的船灯下,
方余的背影格外阴冷。
吴邪,江湖险恶,别总装得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这对父子从我们上船起就盘算着 越货,如今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吴三省一语道破侄子的心思。
三叔!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吴邪死死攥着拳头。
当别人要取你性命时,心软就是找死。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如现在调头回杭州。
吴三省点燃香烟摆了摆手。
三叔,我
少年的话消散在黑暗里。
沉默许久。
方余哥,刚才多亏你及时出手,可我还
不必多说。青衣人打断道,吴家今时不同往日。三爷,该让年轻人长些见识了。
烟头在吴三省指间忽明忽暗。
当年九门下三门中,吴家探墓之术冠绝江湖。
第151章 情报
虽不及四大门派声势浩大,但穿山入穴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看着这棵独苗优柔寡断,技艺不精,连最基本的狠劲都没有。
这趟回去,就把《掘金秘要》传给小邪。吴家的传承,绝不能在我这儿断了。
话音里带着决绝。
方余始终凝视着漆黑的水道。
尸蟞丹传说中的长生药引。可惜这些喽啰连正主都算不上。
潘子猛然握紧探照灯:三爷!这溶洞咱们来过!石壁上的凿痕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积尸地遇上鬼打墙再平常不过。吴三省吐着烟圈,怨气化魙,说不定还能碰见黑毛粽子。
但这次潘子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暗处有什么在盯着咱们后脑勺。
那边的河岸看到了吗?我们靠过去看看。
方余轻声说道。
众人用力划着船桨,船只迅速驶向岸边。
先前方余展示的手段已令他们信服,此刻对他的指示更是毫不迟疑。
张起灵静静看了方余一眼,目光中透着些许沉思。
终于靠岸了,不过这地方比想象的还小,最多只能容纳百人左右。难道破除鬼打墙的机关就在这里?
潘子满脸困惑。
就在这时,众人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闪烁不定,像是电量即将耗尽。
三叔,这批手电绝对是正品。吴邪连忙说明。
看来问题出在岸边,与你采购的装备无关。现在该如何行动?吴三叔将视线投向方余和张起灵。
此处怨气积聚多年,破解之法并不复杂。张起灵、吴邪,各取一滴你们的血给我。
方余语调平稳。
鬼打墙通常是磁场紊乱造成的幻象,但这地方既是积尸之地,又出现鬼打墙,必然聚集了不少冤魂。唯有童子之血才能破除。
张起灵默默抽出佩剑,指尖轻划,鲜血滴入容器。
吴邪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跟着方余最为安全。他取出小刀划破手指,同样将血滴入瓶中递给方余。
方余低声吟诵咒语,将混合的鲜血洒向地面。
转眼间,周围的阴冷湿气逐渐褪去。
太神奇了!我和三叔下过这么多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手段。潘子激动地说。
方余兄的本领远不止这些,只要大家配合行动,这次定能平安无事。吴三叔笑着补充。
不简单方才明明感知到数十个冤魂,现在却像凭空消失一般。
张起灵暗自震惊。
若是他出手,最多只能用鲜血暂时封闭众人的感知来躲避危险,绝无可能直接驱散冤魂。
方余这番作为,让他平静如水的心绪泛起了涟漪。
此人似曾相识?
张起灵刚要回忆,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
伴随着沉重的倒地声,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风水布局讲究藏风纳气,这盗洞周围的地形怎么看都不像古墓选址。
潘子摸着下巴提出疑问。
确实古怪,不如请方余兄指点一二。
吴三叔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大伙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张起灵的眼睫忽然轻轻抖动。
普通盗洞确实会损毁风水,可要是遇到藏龙穴这种墓中墓就不同了。
此种葬法须得生辰八字完全吻合,更要算准星辰运转,必须在午时三刻准时封棺。
方余的手指缓缓抚过石壁上的苔藓,不紧不慢地说道。
吴三叔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鲁国时期的墓葬竟如此讲究?看来墓主人定是
方余倏地回头,瞧见张起灵正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既然各位都没事,不如先找主墓室。刚才看这盗洞的走向,应该只是个陪葬坑。
真正的秘密恐怕要走出山洞才能发现。
他轻轻拍打衣袖上的灰尘,声音淡得像清晨的山雾。
依方余老弟看,咱们是顺着盗洞查看,还是
吴三叔的话被方余抬手打断。
里面早被洗劫一空了。与其白费力气,不如保存体力。
方余说着扫了眼吴邪发白的脸色。其实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墓道,但那些隐藏在帛书里的玄机,还得靠这些人帮忙解开。
当木船穿过最后一道水幕,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
!再待下去老子身上都要发霉了!潘子迎着太阳用力舒展身体。
吴三叔清点着装备建议:要不先休整
方余直接接过话茬,眼神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那里有更久远的黑暗正在苏醒。
三叔,你们快看那边,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夜色如墨,众人围坐在木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
今儿个要不是方余兄弟出手,咱们就算出了山洞也得脱层皮。潘子一边扒饭一边说。
方余老弟瞧着比我年轻多了,这身本事真让人羡慕。要是能跟你学个一招半式,往后倒斗也能轻松些。
吴三叔抿了口酒笑道:你啊,三句话不离本行。这行当终究不是正道,不如趁早学门正经手艺。
方余搁下碗筷:若有缘分,指点你一二也未尝不可。
他起身离席:诸位慢用,我先去歇息了。
方余兄弟好好歇着,明早还要寻墓呢。潘子咧嘴挥手。
待方余离开后,吴三叔与潘子又对饮数杯。一来庆贺脱险,二来山中夜凉,借酒驱寒。
众人心知次日要下墓,都不敢贪杯,约莫个把时辰便陆续回房。
唯有吴邪独坐角落出神。
小三爷,一个人琢磨什么呢?潘子走近搭住他肩膀。
还为白天的事自责?这怪不得你,你打小在城里长大,哪像我们这些常年跟地底下打交道的。
吴邪轻声道:潘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明明是方余救了大家,可我
甭瞎琢磨。潘子重重拍他后背,你们吴家祖传的本事可不简单。三叔这些年能全身而退,全靠这门手艺。多历练就好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能再这么幼稚了。
月光映照下,年轻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坚毅。
成,小三爷,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屋歇着,明儿个一早还得寻墓,到时候有的忙活,你得跟紧多学着点。
潘子说罢转身回房。
翌日破晓。
方余一行人早早整装完毕,随他来到一片密林。
方余兄,我对寻墓也有些心得,要不让我先试试?
吴三叔主动请缨。
随后吴三叔依照昨夜探得的线索,开始在林中寻觅特殊地形。
约莫一个时辰后
潘子,过来。
吴三叔唤来潘子,指着地面问道:方余兄,您看这处如何?
方余未答,从行囊中取出一方罗盘。
这罗盘显然是件古物,通体流转着暗金色泽,指针颤动不休。
他手持罗盘,脚下步伐玄妙难测,连吴三叔也看不出端倪。
不到盏茶工夫,方余停在一处洼地,指针稳稳静止。
“吴家祖传的本事确实不够完整,但你还有点能耐,测定的方位距离此地不满五十米,也算难得了。”方余语调平静。
吴三叔听罢,心中暗自诧异。
方余所言不虚,吴家探穴之术确有残缺,每逢下墓,他总要偏差几分。即便后来熟能生巧,误差不大,终究不是正统的寻龙点穴之术。
“我与吴家有些旧交情,待吴邪能独当一面时,我将此法传授于他,也算了解这段因果。”方余淡淡道。
方余对吴三叔并非全无戒心。
据他所知,这位吴三叔行事狠辣,而吴邪倒是心思纯粹。抛出这个诱饵,只为后续行动更为顺畅,尤其是那几座深处藏着长生之谜的古墓
那才是方余真正的目标。
“潘子,就从这儿动手。”吴三叔吩咐道。
方余、吴邪与张起灵立于坑边静观。
吴三叔和潘子不愧是老手,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掘进五米有余。
“再向下两米。”方余沉声指示。
二人闻言,手中铁锹翻飞更疾。见识过方余的本事后,潘子早已对他五体投地。
不多时,两米深度精准达成。一道扇形石拱门突兀地显露在众人眼前。胖子快步上前,三两下砸开拦路砖石。洞口恰好容得成人躬身而入。
“从此处下去。切记,入内后不得擅自行动,不可触碰任何物件,更不许高声喧哗。”方余厉声告诫。
众人肃然颔首。
方余一马当先,张起灵断后,一行人背负装备,紧握强光手电,鱼贯钻入石洞。
匍匐前行约莫一分钟,终抵墓室内部。
“这这就是古墓?”初睹陵寝的吴邪,被眼前景象震慑得语塞。
“此处另有盗洞,观土色尚新,看来访客不止我们一拨。”
“确是近期所掘,但手法拙劣,不像行家里手所为。”
看样子是群外行人,但人数倒不少,能在这么短时间挖出这种规模的盗洞,也算有两下子。吴三叔眯着眼端详着盗洞说道。
理他们作甚?这可是墓中套墓的格局,连三叔您这样的老手都没瞧出端倪。
就这群半桶水的家伙,在外围转悠十年也摸不着真墓的门。潘子嗤之以鼻。
潘子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连自幼就干倒斗营生的吴三叔都未能识破这墓中墓的玄机,更遑论这些连盗洞都打不利索的生瓜蛋子。
此地当真藏有长生之谜?瞧着平平常常,可不像传闻那般玄乎。
金发老者满脸轻蔑。
先生,587号情报核实无误,此处确有战国时期的古墓,内藏长生之秘。这份情报是我们重金购得的。
这种分量的消息,既然流传出来就假不了。只可惜队伍里缺个懂门道的行家
一时着迷也情有可原,待我们的人把那帛书内容彻底破译,墓中奥秘自然水落石出。为首的女子连忙打圆场。
若非这趟买卖的酬金高得骇人,女子断不会带着手下涉险寻找这等虚无缥缈之物。长生这个话题,在华夏大地已流传了五千年。世人对长生的渴求早已烙进血脉,可后来也逐渐醒悟,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根本无从实现。从未有人真正得见长生,甚至连相关的蛛丝马迹都未曾觅得。此番纯粹是因那外商开出的天价,女子才甘冒奇险,率队踏入这座古墓。
虽说他们做足了准备,可毕竟不是吃倒斗这碗饭的,在这杀机四伏的古墓里,折损人手在所难免。这也正是老者暴跳如雷的缘由。
滋滋!
宁姐,那张帛书的暗文破解出来了,我这就传到你手机上!无线电里传来激动的喊声。
什么?西周墓葬?不是说这是战国时期鲁国某位贵族的陵寝吗?阿宁心中暗惊。
阿宁听闻此事暗自皱眉。先前得到的情报仅破解出古墓方位,关键内容仍是一团迷雾。她当时唯恐被他人捷足先登,只得向老者虚称已获知长生之谜的墓穴线索。
阿宁心中愈发忐忑。他们这支雇佣兵团队虽擅长 ,但在这阴森古墓中,那些 手段能派上多大用场,她实在没有把握。毕竟才折损了几名同伴,连老者手下也有人莫名失踪。
当务之急是确定主墓室方位,三叔,这张地图你破解多少了?吴邪问道。
可别小瞧你三叔,这种密文世上能看懂的不足十人。早在召集你们前,我就已经破译得七七八八。吴三叔面露得意之色。
他这话并非夸口。某些古老文字尚有残卷存世,只需从典籍中抽丝剥茧,便能拼凑出部分失传的文字。而这幅帛书记载的,正是古墓的确切位置。
地图标注的地形分毫不差。
寻常人根本看不透其中奥妙。
若无家学渊源,任谁瞧着都像面对天书。
现在就剩这三面墙和盗洞,该选哪条路?
吴邪扬声问道。
这有何难?干咱们这行的,墙就是纸糊的,凿开便是。
潘子抄起洛阳铲就要砸墙。
住手。
张起灵骤然喝止。
小哥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神出鬼没?下墓的人非得被你吓破胆。
潘子被这声呵斥惊得浑身一激灵。
静心细听,能察觉什么?
第152章 讲究
方余轻声提示。
众人立即屏气凝神,将耳廓贴紧墙面。
是水流声!
吴邪最先喊出声来。
真够邪性,倒斗这些年还是头遭碰上这种怪事。
潘子挠头嘀咕。
往日带你下的都是些小墓穴,这儿可不是寻常去处。
吴三叔沉声告诫。
墓主为防止后人盗墓,会让工匠陪葬。这些夹层中灌注的全是炼丹所用的蚀骨酸液。
碰上半滴就能腐蚀筋骨,得想办法引出来。
张起灵简短解释道。
那这墙砖要怎么取?
吴邪紧接着问。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沿着墙壁摸索,忽然在某处停下动作。
只见他两指用力,稳稳扣住一块青砖。
砖块纹丝未动。
这二指探洞的手法与我家的传承有些相似又不同,得找机会摸摸他的底。
方余暗自琢磨。
张起灵猛然发力拽出砖块,利落地接上导管插入墙内暗槽。
导管另一头垂向墓室排水道,暗红色液体慢慢渗出,腥臭刺鼻。
约莫五分钟后,导管终于不再滴流。
可以了,现在安全了,直接破开这面墙。
张起灵平静地说道。
吴邪几人被张起灵的手段惊得哑口无言。即便是老练的潘子,盗墓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机关布置。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潘子见识少。毕竟跟着吴三叔这些年,他们探访的多是些小型墓葬。像这样年代久远又属于贵族阶层的大型陵墓,对潘子来说确实是初次接触。难怪他表现得像个新手。
听了张起灵的指示,潘子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朝墙面猛砸。没多久,墙上就被凿出一个大洞。众人穿过墙洞,来到一个更为宏伟的墓室。
潘子、吴邪,去把这里的长明灯都点上。
吴三叔吩咐道。
当十二盏长明灯全部点亮后,整个墓室的样貌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墓室由十二根石柱支撑,四周都是墙壁,中央摆着一尊大鼎,正对着一口棺椁。
看到这般景象,潘子难掩兴奋。作为职业盗墓人,他本能地就想寻找值钱的陪葬品,若是能找到几件珍贵冥器那就再好不过。
潘子一个纵身跃上大鼎,只见鼎内放着一具 。但他毫无顾忌,直接在 上翻找起来。
“你不要命了?赶紧从鼎里下来!这鼎是古时祭祀用的,里面装的都是供奉之物。你这样站在里头会招惹灾祸的!”吴三叔怒声喝道。
潘子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三叔,咱们做这行的还讲究这些?我先摸摸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话音未落,墓室内的棺椁骤然震颤起来,缝隙间渗出丝丝黑雾,棺材内部更是传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异响。
张起灵当即跪地,低声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吴三叔眼疾手快,一把将潘子扯下大鼎,同时伸腿绊倒吴邪。三人慌忙模仿张起灵的动作俯身叩拜,不敢抬头。
众人皆匍匐在地时,唯有方余依旧站立,目光环视四周。当他视线落在棺椁上时,翻涌的黑雾竟隐隐退缩。
张起灵神色愈发凝重,额间冷汗涔涔。
方余迈步上前,抬手按在棺盖上。转瞬间,黑雾消散,棺椁归于沉寂,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张起灵起身,深深凝视方余,眼中疑余更浓。
“墓中物件不可妄动,尤其是那口棺材,任何东西都不要碰。”他沉声警告。
“小哥,你方才是在与棺中之物对话?”吴三叔压低嗓音询问,额头沁出冷汗。
吴邪与潘子面色发白,这般情形他们从未遭遇。潘子心跳如雷,后背早已湿透。
张起灵望向方余,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绕开棺材,动作放轻,继续前进。”他低声指引。
众人屏息凝神,蹑手蹑脚避开棺椁,唯恐惊动其中存在。
方余回头一瞥。
棺木轻微颤动,似活物惊惧时的战栗。
“三叔,这儿有个盗洞,你地图上可有标注?”吴邪盯着黑黝黝的洞口问道。
从墓葬构造来看,前方应该还有墓室,先前那批人八成在前头出了事,这才折返打了这个盗洞。
潘子,你先下去探路,我抓着绳索,有异常马上出声。
吴三叔沉声指挥道。
潘子虽然心里发憷,但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麻利地系好麻绳,将一端绑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吴三叔,随即钻进了狭窄的盗洞。
不多时
三爷,底下是个主墓室,安全!
潘子的喊声从洞底传来。
吴三叔和吴邪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走,下去瞧瞧。
吴三叔领头钻进盗洞,吴邪紧随其后。
方余与张起灵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幽暗的墓室里,潘子点燃了墙壁上的长明灯,跳动的火光将满墙诡异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正中央整齐摆放的七具棺椁。
七口棺材?这是什么讲究?
潘子挠着头满脸不解。
三叔,墙上有铭文,我好像认得些,给我些时间应该能解读出来。
吴邪快步走到石壁前,双眼紧盯那些古老的符号。
吴邪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潘子和吴三省则在仔细探查墓室的格局。
主墓室左右各有一个宽敞的耳室,空间大得能容纳数十人。
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覆满尘土的器物。
看到这些,潘子又有些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别急,等他们发话再说,这趟凶险异常,保命要紧。
吴三省及时给潘子泼了盆冷水。
方余专注地观察着那七具棺椁,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张起灵依旧沉默如常,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三叔、潘子快来!我解读出壁画内容了!
吴邪突然兴奋地呼唤众人。
大家闻声聚拢过来。
这些铭文记载了鲁国一位诸侯的生平,以及他修建陵寝的缘由。墓主人正是鲁殇王。
壁画上记载,鲁殇王能够操控幽冥兵卒,借助阴兵之力可日行千里,但常在夜间出没,行踪飘忽不定。
他在临终前声称地府发生变故,必须回去报恩。鲁国君主便将他葬在此处,希望有朝一 能重返人间继续辅佐朝政。
吴邪将自己破译的内容一一道出。
三爷,这棺材盖显然被人动过手脚,您看这里都没盖严实,要不要打开看看?
潘子提议道。
吴三省用目光征求方余与张起灵的意见,见二人没有明确反对。
用撬棍小心行事,千万别捅娄子。
吴三省谨慎地嘱咐道。
潘子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工具,轻手轻脚地将撬棍插入棺盖缝隙。
第153章 想办法
随着潘子逐渐用力,棺盖被慢慢撬开一条缝隙。
吴三省迅速将手电光对准棺材内部。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具外国人的 。
这时潘子已力气耗尽。
伴随着一声闷响,棺盖重新合拢。
看来那群冒失鬼也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七星疑棺非同寻常,古籍记载这是古人设下的阵法。
七口棺材中只有一口安葬着真正的墓主,其余六口都暗藏杀机,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成为陪葬品。
吴三省向众人解释道。
吴邪正要凑近细看。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得一个踉跄。
等他爬起来时,周围已空无一人。
三叔!潘子!张起灵!方掌柜!你们在哪儿?
吴邪的呼喊在寂静的墓室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七星疑棺墓室内。
布置得倒是巧妙,若是寻常盗墓贼来到这里,恐怕真会被这七星疑棺的障眼法蒙骗,把命丢在这儿。
方余低声喃喃道。
刚踏入这间墓室时,他就已将四周形势尽收眼底。
从风水布局来看,这里绝非主墓所在。
因此方余根本不需要多想,就断定这七星疑棺不过是虚张声势,专门用来迷惑那些半吊子或外行人,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蠢货估计是碰到了机关。不过正合我意,他们单独行动反倒能引来更多尸鳖,更方便我搜寻尸鳖王。”
方余眼底掠过一抹狡黠。
凭借特殊血脉,别说那些没脑子的尸鳖,就连那口诡谲的棺材也不敢近他的身。
“暂且陪这七星疑棺周旋片刻,等他们陷入险境再出手也不迟。”
方余低声自语。
吴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独自置身阴森墓室,唯有保持清醒才有活路。
他握着手电慢慢环顾四周,光束倏然映出地上蜷缩的黑影。
强忍恐惧凑近,待光线完全笼罩那具躯体时,竟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死者双手如铁钳般箍着胸前的背包。
吴邪探查其脖颈,确认早已气绝。
僵直的手指仍死死拽着背带,这异常执念引得吴邪伸手去拽。
他费劲扯下背包,抖落出几卷图纸正是吴邪擅长的墓室构造图。
图上精确标记的路径令他心头一振。
可细看之下,整座墓穴的构造仿佛被无形之力搅乱,所有甬道都违反规律地扭曲缠绕。
他攥紧图纸的指节泛白,虽精通风水之术,此刻却如陷混沌。
七星疑棺主墓室中。
“古人设局果然精妙,普通人想破解七星疑棺的奥秘,怕是钻研十年都不得要领。”
方余掸去袖口浮灰,身影隐入阴影。
曾经吞噬无数盗墓者的七星疑棺,如今残破不堪地散落满地。
他指尖划过机关,身后轰然立起一道石闸。
“该动身了,吴邪。”
背后炸响的嗓音惊得吴邪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他仓皇将手电光束扫向声源。
“方老板?您怎么会在这里?”
吴邪的声线因惊悸微微颤抖。
“不慎触发机关才落到此处。你被困多久了?”
方余语调波澜不惊。
“没多久。就找到一具外国人的 ,包里塞着墓室的简易图纸。正想着怎么脱身,你就冒出来了。”
吴邪一五一十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能进来,咱们是不是能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方余摆了摆手:“看样子你压根没提前了解。古墓机关从来都是单向的。我也是不小心碰了机关才开了门,进来后立马封死了。既然你有图纸,不如找找路。”
他指了指墓墙:“摸摸墙面,看看有没有突起的砖头。”
“绝了!您咋知道墙上有凸砖?我刚摔下来那会儿就注意到了。”
吴邪瞪大眼睛。
“按第六块。”
方余干脆利落地说道。
吴邪照做,砖块果然有些松动。
随着他使劲一按,脚底的地面猛然下陷。
在身体失控的刹那,方余紧跟着跳进了黑暗中。
“老大您下次行动前能给个信号吗?我这身老骨头都快摔零散了。”
吴邪疼得直咧嘴,揉着后腰抱怨道。
“下次下面可能是刀阵。就当给你上的入门课。”
方余扫了他一眼。
吴邪摊开图纸,却完全找不着方向。
“店长,这地方图上没画,咱们是不是走岔了?”
“下墓前要是什么都清楚,干脆改叫地府旅游团得了。”
方余哼了一声,径直朝漆黑的墓道走去。
方余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的吴家竟没落到这种田地。
回想起当年九门下三门的吴家。
那是何等风光无限。
虽说外界总认为吴家做事见不得人。
可吴家探墓寻宝的手段确实无人可比。
特别是吴家老祖宗那几招独门秘技。
方余根本没理吴邪,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
每次进入陌生的墓室,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环境。
哪怕是经常下墓的老手,也得时刻留意周围动静。
这才是真正内行的基本功。
墓室里空荡荡的,构造也和之前的七星疑棺完全不同。
“哎呦喂,可把胖爷我摔惨了。”
突然传来一阵耳熟的哀嚎声。
“谁在那儿?”
吴邪赶紧把手电照过去。
小吴,这才多久没见,连胖爷我都不认识了?胖子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
胖爷?你怎么会在这儿?一个人下斗?吴邪满脸惊讶。
天下古墓,哪儿少得了胖爷我的身影。胖子故作高深地摆摆手。
不过这鲁王墓够邪性,入口居然是朝下开的,差点把胖爷我摔散架。他抱怨道。
你怎么确定这是鲁王墓?吴邪敏锐地追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胖爷我可是做足了准备,鲁王墓不过是道开胃菜。对了,你小子知道这墓的来历吗?胖子赶紧转移话题。
入口处有块石碑,上面刻着鲁王墓的来历。吴邪如实回答。
嗐,那都是糊弄你们这些新手的,碑文哪能全信?太天真可是要吃大亏的。胖子又开始卖弄。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鲁王墓的典故。
行了行了,既然遇上就一块走吧。不过你得听指挥,别乱跑,出事了我可不管。吴邪不耐烦地打断他。
就在两人说话时。
黑暗的墓室中突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爬动。
吴邪和胖子瞬间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小三爷小心,快点火折子!潘子的喊声从右上方传来。
吴邪虽然纯真但不愚钝。
听到潘子提醒,立即从兜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漆黑的墓室骤然被照亮,众人终于看清那些窸窣声的来源。
胖子,你这倒霉体质真是绝了,我们在这儿半天都没见一只尸鳖,你一来就招来一大群。吴邪无奈苦笑。
密密麻麻的尸鳖从四面八方涌来,潘子见状不妙,一个翻身跃下,迅速点燃两支火折子。然而尸鳖只是稍稍后退,并未被火光彻底吓退。这反常让潘子心中一沉。
都打起精神!潘子急声警告,虽然不致命,被咬一口也够受的。
可惜火折子的作用有限,转眼间尸鳖群已将众人团团围住。紧张的气氛在队伍中蔓延。
方余却气定神闲地站在中央。
第154章 玄机
身为麒麟血脉传承之人,区区尸蟞何足挂齿。方余素来不轻易展露这份天赋,正如之前在青铜鼎墓室那般。除非遇到真正棘手的状况,他才会泄露些许气息仅此便足以震慑绝大多数生灵。
他迟迟不动手,实则是想引出尸蟞王。此刻遭遇尸蟞群的几率远高于山洞中,方余正是要以同伴为饵,诱出那只潜藏暗处的王者。
方余兄弟,快想办法!潘子急声呼喊,这些玩意儿越聚越多了!
见尸蟞王始终未见踪影,方余断定这群尸蟞中并无王者。就在他准备释放血脉之力时,张起灵突然从天而降,黑金古刀划过掌心,鲜血洒落在众人身上。
尸蟞群顿时如遇天敌般四散逃窜。
趁现在,快走!潘子率先冲向通道口,拽着同伴们迅速撤离。
这甬道岔路多得邪性,潘子边跑边喘,我进来时听见后方有动静,原路返回行不通,只能另寻出路。大家跟紧我嘶
潘子?吴邪连忙搀住他。
不碍事,潘子咬牙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潘子强忍剧痛,带着众人走出通道。
他腿上有尸蟞咬伤,已经钻进肉里,你们帮我按住,我来处理。
张起灵沉声说道。
众人别无选择,只得照办。
只见张起灵两指一探,一只黝黑的尸蟞便被夹了出来。
无毒,上些消炎药即可。
余吴邪闻言总算松了口气,潘子没事就好。
他赶紧翻出背包里的药品,为潘子清洗伤口包扎。
潘子,你跟三叔走散后见过他吗?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在七星棺那儿就失散了,我自个儿摸黑绕了好多路,多半是沿着前人的盗洞走。潘子疼得直抽气,这行的规矩,跟着老盗洞总归稳妥些。不过这墓里的洞邪门,弯弯绕绕的根本不知通向何处。
别担心,三叔比咱们熟悉。吴邪既是安慰潘子,也在说服自己,你先休息会儿,咱们稍后继续。
哥几个,胖子突然开口,你们也是为鬼玺来的?
鬼玺?那是什么?吴邪满脸疑惑。
算了算了,当我没提。胖子摆摆手。
这墓里尸鳖也太多了吧?外围有就算了,主墓室附近还这么多。
正常,张起灵望着漆黑的甬道,它们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潘子,你过来时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吗?
掉进石缝时看见一只怪手,潘子摸了摸脖子,神情后怕,细得像竹竿却力气大得吓人,差点掐死我。我拼命挥刀才挣脱,结果摔下去触发了机关,掉进一间有盗洞的墓室后来就碰上你们了。
潘子咧嘴笑了。
胖子,你小子怎么摸下来的?还带了一群尸鳖当礼物。
吴邪无奈地撇撇嘴。
我钻进一间墓室,里头空荡荡的,就摆了个鼎对着棺材。刚凑过去看,突然冒出个外国老头,跌跌撞撞直接撞棺材上了。
棺材缝里猛地喷出一股黑雾,钻出个模糊的影子。当时黑灯瞎火的,加上心里发毛,根本没看清。再一回头,那拎黑金古刀的小哥就站在我旁边了。
还以为来了帮手,结果他脚下不知踩中什么机关,我站的地面哗啦塌了掉下去时,底下早爬满了这些鬼东西。
胖子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见胖子不再吭声,众人各自瘫坐着休息。
那东西既然逃出来了,这趟倒斗也算没白来。虽然出了岔子,但也不算坏事。要是真被放出来现在墓里那些新手估计已经完蛋了。
方余暗自琢磨。
要知道棺材里的东西,连张起灵都镇不住。
更别提那些半吊子的菜鸟。
逃出来反而省事,替我们解决些麻烦。
他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连续的惊吓早已耗尽了众人的体力。
就在大家昏昏欲睡时,胖子突然抽搐似的冲吴邪挤眼睛。
吴邪正要骂人,却见潘子也跟着使眼色。
他猛地转头自己右肩上竟搭着一只青灰色的小手!
经历种种变故,吴邪反倒异常冷静。
那东西与潘子先前描述的倒有几分相似。潘子用枪管去拨弄那只怪手,谁知枪杆反被缠住,宛如被荆棘绞紧。
刀光一闪,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然斩落。
怪手吃痛,“嗖”地缩回阴影中。
“没事吧?”潘子急忙问道。
“不打紧。但这些究竟是什么?你之前见过吗?”吴邪拍着肩膀回应。
“我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带帛图的墓,这些玩意儿”潘子摇头,“能砍到就算运气好。”
许久未言的张起灵忽然开口:“洞。”
他的刀尖指向岩壁上一处裂口。
就在众人替吴邪驱赶那只诡异小手的空当,张起灵已闪身追了过去。
见小手钻入岩缝,他当即双指发力,硬生生将石缝撑开
裂缝后竟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胖子迅速将手电光扫过去,众人这才看清洞内的情形。
“这墓邪性!”潘子擦了把汗,“绕来绕去的,都快把人绕晕了。”
张起灵盯着岩壁上蜂窝般的孔洞:“尸蟞来去无踪,多半是从这些洞里钻出来的。”
潘子忽然摸着洞壁“咦”了一声。
“发现什么了?”吴邪凑近问道。
“这些洞”潘子敲了敲岩壁,“是人工挖的。难道有人专门开通道养尸蟞?”
“跟上。”张起灵已俯身钻进洞口。
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爬行。胖子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潘子只得在后面推着他艰难前进。
“有光。”最前面的张起灵忽然说道,“快到出口了。”
这话如同强心剂,众人立刻加快动作。潘子咬牙忍着腿伤,每挪一步都在渗血。方余沉默地殿后,眼中暗芒闪烁。
“居然能在这儿碰到‘那个’”方余凝视着岩缝深处,“看来东西确实在此。不过”
他瞥了眼前方毫无察觉的众人。先前棺中怪物已让张起灵难以应付,更别提这只来历特殊的手整支队伍里,唯有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外突变虽在意料之外,却令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座古墓,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富玄机。
老天爷,咱们这是掉进什么鬼地方了?
胖子扯着嗓子喊道。
众人陆续从狭窄的洞口爬出,外头仅余三尺见方的石台勉强立足。
往前数步便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刺骨寒风如刀割面,几人不得不屈膝沉腰,
在呼啸风势中艰难维持平衡。
方余凝神四望,这竟是个浑然天成的巨大溶洞,
规模堪比两个篮球场。
张起灵此前察觉的微光,原来是道皎洁月华
自穹顶裂缝倾泻而下,恰好勾勒出整个洞窟的形貌。
胃里翻得慌。
胖子按着腹部嘀咕道。
随着手电光束游移,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窟窿渐渐显露,
那蜂巢般的密集程度,较之尸蟞更教人毛骨悚然。
最骇人的是洞窟中央那株参天古木,
树干之巨,纵使二十人携手也未必能环抱。
扭曲枝干如巨蟒般虬结缠绕,
有的刺入岩壁孔洞,有的垂坠至地,
较短枝桠悬在半空,隐约可见悬挂着模糊黑影。
瞧底下!
第155章 幻术
吴邪突然压低声音。
阶梯状祭坛从树根处盘旋而上,
十余级青石台阶尽头,
晶莹玉榻在灯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其上似乎横卧着具人形轮廓,
奈何距离太远,难以看清细节。
可算摸到鲁殇王这老小子的老窝了!胖子兴奋地搓着掌心,
这老狐狸把真冢藏在假墓深处,寻常盗墓贼见到外围盗洞早跑没影了谁能想到要挖个被掏空的墓中墓?
先前那七星疑棺多半也是障眼法,
七副棺椁全是催命机关,开哪具都得把命搭上!
懂得倒挺多?潘子眯起双眼,
连墓室布局都了如指掌,你小子还憋着什么坏水?
抬举了,不过是凑巧多翻了几本古籍,你们要细究自然也能看出门道。胖子笑嘻嘻地摆着手。
等胖爷我把鲁殇王的鬼玺拿到手,咱们再走也不晚。胖子边说边朝前迈步。
别莽撞,这鲁殇王墓处处透着诡异,我下过这么多墓穴从没见过这种状况,还是先撤为妙,从上面那道缝隙返回地面再说。潘子赶紧阻拦。
吴邪仰头望了望那道裂缝,心中暗自叹息。方余与张起灵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他俩心照不宣,自从进入这座古墓,怪事就接连不断,却都没阻止胖子,只是静静观察着四周。
吴邪抬眼望去,只见胖子像只灵巧的猿猴,已经沿着峭壁向下攀爬了十几米。
再往下一步你就性命难保,快退回来!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胖子浑身一颤,险些失手坠落。
三叔?是三叔的声音吗?吴邪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呼喊。
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让我好找!没事吧?吴三叔的语气中充满担忧。
多亏潘子护着,都怪这死胖子害得潘子受了伤。吴邪委屈地抱怨道。
这位大爷,您能不能别抓着我的脚踝?怪难受的。胖子嘟囔着。
哪儿来的胖子?少废话!按原路返回,千万别碰那些藤条!吴三叔厉声警告。胖子却毫不在意,还用脚尖拨弄着旁边的藤条:这根?还是这根?
住手!
话音未落,碗口粗的藤条骤然直立,如同潜伏的巨蟒般舒展开来,末端分裂成爪状,活似狰狞的鬼爪。吴邪顿时明白先前在黑暗中触碰自己的必定是这玩意儿。那些从孔洞中钻出的藤条,总算有了答案。潘子与吴邪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只见无数藤条如鬼爪般蠕动着朝胖子围拢。胖子依旧用脚拨弄着藤条,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
吴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以后下墓千万不能再和这死胖子同行。
照他这么胡闹下去,迟早要连累所有人送命。
想归想,该出手时他也没犹豫。吴邪和潘子趴在岩壁上摸索,捡起碎石就往那些扭动的藤条砸去,试图驱散它们。
谁知脚下一空,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突然窜出触须般的藤蔓,铁钳般扣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悬在半空摇晃。
潘子急得直跺脚,隔着老远,手里的匕首根本够不着,又怕伤到同伴,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另一侧的方余伸手拦住正要拔剑的张起灵:“看准高度再动手。这十几米的落差,你跳下去顶多蹭破点皮,换作那小子,怕是半条命就没了。”
“别乱动!”吴三叔的吼声混在风里传来,“这东西讲究时机,先稳住身子找落脚点!”可被甩得天旋地转的吴邪哪还听得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那些藤蔓活像戏弄猎物的毒蛇,忽上忽下地抛甩,任凭他手指在岩壁上抓得血肉模糊,也找不到半点支撑。
就在绝望之际,腰间突然缠上几根新藤,猛地一拽,竟把他的双腿拉了出来。剧痛之下,后背狠狠撞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砍断藤蔓!”方余话音刚落,张起灵的青铜剑已沾血出鞘。寒芒一闪,束缚应声而断。众人眼睁睁看着吴邪像破布口袋一样滚落崖底,激起一片尘土。
“下去看看。”方余轻轻掸了掸衣袖。
崖底,吴邪在剧痛中艰难维持清醒。他强撑着睁开眼,朦胧间瞥见那座泛着幽光的玉台。耳边隐约传来警告:“想活命,就别乱碰。”方余冷冷说道。
吴邪愣愣地盯着玉台,本以为上面只有一具尸骸,没想到竟是两具。其中一具女尸令他看得入神。
那女尸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却仍残留几分清秀。她身上似乎毫无伤痕,若不是毫无生机,吴邪甚至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而女尸身旁躺着一具男性模样的 ,脸上覆着狐形青铜面具。那尸身披着厚重的甲胄,双手交叠于胸前,捧着一只紫金匣子。吴邪看清那具覆甲尸身的瞬间,脊背陡然一寒面具之下,那双眼睛竟是睁开的。
张起灵几步上前,一把将吴邪拉离玉台。
吴邪环顾四周,忽然听到细微的叮当声。循声望去,竟是悬挂在藤蔓上的骸骨相互碰撞。那些骸骨如风铃般随风摇晃,藤蔓下方赫然吊着成千上万的尸骨,阴森至极。
“退后,别靠太近。”
方余平静地提醒道。
他径直走向玉台,掰开女尸的嘴唇。
女尸口中赫然含着一把镶嵌墨绿珠子的钥匙。
方余拇指抵住她的喉咙,往脑后轻轻一拍,钥匙应声而落。
女尸顷刻间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
方余刚捡起钥匙,身后的胖子骤然暴起,与吴邪激烈缠斗。
两人状如癫狂,出手皆是杀招。
方余瞥了眼青铜狐面,眼神微微一沉。
张起灵迅速出手制住胖子,方余则扣住吴邪后颈,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他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将人按倒在地。
面具会迷惑心神。张起灵低声说道。
你的血也不起作用?方余皱眉。
幻术非寻常邪祟,血咒难以破解。
跟着我的手法,同时点穴。
方余指尖飞快点动,张起灵紧随其后。
余门、太渊、少商
指劲如电,两人猛然坐起,吐出大口黑血。
幸好你们本事有限,否则待会儿可没法这么轻易帮你们破解幻象。
拿背包里的纱布蘸些水或液体,捂住口鼻,别再盯着那狐狸面具看。再有下次,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方余语气平淡地说着,顺势收起青眼狐尸捧着的八重宝函。
这次你们突然陷入幻术,多亏方余在。若只有我一人,顶多能把你们打晕,要破解幻境确实无能为力。
张起灵接话道。
自方才点穴起,张起灵对方余便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这般手法非得是博采众长的高手,才能如此精准无误地寻穴施力。此穴本是术法中最凶险的一处,稍有差错,轻则使人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而方余竟能在瞬息间锁定要害,更能引导自己同步施为。这般造诣,令张起灵心生钦佩。
承蒙方余兄相助,吴家必当铭记此恩。
吴三叔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幻术?三叔,世间真有这种东西?祖父的笔记里从未提到过这类异术。
吴邪满脸不解。
臭小子,有些事宁可信其有。老爷子自然不会把所有见闻都写下来。这种幻术我也是头一次见,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吴三叔正色训斥道。
“无须客套。但三叔既然知晓内情,想必已解开帛书之谜?”
方余神色平静地反问。
“帛书确有零星记载,只提及这青铜狐面能扰乱神志,纵使不直视也会受其侵扰,倘若凝神细看更会坠入幻境。”
吴三叔沉声解释。
“弟兄们都无恙吧?”
潘子顺着岩壁滑落而下。
“说来古怪,这鲁殇王竟以狐面覆脸。”
胖子挠头嘟囔着。
方余猛然拽下那张青铜面具,赫然露出一张惨白似雪的面容细看之下,五官轮廓竟与狐面分毫不差。
“莫非古籍所载竟非虚言?”
胖子倒吸凉气,随即向众人转述文献中的奇谈。
“三叔,适才您去了何处?怎的突然独自行动?”
吴邪急切追问。
“不知何人触动机关,转眼便将众人冲散。我依循帛书标记寻来,方才与你们重聚。途中经过几间墓室时,倒也发现些端倪。”
吴三叔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件 。
“这些 分明是异域工艺,纹饰极为精巧,看来前头那支队伍已然折在此处。”潘子摩挲着物件低语。
“生死有命,连咱们都在此间迷失方向,遑论那些生手?能走到此处已属侥幸。当我进入墓室时,唯见这些 零落满地,人影俱无,只怕 早被吞噬殆尽。”吴三叔捻须长叹。
忽闻轰隆巨响,众人顿时绷紧神经。吴邪失足撞向玉台,那石台竟骤然下沉。
“蹊跷,我这点分量怎会压塌玉台?”吴邪揉着臂膀喃喃自问。
抬眼却见众人皆屏息凝望古树主干豁然开裂,幽深缝隙中悬着一具青铜锁链缠绕的棺椁。
“那里方是地宫真正的核心所在!”吴三叔嗓音微颤。
“三叔,瞧这规格,咱们这回可要名震倒斗界了!”潘子双眼放光。
“混账!教你多少遍这是椁非棺!”吴三叔怒声叱责。
“诸位不觉得可疑吗?鲁殇王既要隐藏棺椁,又设玉台机关引人触发,倒像是”吴邪若有所思地捻着衣角。
吴三叔视线掠过两人,虽心有不甘,想起路上种种离奇遭遇,连全副武装的同伙都生死未卜,不由将目光投向方余与张起灵。
去吧,只管开棺。记着专心致志,切勿东张西望。方余语气平静如水。
这话让吴三叔安下心来。此次下墓,他最大的底气就是方余自从亲眼见到对方秒杀千年血尸那一刻,他便确信无疑
有方余在旁护佑,入墓便无性命之忧。
小心行事便可,完事后顺着藤蔓往上爬,这些藤蔓跟活 似的,上去容易。吴三叔说道。
三叔,您老糊涂了?方才那藤蔓险些要了人命,你再瞧瞧顶上挂的森森白骨,爬上去不是找死?潘子当即反驳。
第156章 试试
所以说你见识短,这树我瞧明白了,是传闻中的九天蛇柏。设局之人岂会不留退路?这些台阶用的石料唤作天心岩。
天心岩专克九天蛇柏,咱们刮些粉末抹身上,保管安然无恙。吴三叔胸有成竹。
那我先试试。
潘子自告奋勇。
他挥起铁锹劈下块天心岩,碾碎涂在掌心。伸手触碰藤蔓,藤蔓果真僵直不动。
三叔,真神了!
潘子又惊又喜。
三叔还能骗你不成?稍后便去开那棺椁。
吴三叔目光灼灼望向远处棺椁。
张起灵,你没事吧?
吴邪发觉张起灵面色苍白。
放心跟你三叔去,他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无妨。
方余轻描淡写道。
听闻张起灵无恙,吴邪便随三叔等人前行。
台阶上雕刻着鹿首鹤身纹饰,单是把这般多天心岩运进墓中就够骇人。
鹿首鹤身浮雕更是稀世珍品,吴邪仅在祖父手札里见过只言片语。寻常古墓根本用不起这等纹样。
鲁殇王陵的规格彻底颠覆吴邪认知。
莫说吴邪未曾见过这等规格的陵寝,连吴三叔一伙也暗自咋舌。
能耗费如此巨资修筑的墓葬,
说句掏心窝子的,少说也得是帝王级别。
寻常权贵哪有这般手笔。
其一,诸侯财力终究有限,而君王坐拥天下财富;
其二,天子岂能容忍臣属陵寝胜过皇陵。
吴邪跟随三叔踏过层层天心岩阶。
每走一步,众人心中便翻涌起难以平复的震撼这些由完整天心岩开凿的石阶竟保存得毫发无损。要将如此巨石运入墓中,不知需动用多少劳力;更令人称奇的是,历经千年风霜,它们依旧光洁如新。此情此景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方余自怀中取出一枚丹丸递给张起灵:服下可助你调息。张起灵抬眼望向方余,默然接过丹药一饮而尽。那具青铜棺有异,他凝视远处棺椁,眉心微蹙,恐非我所能应对。你专心调养,方余神色平静,若有变故,交予我便是。张起灵微微点头。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深知,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男子,实力远胜于己。
二人目光重新投向队伍前方。吴邪正低声询问:三叔,以鲁殇王的身份,怎配享此等规格的陵寝?或许并非他所筑,吴三省抚着下巴沉吟,那个巨型盗洞表明,极可能是后来者占据要么是盗墓贼所为,要么他语气渐沉,就是鲁殇王亲自带人打通此墓,据为己用。
队伍最前端,那株千年古树正被十余根碗口粗的铁链缓缓撕裂原来方才的玉台竟是机关枢纽。随着树皮剥落,一具布满奇异符文的青铜巨棺赫然显现。棺身密布的文字在幽光中泛着诡谲青芒。整个空间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吴三省以铁棍轻叩棺盖,沉闷声响在墓室中回荡。潘子转向正在研读铭文的吴邪:小三爷,你不是精通古文字么?快瞧瞧上头写着什么。
吴邪凝视着那些古老的文字,眉头紧锁: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辨认不清,但这棺椁的主人确实是鲁殇王没错。上面记载了他在鲁公面前坐化的事迹,和史料的说法基本吻合,其余部分就难以看清了。
这段写的是啥?潘子指着一处铭文追问。
可能是安葬的时间,具体要等回去查阅典籍才能确定。吴邪摆摆手。
另一侧,吴三叔正全神贯注地检查棺椁上的铁链。这些粗如手臂的铁索,在那个铁器刚刚普及的年代,唯有王侯级别的人物才配享用。然而再坚固的铁链也经不起时光消磨,早已锈蚀不堪。
他掏出先前拾到的 ,瞄准铁链扣动扳机。随着几声枪响,大部分铁链应声断裂,仅剩几根还勉强维系着棺椁。
别光顾着研究铭文,以后有的是工夫琢磨,先过来搭把手开棺。吴三叔朝吴邪喊道。
就在此刻,棺椁突然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动,仿佛内部有活物在挣扎。吴邪一时恍惚,还以为看花了眼,但见三叔和潘子同样惊愕的神情,才知并非错觉。众人连忙后退数步,戒备地盯着棺椁。
三爷,这该不会撞邪了吧?要不咱们别开了?潘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慌什么!这棺椁密封得严严实实,就算真有什么活物,这么多年也早憋死了。先撬开外层看看,这票买卖成了,后半辈子都不愁吃穿。吴三叔说着转向方余和张起灵,两位,我们准备开棺了。
方余微微颔首示意。
这具青铜棺椁硕大无朋,吴邪想起曾侯乙墓出土的那具重达九吨的青铜椁,眼前这个恐怕只重不轻。
这只青铜棺与曾侯乙墓的那具形制相仿。
曾侯乙墓的青铜棺内衬木质结构,而眼前这具从外观判断应是纯铜铸造,分量怕是比曾侯乙墓的巨棺还要沉上几分。
潘子和吴三叔沿着棺椁边缘仔细摸索,找到缝隙后插入撬棍,借着杠杆原理用力一压,只听一声,青铜椁板应声而起。吴邪连忙上前协助,众人合力将沉重的铜板推向一旁。
手指刚搭上椁板,吴邪就察觉这物件分量惊人,少说也有八百斤重。众人拼尽全力才将它挪开。随着椁板落地,棺内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清晰可闻,原本以为是幻觉的动静,此刻却真切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吴邪双腿发颤,险些就要夺路而逃,而吴三叔和潘子眼中却燃起灼热的光芒。
掀开青铜椁板,底下竟躺着一具工艺精湛的镶玉漆棺。棺身密密麻麻嵌着排列规整的玉石,细看之下,这些玉石竟暗藏天圆地方的古老奥秘。
三叔,这次可真是捞着大货了!潘子激动得声音直打颤,光是这些玉石,就够咱们吃香喝辣几辈子!他顾不得手上伤口疼痛,迫不及待就要去抠棺上的玉石。
吴三叔厉声斥道:蠢材!整棺出手才值大价钱,拆零了最多卖个几百万,够分给谁?潘子一愣,讪讪退到一旁,等着三叔拿主意。
战国诸侯多用二椁三棺的规格,眼下咱们已开了二椁二棺,真正的宝贝还在最里头。接下来必须万分小心,别糟蹋了好东西。三叔边说边抽出匕首,全神贯注地撬着镶玉漆棺。这精细活儿耗去半个多时辰,待最后一枚玉片取下时,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仔细收好玉棺组件后,三叔将沉甸甸的背包递给吴邪。吴邪刚背上肩就暗暗叫苦这分量比预想中要沉重得多。
这还不是最值钱的物件,真正的宝贝藏在最底层。你们退后些,别靠太近,让我先看看这棺材里究竟有什么。
吴三叔压低嗓音说着,缓缓将耳朵贴上冰冷的棺椁。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他沁出细汗的额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他突然如遭雷击般直起身子,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撞见了索命恶鬼。
三叔,棺里有动静?吴邪攥着衣角的手指不住发抖。
第157章 盘算
呼吸声是真的吴三叔喉结滚动,里头的东西是活的。他转头望向沉默的方余和神色凝重的张起灵,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此放弃实在可惜。两位兄弟,这最后一层棺开还是不开?
张起灵的手指缓缓抚过青铜棺椁上蜿蜒的蟠螭纹路。若是独自行动,他定会毫不犹豫封棺撤离。可余光瞥见方余泰然自若的侧影,心头不禁泛起波澜只要这位颔首应允,或许
吴家祖训,岂有入宝山空手而归的道理。方余的指尖扫过棺椁缝隙的陈年积灰,若想抽身,此刻便是最后时机。若心有不甘他倏然抬眸直视吴三叔,就算掀了这棺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番话犹如给吴三叔服了颗定心丸。忆及方余年赤手降服血尸的场面,他狠狠攥紧撬棍:开棺!小邪你给我听好,稍有异动立即
都 给胖爷住手!王胖子冷不丁从暗处窜出,肥厚的手掌地拍在青铜椁上,这撬棍下去咱们全都得交代!就这手艺还摸金?不如回村哄娃娃去!
吴三叔气得山羊胡直抖:乳臭未干!老夫下斗时你还在
闪边儿去!胖子不由分说挤到棺前,粗短的手指如游鱼般滑入缝隙,今儿个叫你们长长见识!幽暗中只见他双目微阖,不过几次吐纳之间,棺椁突然传出轻响。
胖子臂上青筋暴起,随着的一声清鸣,棺盖竟如刀削般平整裂开,刹那间凄厉的哀嚎刺破众人耳膜。
所有人惊得连连后退,胖子也慌忙缩手,跌跌撞撞退开数步。
令人称奇的是,漆黑的棺椁竟如盛开的莲台,棺盖向两侧缓缓滑落,精密程度堪比现代机械构造。
这般巧夺天工的战国机关,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潘子举起狼眼手电,光柱扫过处,一具玄甲尸身猛地从棺中直挺挺坐起!
众人齐刷刷倒抽凉气,纷纷后退。
此刻他们才看清传说中的鲁殇王真容竟是通体透明的罕见湿尸,惨白的皮肤下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尸身双目紧闭,狰狞的面容扭曲变形,仿佛临终承受着莫大痛楚,五官纠结如恶鬼绘图。
鲁殇王倒是好兴致,我当是血粽子,原是机关把戏,寻常土夫子怕是要当场尿裤子。吴三叔抹了把冷汗叹道。
吴邪紧盯着那具漆黑的 ,忽然察觉到它胸膛竟在轻微起伏,仿佛还在喘息。
潘子,你跟三叔下墓这么些年,可曾碰过这种邪性东西?吴邪压着嗓子问道。
扯淡!要真常见,老子早改行捞鱼去了!潘子使劲摆手,这玩意儿还有气儿,简直活见鬼。
要不我崩它两枪试试?万一是个活物,留着准坏事。吴邪握紧枪柄。
毛手毛脚的!退后!吴三叔厉声喝止,眼睛却死死黏在那具湿漉漉的 上,嗓音发颤:玉俑这可是传说中的玉俑!老子摸金大半辈子,今儿才算开眼了!据说穿上它能返老还童,永世不死!你们瞧这具会喘气的粽子,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这趟血赚啊!连秦始皇都求不来的宝贝,竟穿在这货身上,真是造化弄人!不过三叔,这玩意儿怎么扒下来?快给说道说道!
胖子急得直搓手。
没想到又发现一件玉俑,看来593号档案还有遗漏。不过两件够用了,没必要再找第三件。
方余暗自盘算。
自打带着花灵和七姑娘离开长沙城,他就在追查玉俑下落。
虽说没耗费太多时日,但也只寻得两件。
他将两位姑娘封入玉俑,以此永驻青春。
这玉俑并不像吴三叔吹嘘的那般神奇。
充其量只能让人长生不死当然要付出代价。
穿戴者会陷入永眠,至于要沉睡多久,方余自己也没把握。
不过玉俑的存在至少证明:
世间确有长生法门,只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凤毛麟角。
正当方余出神时,张起灵突然神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棺椁上那具黢黑的尸身。
总不成把这黑炭似的玩意儿直接扛走吧?多费劲啊!
胖子愁得直挠后脑勺。
得琢磨玉俑的机关。既然能穿上,肯定有法子卸下。
吴三叔捻着胡子分析。
可要是脱下玉俑,里头的人还活着,咱们不就成 犯了?
吴邪显得犹豫不决。
胖子嗤笑一声:装什么慈悲心肠?小天真,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高位的?
吴邪耳尖发烫,垂首端详棺椁,忽然瞥见里头堆积着乌黑的絮状物,其间散落着零星陪葬品。他拣起一件器物:这些明器上沾的片状物是什么?
吴三叔漫不经心地嗅了嗅:鲁殇王褪下的皮,看这厚度少说也蜕过五六次了。
吴邪慌忙甩落掌中鳞片,胃部顿时翻江倒海。
快看这儿!王胖子突然高声呼喊。
住手!张起灵振臂掷出青铜剑,剑锋精准击中胖子手腕,发出铮然脆响。
疯了不成?要取胖爷性命?胖子踉跄起身,揉着火辣辣的手腕直吸凉气。
杀你?张起灵眼底迸出罕见怒焰,嗓音冷如冰锥,方才你若扯断丝线,整具尸俑即刻化为血煞。
吴邪心头震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张起灵记忆中永远古井无波的男人,此刻眼中竟翻涌着滔天杀意。
再多言半句,便拿你喂尸蟞。方余轻飘飘一句话,却令胖子瞬间噤声。他早就察觉众人对方余唯命是从,在这幽深地宫,这男人绝非虚言恐吓。胖子讪讪举起双手,连退数步。
全员后撤。方余侧身让出通道,交给我。
张起灵眸光如电,未等回应已疾步上前。只见寒光闪过,尸俑脖颈已被他铁掌扼住,生生拖出棺椁。刺耳尖啸声中,尸俑剧烈痉挛,众人皆惊骇失语。
苟延千年,该了结了。张起灵臂上青筋虬结,随着连串骨骼爆裂声,尸俑四肢疯狂抽搐,转眼通体漆黑如墨。
玉俑被随意丢在地上,仿佛这件传说中的宝物在张起灵眼里如同 ,连多瞥一眼都觉得多余。
你和鲁殇王到底有什么过节?
吴邪抬高声音追问。
知不知道,有意义吗?不该问的就别问。
张起灵的话比古墓里的阴风更冷。真想弄明白,后殿还有个紫玉匣子。
张起灵话音刚落,便像耗尽力气般跌坐下去。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一只紫玉匣子。
这匣子并非真正紫玉所制,而是由紫水晶雕琢而成,通常紫水晶只用来刻些护身小物件,极少用来做成匣子。
整只匣子浑然一体,像是从一整块紫水晶中凿出来的。
奇怪的是匣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仅在盖子边缘镶着一圈细金边。
它被摆放在枕位,要知道玉枕已是帝王级别的规格,这紫玉匣的形制竟比玉枕还要尊贵,简直是大逆不道。
吴邪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捧出放在地上,众人见匣子没上锁,揭开盖子,里面竟是一卷用金线织成的黄丝帛金线的保护让帛书历经千年仍崭新如初。
展开丝帛,左边题着冥公殇王地书六个字,右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胖子和潘子对帛书毫无兴趣,转身去研究张起灵丢下的玉俑。
张起灵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鲁殇王的 。
能看懂多少?吴三叔指着帛书问道。
大概能认出几处。吴邪回答。
原来鲁殇王二十五岁继承父职,名义上是替鲁国军队挖墓寻宝充作军饷,实际上是奉王命干盗墓的勾当。
有次他误入一座年代不明的古墓,里面只有一口孤棺。靠近查看,棺中竟盘着一条巨蛇。鲁殇王胆大包天,挥刀斩蛇后命人剖开蛇腹,蛇肚子里滚出一个紫金宝盒。
当夜他梦见白须老人质问杀身之仇,这个嗜血成性的诸侯毫不在意,狂妄放话世间没人能约束他的行为。
转瞬之间,老者身形扭曲化作巨蟒,鲁殇王定睛细看,正是先前古墓里那条大蛇。那巨蛇未料鲁殇王这般凶猛,须臾间又被他于梦中重创。正当鲁殇王要取其性命时,巨蛇竟口吐人言讨饶,言道肉身已毁于他手,若再灭其魂魄,便永世不得轮回。若肯饶它性命,愿奉上两件绝世奇珍,助他成就霸业。
鲁殇王听罢心动不已,自知本是掘坟盗墓之辈。巨蛇便将开启紫金匣子的秘法尽数相传,连其中异宝的驱使法门也全盘托出。待巨蛇说罢,鲁殇王恐机密泄露,立 手。醒来后依计行事,那宝匣果然应手而开。
生性狡诈的鲁殇王为保万全,竟将随从士卒与方圆十里生灵尽数诛灭。此后征战四方无往不利,立下汗马功劳。谁料暮年因常年沾染阴邪之物,染上尸毒恶疾。鲁君见其老朽无用,收其兵权,逼其重操旧业。
某夜入梦,那白发老者再度现身,指向身后幽幽道:这都是你滥杀之魂,正在黄泉路上候你。鲁殇王惊起急召通晓风水的铁面谋士。谋士言道古籍记载玉俑神器,着之可得长生,然早已失传,唯有探寻古墓方能觅得。
穷途末路的鲁殇王昼夜翻阅典籍,终在一册竹简上寻得蛛丝马迹。随即调遣数千苦役,耗时一年凿山掘石,竟挖出一座形制诡异的西周王陵。
墓中按八卦方位布置,暗藏杀机。幸而鲁殇王精通奇门遁甲,终得闯入。主墓室内,一株参天巨木巍然耸立,正是传说中的九头蛇柏。树下玉台上 着身披金缕玉衣的 ,纹丝不动。
铁面谋士紧随其后,见状便向鲁殇王献策。他先制服血尸,再将玉俑内的 移出,囚于侧室棺中。而后鲁殇王依谋士之计,诈死瞒过国君。那君王笃信鬼神,误以为鲁殇王真能沟通阴阳,遂破例厚葬。
鲁殇王亲信借修陵之名,在西周皇陵上方另建墓室。此计天衣无缝,瞒过朝廷。身为盗墓大家,鲁殇王又在墓中布下七星疑棺之局。
他明白这秘术的关窍七副棺椁里定有一具是真,干脆全都做成假的,以防备后世贼人窥探。
“照这么说,鲁殇王那位军师确实古怪。先不提他如何通晓对付血尸的手段,单是他向鲁殇王透露这样的隐秘就耐人寻味这等事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惊天秘密。”
“倘若记载不假,那军师绝非庸碌之辈。鲁殇王临死前必定会令知晓内情者殉葬,如此才智超群之人怎会甘心送死?实在说不通。”吴三叔摆手道。
“他当然不会犯傻,只因玉俑里躺着的早已不是鲁殇王,而是军师自己。”张起灵一句话震住众人。
“难道军师暗中调换了 ,自己躲进玉俑追求长生?”吴邪猛然醒悟。
张起灵点头轻叹:“这军师初见鲁殇王时就设下圈套。鲁殇王不过是他掌中傀儡,仅凭一己之力无法进入西周陵墓,故而借其权势图谋长生。”
“为何你对这些细节如此清楚?仿佛亲眼所见”吴邪急切追问。
张起灵眉头微皱,低声道:“多年前下墓时,我曾在一座宋代陵墓里发现整套战国帛书。上面详载铁面生的事迹他在布局完成后,亲手烧死了全家老小。”
“接着他将一具无名乞丐的 抛入火海,烧得面目全非,以此蒙骗鲁殇王的耳目。鲁殇王虽心生怀疑,但寿数将尽,三日之内必会暴毙。”
“待期限临近,铁面生趁鲁殇王下葬时潜入墓室。此时这位诸侯已病得神志不清,被他轻松剥下玉俑。鲁殇王到死都不明白,一生的谋划终究为他人做了嫁衣。”
吴邪听完来龙去脉,总觉得透着说不出的蹊跷。他瞄向吴三省,见三叔同样神色犹疑。
既然张起灵给出解释,眼下追问也无济于事。从发现帛书到解读内容,再至找到这座古墓,整件事看似顺理成章,却又像被暗处的力量牵着走。
墓室里阴风刺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邪门之地,至于真相,出去后再慢慢梳理。
方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张起灵的脸上。他直觉感到对方刻意隐藏着什么,但他对张家的秘密毫无兴趣,此刻脑中全是古书上描述的尸蟞王。
书中记载:浑身赤红,大小如指甲,能操控所有尸蟞
胖爷我连鬼玺的影子都没见着,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这棺材里这么多宝贝,随便拿两样都够下半辈子潇洒了
胖子一边嘀咕,一边贪婪地打量着四周。
张起灵冷冷瞥了他一眼,胖子瞬间打了个寒颤。
行行行,算胖爷这趟倒霉!不过这玉俑必须带走,传说中的物件,指不定天下独一份,不带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胖子急忙改口。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帮你打包?赶紧弄完走人,这鬼地方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吴三叔不耐烦地催促。
马上就好!
第158章 笑意
胖子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其他人早已对这座古墓毫无留恋,见胖子执意要带走玉俑,也懒得劝阻,只是冷眼旁观。
胖子手忙脚乱地摆弄玉俑,完全不顾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在他看来,这玉俑就是稀世珍宝,真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话,子孙后代都能跟着沾光。
这时,方余的注意力忽然被那颗血尸头颅吸引。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玉床上诡异滚动,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胖子仍沉浸在整理玉俑的兴奋中。
吴邪刚要上前查看,张起灵一把拉住他。
想找死我不拦你,想活命就退后,那头颅不对劲。
张起灵的语气罕见地紧绷。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血尸头颅上时,没人注意到方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突然,一只小虫从血尸头颅中钻出,嘴里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
胖子停下动作,转头望向血尸头颅。
不就是只小尸鳖吗?吓胖爷一跳,看我不砸烂它!
说罢,他抡起撬棍就要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闪身挡在胖子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刚才就该让张起灵收拾你,留着你真是个祸害。
方余的声音冷得刺骨。
“你脑子进水了?不就是一只尸鳖,至于下这么重的脚?老子肋骨都快被你踹断了!”胖子捂着胸口直咧嘴,疼得直冒冷汗。
张起灵目光冷峻,语速飞快:“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尸鳖王!通体血红,体型微小,从血 里钻出来的。尸鳖王一出现,尸鳖群马上就会倾巢而出,再不走就晚了!”
众人一听,瞬间面无血色。
那只血红的尸鳖王突然振翅飞起,发出尖锐的嗡鸣,径直朝众人扑来。
“别动手!”张起灵厉声喝止,“它的血沾上必死,还会激怒尸鳖群!快顺着藤蔓往上爬!”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灵巧地攀上藤蔓。
洞穴里只剩下尸鳖王刺耳的振翅声。
“瞧你们这德行!”胖子不屑地撇撇嘴,“屁大点事就大惊小怪,我看小哥要么眼花了,要么就是舍不得让我们带走宝贝!要我说啊”
他正得意洋洋地说着,突然
原本寂静的洞穴骤然沸腾,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的手电光扫过岩壁,只见无数青黑的尸鳖从孔洞中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胖子一个激灵,还想回头去捡那只紫玉盒子。
“找死吗?命都不要了?”吴三叔怒骂道。
胖子盯着近在咫尺的紫玉盒子,一咬牙,将镶金丝帛塞进怀里,跟着众人狼狈地爬上藤蔓。
“尸鳖王果然在这里!”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趁着众人仓皇逃窜,他悄然出手,两指一夹,轻巧地将那只血红的尸鳖王捏起,收入玉筒。玉筒一晃,瞬间隐入袖中。
面对汹涌而来的尸鳖群,方余神色淡然,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甚至无需移动半步,仅仅是释放出一丝麒麟血脉的威压,那些尸鳖便颤抖着不敢靠近半步。
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方余早已掌握韬光养晦的诀窍该显露的能耐已然显露,眼下跟着大伙行动方为明智之举。
他轻盈跃起,抓住藤蔓随着众人向裂缝上方攀爬。
粗硬的藤蔓在古树表皮扭曲缠绕,天然形成了登高的阶梯。
就算是寻常人也能毫不费力地攀附,更不用说这些常年穿梭于古墓的盗墓行家。
唯独吴邪的动作稍显笨拙。
当他垂首俯瞰时,树根处早已汇聚成青黑色的尸鳖海洋,密密麻麻好似沸腾的焦油。
谁若失手坠落,顷刻间便会化为森森白骨。
尸鳖群的追击比预想更为迅猛。
吴邪突然感到小腿一阵锐痛,原来一只尸鳖已刺透牛仔裤扎进了血肉。
他用力踢腿甩开这嗜血的怪物,抬头却看见更多尸鳖正顺着藤蔓蜂拥而至。
玉台旁边还有 !吴三叔的吼声刺破黑暗。
吴邪试图在翻腾的虫海中辨认 的方位,但视野所及只有令人窒息的青黑色浪潮。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记起背包里那柄从墓室捡到的 。
反手拔枪的刹那,金属的冰凉触感令他瞬间冷静。
几道火舌划破黑暗,隐约勾勒出玉台的轮廓。
会牵连我们!潘子的惊呼声中,吴三叔已然拍板:反正都是死路!吴邪,对准 打!
在急促的心跳声中,吴邪扣动扳机的手指稳若磐石求生的欲望将他淬炼成了最镇定的猎手。
吴邪死死握住手枪,扳机扣响, 呼啸着撕开尸鳖群的包围圈。
击中 的瞬间,震天动地的爆响与冲击波将众人掀得人仰马翻。
当吴邪费力地睁开双眼时,刺眼的阳光取代了墓穴的阴森。
他偏头看见潘子仰躺在乱石堆中,胸口尚有起伏。
不远处,吴三省叼着半截烟卷蹲在岩壁旁,眉头紧锁,直到瞥见吴邪醒来,眼底才掠过一丝笑意。
幽林深处。
当白衣人踩过腐烂的落叶时,四周古树的枝丫如同活物般瑟瑟退让。
树墙缝隙间不时滚过野兽的残骸,这般骇人景象若被寻常人瞧见,只怕当场便要肝胆俱裂。
方余拨开垂落的藤蔓。
当日吴邪触发机关时,他与张起灵便带着昏迷的同伴迅速撤离了地底。
分别时众人皆默然无语,就像他们将青铜钥匙抛入深渊时那般寂静。
此刻他掌心玉简正微微震颤,传出细碎的甲壳碰撞声。
果然没白费心思放走那只尸鳖王。
他合上药铺雕花木门,身影转瞬被山雾吞没。
在这片被阵法扭曲的密林深处,沉睡着花灵姐妹的青铜棺椁。
每块看似普通的山石下都暗 箭,纵使最老道的摸金高手,也难逃奇门遁甲中的死局。
当方余立于七块玄武岩组成的阵眼时,地面突然如兽口般裂开。
白袍没入缝隙的刹那,地表已恢复如初,连落叶都不曾惊动。
地下石室内,青铜丹鼎正渗出暗红药渍。
炉盖掀开时,尸鳖王振翅欲冲,却在撞上鼎壁时迸出幽蓝火星。
吵嚷。
方余弹指打入三昧真火,鼎身饕餮纹霎时泛起血光。
他盘坐于流转的八卦阵中,袖间朱砂符箓已贴满鼎足。
鼎内嘶鸣持续七日七夜,直至某个瞬间骤然寂静
炉底静静躺着一枚虫纹密布的赤丹,似在封印某种律动的生机。
即便强如尸鳖王这般存在,终究不过炉中之物。
它在古墓蛰伏千年,那顽强的生命力确实棘手。
方余却神色淡然。
第159章 光阴
数十载光阴都熬过来了,又何必计较这片刻工夫?
炉火非但不减,反而愈燃愈烈。
白雾弥漫间,石室温度已升至骇人高度。
寻常生灵若在此处,转瞬便会化为血水。
炼制尸鳖丹本该是千难万险之事,所需的天材地宝更是举世难寻。
但对方余而言,漫长岁月早已备齐所有。
当丹炉开启时,那氤氲的药香便是最有力的明证。
尸鳖王乃是炼制此丹的终极药引。
七日光阴流转。
屋内弥漫着清冽沁人的丹药气息。
方余收起炉火,掀开鼎盖,只见一颗玲珑剔透的丹丸莹然生辉尸鳖丹终成。
独此一颗,典籍有载,一丹仅能一人服用,尚需另谋良策。
方余低语叹息。
他信手拾起案头古籍,寻常人若见此物,定然惊骇不已。
这些书册皆以帛纸装帧,页页都镌刻着远古秘辛。
而方余身侧,这般典籍早已堆积成丘。
长生之道,终需时光印证。玉俑虽真,若佐以尸鳖丹,不知要沉睡几度春秋?倒也无需计较,纵使千年亦无妨。
方余搁下书卷,帛页上分明写着
玉俑护肉身不腐,尸鳖丹保 不老,然丹裂则尸鳖重生,服丹者必陨。若使玉俑中人吞服此丹,待玉俑炼化尸鳖,醒转之日便是长生得道之时。
可惜铁面书生只窥得皮毛。
他以为玉俑即可长生,却不知尚需尸鳖丹相辅。
方余静观棺中花灵与七姑娘。
随即运独特手法,徐徐揭开包裹花灵的玉俑。
此法与吴三叔之流所用大相径庭。
方余之术可使花灵暂现于世,却丝毫无损。
他轻启花灵朱唇,将尸鳖丹渡入其口。
内力催动间,丹丸已滑入腹中。
方余依样施为,复将花灵封入玉俑,合拢棺椁。
诸事既毕,他悄然退出密室。
尸鳖王千年一遇,此乃世间绝唱须另寻良方延续七姑娘生机。沙海茫茫、青铜门阙、余顶仙宫
方余低喃着穿过幽邃甬道。
待他步出深山,身后林海重归阒寂。
此间秘境,除他之外永无人踪。
古玩店内,檀木几案泛着莹润微光。
无论从何处观之,皆浑然天成,堪称旷世奇珍。
幽淡的沉香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引人沉醉。
紫檀木案上静静摆放着一只紫晶匣子。
剔透的水晶天然无瑕,若置于拍卖场定会引来无数惊叹。
可案前的男人却对珍宝毫无兴趣,只顾反复擦拭手中青铜古物。
竟是此物看来还得借吴邪一用。
他抬眼望向窗外,眸色深沉。
“三叔,这是哪儿?我们不会
臭小子少胡说八道!吴三省不耐烦地打断,这是旅馆。八成是方余和小哥救了我们,但他们走得急,当时你和潘子还昏着。
那您怎么气成这样?
那死胖子给的镶金帛书,检测发现金线含量超标根本是现代劣质赝品!连高仿都够不上,这 坑我!
不会吧?以您的眼光吴邪将信将疑。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要不是看你和潘子伤得那么重,我连帛书都来不及细看就送你们去医院。幸好抢救及时,保住了你们的小命。为防走漏风声,才带你们躲在这破宾馆。
你们那伤势,说是车祸都有人信。
吴三省狠狠碾灭烟头。
那胖子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对鲁王墓如此了解?
咱们怕是被人当棋子使了。你想啊,墓里那些文字,除了你能看懂的两段,其余全是鬼画符,不蹊跷吗?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古墓都烧成灰了,查无可查。
吴三省的指节叩得桌面砰砰作响。
没闹出大乱子吧?那 威力也太吓人了,震晕后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和潘子昏迷了多久?
吴邪急切地追问。
从出墓算起,整整七天七夜。好在没留下后遗症,连你被尸鳖咬的伤口都愈合了。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吴三省用力捻着烟蒂。
太邪门了,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场噩梦。
吴邪望着天花板出神。
叮铃铃
喂,是我。
现在?行!让吴邪去正好,他刚睡醒。
见面详谈,好好好。
吴三叔舒展着布满皱纹的额头。
谁打来的?还点名要我去?
吴邪撑起半边身子问道。
方余。说是有件东西想请你帮忙鉴定,马上过去一趟。躺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再不动弹身子都要僵了。
吴三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方余一个电话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不就是看个物件嘛,刚才不还气得跳脚说被胖子坑惨了?
吴邪怀疑地眯起眼睛。
你懂什么!方余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天你不敢抬头,我可看得清楚张起灵跪在棺材前念念有词的场面,总该记得吧?
吴三叔突然压低声音。
那件事我当然记得,那口棺材太邪性了,绝对是我见过最诡异的。可这和方余有什么关系?难道
吴邪猛然醒悟。
猜对了。当时我偷偷瞄了一眼,看见方余只是把手搭在棺盖上,躁动的棺材立刻安静下来,连那股黑气都缩了回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有这种能耐的人,墓里的东西还不是想拿就拿?全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吴三叔语气凝重。
我懂了,方余是想让我看看他从墓里带出来的物件。
吴邪连忙说道。
这回可别给老吴家丢脸。上次在墓里就当是练手,下不为例。去的时候记得带些礼物,人家毕竟是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出手,咱们早被震进地缝喂尸鳖了。
吴三叔反复叮嘱。
这番话反而激起了吴邪浓厚的好奇心。
三叔说得对,以方余展现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几件陪葬品简直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次是三叔有求于人,就算方余真取了什么也是情理之中。
但最让吴邪在意的,还是方余的真实身份。
临走前三叔塞给吴邪厚厚一叠钱,让他置办身像样的衣服,再买些补品带过去。
最终吴三叔还是忍着心痛,让吴邪带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那可是件难得一见的珍品,即便做了这么多年古董买卖,三叔也始终没舍得卖掉。
按照三叔的嘱咐,吴邪穿戴整齐,拎着礼物来到方余的古玩店。
虽说送出这东西确实有点不舍,但既然是方余主动邀请吴邪过去,多半是要让他见识从墓里带出来的物件。跟那些东西相比,我这件小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但愿这趟能让他有所收获吧。
吴三叔捂着胸口低声念叨。
尽管刚痊愈不久,吴邪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身体已无大碍。
第160章 玉
这是他第二次踏进方余的古玩店。
同样经营古董生意,吴邪本以为两家店铺的布置会相差无几。
咚咚咚!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方余的声音温润如玉。
吴邪推开门,一阵幽香扑面而来。
此时他才真正看清方余店内的陈设
博古架上的器物摆放整齐,一尘不染。
所有木质家具皆选用上等檀木,纹理典雅古朴。
香气的来源是案几上一尊精巧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吴邪深吸一口气,认出这是极品沉香的芬芳。
这类香料价比黄金,而这炉香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正当他暗自惊叹时,方余开口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没事了。吴邪连忙回答。
第一次下墓就遇到这种事,也算难得的经历。方余微微一笑。
多亏您一路照顾,最后还救了我们。这份薄礼不成敬意,另外三叔特意让我带件东西,说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吴邪从怀里取出物件递过去。方余接过细看:吴三爷眼光独到。这物件当年存世极少,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实属不易。既然是谢礼,我便收下了。
三叔只说您叫我来看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吴邪忍不住问道。
别急。方余抬手示意,哪有让客人站着说话的道理?先把东西放下,里头备了茶,咱们边喝边聊。
内室的陈设让吴邪大开眼界
奢华却不张扬,古朴中透着威严,仿佛是帝王才有的气派。
四周摆放的器物更是让他心头一震,有几样竟然是传闻中的稀世珍宝。
方余见吴邪目不转睛地观赏着满墙古物,淡然一笑:这些东西随便看,想上手摸摸也行。
吴邪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走到橱窗前。眼前琳琅满目的明器让他心跳加快,有些只在古籍残篇里提过只言片语,如今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
指尖触碰冰凉的器物,吴邪确信这些都是真品多年经营古董店的经验,加上自幼耳濡目染的见识,让他有十足的把握。青铜器上的绿锈,玉器温润的光泽,无一不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渴望。面对如此珍贵的物件还能保持冷静,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都是些私人收藏,一概不卖。方余端着茶盏缓缓开口,不过你若真喜欢哪件,送你一件也无妨,权当我和你三叔的交情。
这怎么行!吴邪赶忙推辞,这些可都是能掀起江湖 的重器。他突然想起正事:您特地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这些藏品吧?
紫檀茶几上,白瓷杯中的茶汤清澈透亮。方余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袅袅茶香顿时在屋内散开。吴邪学着品茶,初入口微涩,回味却甘甜如蜜,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三杯茶过后,方余取出一个紫金匣子。吴邪瞳孔一缩这分明是古墓里的那个机关密匣!转念一想,当时情况危急,能带走此物的除了方余还有谁?
吴邪对方余自行取走的东西无话可说。
更何况,眼前之人曾救过他的性命。
你或许好奇此物为何在我这儿,但不必问,我不会回答。今天请你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解开这紫金匣的秘密。
在墓里,我看得出你没有倒斗的本事,却对墓中事物有所了解,无论是文字、历史,还是我这一墙的明器,你都知道一二。若你能打开它,我只看一眼里面的东西,之后便由你处置。
方余语气平静。
“盒子上有钥匙孔,我记得那具女尸嘴里含着一把钥匙,钥匙难道不在你身上?为什么不自己打开?”吴邪问道。
“不知道该说你单纯还是迟钝,你能想到的,我会没试过?那把钥匙只能用来锁住盒子, 去转一下就能锁上,但要想打开,必须输入一串数字密码。”
吴邪接过盒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盒子需要八位数密码,一个个试不知道要试到什么时候,况且古墓里根本没有数字相关的线索,想破解它简直比登天还难。”
吴邪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方余说到做到,如果你能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我只看一眼,之后就归你所有。要是没这个本事,就当我看错了人,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方余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吴邪捧着盒子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在墓里看到的一切。
那些壁画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越想头越痛。
下葬的时间,或是鲁殇王去世的年份
他一遍遍尝试密码,突然灵光一闪,迅速拨动盒子上的机关。
“咔嗒”一声,盒子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
方余睁开眼睛看向盒子,盖子慢慢打开,那件神秘的物件终于重见天日。
“这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吴邪一脸困惑。
方余接过紫金宝盒,拿出那件东西仔细看了看,随后又放了回去。
“好了,里面的东西归你了,盒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方余重新坐回椅子,摆出送客的架势。
“可是”
“别问那么多了,问了也是白问。带回去找个懂行的,自然会帮你解开疑惑。”
方余语气平淡。
见从方余嘴里问不出半点线索,吴邪只好把那件东西收进背包,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就在吴邪迈出店门的一瞬间,方余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门外。
“蛇眉铜鱼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随后又闭上了眼。
宾馆房间内。
三叔,实在不是要驳您的面子。这件东西再珍贵也值不了更高的价钱,我出的价已经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了。换作旁人,谁会愿意接手?
电话那端传来回应:
唉,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今天就派人送过去,你准备好钱,权当我吃了个闷亏。
挂断电话后,吴三叔暗自埋怨对方不讲义气。
正念叨着,吴邪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方余专门叫你去,到底看了什么宝贝?快说说看。
吴三叔急切地询问。
那东西样子古怪,三叔您自己瞧瞧吧。
吴邪边说边从包里取出紫金盒中的物件,摆在了桌上。
一见此物,吴三叔瞳孔猛然收缩,目光死死钉在桌上。
这这是方余给你的?他从哪儿弄来的?怎么就让你带回来了?
吴邪只得将拜访古玩店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听完后,吴三叔脸上写满震惊与疑惑。
三叔,我看这东西顶多是件做工不错的工艺品,远比不上那紫金盒子值钱。
吴邪不以为然地评价道。
话是这么说,在你眼里它或许一文不值,但有些古物的价值不在于本身,而在于它的考古意义。要是把这东西交给国家考古队,对他们来说就是无价之宝。不过想靠它发财,门儿都没有吴三叔慢条斯理地说道。
吴邪察觉到三叔神色异常,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三叔,这可是我亲手挖出来的。方余都说了,现在归我所有。您要是不说清楚它的来历,我可不会轻易交出来。大不了找个古玩店卖掉换钱。吴邪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见侄子如此固执,吴三叔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时间不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东西叫蛇目铜鱼,在鲁殇王墓里出现纯属偶然。相关资料早在一场大火中烧光了,你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吴邪一听就知道三叔在敷衍,心里顿时不痛快,接二连三地追问起来。
吴三叔被问得心烦意乱。这物件突然出现本就让他心神不宁,经不住侄子死缠烂打,只得透露了部分实情。
早年我并非盗墓人,而是在一支特殊考古队效力。我们专门探究那些葬制诡异的古代墓葬。
陵墓自古便是人类文明的缩影,每个朝代的坟茔都镌刻着那个时代的盛衰起伏,堪称历史的活化石。
但某些古墓,确实暗藏玄机
“历代的筑墓匠师都有不外传的绝活,这些秘技只在极少数人手中传承。就说那秦始皇陵,世人谁不知晓这座帝陵的存在。
可即便将布局图摊在眼前,进了地宫照样晕头转向。这正是匠人的高明之处,不亲身经历根本参不透其中门道。
你完全想象不到始皇陵的修筑过程,那般恢弘的陵寝举世罕见,你三叔我当年自然没赶上发掘工程。直到那次
据三叔追述
1984年,西沙群岛水域,考古队意外勘破一座海底墓葬。
墓葬年代与墓主身份俱是未解之谜。
这座古墓的现世纯属巧合海盗炸船时,竟意外震开了这座沉睡深渊的墓室,四周遍布数十处爆裂残痕。
海底散落着支离破碎的船骸,显然经历过惊天动地的 。
考古队员发现封土早已消弭无踪,外围墓墙可见明显崩裂迹象。
遗憾的是,彼时他们无法深入墓室,只能依据现场推断:这座古墓应当修筑在巨型楼船之上,而后自沉巨舰使其永葬 ,以绝后人觊觎。
能斥此巨资营造奢华海底陵园的墓主,必是权倾朝野的显贵。
三叔作为第三批受邀研讨开墓方案的专家介入此事。
众人争论不休,却始终难有进展。
正当僵局之际,三叔提出的方案获得首肯。
按其方法小心清理外围后,果如他所料内层封土保存完好,证实墓室可能存在气体交换。
既有空气流通,必有通风暗道。
经过三月余的艰苦作业,考古队终在三叔推测的方位发现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狭缝。
冒险潜入幽暗甬道的队员,唯带出一件蛇眉铜鱼。
面对这件形制古怪的文物,专家们都无从下手。
时局突变,考古队不得不舍弃这座举世罕见的水底陵寝,简单修复现场后便匆忙撤退。
相关资料后来存放在某博物馆,谁知几年前的一场火灾将所有记录付之一炬
吴邪从三叔那里只拼凑出这些片段,更多内情三叔始终闭口不谈。
交代完这些,三叔便急匆匆离开,严令禁止吴邪跟随。
其实吴三省心里还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三叔不愿让吴邪牵扯太深,尤其是蛇眉铜鱼现世之后。尘封的往事如同打开的旧匣子,吴三叔手中那张褪色的老照片上,清晰可见当年水下古墓的考古队员。而其中一个人的容貌,竟与张起灵一模一样。
送走三叔后,吴邪没再多想。整日待在旅馆,除了吃饭泡脚无所事事。鲁殇王墓的经历让他后怕不已,这种遭遇他再也不想有第二次。直到前台来电催缴房费,他才发现自己和潘子已经欠了上万块钱。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钱。吴邪瞥见三叔留下的金缕玉衣当初在墓里,三叔把这东西当宝贝,出墓后还用油布包了好几层。既然三叔这么看重,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一来带着这东西太危险,二来确实手头拮据。住哪儿无所谓,但潘子的药不能停。想到这里,他把玉衣塞进背包,按前台指的方向直奔英雄山。
集市上摊位林立,但小店显然收不起这种货色。金缕玉衣是稀世珍宝,只有大店铺才配交易。三叔曾经估过价,最少值百万,低于这个数就是亏本。吴邪没去找方余也有顾虑关于蛇眉铜鱼,三叔始终守口如瓶。
吴邪对蛇眉铜鱼充满好奇,一心想弄清其中的秘密。
要打听这种东西的来历,自然得找经常接触地下交易的人,于是他带着金缕玉衣走进了古玩市场。
闲逛间,一家略显宽敞的店铺引起他的注意,窗台上摆着个古朴的香炉。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炉身上刻着奇特的纹路,一时间看不出门道。
“小兄弟好眼力,这炉子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向来不对外售卖。不知您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要不进店看看其他物件?”
门口缓步走出个中年男子,言语带笑,目光却藏着几分轻视。
吴邪心下了然自己这张生面孔,在这行当里自然不受待见。
他二话不说迈过门槛。刚踏进店内,就见个肤若凝脂的丫头端了杯清水递来。
“贵客是想出货还是寻宝?只要您吩咐,小店定当竭力满足。”老板搓着手凑上前。
吴邪扫视屋内,满架古玩皆非凡品。虽比不上方余店里的稀世珍宝,但也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我手上有套玉器要出手。”他语气淡然。
“成套的可不多见!能否让在下开开眼?”老板顿时来了精神。
吴邪故意将背包掀开一道缝隙,对方刚伸手触碰,竟吓得连退两步。
“这玉质可还入眼?”他抿嘴笑道。
老板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支走侍女,将清水换成青花盖碗。虽说泡的是上等铁观音,但自打喝过方余店里的茶,再好的香茗也不过尔尔。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大师尊姓大名?”老板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珠。
“姓吴。”
“吴爷叫我老海就行!这宝贝您开个价?”
第161章 登船
想起三叔曾说“有些东西的价值在人心里”,吴邪暗自琢磨着该报个合适的数目。
但若不能换成现钱,再好的宝贝也只是个摆设。
留在手里,反倒可能惹来祸端。
吴邪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您稍候,我这就联系买主。”
老海连忙应声。
看老海这般作派,显然是个懂行的。
老海走到墙角低声交谈,不到三分钟便折返回来。
“您运气真好,这东西正巧有人急着要。古玩这行当,价格向来随行就市。您这件宝贝,一百万不嫌少,两百万不嫌多。我给您谈妥了一百二十万,您看可还满意?”
老海试探着问道。
吴邪心里盘算,这价钱比和三叔预估的还多了二十万。
吃点小亏倒也无妨。
他微微颔首。
“别看我这铺子不大,可诚信经营是根本。您既然急着用钱,这样吧,我先垫上120万。您是要现钞还是走账?”
老海笑眯眯地问道。
“现钞。”
吴邪不假思索地回答。
老海马上让女店员去银行提款,还特意嘱咐她多跑几家银行凑钱。
“吴师傅,您这趟下斗,总不会只带了这一件吧?单出一件多亏啊。要是还有别的玩意儿,不妨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价钱合适的话,我一起帮您出手。”
老海搓着手笑道。
吴邪想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
“确实还有一件东西。”
他简短描述了蛇眉铜鱼的特征。
“您手上真有这宝贝?”
老海脸色陡变。
“难道你知道它的来历?”
吴邪紧跟着问。
“来历我不清楚,但确实有人在到处找这东西。不过我劝您别往外说就我这个小店,一年进出几千万的流水,都不敢招惹那些人。”
老海压低了嗓门。
“到底是哪些人在找?”
吴邪盯着他追问。
古玩店内。
“咚咚咚!”
“方余先生在吗?”
“请进。”
方余语气平静。
“打扰了,霍家有事相商!”
“既然是客,进屋细说吧。”
吴邪正思索着,老海又开口道:“吴师傅,咱们这行的规矩您明白,买家的信息向来是绝口不提的。就像您现在出手的这套玉器,就算有客人打听,我也绝不会漏您的名号。只能告诉您,找这东西的主家姓霍。”
“其他的实在不便多说。”老海稍作停顿,“不过往后您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尽管往我这儿送。保证出手快,价钱还能给您往上提两成。”
见老海这么说,吴邪知道从他这儿怕是问不出更多了。正说着,先前那姑娘已经把钱从银行取了回来。
吴邪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简单验了验钞票真伪,便离开了英雄山。回到住处后,他立刻带着潘子换了家高档酒店。如今手头宽裕,生活档次自然要跟上去。
吴邪把医药费和生活费结清后,剩下的钱都存进了银行。这笔钱里头还包含三叔那份,万一乱花被糟蹋完了,等三叔回来可不好解释。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那天前台突然来电,说有人找。吴邪原本悠闲的生活瞬间被打断了。
到底是谁?他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搬了新家,按理不该有人知道我的下落。
走到大厅,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径直迎上前:吴先生您好。随即从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印着国际海洋资源公司几个字。吴邪立刻反应过来,这名义上的海洋公司,其实是根据现代航线配合古籍记录,专门搜寻海底沉船的捞宝队。爷爷的笔记里提过,干这行的自古就有。毕竟商船向来载着值钱货,特别是那些走私文物的船只,很多都沉在近海。
吴邪暗自琢磨,我跟这行素无往来,怎么会找上门?就算为了先前那批玉器,可我已经搬家了
照理说,对方不该这么快就摸清他的落脚点。
西装男似乎看出吴邪的疑虑,连忙解释道:这次冒昧拜访确实唐突,您有顾虑很正常。还请给我几分钟说明原委。
吴邪轻轻点头。
上上周,吴三省先生曾到我们公司与老板长谈五小时,两人相谈甚欢。当时我也在场,听他们说起一处海底遗迹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
不过即便没听过也无妨。后来董事会认定吴三省提供的线索价值重大,经商议后,公司为他配备了全套装备、船只和助手,协助他探查海底遗迹。
起初进展顺利,我们一直能接收到船只信号。可前天上午,吴三省的船突然失联,所有定位手段都失灵了,仿佛人间蒸发。
男人话未说完,吴邪抬手示意:直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好,那我就直言不讳。现有数据显示,失联船只最后出现的位置非常接近目标遗迹。我们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海底古墓。
身旁的女同伴突然开口:“不过实话实说,根据调查数据来看,那艘船极可能遭到了攻击。就算他们当时已经潜入了遗迹,在远离海岸的 之中,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按照原定计划,发现遗迹后他们会先进行初步勘查,再返回船上准备第二次勘探。现在如果他们浮出水面却找不到船”女子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决定组织第二支勘探队。”
“老板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这次行动必须有您参与。您觉得如何?”
那两人虽然亮明了身份,但说话时破绽百出,真假难辨。吴邪暗自琢磨,三叔必然是去了海底遗迹,这两人找上门来,多半以为三叔曾透露过入口位置给他,想借他带路。
“去也不是不可以,”吴邪说道,“但我得先找人商量一下。这样吧,24小时内我会打这个电话,告诉你们去还是不去。”
“吴先生,时间紧迫,”男人眉头紧锁,“遗迹的位置三天内会有变化,到时候船只恐怕无法靠近。”说完,他便和同伴离开了酒店。
“霍家人说话遮遮掩掩,不像他们平时的作风。你们先回去吧。”方余语气平淡。等两人走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方余,是我。”吴邪的声音带着急切。
进门见到正在闭目养神的方余,吴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客人哪有跪着说话的道理。”方余睁开眼。
“求您帮个忙。”吴邪的声音微微发颤。
刚才那对男女的来访让他心乱如麻。三叔向来最疼他,如今生死未卜,他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幸好之前在鲁殇王墓的经历让他多了个心眼,没有贸然跟别人走,而是直接来找方余求助。
“求人办事也得先坐着说。”方余语气严厉。吴邪连忙站起身。
“是为三叔的事来的吧?霍家人也找过你。能先来见我,总算没白历练。要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那才真丢吴家的脸。”
“他们一来就急着拉我下水,”吴邪焦急道,“我怀疑三叔去了水下古墓,这些人想拿我当探路的石子。”
“你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想让我陪你走一趟?”
“你到之前,霍家已经派人来请过我,但我最烦满嘴跑火车的家伙,那两人没一句真话。”方余神色平静。
吴邪赶忙接话:“这次贸然登门确实唐突。上回在鲁殇王墓里,你救了我、三叔和潘子的命,这笔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只要您肯再伸援手,往后我吴邪任凭差遣。”
方余突然指了指四周:“瞧瞧这些古董,你觉得我还缺什么?”
“我”吴邪顿时哑然。
“算了,再帮吴家一回也行。”方余转身往里屋走,“但这次必须按我的规矩来,要是擅自行动,就算你死在外头我也懒得管。”
他停下步子补充道:“先别乐,去门口等着。给霍家那俩传话,就说我会同行。我收拾些物件,他们很快会来人接。”
电话铃骤然响起。
“吴先生,考虑得如何?要动身吗?”听筒里的男声透着焦躁。
“发你地址,还有个同行的人。”吴邪干脆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方余拎着布包出来:“这回去南沙群岛,你对那片水域可熟悉?”
“旅游时去过,基本情况还算了解。”吴邪答得利落。
“嗯,坐着等吧。”方余不再言语。
吴邪悄悄舒了口气。他心知肚明自己那点能耐去了也是当炮灰,更别说压根不懂分金定穴。要是霍家逼他找墓,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来得急,他已将潘子托付给信得过的朋友,留足了医药费和生活费。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刹在门前。
“两位,事不宜迟,请立刻随我们赶往机场。”司机探头催促。
方余掂了掂布包:“我带的物件过不了安检,让霍家调专机来。怎么安排是你们的事。”
霍家二人闻言神色微变。
其中一人当即联络请示,通话结束毕恭毕敬道:方先生,专机已就位,请您随我们动身。
方余拎起行囊登上轿车。
旁观的吴邪暗自心惊方余轻描淡写一句话,霍家竟能火速调来私人飞机。国内拥有私人飞机的家族凤毛麟角,更遑论在短时间内打通所有航线审批。
霍家内宅。
家主,这位方先生虽非等闲之辈,但启用专机是否小题大做?单程开销已远超护送吴三省的费用。
霍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银发家主眼锋如刀,方先生既肯出山,南沙之事十拿九稳。莫说专机,便是九天揽月也要全力满足。觊觎南沙的,可不止我们霍家。
那位 商界的集团总裁顿时噤声,躬身退出时后背已沁出冷汗。
终于等到方先生了老人枯瘦的手指接住梧桐叶上滑落的露珠,喃喃自语间眼角泛起水光,六十三年悬案,该揭晓了。
停机坪上夜风呼啸。
方先生、吴先生,这是吴氏集团包下的专用停机坪,五分钟后直飞南沙。最后一段需转乘船只,请提前准备。
待工作人员离开,方余忽然低声道:霍家那位可不简单。途中她若有异样,立即通知我越娇艳的花,刺越毒。
但她毕竟是霍家吴邪话音未落便被截住。
重点看她的手。方余合上眼帘,点到为止。
夜风掠过,吴邪盯着自己无端战栗的指尖,陡然惊觉此行凶险远超预期。
他心知方余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
不多时霍家的直升机已轰鸣而至。
方余利落登机时,身后男女互换了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机舱内始终沉寂,唯有引擎声穿透余层。
吴邪的目光频频落在那女子身上,先前的猜疑渐渐淡去。
飞机稳稳降落在南沙群岛某座岛屿的停机坪上。
方先生,吴先生,已经抵达目的地,请跟我下飞机。
男子站起身说道。
一行人提着行李陆续走出机舱。
在男子带领下,他们来到码头边缘。
船老大,说好今天出海,现在准备得怎样?我们时间紧迫,能不能尽快出发?
男子上前交涉。
原本是定在今天启航,可天气突然变了。气象预报显示强对流天气要来,会掀起大浪,我这小船经不起折腾。
船老大面露难色。
这样,报酬给你翻倍。
男子直接加价。
见对方仍在迟疑,男子继续道:再加三成。要是还不愿意,我们只能找别的船,这生意总有人愿意接。
说罢转身欲走。
船工们早已按捺不住这趟收入抵得上他们辛苦捕捞大半年。
水手们围着老大低声商量:跑完这趟能休息小半年,何况只是送几位客人。
船老大看着跃跃欲试的伙计们,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在这片以海为生的地方,没人能抵挡这样的 。
正午十二点准时开船,过时不候。
船老大终于妥协。
男子满意地转向方余和吴邪。
简单介绍下这次同行的成员,我是小张,这位是阿宁,负责文物鉴定的谷教授,负责设备的木子齐,计算机工程师伍永,随队医生老外,还有吴先生和方先生。
男子向众人说明了前往南沙群岛的团队成员。
在场的众人彼此陌生,气氛略显沉默。
直到正午时分,船老大才招呼大家登船。
第162章 风暴
刚上船,水手们就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人,显然对他们的来意充满疑问。
不过既然对方付了高价,他们只需按约定行事。
方余将吴邪拉到船船舷边,正色道:从现在开始,你称呼我方先生,别再叫别的。
明白。另外那个叫阿宁的女人不简单,我发现她虎口有长期使用枪械留下的茧子
吴邪压低声音回应。
事情就说到这儿。你仔细瞧瞧,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话音未落,方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船船舱。
按计划,我们会在途中与另一支队伍碰头。如果一切顺利,全速航行十二个小时就能到达目标海域。阿宁不知何时已站在吴邪身后,声音轻得像是海风拂过。
吴邪胸口涌动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这是他头一回乘船驶向远海。
经历过鲁殇王墓的种种险境后,眼前这片蔚蓝无垠的海面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举目四望,海平面与天际交融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祖父笔记里的字句忽然浮现在他脑海:在那幽暗的深海之下,埋藏着数不尽的稀世奇珍!
初时天气晴好,恰如吴邪明朗的心绪。
在他眼中,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巨幅绸缎徐徐铺展,几座孤零零的礁石点缀其间,宛如造物主随手撒落的翡翠。
那些小岛全是千年珊瑚骸骨堆砌而成的。还有些更诡异的岛屿趁现在多看看这景致吧。阿宁的声音混着咸涩的海风飘来。
航行了三四个钟头后,偶有船只与他们交错而过。
连海鸟的踪影都消失了,吴邪这才惊觉陆地早已遥不可及。
现在还算不上与世隔绝,待会儿要去的才是真正的荒海,你最好做些准备。阿宁凑近他耳畔,嗓音压得极低。
凝视着墨汁般浓稠的海水,吴邪忽然参透了那位墓主人将陵寝沉入深海的用意。
在航海全靠经验的年代,没有精准的海图与定位技术,只要将墓穴随意沉入某片海域,盗墓者便如大海捞针。毕竟四顾茫茫,连块醒目的礁石都难寻。
即便以当今的科技手段,配合各类先进仪器,也要耗费经年累月才能圈出个模糊范围。这位墓主人的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思绪翻涌间,船身猛然剧烈颠簸。吴邪这才觉出饥肠辘辘,匆忙钻进船船舱胡乱塞了些吃食,便回到逼仄的舱房倒头昏睡。
再睁眼时,他揉着太阳穴走上甲板,正撞见船老大绷着脸指挥水手们摆弄那些复杂难懂的器械。
吴邪并不迟钝,他发觉远方一团漆黑的阴影正飞快压来。
船老大,咱们该不会刚启航就碰上台风了吧?吴邪高声问道。
是飓风,要命的东西!船老大额头拧成疙瘩,跑船的最忌讳遇上这玩意儿,走运的话只是船体受损,要是倒霉整船人都得喂鱼!你快进舱里避着,等风浪平息!
船老大神情肃穆。作为闯荡多年的老水手,他立即意识到事态的危急程度。
这场风暴势头极猛,破坏力绝非寻常。以眼下这艘船的牢固程度,若与之正面相抗,很可能遭受重创。倘若再撞上海底暗礁,所有人都将命丧 。
船老大只能接 令,指挥水手们紧急应对。这些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他们跟着船老大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每次都是靠着船老大的本事才死里逃生。
水手们都深信,这次船老大照样能带着大家平安渡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狂暴的热带气旋越逼越近,甲板上还散落着不少来不及收拾的装备。吴邪和几名水手七手八脚地搬运着物资,唯恐这些东西被狂风卷进海里。随行的学者们早被颠得面无人色,蜷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
吴邪余光扫见阿宁已经利索地换好了潜水装,神情依旧从容。突然,船老大沙哑的吼叫穿透风雨传来有个发动机趴窝了!吴邪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头回经历这等险境,他难免手足无措。
风暴前沿已经扫到船身,整艘船像枯叶似的在怒海中疯狂摇摆,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没。所幸那台故障的发动机突然轰响着重新启动。船老大抓住转机,嘶吼着命令水手全速驶向远处的礁石群。眼下只有找到避风港,才可能争取活命的机会。
狂风咆哮了三个多时辰。当船只终于脱险时,吴邪早被晃得天旋地转。船老大召集众人到舱内,热腾腾的姜汤和高热量食物让大家渐渐缓过劲来。劫后余生的静谧笼罩着整条船能从这样的风暴中捡回性命,实在是老天开恩。
水手们随着船老大点燃香火,虔诚祷告,希望此行顺利。然而这份平静转瞬即逝。不到三十分钟,甲板上再次传来船老大急促的喊声:“今天果然不该出海!风暴掉头朝我们逼来了!虽然风力不如先前猛烈,但咱们的船再经不起折腾了!”
刚松懈的心弦瞬间绷紧。想到要再次经历那骇人的场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后背渗出冷汗。
“现在没我们插手的余地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全看船老大的决断,毕竟在海上只有他最懂行。你跟我去船船舱检查设备,看它们在风暴里有没有受损,这些玩意儿可是下海的保障。”阿宁对吴邪说道。
吴邪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存放器材的船船舱。
舱内堆叠着潜水装备、大型仪器、速食干粮和安全绳索,其中氧气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往深处走,吴邪瞧见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
“在下姓张,考古界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秃子站起身,伸出手。
“吴邪。”吴邪简短地握了握。
初见这秃子,他心底莫名升起厌恶之感,本能地不愿与之多言。
既然聊不到一块儿,吴邪索性不再搭腔。阿宁见状,便和张秃子交谈起来。从他们的对话里,吴邪大致拼凑出此次出海的目的,以及关于三叔的蛛丝马迹。
选择这艘船并非偶然,船老大对这片海域熟稔于心,哪怕海底细微的异动都瞒不过他。
突然,船身猛地一晃。
吴邪猜测船老大正在起锚,试图驶向更安全的水域,因此颠簸格外剧烈。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先前的风暴耗尽了精力,加上连日奔波,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得再理会阿宁和张秃子,转身回舱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将他唤醒。
“吴先生,风暴已经过去,要不要出来透口气?就当庆祝咱们死里逃生。”阿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马上来。”吴邪迷迷糊糊地回答,随后跟她走上甲板。
阳光灼目,可转眼间乌余翻滚,天色骤暗,海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吴邪蹙眉看向船老大。
船老大的神色比遭遇风暴时从容了许多。
吴邪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
第163章 幽灵船
自幼在城市生活的吴邪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甲板上,水手们正慌乱地捆绑着各类物资。
吴邪不假思索地加入其中。
船头猛然传来两名船员声嘶力竭的呼喊,急切地比划着远方。
浓重的闽南口音让吴邪听得余里雾里。
他们发现了一艘遇难船。阿宁淡淡道。
按海上规矩,见死不救要遭天谴,得耽误各位些工夫。船老大搓着手解释。
阿宁想到后续行程还需对方配合,便默许了。
船只当即调整航向,破浪前行。
怒涛如巨兽般不断撕咬着船体,颠簸愈发剧烈。
约莫一刻钟后,那艘船才渐渐显现在视野中。
突然,船老大的惊叫划破长空,船员们瞬间面如土色。
阿宁猛地扯住吴邪:闭眼!别回头!是幽灵船!
幽灵船?开什么玩话音未落,吴邪已被按倒在甲板。
记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抬头,别答应,就算有东西摸你也装死!阿宁语速极快。
不至于吧?能有什么古怪?吴邪半信半疑。
爱信不信,出了事自己担着。阿宁冷冷道。
船身在浪涛中疯狂摇摆,吴邪死死攥住甲板铁环,脸颊紧贴木板。
倏忽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咯吱、咯吱,近在咫尺。
你有没有听吴邪刚出声,便被阿宁冰凉的手指抵住嘴唇。
吴邪侧目望去,顺着阿宁所指的方向凝视那艘诡异的幽灵船。
整艘船裹着层惨白的絮状物,犹如被巨型蜘蛛网层层包裹。
这与他想象中的幽灵船大相径庭既没有腐朽的船板,也不见飘荡的幽魂。
眼前这艘诡异的船只仿佛刚从幽冥水域浮现,散发着刺骨阴冷。
鬼船缓缓靠近,吴邪死死趴在甲板上,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却未发现那船竟是虚幻之影。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迟迟未至,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五分钟后,吴邪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估摸鬼船应该远去,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
就在这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阿宁肩膀上赫然搭着两截枯槁如树枝的干瘦手臂!
那双手如同腐烂的布料般垂下,阿宁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吴邪脑中一片混乱,只听见船老大在身后喃喃低语,似乎正向神明祈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似有物件被抛上甲板,随即传来船老大沉重的叹息。
不祥的预感尚未清晰,阿宁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瞬间消失无踪!
吴邪本能抬头望去,完全忘记了阿宁先前的告诫。
所幸鬼船已然转向,正与他们渐行渐远。
热血上涌,吴邪猛地起身就要往前冲,却被船老大死死按住。
被鬼船掳走的人从无生还!别去送死!船老大脖颈青筋暴突。
混乱间老张突然冲出,抡起铁锚狠狠掷向鬼船。
他将枪口抵住船老大太阳穴:该你了吴先生!救不回阿宁谁也别想活!
吴邪的呼吸彻底紊乱。
救不救随他。船老大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想送死我不拦着,否则都给我闭嘴!
甲板上,方余的身影悄然出现。
方先生,您这是
老张神情复杂地望向他。
先前老张向老板请示时,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的声音。
只下达了一道严令:
此次航行必须无条件听从方余先生的指挥。
违令者,永逐霍家。
先生,被那鬼船带走的人从未生还!求您开恩,让我们斩断缆绳吧!这趟我们分文不取还不行吗?
船主声音颤抖,几欲哭喊出声。
慌什么。方余转向吴邪,想清楚,到底救还是不救?
方余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吴邪咽了口唾沫,心中挣扎不已。
半晌才艰难地说道:
我上。
想清楚就好,这个你拿着。
方余掏出一块玉佩交到他手里。
吴邪麻利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
拽着绳索朝诡异的船只爬去。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
却好似耗尽了全身气力。
湿透的衣裳分不清
是被海水浇透还是冷汗浸湿。
当他抬起头时,
那艘鬼船已近在咫尺!
骤然间巨浪扑面而来,
吴邪眼前一黑跌进海里。
在浑浊的海水中他拼命睁眼
幽暗的深海处,
粗壮的铁链尽头
隐约锁着某个庞然大物。
绳索突然将他拉回海面。
吴邪趴在船沿大口喘气,
正瞧见阿宁
被两截惨白的手臂
以扭曲的姿势拖往船船舱。
来不及细想,
他一个箭步冲上鬼船。
心中却浮现疑虑
整艘船,安静得出奇。
方才两船相贴竟未发出丝毫声响,按理说这破船早该散架,为何还能承载活人?更蹊跷的是,这甲板的质感与我们的船别无二致。
危急关头无暇深究,吴邪只想着救人。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甲板,木板似乎经年累月被海水浸泡,脆弱得随时会崩塌。每迈一步都屏住呼吸,生怕踩空坠入深渊。
仓皇四顾间,忽见阿宁正被拖向幽深的舱室。门内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吴邪摸遍全身,既无照明也无防身之物。情急之下他死死抱住阿宁的腰肢。可潜水服裹着海水滑不溜手,根本使不上力。眼看阿宁就要没入黑暗,吴邪咬牙飞身将她压住。两人重量骤然压垮脆弱的甲板,轰然坠落。
那对鬼手仍不罢休,转而袭向吴邪。就在即将触及时,一声刺耳尖啸骤然响起,鬼手竟烟消余散。
甲板上。
“几位大爷,行行好!咱这一家老小都在船上,实在不敢冒险啊!工钱咱不要了,放我们回去吧!碰上鬼船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更没人敢把自家船和鬼船拴一块儿,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船老大嗓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老张斜眼瞅了瞅方余。
“别慌,出不了岔子。这趟回去,工钱给你们翻三倍。老实待着别捣乱,等那小子把人带回来,我自然让他把枪放下。”方余语气波澜不惊。
船工们虽满肚子不乐意,却不敢反抗老张的枪口正对着他们。血肉之躯哪快得过 ?再说谁不惜命?没人敢当这个出头椽子。
甲板上静得吓人,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方余盯着鬼船,眼神阴晴不定。
鬼船。
第164章 帮忙
“幸好这船舱没像甲板那么脆,不然这一摔直接就能掉海里喂鱼了。多亏方余大哥给的玉石挡了那双怪手的偷袭,方余果然有两下子!这次要不是提前拉上他,怕是连古墓的边儿都摸不着,就得先交代在这片海里了。”
吴邪心里直呼万幸。
“喂,你能不能别老压着我?赶紧起开!”
阿宁突然出声,吓得吴邪一激灵。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拼了命上这鬼船救你,你就这么对恩人?”
吴邪嘴上不饶人,但还是麻溜地从阿宁身上爬了起来。
“什么救不救的?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一睁眼就在这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宁满脸困惑。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在船上撞见鬼船,有两只手死拽着把你拖进去,是我豁出命把你捞出来的。”
吴邪拧着眉头解释。
“你、你别吓唬人,哪来的什么鬼手?不过这地方确实不像咱们的船”
阿宁四下张望,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玩意儿暂时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但咱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之前在船上它就盯上你了,也不知道把你拽过来究竟图啥。你最好别离我超出一米远,不然真有危险我可来不及救你。”
吴邪死死盯着她,语气格外严肃。
看他神情严肃,阿宁心中已信了大半。加上周遭气氛阴森,她只觉后颈发凉,冷汗直冒。
阳光透过断裂的甲板缝隙洒进舱内,二人稳了稳心神,开始环顾四周。
我在船舶方面有些研究,这艘船应该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渔船。船船舱用木板分隔的区域是船员宿舍,这么大的空间明显是货舱。
吴邪仔细查看着四周分析道。
不过你看这些物品的摆放位置,这船恐怕不是意外沉没的。
阿宁接过话茬:而且船龙骨要是完全锈蚀,在这种风浪里早就散架了。但这些白色海锈的腐蚀痕迹,至少在水下浸泡了十几年。
你说这片海域如果再遇到刚才那种热带风暴,会不会把海底的沉船掀到海面上?吴邪突然问道。
胡说什么呢?这船上的锈迹显示它至少沉在海底十几二十年了。海底的泥沙情况有多复杂你根本不懂。沉船这么多年早就深陷淤泥,别说风暴,就算用起重机都很难完整打捞。
阿宁连连摇头。
如果她说的没错,这艘船当年是怎么沉没的?要是自然沉没,船身肯定会有破损,就算被人打捞过也该留下痕迹,难不成这船还能自我修复?吴邪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暂时按下心中疑惑,领着阿宁继续往船船舱内部探查。
面前是块腐朽的木板,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吴邪猜测这是隔间的挡板,正要抬脚踹开,却被阿宁一把拦住。
你疯啦?这木板连着甲板结构,要是踹塌了,上面的甲板砸下来多危险!阿宁皱眉呵斥。
船船舱里这么暗,弄坏甲板反而能透光进来。吴邪小声嘀咕着。
经历过鲁王宫事件后,吴邪虽然依旧紧张,但已不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确实沉稳了许多。
这木板还特意装个门,真是多余。开门和拆木板有什么区别?吴邪无奈地说道。
阿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
“舱内太黑了,照明设备都在之前的船上,不如在甲板上开个洞吧,有点光亮也方便行动。”吴邪建议道。
阿宁稍作考虑,表示赞同。
其实吴邪心里明白,经历过这些事情后,不仅阿宁心存畏惧,连他自己也难免忐忑。他按照计划拆下几块腐朽的甲板,船舱里立刻明亮了不少。
两人四下打量,发现角落摆着一张铁床,旁边还立着一个铁皮柜子。
吴邪按捺不住好奇,走到柜子前,伸手去拉抽屉。
只是稍稍用力,抽屉竟意外地滑了出来。吴邪本以为这种地方最多存放些航海日志,无非是船长记录的航行见闻。想到那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即便有记录,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不料,抽屉深处竟放着一个防水袋。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吴邪解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本笔记。封面上清晰地写着《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吴邪下意识翻开第一页,一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1984年7月,吴三省赠陈文锦。
“这不是三叔的名字吗?还有文锦阿姨!”吴邪如遭雷击,“他们的笔记怎么会出现在这艘鬼船上?”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这艘船难道和三叔当年的考察有关?为什么会漂泊到这里?难道它就是当年考察队使用的船只?
“老狐狸果然隐瞒了关键信息。”吴邪暗自思忖,“他说的都是些细枝末节。如果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许就能揭开真相。”
这本笔记很可能藏着重要信息。虽然身边还有其他人,但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吴邪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其中的秘密。
翻开笔记,里面的内容记录得非常详细。主要由陈文锦执笔,开头便是队员名单。排在首位的领队正是吴三省。
当目光扫到名单中间时,吴邪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名单中间清清楚楚地写着“张起灵”三个字。
“不可能全是巧合,鲁王宫里张起灵的举动也很古怪,但按照时间推算,他不可能保持这么年轻。”
吴邪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强压着情绪,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后面记载了精确的定位方法,甚至连使用绳索的规格都详细列出。
这些内容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要不是看在咱三叔的面子上”
吴邪竭力压制着胸中的怒火。
笔记里记载着三叔曾单独进入海底墓穴,表面说是清理甬道和耳室,实则不知道暗中带走了多少珍贵的冥器。
吴邪迅速浏览完笔记内容。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他将笔记装进防水袋系在腰间。
这时他才察觉到阿宁的反常沉默。
转头一看,那女人对他完全视而不见,只是一股劲儿地刮擦着船长室门板上的海锈。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等吴邪反应过来,锈迹已被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焊死的钢制密封门。
“别怕…很快就能让你出来…再坚持一下…”
阿宁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这诡异的自言自语让吴邪脊背发寒。
当阿宁开始清理门轴周围的锈蚀时,吴邪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我们连门后有什么都不知道,手上又没武器,这么冒失太危险了!”
但阿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拼命转动锈死的门阀。
吴邪心中对她的好感瞬间消散,干脆冷眼旁观她白费力气。
几分钟后,他的怒气才稍稍平复。
就在这紧要关头,阿宁猛地转头盯向吴邪。吴邪以为这疯女人终于清醒了,谁知她突然向后仰倒
从她浓密的头发里突然伸出两只惨白的手,发狂般地拧动密封锁。那力气大得吓人,海锈碎裂的声响立刻刺进吴邪耳朵。
吴邪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抖得像筛糠。这场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原本以为方余的玉石已经赶走了那双手,没想到它们一直藏在阿宁的发间。
随着密封锁发出不祥的松动声,钢门突然被狂暴的海水冲开。巨浪将阿宁直接拍向吴邪,两人重重撞在舱壁上。吴邪呛着水睁开眼睛,下一秒就后悔了
门缝里挤着一张布满鳞片的巨大怪脸,光是那尺寸就让人两腿发软。昏暗中也看不清五官,但那黏腻阴森的感觉让吴邪胃部绞痛。他拼命想逃跑,双腿却像煮烂的面条一样使不上劲,只能用手肘撑着地板往后蹭。
吴邪瞥见昏迷的阿宁,强撑着将她翻转过来原本藏在发间的怪手已然消失。他单手环抱住阿宁,拖着她在舱底艰难移动,指甲与金属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前方本该有通往甲板的楼梯,必须尽快
连鲁殇王墓都闯过吴邪在心中默念,后槽牙几乎要咬碎。黑暗中那张布满鳞片的巨大面孔始终悬浮着,静静注视着他们徒劳的挣扎。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锁住吴邪,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此刻哪怕那怪物稍有动作,或许都能减轻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般注视下,吴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忆起老一辈的告诫眼不见为净。
猛然转头之际,吴邪攥紧阿宁的衣领,在斑驳的钢板上一寸寸挪动。船舱深处果然有个黑洞洞的豁口,但边缘已被海水腐蚀得参差不齐。当吴邪将身体重量压上去时,腐朽的金属立刻发出危险的 。
在断裂声爆响的瞬间,吴邪的背脊骤然僵直。余光里,那团阴影仍然凝固不动。
第三次尝试时,手肘撞击钢板的闷响伴随着鲜血在口腔蔓延。吴邪染血的手指死死抠住豁口边缘,奋力将阿宁推向角落。
只要能翻上去
就在他第四次回头张望时,一张青灰的面孔骤然占据全部视野。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熟悉的嗓音撕破黑暗,吴邪几乎要跪地痛哭。
方哥!这鬼东西要吃人啊!
带着铁腥味的呼喊在舱室内横冲直撞。
要是让吴三省看见你为个女人拼命
“我错了我错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吴邪的嗓音已然扭曲变调。
当方余落地的刹那,那怪物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阴影深处。
连海猴子都怕?
轻蔑的笑声中,吴邪的思绪忽然飘回儿时某个炎热的下午。
那个从渔村转学来的同桌曾悄悄告诉他,村里有人捕到过半人半鱼的怪物。
整个村子的人都涌到岸边围观
有老人紧张地提醒,这是不祥的海猴子,必须立即放生。
若是招来它的同类,全村都要遭殃。
可捕到它的渔夫根本不听劝,反而把这怪物当成宝贝。
关养数日后,高价卖给了镇上的富户。
谁知不到半月,那渔夫全家突然暴毙。
这件怪事吓得村民日夜不安。
大伙凑钱买了三牲祭品,请道士连做三日驱邪法事。
这才慢慢平息。
后来,那个同桌凭着记忆画下了怪物的模样。
吴邪只看了一眼那幅画,就连续三天不敢合眼。
每当困意袭来,画中狰狞的形象就会将他吓醒。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确实是方余说起过的海猴子,只是体型更为骇人。
刺耳的嚎叫猛然将吴邪拉回现实。
只见方余镇定自若地走向那只狂躁的海猴子。
诡异的是,那吼叫声里竟夹杂着哀求的腔调,令吴邪对方余更加佩服。
倒是没想到,这破船里还躲着只海猴子。
看在你没伤人的份上留你一命。若敢再来,定不轻饶。滚回你的老巢去。
方余说得轻描淡写。
更令人吃惊的是,海猴子竟像听懂人话般,猛地蹿向驾驶舱。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它的身影眨眼消失。
船被那畜生撞穿了,赶紧带着那姑娘回原来的船。动作快!
方余说完便纵身跃上甲板。
吴邪臊得耳根发烫,用力掐了把大腿。
他强忍疼痛撑起身子,抱起昏迷的阿宁艰难攀爬。
每抓住一处着力点都使出 的力气,总算把阿宁送出船舱。
刚要喘口气,方余的靴尖就踢了过来。
要休息回去躺着!这船快散了,接应的船到了。
方余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水。
你们还好吗?阿宁情况如何?
老张在对面船上扯着嗓子呼喊,声音里满是担忧。
吴邪背负着昏迷的阿宁,艰难地抬起手臂示意无碍。
船员们见状,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吴邪看着这群船员,先前遇见幽灵船时惊慌失措的模样与此刻从容镇定的神情反差鲜明,透出几分荒诞意味。
或许这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直率性格吧!
船老大扯开嗓门,催促伙计们全速靠近那艘阴森可怖的鬼船。
在众人合力协助下,吴邪和阿宁终于被安全救回甲板。
方余站在船船舷边,静静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幽灵船,随后身形轻盈地跃回船沿。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喂鲨鱼吗?快给老子开船离开这个鬼地方!船老大擦着冷汗骂道,真 晦气!
吴邪,过来帮忙。方余突然开口。
年轻人忍着伤痛勉强支撑起身子。尽管满心疑惑,但他向来不会拒绝方余的要求直到看见对方掀开阿宁散乱的头发。
即使经历过两次枯手事件,眼前的景象仍让吴邪感到刺骨寒意。
蜷曲在发丝间的枯手并不大,表面布满石质纹理,末端却连接着一个肉色瘤状物。更骇人的是瘤体表面清晰地浮现出一张人脸,正紧紧吸附在阿宁的头皮上。
方余手指迅速在阿宁脑后点按几处穴位。
那肉瘤突然发出声响,剧烈收缩着喷出缕缕黑雾。刹那间,两根修长手指已精准钳住瘤体,猛然发力
第165章 未见异常
噗嗤!
沾满黏液的怪异肉瘤被整个扯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浪中。
人面臁。方余甩了甩手,这是冤魂凝聚而成的邪物,刚才就是它在控制阿宁。
吴邪注意到船老大脸色铁青,想必这位老水手此刻正后悔不该贪图这趟横财。
当吴邪再次醒来时,舷窗外已铺满绚烂晚霞。
他缓步走上甲板,望着海天交界处如火的落日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去接个老朋友。不知何时醒来的阿宁倚在舱门边,伸手指向远处逐渐清晰的码头,你们应该认识。
你们怎么回事?说好这个点来接胖爷,结果拖到现在,连时间都算不准,跟你们合作胖爷我能放心吗?
“又是这胖子,碰上他准没好事!”
吴邪在心里嘀咕。
“霍家的考察队竟然把胖子也找来了,不过这家伙在倒斗界确实有点名气,敢单枪匹马闯鲁殇王墓,没点能耐也不敢这么横。”
“多半是三叔提过他,他们才联系上胖子,可后来三叔和他们断了联络,霍家这才找上我。得盯紧方余,免得被这群心怀鬼胎的人算计。”
吴邪暗自琢磨着。
胖子一见到吴邪,顿时眉开眼笑。
“嘿,老吴,你也在?宁姐面子不小啊,连你都请动了。”
胖子咧着嘴笑。
可一瞧见方余也在船上,胖子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方余可是在鲁殇王墓里差点让他交代了的人。
胖子毫不怀疑,以方余的手段,完全能在那种鬼地方要了他的命。
所以在他眼里,方余绝对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儿。
阿宁勉强扯出一抹笑。
吴邪觉得,只要胖子在场,肯定没好事。
鲁殇王墓的经历,早让胖子在他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胖子提着行李上船,随手一扔。
“宁姐,你们这一路催命似的,可把胖爷我折腾惨了!不过这些都不提了,我就问一句那地方你们到底找到没有?”
胖子嬉皮笑脸地问。
“按我们的排查,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可能的地点,如果没错,那就是目标所在。”
阿宁无奈地答道。
“你们这么办事可不地道!胖爷我早说过,寻龙点穴的活儿我可干不来,按约定我只管下墓。要是你们连墓在哪儿都搞不清,钱可一分不能少!”
胖子急赤白脸地说道。
“得了,早知道你不擅长这个,我们专门请了人负责找墓穴,吴先生就是带队的。”
阿宁揉了揉太阳穴。
吴邪一愣,看了看阿宁,又转头望向方余。
方余轻轻点头,向吴邪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相处日久,吴邪早已熟悉方余的性子,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接话道: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当初只说让我跟着去,现在连地方都找不到,还得我来带路?
阿宁神色为难:吴先生,我们也是没办法。现代技术只能确定古墓的大概位置,具体入口在哪里、结构如何,还得仰仗您的本事。
胖子狐疑地打量了吴邪几眼,突然搓着手嚷嚷:倒斗可是体力活!咱们漂在海上,不吃点好的怎么行?船上现成的鱼虾总该有吧?赶紧弄点来!说着就窜去找船老大。不一会儿,居然真提回来一筐活鱼和一坛酒,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锅里鱼汤翻滚,香气四溢。吴邪盯着奶白的汤水,肚子咕咕直叫他久居城市,哪受得了这般折腾?先前在风暴里拼命,又去鬼船上救人,全靠干粮撑着,现在闻到鲜香,馋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胖子抢先下筷,鱼肉入口就眯着眼咂嘴:绝了!吴邪见状也赶紧夹了一块,吃得满嘴鲜香。船头那边,方余和张起灵静静站着远望,没有加入这场盛宴。
等众人放下碗筷,胖子仰头喝完杯中剩酒,抹着嘴说:既然都舒服了,该说正事了。他瞟了眼方余那边,又补充道,虽说跟着胖爷总遇到怪事,但他敢独闯鲁殇王墓,肯定有真本事。霍家花大价钱请的人,绝对不简单就当听个故事好了。吴邪暗自思量,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胖子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诸位,不是我王胖子在这儿吹牛,一般的墓穴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但这回要下的是海斗,连胖爷我也是头一遭。所以必须把家伙事儿准备齐全,还得提前谋划妥当,免得到时候在水下抓瞎。
阿宁适时插话:王先生,不知这次行动有几成把握?能否给我们透个底?
胖子的视线不自觉地瞥向方余常待的角落,发现人不在后接着说:这次真不敢说大话。首先海斗的具体位置很难锁定,其次要怎么进去也是个麻烦事,最重要的是谁都不清楚里头会有什么万一撞上难对付的粽子,情况就更危险了。
说到粽子,吴邪猛然记起白天的事,赶紧把经过告诉了大家。
真要碰上这玩意儿确实够呛。胖子眉头紧锁,照你说的海猴子能轻松放倒三四个大汉,要是海底就是它们的地盘,咱们可就悬了。宁小姐,难道没准备点趁手的家伙?
阿宁答道:想过这个情况,带了几把潜水枪。但后坐力强又是单发射击,遇到突发状况估计帮不上大忙。
顾不得那么多了,能带的防身家伙全带上。胖子拍板道,明天老吴跟紧我,你俩断后。要是我摆手就立马停住,要是攥拳就赶紧撤,半点都别耽搁。
众人纷纷应声。阿宁暗自思量,这趟行程里只有方余和张起灵可以不按这个安排来这是上头特意吩咐的。尽管疑惑,但听从指令是她的本分。
吴邪对照着爷爷的笔记又写了份物品清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准备充分总没错。
在船舱里憋多久了?也不出来透透气。
不久,晕船。
旧地重游什么感觉?方余随口问道。
张起灵凝视着海面:说不清楚,只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去歇着吧,这趟够累人的。
方余随意摆了摆手。
吴邪连忙凑过来,张起灵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早前说过要教你些正经的风水寻脉本事,先把规矩讲明白学了我的手艺,往后我让你往东就不许看西,懂吗?
方余语气平静。
徒弟肯定听师父的!
吴邪马上改口。
这些人尽是些不懂行的。外行人瞎起哄,看他们准备这么久,总体方向应该没错。教你两个应急的法子:若在墓外发现盗洞,直接往里走;遇到走不通的路就寻找暗藏的机关。掌握这两招足够应付他们,其余的看我高兴再决定。
方余说完便转身进了船舱。
这师父教得也不靠谱吴邪心里念叨,不过爷爷的手札里确实记载过类似方法,应该没问题。
他只好悻悻地回到人群里,听胖子继续口若悬河地吹牛。
等到清点完物资,天边已经泛起晨光。
今天先散了吧,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这么聊下去,干脆改行说书算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胖子接连打着哈欠,困得睁不开眼。
大伙各自回舱睡觉。
酒劲确实上头,吴邪再醒来已是下午。
他揉着惺忪睡眼,看见众人正用海水洗脸提神。
突然几个潜水员浮出水面,摘下面罩报告:位置绝对正确,还发现了一个盗洞。
阿宁听后脸色大变:打穿了?
潜到一半就深不见底,不敢继续探查。
潜水员回答。
阿宁猛地转头看向吴邪。
想起方余的叮嘱,吴邪故作镇定:墓边有盗洞很正常,省得我们自己挖了。
老吴说得对!胖子马上附和,胖爷我见过的墓大多都被光顾过,照样能找到好东西。
见两人说得肯定,阿宁神情稍缓,转身又与潜水员低声商量起来。
众人快速整理装备,准备下潜探索海底古墓。阿宁提醒道:盗洞附近有坍塌,需要先加固。时间紧迫,动作快点。
这次下潜的人员包括吴邪、方余、张起灵、王胖子、阿宁和老张。考虑到水下探墓的危险性,其他人留在船上待命。
穿戴潜水装备时,体型肥胖的王胖子显得特别滑稽,紧绷的潜水服无法完全包住他的身体。确认装备无误后,众人相继跳入海中。
吴邪在海底发现一个被炸开的大坑,幽深的盗洞向下延伸。他暗自琢磨:这么粗暴的方式,多半是三叔那老狐狸干的。检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入口后,众人稍稍安心。
王胖子用手势询问是否要继续下潜。阿宁检查潜水表后做出行动指令。首次参与海底探墓的队员们都十分谨慎,反复检查装备并确认应急信号。
王胖子第一个潜入水下,其他人打开照明设备紧随其后。下潜五六米后,吴邪发现盗洞内壁凹凸不平,完全不像三叔以往细致的手法,倒像是被某种生物的利爪胡乱挖掘出来的。
深度达到二十米左右时,洞外的光线彻底消失。吴邪察觉到通道骤然转为垂直向下延伸,这种异常的挖掘方式让他感到不安,但在水下无法交流,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
为了适应逐渐增强的水压,众人在垂直洞口处稍作停顿。未经专业训练的人若快速下潜过深,身体可能难以承受高压,导致严重后果。
胖子注视着垂直向下的盗洞,隐约觉得不对劲。他抬手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惕,自己先下去探路。随后,他点亮探照灯,缓缓沉入幽暗的洞穴深处。
在其他人眼中,胖子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漆黑的盗洞中微微闪烁。
“这盗洞竟然这么深,至少二三十米。”吴邪暗自估算。
就在这时,远处的光点摇晃了几下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确认情况正常后,众人依次下潜,途中稍感不适便扶住洞壁调整,最终全部抵达底部。
几束灯光汇聚,周围瞬间明亮许多。众人四下观察,发现底部被挖开了一片宽阔的空间。灯光扫过,古墓的墓墙显现出来。
“墓墙上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破洞?按理说倒斗的人不会这么蛮干,就算是三叔动手,也只会规整地取下砖块,绝不会弄得这么狼藉。可这里砖石散落,倒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撞穿了墙壁”吴邪心中越发疑惑。
胖子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指了指碎裂的砖块,又模仿猴子的动作比划了几下。吴邪立刻明白这些破坏很可能是海猴子所为。
他点点头,示意胖子准备好气枪。胖子握紧武器,打开保险,缓缓向破洞游去。
吴邪的心跳骤然加快,既畏惧又雀跃。这是他第二次探墓,可水底古墓与陆地截然不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难以脱身。即便如此,内心的亢奋依旧无法抑制。
墓道比想象中宽阔许多。众人高举探照灯,同时攥紧防水手电,几束光线交织,将幽暗的墓道照得通明。
吴邪的目光扫过墓墙,猛然记起三叔曾隐约提及墓道中的人面雕刻。果然,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人脸,每张面孔的额间都雕着奇异兽纹。
他凝视那些兽纹,隐约忆起爷爷的笔记中似乎记载过类似图案。
这似乎是某种镇墓兽,可诡异的是,所有兽纹皆未雕刻眼睛。
正思索间,余光忽然捕捉到异样,他一把拽住胖子的胳膊。
胖子不耐烦地挣了挣,只想继续前行,回头瞥了眼吴邪所指的浮雕,满脸困惑。
他焦躁地摆手催促,吴邪却紧紧拉住他,示意再等等。
吴邪凝神细看,发现那张人面额间竟刻着蛇眉铜鱼首尾相衔,形成一个闭合圆环。
他猛然想起自己包里就藏着两条同样的铜鱼,又凑近端详那张浮雕的面容。
与其他雕刻不同,这张脸似乎属于一名女子。
吴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难以理清。这时阿宁在后面连声催促,他只好暂且搁置。
所幸墓道每隔一段便有人面浮雕,吴邪边游边观察。
尽管每个都多看了几眼,却始终未见异常,只是心中莫名发沉。
他默默计数,忽然惊觉:从最初闭眼的浮雕算起,此刻已是第五个。
而它们的眼睛正逐渐睁开,到第五个时已完全怒瞪,似在紧盯着闯入者。
不祥之感骤然袭来。
吴邪慌忙拉住胖子,掏出水下画板疾书:“这些人面的眼睛在变化,绝对不对劲!”
胖子伸手摸了摸浮雕,潦草写道:“没注意,估计就是整块石头雕的,别瞎想,快走!”
吴邪摇头,神色异常凝重,胖子拗不过他,只得按吩咐端起气枪。
两人继续向前探索,没过多久,那张熟悉的人脸浮雕再次出现在视野中。胖子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他停下脚步,用手电仔细检查浮雕表面,确认没有任何变化后,才稍稍松了口气,示意吴邪继续前进。吴邪伸手触摸浮雕,又用指尖戳了戳它的眼睛,见毫无反应,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第166章 九位数
“估计就是墓主人用来吓唬人的把戏,装神弄鬼罢了。”吴邪暗自琢磨。
胖子拍了拍他,示意不用在意,继续向前游去。
吴邪思索着:“如果三叔没说假话,他进墓的方法应该是触发了某个机关。可现在这些人脸浮雕全都一模一样,泉眼的入口到底在哪?”
他意识到不能这样盲目转悠下去。即使墓道只有几条,但如果一直绕圈子,很可能会彻底迷失方向。
突然,胖子猛地停下。吴邪一时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幸好在水里缓冲了力道,并未造成太大冲击。他以为前面出了状况,立刻警觉起来,抬头一看前方竟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将整条墓道完全封死。
胖子伸手在石板上摸索,试图寻找机关,但毫无收获,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是死路?难道走错了?”阿宁在画板上写道。
“不一定,周围可能藏有机关暗道,再仔细找找。”吴邪迅速回应。
“方余教的那两招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没想到还真管用,他简直料事如神。”吴邪心底暗暗佩服。
其他人纷纷点头,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搜寻。胖子东敲西打,时不时还用力踹几脚浮雕。吴邪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众人将四周翻了个底朝天,连浮雕的缝隙都用随身匕首细细刮过,依然一无所获。
胖子对着石壁猛踢几脚,突然僵在原地不动了。
“发现什么了?”吴邪在写字板上问道。
胖子皱着眉头接过板子写道:“海猴子头上长毛吗?”
吴邪一愣,回想起之前见过的海猴子浑身布满鳞片,确实没有毛发。这个发现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为什么问这个?”他急忙写道。
胖子指向石壁缝隙,手电光下赫然映出一缕乌黑的发丝。
吴邪还未来得及反应,胖子已经一把抓向那缕发丝。
不料那头发骤然缩回石缝深处。
后面不对劲!胖子在水下写字的手微微发抖。
在这漆黑的水底墓穴里,会自己移动的头发确实令人脊背发凉。
幸好有石壁阻挡,胖子再次贴近缝隙观察。
刹那间他脸色大变,慌忙后撤,向同伴打出警戒信号。
众人立即后撤。石缝中突然喷涌出大量黑色絮状物。
定睛细看,竟全是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在水下慌乱只会更快耗尽体力。
吴邪模仿胖子的动作,用双腿蹬着石壁前行。
这招确实节省体力。
前方胖子的身影忽然消失。
吴邪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岔道。
原来是胖子把他们拉到了安全区域。
众人拼命呼吸着氧气瓶里的空气。
若是在陆地上,几人的心跳声怕是能震动整个墓室。
吴邪最先镇定下来,探头望向岔道后方。
身后的甬道已被发丝完全占据,密密麻麻的发团将退路彻底封死。
这场景令吴邪胃部一阵绞痛,如此骇人的发量任谁见了都会双腿发软。
胖子嘀咕着什么,呼吸器喷出一串水泡。
只见他抄起气枪,转身就是一发 射出。
本以为这次能奏效,谁知 刚碰到发丝就被吞没。
那些头发如有生命般微微收缩,又像嫌弃脏物似的蠕动着。
胖子再次举枪瞄准。
突然,漆黑的发团猛地吐出一具 。
借着灯光,胖子看清死者穿着潜水服,七窍中都爬满了发丝。
显然这人是被活活闷死的。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胖子已经冲出老远,朝他们挥舞着拳头。
吴邪暗骂这死胖子真不靠谱。
余几人仓皇逃到安全地带。
吴邪上前就是一脚,差点把胖子踹趴下。
这是在责怪胖子不讲义气,竟抛下同伴独自逃命。
胖子也不甘示弱,觉得是他们反应太慢,还想跟吴邪比划两下。
阿宁赶忙制止两人争执,催促大伙先撤出危险区域,私人恩怨待脱险后再清算。
三叔获救时掌中攥着发丝,莫非就是方才那团?那具遗骸会不会是当年与三叔共同下墓的同伴?吴邪心头疑余密布。
阿宁利落地在防水板上写道:滞留超过三十分钟,氧气仅余十分钟量。众人这才惊觉在墓道耗费太久。查看气压表后,发现储备确实所剩无几。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张起灵突然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他环视墓室,发现墙壁竟是由极品汉白玉堆砌而成,极尽奢华。
按三叔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古墓核心区域。泉眼在此处出现,说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耳室。
同伴们陆续从昏迷中苏醒,吴邪见众人都清醒过来,赶忙做了个上升的手势,双腿一蹬朝水面游去。
须臾之间,几颗湿漉漉的脑袋接连冒出水面。
他们迫不及待地吐出呼吸器,大口呼吸着墓室里的空气。胖子边喘气边骂:哪个 设计的机关,胖爷我差点被整得魂飞魄散!
四周墙上的壁画早已模糊不清,几乎看不出原本图案。或许是先前开启墓门时涌入的空气加速了壁画的氧化。虽然壁画损毁严重,但墙面的浮雕仍透露出些许线索尤其是对吴邪这样的行家而言。他仔细端详着那些浮雕纹路,隐约判断墓主人生前应当是个修道之人。
阿宁突然弯腰查看地面,脸色瞬间煞白:这些脚印是613那帮人留下的?难道宝贝都被他们搬光了?她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忽然她死死盯着某个脚印,表情如同见鬼。吴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凌乱的脚印中间,赫然嵌着个极小的足迹,仿佛有个三岁幼童曾在此踉跄行走。
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阿宁的声音透着恐惧。吴邪将手电光束照向脚印延伸处,映出个巨型瓷缸的轮廓。那里似乎真藏着什么。
这些干涸的脚印无法判断年代,但尺寸显示主人绝不会超过三岁。想到这点,吴邪胃里一阵抽搐究竟要多丧尽天良才会带着幼儿下墓倒斗?
也可能是粽子的脚印。吴邪强忍着不适补充道。此时恢复过来的胖子凑上前,满脸好奇地打量着神色异常的二人。
“我说你俩还有心思在这儿瞎琢磨呢,管它脚印大还是小,关键是墓室里凭空出现这些脚印就够邪性的。吴邪你看脚印上那层黄澄澄的东西,像不像蜡烛油?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胖子火急火燎地打断道。
吴邪抽出腰间那把军用匕首,轻轻剐蹭了些许黄色物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虽说没从三叔那里学来多少真本事,但好歹跟着下过鲁殇王的墓穴,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是尸蜡,要么是有人故意踩着这东西走,要么他皱着眉头说,这人本身就是由尸蜡构成的。
照咱们这行的规矩,古墓里不管是僵尸还是其他邪门玩意,挡路的都得先解决了再说。胖子边说边举起气枪,冲着吴邪挤眉弄眼,示意他跟上。
这死胖子净出些馊主意,跟着他肯定要倒霉吴邪在心里嘀咕,摇着头表示拒绝。胖子见状只能叹气。
这时张起灵一声不响地直接走向那个瓷罐,胖子连忙小跑着跟上。吴邪想着不能在女士面前显得胆小,也快步追了过去。
胖子用气枪管颤颤巍巍地戳了戳大瓷罐,那副滑稽模样差点让吴邪笑出来。确认罐子没动静后,胖子才敢凑近细看: ,就是个破箱子,害老子白紧张一场!
还吹牛说自己盗过多少墓呢,连这都认不出来?这叫双凤雕婴儿棺,大小跟装小提琴的盒子差不多。吴邪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说这破箱子是用来装小粽子的?这也太邪门了吧!胖子瞪大了眼睛。
吴邪凑近观察棺木,发现上面有个破损的洞口,还留有不明黑色液体痕迹。爷爷的笔记里好像记载过类似的情况他摸着下巴回忆道。
看这棺材的做工,里面葬的肯定不是普通孩子。可惜不知道那玩意儿跑哪儿去了,不然怎么也能弄到些值钱货。胖子用手电筒照着,满脸遗憾地吧唧着嘴。
这胖子说得没错,早夭或陪葬的孩子棺材里向来有不少陪葬品,最珍贵的要数 肚子里的防腐丹,那可是罕见的宝贝。吴邪暗自想着。胖子还不死心,继续在四周翻找。可惜周围空荡荡的,连块碎片都没剩下,更不用说值钱的冥器了。胖子脸上写满了失落。
那胖子还不死心,又想撬开棺材,吴邪看到连忙上前阻止。
这棺材可不简单,里面装的不仅仅是陪葬品。我劝你最好别乱碰,免得惹上麻烦。吴邪沉声警告。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棺材里的东西早就没了,难道棺材还会跳起来咬人不成?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胖子不耐烦地嚷嚷道。
吴邪本就对胖子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幸好阿宁及时上前拦住。
我再强调一遍,有什么私人恩怨等出去再说。我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摸冥器的,抓紧时间找到主墓室才是正经事。阿宁正色道。
听了她的话,胖子这才稍微安分了些。
吴邪暗自提高警惕,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座水下古墓虽然设计精巧,但规模远不及帝王陵墓。
耳室呈长方形,四周墙上的壁画已经剥落残缺。穹顶呈拱形,四个角落各悬挂着一盏铜制长明灯。
左侧有道矮门,似乎通向甬道。其余空间摆满了各种陶瓷陪葬品。
泉眼周围的浮雕工艺明显比之前看到的要粗糙许多。
就在吴邪观察时,其他人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我突然想到个问题胖子冷不丁开口,你们说那个小粽子是被人带出来的,还是自己爬出来的?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胖子故意卖关子似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吴邪更加恼火。
有话就说!别在这儿磨蹭!吴邪不耐烦地喝道。
我在想,要是我们这批人先来倒斗,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之后,会把那东西放在哪儿?你们看旁边那个大瓷缸,塞进去是不是正好?
胖子斜着眼睛瞄了瞄那个瓷缸。
如果三叔是第一波来的人,以他的性格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但那毕竟是孩子的就算三叔也不至于这么缺德吧?这也太恶心了,死胖子心是铁打的?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来。
吴邪在心里嘀咕着。
其他人也都向胖子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刚听见瓷缸里有动静,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才想到这点,怎么看我像看变态似的!
胖子高声叫屈。
“胖爷我什么人品你们还不了解?十有 又惦记上里的宝贝,对吧”
吴邪话音未落,那瓷缸陡然一震。
“咣当”砸在地上。
“这死胖子乌鸦嘴显灵了?真让他说中了?”
吴邪咽了咽口水。
众人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出。
只见瓷缸咕噜噜转了几圈,突然朝人堆滚来。
大伙儿吓得连连后退。
瓷缸却猛地拐弯,斜着滚向一旁。
吴邪注意到瓷缸动向,眼神骤变
它正径直朝甬道口冲去!
“砰!”瓷缸狠狠撞上甬道门槛。
摇晃两下后,纹丝不动。
“瞅见没!胖爷我这火眼金睛!那东西肯定在瓷缸里!看这架势,粽子是存心挡咱们的道!这能忍?不把它砸个稀巴烂,我王胖子名字倒着写!”
胖子压着声音,嘚瑟得不行。
“你砸不砸随你。不过提醒一句,那瓷缸看样式花纹像是元明青花,放国外拍卖至少九位数起步。”
吴邪慢条斯理地说。
“多、多少?九位数?!这要能脱手,胖爷立马退休享福!”
胖子眼珠都要瞪出眼眶。
吴邪暗自好笑要的就是这效果。
鲁殇王墓的教训,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胖子碰墓里任何物件,但凡他经手准出岔子。
吴邪其实根本没看清罐子花纹,纯粹信口胡诌。以胖子贪财的德行,听说这东西价值连城,肯定坐不住。
更麻烦的是,万一瓷罐里真有粽子,凭他们现在的状态,逃都逃不掉。
“那你倒是拿个主意,现在咋整?这可是在水底下,墓里空气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要我说,不如绕过去。要是罐子里那玩意儿敢拦路,直接赏它两颗花生米。”
胖子建议道。
众人稍作商量,觉得可行。
胖子打头阵,举着气枪瞄准瓷罐。
一行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甬道口移动。
蓦地,一声闷响,那瓷罐竟自行旋转起来,划出诡异的弧线,直直朝着甬道滚去。
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回荡,罐子像是撞上了什么障碍物。
众人不敢迟疑,紧随其后冲入甬道,四周顿时陷入浓墨般的漆黑。
手电光束扫过之处,一条由汉白玉砌成的笔直甬道显露真容,庄严肃穆。
地面两侧凿有排水沟渠,每隔固定距离便立着青铜灯台。
吴邪将光线投向甬道尽头
一扇巨大玉门巍然矗立,两侧各有一扇略小的侧门,此刻全都洞开着,仿佛已被前人闯入。
那只诡异的青花大罐,此刻正稳稳卡在左侧门框中央。
第167章 摸索
你们没发现吗?这罐子简直像在给我们导航。难道里头装的不是血尸,而是游魂?
吴邪的声音透着颤抖。
胖爷我向来不信邪,可眼下这场面,确实透着古怪。胖子搓着下巴,这罐子分明是在引咱们上钩。
吴邪悄悄瞥向张起灵,却看不透那张脸上究竟是紧张还是淡漠。这个寡言的男人总比其他同伴更令他捉摸不透。
既然罐子指明了方向,不如就走这边。反正都是赌命,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吴邪无奈叹息。
按胖爷我多年倒斗的经验,这种地方十有 藏着暗弩。吴老弟你眼神好,快找找机关在哪儿?
胖子扯着嗓门喊道。
吴邪转而望向方余,目光中带着征询。
过来。
方余简短示意。
他在吴邪耳畔低语片刻,吴邪眼中渐渐浮现明悟之色。
这条甬道铺着组合石板,下方很可能藏着连环弩机。虽说可能有人先来过,但难保没有漏网的机关。为保周全,大家要紧贴墙壁,沿着排水沟边缘行进。
吴邪向众人仔细说明。
交代完毕,他便打头阵向前探路。
尽管方余已简明交代要领,但这毕竟是初次实践。
吴邪拿不准脚下该使几分力,也不知行进速度该如何把控。
方余只传授了基本应对之策,还叮嘱他要敢闯敢试。
此刻吴邪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咬牙硬撑着往前挪了十余步。
短短十几步距离,已让他后背沁满冷汗,整张脸绷得发僵。
后方众人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整条通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吴,撑不住就停下来缓缓,别硬扛。”
胖子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闭嘴!稍微走神就会踩错位置。”
吴邪刚说完,突然察觉脚下传来震动。
转头发现阿宁站着的石块正在下沉,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吴邪。
“费尽周折走到这里却要前功尽弃,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吴邪在心里默默感慨。
一支利箭呼啸而至,贴着吴邪耳边直射阿宁。
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支箭已经对准阿宁胸口袭来。
瞬息之间,阿宁眼神突变,先前的恐惧荡然无存。
她动作快如鬼魅,抬手竟在半空中抓住了飞箭。
这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吴邪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快趴下!机关又启动了!”
察觉到地面再次震颤,吴邪急忙大喊。
转眼间十多支冷箭激射而来,吴邪慌乱低头,勉强躲过一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远处陶罐里突然蹦出个雪白的怪物,眨眼间钻进了左侧石门。
吴邪突然胸口一痛,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中了两箭。
“糟了,这次真要死在这不知名的古墓里了。烂成骨头都没人知道,太窝囊了。”
正想着,箭雨突然倾泻而下,密集如雨点。胖子抓起背包当盾牌,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挡箭。
吴邪瞥见胖子的后背,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背上插满了箭矢,活像个插满香的香炉。
突然有人揪住他的衣领,抬头发现是阿宁。那双冰冷的眼睛让吴邪毛骨悚然,他刚要反抗,阿宁一膝盖狠狠顶在他腰上。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眼看就要被拖向玉门。忽然听到破风声,只见方余如闪电般掐住了阿宁的脖子。
阿宁见情况不妙,抬脚就踢,却被方余轻松躲开。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甩出十多米,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虽然中了几箭但还是稳稳落在安全区域。
拔掉身上的箭,阿宁阴森地瞪了方余一眼,转身闪进玉门。
箭雨还在继续,金属碰撞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等声音停止后,吴邪抬头发现方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剑。
吴邪迅速举起手电筒,光束穿透黑暗直射前方,方余站立之处赫然插满森然冷箭。
金属交鸣的余音此刻才在吴邪脑海中串联起来那分明是方余舞动古剑拦阻箭雨的铮响。
死里逃生的后怕让吴邪手指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文弱的同伴竟有如此矫健身手。
瞬息之间判断危机,剑锋流转如屏,竟将暴雨般的暗器尽数接下。
情非得已,见谅。
方余信手掷出长剑。
张起灵臂膀一沉精准接住。
此人当真深不可测张起灵指节发白,我竟未察觉他何时取剑。
冷汗悄然浸透他的里衣。
箭头未淬毒,避开要害便无大碍,拔了便是。
方余掸去袖口尘埃。
胖子与吴邪目光相接。
虽满腹疑窦,见方余气定神闲,二人只得依言行事。
吴邪替胖子拔出肩上箭簇,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时他才注意到箭镞暗藏玄机
尖端遇阻即缩,内藏倒刺如蟹钳般咬住皮肉。
滋味如何?现在明白二字怎么写了吧?方余揶揄道,独闯墓穴,不是给粽子加餐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吴邪死死盯着玉门,心中早将阿宁千刀万剐。
若非方先生出手,那蛇蝎美人怕是要用我们的 铺路。张起灵眸光晦暗。
消失的老张就是明证。不过方余指尖轻叩砖壁,墓主早有防备。
先把氧气瓶藏了!就算那娘们儿能出来,也甭想活着游出去!胖子啐道。
吴邪突然如遭雷击
根据计时推算,往返搬运根本来不及清空耳室。
俑道唯一的出口静静蛰伏在黑暗中。
胖子与吴邪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翻涌着惊涛骇浪。
余这短暂的时间缝隙里,任谁也不可能搬空所有装备。
氧气瓶在这种处境下堪称救命稻草,眼下却不翼而飞,整个行动的险恶程度陡然加剧。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东西搞的鬼?”胖子嗓音发紧。
“就算是它作祟,总有法子对付。可没了潜水装备,怎么闯过十几米的海底墓道?带着装备都吃力,赤手空拳怕是得全员葬身海底!”吴邪语气凝重。
他猛然扭头盯住胖子:“最后卸装备的是你,过来时东西有没有异样?”
“嗬,那些铁罐子压得肩膀生疼,我犯得着折腾它们?”胖子没好气地撇嘴。
“傻站着能盯出花来?分头找!就算是那东西挪的,总得留点线索。”胖子见众人僵立,粗声提议。
“巴掌大的地方,扫两眼就尽收眼底,这么找倒像掩耳盗铃。不过胖子说得在理,等死更蠢。”吴邪暗自思忖。
两人弓着腰一寸寸摸索,连砖缝都不放过。
第168章 可怜啊可怜
十分钟过去,吴邪后颈发毛明明处处正常,偏偏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还找个屁!这压根不是原来那间墓室!”胖子突然炸雷般吼道。
手电光束钉在墙角:本该空荡的角落竟突兀立着根石柱,半截埋进墙里,表面爬满狰狞的异兽浮雕。
吴邪疾步查看其他三角,冷汗霎时浸透后背每面墙的构造都已悄然扭曲。
“在墓里转悠半天才发觉端倪,尤其某人整天吹嘘倒斗经验,结果连墙换了地方都浑然不觉。”
方余的讥讽像冰锥扎进众人耳膜。
胖子闻言差点暴起动手,可一想到方余的身手,顿时蔫了。
他咬紧牙关,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在这深海古墓里挨揍可不划算。
咱们怕是进了另一个墓室,原先角落里的孩童棺椁不见了,陪葬品摆放也全变了样。你们抬头看
张起灵抬手指向穹顶。
吴邪仰头望去,只见原本的星宿雕刻竟变成了两条缠绕的巨蟒,狰狞地盘踞在横梁上。
那些鳞片纹理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会扭动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遇见鬼打墙了?
吴邪的嗓音打着哆嗦。
放屁!咱们明明刚从那道门进来!胖爷我这满身伤难道是幻觉?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门!
胖子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吴邪突然记起,这场景与二十年前三叔的经历惊人地相似。
可细想又有微妙差别,具体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只模糊记得三叔当年靠着没脱的潜水服,才勉强从泉眼逃出生天。
一股悔意涌上来要是早点坦白实情,或许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吴邪,都说你们南派最懂墓里机关。现在这状况,该不会是碰着什么秘术了吧?你有经验没?
胖子突然转头问道。
说实话,这才是我第二次下墓。上次在鲁殇王墓差点把命丢了,别说机关暗器,连陪葬品都认不全。
吴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好你个天真无邪!当初拦着胖爷砸罐子时说得一套一套的,合着全是瞎蒙?亏我把你当专家供着!
胖子气得直拍自己大腿。
我完全懵了,眼前的变故彻底超出理解范围。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墓室格局天翻地覆,这绝非普通机关能做到的,背后必有蹊跷。吴邪颓然摇头。
张起灵略一颔首,目光转向沉默的方余。你们都觉得不是机关?难不成真是妖法?胖子挠着头皮,满脸困惑。
吴邪脑海中闪过三叔笔记里关于张起灵的片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长舒一口气:关于这座水墓我确实知道些内情。胖子一听立刻来了劲,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吴邪真假参半地叙述着三叔的过往,没接触过笔记的人完全无法辨别虚实。胖子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看就要穿帮,吴邪慌忙含糊结尾。你个滑头满嘴跑火车!憋着这么多内情不说,活该现在困在这鬼地方!胖子急得直蹦高。
方才你说吴三叔昏迷时念叨的是哪两个音节?方余忽然插话。像是电剃又像是电梯吴邪含糊其辞。电梯。张起灵语气笃定。这就说得通了。方余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方余走近石门细察,指腹摩挲门框纹理:只是个粗浅机关,怪不得你三叔当年着了道。爷们儿别卖关子了!氧气瓶都要见底了!胖子焦躁地来回踱步。吴邪揪住他衣领:要命的就闭上嘴。
方余朝张起灵抬了抬下巴:剩下的你来讲,我乏了。
被点了名的张起灵只得接过话头。
好比有座双层阁楼,每层独设一室。你若从上层离开,我在下层暗中加建。待你归来时,原二楼变作三楼,底层反倒成了二楼。
胖子听得直抓后脑勺:啥子三层两层的?把胖爷都绕晕喽!
本就是哄娃娃的把戏,胖爷反应不过来也寻常。吴邪揶揄道。
呸!你要真门儿清,倒是给爷说道明白!胖子横眉瞪眼。
吴邪又仔细解释一通,胖子猛地拍腿: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还以为藏着什么玄机,敢情是胖爷想复杂了!
看似简单的空间诡计,偏偏最易蒙蔽双眼。吴邪暗自琢磨。
张起灵突然抚过石门边缘,又俯身检查泉眼,眉头紧锁。
可是另有古怪?吴邪凑上前。
你三叔的经历与现状矛盾。张起灵声音发沉,他当年困在此处未出,任楼层如何变幻,所见陈设本该静止。况且墓室向来成对,对面必有暗阁。
二人闻言顿悟,立即折返甬道。手电强光扫过,对面依然矗立着森冷的汉白玉石壁。
张起灵指尖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细细探查每道缝隙。吴邪瞧他这模样,忆起鲁王宫的经历,明白是在寻找暗门机关。
过了约十五分钟,张起灵收回手轻轻摇头。
显然没什么发现。
省省力气吧,就算弄清楚原理,找不着路也是白搭。胖子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
三叔啊三叔,您可真是坑侄专业户,重要线索只字不提,尽留些没营养的闲篇!这回怕是要折在这破地方了。吴邪心中暗叹。
想沿来路返回已不可能那段漫长的甬道,普通人根本撑不住那么久的闭气。
要我来设计海底墓,光用砖石肯定防不住水。砖缝必须填实白膏土,外头还得包防水木板刷漆,不然早让海水冲垮了。吴邪摩挲着墓墙思忖。
他突然拍腿大喊:都听我说!这墓室顶多十几米高,既然装了升降机关,离海面肯定不会太远。真要找不到出口,不如直接往上挖!趁着退潮动手,只要结构撑得住
想得倒轻巧!胖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你看看咱们带的工具?除了这把破刀子啥都没有!
“论倒斗我比不过胖爷,可说到建筑您就是门外汉了。吴邪眼中精光一闪,海底墓的砖墙多半是空心的,受力就裂。随便找个金属物件使劲砸,准能破开!
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小吴同志可以啊!还摸什么明器,保命要紧!等会儿顺手捞两件宝贝,咱们就
人就是这么奇怪。绝境中万念俱灰,可只要看见一丝曙光,就能迸发出惊人能量。此刻吴邪脑子转得飞快建筑系真没白念,所有参数都吻合!
要能在退潮前打穿这个洞,逃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你这聪明劲儿要是用在正经倒斗上,也不至于总想这些歪招。知道离退潮还有几个钟头吗?就这点空气够不够撑到那时候都难说,生死全看造化。方余摇头道。
管不了那么多!有办法就得试,总比等死强。胖子梗着脖子嚷嚷。
吴邪和胖子振作精神,整理好行装便向俑道前进。刚迈过石门,两人突然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鬼地方真是邪门!胖爷我这次若能平安出去,这辈子都不碰水下斗了!胖子扯开嗓门喊道。
闻讯赶来的方余和张起灵同样愣住原本的砖墙上竟凭空多出一道门户。手电光束照 去,清晰映照出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虽然早已了解墓室的机关奥秘,众人对突然出现的门户已不觉稀奇,但这具棺木仍令他们倒吸凉气。金丝楠木本就是顶级棺料,眼前这具棺木的木料粗细堪比明长陵那三十二根巨柱,价值与同等重量的黄金相当。
如此贵重的棺椁竟放在耳室?那主墓室该是何等规格?更奇怪的是墓主行事毫无逻辑,既打乱风水布局又设置精巧机关,偏生这些机关都不致命吴邪暗自琢磨。
胖子,瞧你这挪不动步的德性,见着棺材比见亲爹还亲。要不我在这儿等着,您老先进去摸两件?吴邪调侃道。
不知是真没听出讥讽还是故意装傻,胖子拍着胸脯道:小吴同志放心,胖爷我觉悟高得很!眼下要紧的是找家伙捅穿墓顶,等搞定再回来顺几件也不迟!
你这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咱们若再折返,这门未必还在,说不定一转眼又变成另一道。吴邪笑着摇头。
胖子脸上显出挣扎神色,显然还惦记着那些宝物,可转念一想,就算拿到明器,困在这水下墓里也是徒劳,但那股贪念仍让他犹豫不决。
我劝你们别多想,这棺材不简单,是口养尸棺。方余语气平淡地提醒。
张起灵弯腰径直走向放置棺椁的耳室,胖子见状,赶紧跟上。方余在后无奈叹息,吴邪见他沉默,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发什么呆?想看就仔细看看。方余略带无奈地说道。
众人陆续踏入墓室。这间墓室与先前那间几乎相同,顶部依然是那两条巨蛇浮雕,中央依旧是那口泉眼。
原先摆放瓷罐的位置空荡荡的,如今横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无声无息地立在角落。
张起灵拔出贴身 ,刀刃贴着棺缝慢慢游走,似乎在探寻隐藏的机关。
胖子以为他要撬开棺材,忍不住调侃道:“小哥,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见到棺材比我还心急!”
他边说边摸出蜡烛点燃,颤巍巍摆在墙根。
昏黄的烛光虽不耀眼,却也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火光刚亮,胖子突然浑身一抖,差点跌坐在地。
吴邪赶忙举起手电照过去,自己也被吓得脚底打滑,险些栽进旁边的泉水里。
角落里赫然蜷缩着一具干瘪的猫尸,体型大得离奇,几乎赶上藏獒,早已风干成枯骨。
它身上的毛几乎掉光,下颌裂开,森白的尖牙 露在外,仿佛正死死瞪着胖子。
“这墓主真够邪性,居然在墓里摆只猫,不怕它半夜诈尸?”
胖子骂骂咧咧地后退两步。
吴邪也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墓主人的布置完全不合常理。
正思索间,张起灵的手指忽然停住,似乎找到了机关所在。
他双手扣住棺材某处,猛然发力,只听“咔嗒”一声,棺盖骤然弹开。
黏稠的黑水顿时从缝隙中涌出。
胖子顾不上恶心,一把掀开棺盖。
“真他娘晦气!怎么全是粽子?”
腐臭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吴邪捂着鼻子凑近,只见棺内积满乌黑的浊水,水下堆积着扭曲变形的尸骸。
这些 早已腐烂粘连,凝结成一团令人作呕的腐肉。他强忍反胃粗略估算,至少十几具 纠缠其中,顿时弯腰干呕起来。
张起灵静静注视着棺内。
漆黑的水面下,每隔几寸就闪烁着暗金色的圆钉,分不清是纯金打造还是表面镀层。
尸堆底部隐约露出刻字的石板,胖子正打着手电仔细查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 关节处佩戴的玉饰,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修行之人竟使出如此阴毒手段!胖子盯着那价值不菲的玉器直搓手掌,终究没敢碰触漂浮着尸油的浊水,简直天理难容。
吴邪面色惨白地追问:这这也算合葬?
门外汉就是门外汉!胖子不屑地撇嘴,谁家合葬会像拧麻绳似的?这分明是用活人殉葬,拿药水活活闷死在棺材里。这叫藏尸养气,风水上的讲究。
见吴邪仍一脸茫然,胖子掰着手指数落:深山古墓若有两处上好棺位,必须都安放棺椁。空着的穴位聚集天地灵气,反而会招来邪祟。所以得用至亲陪葬,棺材样式更要与主棺一致,这才叫养气。
可这葬了多少人?莫非
估计是把远亲近戚都塞进来了。胖子满脸厌恶地皱眉。
吴邪反问道:若真是庇佑子孙的风水,人都死绝了还福泽谁?
我说啥你都当真?那些富户专挑外姓亲戚的孩子陪葬。胖子冷哼道。
爷爷说得没错,人心难测,就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人命贱如草芥。吴邪暗自叹息。
这些人的确可怜,要不咱们去边上找几个罐子,把这脏水舀出去?胖子提议。
得了吧,你那点花花肠子谁不清楚?不就是惦记那些陪葬品?省省吧,先想法子脱身要紧。吴邪瞪了他一眼。
你们都搞错了,这里其实只有一个人。方余平静道。
仔细看看,这些头颅有何不同?方余继续说道。
吴邪和胖子凑近端详,吴邪摇头。
静下心来,别被污秽迷惑。方余提醒。
第169章 吊人胃口
这次吴邪凝神细看,发现这堆残肢除了最上面能认出是个脑袋,其余的都没有五官,倒像是肉瘤般长在躯体上。再去瞧那些所谓的手臂关节处竟都连接在同一具扭曲如麻花的身体上。浊水混沌,乍看就像一堆 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若棺材里真是这么个怪物,它到底是什么来头?吴邪越想越心惊。
这哪是人?分明是条虫!胖子嚷道。
先别急着定论。这漆黑的水遮住了视线,说不定是古代生下的畸形婴孩,按规矩出生就该被淹死,怎么可能活到这么大?吴邪提出异议。
不一定。张起灵突然插话。
所以还得按我的办法来!咱们去隔壁找几个家伙什把这水舀干净,棺材外壁上还刻着花纹呢。胖子兴奋地搓着双手,等水抽干了看个清楚,指不定就能破解这墓室的秘密。
吴邪认为这个主意不错。这种体力活当然不用方余和张起灵插手。两人转身钻进甬道,顺手抄起三只瓷碗这些碗要是放在市面上,每只都能卖出天价。
可吴邪压根分辨不出它们的区别。
他甚至叫不出这些器物的准确名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身上的纹路,那些图案仿佛在讲述某个古老的故事。
之前在墓里忙乱,根本没空细看这些物件,
现在反倒有机会静下心来观察这些曾被忽略的细节。
他将瓷碗举到光源前,指尖抚过凹凸有致的彩绘,试图从繁复的花纹中找出隐藏的线索。
余这个发现让他猛地抓起附近的几只瓷碗,果然每只都绘制着连续的图画
夯土的工人扛着粗壮的木材,石匠们正在雕凿巨大的石条,还有人悬在高空搭建木架。
当他意识到这些瓷器的摆放规律时,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些器物的排列竟然暗合着施工的先后顺序!
磨蹭什么呢天真同志?挑个夜壶搞得像选秀女似的!
胖子的调侃从身后传来。
但吴邪的耳中只剩下那些画面,直到他碰到最后那个八角形的瓶子
彩绘上清晰地矗立着一道直插余霄的巨门。
冰凉的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虽然只是些零散的图案,但足以判断这个建筑的规模远超想象。
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样式,在中原大地上从未出现过
死胖子!他攥着瓷瓶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射向幽暗的甬道,却在拐角处映出半张青灰色的面孔。
墓道深处,原本通往耳室的入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雕刻精美的汉白玉墙壁。
“糟糕,虽然清楚机关的运作原理,但这转速实在太快。待在原地或许能等到机关归位,可这鬼地方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吴邪心中暗想。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作响,仿佛直接敲在耳膜上。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让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不能继续耗下去了,再这样非 疯不可,不如回去研究先前那件瓷器,总觉得那玩意儿暗藏玄机。”
他立刻转身折返墓室,正打算重新检查瓷器,突然,耳室内响起一阵令人脊背发凉的怪叫。
吴邪瞬间僵住,手电筒的光束随之一颤,恰好照向泉眼只见一个浑身覆满鳞片的怪物正从水中缓缓爬出。
“怎么又是这鬼东西!”
他在心底咒骂,认出这正是之前遭遇过的海猴子。
生死攸关之际,吴邪哪还顾得上细想,拔腿就朝墓道狂奔,什么机关陷阱统统抛到脑后。
眼看墓道尽头近在咫尺,他心中却涌起深深的绝望:“这次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小子逃命倒是利索,之前在鲁殇王墓吃的亏还没长记性?”
这声音对吴邪而言犹如仙乐。
“滚回你的老窝去,别逼我动手。”
方余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海猴子,此刻竟吓得掉头就窜,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吴邪惊魂未定,磕磕绊绊道:“方、方余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刚发现些线索,正想找胖子商量,可他突然不见了”
方余目光幽深:“这儿没别人,直说吧。你三叔告诉你的有限,但你肯定另有收获。”
吴邪深深吸了口气:“既然您都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便将在鬼船上意外捡到三叔笔记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你和你三叔一个德行,总喜欢把话留到最后一刻。刚才看见什么了?详细说说。”
方余语气淡然地问。
“事情是这样的,先前我和胖子来找瓷罐,结果”
吴邪将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土木工程,规模不小有点意思。”
方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动作快点,把所有照明都打开,小心脚下。”方余低声提醒道。
跟在方余身后,吴邪心里踏实了许多。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不知方余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紧接着,一间新的墓室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吴邪随方余走入其中,举起手电四处照看,发现这是一间圆形的墓室。中央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类似澡盆的东西。仔细观察上面的纹饰和浮雕,吴邪确认那应该是一具棺椁。
“方余前辈,您说这位墓主人是不是挺有意思的?这墓室布置得像个浴室,连棺椁都像个澡盆,生前肯定是个喜欢洗澡的主儿。”吴邪忍不住笑道。
“认真看,别光顾着说笑。土夫子的本事都是这样一点点积累的,光靠书本上的东西可不行,得靠实践才能学到真东西。”方余淡淡说道。
吴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电光束照向水池。水面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余就在吴邪专注观察时,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刺痛。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之前被箭矢擦破的伤口。虽然那莲花箭不致命,但划破皮肉还是会疼,加上汗水流过,更是隐隐作痛。
吴邪没太在意这点小伤,继续抓紧时间研究这间古怪的墓室结构。他对贵族礼仪还算了解,但对墓葬规制所知有限,只能靠直觉去推测。
“这里应该是左配殿,对面按理说该有右配殿。墓室本该摆放汉白玉棺,棺底藏金,中央设圆形土坑,填满黄土,称为‘金井’。可这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一池水。”吴邪心中琢磨着。
“方余师父,我有个问题。”吴邪突然开口。
“说吧。”方余平静回应。
“盆棺是战国时期的器物吧?鲁殇王墓里发现的紫金宝盒装着那条蛇眉铜鱼,而鲁殇王也是战国时期的人物,这两者之间真的只是巧合吗?”吴邪追问道。
“这盆棺确实是战国时期的物件,但墓葬的年代却是明朝,按理说不该出现战国的东西。不过世事难料,等你多下几回墓,自然就懂了。”
方余的回答模棱两可,吴邪听得余里雾里。
见问不出结果,吴邪只好作罢。手电筒的光线一晃,他忽然瞥见角落里摆着一个瓷罐,立刻想起之前在耳室见过的那个带着重要线索的瓷罐。
他快步上前,捧起罐子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
只见罐上绘着一名身穿明朝服饰的男子站在小山上,山下是一片工地,几名穿官服的人正在监工,整体看起来像在视察工程。
“方余师傅,我觉得墓主人绝非王侯贵族,应该是个精通建筑的匠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本事设计如此奇特的墓室结构,普通人就算有想法也没能力造出来。”
吴邪推测道。
“那你觉得此人是谁?”方余淡淡问道。
“既然确定是明代,范围就小多了。能在风水机关上有如此造诣,又有资格修建皇陵规格的墓葬,此人极可能是汪藏海。”
吴邪语气肯定。
“汪藏海确实是风水大家,史料记载他曾主持修建明皇宫和多座大城,以他的本事,的确能造出这样的水底墓。”
方余点头赞同。
“而且传说沈万三在周庄银子浜的水底墓,也是汪藏海的手笔。”
“现在只要找到相关文字记载,就能验证我的推测。可惜墓里连半点铭文都没留下。”
吴邪遗憾地补充。
方余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水池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吓得吴邪浑身一颤。
他立刻用手电照向水面,发现角落处不断有气泡上浮,毫无规律。
经验丰富的吴邪从不相信巧合,当即举枪瞄准气泡翻涌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不管冒出什么东西,先 保命要紧。”
吴邪的心跳快如擂鼓。
一个白影猛地蹿出,差点撞到吴邪。
呼差点差点憋死胖爷我
吴邪定睛一瞧,居然是王胖子。
他正想发问,猛然瞥见脚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掌。吴邪急忙闪身后撤,这才看清是张起灵正从下方攀爬上来。他也 着上身,可原本遍布身躯的麒麟刺青却不见了踪影。
相较于气喘吁吁的王胖子,张起灵显得格外从容,仅是深深调整着呼吸。
这方向对吗?张起灵低声询问。
左边。
张起灵闻言明显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迅速按住自己的手腕。吴邪此刻才注意到他腕间印着个乌黑的爪痕,宛若烙进骨髓般深刻。一阵不安骤然掠过心头。
你们碰上什么了?弄成这副模样?
幸亏你小子没跟来,王胖子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要不是棺底有条暗道通到这儿,我和小哥就折在里头了。
哟,还有能把胖爷吓破胆的玩意儿?说来听听。吴邪顿时来了精神。
那尸首肚子里还窝着个活物王胖子艰难地咽着口水。
他们撞见旱魃了,方余轻描淡写地插话,能全须全尾逃出来算本事。
喂!该不会那鬼东西是你捣的鬼吧?王胖子瞪圆了眼,你咋知道是旱魃?
方余懒得搭理,甩给他个白眼。
当时我喊你看瓷器喊了半天,想着就几步路,先去取个物件王胖子讪笑着抓头发。
你分明是贪图那些玉器!吴邪嗤笑,要不是我福大命大
别打岔!王胖子急吼吼地截住话头,等我和小哥把棺里的水舀干,那堆烂肉就漂上来了
余起初我和张起灵都没在意,直到清理完棺液才细看那些尸块。原以为她头上不过是长着肉瘤,谁曾想那些腐肉竟层层叠叠地垂挂在畸形的躯干上,整具尸骸分明是女性。
胖子喘匀了气,接着说道:当时我们正琢磨怎么把那物件取出来,有些东西非得掏空了才能瞧明白。那东西软绵绵的,浑身蜡化得不成样子,滑溜溜的根本没处下手,戴上手套反而更滑,活像抹了洗洁精。
一碰就蹭一手油,别提多膈应。幸亏张起灵脑子活络,我俩索性脱了上衣,一个兜头一个裹脚,拿步枪当扁担使,这么一挑就把那东西搁地上了。
起初我还纳闷,这女尸的肚子怎么鼓得跟球似的,只当是胖的。谁承想我俩都没瞧出来,她压根儿是死在临盆的时候,肚子里还揣着货呢。
吴邪插话:莫非怀着旱魃?
胖子没好气道:你小子,该搭腔时闷着,不该插嘴时偏要搅和。等爷把话说完能憋死你不?
吴邪讪讪地收了声。
等挪开那玩意儿,棺底露出来块石碑。张起灵说这叫镇棺石,防着海底墓的棺材漂起来。那石头糙得很,跟随便凿出来似的,上头就刻了个巴掌大的字,我俩都不认得。
这时我才想起你还在隔壁墓室,刚要喊你,结果墙上的暗门又没了影。我跟张起灵一合计,决定先把石碑起出来,横竖得让你瞧瞧。
可这石头死沉不说,四边还糊着黏糊糊的松脂,死死粘在棺底。我拿手电筒敲了敲,听出声儿不对。张起灵用火折子燎化了松脂,我俩才勉强挪开石碑。你猜怎么着?
胖子故意吊人胃口。
吴邪陪着笑:胖爷您能耐大,快给解解馋。哪有故事讲半截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胖子被捧得浑身舒坦,美滋滋地接着往下唠。
跟你说实在的,底下露出来个大窟窿眼儿,还不是墓主故意留的,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盗洞。这洞打得那叫一个绝,正好杵在棺材正底下,要不是有这块镇棺石挡着,怕是棺材里的 早让人从底下掏空了。
第170章 你可真天真
瞅见这盗洞时我俩就觉着邪性。要是照先前猜的,这墓室是能上下活动的机关,那这盗洞直接把所有推测都掀翻了因为它往下深得吓人。
养尸聚气的关键全在风水构造,这盗洞生生截断了墓主布下的阵势。虽说那具 蜡化已久,绝无起尸可能,但风水一旦遭破,难保福地不会转为祸穴。
胖子重重叹了口气。
后面的事我来讲,让胖子歇口气。
张起灵接过话头。
当时胖子正打算拓印石碑文字,想带回来给你辨认内容。我在检视女尸时,她腹腔里猛然探出覆满白毛的利爪,将我左腕箍得死紧。
幸亏胖子反应迅捷,当即开 救援,我才得以脱身。但那怪物全然不惧 ,我俩只得钻进棺底盗洞逃命。
多亏你在洞口用手电指引。我们在水漫的盗洞穿行两分钟,瞥见透进来的微光时,只能豁出性命朝光源泅渡。
张起灵说罢便陷入沉默。
区区旱魃也值得这般紧张?
方余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张起灵默然不应。以他身手制伏白毛旱魃本非难事,唯独镇不住魃 内毒瘴。普天之下,能化解此毒的怕只有方余了。
没杀便没杀吧,横竖是个孽畜,无关大局。张起灵,过来。
方余抬手示意。
待张起灵盘坐跟前,方余运指如风连点其背。不出三息,腕间乌青爪印已消散无形。
几位爷,胖爷我这儿还有个疙瘩
胖子搓着掌心欲言又止。
方余眼皮都没抬。
那旱魃究竟识不识水性?你们瞧池子里翻的泡,咕噜咕噜的,我总觉得邪性得紧。
胖子朝水潭方向努了努嘴。
众人目光顿时被翻腾的水面攫住。但见池心蓦地涌起连串气泡,咕嘟声里仿佛有活物正破水而出。吴邪攥着手电的指节已然泛白光是听闻旱魃形貌就令他毛骨悚然,若真照面,怕是真要应了胖子的戏言,当场骇得失了魂。
不止是他,就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胖子此刻也变了脸色,牙齿不住地打颤。
“张起灵,那两个冒失鬼犯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跟着钻牛角尖?
方余按着太阳穴直摇头。
可眼下这情形
张起灵欲言又止。
各位,咱们是来下墓倒斗的,不是来找神仙的!能不能讲点唯物主义?
方余不耐烦地扔下这句话。这话仿佛一剂强心针,三人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了几分。毕竟方余的实力众人皆知,他说没问题,十有 真的可以安心。
果然,池水翻腾了约五分钟后,池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整间墓室随之震动,与此同时,池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消退。
水面瞬间形成七八个漩涡,还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水位已经骤降了十来米。吴邪赶紧举起手电照向池壁原先若隐若现的纹路,此刻清晰地显露出螺旋向下的阶梯,犹如一条盘踞的巨蛇。
水流褪去的速度快得吓人,几个喘息的工夫,水面已经沉入目力难及的深处。手电光虽然明亮,但毕竟年久损耗,终究穿不透池底升腾的雾气。那团朦胧的水汽笼罩着下方的景物,仿佛一个沉睡的谜题。
好在出发前准备了穿透力极强的探照灯。吴邪连忙招呼张起灵和胖子各拿一盏,三人呈三角阵型将光束投向池底。可惜雾气浓密如棉,强光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真相依旧隐藏在氤氲之中。
池底呈圆形,直径约十米,表面雕刻着浮雕纹样。
蒸腾的水汽遮挡了视线,难以看清图案细节。
你们看见池子中间竖着的石碑了吗?
胖子突然喊道。
这些石阶肯定是墓主人修的,不知道通向哪里,说不定另有出口。走,咱们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胖子已经跳上了石阶。
别冲动!雾气这么浓,什么都看不清。要下去也得等雾气散了再说。
吴邪急忙阻拦。
胖子哪里肯听劝,只是朝吴邪摆了摆手。
放心,胖爷心里有分寸。要是情况不对,我马上回来。
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两圈后,胖子突然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池壁。
怪事!这石壁上竟刻着外文!
胖子扯着嗓门喊道。
别胡说,古墓里哪来的外文?八成是你把纹路看花眼了。
吴邪半信半疑。
瞧不起谁呢!胖爷虽说不识洋码子,字母总还分得清。你自己上来瞅瞅!
胖子气得直瞪眼。
那你给念念,上头写的啥?
吴邪继续逗他。
存心拿我开涮是吧?我要认得还叫你?是你吃饱撑的还是我吃饱撑的?
胖子火气更大了。
无碍,外围很安全。既然他让你去看,就去吧。我来殿后。
方余语气平静。
听罢,吴邪模仿胖子的动作跳上石阶。
他试探着踩了踩,确认台阶稳固牢靠。
张起灵默默跟上,方余走在队伍末尾。
发啥呆呢?赶紧的!这要不是外国字,我王字横着写!
胖子急不可耐地嚷嚷。
池壁上清晰凿刻着几组字母,刻痕尚新,像是近些年留下的。
莫非是三叔他们刻的?他们的失踪,会不会与这水池有关联?
吴邪暗自琢磨。
魔怔了?快说啊,到底是不是洋文?胖子推搡着吴邪。
是是是,胖爷您慧眼如炬,确实是外文。吴邪连忙应和。
我说这破墓怎么穷得叮当响,合着早被洋鬼子洗劫一空了!胖子骂骂咧咧。
但有件事您得明白,刻外文的不一定是外国人。您想啊,要是倒斗的给同伙留记号,刻洋文是不是比汉字更隐蔽?
我看这几个字母像是缩写。您瞧这刻痕,分明是匆忙间留下的,估计当时情况紧急。吴邪仔细分析道。
哟,这么一说倒也在理。既然他们盯着水下,难不成底下真有好货?胖子顿时来了精神。
吴邪,横竖时间充裕,要不下去探探?指不定能摸两件青铜器当工具,也算是未雨绸缪嘛。胖子堆起谄媚的笑脸。
“就算下面埋着再多宝贝我也不稀罕,拿命换钱这种蠢事我可不愿干。”吴邪暗自嘀咕。
可转念又琢磨,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查清文锦他们当年的遭遇,这趟也不算白来。
“都别动,谁都不许下去。”张起灵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冷峻。
“老张,咱们费这么大劲才到这儿,眼看就要揭开谜底了,你这时候拦着算怎么回事?”吴邪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张起灵没搭理他俩,目光直接转向方余。
“他俩要是敢出去乱说,我自会处置。”方余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见这话,张起灵眉头微蹙。
他心知肚明,方余铁了心要下去的话,光靠自己根本拦不住,除非
“既然方余作保,那就破例一次。下去后管好手脚,惹出祸来别指望我救你们。”张起灵说得勉强。
不等胖子和吴邪反应过来,张起灵身形一闪,已然没入水中。
以下是后续片段:
“我的天!这深度少说十几米,他不要命了?”吴邪倒吸凉气。
他慌忙探头往下看,只见张起灵稳稳落在下方的石台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蒸腾的水汽里。
“别愣着,再耽搁出事可别赖我。记住别乱碰东西尤其是你,胖子。”方余说着纵身跃下。
吴邪和胖子赶紧跟上。
“跟紧了,水雾比普通雾气要命。”方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尽管两人攥着手电,但在迷蒙水雾中稍慢半拍,就看不见方余的背影。他们拼命追赶,距离却越拉越远。
约莫一刻钟后
“到底了!方余在前头!”胖子踩着哗哗作响的积水喊道。
吴邪循声趟水过去,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激灵。这时他才发现积水没过了脚踝,难怪刚才视线受阻。
“当心脚下。”方余在左侧不远处提醒道,“水能排干是因为地下有暗洞,摔下去谁都救不了。”
吴邪用手电筒照向地面,发现布满大小不一的坑洞。胖子提着灯凑过来,两人小心翼翼地与方余会合。
“跟紧我。”方余简洁地说道。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出现几道黑影。
“那是什么?”吴邪急忙问道。
“问我?过去瞧瞧不就明白了。”胖子嘀咕着。
走近后,才发现是四尊半米高的石猴雕像,分别蹲坐在石台上,面朝四方。吴邪注意到石猴的姿态像是在祈祷,隐约记起祖父的笔记里似乎提到过类似的记载。
余四尊镇海石猴静立在池塘深处,这些石像历来用于镇守水底邪物。在这座水下墓穴中见到它们,倒也不算稀奇。
吴邪稍稍放松了些,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他才发现,四尊石猴中央竟竖立着一块约一米二的青石碑。这种青岗石质地坚硬,历经千年不腐,正是记载重大事件的绝佳材料。
“小哥,可有发现?”方余看向沉默的张起灵。
张起灵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碑上的刻痕。
“天真同志,这可是你的专长。”胖子搓着手催促,“快给胖爷讲讲这碑文什么意思?”
吴邪凝视着碑面:“大意是说,墓主人修建了一座天宫,入口就藏在这石碑里。能否进去全凭机缘有缘者自可踏入得道,无缘者只能止步于此。”
“骗谁呢!”胖子不屑一顾,“这么大块石头能藏门?胖爷我当场撞死在这儿!”
“你这土夫子就知道蛮干。”吴邪摇头,“这话里有深意,像是佛门的机锋。或许石碑暗藏玄机,只有解谜之人才能发现端倪。”
胖子凑近石碑左看右看:“胡说八道!这光溜溜的石头哪来的字?”
吴邪蹲下来,和胖子一起仔细打量石碑。碑面光滑如镜,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甚至能映出人影。
“确实奇怪”吴邪心中琢磨,“若说缘分未到,难道真要等待时机?”
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这扇门跟我有没有缘分我根本无所谓,但底下的宝贝肯定得归胖爷我所有。胖子龇牙笑道。
你别胡闹,吴邪赶紧拉住他,下来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这地方的东西最好别乱动。况且你这运气还用我说?哪次不是你闯祸?再这么莽撞,他俩说不定真能在水下给你修座坟。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想起从前下墓时谁敢跟他叫板?可面对张起灵和方余这两个摸不清深浅的主,他不得不夹起尾巴。单是张起灵就够他琢磨不透,更别说神神秘秘的方余,光是想到这两个人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行行行,胖爷我就过过嘴瘾,你还较上真了。胖子悻悻地嘀咕。
小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缺氧?吴邪转头问张起灵。可张起灵只是死死盯着石碑,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吴邪!快过来!你看这是不是潜水镜?胖子突然大声喊道。见张起灵不理人,吴邪想着有方余在旁边应该没事,连忙跑到胖子身边。手电光映在水面上晃得人眼花,吴邪凑近一看,果然是副潜水镜。
当年三叔他们来过这里,出去时没带走装备,可能是被水冲过来的。你再找找附近有没有氧气瓶?吴邪提议。
刚才谁拦着不让碰东西的?现在倒指挥我找氧气瓶,你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胖子不满地嚷嚷。
情况特殊嘛!只要你不动倒斗的心思就行,每次你想这个准出事,不是机关就是怪物。吴邪辩解道。
胖子撇撇嘴,只得在附近摸索。没过多久,还真从几处水洼里翻出几个氧气瓶,可一试发现全是废铁,根本不能用。
这破地方全是垃圾,白跑一趟,还害得咱们爬上爬下,真晦气!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胖子不耐烦地抱怨。
吴邪看着脚下浑浊的积水,觉得胖子说得有道理,是该离开了。他转身去找张起灵,却发现人不见了,只有方余静静地站在石碑前。吴邪刚要开口,方余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薄雾笼罩,视野朦胧,吴邪勉强辨认出暗处有道身影。他连忙招呼胖子一同上前,凑近才看清是张起灵,正孤身呆坐,眼神涣散地凝视虚空。
吴邪向来机敏,当即觉察异样素日里张起灵目光如刀锋般凌厉,此刻却黯淡无光,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消沉。
二十年前的旧事我都记起来了。张起灵轻声呢喃,话音几不可闻。他语调淡漠得像在谈论他人遭遇,连呼吸都未惊动尘埃。
方余等人虽隐约触及秘密边缘,却难以从这零碎话语中复原真相,更参不透他真实身份。末了,大伙儿只得私下给这位静默的同伴起了个绰号闷油瓶。
幽深的海底墓穴将外界声响隔绝,但众人脊背仍爬满寒意,仿佛暴风雨正在头顶酝酿。
第171章 仙宫
耳室角落,张起灵独自 。四周散落的青花瓷器件件价值连城,他却连余光都未施舍。同伴们正热火朝天地传阅古董,几个年长者更是痴醉得迈不开腿。
快来瞧!这瓶底有蹊跷!霍玲银铃般的嗓音刺破沉寂。
作为独生女,她向来擅长用这般手段博取关注。张起灵最厌她这副做派,每次听见她声音都眉心发紧。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人群便蜂拥而至。
毫无悬念,男生们又像往常那样簇拥在霍玲身旁,争相卖弄。
每个人都铆足劲要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显露本事。
多简单的事儿,不过是标注烧制窑口。
信口开河!这分明是墓主地位标识。
荒谬,你们都眼瘸?单一个字符能扯出这许多门道。
眼见口角就要演变成拳脚,霍玲揉着太阳穴叹气。
余光扫到角落那道沉默的影子,她唇角浮起冷笑,捏着瓷瓶款款走去。
小张哥,劳驾瞧瞧这瓶底刻字?霍玲将青花瓷往前一送。
张起灵本不欲搭理,见瓷器凑到眼前,只漠然扫过便收回视线:不认得。
“哼,敢这么和我说话的男人可不多,今天我倒要瞧瞧。”霍玲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小张,别想糊弄我,认真点,看清楚。”她话音未落,已将瓷瓶硬塞进张起灵手中。
张起灵摇了摇头,神情略显疲惫。
霍玲瞧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得意,随即指向瓶底一处古怪的刻痕。
那印记张起灵从未见过,不由得心生疑惑。
既不像产地标识,也不似墓主身份的标记。
他又拿起另一只青花瓷瓶查看,发觉底部同样刻有相似的符号。
张起灵忽然意识到,这些瓶子绝非寻常陪葬品,或许暗藏玄机。
霍玲见他神色有异,立刻凑近问道:“小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快告诉我。”
然而张起灵恍若未闻,只顾将青花瓷瓶一一收集,瓶口朝自己摆放整齐。
他发现底部的刻痕似乎暗含某种规律,虽各有不同,却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陪葬品上的编号并非随意刻画,而是用来检验是否符合规格。若有偏差,便会被退回重制,甚至会引来责难。又或许,这些瓷瓶必须依照特定顺序排列,才能揭示墓主人的真实用意。
张起灵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有了眉目。他举起青花瓷瓶,借着放大镜仔细端详底部的印记。那并非寻常标记,而是一幅细致入微的图景既非山水田园,亦非农耕景象,而是一群工匠正专心雕刻一尊巨大的石像。
他审视着瓷器的纹饰,心中疑惑更深。这种题材在当时绝非高雅之物,按理说,墓主人绝不可能允许此类图案出现在陪葬品上。张起灵逐一查验其余瓷器底部的纹样,发觉它们似乎串联成一个庞大的工程叙事。
此时,旁边几名争论不休的年轻人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围拢过来,投来困惑的目光。然而张起灵却置若罔闻,仍旧专注地查看着每一件器物。
直到他拿起最后一件瓷花双耳壶,底部的画面终于完整呈现那是一座难以言喻的空中楼阁,余雾缭绕,宛如仙境。工匠们立于山脚,仰望着这座恢宏的建筑,而在远处的山巅之上,一名道人正含笑驻足。
虽然瓷瓶体积不大,难以完全呈现昔日的恢弘景象,张起灵仍旧为之震撼。他心潮澎湃,万分笃定这必定是明代汪藏海亲手打造的余顶天宫!
传闻这座悬浮天际的宫殿,是汪藏海为讨好朱元璋而建。据说他利用金丝细线操纵巨型风筝,制造出空中漂浮的假象。然而眼前瓷瓶上的图案却与这一传言截然不同。
若是传说为真,这青花瓷上描绘的画面又该如何解释?倘若传闻纯属杜撰,这些精美的瓷画岂不是证明了汪藏海真的建造过悬浮于余霄的仙宫?到底孰对孰错?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困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瓷瓶冰凉的表面,那些纠缠千年的谜团如同釉下青花般在他脑海中晕染开来。
哑巴张!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快说啊!队伍里不知哪个冒失鬼扯着嗓子喊道。
当张起灵展示完瓶底隐藏的观测方法后,众人凑近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釉面上竟浮现出一幅令人震撼的宏伟蓝图。这绝非中华五千年文明所能创造的奇迹,更像是从《天方夜谭》中飘出的神话。
霍玲激动得连耳尖都泛红了,突然踮起脚在张起灵脸颊上亲了一口。几个年轻队员看得眼热,却不知当事人根本没有察觉。此刻张起灵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片余雾中的宫殿牢牢吸引,他猛地站起身时带起的气流瞬间熄灭了最近的火把。
余顶天宫的线索就在眼前。他径直走向文锦,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现在进去搜查,我们或许能揭开震惊世界的考古奇迹。这不仅关乎文物发现,甚至可能改写人类文明的认知
不行。文锦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月光勾勒出这位女领队紧绷的下颌线,没有上级批准就擅自行动,是要拿全队人的性命开玩笑吗?她反手按住腰间的信号枪,皮制枪套在寂静中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劝诫的话语消散在甬道的穿堂风中。文锦不会明白,对追寻半生的张起灵而言,青铜门后的秘密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青年沉默地系紧腰间的匕首,转身时,背上的黑金古刀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放肆!”文锦怒喝一声,抬脚将碎石踢飞。石块撞在墓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一群蝙蝠,黑压压的翅影掠过她因愤怒而煞白的脸庞。
文锦身负绝学,对付这些年轻后辈自是游刃有余。她身形一闪,五指如钩直取张起灵手腕要害。这一记“锁脉”若中,便能以巧劲轻易制敌。
一旁的研究所众人见状,暗自窃笑。他们皆曾败在此招之下,想起当初受制的狼狈,仍心有余悸。如今见别人遭殃,难免幸灾乐祸。
然而这一次,文锦的手却生生滞在半空。
“不必担心我。”张起灵的声音温润如玉。
“小张!古墓里危机四伏,你总这般独断专行,会连累大伙的!”文锦急得抓住他的衣袖。
“我会注意。”他语气平静得令人无奈。
当文锦拽住他手臂时,青年眼底忽地掠过一丝寒意。那绝非人类应有的眼神,惊得文锦慌忙松手。
转瞬,他又恢复淡然神色:“多谢。”
眼见张起灵独自踏入殿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考古队的奖赏向来 行赏。文锦心知局面已失控,除非持枪震慑,否则谁也拦不住这群红了眼的同僚。
她只得随着人群涌向地宫。
第172章 奇门遁甲
后续遭遇大同小异,张起灵只拣紧要处简述。当提到潜入水底时,他描述手电的光束穿透雾气,映照出无数变幻的鬼面。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起灵独自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淡然,毫无惧色。
“瞧瞧你们这群大男人,年纪都比小张大,却没一个有胆量,全躲在我后面说的就是你!”霍玲叉着腰嚷道。
这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被说得面红耳赤,纷纷硬着头皮上前。起初几步还犹豫不决,待确认无事后,便争先恐后地冲到前面。
直到领队突然惊叫:“有怪物!”
后方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慌不择路地逃窜,连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最终仍是张起灵率先折回,在甬道尽头发现了四尊石猴与一方高约一米二的古碑。
这惊世发现令众人瞠目结舌此等形制的古墓实乃华夏五千年仅见。若能将其发掘公示,在场诸君必将名垂考古史册。
欢呼声如雷炸响,有人激动得扯开衣领,有人抱着同伴又蹦又跳。
张起灵却静立碑前,指尖描摹着有缘者得入仙境六个阴刻篆字。他全神贯注勘验碑面纹路,连衣摆沾上青苔都浑然不觉。十余分钟过去,那些繁复纹样依旧沉默如谜。
该撤了。文锦的声音穿透喧嚣。
幽深墓道里危机暗涌,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触发什么机关。清点人数时,她瞪着再次消失的张起灵,气得将钢笔狠狠戳进记事本。
这个刺头她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不听指挥是他,擅自行动又是他,往后探险名单绝不能再列这尊大佛。
尽管太阳穴突突直跳,文锦仍是留下队员原地待命,独自打着手电折返寻人。
昏黄光晕里,张起灵仍保持着俯身验碑的姿势,宛如一尊石雕。
霍玲突然扑来捂住文锦的口鼻。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石门外留守的队员个个面如土色,活像见了索命无常。当文锦的目光穿透氤氲水雾
三米高的黑影正佝偻在浓雾深处,扭曲的轮廓随着雾气起伏时隐时现。
余文锦的脊梁窜过一道冰线,那怪物距他们不过五步之遥。
老式手电的微光在厚重水雾中徒劳挣扎,根本照 黑影的真容。她清晰记得初入墓室时,明明只有石猴环伺古碑,这诡物究竟从何处冒出来的?
瞥见张起灵仍魔怔般贴在碑前,文锦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陷进掌心。
全员冻结!禁止触碰任何器物!她的命令斩碎凝固的空气。
时间在窒息中流逝,黑影如同雾中礁石蛰伏不动。就在众人神经绷至极限时,霍玲突然破音:张起灵!你不要命了?
文锦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捂住同伴的嘴此刻张起灵距离那团黑影最近,稍有不慎便会第一个遭殃。
作为领队,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迅速理清眼下局势:
这座西沙海底墓位于偏远海域,地脉未曾遭到破坏。依照三叔教过的风水知识,如此完好的龙脉格局,怎会出现邪祟?
若非穷凶极恶之物,即便外表可怖,也总有办法对付。
文锦姐,身后传来低声提醒,黑影出现的位置本该是那只石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蹲在上面?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
之前只有三叔不见了,说不定是他心里憋着火,故意躲在石猴上吓唬人,但这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
文锦心头猛地一跳那黑影极可能就是三叔。
吴三省!别胡闹了,赶紧下来!她抬高声音喝道,心想若真是三叔,这一嗓子必定能让他露馅。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所料。
石猴上的黑影不仅毫无反应,反而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文锦顿时怒火中烧,先前在张起灵那儿受的憋屈一股脑爆发出来。
见对方还在装模作样,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揪对方的耳朵这是她与三叔之间的暗号,意味着情况紧急。
不料手腕突然被对方牢牢扣住。
我是张起灵。低沉的声音响起,别出声,往下看。
文锦浑身一僵。
这嗓音确实是张起灵,可如果他此刻在这里那石碑旁站着的又是谁?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一个穿着相同潜水服的身影正蹲在石碑前,身形与三叔极为相似。
可那人的举动却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他从怀中取出梳子,对着石碑慢慢梳理头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镜梳妆的女子。
梳完又偏头端详倒影,石碑上映出的那张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这场景本该滑稽可笑,此刻却让文锦感到彻骨的寒意。
身后的队员们见石猴上的两人相安无事,纷纷放松下来。
队伍中,唯有三叔与文锦有些交情。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霍玲可能过于牵挂张起灵,亦或是对先前得到的情报理解有偏差。
她将蹲在石猴旁的背影错认成了三叔。
心急如焚之际,她快步冲向石碑,伸手就搭上那人的肩膀。
小张,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众人都措手不及。
张起灵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暗叫一声不好。
蹲着的人猛然转身,惊得霍玲往后一退。
好在霍玲胆子够大,看清面容后立即嚷道:
吴三省,你有病啊?鬼鬼祟祟躲这儿干嘛?
三叔见到霍玲竟发出一声怪叫,推开她就往台阶下冲。
张起灵见状立即从石猴上纵身跃下,紧追不舍。
途中他匆匆扫了霍玲一眼,本想查看她是否受伤。
谁知这一眼让霍玲会错了意。
她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这短暂的耽搁让张起灵错失了拦截时机。
张起灵矮身从她手臂下方滑过。
拦住台阶,别让他跑了!
张起灵厉声喝道。
可三叔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穿墙而过。
此时雾气弥漫,张起灵难以分辨三叔的去向。
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但当他触碰石壁时,
指尖传来的分明是坚硬的岩石,根本不可能穿透。
张起灵继续在墙上仔细摸索。
突然,他感知到石壁传来微弱的震动。
原来藏着机关。既是汪藏海的手笔,其精妙程度确实超乎想象,在他面前,我的经验反倒显得幼稚了。
张起灵暗自思量。
时间过去两分钟。
这机关究竟是何用途?按理说两分钟足够触发变化,却毫无反应。汪藏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只是为了增加古墓的神秘感?
张起灵心中不免烦躁。
张起灵向众人详细解说古墓中的各类机关构造。无论哪个朝代的机关装置,他都能一眼识破,甚至能道出设计者的姓名与机关的运作原理。
依据张起灵的经验,真正实用的机关往往采用最朴实的原理。过分精巧的结构反而经不起时间考验,而简单直接的机关却能历久弥新。
若此墓确系汪藏海所建,那他极可能借助潮汐之力来驱动机关运转。
“若我所料不差,这堵石壁必然藏着暗门,潮水涌动会带动它徐徐旋转。倘若错失时机,便要等候许久才能重新对上入口。”张起灵暗自思忖。
不多时,他依靠对机关的敏锐察觉寻到了暗门位置。他径直踏入其中,然而越是深入,越觉得蹊跷短短时间内,竟接连遭遇八道暗门。
“这是奇门遁甲的变幻之术!”他猛然醒悟。
第173章 脏东西
奇门遁甲最初共有四千三百二十种变化,传到吴邪二叔手中时仅余四十二种。如今世间流传的不过十八种,剩下的皆为三叔当年从汉墓中偶然所得。
张起灵略加思索,决定先折返石碑处与众人会合。奇门阵中唯有一处生门,若寻不到正确入口,即便在阵中徘徊再久也难以脱困。所幸此阵尚算温和,只要能沿原路返回,便不至于被困死其中。
回到石碑旁,张起灵向众人说明了奇门阵的玄机。众人听得余里雾里,毕竟奇门遁甲于他们而言犹如天书,非但需要天赋,更需经年累月的钻研方能领悟。
“方才三叔的举动有些古怪,我记得他曾蹲在石碑前梳头,或许能从中找到生门线索。”文锦提议道。
张起灵觉得此话有理。文锦模仿三叔的动作,蹲在石碑前梳头。片刻后,她忽然察觉异样:“我瞧见一道印记,但它似乎在不停变化。”
周遭几名大汉仍旧半信半疑,学着文锦的样子蹲在碑旁,却一无所获。张起灵也俯身查看,仍未发现所谓的生门踪迹。
“你们身形比我高大,这般蹲着自然瞧不见。”文锦解释道,“再往下蹲些,目光平视自己的鬓角处。”
张起灵依言调整姿势,微微侧首,果然在石碑上瞥见一道极浅的纹路,稍一挪动视线,那图案便消失无踪。他让文锦紧盯纹路方向,自己则持着手电,沿着印记搜寻重合之处。
“就是这儿!”文锦突然喊道。
张起灵心知重合处便是生门所在,率先钻入暗道探查,确认安全后,才示意众人依次进入。他再次严令所有人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随他行至通道末端,洞口透出缕缕金芒。迈入新墓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奇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处地宫大得超乎想象,数十根雕龙金柱撑起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仰头望去,墓顶竟幻化出整片星河,流转的星辉亮得扎眼。
墙上墙上有张人脸!队伍后方突然传来颤抖的叫喊。
张起灵瞥见墙上浮动的光影,知道不过是古人设计的巧思。当他看清那些逐渐清晰的纹路时,呼吸不由一滞这正是青铜瓶底的密纹,只是此刻完整展现在眼前。
看着后续画面,他嘴角泛起冷笑。谁能想到,壮丽的余顶天宫最终被皑皑白雪吞没。汪藏海用壁画记载真相,倒是省去了后人探寻的工夫。
吴三省!我在镜子里看见吴三省了!陈文锦的呼喊带着颤音。
七八个人合力推动青铜镜面,露出个一米多高的窄洞。张起灵打头钻入甬道,不料才走出十来步,鼻腔突然窜进股甜腻香气。
这味道古怪得令他头皮发麻,待要屏息时,四肢已如灌铅般沉重。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模糊看见吴三省正俯身望着自己。
再睁眼就是在病床上了。那之后的二十年,我的记忆始终残缺不全,直到踏入这座水下墓,零星的片段才逐渐拼凑起来。
这几年身体出现些异常变化具体情形现在不便明说。
张起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吴邪攥紧拳头,无数疑问在喉间翻滚。
鲁王宫那次,你既然认出了三叔有问题,为什么不说?
方余把玩着手中的铜钱突然插话。
黑衣青年低头摩挲刀鞘。
三个月前在杭州,总觉得你三叔似曾相识。跟着你们进墓后,才发现他在帛书上动了手脚。
你们看到的金缕玉衣图,早被调包了。
方余闻言眯起眼睛,铜钱在指间转得更快了。
“那会儿我也感觉不对劲,但逃命要紧,没工夫琢磨。现在想想,你三叔确实挺可疑的。”方余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凭什么?那可是我亲三叔!他有什么理由害我们?这根本说不通!”吴邪焦急地追问。
“按常理,你三叔确实不该这么做,不过”张起灵欲言又止。
吴邪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的谜团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身旁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死胖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非得整出点幺蛾子才舒坦是吧?”吴邪烦躁地抱怨。
“张起灵小哥说得那么玄乎,你就不想去开开眼?那可是千年难见的奇观!再说那女的都溜了,胖爷我这单买卖也黄了,不如去墓里摸点干货。”胖子扯着嗓门嚷嚷。
“敢情张起灵说了半天,你就惦记着夜明珠和宝贝?正经事儿全当耳旁风,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儿。”吴邪忍不住呛声。
“哟,在您眼里胖爷就是个钻土洞的?可惜啊,您这双眼睛可没看透胖爷的深浅。”胖子故意拖着长腔。
“少卖关子!有屁快放,别跟这儿拿腔拿调的,照个镜子梳个头,真当自己是杨贵妃转世了?”吴邪翻了个白眼。
“合着您压根没往心里去?张起灵刚才不是说余顶天宫得往上走吗?这水底墓越往上离水面越近,再说墓室构造复杂,少说十几丈高。您琢磨琢磨,放着余顶天宫传说的顶层墓室,是不是离海面最近?”
“咱们从那儿捅个窟窿出去,不比在墓里兜圈子强?非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胖子得意地撇撇嘴。
“这回倒让你蒙着了。不过十几丈高的墙,总不能用指甲盖抠出个洞吧?得找点像样的家伙什。”吴邪摸着下巴接话。
“不记得了?张起灵提过那屋里有面铜镜,得几个人合力才推得动,分量绝对不轻,用来砸墙再合适不过。”
胖子慢条斯理说完,吴邪望向方余,对方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成,既然你说得在理,这回就依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有你表现的时候,但在墓里头别手欠乱摸,我可不想再碰上鲁殇王墓那种事。”
吴邪立即接话,胖子也忙不迭应声。
按安排由张起灵领头,毕竟他曾来过,对布局更熟。随后是方余与吴邪,胖子压阵没别的缘故,就怕他堵在中间让前后的人动弹不得。
不出所料
“修这破道儿的带脑子了吗?这么窄让胖爷怎么过?要说 做神仙,那些神仙个个虎背熊腰,这么窄的道儿让他们怎么走?”
胖子一路上骂声不断。
“你倒这么多年的斗心里没谱?水下墓肯定是越往上越窄,谁会把墓修得四四方方?再说古人哪料得到,干这行的还有你这位胖爷。”
吴邪没好气道。
“胖爷我是魁梧了些,可身手麻溜得很,哎哟”
胖子话音未落。
“刚还夸自己灵活,立马就露馅了,胖子你真该回去好好瘦身了。”吴邪打趣道。
“不对啊,刚才虽说费劲但还能过,现在怎么稍微动弹都这么吃力?”胖子小声嘟囔。
“快退,这墙在慢慢合拢!”张起灵冷声道,语调格外凝重。
“现在后退没用,机关不会无缘无故启动,很可能是有人设局,唯一的活路在上头,抓紧时间往上爬。”方余冷静分析。
张起灵心头一震。
他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心急,连局势都没看清。幸亏方余及时点醒,否则一旦后退被困,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通道收窄后,众人改为攀爬上行,速度丝毫不逊于行走。胖子虽然仍有些阻滞,但勉强能移动,进度也不算太慢。
三分钟后。
还记得我和胖子之前在那个墓室遇见的旱魁吗?当时我们是从棺材底下的盗洞逃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那盗洞有点不对劲。张起灵低声说道。
小哥,别绕弯子了,时间紧迫,咱俩爬上来已经费了不少工夫,我现在卡在这儿,肚子都快被挤扁了。胖子忍不住催促。
胖子,你下斗这么多年,仔细想想,在古墓里是正常寻路走,还是胡乱打盗洞乱钻?张起灵反问。
肯定是按路走啊,谁吃饱了撑的打盗洞玩?等等,你是说那人也是 无奈才打的盗洞?胖子猛然醒悟。
对,他很可能跟我们一样,走投无路才打了那个洞。张起灵点头。
你们或许还在疑惑,方才看到墙壁合拢时,第一反应是不是想逃?这是本能,可若发现往下逃不掉,就只能往上,生路或许在上方,盗洞可能就在头顶。方余语气平静地解释。
听了方余的话,吴邪和胖子总算稍稍安心。他们刚才确实担心,万一盗洞不在上面而在下面,那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四周全是坚硬的青冈岩,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挖出一条生路。
几人继续向上攀爬,张起灵忽然停下。
他用手电照向吴邪。
吴邪连忙往上挪了挪,幸好方余身子灵活,勉强让出一点空隙。吴邪本以为张起灵发现了盗洞口,谁知眼前的青冈岩上竟刻着一行字: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三叔?怎么又扯上三叔?解连环是谁?吴邪焦急追问。
二十年前跟我们一起考察的队员,带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那边。张起灵简短回答。
既然他在这儿留下字迹,说明他没被困死,盗洞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快找!吴邪满脑子疑问,但此刻顾不上多想,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大家。
“解家似乎是二月红那一脉的,多年未曾联系了。”方余心中盘算着,“解家、吴家、霍家,九门已现其三,看来那场 并未让九门断绝香火,或许其他几家也会渐渐露面不知可还有旧识记得我。”
吴邪同样想到此人来历,记得爷爷曾提及,言语间对三叔多有埋怨,说他害了“连环那孩子”。此后父亲便不许他与三叔过于亲近。如今看来,家人虽知晓当年之事,却未必清楚全部内情。
众人继续向上攀登,胖子身上已磨出数道血痕,吴邪双腿发颤,几乎瘫在石壁上。
“小哥,你先前不是说当年走这条路没这么费劲吗?怎么越爬越难?该不会带错道了吧?”胖子喘着粗气问道。
“未必是张起灵的过失,”方余沉稳道,“或许有人改了生门格局,眼下我们走的兴许是死门。”
“难不成是之前那女人见我们没死成,又要使坏?”胖子满脸狐疑。
“你这蠢货是被挤昏头了吧?也不瞧瞧这是哪朝哪代的古墓,就凭那女人能改动这等机关?要说有个人倒是可能,只不过”
吴邪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吴邪,既然心有疑虑,不妨做个大胆假设,就按张起灵所述情形推演。”方余语气平和。
“倘若你三叔与解连环在下墓前便相熟,且交情深厚,即便同入水底墓穴也佯装陌路。”
“说不定在张起灵他们探这座水底墓时,解连环早已得了风声。他未告知旁人,只暗中通知你三叔,二人抢先一步入墓。”
“你想,解连环和你三叔都是行家里手,见此古墓岂能不动心?定是寻机偷潜而入,其余人皆未察觉。但不知墓 了何等变故具体缘由难以考证或许正是这变故,让你三叔对解连环起了杀心。”
“多半是墓中之秘只能由一人知晓,绝不容第二人知情。如此,你三叔将解连环逼入绝境,最终只得钻进那条狭窄甬道。”
“解连环确实 入了死路,和我们眼下处境一模一样。他在最后时刻打通盗洞才捡回条命。可他脱困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三叔算账,结果反被算计,你三叔还布置了假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解连环死在珊瑚礁那边。方余语气平淡。
虽然听着膈应,但你这套说辞确实滴水不漏。不过我得问张起灵:当时我三叔为什么只把你们弄晕,而不是直接干掉?毕竟死人才最保险。吴邪追问道。
这事我也想不通。或许当时我们没接触到关键秘密,所以你三叔留了情面,只是抹去了部分记忆。张起灵回答。
天真同志,胖爷我有个大胆假设。按张起灵的说法,你三叔会不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你仔细回忆,这二十多年里,他有没有突然变得娘们唧唧的行为?胖子突然插话。
死胖子,咱们是来摸金倒斗的,你倒好,给我整起鬼故事来了。我和三叔相处这么多年,他再正常不过,哪来这些幺蛾子?吴邪没好气地怼回去。
谁说脏东西非得是母的?说不定那玩意儿当时控制了你三叔,后来就一直潜伏着。保不齐这次就是他搞的鬼。胖子坚持己见。
胖子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古墓里确实存在这种现象,虽然罕见,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张起灵轻声附和。
我倒觉得他们想太多。从进这座水底墓开始,我就观察过格局。这里风水极佳,暗合龙脉,别说游魂野鬼,就算是 也得绕道走。方余冷静地反驳。
众人越说越玄乎,最后都沉默下来。毕竟全是猜测,谁也没真凭实据。
老吴,你身上痒不痒?我进洞就开始刺挠,现在更是痒得抓心挠肝,你有没有这感觉?胖子突然问道。
第174章 你脑子进水了
吴邪听罢,立刻举起手电检查自己的身体。他撩起衣摆,查看先前被莲花箭射中的地方,只见红肿已褪去,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不提我倒没感觉,现在确实有点发痒,不过还能忍,估计是洞里湿气太重引起的过敏反应,别小题大做了,快点赶路吧!吴邪不耐烦地催促。
你随身带抗过敏药了吗?我真痒得受不了,已经在墙上蹭了好半天。胖子痛苦地抓挠着后背。
吴邪发觉异常,赶紧让胖子转过身来。手电光下,胖子的后背布满蹭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胖子一边转身一边疯狂抓挠,似乎已经痒得失去理智。
吴邪凑近细看,发现那些血痕上竟隐约可见细小的白毛。再仔细辨认,这些伤痕正是先前莲花箭造成的。
胖子,我问你个事,你多久没洗澡了?吴邪皱着眉头问道。
你这不废话吗?我背上啥样你还看不出来?突然这么关心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你到底想说什么?胖子满脸困惑。
你这后背怕是有半年没洗了吧?跟你说个事别紧张,你背上都冒出白毛了,跟发霉似的。照这趋势发展下去,过阵子说不定能长出灵芝来,到时候你靠卖灵芝都能发家致富。吴邪调侃道。
啥?什么白毛不白毛的,说话能不能直截了当点?胖子愈发摸不着头脑。
看来胖子情况不太妙,先前中的莲花箭虽然不致命,但箭头上淬了毒。看他现在这样,毒素应该已经侵入体内了。方余淡淡说道。
奇怪,在那个密室里我也中了箭,怎么没像胖子这么严重?难道是体质不同?还是说这627号毒素专门针对胖子这种体型?吴邪急切地追问。
大哥!您就是我再生父母!快救救我吧!我胖子年纪轻轻的还没活够呢,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古墓等着我去探呢!求求您给解个毒吧!胖子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行了,逗你玩的。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等出去后我自有办法解决。只要你后面安分守己不惹事,这点小忙我肯定帮。方余依旧语气平静。
您简直比亲爹还亲!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胖子红着眼眶哽咽道。
一路上始终沉默的张起灵,瞧见方余这般戏弄胖子,冷峻的面容难得掠过一丝笑意。这抹笑意在他脸上已缺席数十载。
吴邪,你背包里不是备着爽肤水吗?先给胖子抹点,缓缓他的刺痒。方余适时提醒。
吴邪正困惑自己何时带了这等物件,忽见方余递来眼色,当即心领神会。他迅速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卯足劲儿往胖子背上搓揉,疼得胖子连声嚎叫。
你们城里人花样真多,倒斗还揣爽肤水?赶明儿干脆带副麻将,万一困在墓室里还能凑一桌。胖子龇牙咧嘴地嘀咕。
死胖子狗咬吕洞宾!老子好心帮你止痒,倒落得一身埋怨。带麻将?要不要再给你整台发电机,让你在这儿开直播?吴邪没好气地回怼。
哎呦喂!敢情这爪子没挠在你身上!胖爷我快疼背过气去了,你丫就不能收着点劲儿?跟胖爷我前世有冤是吧?胖子扭着身子惨叫。
疼总比痒得钻心强吧?吴邪立刻接茬。
嘿,被你这么一说现在疼起来倒真压住那股痒劲儿了,还是你小子机灵。胖子喘着粗气咧开嘴。
方余突然沉声打断:闲话少说。既然缓过来了就继续前进,盗洞应该不远,保存体力要紧。
众人闻言噤声。张起灵率先探路,攀爬约莫半盏茶时间。
前面分岔。张起灵低声预警。
方余倏然绷紧面容:接下来我打头阵。张起灵你照应好吴邪和胖子。这地段邪性,若遇变故不必顾我,先护住自身。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结。谁都清楚方余在墓中的判断从未出错。见他神色凛然,众人皆敛了嬉闹心思。
吴邪与胖子在逼仄的甬道里艰难匍匐,尖锐碎石硌得膝头火辣生疼。但方余既已发话,纵使刀山也得咬牙硬闯。
择右侧通道行至半途,方余猛然刹住身形。众人屏息凝神,黑暗中只剩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在岩壁间回荡。
吴邪猛地听见头顶传来异响。是阿宁?还是三叔?他在心中嘀咕。
后颈忽然一阵刺痛,吴邪心头一紧:难不成我也长白毛了?他慌忙伸手去挠,却抓到一团湿黏的东西。以为是胖子凑过来恶作剧,他反手就是一推。
缩回手时,指尖沾满滑腻的黏液,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恶心地把黏液蹭在石壁上,以为是胖子头发上的油垢。想到这家伙几个月没洗澡,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正想着,后颈又是一阵刺痒。无名火起,他狠狠抓住那团东西。碰到的一瞬间,心脏猛地沉了下去那东西轻飘飘的,触感分明是一缕长发?
这绝不是胖子的头发。记忆猛然闪现水墓中那团噬人的发丝,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更不敢掏手电查看。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指甲如刀锋般刮过皮肤。下一刻,湿漉漉的头颅贴了上来。
你是谁?
女人的哀怨声直接在他脑中响起。随即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发什么愣?方余收回手,你刚才差点着了道。
我见到女鬼了!吴邪声音发抖。
胡扯!胖子插嘴,要真有女鬼,胖爷我
不是幻觉!吴邪急得扯开衣领,你们看我后颈!
众人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胖子满不在乎地转身:瞧见没?我背上啥也没
话音未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背后竟趴着一团黑影,发丝几乎蹭到吴邪鼻尖。
张起灵一把将吴邪拉开。眨眼间,胖子已被缠成蚕蛹。
点火!方余厉喝,禁婆怕火!幸好众人带着船上的火种。
吴邪问船老大要了防风打火机,张起灵也摸出随身火折子。
火光乍现,发丝立刻缩退数尺。
两人举着火源步步紧逼,发丝不断后退。吴邪强自镇定,当务之急是救出胖子。
再拖下去,胖子非被勒死不可。片刻后,发丝尽数退散,胖子的脸早已涨得通红。
刚摆脱桎梏,他就剧烈喘息着,从喉咙里呛出几块漆黑的 。
“ 刚才那鬼东西是什么?差点把胖爷我送走!”胖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骂骂咧咧。
“方余好像说过,那玩意儿叫禁婆。”吴邪接过话头。
“禁婆生于水中,最怕火,所以刚才用火能逼退它。但这墓里危机四伏,它很可能还躲在暗处盯着我们。”方余语气平静。
“这地方风水绝佳,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邪门玩意儿啊?”胖子挠着头,满脸不解。
“依我看,这些怪物八成是墓主人故意安排的。就像你和张起灵之前遇到的旱魃,都是人为布局。”吴邪推测道。
众人屏息前行,吴邪手中紧攥打火机,警惕禁婆再次偷袭。
没过多久,方余突然停下脚步。
“走错了,前面是死路。”他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头顶的青砖骤然松动,随即被一股蛮力掀开。
吴邪抬头一看竟是那只阴魂不散的海猴子!
“真是冤家路窄”吴邪暗自握紧拳头。
“张起灵,护好吴邪和胖子,禁婆还在后面,我来开路。”方余话音未落,身形已如利箭般射出。
“孽障受死!”方余眼中杀意暴涨。
方余飞身而上,张起灵一把拽住吴邪紧随其后。吴邪反手将打火机抛给胖子,三人不敢迟疑,生怕禁婆追上来。胖子咬牙忍住浑身剧痛,拼了命地往前冲。
冲出洞口后,众人看见方余正与海猴子激战。那海猴子体型庞大,足有两三个成年男子叠起来那么壮硕。方余在其面前显得瘦削,却将海猴子逼得连连后退。
吴邪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张起灵则死死盯着方余的动作,眼中满是惊诧。
“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他竟能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每一步都暗合天地之势,让海猴子毫无还手之力。”
张起灵心中震撼。
世人只知奇门遁甲可用于占卜推演,张起灵却曾听闻有人能以此布阵,引动自然之力。如今亲眼所见,他对方余的来历愈发好奇。
以自身为阵法枢纽,掌控敌人移动轨迹堪称绝顶功夫。
方余却显得轻松自如,海猴子坚硬的外壳在攻势下不断迸出金色火花。
就在张起灵恍惚之际,方余已汇聚风金双属性,决胜一拳直接击穿了海猴子的脑壳。
众人刚松半口气,洞窟内突然涌出黑色发丝禁婆的利爪已扣住吴邪脚腕!
张起灵迅速点燃火折子冲上前,方余同时变换招式,一掌凌空劈出。
火焰与发丝接触的刹那,禁婆发出凄厉哀嚎,转眼隐入黑暗。
搞定了。方余从容收功。
王胖子扑通跪地:师父!求您老人家收下弟子吧!
首先,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宁可断子绝孙。方余眼皮微垂,其次,少做白日梦。
见王胖子还想纠缠,他冷冷补充:再聒噪,你背上那些白毛马上就会生根发芽。
方余语气平淡。
这话果然奏效,王胖子立刻噤若寒蝉。
此处应该就是张起灵所说的顶层。东南方位悬挂着青铜古镜,若情报无误,镜子后面必有暗道。
方余声音不疾不徐。
那个洞口承载着张起灵记忆断层的最初片段。
二十年前的往事,正是从跨入洞口的瞬间开始支离破碎。
吴邪的目光被壁面浮雕牢牢吸引。
他一眼辨认出长白山脉北麓的独特地形倒非记性绝佳,而是那地貌特征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更蹊跷的是送葬者全员身着元制服饰,显然墓主乃蒙元显贵。
最令吴邪困惑的是整个仪仗队清一色都是女子。
这彻底颠覆了传统葬制。雕刻者甚至刻意强调女性曲线,显然暗藏玄机。
仔细探查后,吴邪发现唯一线索只剩那条吞噬张起灵记忆的隧道。
但他不会鲁莽行事。转身时,他瞥见张起灵神色有异。
我必须独自再探一次。
“你脑子进水了?千辛万苦逃出生天又要自投罗网?再失忆二十年的话,之前所有付出岂不付诸东流?
吴邪扯着嗓子吼道。
第175章 我的祖宗
张起灵面容淡然:对你们而言这可能是一场探险,但于我而言,若不解开疑团,将会成为永恒的执念。我宁可冒险一试,也不愿被心结所困。
大家都累坏了,不如先撤出去休整。这古墓又不会跑,改天再来不行吗?
吴邪试图说服他。
张起灵默然颔首。
还愣着干啥?胖爷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走人!
胖子急躁地嚷嚷着。
潮水还没退完,咱们得先备些工具,贸然行动的话,搞不好海水会倒灌。
吴邪建议道。
行,那你们先忙,我去打个盹,到点叫我。
胖子蔫蔫地应了声,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一旁。
吴邪目光扫视四周,大脑飞速思索,试图凭借毕生所学找出最佳的脱身路线。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洞口时,却猛然僵住,仿佛被某种力量死死拽住,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开视线。
变故来得突然,众人还未回神,吴邪已失心疯般冲向洞穴,连手电都顾不得打开,只顾闷头往漆黑的深处狂奔。
方余和张起灵立刻追赶上去。方余抽出绑在腿上的手电,对准吴邪的膝盖猛击一记,这才让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洞古怪得很,只看了一眼就 控了身体
吴邪心有余悸地爬起来,正琢磨着,忽然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拦腰抱起竟是折返回来的胖子。
胖子单手提着吴邪行动不便,干脆将手电夹在腋下,粗暴地将他横抱起来。吴邪扭头之际,猛然瞥见暗处蹲着一个人影。
等等!那边有人蹲着,说不定是三叔!
话刚出口,胖子便随手将吴邪甩开。手电光束扫过,果然照见一个佝偻的背影。张起灵与胖子飞身追去,方余则搀着摔伤的吴邪紧跟其后。
张起灵腾身一扑按住那人,胖子也饿虎扑食般压上,三人顿时纠缠成一团。
是那个疯女人!
胖子怒喝道。
赶到的吴邪和方余看见阿宁衣衫破烂,潜水服布满裂痕,嘴角淌着血迹,不知遭遇了什么。再看胖子身上伤痕累累,吴邪心头一紧。
慢着,她不太对劲。方余一把拽住想要冲动的胖子。此时的阿宁目光呆滞,口中发出嘶哑的低吼,指尖死死扣进岩石缝隙里。
张起灵突然出声。
经他提醒,吴邪这才注意到阿宁的异常。
她整个人如同木雕般僵立,对外界毫无反应。
这般模样与她平日的狠辣作风天差地别。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蹊跷,往常别说我骂她,就是语气重点,这疯女人早就扑上来撕我了。
胖子咂着嘴说道。
该不会是你下手没轻重,把她打坏了吧?
吴邪狐疑地追问。
放屁!我就按住她的脚腕,连皮都没蹭破,不信你瞧!
胖子急忙撩起阿宁的裤脚证明。
症状不像外伤,倒像是受了精神刺激。
张起灵沉声判断。
莫非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咱们刚才那场面,普通人早尿裤子了。
胖子摸着下巴猜测。
扯淡,这毒妇 手辣,寻常玩意儿能吓到她?不然也不会刚进墓就想弄死咱们独吞宝贝。
吴邪冷笑着反驳。
有道理,保不齐是装的。要我说先拿绳子捆了,万一暴起伤人,咱们这状态可吃不消。要真折在娘们手里,胖爷我这辈子都不用混了。
胖子说着就去掏绳索。
捆上保险,出去后直接送警局。
吴邪点头附和。
脑子让驴踢了?咱们是来刨坟的!报警?等着吃牢饭是吧?
胖子气得直翻白眼。
吴邪这才猛然惊醒。
自打跟着三叔闯鲁王宫那刻起,他早就是法外之徒了。
盗墓的罪名要是坐实,下半辈子都得在铁窗里度过。
我就顺嘴胡诌,还没习惯这身份。您就当我在放屁,翻篇成不?
吴邪讪笑着打圆场。
指望你这菜鸟拿主意,母猪都能上树。
方余走到阿宁身边,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她的瞳孔。
别吵了,她瞳孔放大,反应迟缓,比单纯吓晕要严重得多,不可能是假装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吴邪对方余的诊断毫无怀疑,在这个地方,方余就是绝对的权威。
方余,阿宁这情况到底是什么原因?能找到病因吗?吴邪焦急地追问。
很难说,古墓里什么诡异的事都可能发生,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先离开这里要紧。至于她,出去后送医院治疗就行,没必要在这里耽搁。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这鬼地方太邪性了,赶紧找找看,要是没发现就撤!胖子冲着张起灵喊道。
吴邪明白他们各自都有打算,但现在环境古怪,他决定保持沉默,只要跟着方余走,总比困在水下古墓里强。
胖子举着手电筒往洞穴深处照去,洞不算太深,大约十几米的样子,但光线有限,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
吴邪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什么都找不到,这样就能快点离开这阴冷的洞穴让他浑身不自在,一刻都不想多待。
哎,我好像看见一棵树是我看花眼了吗?胖子眯着眼睛,满脸疑惑。
别胡说,古墓里怎么可能有活树?没有阳光没有水源,早就腐烂成泥了!吴邪完全不信。
胖子又仔细看了半天,心里也没把握,干脆指给吴邪看。
方余却暗自提高了警惕这棵树出现得实在蹊跷。
以胖子和吴邪的视角,只能隐约看到树枝般的黑影,轮廓似曾相识,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方余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周围的环境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看不清楚,但那绝对不是树。吴邪语气坚决。
放屁!胖爷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树还闪着金光呢!不信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王胖子扯着嗓子喊,唾沫横飞。
省省吧,你满脑子都是宝贝。就算真有一棵金树,就你这体格能搬得动?吴邪揉着太阳穴叹气。他本不想多说,可看到胖子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反驳。
不试试怎么知道搬不搬得动?大件带不走,捎上几件小的总行吧?胖子猛地凑上前,鼻子几乎碰到吴邪的脸,要不是你非要往里钻,大家用得着冒这个险?现在宝贝就在眼前却不让碰,也太不够意思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吴邪心头。确实,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进来,众人也不必涉险。他抿着嘴不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蹭着洞壁上的苔藓。
跟上。张起灵的声音忽然划破黑暗。黑金古刀在幽暗中闪过寒光,他已经迈步向前。
胖子立马眉开眼笑,赶紧背起昏迷的阿宁。有这位打头阵,吴邪再有意见也没用。余光瞥见方余平静的表情,胖子心里更有底了只要哑巴张同意,这趟肯定稳赚。
洞穴深处,十二株雪白珊瑚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它静静立在洞底,盘曲的枝杈在岩壁上投出狰狞的影子。张起灵的刘海垂下,遮住了突然收缩的瞳孔。
整座珊瑚雕得精巧绝伦,但用料却极其普通,并非珍贵石材。
那些珊瑚都种在一个巨大的瓷盆里,上面压着鹅卵石。
枝杈间挂满了金色小铃铛。
难怪刚才看到金光闪闪的,原来是铃铛反光。胖子低声嘀咕。
这些铃铛不可能是纯金的,你看缝隙处已经长出铜锈,里面应该是黄铜,外面镀金所以还能反光。远看像黄金树,近看早就朽了。方余淡淡说道。
胖子绕着珊瑚转了好几圈,心里憋得慌。
本以为发现了金树,结果只是挂满铃铛的珊瑚。
他转来转去,最后盯着吴邪:小吴,你给看看这珊瑚值钱不?
这珊瑚得按吨卖,拆开来卖连工钱都不够。吴邪笑着回答。
胖子半信半疑,又看向张起灵,后者配合地点了点头。
胖子顿时拉下脸:还以为这趟能发笔横财,结果又是白忙活。这墓修得这么气派,里头连件像样的陪葬品都没有,墓主人怕是个一毛不拔的主儿。
胖子,话不能这么说。珊瑚不值钱,可那些铃铛是好东西,够你赚的了。吴邪眯眼笑道。
少跟我耍花招!瞧你这笑容就知道没安好心。这种破烂铃铛,胖爷我见过的多了,撑死两千块钱。今天你要说不出个道道来,看胖爷怎么教训你!胖子嗤之以鼻。
你这脑子也就够算计吃喝拉撒,哪能懂得这铃铛的珍贵?我可没逗你玩,这东西的价值无法衡量,真要论斤算,同等重量的金子都未必换得到。你仔细瞧瞧上面的花纹,年代比明朝还要古老,那时候的物件放到现在,值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吴邪神色淡然地说道。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分不清他哪句是真话。
吴邪心里暗笑,却也不戳破。
实际上,他自己也搞不清这铃铛的来历。
铃铛在古董圈里本就是冷门,盗墓的大多盯着瓷器陶器。
金属物件容易锈蚀,除非用特殊方法保存。
吴邪那小店哪有这条件?
更何况这铃铛结构复杂,内部全是精巧零件,若是保存完好,价值自然惊人。
胖子低头盘算,似乎在琢磨吴邪的话。
过了一会儿仍半信半疑,伸手就要去拿铃铛细看。
他刚踩上那堆满卵石的瓷盆
方余一脚将他踹翻。
胖子疼得直咧嘴。
找死不用这么费劲,随便找个楼顶闭眼跳下去更快!
方余冷冷道。
胖子刚要挣扎起身,却被张起灵牢牢按住。
墓里的规矩都忘了?尸洞那次的事全丢脑后了?
张起灵抬眼看向吴邪。
记得进鲁王宫前经过尸洞时,方余抓过一只巨型尸鳖,尾巴上挂着类似的铃铛。
吴邪回忆道。
后来方余让我们跳水,当时不明白,现在才懂其中厉害。那铃铛里藏有活物,爬动时会催动铃声,能扰乱人的神志。这东西出自战国之前,恐怕连古籍都少有记载。
张起灵沉声道。
哎哟我的祖宗!轻点轻点!再按下去胖爷就要见 了!我发誓不碰还不行吗?错了错了,您行行好让我喘口气!
胖子立刻求饶道。
张起灵慢慢松开了手。
你们在水下应该也听到了铃声,只不过水削弱了铃铛的威力。依我看来,那只铃铛能让十来个人丧失理智,甚至能悄无声息地置人于死地。这里少说也有四十只相同的铃铛,要是全部响起,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方余沉声说道。
尸洞里肯定还有其他古怪,只是咱们当时走得急没顾上细查。那片积尸地原本就是个大型墓室,可为何会与汪藏海扯上关系,这事确实蹊跷。
张起灵低声补充道。
几位爷真没看错那是战国前的物件?战国前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儿?除非汪藏海也是个摸金的,不然不同年代的器物哪能凑到一座墓里?
胖子的猜测让众人心头一震。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以他的风水本事,倒斗自然手到擒来。不过史料记载,汪藏海出身名门,祖上世代都是风水大家,应当不屑于干这行当。
张起灵面色平静。
他并未意识到这番话无意间贬低了在场诸人。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计较这些琐事。
墓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我觉得不太可能。若汪藏海真是倒斗的,这里又是他自己的墓,他必定会留下记号告诫后人,免得死后不得安宁。可咱们转了这么久,半点线索都没发现。
吴邪提出异议。
我赞成吴邪的看法。从进墓起,我就仔细观察过墓室构造,确实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方余点头应和。
张起灵也微微点头。见两人都这么说,
吴邪顿时有了底气。
这两人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哪怕只展现十分之一也够他钻研一辈子。
还有个可能,会不会是汪藏海生前喜欢搜集古玩,死后把这些宝贝带进墓里陪葬?
吴邪立刻反驳:
这推测肯定站不住脚,咱们一路走来可曾见到半件古董?我看八成另有隐情。
胖子故意咳嗽两声,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
“除了我们这些专门倒斗的,其实还有一类人也有可能无意间闯入古墓,你们猜猜是谁?”
吴邪思索片刻,说道:
“按照你的意思,他是不是在施工过程中,意外挖到了这些东西?”
胖子不紧不慢地回应。
第176章 泄气
“汪藏海当年可是赫赫有名,连皇帝都点名让他修建皇陵,放到现在不就是个包工头嘛?在古代那可是顶尖的包工头,遇到这种事儿的几率可不低。咱们回去翻翻资料,看看他当年有没有去过瓜子庙附近。”
吴邪觉得胖子的分析合情合理,逻辑上也挑不出问题,心里不由得对这倒霉家伙生出一丝佩服。
回想之前胖子遭遇食人树,现在又碰上这要命的铃铛,吴邪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突然,吴邪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阿宁或许也进了这洞穴,和他们一样被吸引过来,碰了那棵珊瑚树。这么多铃铛同时响起,她才会精神失常。
要知道,光是单个铃铛的声音就让他们在水底神志不清,更别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人本来就容易受环境影响,再加上古墓里诡异的气氛,待久了说不定自己都会疯掉。
吴邪甚至怀疑张起灵的失忆可能也是这些铃铛导致的。那些铜丝巧妙地绑在珊瑚树上,而珊瑚本身有空腔,作为传音媒介效果极佳。这珊瑚树就像一件乐器,发出的声音变幻莫测,难保其中不会有让人遗忘一切的声音。
不过吴邪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猜测太过离奇,根本不切实际。
胖子盯着铃铛,两眼放光地说道:
“依我看,这洞里就属这玩意儿最有意思,蹊跷全在这些铃铛上。要是能拆下来研究,说不定能揭开谜底。”
方余暗自琢磨:
“铃铛战国汪藏海余顶天宫有点意思。”
不少人见洞内已无危险,便陆续离开。
唯独吴邪满心疑惑,无人能解。
“当年张起灵他们进入这墙洞,真的是三叔带的路吗?那些和他一起昏迷的人现在去了哪里?是三叔带走了他们,还是另有隐情?”
张起灵回忆起当年曾在此处嗅到奇异香味,可如今洞中却毫无气息,莫非二十年前此地另有玄机?
重重疑余笼罩着吴邪的心绪,唯有寻得三叔方能解开谜团。
众人相继离开洞穴,胖子随手将阿宁安置于地面。
情况紧急,既然无事可做,咱们还是尽快撤离!胖子急声催促道。
吴邪这才猛然回神,眼下逃命要紧,其余事项只能暂且搁置。
旁边的方余始终静默无言,见他这般模样,吴邪更不敢贸然开口请求相助。
除非方余自愿出手,否则吴邪实在没勇气让他参与这等粗活。
胖子倒是干劲冲天,一听吴邪提议,抄起工具便朝柱子狠狠砸去。
然而金丝楠木坚硬程度远超预料,几番捶打后胖子已汗流浃背,柱子却几乎未见损伤。
瞧见没?不是我不卖力,这玩意儿比钢筋还硬!胖子擦着汗抱怨,照这么干,砸上七天也砸不出个名堂。
吴邪解释道:表层确实坚硬似铁,但剥离外皮后,内部便与寻常木材无异。
胖子半信半疑,但仍使出浑身力气猛击。这次终于有所突破,经过数次尝试,坚硬的外层被砸开一道裂缝。
吴邪连忙上前,掰开那钢铁般的木质。
好不容易凿出容身之处,入洞后才发觉此路不通。
即便海水涌入,也只能顺着砖缝缓慢渗下。
无须担忧形成漩涡。
胖子与吴邪持续敲击那根金丝楠木柱,咚咚声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起初,吴邪砸了几下便手臂发麻,这活儿比他想象中更为费力。
相比之下,胖子适应得极快,不仅力量惊人,耐力也超乎寻常。仅砸了四五下,稍作喘息便恢复如常。
两人耗费三个多时辰,终于在柱上凿出可供攀爬的落脚点。底部凹槽较为容易,可借全身重量发力。越往上越艰难,悬空难以施展,勉强能凿出半掌深的浅坑。
最终,众人总算完成了这项艰巨任务。
吴邪与胖子脱去沉重的潜水装备,富有弹性的面料被裁成长条,绞成简易绳索绕在石柱上。胖子被勒得直喘粗气:小吴同志,你非要上来添乱?这点小事胖爷我自个儿就能摆平!这破绳子快把我捆成粽子了,你赶紧下去歇着。
吴邪立即回嘴:你当我不难受?要不是怕你毛手毛脚闯祸,我才不上来受罪!万一上头是流沙层,你一铲子下去黄沙灌进来,咱俩就全埋这儿当陪葬品了。
胖子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古墓里设置流沙陷阱是常见机关,正常破解需要挖泄沙道,耗时费力。眼下设备简陋,必须加倍小心。更可怕的是,若顶部灌的是腐蚀性液体或易燃物,那真是尸骨无存。
胖子叹气摆手:得嘞,继续爬吧!
两人咬牙坚持半小时,终于抵达顶端。胖子像摊烂泥般挂在柱子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再这么折腾胖爷我非得去见 爷不可
吴邪见他确实虚脱,便不再催促毕竟最后破墙的力气活儿还得靠这个胖子。
吴邪曲起手指轻叩顶部,从回响判断应是实心构造。
张起灵,按标记上来看看,顶部像是实心的,需要你确认。
张起灵如灵猫般轻盈跃上,先用安全绳固定身形,随后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探查。
确实是实心结构。
得到双重确认,胖子顿时来了精神,顾不得休息就抡起凿子开工。他刻意收着力道这些临时赶制的绳索可经不起剧烈晃动。要是从十米高处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吴邪和张起灵同时伸手搭住胖子肩头,以防不测。这个高度坠落,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松脆的白膏土在胖子敲击下纷纷剥落,很快露出内层青砖。胖子突然瞪大眼睛,急忙拍打吴邪。当指尖触到砖缝时,吴邪浑身一颤缝隙里竟浇铸着冰冷的铁浆!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色阴沉如铁。这些被熔融金属浸透的砖块,坚硬度堪比当代水泥。就算放在平地都难以撼动,更何况悬在半空无处借力。头顶至少叠着六七层犬牙交错的构造,没有专业器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懊丧的情绪在吴邪胸中翻涌。他本该料到平顶需要特殊加固,明代常用的铁汁封砖法在古籍里早有描述。这次光说不练吃的苦头,算是给他来了记响亮的耳光。
咱们的吴大建筑师,现在有啥高见?胖子咧着嘴揶揄道。
还能咋整?几百年的风吹雨打总该让这些铁骨松脆些。吴邪强撑着镇定。
见吴邪面不改色,胖子又燃起希望,抄起家伙狠狠砸向青砖。空心的砖块应声碎裂,可纵横交错的铁筋只留下几道浅痕,岿然不动。
这压根不好使,就算胖爷我在这儿敲到海枯石烂,怕是连两层都搞不定。
胖子泄气地直晃脑袋。
吴邪也试探着敲打几下,反作用力震得他手掌发麻。
第177章 避风港
看来光靠死力气确实无济于事。
他忍不住摇头:老祖宗的手艺真不是盖的,这些铁条的成色极纯,单靠血肉之躯根本奈何不得。
要不找家伙慢慢磨?老话不是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嘛。
胖子火急火燎地出主意。
这么厚的金属层,等你磨完早过了奈何桥。咱们只剩二十分钟,潮水退去可就真要在这儿安家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吴你倒是给个准话。那女人可说了,过几天就是风季,起码持续七八天。要是现在出不去,就得在下面当七天粽子。就算憋不死,饿也得饿成干尸。
胖子喋喋不休地发着牢 。
现在全指望你们了,你们都是倒斗的行家。往常碰上这种墓墙,一般都怎么整?
吴邪虚心请教。
张起灵和胖子异口同声蹦出两个字。
你下墓经验浅,觉得意外也正常。但实话告诉你,这种墙的硬度超乎想象。以前我碰见这种硬茬子,都是地面打洞迂回。要是非跟墙面死磕,必须用 轰开条生路。
胖子叹了口气,详细说明情况。
这几百年的古墓里,让我去哪儿找 ?等等吴邪猛地拍了下脑袋,之前阿宁问我要不要带 ,我在鲁王宫那次被炸出阴影了,就直接让放回库房了。要是三叔在这儿,肯定早就准备周全了都怨我。
天真同志啊天真同志,咱们可是来倒斗的,连 这种基础工具都不准备?你就带了瓶润肤露是吧?闹着玩也要有个分寸,再这么马虎真要连累大伙儿陪葬了。
胖子摇头叹气。
别吵。张起灵忽然出声,隐约记得有个地方可能存有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查探。
话还未说完,他便松开绳索纵身跃下。
若记忆无差,你曾说过那具干 体内藏有 。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大殿正中那具。方余指向天宫石盘方位。
他俩派不上用场,你随我来。若真找到 ,有你在旁更安稳,那两个毛头小子靠不住。张起灵语气平淡。
方余点头答应。
此时胖子和吴邪仍挂在柱上面面相觑。吴邪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能藏在哪儿三人都是轻装上阵。只能干看着二人走向石盘。
方余伸手在干尸骸骨间摸索一阵,朝张起灵使了个眼色。
吴邪,下来帮忙。张起灵唤道。
等吴邪爬下石柱,张起灵将干尸绑在他背上,又用绳索牢牢固定。攀爬时千万小心,机关仍在运转。稍有闪失就会引爆 ,这东西的威力足以摧毁方圆十丈。方余正色警告。
近距离观察这具漆黑的坐化金身,吴邪顿感脊背发凉。尸身通体如墨玉般泛着幽光,尤其是那张凝固的诡异笑脸,哪里像得道高僧,分明透着股阴邪之气。
真的没问题吗?我总觉得这 透着邪门吴邪声音发抖。
虽然样貌骇人,但已经完全干化,绝不可能尸变。张起灵淡然道。
吴邪擦了擦冷汗:里面的 还能用吗?
八宝转子我亲自检查过。方余斜靠在石盘上懒懒道,要是半路炸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吴邪竭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背起干尸朝石柱移动。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逃离险境。
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吴邪将那具干尸紧贴在背上,权当扛着一袋粮食,咬牙向上攀爬。张起灵默默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接应,以防他失足跌落。
攀爬了没多远,吴邪忽然感觉背上的干尸似乎有了变化 的皮肤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隐隐传来某种古怪的膨胀感。
他停下动作仔细感应,却又没再发现异样。低头看了眼沉默的张起灵,吴邪只当是自己太过疲惫。上方胖子的催促声不断传来,他不得不加快速度爬到顶端。
胖子虽见多识广,但看到吴邪背上的干尸还是忍不住皱眉:赶紧把这东西固定到顶上,咱们得下去启动机关,方余说过它能正常运作!
你逗我呢?这玩意儿怎么固定?胖子不耐烦地挥手。
要不把它头朝下绑在柱子上,快点,时间紧迫!吴邪急促地说道。
胖子刚接过干尸准备往柱子上挂,墓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不对!还没到时间怎么就动了?吴邪心头一沉
没人知道干尸内部的机关何时会爆发。此刻众人离 点太近,除非直接从石柱上跳下去。念头刚闪过,刺眼的白光便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胖子猛地将吴邪扑倒,震耳欲聋的 声中,滚烫的气浪将所有人掀飞。吴邪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撞上墓墙,耳朵嗡鸣不止,恍惚间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看到一丝光亮。刚睁开眼,就被漫天的烟尘呛得干呕,吐了几口酸水后,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持续的耳鸣让吴邪耳边充满混乱的杂音,嘈杂得让他头痛欲裂。烟雾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没事吧?”方余捂着口鼻问道。
吴邪张嘴想回答,却咬到了舌头,只能冲方余摆摆手。这时他才注意到张起灵和胖子还没出现,方余侧身示意,吴邪这才发现张起灵就站在她身后。
几人急忙寻找胖子,没走多远就见他坐在地上,肩膀上挂着两道血痕,显然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
胖子一瞧见张起灵,顿时火冒三丈:你个闷油瓶想害死胖爷?开机关前连个屁都不放!好歹让咱们躲远点儿啊!老子这手要是多抬半寸,这会儿就该满地找胳膊了!
机关不是我触发的。张起灵展开手掌,露出半截破碎的眼镜架。
不是你?那吴邪与胖子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两人猛然惊醒,齐刷刷转头寻找阿宁。可角落里早已人去楼空,胖子气得直跺脚:这娘们装得可真像!早该让胖爷送她上西天!
方余摸着下巴分析:此女来历不凡,多半是某方势力安 来的好手。能把痴傻演得这般逼真,实属罕见。
这演技都能拿奥斯卡了!吴邪咬牙切齿,下次抓住她,谁都别拦着,非把她大卸八块不可!胖子抄起工兵铲就要往外冲。
张起灵横臂拦住:别莽撞,现在分秒必争,恩怨容后再算。
吴邪也附和道:小哥说得在理,先确认顶部爆破情况要紧。报仇的事出去再说,反正古墓就一个出口,咱们瓮中捉鳖便是。
正说着,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虽不算震耳欲聋,却吓得吴邪浑身一颤。
我就随便说说,不用这么配合吧?他心里直打鼓。
胖子面如土色:大事不妙啊天真,这动静可比炸个洞吓人多了
吴邪猛地抬头望向炸开的窟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那具干尸腹中的 威力果然印证了方余的判断,完全超出了吴邪的想象。
原先坚不可摧的铁浆层被炸得四分五裂,硬生生轰出个将近一米见方的大洞。
顶部的防水结构也被撕开缺口,海水如瀑布般倾注而下。
方才诡异的声响正是水流加剧的征兆,照这架势,要不了多久整个缺口就会彻底崩塌。
他们费尽心思凿开的金丝楠木柱此刻布满蛛网状裂痕,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贯穿柱身,这根屹立千年的巨柱已然岌岌可危
这件无价之宝转眼就成了残垣断壁。
眼前的危机再清楚不过主柱断裂导致承重失衡,塌方在所难免。
听这连绵不绝的碎裂声,顶部的横梁定然已经开裂,随时可能轰然坠落。
“胖子别急,这水下墓穴比陆地上的稳固得多。除非再来一次爆破,否则绝不会坍塌。只要注意避开头顶的横梁,基本不会有事。”吴邪快速解释道。
就在这时,地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吴邪早就想到,一旦海底墓的密封结构被破坏,不仅上层海水会涌入,下层海水也会不断向上挤压。
但他没料到动静会如此惊人。
震动越来越强烈,照这样下去,恐怕屋顶还没塌,地面就先垮了。
“大哥!胖爷以后再也不叫你外行了!你老实交代,刚才到底炸了什么东西?”胖子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自然反应!待会儿墓室的缝隙会喷水,冲击力足以把人掀翻,大家都小心!”吴邪急忙喊道。
盗洞方向突然传来异响,吴邪定睛一看,只见洞口周围的地面犹如火山喷发般隆起,景象诡异至极。
水位飞速上涨,转眼间已上升五六米,众人纷纷浮起。吴邪四下张望寻找阿宁刚才烟雾弥漫时,她应该还躲在那根柱子后面
胖子彻底慌了神,水性极差的他只顾拼命挣扎,根本顾不上找阿宁。不过眼下只有爆破开的洞口能逃生,迟早会碰上她。
胖子不停地朝吴邪使眼色,意思再清楚不过等出去后一定要找阿宁算账。这女人在墓里没少捣乱,刚才那一炸险些要了他的命,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水位越来越高,众人被迫上浮,很快头顶就碰到了墓顶。胖子突然灵机一动,猛地朝旁边游去。吴邪心里暗骂:“这死胖子,再过一个小时这里就要被淹了,他还在折腾什么?别节外生枝!”
谁知胖子直奔一颗夜明珠,抄起工具猛砸几下,迅速塞进裤腰里。游回来时还冲吴邪咧嘴一笑:“胖爷我从不空手而归!总得带点补偿,这才像话!”
吴邪气得想揍他,但水已经漫过头顶。他赶紧朝胖子打手势这旱鸭子撑不了多久。胖子却拍拍肚子直摇头,示意自己太胖,万一卡住洞口大家都得完蛋。
吴邪只得第一个钻进那个破洞。下面的空间很宽敞,但顶部却越来越窄。他刚探出头,细碎的海砂就不断往下掉,迷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用力蹬了几下浮上水面,好在海水不算太深。吴邪憋气已经到了极限,冲出水面后立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过多久,方余和张起灵也相继浮了上来。胖子最后一个冒出水面,呛得连连咳嗽,却边咳边哈哈大笑。
大家都为这次死里逃生感到庆幸。
夕阳将海面染成红色,火红的晚霞倒映在水面上,构成一幅绚丽的画面。吴邪望着落日,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夕阳,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缘故。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放松,赶紧转头寻找船只,幸好船就停在不远处的礁石旁。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吴邪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跟着潜了下去。
水下,阿宁被卡在岩洞里,双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出不来。吴邪心里纳闷,胖子那么胖都能通过的狭窄洞口,阿宁这么瘦怎么会困在里面?
阿宁的气息已经快要耗尽,口中不断冒出气泡,眼睛开始上翻。吴邪和胖子立即抓住她的手使劲往外拉,却感觉洞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让她变得异常沉重。
方余这时也潜了下来,看到这情形立刻一掌打在阿宁背上。吴邪感觉到那股拉力似乎减弱了,连忙和胖子用力一扯,终于把阿宁拽出了洞口。这时他才发现,一团黑色的头发正紧紧缠在她的脚上。
看来洞里都是那些头发,幸好方余那一掌逼退了它们,但禁婆显然还没完全消失。必须尽快上岸才安全,三人赶紧带着阿宁浮出水面。
胖子试了试阿宁的呼吸,发现她还有微弱的脉搏。几人合力把她拖上船,阿宁不停呛水,眼睛往上翻,情况看起来很危险。
船老大!有人溺水了,快来帮忙!吴邪对溺水急救不太懂,上船后立刻大声呼喊,却没人回应。
他觉得很奇怪,让胖子照顾阿宁,自己走进船船舱查看,结果发现整条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茫茫大海上,船还在,人却不见了。就算是出海打鱼,也该有人留守才对。
胖子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这船真是邪门,之前明明都是人,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吴邪低声说道。
胖子偏不信这个邪,里里外外又转了几圈。
真 邪门,鱼舱里的鱼还在扑腾,说明他们最多半小时前还在捕鱼。这么短时间,人能跑哪儿去?胖子抓着头皮直嘀咕。
吴邪钻进驾驶室查看,仪表盘指示灯全亮着,设备运转正常。
船一点毛病没有,肯定不是机器问题。该不会让海警抓了吧?
放屁!要是被抓了,船早被拖走了,还能漂在这儿?胖子拍着胸脯保证,我看这片海域不干净,刚才上来就看见好几艘沉船。十有 是碰上海盗了这帮 专挑落单的渔船抢。
在远海劫船?海盗有这么猖狂?吴邪半信半疑。
天真同志啊,这地方鱼龙混杂,带家伙的亡命徒多得是。你就是再撞见二十艘幽灵船都不奇怪。
吴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又返回驾驶室。胖子抓起无线电扯着嗓子呼救,可听筒里只有滋滋的杂音。这时吴邪发现旁边的收音机正用当地话播报台风警报,断断续续听见避风港几个字。
第178章 退路
别看我,你听懂的我也听懂了。胖子擦擦汗,求援是没指望了,这破船要真碰上风暴,能把咱俩直接送走。不如往深海开,就算遇上大风浪也比在这儿强周围全是暗礁,一个浪头打过来咱就得去见 !
死胖子你靠不靠谱?开船可不是儿戏!咱们刚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别回头让你把船撞礁石上,大伙儿真得集体喂鱼了!吴邪急得直跺脚。
吴邪连忙追问。
哈,像你这种毛头小子哪知道胖爷的本事,这叫天赋异禀,明白不?别说这种小船,就算你弄艘军舰来,胖爷摸两下照样开得溜。
胖子咧着嘴笑。
见吴邪满脸不信,胖子只好继续胡吹。他说以前当过生产队长,对开船很在行,加上来的时候偷看过别人操作,只要不碰上特大风暴,绝对万无一失。
吴邪居然真信了这番鬼话,赶紧跑去收船锚。
回到甲板时,方余正慢悠悠地踱着步。
吴邪向方余和张起灵询问:阿宁现在怎么样?还有救吗?
方余神色平静:确实出人意料,没想到禁婆竟有这种能力,能在水里复苏,实在少见。她不仅是溺水,更主要是被禁婆下了诅咒。
张起灵微微摇头:事情很难办,水下的东西太过诡异。二十年前我虽然下过这座水墓,但没遇到过禁婆,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靠方余了。
吴邪焦急道:方余,有没有办法救她?毕竟是一条人命。虽说她在墓里想害我们,但既然带出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方余淡淡回应:你这样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再下墓。没把她丢在海里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非要救,方法可以告诉你,但后果自负。
最终,吴邪还是心软,决定救人。方余让他用火盆围住阿宁,以火光驱散禁婆的邪气,但并不保证一定有效。
后来,吴邪给大家分了干粮,换上干净衣服,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方余心里仍有几个疑问。
从这次海底墓的线索来看,这里很可能真是汪藏海的墓。不过石盘上打坐的金身是不是汪藏海本人还不好说,那具干尸明显被人动过手脚。虽然汪藏海一向行事诡秘,但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其次是关于余顶天宫的事。长白山上的余顶天宫里,很可能藏着一件重要的东西。史书上对天宫主人的记载极少,只知道可能是一位身份显赫的蒙古女人。
更奇怪的是,蛇眉铜鱼和铜铃居然同时出现在鲁王宫和海底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会不会和长生之谜有关?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两座墓都被人动过。看来必须再去一趟余顶天宫才行。
方余正思索着,其他人已经支起炉灶,围在一起喝鱼汤。
吴邪竖起大拇指:胖哥这手艺真是绝了,鱼汤太好喝了!
胖子咧嘴一笑:那当然!当年在乡下都是自己做饭,这厨艺可是练出来的。炖个鱼汤还不是小菜一碟?
“小吴啊,老话说拿人手短。这火锅鱼肉刚下肚,是不是该替胖哥我瞧瞧这颗‘夜明珠’值多少?差点把命交代在这趟买卖上,总得捞回点本钱。胖子边说边将珠子扔向吴邪。
胖哥,先别高兴太早这压根不是夜明珠。
胖子一听差点背过气去,眼珠子瞪得 ,活像要把吴邪连皮带骨吞下去。
急什么,虽说是个赝品,可这是稀罕的鱼眼石。古籍里‘鱼目混珠’指的就是它。这玩意儿讲究个眼缘,碰上懂行的照样能卖高价。再说了,你真当汪藏海富可敌国?这几百年间现世的真品夜明珠,整个华夏统共也不到二十颗。吴邪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好小子!说话能不能别跟挤牙膏似的?给个痛快话,这东西究竟值多少?胖子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价钱还真不好估,不过我先前倒经手过类似的物件。这样吧,我回去帮你探探行情,尽量谈个好价。吴邪连忙接过话茬。
成,东西先搁你这儿,有信儿了记得联系。胖子干脆地挥挥手。
话说你回去有什么打算?三叔这回也没找着,我看这事儿还没完,往后有你头疼的时候。胖子咧着嘴笑。
吴邪转头望向方余,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着?回去继续守着我的古董铺子呗。这地下的营生打死也不碰了,钱来得快是快,可也得有命花不是?太不划算了。
胖子听完哈哈大笑。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船靠上附近小岛。
把阿宁送进医疗站后,大伙儿在招待所暂时安顿下来。
台风将至,海面上早已不见船只踪影,渔民们都躲回家中。
招待所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住客。
水底那座墓八成是汪藏海的手笔,我猜那些旱魁和禁婆都是他故意困在墓里的。张起灵忽然开口。
老张,你没开玩笑吧?哪有人会在自己坟里养这些邪门东西?除非是疯了,这些可都是阴气极重的玩意儿,搁墓里不怕招灾惹祸?
吴邪满脸震惊。
这你就不懂了,商周王陵乃至始皇陵内皆有此类构造。汪藏海向来痴迷这些,如此设计倒也合乎他的作风。
张起灵细致说明。
台风消散数日后,众人在航站楼挥手作别,陆续踏上归途航班。
方余乘车刚抵达古玩店外,便瞧见几名衣着考究的男子在门前踱步。
可是方余先生?霍家当家人想请您过去聊聊,不知能否给个面子?
领头的西装男疾步上前。
小店素来敞开门做生意,今日旅途疲惫,若无急事,各位请便。
方余神色淡然,径直推门进店。
这般态度令几名西装男呆立当场。
叮铃铃
喂,方先生回店了,但他拒绝赴约,要不要
废物!让你们候着都办不好,谁准你们乱说话的?再有下次直接卷铺盖走人!
听筒里传来略带沙哑的女声。
是,属下马上处理。
办公桌前。
您别动怒,为这事伤身不值当。既然方先生已归来,我们登门拜访便是。
竟敢劳动那位亲自走动,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亏得如今是新社会,搁在从前你们早该掉脑袋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妥,简直全是废物!
女人厉声呵斥。
立即备车,六十分钟内必须抵达那间古玩店。女人冷声吩咐。
不足一小时,女人已立在招牌下方。
都在外头候着,谁敢踏进一步,即刻逐出霍氏!女人声色俱厉。
咚咚咚!
门开着,请进。内室传来回应。
女人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闭合。
方余大哥,果真是您!这些年我寻遍四海都找不到您!女人说着便要屈膝下跪。
霍三娘,不必行此大礼。昔日不过随手相助,你能平安至今我甚感欣慰。起身坐着说罢,灵舍没有让访客跪着说话的规矩。方余温言道。
霍三娘仰望着眼前男子,心头猛然一颤
数十年光阴荏苒,他的面容竟与当年毫无二致。
霍家当年果然留了退路,不然你早就不在人世了。那丹药最多也就拖延些时日。方余低声说道。
是我命不该绝。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不止我,二月红也捡回条命,只是当时已经只剩一口气。霍三娘陷入回忆。
这么多年过去,你又何必苦苦追寻我的踪迹?莫非还是为了那座水下古墓?以你现在的境界,早该看淡这些俗物了吧?方余反问道。
唉,我这个霍家家主不过是个空架子,真正做主的都是那群不成器的后辈。霍三娘摇头叹息。
当年浩劫过后,霍家活下来的人不少。虽然躲过死劫,可日子过得艰难。幸亏祖上攒下的家底还在,才让活下来的人没在乱世中饿死。
我领着霍家的年轻人在动荡年代里寻找出路。光阴荏苒,那些孩子渐渐长大,我们借势创办了海洋有限公司,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做着打捞沉船的买卖。
就在那段时间,吴家和二月红的传人陆续在江湖上冒头。
先喝口茶,不着急。
据我所知,吴家传到吴邪这一辈。但他三叔城府太深,难堪重任。吴邪那孩子心性单纯,像个长不大的娃娃。至于二月红的血脉,我记得他后人改姓解,似乎和吴家后人有某种渊源。
吴三省确实是个狠角色,满肚子算计。这次探查水底墓,意外得知您的下落。当年我霍家也派了霍玲同去,那丫头回来后就变了个人,整天不言不语,过了很久才稍微好些。问起墓里的事,她什么都记不清。
我们请遍了名医和心里专家,都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放弃。如今听说又是吴三省在背后捣鬼,这才想请您出山,查明二十年前的真相,给子孙后代一个交代。
这老狐狸藏得极深。水底墓根本就是个陷阱,他把霍家、解家都耍得团团转。不过我倒听说,当年有个叫张起灵的也去了水底墓,据他说认识霍玲,还说是吴三省下药迷晕众人导致失忆。但这都是他空口白牙,无从查证。
张起灵?霍玲醒来第一个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要弄清真相就必须找到吴三省。可这家伙神出鬼没,多半又钻进了哪个古墓倒斗。想找他谈何容易?再说你们小辈之间的纠葛,我也不愿过多干涉。”
“您与我们境界不同,当年我就知道您无所不能,与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但霍家还是斗胆请您继续查这件事,霍家必定竭尽所能为您提供任何帮助,只要您开口,我们绝不推辞。”
霍三娘恭敬地说道。
“这霍三娘倒是通透,如今这世道,有些事确实该交给他们这种人处理。”
方余心中暗想。
霍三娘望着方余淡然的神情,心里愈发不安。
她很清楚,论财力,眼前这人随便一件东西就能抵得上霍家几代积蓄。她只希望方余能念及旧情,帮忙查查吴三省的下落,以及二十年前那件事的真相。
即便被拒绝,霍三娘也毫无办法。这个男人,岂是区区霍家能得罪的?
当年老九门的张大佛爷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二月红更是对他毕恭毕敬,满眼钦佩。如今二月红的传人也颇有出息,足见方余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罢了,看在往日情分,也念在你们老九门为长沙拼过命的份上,我会抽空查查吴三省的下落。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也尽力了。”
方余淡淡说道。
“霍家永记这份恩情。这张卡片请您收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会立刻为您准备一切。卡里存了一百万,虽然您不缺这点钱,但就当是我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霍三娘递上银行卡。
“钱就不必了,当年不过是顺手而为。不过你得把吴家和解家的近况如实告诉我,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关注,要找到吴三省,必须弄清楚这些。”
方余平静回应。
当年老九门被迫解散时,众人仓促逃离。后来听说,解家与吴家原本交情深厚,两家一同撤离长沙后便长期合作。前些年吴家家主曾严厉斥责吴三省,族人也与他断绝往来。传闻是因吴三省害了解家晚辈解连环,具体情况外人不得而知,毕竟是吴家内部丑闻,不便外传。
“照你这么说,吴三省藏得很深啊,他在吴家到底是什么身份?”方余淡淡问道。从霍三娘透露的线索来看,老九门当年并未彻底衰落,许多规矩依然保留至今。各大家族都会挑选继承人来传承香火。霍家因为有方余的扶持才得以延续,其他家族可就没这么好运了。方余想确认吴三省在家族里的分量,如果他并非核心成员,自然接触不到关键秘密。
“据我所知,吴三省地位不算高。倒是吴邪的二叔在家族里颇有威望。依我看来,吴三省并非继承人,那位二叔反而更有可能。”霍三娘如实回答。
“看来你们之间还算了解。既然吴三省无关紧要,他知道的秘密也不值一提。不过依我之见,现在最好从吴邪入手。”方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明察。吴家传到吴邪这一代,确实只剩他能继承家业。可那小子不过开了间古董铺子,整日不知在捣鼓什么。吴家若真交到他手里,恐怕前景不妙。”霍三娘叹息道。
“这事无需我们操心。当年你那辈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尚在人世?”方余转而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当年战事激烈,大伙儿匆忙收拾行装各自逃命,留下的多半是老弱妇孺,青壮年早被征调去前线抵抗日寇了。”霍三娘语气低沉。
第179章 最后一件
“也罢,替你们找吴三省不算难事。但有个人我想查个明白,此人你也认得,名叫张起灵。先前我曾与他下过两次墓,看他的举止和身手,极像张家后人。可张家向来一脉单传,从未有过例外,每一代只有嫡系才能继承张家的秘术。”方余目光淡淡掠过霍三娘。
“大人恕罪,此事老身实在无能为力。张家身为老九门之首,他们的秘密从不外泄,即便是同属老九门的其他家族,若非张家核心成员,外人绝无半分机会窥探。”霍三娘面露难色。
“大人,老身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霍三娘忽然犹豫道。
“有话直说。能回答的自会告知,不该问的也不必多言。”方余语气平淡。
“若老身没记错,当年七姑娘应该是跟大人一同离乡避难的不知她如今怎样了?老朽这把年纪,只盼着临死前能再见她一面。”霍三娘声音微微发颤。
她日子过得挺好。见不见面看缘分,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没别的事,您先请回吧,我也得歇几天。方余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霍三娘见状不再多话,对着里屋欠了欠身,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里屋书桌上,几册发黄的档案摊开着。
虽然墨迹已经褪色,还是能认出零星的词句:
张家秘法不死之谜张起灵关键所在
没想到张家也信这些没影的事。方余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卷宗,张起灵这人看不透,平日里不声不响,紧要关头才显出真本事。张家追查长生我倒要瞧瞧里头有什么门道。
这次下水探墓虽然收获不大,但能确定余顶天宫还在长白山里头。
找吴三省的事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往后还得靠吴邪来找些线索。这玉俑和尸鳖丹不知啥时候才能让人醒过来,多找几种长生的法子才保险。
方余盘算着继续让吴邪帮忙探墓。
回来后,吴邪也没闲着。这趟水下古墓之旅让他心里又添了许多谜团,特别是关于三叔的那些秘密,搅得他心神不宁。光听张起灵一家之言,他实在没法全信,毕竟二十年前的事还有不少知情人活着。
吴邪不想错过任何线索。现在网络方便,他翻出一张三叔他们下水前的老照片,配上文字说明和蛇眉铜鱼的图发到网上,盼着能联系上当年跟三叔一起下墓的人,多打听些内幕。
同时,他跟家里打听三叔的消息,可谁都不知道吴三叔去了哪儿。
最后吴邪想起三叔家里还有个跟了多年的伙计,赶紧打电话过去。
喂,我是吴邪,三叔回来过吗?
三爷上次出门就没见人影。不过前些天有个说是您兄弟的人,非要让我给您捎话。我看他不像正经人就给轰走了,可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要给您吗?
那人多大岁数?长相还记得不?
年纪跟您相仿,穿得怪模怪样,说话还磕磕巴巴的。
“非得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叨十几遍,听得人耳朵起茧子是吧?”
“没错没错,他问个事儿能把人绕晕,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白。”
“那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吧,确实是我朋友,多谢了。”
吴邪记下号码立即打了过去。
“哪哪位?”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结巴声。
“你个混蛋,三年音信全无,现在连老子的动静都听不出来了?”
“吴吴邪?真没没听出来,三年没联系了”
吴邪喉头发紧电话那头是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老杨。
老杨大名早没人记得,早年穷得叮当响,后来在吴邪铺子里打杂。这人嘴笨得像棉裤腰,偏偏特别能瞎掰。
三年前他跟着个江西佬去秦岭倒斗,结果翻了船。江西佬吃了花生米,老杨靠三寸不烂之舌,硬把自己说成被拐带的傻小子,只蹲了三年号子。
起初吴邪想去探监,这货死要面子死活不见,后来就断了音信。没想到刚放出来就冒泡了。
“电话里扯不清,晚上我摆酒,早点来,不醉不归。”
“好好啊!可憋坏我了,今晚非喝喝趴下不可!”
约好后吴邪冲凉直奔饭店,把招牌菜点了个遍。刚落座不久,老杨就晃进来了。
吴邪抬眼一瞅差点没敢认老杨胖得溜圆,脸肿得像发糕。
酒过三巡,老杨凑过来咬耳朵:“跟跟你说实话,那次我们见着棵青铜树。”
吴邪嗤笑:“你俩不倒霉谁倒霉?别人顺点小件,你们倒敢打祭器的主意。”
“我我又不傻!是我那老表非说树是神器,死活要挖。结果刨了八丈深,连树毛都没找着。”
“明白了,你们是出货时被雷子按的吧?”
“嘿,你小小子门儿清!不过也不算白忙活,你看这玩意儿值多少?”老杨拽了拽耳朵上挂的铜片。
吴邪凑近一看,酒劲全散了:“操!这鬼东西也是墓里顺的?”
“最后一件了,你给估个价得给家里老太太汇钱。”
“听你这话音,还有别的事?”
老杨敏锐地察觉到吴邪的迟疑。
吴邪沉默半晌,终于将鲁王宫和海底墓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老杨听得瞠目结舌。
“眼下顾不得了,你家底子厚,我家就指着我。三年没往家寄钱,老太太还盼着我呢。没别的路子了这趟秦岭我必须再去。”
老杨长叹一声。
“你真是不要命,再折进去可不止三年,想明白了?”
吴邪看出他的难处。
“要不这样,你家要用钱,我能帮就帮,咱俩之间别见外。”
老杨摆摆手,仰脖灌下杯中酒。
“拉倒吧,你那点家当我门儿清。四百万的窟窿,你填不上。”
吴邪沉吟道:“我找个人商量,他要点头,我就陪你走一遭。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叮铃铃”
“方师父,深夜打扰。我是吴邪,有桩事想请您拿主意。”
“讲。”
“我有个老友,前些年在秦岭折了,刚放出来。夜里喝酒,他竟带了件玩意儿就是那六角铜铃。”
方余声线平稳:“秦岭也有这物件?倒有趣。何时动身?”
“不急,胖子手头鱼眼石还没脱手。等料理完我去铺子找您?”
“随你。”电话戛然而止。
吴邪刚放下心,却见老杨瞪着眼睛:“你刚才给谁通电话?”
“听着,刚联系的那位是硬茬子,他肯点头事情就成了。我知道你眼下艰难,这次带你趟道。可把话撂这儿见面后你得唯命是从。要是触了他霉头,他抬脚走人我立马撤,绝不含糊。”
第180章 进退两难
吴邪咬着烟卷开口。
没毛病没毛病!老吴你在江湖上人脉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只要能帮我搞定那四百万,让我管你叫祖宗都行!老杨搓着掌心,笑容谄媚。
临走前吴邪列了份单子,嘱咐老杨抓紧时间筹备。抽空档的工夫,他忙着替胖子张罗那颗鱼眼石。
英雄山古玩城。
海爷,咱们也是老相识了。麻烦您给瞧瞧,估个实在价?吴邪把鱼眼石摆在玻璃柜台上。
这位老板,咱们铺子专营古董生意。您这物件虽好,可单单一颗总得配个玉璧铜鉴之类的才方便转手不是?老海捋着山羊胡直乐呵。
实在没工夫折腾这些。要不这么着,东西先搁您这儿,您看着搭配个相称的托架。等找着下家,分红细节咱再商量?
得嘞!留个联系方式,这二十五万订金您先收着。等寻到买主,咱们再从长计议。
揣着钱离开古玩城,吴邪直奔古董铺子。
老师傅,事情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方余头也不抬:叫你那个姓杨的伙计带着铜铃来见我。
电话接通后,老杨火急火燎拦了辆出租车赶来。
铃铛。方余平摊手掌。
见这位先生气度非凡,老杨赶紧摘下耳坠奉上。
松香封口?该说你命硬还是晦气。这物件要是响一下,贴着耳根戴顶多三刻钟就会疯魔,厉害的当场毙命。秦岭古坟里顺来的?方余指腹抚过铜铃的六棱花纹。
这宝贝可不寻常,我表哥说是清初总兵戴过的耳饰,当初就挂在他耳垂上。看着精致,又小巧,我就顺手牵羊了。老杨慌忙辩解。
这次去秦岭,你有几成把握找到原先那个墓道入口?方余斜眼瞟着老杨。
您把心搁肚子里,我留了暗记,莫说三年,三辈子都不会消失。老杨拍胸脯保证。
妥了,回去打点行装。明日正午十二点,我会联系吴邪。从此刻起,你寸步不离跟着他,别瞎跑,到时会告知你们怎么进秦岭。方余说罢,拂袖而去。
吴邪很知趣地拉着老杨离开了古董店。他察觉到方余已经失去耐心,显然不愿再浪费口舌。
这就是你请来的行家?看着倒有两下子。老杨小声嘀咕。
等下了墓你就明白了。先回店里休息一晚,明早动身。吴邪说道。
第二天中午,机场。
老吴,你从哪儿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盗个墓居然用直升机接送,这这也太离谱了吧?老杨目瞪口呆,被眼前阵仗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这年头还靠走路?有飞机不坐是傻子。你要想步行随你,我没意见。吴邪神色自若。
他注意到机场接应人员都穿着统一制服,正是霍家的标记。联想到上次方余探水底墓的事,估计霍家又有事相求。调动直升机对他们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三人乘机直抵秦岭。安顿好后找了家旅店,品尝当地美食。方余对饭菜兴趣缺缺,吴邪和老杨却大快朵颐,推杯换盏。
仗着方言差异,两人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谈论盗墓之事。
忽然,邻桌一个老汉凑过来,浓重的口音让人听不太懂:三位是做土货买卖的?
见他们 ,老汉又问道:三位要去哪儿发财?是不是来挖土货的?
老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普通话。
只是来旅游的,不买土特产。
方余平静答道。
说完起身离开,吴邪扔下钱,两人默默跟上。
余回到旅店后。
在外头别说方言,更别提盗墓的事。刚才那些人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铁锹和枪磨出来的。要是你们乱说话,今晚就得栽在这儿。故意绕了远路,应该甩掉他们了,以后说话注意点。
方余语气平淡。
明白了,一定注意。
吴邪连忙认错。
方余挥挥手,两人退出房间。
次日拂晓,众人整装出发。
装备自然由吴邪和老杨背着,方余空手走在前面。
两人扛着重达几十斤的物资,步履蹒跚。
吴邪虽曾到过秦岭,却只是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
老杨三年前同样是混在游客堆里进的山。
这回没法跟团,只能搭乘长途客车绕道而行。
崎岖盘旋的山路简直比古墓地宫更让人头晕目眩。
就在两人胃里翻江倒海之际,远处猛然炸开一声轰鸣。
车窗玻璃嗡嗡震颤,车厢里顿时 动起来。
吴邪抬眼望去,对面山坡上烟尘滚滚。
该不会出事了?
老杨惊得舌头打结。
外乡人吧?准是有人在炸坟。
旁边当地乘客扭头搭话。
开什么玩笑?现在打击盗墓这么严,谁敢光天化日搞爆破?不要命了?
吴邪将信将疑地追问。
咱们这秦岭千沟万壑,对面山头跟这儿完全是两个世界。别看中间就隔着条江,这边好歹有公路,那边连羊肠小道都找不着。就算你现在报警,等他们赶过来,少说也得一整天。
那人咧开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们本地人就眼看着盗墓贼糟蹋文物?这可是犯法的。
吴邪皱起眉头。
官老爷都不管,咱们平头百姓操什么心?见多了就习惯了。听刚才那动静,准是生手干的,药量都没把控好。往常也就轻微晃两下,最近倒是闹腾得厉害。
男人嘿嘿笑着,顺手递过两支皱巴巴的香烟。
二位是来旅游的吧?这秦岭九曲十八弯,没个当地人领着,根本没法走。
多谢好意,我们就随便转转。
吴邪随口搪塞。
昨晚挨了方余好一顿训斥,这回他嘴上把门把得严严实实。
不跟团可不好走,山里头岔路多得像蜘蛛网。要不这样,我捎你们一程?我家就在前头村子,翻两座山就到。找个向导总比抓瞎强。
男人热络地凑上来。
表面装热情,八成是个宰客的。荒山野岭的,要是起了歹心
吴邪暗自警惕,面上却堆着笑:真不用,有朋友在前头等着呢。
客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山坳里。
山路崎岖难行,吴邪与老杨早已疲惫不堪。
既然此地盗墓猖獗,墓穴的位置反倒省事了,只需跟着盗洞走。这些墓多是王侯将相所建,怕早就被人掘通了。至于能撞上哪个,全凭运气。
方余语气平淡。
倒不是他不想寻,而是这片山脉盘根错节。
皇陵贵冢,向来注重龙脉风水,选址自然讲究。
那些技艺粗劣的盗墓贼狂轰滥炸,
不仅将古墓毁得七零八落,
更搅乱了原本的气运格局,连山势走向都面目全非。
这般情形下,要精准找出墓穴所在,简直难如登天。
方余真正的盘算是让老杨领路,去往先前探过的墓室,
那枚六角铜铃关乎重大,或许暗藏长生的秘密。
众人在秦岭险峻的山道上艰难跋涉,沿途连个歇脚处都难寻。
行进格外吃力,不多时,便瞧见几个农妇站在一座残破的庙宇旁。
吴邪快步上前打听:
这位嫂子,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想问问村子还有多远?
瞅你这模样就不像好人!不是挖坟的就是打猎的,少在这儿装相。
哪儿这么多废话,拿了钱赶紧指路。方余冷冰冰道。
大兄弟别恼啊,俺们说笑呢。顺着这条路直走,到三岔口选左边,过了小河就是村口。妇人连忙改口。
方余不再多言,大步向前走去,吴邪与老杨也快步跟上。
走中间那条路,这儿黑吃黑的把戏还差得远。
生面孔在这儿最容易被盯上。不过他们设的局实在拙劣,一眼就能看穿。要是突然冒出几个生人,肯定有猫腻。往后多历练就懂了。先找地方住下,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方余淡淡道。
吴邪与老杨自然不敢多话,依着方余的安排行事。
果然在路边找到一家农家乐,三人花了两百多吃了顿饭便住下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吴邪、老杨,看看楼下那几个,是不是前天和你们搭话的那伙人?方余叫醒二人。
吴邪睡眼惺忪,连日奔波早已耗尽体力,此刻仍未完全缓过劲来。
听到这番话,他赶紧凑到窗前往下看,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正是之前在路边摊遇见的那个老头,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另外四个人点头后便离开了。
等那伙人走远约十分钟,吴邪才拉着老杨匆匆下楼。
刚到院子,就看见老头刚才站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留下了几个整齐的方形痕迹。
这老家伙在瞎比划啥呢?这些方格子又是啥玩意儿?老杨迫不及待地问。
别光看方格子,仔细瞧,这是一张平面图。那边两排是石像生,这里标着封土堆,这条线是整个墓地的中轴线。看样子他们在盘算挖一座规模不小的古墓。吴邪解释道。
跟着方余混了这么久,吴邪也长了不少见识。这类图纸他见过几次,自然能认得出个大概。
那你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墓吗?老杨又问。
你真当我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跟着他们走就是了。这种规格的大墓肯定有陪葬坑,到时候捡点他们剩下的东西,也够你赚不少了。吴邪压低声音说道。
话是没错,不过之前出六角铜铃的地方你再琢磨琢磨。那儿的宝贝可比这古墓里的值钱多了,说不定是个但也说不准。这儿的风水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算找到墓穴,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出来。方余淡淡提醒道。
一行人离开农家乐,沿着前人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前面的人完全没有察觉。
那群人目标明确,途中没有丝毫停留,直到天黑才扎营休息,准备熬过寒冷的夜晚。
老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万一跟丢了更麻烦。要不这样,咱们靠近点偷听,要是能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咱们自己行动也省得这么辛苦。老杨提议道。
去探听可以,但得保持距离。看他们的装备,八成身上都带着家伙。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灭口。方余叮嘱道。
吴邪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向营地摸去。山里静得出奇,没走多远,他和老杨就听见了说话声。两人就近躲进灌木丛,屏住呼吸仔细听。
让吴邪意外的是,人群中竟然有两个带着浓重南方沿海口音的人这地方的人向来不干倒斗这一行。
王掌柜,咱这帮兄弟千里迢迢跟着您来这荒山野岭,您就甩这么句囫囵话,实在叫人心头发虚。您这信儿究竟打哪来的?要是不犯忌讳,给哥几个交个实底?这些年风里雨里的交情,都不是外人。中年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掌发问。
老泰啊,你这人就是心思重。真要问,倒也不是不能说。咱们打交道这些年,信得过你。不过这话说出来,怕要吓得你腿软。王掌柜弹了弹烟灰,这事儿得从我家祖上讲起。实话告诉各位,祖上是正黄旗出身。当年八旗军里有支铁头骁骑营,拢共不到三千号人,直属于军机处管辖。你们猜这支队伍是做什么勾当的?
听说后来去剿灭红老泰插话道。
王掌柜一摆手,专给皇上搜罗天下奇珍。古董年年都要进贡,数目还有定例。可你们想想,皇上什么眼界?好东西越找越少。后来活人身上刮不出油水,他们就盯上了地底下的。
不过他们跟摸金校尉不同。摸金校尉为军饷办事,倒出来的明器留不住。铁头骁骑只要缴够定额,余下的上头从不过问。所以许多大墓他们记下来却不碰,等要用时再取。记载墓穴方位的册子唤作《河木集》
王掌柜声音骤然压低,我手里有半部,祖传的宝贝!这回要动的,就是里头写得最详尽的那座斗。要不是念在多年交情,打死我也不会拿出来。老祖宗留下话,这里头的东西碰不得。可真要能倒出来,百代子孙都享用不尽!
正说到紧要处,墙角忽然传来脆响。
吴邪心头猛地一颤,还道是老痒踩断了枯枝。
老泰拧着眉头低喝:二麻子,那边草窠里有动静,去瞅瞅咋回事?
话音未落,吴邪就听见清脆的声那是扳开手枪保险的动静。冷汗瞬间顺着脊梁往下淌,这阵仗,摆明了是群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眼下逃或许还能挣条活路,可要是被他们缀上,整队人都得折在这儿。吴邪攥得指节发白,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第181章 秦岭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几道耀眼的光束突然划破夜空。吴邪转头看去,几个巡山队员正朝这边赶来。篝火边那伙人手忙脚乱地踩灭火堆,抓起背包就往树林深处逃窜。
眼见巡山队越来越近,吴邪明白一旦被抓就说不清了。他拉着老杨弓身钻进灌木丛,大气不敢出地趴在地上,直到巡山队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敢起身继续寻找方余。
照这么看,那伙人是冲着特定目标来的。方余听完讲述后冷静分析道,秦岭古墓群被盗掘多年,很可能已经形成了地下网络,这对我们反倒是件好事。
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夜里进山太危险,你们没贸然跟上去是对的。先找个地方休整一晚吧。
借着月光走了半小时,一座采药人留下的木屋出现在眼前。老杨迫不及待推开门,指着灶台笑道:真是柳暗花明!今晚能吃上热乎饭了。
吴邪捡来枯枝生火,把硬邦邦的干粮烤软。刚填饱肚子,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老杨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苦笑道:看来要轮流守夜了。要是野兽摸进来,咱们都得完蛋。我守前半夜,吴邪你接后半夜。
老杨不让方余值守,正是看出了他在吴邪心中的特殊地位。这支下墓的队伍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值得信赖。再加上吴邪对方余的态度,老杨心知方余才是队伍的核心,自然不能让他干体力活。吃点苦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次行动能顺利捞到好处。
城里长大的吴邪走了一天山路,累得倒头就睡。见老杨主动守夜,他连客套都省了,一沾地就打起呼噜。只有方余盘腿而坐,老杨也分不清他是睡是醒。
直到凌晨两点,老杨才轻手轻脚出了门。方余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杨的背影,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远处空地上,老杨脱掉上衣,把手电筒挂在树上照明,抄起工兵铲就开始挖地。
方余躲藏在树干阴影处,静静窥视。老杨行事异常小心,每挖几下就要停下动作,警觉地环顾四周。
约莫半小时后,幽静的山林间突然响起金属敲击声。方余微微侧身,瞧见老杨正慌慌张张地用布条包裹一根长条形物件,迅速埋好土坑,故作镇定地往回走。
老杨前脚刚踏进木棚,就听见方余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守夜守到林子里去了?
肚子不舒服去解了个手你怎么也没休息?老杨声音发颤。
大半夜的,要聊天出去聊,别影响别人睡觉。吴邪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吴邪,看来你这朋友有不少秘密,这趟恐怕得我们单独行动了。方余语气平静。
老杨知道事情败露了。
方余你把话说清楚!老杨到底怎么了?吴邪满脸困惑。
吴邪继续追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话不该由我来说,让你朋友自己坦白吧。方余依旧淡然。
“我我可以解释,但你们千万别抛下我。实在是迫于无奈,有些隐情不便明说。老杨言辞闪烁。
吴邪顿时心头火起这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时隔三年突然找上门求助,自己毫不犹豫就带着方余闯进这深山老林,为此还欠下方余不小的人情。如今却发现对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怒火中烧的吴邪攥紧拳头,强忍着揍人的冲动。他倒要看看老杨能编出什么花样。
老杨颤抖着手从背包里取出长条包裹,缓缓掀开布帛。当那截造型诡异的青铜树枝映入眼帘时,吴邪的瞳孔骤然放大。
之前跟你说的事确实有所隐瞒。不是存心欺骗,实在是太过蹊跷。还记得我提过和江西人在秦岭古墓发现青铜神树的事吗?当时我们费尽力气都挪不动整棵树,那家伙居然用电锯硬生生砍下一段树枝,还说什么树枝归我,剩下的都给你
老杨的嗓音已经开始发颤:可那才只是恐怖的开始。自从拿到那段树枝,他就像换了个人。刚开始只是偶尔自己嘀咕,后来居然说能看见两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深山老林的,除了我们俩哪还有别人?我还以为他是精神错乱了
出山后我劝他去看医生,他却坚持说自己是 使者,专门跟阴差来往。最吓人的是有次在饭馆里,服务员慌慌张张打电话喊我过去,结果看见
我那个表弟一个人在饭馆吃饭,非要人家拿四副碗筷。服务员不给,他还跟人吵起来。最关键的是,当年下墓的时候,所有东西我都摸过,就这根青铜树枝除了它,每件陪葬品我都碰过。
所以我怀疑这青铜树枝有问题,但我不敢明说。要是告诉你碰了它会出事,你肯定不让我动,这才瞒着你们。
老杨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包袱。
你下墓就下墓,随便带点小物件不行吗?那些也够值钱了,干嘛非要砍这青铜树枝惹祸?吴邪皱眉道。
你的事还没说完。我们是去探墓,不是游山玩水,有些事情不说清楚,我不可能跟你们冒险。方余语气冷淡。
行吧,其实这地方我和表弟以前来过。那天半夜我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出去找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埋那根青铜树枝,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后来他还给我留了封信。
别回去!墓里有鬼!信上就这几个字。
你怎么确定信是他写的?连邮票都没有,根本寄不出来。吴邪追问道。
我是看笔迹猜的。而且你说得对,这信不是寄来的,是某天突然出现在我包里,跟变魔术似的。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老杨苦笑着摇头。
那青铜树本来就不是你们该碰的。现在这些事,全怪你表弟贪心,怨不得别人。把青铜枝交给我保管,这东西带久了,人都会慢慢变得不正常。方余语气平淡。
老杨转头看向吴邪,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他清楚这次去秦岭必须听从方余的安排,不然连古墓的影子都见不着。这青铜枝到底值多少,会不会招来祸患,他心里也没底。
还是跟着方余他们走更稳妥。
老杨把布条重新裹在青铜枝上,递给方余。
方余接过后轻轻摇了摇头。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念在你本意是护着吴邪,不让他碰这东西,这次就算了。早点休息,天亮还要赶路,得尽快找到那棵青铜树的位置。
方余语气平静。
暂时平息,但吴邪被老杨的话搅得心烦意乱。
后半夜他干脆起身守夜,目光不时瞟向方余身旁的青铜枝。
虽然动了念头,终究没敢贸然行动。
吴邪深知:多一分好奇,就少一分活路。
就这样熬到天色渐明。
“折腾一整夜,那伙人肯定早钻深山了,现在追恐怕晚了。前面那个村子,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吴邪问道。
依我看,那村子八成是进山队伍最后的落脚点。三教九流都会在那儿聚集,咱们贸然进去容易惹事,不如绕开。
老杨赶忙附和。
那就退回岔路口。三条路,中间通村子,左边像是土匪窝,右边应该是进山的路,走右边。
方余简短决策。
三人折返后选了右路,蹚过山溪时,隐约看见远处几间瓦房。避开房屋后,又瞧见村落轮廓,正巧村口几个老汉在啃油条大饼。
油香味勾得吴邪和老杨肚子直叫。
方余,能不能去填个肚子?就那几个老人家,吃完马上走,绝不耽误。
吴邪眼巴巴望着村口。
去吧,快去快回。
得到允许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村子。
热腾腾的早饭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这村子我早年来过,还雇过向导。不过你也知道,蹲了三年牢,记性差了。趁这机会,我去找那老汉打听打听
老杨连忙接过话茬。
吴邪盯着老杨,语气透着不满:“以前你可没少骗我,要不是方余发现端倪,我到现在还被你耍得团团转。再这样藏东掖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注意到老杨眼神闪烁,似乎还有事情瞒着。
老杨讪讪一笑:“放心,这回绝对不瞒你。跟我来转转,说不定能想起些线索。”
他拉着吴邪在村里兜兜转转,方余始终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经过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时,老杨突然看到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白胡子老头,猛地拽住吴邪袖子压低声音:“找到了!就是这刘老头!”
老杨飞快地介绍起这老人的背景年轻时为了躲避抓壮丁逃到山里,后来成了当地最有名的猎户,对秦岭每道山沟都了如指掌。虽然已经八十多岁,身体却比年轻人还结实,经常给科考队、考古队甚至盗墓的当向导,既赚外快又受人尊重。
吴邪上前试探着问:“老人家,我们想进山打猎游玩,能请您当向导吗?”
“不行不行,最近绝对不能进山。”老刘头连连摆手,“这活我不接,你们也别去。”
老杨赶紧掏出两百块钱塞过去,老人刚要推辞,他儿子却一把接过了钞票。
“为什么现在不能进山?秋高气爽正是好时候,等大雪封山就更难走了。”老杨不解地追问。
收了钱的老刘头让儿子包了些干粮递给他们,眯着眼睛说:“我说的不是整座山不能进,是你们要去的那片地方去不得。”
“刘爷,我们还没决定去哪儿呢,您怎么就知道我们要去哪?”老杨故作惊讶。
“嗯?你这次回来,不是想重走老路?我还当你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又要去闯夹子沟。”老人皱起眉头。
吴邪连忙问道:“刘爷,您给说说,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眼下这个时候,那片地方邪门得很,闹鬼闹得凶!”老刘头神色严肃,“上次你们去的时候,我怕吓着你们没敢说真话那里其实是阴兵借道的古栈道,要是不走运撞上他们经过,魂儿就会被勾走,命都保不住,邪性得很!”
老刘头虽不情愿当向导,却还是给出了关键信息。那帮人走的路线竟与老杨前次进山的路径高度重合。如此一来,吴邪他们倒不必费心追踪痕迹,只需顺着山路行进即可。
临行前,老刘头却死活要留客。这荒僻之地难得有人来,他格外热络,硬要张罗顿饭。吴邪本欲婉拒,见他盛情难却,便让儿子送来几盒荤食。起初嫌耽搁行程,可瞧见油亮的红烧肉时,想到连日啃干粮的滋味,到底接了过来,又悄悄塞给老刘头两百块谢礼。
出村后,老杨说起夹子沟的详情。那不过是两山相夹的岩缝,当地人称一线天。穿过这道天然窄道,尽头是个人迹罕至的小山谷古墓就藏在那儿。按眼下线索推断,山谷里恐怕不止一座墓。老杨拍着胸脯向吴邪保证,凭着独特地形,定能寻着墓穴所在。
循着老杨标记的路线行进时,突然窜出群泼猴。不过这插曲不足为惧,方余略施麒麟血脉的威压,猴群便瑟缩着退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过了猴群,那道赫赫有名的岩缝很快跃入眼帘。
越往里走,一线天的景况愈发诡谲。起初尚能容人的岩隙,竟似活物般缓缓收拢。两侧山壁逼仄压来,沉甸甸的窒息感顺着吴邪脊梁爬上来。若非老刘头事先描述过情形,他怕是早扭头逃了。领头的方余步履沉稳,那份泰然稍稍冲淡了身后二人的惶惑。这般景象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老刘头提过的阴兵传闻吴邪故意扯起闲话驱散心悸,虽说六百四十七这个数听着就荒唐,可科学道不明的事,世人总要推给鬼神。却不知这传言起于哪朝哪代?
阴间鬼卒?不过是山野传说罢了。山里人总爱用这些故事吓唬小孩,免得淘气鬼往深山里钻。这些闲话听过便罢,当不得真。
老杨叼着烟袋,慢条斯理地说着。
刘老爷子可曾说起,最近何时有过阴兵过路?
吴邪不死心地追问。
嗬!你小子连鲁王宫、沉船墓都敢闯,倒在意起这些没影的事?那老家伙信口胡诌的鬼话,难不成还真有人撞见过阴兵?净是些无稽之谈,少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
老杨嗤笑着摆了摆手。
我倒认为未必是妄言。阴兵借道之说自古有之,史册间确有零星记载。虽说佐证不多,却也不能全盘否定。何况这莽莽群山之中,难保没有成精的物件。秦岭自古龙脉盘踞,出些离奇事物反倒正常。
方余的声音不紧不慢。
关于阴兵过路,我倒听过两桩奇闻:其一是余南惊马槽,传为孟获所掘,每逢雷雨便闻金戈之声;其二便是唐山大 时,亦有阴兵借道的传言。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啊。
吴邪赶忙接话。
话头至此便断了。终究谁都没亲眼见过,再争也是白费口舌。众人沉默着向峡谷深处走去。
每前行百余步,寒气便重三分。
第182章 危险
凛冽的阴冷刺得人后颈发麻。
整条山谷弥漫着说不出的诡谲。
连空气都凝着不祥的预兆。
身后的猴群瑟缩在外围,竟不敢跟进一步。
山风裹着古怪的呜咽声,听得吴邪与老痒脊背发凉。
若非方余打头阵,吴邪早就要掉头逃窜了。
为驱散心头惶恐,吴邪故意扯些闲话。
这山谷实在邪性得骇人。
越是深入,那股子不安便愈发浓重。
恍惚间,吴邪总觉得悬在头顶的嶙峋怪石,随时会轰然砸落,将他们永远封在这鬼气森森的绝地。
方余猛地收住步伐,走神的吴邪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他背上。
抬眼望去,只见老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好像瞧见一只人手
吴邪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发现,正想笑老杨疑神疑鬼,却发现方余正死死盯着前方。
循着视线看去,他霎时头皮发麻山路尽头竟横卧着一只巨大的手掌!
到底是秦岭,方余感叹道,连石头都能长出这般栩栩如生的形状。
吴邪凝神细看,才认出那是鬼斧神工的天然岩雕。
石掌与山体严丝合缝,方才的惊慌不过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塌落的碎石堆挡住了前路。
方余压低声音:得从顶上翻过去,都跟紧点。这地方邪性得很,谁也不许落单。
吴邪攥着汗湿的掌心跟上队伍。
起初吴邪推测这精美雕刻或许是尊古佛。
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历经岁月侵蚀逐渐崩塌,才成了如今残破模样。
待他凑近端详,才发现真相与猜测大相径庭。
这竟是座依托山体雕琢的巨型人像。
匠人直接在山岩上开凿成形,可惜雕像中部遭爆破损毁,唯余一条臂膀与半截肩膀。
从残存部分隐约能辨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单凭这些残缺部件,吴邪难以还原雕像全貌。
但从现存构造来看,其比例与真人无异,雕工更是登峰造极。
如此写实风格,断非传统佛像这类造像往往讲究艺术变形。
至于雕像原本用途与象征意义,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方余正立在塌陷形成的洞口前,那窟窿勉强容得单人通过。
吴邪快步凑近,手电光柱刺入洞中,照见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来整座山怕是空心的。
依吴邪的经验推测,山腹内多半藏着座古墓。
他不禁对建造者心生敬畏能在这种险峻之地营造墓穴,定是手段通天的能人。
谁曾想巍巍山体中竟暗藏这般乾坤?
能发现并闯入这座古墓的,绝非泛泛之辈。
寻常人即便在此地转悠十年八年,恐怕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洞里的状况还不清楚,但目前只有这条路可走。既然有人炸开了入口,说明里面应该问题不大。老杨,你先下去探路。方余语气平稳。
三人之中,老杨身形最为瘦削,方余体格适中,吴邪则稍显圆润。
让老杨打头阵,万一遇到意外也好救援。
老杨二话不说就往洞口钻去,但洞口位置偏高。
他试图用脚探底却踩不到地面,只能贴着岩壁缓缓下滑。
吴邪赶忙将手电递给老杨,后者咬着手电,谨慎地向下移动。
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底下居然有水。老杨的声音透着诧异。
吴邪立刻探头望去,只见洞内呈拱形结构,积满了浑浊的积水,看样子水位颇深。
根据老杨之前提供的信息,他们上次来时并未发现这些痕迹。
这说明洞穴应该是近三年内被人炸开的。
但看洞内积水的程度,短短三年绝不可能积蓄这么多死水。
吴邪心中疑虑更甚。
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两个防水袋,将背包严实包裹。
一个扔给老杨,另一个背在自己身上。
方余简单查看洞内环境后,也跟着滑了下去。
吴邪刚踏入水中,便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山洞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积水自然冰冷刺骨。
虽然洞内有水,但脚下地面还算平坦,没有太多起伏。
吴邪没料到这次会遇到涉水情况,装备不足,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他和老杨打着手电,方余默默跟在后面。
没过多久,众人发现一侧石壁上嵌着一道低矮的石门。
吴邪一眼就看出,这绝非盗墓贼的手笔。
表面看似粗糙,像盗洞,但细看便能发现本质差异。
我们只是来看看,进不进去你们自己拿主意。方余淡淡说道。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妨再往里探探。要不我先过去看看,确认安全再叫你们?老杨急促地说道。
此刻他眼中只有古墓,任何可能藏有珍宝的角落都不愿错过。
吴邪暗自叹气,若换作独自一人,他早就转身离去。
最终三人还是跨过了石门。里面是一条简陋开凿的隧道,完全看不出盗掘的痕迹。
忽然前方道路出现了一个近乎直角的拐弯。
方余眉头微皱,移步挡开老杨,快步向前。
手电光扫过,洞内幽深难测。
吴邪,你来判断这里的地形。跟了我这么久,也该亲自实践,光说不练没用。
方余语气平淡。
依我推测,可能是废弃的防空设施。但如果再发现竖井,就肯定是矿道无疑。不过现在我们往里走并不明智。
吴邪迅速答道。
如果是矿脉,说不定藏着好东西。吴邪,记得做好标记,改天再来。现在装备不足,不宜深入。
老杨惋惜地说。
老杨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当希望破灭,目标化为泡影,周围的寒意便愈发刺骨,吴邪深有同感。
本以为是座古墓,谁知可能只是个防空工程。
膝下渗入的冰水让吴邪打了个寒颤。
众人当即决定返回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中,轻则感冒,重则伤筋动骨。
走到直角弯道时,水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响声。
吴邪心头一紧。
退后!水里有东西。
方余低声警告。
难道是和鲁殇王墓里的尸鳖类似的东西?
吴邪脱口而出。
暂时无法确定。但要提高警惕,不要离我超过一臂距离。
方余话音未落,水面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有暗流预示着危险。
老杨突然痛呼出声。
方余转身并指如剑,直刺浑浊的水中!
伤得重吗?
第183章 暗门
吴邪急忙扶住老杨。
没事就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老杨额头渗出冷汗。
拿刀来。这东西不对劲。
方余凝视着剧烈翻滚的水面,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吴邪连忙拔出别在腰间的军用匕首递过去,方余的手臂突然从水中破出。
清澈的潭水瞬间被染成暗红,浑浊的血雾在水中扩散,那刺眼的猩红让吴邪喉头一阵发紧。
方余攥紧匕首,利落地扎向怪鱼的头颅。
这是变异的食人鱼,但它的致命弱点不在脊椎附近。方余沉声道,手指在鱼腹中探寻,更蹊跷的是,它肚子里还藏着东西。
吴邪这才注意到那条鱼的体型足有半人长,布满锯齿的巨口仍在开合。即便被匕首贯穿头骨,被手指捅穿肚腹,鱼尾仍在疯狂摆动,顽强的生命力令人胆寒。
淡水鱼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吴邪嗓音发干,得经历多可怕的环境突变才能长成这种怪物?
龙气汇聚之处,风水催生异类。方余翻转手腕,刀锋抵住鱼腹,退开些,我要开膛。
吴邪赶紧搀着受伤的老杨后退。手电光下,军刀艰难地切割鱼腹,坚硬的鳞片竟将刀刃崩出缺口。老杨目瞪口呆方余徒手撕开鱼腹的场景,彻底击碎了他的常识。
垂死的怪鱼最后抽搐几下,腹腔突然爆裂。
一颗黏稠的球状物扑通坠入水中,随着波纹上下浮动。吴邪强压着恶心,声音发颤:人头?!该不会是之前失踪的那批
严重腐烂的头颅已看不清面容,仅剩的轮廓证明它曾属于人类。方余甩掉鱼腹里残留的碎肉,将死鱼抛进黑暗深处。
这里还有把枪和些 ,这人要不是盗墓的同伙,就是进山的猎户,死在这儿也正常。先给老杨处理伤口,我刚注意到那边有石阶,积水少些,带着伤在墓里行动终究不便。方余平静道。
吴邪闻言,立即扶着老杨向石阶走去。
石阶上,吴邪给老杨包扎完伤口,又撒了些消炎药。老杨整理好衣物,不经意间触碰墙壁,突然传来的轻响,一道暗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里肯定还有不少变异的食人鱼,但之前那条巨型的八成是这儿的鱼王,剩下的都是小喽啰,留点神就没事。”方余扫了眼暗门,语气依旧淡然,“不过你这伙计,怕是还有些事没抖干净吧?瞧他这架势,倒像是来过这地方。”
吴邪一听,顿时怒火中烧:“老杨!你 到底瞒了我多少?老子千里迢迢陪你到这秦岭玩命,你倒好,事事藏着掖着!之前的青铜枝杈我可以不计较,但接下来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立马和方余调头走人!你的死活,老子管不着!”
老杨神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人竟把他的老底摸得这么清楚,明明才认识不久。可事已至此,他还是想再糊弄过去
我把你当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有话直说,我吴邪哪回没帮你?这一路我忍了多少次,你真把我当二愣子?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吴邪死死盯着老杨。
“老吴,连你也不信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就这么不值你信任?”老杨试探着反问。
“信你?你自己数数,这一路蹊跷事还少吗?刚给你包扎完,你站起来就‘顺手’开了道暗门!真当我是外行?那机关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吴邪冷笑。
“你这话说的,我刚才不是被咬得浑身难受嘛,起来活动下筋骨,谁知道随便一碰就摸到个暗门,这纯属意外懂不懂?天上打雷还能劈死人呢,你能说那雷是存心的?”
老杨死活不肯松口。
“行,听我的,咱们现在就走,就当没看见这门,你也当自己没碰过。出去后我帮你凑钱,这趟浑水咱们不蹚了。”
吴邪盯着他。
“凭啥听你的?门都开了,我要进去你拦得住?”
老杨突然强硬起来。
“老杨,我拿你当十几年的兄弟,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别怪我翻脸。”
吴邪心里一阵发冷。不管是鲁王宫还是水底墓,他总觉得自己像颗棋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三叔糊弄他,方余护着他,可每桩事都令他感觉暗藏算计。虽说没真把他推进火坑,但这种被当傻子的滋味着实难受。
本以为这回是和老伙计同行,结果又被耍得团团转。
老吴,至于吗?我找你真是把你当兄弟,就是有些事
老杨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兄弟?放屁! 就这么对待兄弟?少在这儿扯淡!
吴邪气得头顶冒烟。
吴邪,沉住气。方余平静出声,让他交代。他要是不肯开口,我立马带你走。至于他藏着掖着什么,你也甭打听了。这古墓不是说来就来的地界,就让他的秘密永远埋在这儿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渗着寒意。吴邪听出来了,方余的耐性也耗尽了。谁乐意被人当猴耍?更别说接二连三的欺瞒。
这事儿要是成了,不光是我,你也能捞着天大的好处!比全天下最值钱的玩意儿都金贵千万倍!信我这回!
老杨急得直跳脚。
那现在就摊牌,到底什么好处?
吴邪语气像结了冰。
有些话我不能全倒出来,真相实在太邪乎。说出来你们肯定扭头就走,换谁听了都觉得是鬼扯。我特意把你和方余引到这儿,就怕直接说你们不肯来。
老杨慌忙解释。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粽子、僵尸、旱魃这些我都认,连你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我都见过,还能有啥吓住我?
吴邪眼睛刀子似的钉着老杨。
问题是你压根不信阴人。要是这前提都立不住,后头的事儿就跟茶馆说书一样荒唐了。老杨越说越快。
方余突然打断:我可没说过不信阴人。吴邪是没见识过才怀疑,但阴人千真万确存在。你只管说,不勉强。
阴人?吴邪讥笑道,要我信阴人,岂不是连 都得认?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扯淡!就算方余作保,除非让我亲眼瞧见
我确实见过。老杨咬死不放。
要是你又搬出那个疯疯癫癫的表舅说事,趁早闭嘴!
吴邪直接掐断话头。
老杨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一直瞒着你当年根本就没有什么老表来找我,他压根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后来我碰上一伙盗墓的,就跟着他们下了墓。
整整二十五个人下去,一路上惊险不断。最后遇上塌方,眼睁睁看着好几个兄弟被活活砸死我吓得魂飞魄散,自己也给埋住了。就在绝望之际,地面突然裂开
就是你说的青铜树古墓?吴邪猛地睁大眼睛。
老杨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所谓的其实就是我。折断青铜树枝的也是我。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确定阴人的存在了吧?这就是全部实情!
吴邪不甘心地追问:按你的说法,你自己就是阴人?那说说看,牛头马面长什么样?让我见识见识。
这这种存在肉眼是看不见的,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边游荡,不停地窃窃私语。那种感受真的很难描述我也找不到恰当的词汇。
老杨无奈地摊手。
所以之前你说你表哥写的那封信,也是骗我的?
吴邪似笑非笑地问。
信确实不是表哥写的,前面能辨认的几句话是我加上去的,后面那些奇怪的符号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我老杨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存心骗你。
老杨连忙辩解。
这些先放一边。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真想骗我的话,编个完整的故事不是更简单?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吴邪摇着头,对老杨的话半句都不信。
这这个我真的不能说。只要你相信我,跟我下去一趟,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老杨的目光转向面前的暗门。
这门后面究竟有什么?你来过这里?难道说
吴邪突然想到什么。
老杨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掏出半截香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发现烟卷已经被水泡湿了一截。他掐掉潮掉的部分,点燃剩下的半支,深吸一口,吐着烟圈看向吴邪。
既然大伙儿都瞧出来了,有些事我也不藏着掖着。这儿确实是我三年前逃出来的地方。那会儿古墓的正门被巨石堵死,我使尽 的力气也挪不动分毫。
最后实在没辙,只能另寻出路,歪打正着闯进了这个矿洞。底下的通道直通古墓,比咱们碰着落石的那条路好走多了,要不我也不会费尽心思带你们来这儿。
老杨说完这话,指间的烟正好烧到尽头。
吴邪,我是真拿你当兄弟。除开那些不能说的隐秘,能交代的我全交代了。眼下这情形,只要你跟我走一趟,我打包票绝不会让你白跑。
就算咱俩不是过命的交情,只是临时搭伙,我也觉着你没理由推辞。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你要真不愿意去,我绝不勉强。现在就能折回去,顶多往后我自个儿再来一趟。可底下那段路一个人真走不了,要不然我也不必费这么大周章编故事诓你。
老杨长叹一声。
吴邪心里直打鼓。
倒不是怕古墓里有什么凶险。鲁王宫和水底墓都闯过来了,连那些邪乎玩意儿都见识过,还能有什么吓住他?
眼下让他犯难的是老杨这番话真假难辨。
甭琢磨了,我已经替你们拿主意了。
幽深的甬道里,一个沙哑的嗓音冷不丁在吴邪背后炸响。
吴邪浑身一激灵,刚要转身,后脑勺就被个冰凉物件顶住了。
他立刻明白身后站着谁。
黑暗中晃出几条人影,虽看不清面目,但那独特的腔调吴邪记得真切正是先前他和老杨尾随过的老泰。
这群亡命徒居然也冲着这儿来,这下可棘手了。在这种地方送了命,怕是尸骨都找不着。
吴邪后颈冒出冷汗。
方余见状眉头微蹙,似在盘算对策。
身后那人用枪管狠狠杵了杵吴邪的脑袋,示意他蹲到角落去。
安分点儿! 可不认人,再乱动让你脑袋开花。
吴邪稍稍侧头,瞥见个脸上带疤的彪形大汉。
二麻子,规矩些。这三个后生比你强多了,你像他们这岁数时还是个二愣子。把家伙收起来。
老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方余一行人。
二麻子干笑两声,将手枪重新插回腰间,识趣地退到边上。
老泰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俯身摸了摸地上的铁环,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王老板,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地方?
一个圆脸中年人喘着气蹲下来,掏出一本书册仔细对照铁环。老泰,真有本事!就是这里了,藏得够深的。王老板连连点头。
老泰微微侧身朝二麻子使了个眼色,二麻子立刻会意,大步走向石门准备动手。老泰则转向方余他们,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高级香烟递给老杨。
老杨颤抖着接过烟,差点掉在地上。
小伙子,说了这么多,那所谓的大机缘究竟是什么?不妨跟我聊聊。老泰眯着眼睛盯着老杨。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瓷器和铜器其他我也不明白老杨声音直发抖。
老泰不慌不忙地给老杨点上烟。
余等老杨吸了口烟,老泰继续问道:年代总该知道吧?既然去过那地方,墓主是什么朝代的?
这个这个我真不懂,我就是个门外汉。看那死人戴着斗笠样的帽子,后脑还拖着辫子我猜是清朝的老杨支支吾吾地说。
凉师爷,清代有这种葬俗吗?
没有。
阴影里传来年轻人冷淡的声音。
没有?那这墓到底是什么来路?老泰皱起眉头。
现在说不准,得亲眼看了才知道。凉师爷语气平静。
这时二麻子那边传来响动,老泰不再理会老杨,起身走向石门。
掀开的石门露出约两米高的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一道陡峭的石阶笔直伸向地底,吴邪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奇怪的异味。
这味道似曾相识,可吴邪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二麻子打着手电筒就要往下冲,被老泰一把揪住后衣领。
“你这鲁莽的性子啥时候能收敛?”老泰狠狠盯着他,“连年代都不清楚的古墓也敢随便进?让那两个毛头小子先下去。”
第184章 这是什么东西
在这群亡命之徒眼中,方余和吴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真正有用的是曾经下过墓的老杨,至于这两个年轻人,即便出了意外也无人在意。
“我跟你一起下去,外围应该问题不大。”
方余压低了嗓音。
吴邪将手电筒绑在手腕上,双手扶住岩壁边缘,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下方的石阶。
确认石阶牢固后,他又用力踩了踩,看来方余说得没错,外围确实没什么危险,这条通道还算稳妥。
手电光照向深处,笔直的矿道尽头依然漆黑一片,光线根本无法触及。
四周岩壁布满湿滑的青苔,水汽凝结的石面泛着淡淡幽光。
“小子,哨子拿稳了。”老泰阴冷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到底就吹响它。要是过一小时还没动静,你这兄弟就等着陪葬吧。”
吴邪接过铜哨,一言不发地滑入坑道,方余紧随其后。
大约两分钟后,方余抬头望去,入口处的光亮早已消失不见。
“这种垂直的石阶太费体力。”他低声提醒,“当年开凿得很粗糙,台阶高低不平,浅的地方得用手指抠着岩缝走。别急,稳着点。”
“老杨暂时安全。”吴邪突然凑近,“他们还得靠他引路。要不咱们找机会溜?”
“吓傻了?”方余轻嗤一声,“要是有别的出路,老杨上次还会被困?等进了墓室,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你现在只管装怂。”
吴邪会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向下攀爬。
八分钟后,矿道走向忽然倾斜,陡峭的石阶终于有了些许坡度。这段岩层呈现出红褐色,坚硬的花岗岩中夹杂着闪亮的余母碎片显然当年的开凿者特意避开了这片岩浆凝固带。
“该给上面演场戏了。”方余停下脚步。
吴邪掏出铜哨吹响,声波在矿道中层层回荡。很快,上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向下行进。此刻矿道已逐渐平缓,远处隐约传来哗哗水声,越往下走动静越大,仿佛暗藏着一道地下瀑布。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山腹地。吴邪皱了皱眉,低声对方余说道:“这股硫磺味这么浓,该不会真在火山里面吧?”
方余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四周:“现在下定论还早,先往前走再说。后面那群人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一旦确认安全,他们追得比兔子还快。”
吴邪点点头,心中仍有疑虑,只好加快脚步。忽然,一股强劲的气流迎面袭来,差点将他掀翻。他踉跄几步,一把扶住旁边的石壁,身后的方余迅速伸手稳住他。手电筒的光芒照亮四周,吴邪这才看清他们所处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宽敞得足以容纳两个篮球场,穹顶高约十米,两侧幽深的通道不知延伸向何处。
石壁经过岁月打磨,光滑细腻,显然并非人工开凿。洞底的地下河奔腾咆哮,发出雷鸣般的轰鸣,显然就是先前听到的水声来源。吴邪试探着往河道中央走了几步,水温异常温热,没过膝盖时,他赶紧退了回来。
“这地下河像是山脉的血管。”吴邪低声自语,心中暗叹这矿眼竟意外连通了山脉的地脉。
借着微弱的光线,吴邪发现河道两端逐渐变窄。左侧河道中央似乎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是人影,但由于角度问题,一时难以辨认。
“ 烫死了!这鬼地方!”二麻子骂骂咧咧地从矿道里钻出来,身后跟着戴着眼镜的凉师爷,虽然文质彬彬,却已两鬓斑白。接着是老杨、发福的中年人和老泰,一个接一个地现身。
吴邪微微皱眉,心中暗想:“奇怪,原本有五个人,怎么”还没等他想明白,凉师爷推了推眼镜,手电光扫过洞壁,语气略带兴奋:“有意思,这岩脉构造倒是罕见。”
余二麻子急不可耐地踩进水里,没走几步就缩了回来,拧着脸抱怨:“泰叔,这水太深了,根本走不了!”
老泰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老杨:“老实说,当年你是怎么出去的?游出去的?”
这片水域根本没法游底下横着两根铁索,我上回就是顺着铁索爬出来的。
老杨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嗓音发飘。
见老泰依然死死盯着自己,老杨慌忙蹲到岸边,胳膊探进水里摸索,转眼就扯起一条手腕粗的铁链。
你们看,我没撒谎。
二麻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老杨拽住铁链试了试力道,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泰爷,水路真走不得上回小王的教训要再撞上那玩意儿,大伙都得交代在这儿。
吴邪听见这话心头一震果然队伍原本有五个人。
那个死在洞外水洼里的同伴,早被变异鱼群啃得只剩骨头。方余解剖鱼腹时滚出来的头颅,就是失踪者的残骸。
慌什么,这水烫得能褪猪毛,哪会有活物?
凉师爷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水里涮了涮。
当真?
二麻子扯着嘴角干笑,话里透着不信任。
凉师爷刚要拍二麻子肩膀,猛然间巨响,二麻子身后炸起三米多高的水墙,所有人顿时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滚烫的水龙直窜洞顶,沸腾的水珠噼里啪啦砸下来。凉师爷瘫在水里直打哆嗦,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老泰到底是刀口舔过血的,刚爬起来就抄出家伙顶住凉师爷脑门: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玩意?
暗河水流湍急,加上地热蒸煮,本不该有任何生灵存活。凉师爷也没料到刚夸下海口就闹出这等动静。
众人还没缓过神,水面又接连爆开数道水柱。混乱中吴邪被浪头拍得晕头转向,哪还顾得上查看二麻子死活。
能在开水里扑腾的,除了那些巨齿怪鱼还能有什么?总不会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吴邪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早知这么邪性,打死也不该跟老杨来趟这浑水。
思绪未定,二麻子猛地从水中窜出。可他的状况极差,全身皮肤泛红,摇晃几步便栽回水里,如同死尸般漂浮着。
老泰这老滑头哪肯冒险,瞧见吴邪就在身旁,抬脚便踹,逼他下水救人。吴邪暗骂这老东西祖宗十八代,奈何后背顶着枪口,只能硬着头皮踏入水中。冰凉的水花拍在脸上,冻得他浑身发颤。
更糟的还在后面。喷涌的水柱撞击洞顶,化作滚烫的“雨”倾盆而下。吴邪刚被淋到就察觉不妙这水烫得骇人,皮肤一沾立刻起泡。他急忙用外套遮住头脸,伸手去拉二麻子,却被烫得猛地缩回。
这温度二麻子怕是已经没救了。吴邪正想退回岸边,突然又是一声巨响,第二股蒸汽水柱轰然喷发。
第185章 下落不明
“愣着干嘛!这是间歇泉!”方余一把扯住他,“想被煮熟就跟我潜下去!”
洞顶的“雨”越下越猛,岸上的人被烫得惨叫连连。见他们潜入水中,其他人纷纷效仿。虽然水下温度不低,但总比外面的沸雨强。
吴邪换气时回头一望,只见后方河面蒸汽翻涌,热浪飞速逼近。退路已断,他只能紧跟方余往前游。
游出数百米后,水温逐渐恢复正常。吴邪浮出水面喘息,打着手电搜寻同伴。方余在不远处,而老杨则在百米开外的前方。
“停停下!前面”老杨突然嘶声大喊。
老杨话音未落,猛地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中,再次沉入水中,后面的话吴邪根本听不清。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吴邪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水浪冲天,一道巨大断崖横挡在前,水流如猛兽般咆哮着坠下,崖底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
吴邪脑中轰然一响以这速度冲下去,摔在水面必死无疑,更何况断崖深浅未知,若超过百米,水面与水泥地无异。
愣神间,方余一把拽住他,拼命向水道边缘游去。两人死死抓住洞壁,即便如此,湍流仍将他们冲出十几米。刚稳住身形,凉师爷的呼救声骤然逼近,下一秒便狠狠撞上吴邪。
方余拧紧眉头想要拉住同伴,可水势太过凶猛,吴邪与凉师爷转眼就被激流吞没。两人在浑浊的水中不断碰撞,积压的怒意轰然爆发,吴邪猛然发力将凉师爷踹开。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后背已抵上瀑布边缘的岩壁。
求生欲望驱使着他胡乱挥舞手臂指尖突然勾住某种冰凉的硬物,竟是沉在水底的锈蚀铁链。吴邪死死绞住铁链,任由激流拍打着脊背,勉强在瀑布口稳住身形。脚下是无尽黑暗,他刚要喘息,却感觉鞋底传来古怪的顶撞感。
拧亮手电一看,凉师爷正攀着另一截铁链,头顶不断蹭着他的脚踝。吴邪连续两记猛蹬将其逼退,借着灯光发现河底密布着蛛网般的铁链,不少早已断裂变形,像某种腐朽的防护栏。
老杨顺流漂近时,吴邪及时拽住他的衣领。老泰和王老板也陆续抓住附近的铁链。二麻子的 从众人身侧急速掠过,在铁链缠绕间来回摆动,最终卡在了两道铁索的夹缝里。
要算账也得挑时候!看前面
吴邪的厉喝惊醒了众人。
老杨抬头时,看见翻滚的白雾正裹挟着沸水汹涌扑来。虽然已逃离数百米,河水温度却不见降低。蒸腾的热气灼烧着脸颊,连数十米外的空气都在扭曲。
愣着等死吗?赶紧拿主意!吴邪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炸响。
我有办法!挂在下方铁链上的凉师爷突然嘶喊。
四道目光同时向下刺去,吴邪等人异口同声:少卖关子!
先拉我上去!否则咱们一起完蛋!凉师爷死死抱住铁链叫嚣。
吴邪咬牙将他拽上铁链,目光如刀锋般剐过对方。
热水密度低,必定浮在表层。凉师爷语速飞快,只要深潜到冷水层,等热流经过后再浮上来
众人立即会意,纷纷深吸气潜入水中。纵横交错的铁链成了下潜的阶梯,吴邪估摸潜至两米深度时,刺骨的寒意终于包裹全身。
现在,他们只能在水下静候死亡的热浪掠过。
吴邪的手指突然触到一个挂在铁链上的硬物。他心头一震,举起手电照去,赫然看见铁链后方浮现一张扭曲可怖的面孔!
他惊得差点呛水,好在历练多了,胆子也壮了几分。强压着恐惧定睛细看,只见铁链上缠绕着一具高度腐烂的 ,皮肉膨胀,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瞪着他,场面阴森骇人。
再一打量,那 竟套着厚厚的登山服,背后还挂了个背包。吴邪顾不得恶心,迅速拽下背包翻找,里头装着洛阳铲、绳索、铁钩和火折子等物件。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家伙和他们一样是来盗墓的,只不过运气太差,连古墓的边儿都没摸着就送了命。
正琢磨着,周围水温骤然暴涨。滚烫的沸水已漫到悬崖边沿,吴邪被烫得浑身刺痛,猛然醒悟凉师爷的法子纯属扯淡那老滑头比自己还能忽悠!
吴邪愣神之际,方余鬼魅般贴上来,往他肩上重重一拍。
见吴邪仍呆若木鸡,方余烦躁地咂嘴,抬脚就朝他屁股踹去。
随后指向瀑布方向,吴邪这才醍醐灌顶方余是在示意潜水毫无用处,唯有跳崖才可能搏出生路。
此刻挂在岩壁上更是煎熬,滚烫的水流不断灼烧皮肤,简直痛不欲生。
左右都是死,万一瀑布下是深潭呢?
总强过被沸水活活煮烂,这种折磨足以让人发狂。
“吴邪,醒醒!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他浑身一颤,缓缓睁眼,看见方余的手正朝自己脸上挥来。
方才的梦境真实得可怕,但吴邪不敢多言,只含糊地应了声。
做噩梦了?脸色跟见了鬼似的。老杨凑过来搭话。
没事这是哪儿?吴邪摇摇头,撑着胳膊坐起身。
火光摇曳中,凉师爷正蜷在篝火旁取暖,见他醒来挤出个干笑。吴邪懒得搭理,转而望向方余。
“再慢一步你就被烤熟了,幸亏我反应快。”方余语气平静,“你撞上石头晕过去了,浑身发抖,我只能用这办法让你清醒。”
老杨不知从哪儿掏出信号枪,对准身后的悬崖扣动扳机。
刺眼的白光骤然划破深渊
吴邪的瞳孔猛然收缩。
悬崖下方,棺材堆积成山,几乎塞满了整个洞穴。高处的棺木层层叠叠,仿佛要冲破岩壁。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棺材?比棺材铺堆的还多。”吴邪难掩惊骇。
“依我所见,这里大概是古代苗人洞葬的遗迹。”凉师爷立刻接过话茬。
方余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微皱,目光沉沉地望向崖底的棺材,似乎想起了什么。
“高坡苗人?你蒙谁呢?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苗人住的地方离这儿远着呢!”吴邪语气透着不满。
“别急,听我说完。”凉师爷不紧不慢,“或许以前这一带真有苗人活动。深山老林里,少数民族的踪迹并不稀奇。你仔细看,那些棺材只是简陋的木板拼凑,和汉人精雕细琢的葬具完全不同。”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信不信由你。”
吴邪确实听闻某些苗族保留洞葬的传统将逝者的棺木层层堆叠于天然山洞中,底层的腐烂后,上层继续叠加。只有年过六十、自然死亡的族人才有资格安葬于此。
眼前的棺材数量惊人,最底层的早已化为尘埃,上层的也陈旧斑驳,显然推行火葬后便再无新增。
就在光芒即将消散的刹那,棺木间某样东西突然抓住了吴邪的目光。
“葬俗不必深究,眼下关键是找到古墓。”方余淡淡说道,“就算这里是苗人葬地,后面也一定有古墓的痕迹。接下来,就得靠你这位朋友领路了。”
“放心,我既然带你们来,就肯定能找到。”老杨信心十足,“刚才 亮起时,我隐约看到了那个洞口。再打一发,应该能确定位置。”
说完,他利落地装填 ,朝记忆中的方向射出一发。
第二发照明弹撕裂夜幕,准确落在目标方位。与先前那颗仅用于探查的不同,此刻绽放的刺目光芒将东北角三十多平方的凹陷区彻底暴露这片与周围布满棺木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洼地中央,竟突兀地显现出一个漆黑洞口。
就是那儿!老杨嗓音发颤,指尖戳向被照得惨白的凹地,逃命时挖的通道就在坑底。钻进去就能直达墓室!四十平米左右的空旷地带边缘,在强光照射下形成锐利的明暗交界线。
吴邪凝视着这片异常的空地暗自琢磨。汉代墓葬讲究风水留空尚能理解,可苗人何时也遵循这等规矩?刚要开口,却听见老杨正往信号枪里压入第三发照明弹,金属摩擦声在洞穴中格外刺耳。
节省 。方余突然扣住老杨的手腕,嗓音像冰锥扎进凝滞的空气。老杨悻悻收起信号枪,枪管在阴影中泛着幽光。
该不会是你挖洞时搞塌了墓顶?吴邪冷不丁发问。他清晰记得,采用双七层青砖结构的墓顶本该固若金汤,按横三纵四的规矩凿壁都极易引发塌方,怎会凭空出现这么大个坑?
老杨的苦笑在昏暗中显得飘忽:按祖传手法打的盗洞,上来就撞见这坑了。他摩挲着指节上早已愈合的疤痕,那些蜿蜒的旧伤在黑暗里如同扭曲的虫豸。吴邪捕捉到这个细节,心头闪过一丝警觉能让老练的土夫子甘愿冒险破顶也不原路返回,当年墓中究竟藏着何等凶险?
眼下最棘手的是,要想到达那片空地,得先从这十几尺高的悬崖下去,穿越底下密密麻麻的棺阵。吴邪指着被黑暗吞没的崖底,照明弹亮起时我估算过,棺木间距勉强容人通过,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但没有装备辅助,徒手攀爬太过危险。
三人退回篝火旁重新谋划时,凉师爷正偷偷往阴影里挪步。老杨二话不说哗啦上膛,枪管径直对准那人佝偻的后背。
狗东西,再挪半步,老子让你永远躺在棺材堆里!
凉师爷惊得转身就逃,老杨举枪朝空中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洞里回荡。凉师爷双腿发颤,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别别 !有话好说!他结结巴巴地哀求。
少啰嗦!滚回来老实待着,再敢耍花样,直接把你埋在这儿!老杨厉声呵斥。
几位大哥,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跟着泰爷糊弄王老板,就算被抓也罪不至死啊!您几位干大事的,带着我也是拖累,不如放我一马凉师爷声音发抖。
想走?行啊,东西留下,爱滚哪滚哪!老杨冷哼一声。
这可是我的家当,君子
君个屁!老子只认这个!老杨晃了晃手中的枪,粗暴地打断他。
吴邪按住老杨肩膀,低声劝道:这人留着或许有用,放他回去等于给泰爷添帮手。不如先带着,见机行事。
老杨眯起眼睛,点头同意。
现在的情形你也清楚,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明白,就算把装备都给你,让你背着包走,又能去哪儿?不如跟着我们下墓探探,要是发现值钱东西,老泰给你多少我们也照付。大家一起行动更安全,这地方真要碰上什么古怪,吓破胆都是轻的,把命丢了才真叫冤。
吴邪慢悠悠地说道。
当然你要铁了心不肯,我们也不强求。把能脱的都留下,给你留件遮羞的就行。
老杨紧接着补充。
这番软硬兼施的配合把方余逗笑了,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手本事。凉师爷被吓得直打颤,脸上却闪过一丝贪婪,虽然转瞬即逝,但没逃过方余的眼睛。
别别别,好商量!承蒙二位看得起,在下哪敢推辞。以在下的见识配合二位的本事,必定事半功倍,合作愉快。
凉师爷慌忙应承。
这老滑头倒会见风使舵,变脸比翻书还快。老爷子说得对,世道险恶,真是啥人都有。
吴邪暗自嘀咕。
我包里这些补给可以分你们一些。说到底我就是个跑腿的,重要装备都在老泰和二麻子身上,这把信号枪还是事先说好用来联络的。
凉师爷一边翻包一边解释。
你在队伍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他们如此轻视你,你还甘心卖命,实在可笑。吴邪的语调充满嘲讽。
凉师爷只能报以苦涩的笑容。
老杨,有件事想请教。当初你是怎么爬上这悬崖的?没有多年攀岩经验可办不到。吴邪突然话锋一转。
你只看了表象,没发现诀窍。这地方看似险峻,其实上去后就明白并不难,落脚点很多。虽然从下往上稍费力气,但有照明工具就不成问题。老杨连忙解释。
附近树枝密集,应该能找到干燥的,不如做些简易火把照明。咱们下来已经快十个小时了,身上烫伤也不轻,今晚先休整,明天再决定是下墓还是疗伤。吴邪提议道。
确实,探墓不是儿戏,贸然行动太危险。墓中的机关陷阱可不是说说就能应付的。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我来规划后续路线。方余语气沉稳。
吴邪和老杨相继点头。
十几年的交情,如今却各怀鬼胎。老杨硬要带我来这儿,说什么有天大的好处。可我对钱财并无执念,接触古董也只是家族缘故,自己并不热衷。他所谓的好处究竟是什么?
还有老泰和王老板,至今下落不明。他们手上有枪,即使我们人多也难以对付,必须格外谨慎。吴邪心中思绪翻涌。
第186章 惭愧
小师爷,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咱们一路没停,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先处理伤口,明天下墓前得保存体力,疲劳进墓太冒险了。老杨对凉师爷说道。
凉师爷战战兢兢地点头。
见吴邪陷入沉思,老杨没有打扰他,自顾自从包里取出罐头,架在火上加热,泡软干粮充饥。
又分了巧克力补充能量,老杨实在撑不住了。吴邪让方余他们先睡,自己负责守夜。老杨摆摆手,觉得没什么危险。
我守在这儿不只是照看火堆,主要是提防那个凉师爷。你看他一副窝囊样,这种人往往藏得最深。要是咱们三个都睡着了,他露出真面目,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吴邪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信不过他,索性捆起来得了,咱们也能安心睡一觉,等天亮了再放开。”老杨揉着眼睛说道。
“不用,你们先休息,我来守夜,顺便整理下思路。要是困了再喊你们换班。”方余语气平淡。
吴邪和老杨没再多说。吴邪身上的烫伤火辣辣的,见方余主动值夜,心里一暖,睡前匆忙处理了伤口,抹了些药膏。
三人很快睡着,方余独自坐在崖边,仿佛在思索什么。
不知睡了多久,吴邪迷迷糊糊被人摇醒,睁眼发现是方余。“罐头热好了,吃完打起精神,准备下墓。”方余的声音依旧冷静。
吴邪赶忙爬起来。几人围坐吃早饭时,吴邪突然问道:“凉师爷,你们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凉师爷堆着笑回答:“吴哥,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也不瞒您。最开始我们五个人,只有老泰和二麻子是行家,我是跟着李老板和王老板来的,一来是好奇货怎么弄出来的,二来是帮他们挑最值钱的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等等,”老杨皱眉,“我们遇到你们的时候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呢?”
“您说的是李老板我们刚从矿道下来那会儿,他非要去洗脸,结果头就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吴邪和老杨同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后面的事,方余他们早就见识过了。要是让凉师爷继续说下去,这早饭谁还吃得进去?
“打住吧凉师爷,这事到这儿就行了。不过那两位老板肯定不简单吧?没点本事谁敢往这种鬼地方钻?现在上面查得严,逮着了至少蹲几年大牢,严重的直接枪毙,可不是儿戏。”吴邪继续追问。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别人我不敢说,那两位老板的底细我再清楚不过。”凉师爷一下子来了精神。
“说出来怕吓着你们,那二位可不是一般的文物贩子。等我喝口水慢慢讲。”
凉师爷抿了口水,还真有点说书人的架势。
那位琵琶李掌柜的先祖曾是铁甲骑兵,家世显赫得很。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仗祖上传下的《河木集》。依我看这本册子当真非同小可,不仅精确记载了古墓方位,连墓中所藏珍宝都描述得详尽无遗。
诸位试想,怀揣如此宝物,走南闯北岂不如履平地?随便点一处风水宝地,足够后世六代人享用不尽。
凉师爷说得嗓子发干,稍作停顿。
再来说说王启掌柜。虽然家世不及李家显赫,但他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典当朝奉就是当铺里鉴宝的老师傅。见过旧式当铺吧?伙计们都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你递上物件,人家只消扫几眼就能辨明真伪成色,这门手艺可不简单。
其中本事最大的称作大朝奉,经手的稀世珍品不计其数。王掌柜祖上出过一位王玉大朝奉,晚年撰写了一部《奇劫玉录》。此书如今已成绝世珍宝,详细记载了老先生毕生经手的奇珍异宝,连鉴别要诀都写得明明白白,对我们这行当来说简直是传世秘籍。
虽说王启没念过多少书,但这人有个惊人之处记性特别好。那本书他反复研读多遍,不知怎的竟将内容倒背如流。某日在街边古玩集市上,他看见一尊白玉狮子,与书中记载的某种暗匣极为相似。
在众人注视下,他按照书中所说将白玉狮子浸入茶汤。旁人正疑惑他为何如此行事,谁知片刻之后,那狮子竟自行开口,吐出一片金叶。自此王启在古玩界声名大噪,一发不可收拾。
凉师爷娓娓道来。
我明白诸位想问什么,无非是这两位为何会联手行事。此事我也说不明白,区区一个师爷,怎能参透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咱们这些跑腿办事的,该糊涂时就得糊涂。
凉师爷摆了摆手。
照您这么说,这两位都是富贵闲人,躺着享福八辈子都花不完,何必亲自来受这份罪?难道不知下墓凶险异常?尤其是王掌柜,眼见李掌柜送了性命还要往里闯,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重宝值得他们拼命?
吴邪转头看向老杨。
“谁能说得准呢?咱们这些穷苦人,哪能猜透富贵老爷们的盘算?说不定是钱财太多没处花,想寻点新鲜乐子?横竖对人家来说就是场消遣,费这心思干啥?”
老杨咧嘴笑着打马虎眼。
“我原先也和这位小兄弟一个想法,后来瞧他俩那架势分明铁了心。依我看人的眼光,这事准藏着蹊跷。方才这位提到的天大甜头,八成就是他们非要掺和的缘由。”
凉师爷慢悠悠插话。
“老吴哎,甭盯着我瞧啦。你就算把我脑门盯出个洞来,我也吐不出半个字。这事我拿项上人头作保对你只有好处没半分坏处。信兄弟这回成不成?要是诓你,你直接给我个痛快!”
老杨急得直跺脚。
“算了,他既不肯说,强求也无益。既然都到墓口了,哪有回头之理。照昨儿商量好的办吧,进了地宫,谜底自然揭晓。”
方余语气平静。
吴邪见这情形只得作罢。
众人用过早饭,在卵石堆里挑了些枯枝,撕下衣袖裹住头,浇上几滴烧酒点燃,权当照明火把。
因酒水金贵,只够做一支火把,领路的差事便落到吴邪头上。
如今这历练过的年轻人早非昔日文弱书生。
他二话不说翻身下崖,足尖轻点就找准首处岩隙。
陡壁上星罗棋布的凸起虽攀起来费劲,但只要压住心底惧意,这三十来米的绝壁倒也不算天堑。
刚爬过半程,凉师爷的两条腿就抖得像筛糠。
这书生打扮的瘦削汉子却死撑着不肯退却,愣是咬紧牙关往下挪。
余待吴邪的靴子终于踏着实地,这场半个时辰的崖壁苦旅已耗光寻常人的气力。
凉师爷更是凄惨他扒在岩壁上瑟瑟发抖的窘态,被火光照得无所遁形。
平视处的棺群与俯瞰时大不相同。
这些拿毛糙木板草草钉成的棺椁虽仿着汉制,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潮湿阴暗的环境使得棺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阵阵刺激着人的肠胃。
身后忽然响起碎石滚落的声响。
吴邪迅速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凉师爷,要不是这一下,这位文弱书生恐怕已经跌进敞开的棺材里。
惭愧在下身子骨向来不济,这盗墓的勾当绝不敢再来第二回。
凉师爷用袖子擦拭着不断冒出的冷汗。
这里还在墓道外围。方余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棺木的摆放暗藏蹊跷,走路时留神脚下。
火把的微光只能照亮十来步的距离,前方通道的尽头依旧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先前在崖顶观察时,吴邪和老杨已经大致确认了通往深坑的路线,只要沿着当前方向前进就能到达目的地。
然而洞穴里弥漫的腐烂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吴邪担心大伙儿的身体撑不住,便主动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可刚走出十几步,凉师爷就两腿发软拽住他的衣角,气喘吁吁道:真、真的走不动了这地方古怪,咱们得先停下看看
老杨闻言立刻讥讽道:当初是谁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现在倒装起怂包了!方余都没吱声,你倒先编起鬼话来了要么赶紧跟上,要么自己留在这儿喂棺材!
别急,吴邪拦住怒气冲冲的老杨,转向凉师爷,说说你的发现。这些悬棺的排 实符合洞葬习俗,根据网上资料
网上?凉师爷突然打断,指着密密麻麻的棺木急促道,苗人悬棺必定用井字木架分层,男女棺木制式都有区别!可你们瞧瞧这些他颤抖的手指划过像货物般堆积的棺群,哪有什么规矩?完全是胡乱堆放的!
火光照耀下,方余正仔细抚摸着棺木上的纹路,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吴邪若有所思地追问:那你的意思是
开棺!凉师爷额头上渗出冷汗,只要检查一具 ,我就能确定这里到底是葬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杨不屑地撇嘴道:你这话说得轻巧,在这种鬼地方掀棺材盖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几个要是赤手空拳撞见粽子,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况且这种露天摆放的破棺材里能有什么值钱货?白费力气不说,搞不好还要倒大霉。
吴邪心念电转:老杨说得没错。方余至今没吭声,这种时候可不敢擅作主张。万一把方余惹毛了,这趟下墓怕是要变成葬身古墓了。还是先按兵不动为妙。
他赶忙打圆场:凉师爷,开棺确实凶险。就算这棺材看着平常,没有黑驴蹄子护身谁敢乱来?最好别碰这晦气东西。您要是累了就在这儿喘口气,咱们稍作休整。
凉师爷无奈摇头: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老夫也不再多言。容我歇歇脚,待会儿继续赶路。
谁知凉师爷屁股还没沾地,就被吴邪猛地拽起来。火把燃烧的速度快得惊人,火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要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失去光源,再想找照明可就难如登天了。更可怕的是,若火把彻底熄灭,他们就得摸着棺材前行可怜凉师爷这把老骨头,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这一路走来,脚下尽是腐朽的棺木与碎骨混杂的泥泞,每走一步都让人毛骨悚然。
事情果然如吴邪预料的那般糟糕。火把即将燃尽,火苗微弱得只剩豆大点儿,光亮仅能照清五步内的景物。众人不得不小跑前进。跑着跑着,吴邪突然发觉异常从悬崖上俯瞰时明明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按理说爬也该爬到了,可他们走了半个钟头,那个深坑却始终不见踪影。
真是活见鬼!难不成是这霉气熏天的鬼地方让人产生了幻觉?吴邪心里直打鼓。
不死心的几人又狂奔了约莫一支烟的工夫,结果依旧令人绝望。四周除了密密麻麻的棺材还是棺材,稍远些便完全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太大意了!明明从上面看那条路宽敞平坦,很容易就能到达目标洞口,谁知下来后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棺材挡住了视线,现在往哪走都觉得眼熟,根本分不清方向,这回真是疏忽了。
吴邪心里懊恼万分。
吴邪,你们跑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我没跟上?
方余的声音忽然从地面传来,大家转头看去,只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正随意在地上划拉着。
你没跟我们一起行动?难道这里真有问题?吴邪连忙追问。
那位凉师爷确实有两下子,只是火候还差了点。你们该好好听听他的意见。这地方确实古怪我一直没动地方,你们跑了半天却绕回原地,还不够明显吗?方余平静地说。
不可能!我们明明是直线前进,火把亮着的时候我一直注意方向,绝不可能不知不觉绕圈子。吴邪斩钉截铁地说。
凉师爷,既然要分好处,总得出点力。说说你的想法。方余用树枝轻轻点了点地面。
这里应该没有邪祟作怪。苗人洞葬的规矩很明确:只有自然老死的人才能进洞安葬,因病去世或横死的都不能入内。依我看,我们直线走却回到原点,问题恐怕出在这些棺材上。
几千具棺材横竖排列,很可能暗藏奇门遁甲之术,把整个山洞变成了大迷宫。史书上说诸葛亮用石头摆个八阵图就能困住十万大军,眼前这几千口棺材困住我们不是轻而易举?凉师爷捋着胡子说道。
照你这么说,干脆一把火烧了这些破棺材,什么奇门遁甲不都完蛋了?省事儿!老杨突然插嘴。
你糊涂了!在这封闭山洞里放火,是想把我们都烧死吗?就算躲过火,浓烟也能要了大家的命!凉师爷气得直跺脚。
吴邪不耐烦地催促:老杨,你上次不是安全出去了吗?到底有什么办法?现在情况紧急,就别藏着掖着了。
第187章 风浪
老杨抓了抓头发嘟囔道:
我能有什么诀窍?上回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稀里糊涂就出来了。哪来的什么阵法,要真有这么邪乎,我这条命早搭里头了。
方余平静地说:
你那种蒙眼瞎闯的法子,反倒阴差阳错破解了机关。吴邪一听连忙凑上前。
这布局表面简单实则暗藏门道,利用景物摆设让人绕圈子。唯有抛开眼睛看到的假象,完全跟着感觉走才能出去。方余继续道。
老杨正要争辩,吴邪猛地捂住他的嘴喝道:平日里你爱怎么折腾都随你,可现在必须听他的!除非你想一辈子困在这破地方!老杨这才回过神,惊慌地望向方余。
吴邪,你来领路。方余递过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只管往前走,别理会任何动静。
就在吴邪绑好布条刹那,火把突然地熄灭,浓墨般的黑暗瞬间吞没众人。凉师爷惊叫着地撞在棺材上,疼得直哼哼。吴邪强压慌乱,掏出打火机查看火把明明还能点燃,这熄灭得实在诡异
“怪了,这地方半点风都没有,火把怎会自个儿灭了?
吴邪后背发凉。
老吴,你这手艺可真够糙的,火把说灭就灭,差点把爷吓出尿来。下次还是让我弄吧,你办事总掉链子。
老杨完全没往深处想,只顾挤兑吴邪。
闭上你的臭嘴!有工夫嚼舌根,不如去看看凉师爷,别让他真钻棺材里去!
吴邪不耐烦地怼回去,麻利地重新点燃火把,四周再度亮堂起来。
抬眼只见凉师爷四仰八叉瘫在地上,身旁棺材被他撞得七零八落,白骨散得到处都是。
凉师爷,您这胆量也忒小了?火把灭了下就吓成这样?
吴邪哭笑不得。
不不是火把的事!凉师爷慌忙摆手,刚才分明有东西在我后脖颈吹凉气,吓得我三魂去了七魄,这才
嘿,凉师爷,先前谁信誓旦旦说这洞里没脏东西?现在又闹出个吹阴风的,该不会是女鬼相中您了吧?
老杨挤眉弄眼道。
“凉师爷,这地方可经不起您这般大呼小叫,若真摔伤了,我们救您还是不救呢?”
吴邪接过话头补充道。
凉师爷连连摆手解释:“两位,我绝无半句虚言!要不你们问问边上那位,他见识广!方才那股寒气千真万确,冻得我骨髓都发颤这洞里除了咱们四个,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吴邪心中思忖:“火把突然熄灭本就蹊跷,加上凉师爷说有冷风袭来虽说听着荒诞,但这地方邪门,还是谨慎些好。”
站在侧旁的方余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唇角悄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吴邪朝老杨递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拔出配枪,一左一右缓步向凉师爷原先站立的位置挪去。
凉师爷方才所站之处后方两步开外,便是密如城墙的棺木阵列。若他脖颈后当真感受到气息,唯一能藏身之处便是棺木间的缝隙。再往后则是另一条狭窄的棺木通道,那里的棺材排列得严丝合缝,任何移动都必然发出声响。而方才四周寂静无声,显然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二人举着火把谨慎探查,仔细搜寻每一寸角落。约莫十分钟后,他们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看来凉师爷确实受惊过度。这种环境下,初次下墓的人难免恐慌。当年在鲁王宫,我不也吓得魂不附体?”吴邪暗自感慨。
老杨斜睨了吴邪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就在他们转身欲离之际,吴邪手中的火把猛然闪烁数下,再度熄灭。
“老吴当心!果然有古怪,快把火把点着,那东西可能畏火!”老杨厉声示警。
吴邪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去摸衣袋里的打火机。还未等他取出,忽觉后颈一凉,阴风骤至。他慌忙俯身闪避,那阵冷风堪堪擦着发梢掠过,吴邪踉跄倒地。
这一摔虽不疼痛,脸上却沾到粘腻的液体。吴邪顾不上擦拭,迅速点燃火把。
“老吴,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了吗?”老杨急促追问。
“速度太快了,依我看不像粽子,粽子哪有这般迅捷。”吴邪喘息着答道。
这次务必多加留神。那东西的目标似乎并非我们,而是专门扑灭火光。已经接连两次了,肯定还会有第三次。我会协助你。老杨低声提醒。
你们是不是故事听多了?早就说过这不是什么古墓,哪来这些离奇猜想?方余无可奈何地摇头。
吴邪手中的火把突然熄灭。
阴风袭过,吴邪和老杨只觉眼前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伴着尖锐的嘶鸣声,吴邪迅速掏出火机重新点燃火把。
火光摇曳中,只见方余手里拎着个不断抽搐的黑影。
原来是只这么大的黑耗子!险些以为是撞邪了,没成想被这小畜生吓破胆。老杨又好气又好笑。
眼下要紧的不是那老鼠,咱们究竟走到什么地方了?方才兜兜转转早就乱了方向。吴邪焦急道。
不如摸着黑走?按方余说的,说不定乱走反而能找到出路。老杨建议。
吴邪四下张望寻找凉师爷。这老头子方才吓得够呛,不知现在缓过来没有。
可当他找到凉师爷时,却发现老者压根没理会众人,正蹲在角落全神贯注拨弄着满地白骨。
老杨,凉师爷莫不是着了魔?平时胆小如鼠,眼下竟在摆弄骸骨?吴邪悄声问。
管他呢,过去瞧瞧便知。老杨不以为意。
先前凉师爷只撞坏一副棺材,可方才方余收拾老鼠时劲使大了,周遭本就腐朽的棺木接连崩裂,尸骨散落一地。
凉师爷,您在这儿忙活什么呢?缓过神了?老杨凑近询问。
老夫方才偶然发现个秘密,正要说与诸位听。说来还得谢过那老鼠,若非它引动机关,老夫也发现不了这惊人线索。凉师爷激动道。
这老头莫非真有两下子?一堆枯骨能瞧出什么门道?吴邪暗自思忖。
凉师爷将一块骨头递到二人面前:“来,二位瞧瞧这个,能看出什么名堂不?若是那位在这儿,肯定立马就能瞧出来。不过老夫想试试你们的眼力。”
吴邪与老杨互相看了看,神色困惑。
老杨不耐烦道:“凉师爷,您就别绕弯子了。咱们是做死人买卖的,可不是验尸的。有话直说行不?还得赶路呢,耽误不起。”
凉师爷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你们别介意,让我捋一捋”
他指着骨头上一处说道:“你们仔细看这儿,瞧这道切口,光滑平整,颜色与骨头一致,年代相当久远。”
吴邪和老杨依旧不解,这缺口能说明什么?
方余平静地接过话头:“这是人的锁骨。”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位置,“这处切口是陈旧伤,生前留下的。刀口极其锋利,未见愈合痕迹,说明受伤与死亡几乎同时发生。”
“换句话说,这道伤口就是致命原因。凶手一刀切断颈部大动脉,力道之猛,甚至划到了骨头。”
吴邪眉头一皱:“等等,凉师爷不是说这是苗族的洞葬吗?若是死于非命,怎会被安放在集体葬洞里?”
凉师爷此时已恢复冷静,与方余对视一眼。方余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凉师爷压低声音:“而且不止这一具,所有的尸骨都是这么死的。光这儿就有七块锁骨,每块都有相同的刀痕。所以我之前的推测错了,这里压根不是洞葬,而是一个大型的尸坑!”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猜这几千人全是被人割喉而亡!不信的话,随便开副棺材就能验证!”
吴邪叹了口气:“凉师爷,尸坑就尸坑呗,这种地方有尸骨不是很正常吗?您说的大秘密不会就这个吧?”
“当然不止!”凉师爷连连摆手,“这只是开头,重头戏还在后头。”
“凉师爷既然还有话要说,不如让他讲完。”老杨伸了个懒腰,“我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吴邪转头看向方余,后者微微颔首,示意稍作休息也无妨。
“关键在这儿。”凉师爷弯腰从棺材残片中捡起一样东西。
吴邪接过来,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神情陡然一变。
“这明明是清代的官帽,怎么会埋在这种地方?”吴邪皱眉道。
凉师爷颔首:“确实是清代的官帽。官帽分暖帽和凉帽,这件没有内衬,显然是夏季用的凉帽。更奇怪的是这个”他指向帽檐某处,“以你的见识,应该认得出来。”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心头一紧。那片蓝绿色的羽毛正是孔雀花翎,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佩戴。
堂堂朝廷命官,怎会惨死荒野?即便达不到皇亲国戚的丧葬规格,也不该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凉师爷随后又在四周找出数百片翎羽残片,看得吴邪脊背发寒就算把整个大清五品以上的官员全填进来,也凑不出这上千口棺材的数量。
老杨不耐烦地打断道:“老吴,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真要考据,等这趟活儿干完,你们聊到天亮都行。”他频频望向墓道方向,显然已经按捺不住。
吴邪却置若罔闻,仍然紧盯着凉师爷:“如果这里真是 场,何必大费周章地摆棺布阵?直接抛尸不是更省事?弄出奇门遁甲的架势,难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事情恐怕比你想的更复杂。”凉师爷捏着翎羽碎片,低声道,“千棺阵和地下的墓穴一定有联系。至于官员数量五品官在当年并不罕见,朝廷真想凑几千人,也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
方余淡淡开口:“我和这位小兄弟想法一致,这里或许另有玄机,要想查明真相,必须进古墓一探究竟。不过,我也不确定棺中之人是否全是五品官员,这事没人能下定论,更不可能挨个开棺查验。”
凉师爷接过话茬:“三位爷,咱们能不能先进古墓再慢慢琢磨?光是在这些棺材旁边站着,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老杨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大家都想看个究竟,吴邪就不用带路了。照老法子走太费时间。火把交给我,你们跟紧点,别掉队。这点小把戏难不倒我,带你们出去轻而易举。
方余声音平静。
望着四周林立的棺木、幽深的墓室与那棵古怪的青铜树,方余想起曾在古书上看到的记载。他迫切想证实心中猜测,便主动带着众人穿越这片葬地。
吴邪巴不得如此。有方余出手,任何机关都形同虚设,行进速度必然快上许多,自己也能继续和凉师爷讨论见闻。
四人随即动身。方余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其余三人紧随其后,踩过那些早已腐烂的棺材。这些棺木风化严重,倒不必担心发生意外。
方余的每一步都暗藏玄机,不懂门道的人根本看不出端倪。连凉师爷也猜不透他的底细。偶尔走上一段,凉师爷对照手表暗自推算,发现方余选择的路线竟毫无偏差而他手中除了一根火把,再无其他工具。
凉师爷心中明白:这个看似最年轻的同伴,实则已将奇门遁甲修炼到极致,否则怎能空手破阵?
遇到挡路的棺材,吴邪等人便合力挪开,途中也发现不少线索。
许多棺内的 仍穿着官服,依稀可见衣物上的纹饰,由此推断死者多半是军中之人。
除了棺中安葬的 ,四周还蹿动着不少老鼠,体型依旧大得吓人。众人无暇理会那些老鼠,生怕打扰方余的判断。
大约走了十分钟,方余手中的火把渐渐不支,火光明显变暗,眼看就要熄灭。周围的亮度随之骤降,只能照亮十步以内的范围。
火把一灭,我们只能按之前说的法子摸黑走。没了棺材作参照,我这方法短时间内难以找准路线,可能要耽误些工夫。黑灯瞎火的,大家都留神点,以防万一。方余提醒道。
还指望这火把?它都快烧没了,顶多再撑一分钟。现在得靠高科技了,别忘了咱们带着信号枪, 的光至少能亮三四分钟,足够找出路。老杨说着举起了信号枪。
方余和吴邪还没来得及阻拦,只听的一声, 从枪 出,直直飞向洞顶。
“老杨,你在外面是不是还认识个胖家伙?我看你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可是山洞, 往上打,碰到洞顶反弹下来,万一引发火灾怎么办?”方余皱眉道。
刚说完,众人仰头看去, 已经撞上洞顶,还没来得及燃烧就朝下急速坠落。
“什么胖家伙?胡说八道!这儿除了破棺材啥也没有。洞里这么潮湿,就算 烧起来也掀不起风浪,顶多烧一会儿就灭了,正好帮咱们探路,全在我的算计之中,慌什么?”老杨满不在意地回答。
第188章 历史
“你和那胖家伙绝对是同伙!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吗?这是千人棺的防线火油!沾上火星立马烧起来,笨蛋!”方余厉声喝道。
老杨仍旧不信,蹲下摸了摸黏糊糊的地面,凑近鼻子一闻,果然是火油的气味。这下他彻底慌了手脚。
转眼间,火星飞溅,点点火光已在地面跳动。
一口棺材上突然冒起青烟,眨眼间化作扭曲的火焰。这条火蛇以惊人的速度在棺材间穿梭,没过多久就变成贴地疾驰的火龙,在昏暗的洞穴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棺材接连爆裂,火星四射。
火龙在这封闭空间如鱼得水,很快周围的棺材全部燃烧起来。炽热的火光将洞窟照得如同白昼。吴邪三人虽然惊讶却不慌乱,方余专注搜寻,忽然发现某处地面竟然没有半点火星。
“找到出路了!快跟上!”方余急促喊道,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纵身跳过火墙。
吴邪猛然回神,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越过棺材。面对熊熊烈火,他护住头脸翻滚落地,只有衣角沾了些许火苗。刚扑灭衣服,身后传来老杨的痛苦呼喊只见他滚倒在地,眉毛已经烧没了。吴邪赶紧帮他拍打身上的火星。
这时吴邪才发现,这片空地因为火油被刮掉而未被波及。就在两人喘息的工夫,凉师爷凄惨的叫声突然响起。只见他在火海中打滚挣扎,衣服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显然穿过火墙时沾上了棺材间的火油。
两人合力按住凉师爷,用湿泥巴扑灭他身上的火焰。等到火势完全熄灭,凉师爷已经被折腾得够呛,后背多处露出严重的烧伤痕迹,好在性命无碍。
吴邪检查完凉师爷的伤口,迅速掏出水袋,将半袋清水直接浇在伤处,总算让凉师爷停止了 。他抬眼望去,四周的火势已呈燎原之势,他们虽未身处火海,却被熊熊烈焰围困其中。
那些在阴冷墓穴中尘封多年的棺木,此刻在烈火中接连炸裂,破碎的棺板被气浪掀上半空,景象骇人。吴邪明白这些千年古棺必将化为灰烬,加上谷底特殊的地势,氧气很快会被耗尽,眼下只有尽快钻进古墓才能活命。
不好!老吴抄家伙!老杨突然暴喝。
吴邪还未及转身,数只被火焰逼疯的巨鼠已冲破火墙扑来。老杨反应极快,趁着吴邪低头的刹那连开三枪,精准击毙冲在最前的凶鼠。
方余抡着烧剩的火把当武器,接连打翻几只,但因吴邪站得太靠外围,仍有漏网之鼠在他背上留下了深深爪痕。老杨再次开火将鼠群逼回火墙外,这时众人才惊觉,整片空地已被猩红鼠眼组成的海洋团团围住。
老杨你熟悉这里,快找盗洞!等鼠群一拥而上,咱们四个非得被啃成骨架不可!吴邪厉声催促。
老杨闻言一个激灵,将佩枪抛给吴邪:你护着凉师爷,我和方余殿后,你赶紧探路!
老杨虽满脸不情愿,还是背起发抖的凉师爷往土坑中央挪去。
吴邪与方余持枪护卫,刚迈几步,坑沿突然窜出几只硕鼠。
吴邪举枪点射,三只老鼠应声倒地,剩下两只扑到跟前时,被方余抡起木棍砸得脑浆迸裂。
枪响震得老杨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鼠群也被枪声所慑,暂时停止了进攻。
几人趁机快速向中央靠拢。
吴邪俯身查看,果然有个幽深的洞穴,依稀可见底部排列着十九块青砖。
快!就是这里!老杨喘着粗气,先把凉师爷塞进洞中。
确认凉师爷落地后,老杨松开手,自己一个翻身也钻了进去。
洞口过于狭窄,横竖交错的石块只容一人勉强通过,必须侧身才能挤进去。方余神色平静地说道。
“别磨蹭,你先进,我在后面跟着。”吴邪不耐烦地催促。
方余不再说话,双手一撑便滑进了洞中。
吴邪学着老杨的动作,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下坠时,吴邪心脏狂跳,四周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深浅,只得紧绷身体防止受伤。
落地后才发觉,洞口距离地面不过一米左右,倒也没什么危险。
他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发现脚下并非砖石,而是木质结构。
“吴邪,这边。”黑暗中,方余点燃了火折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吴邪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座木质莲花台上,台下散落着垫高的砖块。
方余和老杨站在莲花台下,凉师爷则瘫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老杨对这里熟悉,让他去找长明灯。”方余将火折子递过去,“不点灯什么都看不见。”
老杨二话不说接过火折子,动作麻利地走向前,转眼间便点亮了几盏长明灯,整个墓室顿时亮堂起来。
吴邪见他如此熟练,好似在自家后院般轻车熟路,对墓室构造一清二楚。但此刻已深入古墓,真相就在眼前,他也顾不上多想。
这间墓室并无特别之处,墙壁和顶部都用青砖砌成,只是颜色略有差异。潮湿的环境让砖块上布满霉斑,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滞,刺鼻的霉味熏得人难以忍受。
吴邪注意到莲花台旁昏迷的凉师爷,立即上前查看。伸手一摸额头,发现他浑身滚烫,呼吸微弱,情况危急。他赶紧从包里翻出剩下的半壶水,一股脑灌进凉师爷嘴里,又用力掐了掐人中,总算把人救醒。
想到上头还有鼠群,吴邪担心它们坏事,便抽出莲花台下的砖块,费劲爬上去想堵住洞口。虽然没能完全封死,但若有老鼠钻进来,也能及时发现。
忙完这些,他才想起自己也受了伤。经过方余检查确认无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墓室后方横陈数口棺椁,分明是合葬格局,当属后殿所在。最中央那具棺椁已被启封,里头静静躺着身披锈甲、头戴铁胄的 ,尸面爬满青黑霉斑,显得分外骇人。按行规,盗墓后本该将棺盖复位,偏生老杨手艺生疏,害得 加速腐坏。
这老东西,半点祖师爷的规矩都不讲!吴邪暗自咬牙。
他刚要出声呵斥,却见老杨大步流星走向棺木,抽出裤带挽成活扣,直接套住 脖颈发力上提。吴邪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那具霉变溃烂的尸身混合着刺鼻的腐味,几乎要冲破他的鼻腔。
老杨却咧嘴一笑,熟练地俯身探入棺底,指节扣住某处暗槽猛然发力。
咔
石壁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钝响,整面青石地砖缓缓下陷,露出条幽邃甬道,宛若巨兽悄然咧开的血盆大口。
小小耳室竟设双重夹层。吴邪指尖掠过渗水的岩壁,这布局手法
吴邪一个箭步抢到甬道边缘,大半个身子探进黑暗。石阶如同被利斧斩断的龙脊,层层叠叠扎向地心。长明灯的火苗在阴风中颤抖,微光仅能照亮最初几级台阶,再往下便是化不开的漆黑。
得弄个强光手电他碾着鞋底青苔嘀咕,让老杨再扔颗 ?不成,这爆破狂要是炸穿地气喉头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既然到这份上,老夫也不藏着掖着。老杨掸落袖间蛛丝,甬道直抵地宫中枢,但底下热得跟老君炉似的。就凭各位现在这气色他扫过众人惨白的脸,不如先在此处 神。
四下无人应声。只有撕包装袋的碎响,和压缩饼干被咬出的干涩动静。
老杨,能耐啊。吴邪用刀尖撬开罐头,连夹层机关都摸得透亮,这些年没少刨土掘金吧?
嘿!当年老子扛着探阴爪老杨突然噤声吴邪的水壶已怼到他唇边,眼中明晃晃写着二字。
阴郁的寂静弥漫在墓室中,直到怀表指针悄然挪动了一格。
凉师爷。老杨忽然出声,您这脸色
一起走!老人干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背包带,关节泛白,老朽绝不会拖后腿。
凉师爷固执地拒绝独自留守,众人拗不过他,只得带着老人继续前进。
密道入口前。
老杨,这种地方很可能装了机关,况且咱们现在没火把也没手电,黑灯瞎火太危险了。吴邪连忙劝阻。
别担心,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贴着墙根下去,绝对安全。就是底下有点闷热,其他没啥特别的。老杨信心十足地答道。
听他说得笃定,众人只好跟着老杨慢慢钻进密道。
约莫三分钟后,一股暖流自下方升起,冲散了陈腐的霉味。但台阶远比想象中漫长,正如老杨所说,越往下走温度越高。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咬牙坚持了几分钟,总算来到一片开阔地带。老杨摸出方余给的火折子,顺手点燃了墙边的火把。
跃动的火光中,吴邪终于看清了周遭环境。他们已穿过密道,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型圆坑。坑底凹陷处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散落的黑影,显然另有玄机。坑心位置似乎矗立着某个体积惊人的物体,可惜难以看清全貌。
唯一反常的是这里热得反常,热浪阵阵袭来令人发闷,但至少没了墓室里的霉味,反倒让人感觉好受些。
走,老吴,带你去看我说的那个东西。老杨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老杨一马当先,方余和吴邪跟着踏入深坑。随着距离拉近,那些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当看清中央景象时,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坑心竟矗立着一根直径十米的青铜巨柱,远看犹如弧形铜壁,直插穹顶。
铜柱底部深深嵌进岩层,稳若磐石。如此规模的金属构件完全超越了当时的工艺水准,绝非人力所能铸造,能在此处得见简直匪夷所思!
靠近观察,铜柱表面密布着粗细各异的金属杆,这令吴邪骤然记起老杨总随身携带的那根物件。
眼前的壮观场面令人屏息,吴邪大致估算,仅视线所及就有数千根青铜柱,更遑论高处向上延展的无穷无尽。
老杨激动地搓着手掌:瞧你这神情,跟我头回撞见这庞然大物时一个样!那会儿我还当遇上了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凑近触摸才发现是株青铜巨树。这物件高得直插余霄,可惜咱没文化,实在想不通古人在这儿摆弄这玩意儿的用意。
除非找到当年亲手安置它的人,否则谁能断定?吴邪仰望着参天青铜树喃喃道,说来之前发现的矿洞压根不是开采用的,他们凿穿整座山都没探到底这东西往地底延伸得有多深?
“说得在理!老杨拍腿应和,我上次来也掘过土,往下挖了七八米连树梢的影子都没摸着,该不会直通阎罗殿吧?
巍然矗立的青铜巨树令人忘却所有疑惑,只余纯粹惊叹。这般造物举世罕见,除三星堆外未见任何考古记载。吴邪对青铜树的了解也仅源于纪录片里的零星片段。更令人费解的是考古界至今对其用途争论不休,各种推测此起彼伏。
仅就铸造技艺而论,这几株青铜树除规模骇人外并无繁复雕饰。但能完成如此宏伟工程已属神迹,外观反倒成了细枝末节。细看会发现树干表面刻满凹凸咒纹在远古时期,这类铭刻往往昭示着器物通灵。
老吴啊,我是个莽夫。老杨抓着头皮请教,你给讲解讲解,这些天书似的纹路究竟想表达啥?
吴邪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解释道:青铜纹饰本质是随时代演变的统治手段。说白了就是震慑平民的把戏。当年百姓多不识字,见到这些玄妙图案自然肃然起敬。其实揭开这层表象,它们蕴含的实际内涵或许极为有限。
吴邪打量着眼前的青铜树,转头询问方余:老方,你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有研究,这青铜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青铜器里常见的锅碗瓢盆、刀剑乐器我都见过,可这玩意儿实在看不出门道。
方余摸着下巴沉吟道:寻常青铜器大多是贵族摆排场用的物件,不过这棵树看着更像是祭祀用的礼器,和鼎之类的用途差不多。具体来历还得回去查查典籍才能确定。
凉师爷凑上前说:以老夫愚见,这东西十有 是商周时期的古物,再具体的就说不上来了。
您这说法也太笼统了,吴邪无奈地笑道,商周加起来一千多年,几乎占了咱们华夏文明小半截历史。
第189章 破罐子破摔
在古董圈子里,唐宋是个分界线。市面上常见的多是宋代以后的玩意儿,唐代以前的物件都少见,更别说商周时期的宝贝,能看出个大概年代就算本事了。
假设这青铜树是西周的产物,那时候的工匠真有本事造出这么庞大的家伙?吴邪继续追问。
凉师爷面露难色:吴老板,这事儿可真难住我了。铸造青铜器全靠模子,理论上模子多大就能铸多大。但这青铜树的尺寸,确实超出那时候的工艺水平。
老杨突然插话:凉爷,您说这会不会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我听说煤矿里还挖出过几亿年前的铁钉子呢。不过这青铜树这么大,古人怕是造不出来吧?
凉师爷捋着胡子说:杨老弟此言差矣。公元前一千年到公元元年那段时期,咱们老祖宗建长城、修皇陵,埃及人盖金字塔,哪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工程?既然能铸青铜器,要是帝王下令,花上几代人功夫,造出这样的神物也不是不可能。
凉爷倒是见多识广,吴邪心想,可祭祀用的礼器怎么会埋在这深山老林里?按理说应该摆在祭坛上才对,这青铜树出现在此处实在蹊跷。
老杨,光顾着研究这棵树,差点忘了正事。你说的天大的好处在哪儿?咱们走到这儿连个铜钱都没见着,难不成你想把这玩意儿熔了卖废铜?那还不如随便找个坟头摸两件明器来得快。
吴邪开门见山地追问。
慌什么?我老杨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才到哪儿,真正的好东西还在上面。
老杨神神秘秘地掏出几副手套。
戴这个做什么?咱们是来倒斗的又不是做实验,还怕留下指纹?
吴邪满脸困惑。
瞎说什么?早就告诉你这树邪门,不能赤手碰,戴着好歹能防着点,动作快点,等会儿往上爬的时候注意安全。
老杨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爬树?你疯了吧!
吴邪顿时急了。
废话!都到这份上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上面的树枝密得很,跟爬 差不多。想见真章就跟我来,我老杨用性命担保,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老杨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吴邪转头看向方余,想听听他的意见。
现在回头也不容易,不如去看看他说的机缘。不过这树透着古怪,像是能摄人心魄,务必戴牢手套,千万不能直接触碰。
方余平静地说道。
吴邪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安,其实他对攀爬并无兴趣。即便真要上去也无所谓,只是担心凉师爷刚被烧伤,又发着高烧,再折腾恐怕要出事。
还没等他开口,凉师爷已经抓过手套戴上,用力抹了把脸。
我撑得住,都到这儿了,说什么也要上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宝物。
凉师爷目光坚毅,吴邪知道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也不再劝阻,紧了紧背包,接过方余递来的火把。
老杨,这是我最后信你一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是上去后发现根本没宝贝,别怪我不讲情面,非让你永远留在这墓里不可。
吴邪声音冰冷。
老杨没有多说,第一个踩上青铜树的枝干向上攀登,方余和吴邪紧跟其后,凉师爷落在最后。三人循着老杨的路线慢慢上行,枝干间距适中,攀爬起来比岩壁轻松许多。
老杨边爬边警告众人,绝对不能触碰青铜树。光是这句话,就让几人汗毛倒竖,心理负担陡然加重,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僵硬起来。
扶住青铜树壁缓慢挪动,那些伸展的枝杈与主干完全融合,衔接处看不出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攀至十七八米高度时,神经高度紧张加速了体力流失。众人呼吸粗重,汗珠不断滚落。吴邪向下瞥去,深坑已被黑暗吞噬,唯有入口处一支火把闪烁着昏黄的光点。这个高度本该不算吓人,却莫名让人感到坠入无底深渊般的压迫感。
老杨突然抬手示意暂停休整。凉师爷如蒙大赦般瘫坐下来,他本就身子单薄,此刻双腿抖得像筛糠。吴邪勉强在枝杈间找到别扭的坐姿,总算能喘口气。唯独方余呼吸匀称,额头不见半点汗星。
吃点干粮补充体力。方余倒不打紧,但你们这状态够呛。上头至少还有百米,照这进度怕是要在树上过夜。老杨皱眉道。
不能久留,有东西在靠近。方余语调平稳,视线锁住树底入口。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原本燃烧的火把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准是被穿堂风吹灭的,这鬼地方阴风阵阵。老杨满不在乎地挥手。
不对劲!吴邪嗓音发涩,这火把比我们做的考究多了,普通风根本吹不灭。难道下面
话未说完,整株青铜巨树突然轻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凉师爷倒吸凉气,哆嗦的手险些抓不住树枝。
别磨蹭!方余声音骤冷,有东西在往上蹿!
会不会是老泰他们?吴邪急促喘息,可外面火海里的悬棺还没再说谁会摸黑爬树?某个可怕的猜想让他后颈发凉。
忽然脸颊被轻轻拍打,抬头正对上
吴邪来不及思索老杨究竟目睹了什么可怖景象,下意识低头看去,昏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诡异地蠕动,但光线太暗难以辨认。
吴邪发什么呆!找死吗?快爬!
方余的厉喝震得吴邪耳膜发疼。他浑身发冷,顾不得深究缘由,死死攥住火把咬牙跟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完全不知道追逐而来的究竟是什么。
往上攀登时,寒意愈发刺骨,整个人逐渐陷入疯狂,脑海里只剩追逐前方人影的执念,其余一切都被抛到脑后。
大约过了半刻钟,凉师爷猛然止步。吴邪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这才发现对方早已力竭,根本动弹不得。
凉师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汗珠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滚落,宛如决堤的洪水。见吴邪还要继续向上,他突然死死抱住吴邪的腿,虚弱地哀求:“等等等让我喘口气别丢下我”
被他一拽,吴邪双腿顿时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先前游泳攀岩已将体力透支,再加上这一路攀爬,肌肉早已超出极限。刚才只顾机械地跟随倒还好,此刻一停,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任凭他如何咬牙,也挤不出一丝力气。
抬头望去,上方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吴邪心中一片冰凉:“照这个速度,爬到顶不知猴年马月,就算上去了还得对付后面追上来的东西,到时候怕是连枪都端不稳。”
他一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爬不动了,管他是什么,大不了一死!”
第190章 面具
吴邪将火把塞给凉师爷,同时摸出拍子撩对准下方,厉声道:“别乱动!现在最危险的不光是下面追来的东西,还有这鬼地方。万一失足,必定粉身碎骨!记住,别用皮肤直接碰青铜树,免得发生意外。”
方余低声提醒:“等等,老杨去哪儿了?之前我们在上面还是下面?”吴邪四下张望,急声问道。
方余语气平淡:“你那朋友讲义气,看你拿着火把,主动殿后去了。”
“凉师爷!快拿火把照下面,老杨可能在底下!”吴邪急吼。
凉师爷颤抖着将火把往下探去,吴邪低头一看,瞬间浑身发冷黑暗中,一个似人似猴的怪物正趴在青铜树上,惨白的巨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张面孔足有常人的两倍大小,五官如同石雕般凝固,死气沉沉。当火光映照上去的瞬间,那东西突然向后瑟缩,似乎害怕火焰,可嘴角却慢慢扬起,露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
情况不对吴邪暗自思量,老杨带着枪,就算遇上这东西,至少也该开几枪。这么久没动静,难道是藏起来了?
凉师爷的尖叫声陡然打断他的思绪。那老头惊恐万状,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吴邪想拦却来不及了,低头一看,那张巨大的脸已逼近脚边!
先前远看时还能强作镇定,此刻那张脸几乎贴到鞋底,吴邪浑身汗毛倒竖,抬手就是一枪。拍子撩喷出火舌,铁砂弹正中那诡异的面门,轰得巨脸四分五裂,连带那古怪的身躯坠入深渊。
效果这么好?吴邪刚要放松,却见碎裂的巨脸位置又冒出两张同样的惨白面孔!
他急忙扣动扳机,却只听见空响拍子撩只能装填两发 ,此刻已经打空!冷汗涔涔中,他颤抖着掰开弹仓,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五根枯枝般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
死亡的阴影笼罩瞬间,一道疾风擦过耳畔。伴随着凄厉的嚎叫,肩头的压力骤然消失那只爪子松开了!
火光微弱,凉师爷举着的火把距离太远,吴邪一时看不清是谁救了自己。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方余还在附近。
没事吧?方余低声问道。
吴邪刚要回答。
闪开!老杨的吼声骤然炸响。
方余一把拉开吴邪,几乎同时,一声枪响撕裂黑暗。 擦过青铜树,火星四溅。
吴邪死死盯着弹痕,后背发凉。若不是方余反应快, 必定擦着他的脸飞过。
老杨顾不上确认是否命中,接连扣动扳机。 在青铜枝杈间弹跳,火星迸射,却始终未能击中目标。吴邪只能狼狈躲避,心里暗骂:老杨这枪法简直离谱,再这样下去,没被怪物干掉先要被流弹伤到。
纷飞的 意外给了吴邪缓冲的机会。那些可怖的生物似乎被枪响惊扰,攻击节奏明显放缓。他抓住时机迅速装填 ,手腕一抖完成上膛动作,抬手就将离得最近的那张诡异面孔轰下青铜巨树。
危机尚未解除,更多黑影从幽暗处蜂拥而出。数十张硕大的怪脸同时扭曲蠕动,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呈包围之势。它们攀爬的动作介于人猿之间,夸张的头颅尺寸远超正常范畴。吴邪胸口剧烈起伏这些究竟是变异的人,还是某种未知猿类?
电光火石间,两道黑影已袭至面前。一只死死扣住他的脚踝往下拖拽,另一只直接窜上肩头。换弹已来不及,吴邪抡起枪管重重砸向肩上的怪物。方余身影如鬼魅闪现,五指如钩扣住怪物头颅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张巨脸竟崩开数道裂纹。
变故来得太快,吴邪还未来得及消化眼前所见,脚踝处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怪物爆发出惊人蛮力,差点将他拖下枝头。在纵横交错的青铜枝桠间,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一根横生的青铜枝。但那怪物的力量远超人类极限,吴邪不得不松手下坠,转而抓住更低处的枝干。
震耳的枪声突兀炸裂,他单手持枪扣动扳机, 精准贯穿怪物的头颅。这记单手射击极其勉强,悬吊状态下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武器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下痛呼,五指死死扣住枪柄才避免坠落。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失去头颅的躯体仍然顽固地抓着他的脚踝,仿佛残留着某种诡异的执念。此刻吴邪悬在半空,脚下还坠着可怖的残躯。本就濒临极限的体力,再难支撑这额外的重量。
生死一线间,方余从天而降拽住他的手臂。借着这股力道,吴邪猛然屈膝狠踹,将脚上的怪物重重撞向青铜树干。沉闷的撞击声过后,那具残躯终于松开爪子坠入黑暗。
他瘫在枝杈间大口喘息,瞥见先前袭击他的怪物已被方余用利器钉死在树干上,扭曲的姿势凝固成永恒的死亡剪影。更骇人的是,怪物面部被 震出的裂痕在撞击中彻底崩解,石质碎片如枯叶般纷纷剥落。
吴邪接住一片下坠的碎屑,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这竟是石制面具!抬头望去,暴露在空气中的赫然是张长满黄色绒毛的猿类面孔。
老杨!是猿猴!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些怪物都是戴着石面具的巨型猿猴!
放屁!远处炸开一声怒喝,哪来的猴子长着人脸?你当是在演《西游记》?
是面具!它们脸上戴着石雕面具!吴邪攥紧手里的碎片吼道。脚下的枝干微微颤动,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的震颤。
管它是猴是鬼!老杨的骂声混着金属撞击的响动,在这鬼地方,咱们能比这群畜生灵活?青铜树的阴影里,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从四周逼近。
老杨突然暴喝一声。
吴邪看见老杨从黑暗里艰难地爬上来,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
他往老杨身后一瞥,只见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戴着面具的猴影紧追在后。
吴邪只能咬着牙往上攀了几步,快速检查弹匣,发现只剩零星几颗钢珠弹。
这种 远距离射击还行,但 力远比不上火炮般的威力。
眼看猴群疯狂扑来,他双手死死攥住枪托,本能地扣下扳机,散射的钢珠威力大减。
好在钢珠弹本就是范围 武器,此刻仍然发挥了作用近处的几只猴子当场皮开肉绽,远处的也有几只被击中,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第191章 继续赶路
吴邪暗自盘算,要是 充足,全灭这群畜生根本不是问题。
猴群似乎被这轮射击吓住了,部分畏缩不前,但仍有几只稍作犹豫后继续追击。
“该死!怎么全是猴子?它们怎么会在这儿?老杨看清那些巨脸的真面目,不由得惊骇万分。
先保命再想这些!吴邪厉声喝道。
尽管心里满是疑问谁给猴子戴的面具?它们怎么活下来的?但眼下形势危急,根本没工夫细想。
凉师爷已经落后了十几米,正瘫在树枝间大口喘气。众人赶到时,见他神情恍惚,幸好这里的青铜枝杈密集,勉强撑住了他的身体。
那支火把滚落在一步之外的树杈上,火光摇曳不定。
老杨弯腰去抓火把,却发现旁边蹲着一只没戴面具的猴子。他只能一手攥着火把,一手举枪射击,可这时手枪已经彻底哑火了。
他佯装要将空枪掷向猴群,手臂举到半空却迟疑了,最终长叹一声将枪别回腰间。
老杨奋力挥动火把,火光所及之处,猴群惊恐退避,可火把稍一移开,那些畜生便疯扑上来,将众人逼入绝境。
老杨咬牙坚持,汗水浸湿后背,猴群却步步紧逼。吴邪瞥见身旁的凉师爷瘫软如泥,扯了几下毫无反应。
“别管他了!再耗下去都得死!”老杨怒吼,火把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显然已力竭。
吴邪心中矛盾,虽厌弃凉师爷,终究不忍见其丧命。他猛力拽拉对方,凉师爷反而滑向枝杈边缘,险些坠落。
“老吴!你糊涂!”老杨喘着粗气骂道,“他当初可没想让你活着出去!现在还讲什么道义!”
吴邪置若罔闻,迅速装弹射击,砰砰两枪轰退猴群。正欲换弹时,凉师爷死死抓住他手腕,虚弱道:“火它们怕火信号弹”
老杨立刻抽出信号枪吼道:“往哪儿打?直接射猴群根本没用!”方余一把夺过枪,对准岩壁扣动扳机。刺眼的弹体划过弧线,撞上石壁又弹向青铜树身。
那 在猴群中接连弹跳,骤然爆裂。
热浪席卷,猴群尖嚎逃窜。方余未停,接连射击,刺目白光骤然炸开,青铜树亮如白昼,强光几乎灼穿眼球。
“闭眼!这种距离的强光比电焊更致命,会直接烧瞎你们!”方余厉声警告。
吴邪迅速按住老杨的头,自己也攀上青铜树紧闭双眼。即便如此,灼热的光线仍穿透眼皮,似要烧焦视线。
刺目的光线让猴群陷入疯狂,下方不断传来凄厉的嘶吼与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到强光渐渐消退,众人才敢睁开眼睛查看状况。吴邪眯着生疼的双眼向下望去,那些诡异的猴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球火辣辣地疼,视野里全是模糊的光斑。老痒的情况更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胀痛的眼眶。凉师爷直接昏了过去,要不是吴邪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这书生早就跌入无底深渊。
猴群的消失让吴邪松了口气。不管它们是惧怕高温还是强光,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要是那群畜生直视了 ,眼珠恐怕早就炸开了,就算侥幸活下来,没个一年半载也别想重见光明。
吴邪使劲拍打凉师爷的脸颊,想把他架起来往上拖,可这书生的身子软得像烂泥,根本使不上劲。
这招还真管用,老杨眯着红肿的眼睛嘀咕,差点把老子的眼睛晃瞎,但总比被猴子撕碎强那群畜生是逃了还是被烤熟了?
吴邪咬着牙把凉师爷拉到相对平稳的位置,可这家伙完全瘫软着,只能勉强让他靠着岩壁坐下。
别想得太美,烧死不太可能,但烧个半熟肯定没问题。猴子虽然退了,谁知道会不会杀回来?不过现在咱们有办法对付它们,倒也不用太担心。 我这儿还剩几个,足够招呼这群畜生了。
吴邪边说边摸向口袋,发现少了两个 。这时他才想起方余刚才打出去三发,而方余原本就没带多少 。也就是说,那两发是方余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身上摸走的。吴邪没作声,毕竟方余救了所有人的命。
吴邪、方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哪有猴子会戴人脸石面具的?这也太邪性了吧?老杨忍不住追问。
你问我?你是来过这古墓还是我来过?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来过吗?怎么现在啥都不知道?我吴邪够不靠谱了,没想到你老杨不光能吹牛,还能装傻,真是开眼了!吴邪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老杨被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闭上了嘴。
这些猿猴佩戴的石制面具工艺精湛,几乎与真人面容毫无二致,稍不留意便会认错。如此逼真的雕刻技法先前悬崖处那座爆裂的雕像似乎也采用了相同手法。可它们为何要袭击我们?吴邪拧紧眉头陷入沉思。
这群猿猴非同寻常,那些人脸石雕藏着古怪。方余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番话恰好点破了吴邪心中的疑虑。此刻众人皆已力竭,原地休整了近二十分钟。吴邪再度俯身查看下方情况,未见猿猴踪影,这才稍稍安心。老杨取出干粮想让大家充饥,却被众人摆手拒绝眼下并非饥饿问题,实在是疲惫不堪,只求多歇片刻。吴邪将背包垫作枕头,仰卧在树枝上,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老杨与凉师爷也昏昏欲睡地半阖着眼,唯独方余依旧保持着警觉。
就在吴邪刚入睡之际,头顶骤然传来连串撞击巨响。
整株青铜巨树猛烈震颤起来,犹如遭受重击。
情况有异,这动静竟来自上方?莫非顶端还藏着更凶险之物?刚摆脱那群猿猴,又遇上新麻烦。
吴邪心头涌起一阵焦躁。
此刻他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往何处躲避。这青铜树上连个稳妥的立足点都没有,更遑论藏身之所。
正当他慌乱无措时,一道黑影以骇人速度猛然坠落,重重砸进侧旁的青铜枝杈之间。
腥臭液体四处飞溅,泼洒在众人脸上。这一撞威力惊人,整棵青铜树都随之剧烈晃动。
猛烈震荡几乎将众人掀落,他们惊得魂不附体,半晌才缓过神来。
方余神色如常,举起火把照向坠落之物,只是略蹙眉头,未发一语。
众人定神上前查看,发现那黑影竟是具扭曲变形的人体,卡在青铜枝丫间。死者双目圆睁,满面血污,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显是从高处坠落丧命。
老杨接过火把,凑近照亮死者面容。
此人似曾相识?莫非是老泰?他一直走在队伍前列,难怪我们始终未遇。老杨满脸困惑。
凉师爷战战兢兢地靠近,仰头望了望上方,又伸手轻按老泰胸膛,鲜血立时从其口鼻汩汩涌出。
“真是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内脏都摔烂了,怎么会这么大意?”凉师爷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吴邪盯着老泰的 ,断裂的腿骨刺穿皮肉,整个人扭曲变形,明显是在坠落时被青铜枝丫反复撞击造成的。
凉师爷颤颤巍巍地检查老泰的四肢,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杨哥,你能不能老实交代?上面到底有多深?老泰全身骨头都碎了,要是没个百来米的高度,绝不可能摔成这副模样。”
“我哪知道?上回又没带尺子量。不过上次我差不多爬了一整天。”老杨无奈地回答。
吴邪心里嘀咕,这家伙肯定还瞒着事儿,刚才拼命往上爬,最多也就五六十米,现在已经累得不行。要是上头真有那么高,后面的路怎么熬?就算勉强爬上去,估计也筋疲力尽,搞不好会像老泰一样直直摔下来,那死相可真够惨的。
余想到这儿,吴邪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凉师爷也是一脸忧愁,两人都有些退缩。老杨大概是爬过一回,所以不觉得前路艰难,见他们这副模样,赶紧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别瞎想,不就几百米吗?横着走几步路的事儿,现在不过是竖起来了,没啥大不了的。胜利就在眼前,实在不行咱们多歇几回,慢慢往上挪就是了。”老杨安慰道。
“扯淡!照你这么说,珠穆朗玛峰也就八千多米,骑自行车一会儿不就蹬上去了?”吴邪不耐烦地顶了一句。
老杨摆摆手,懒得跟他争辩,转身拎着火把走到老泰旁边,见他背上还挂着包,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扯下来翻了个遍。
这一翻可让他乐开了花,凉师爷果然没说错,他们那队人里就老泰和二麻子带着要紧装备,其他人都是凑数的。老泰包里大部分东西都还在,比如急需的手枪 、几根爆破用的 ,还有刚才吓退猴群的信号枪。
最让老杨高兴的是翻出了一只手电筒,吴邪一见,立刻想起之前在千棺洞里火烧眉毛的狼狈样,一把抢过来狠狠亲了几口,搞得众人一脸茫然。
老杨二话没说,利落地换上手枪弹匣,装满 ,随后将剩余物品收拾整齐,全部塞进背包。
我猜那些家伙还在下面守着,刚才的 只是暂时吓退了它们。这地方不能多待,咱们歇会儿就得继续往上爬。想想泰山不也就一千多米?一天来回轻轻松松,就当是来玩的!老杨继续鼓劲。
此刻众人已精疲力竭,实在没力气再动。
杨哥,不是我爱唠叨爬泰山好歹有台阶可走,全靠双腿就行,可咱们现在是直上直下,完全不是一回事。再说泰山余雾缭绕,怪石嶙峋,看着就心旷神怡,可您瞅瞅这儿,这儿有啥?这儿
凉师爷愁眉苦脸地摇头。
我就是随便举个例子,这青铜树自然比不上泰山美景,但论气势也不差吧?您二位再坚持坚持,真的快到了,千万别泄气,再加把劲冲上去,顶上的景色绝对不亏。
老杨赶忙劝道。
吴邪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老杨,这可不是光靠硬撑就能行的,实在是撑不住了。再让我咬牙,我这牙都能从下巴戳出来溅你一脸血。我现在还能勉强坚持,可你看看凉师爷,他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与其急着抢这几分钟,不如让我们歇会儿,等缓过劲再一鼓作气往上爬,我绝没二话。
吴邪说完,凉师爷投来感激的眼神。
吴邪说得在理,凉师爷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再硬撑往上爬,万一脚底打滑,结局就和老泰一样。
好吧,看你们确实累坏了,歇会儿也行。不过先把老泰的 处理了,摆在这儿实在碍事,看着心里发怵。
老杨叹了口气,只得妥协。
吴邪瞥了眼老泰那张扭曲的脸,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倒没太多感觉,唯独那对凸出的眼珠让人后背发凉。
眼下也顾不上忌讳,吴邪和老杨小心地将老泰的 从青铜树枝上移开。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中途不知撞了多少突出的青铜枝杈,没直接摔成肉泥已经算万幸。
吴邪刚想动作便察觉凉师爷没说错这 软得如同稀泥,稍一挪动就能听见骨碴相互碾轧的细碎声响。
二人稍加使劲,暗红血浆立刻从老泰残破的躯干里渗出,沿着青铜枝杈的沟纹缓缓下渗。
方余在旁看得真切,突然记起某本古籍的片段。
老吴、老杨,快住手!我大概明白这青铜树的门道了。
方余急声喝止二人动作。
正是!在下在下也略有所悟,不知该不该说。
凉师爷像是突然开窍,紧跟着接话。
此树与我们先前猜测相仿,应是祭祀法器。诸位可曾听闻上古血祭之法?
方余沉声问道。
有所了解,无非是祭品差异,或用人牲,或用三牲六畜。
吴邪立即答道。
这株青铜树,恐怕就是血祭仪式的核心祭器!
方余语气笃定。
“各位且看树干这些凹痕,正是最初被我们忽视的纹路。古时祭祀中,此类纹路专为导流液体或是天落水,或是鲜血。
方余细致解说道。
这法子,倒与帝王采集无根水烹茶异曲同工?
老杨急切插话。
凉师爷,钢笔借我一用。
方余转向凉师爷,对方慌忙递上钢笔。
接过钢笔,方余用笔尖轻刮纹路,剔出些积年陈垢。
岁月久远,已难辨这些是凝血还是雨水沉积。
依我看,这些多半是人血干涸的残余。诸位注意,每个枝杈下方都设有血槽,最终汇入余雷纹。可见这些枝杈在祭祀中必有特定用途。
第192章 继续探路
但要彻底弄清青铜树玄机,需见其全貌或寻得古墓记载。眼下这具 已无价值,稍事休息后我们继续探路。
方余话音刚落,吴邪和老杨迅速将老泰的 从青铜枝杈间卸下。众人稍作休整时,老杨频频催促继续前进。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吴邪按捺不住向方余追问纹路的秘密。
老方,这祭祀仪式我越想越不对劲。沟槽纹路和祭祀到底怎么扯上关系的?这么凶残的仪式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吴邪刨根问底。
西周祭祀虽比商朝温和些,可人畜献祭仍是家常便饭。所谓形式差异,不过是处死祭品的手法不同。君王祭土地就活埋祭品,祭火神便烈火焚身,祭河神则沉水溺毙。
眼前这株通天青铜巨树,祭祀对象或许是神话里的扶桑若木,又或是木神句芒。这类神灵最爱的就是鲜血供奉。
方余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吴邪想起老泰的血顺着青铜枝杈流下,渗进树身余雷纹的画面那血流得太顺畅了。若非刻意设计,纹路和枝杈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导流血液。再加上枝杈上那些疑似放血槽的凹痕,他恍然大悟:这青铜树根本就是件祭祀凶器。
所谓血祭,就是要用鲜血浸透大地。行祭时把祭品钉死在青铜枝杈上,鲜血沿枝杈流经余雷纹,若未凝固就会继续渗入地下树根,象征着将生命献给神明。
说白了,整棵树的纹路就像解剖室的导血槽,不管多少鲜血,终会顺着沟壑汇往深处。只不过这里的血槽被伪装成了装饰花纹。这也解释了为何余雷纹的凹槽会异常深邃。
如此血腥的大型祭祀,就算鼎盛王朝也经不起频繁举行。所以古籍记载凤毛麟角,具体仪式流程与祭品数量,早已随风消逝在历史尘埃里。
吴邪既惊叹于古人的巧思,又感到后脊梁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如此庞大的工程,即便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也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完成。然而在遥远的古代,人们却倾尽全力制造这样一件杀戮工具,实在荒谬至极。
想象那骇人的场景无数奴隶被活生生钉在青铜枝干上,鲜血顺着树枝流淌,逐渐汇聚成河,最终将整棵巨树浸染成猩红的血柱。光是设想这一幕,寒意便从青铜纹路中渗出,令人毛骨悚然。
“走快点,老泰的血已经渗下去了,万一那神灵以为又来祭品,说不定真会把咱们几个当成贡品。”吴邪心里直发慌。
老杨却毫不在意,显然没把方余的话放在心上:“老吴,古代哪儿来那么多人祭祀?那时候生育率低,医疗条件又差。要真像方余说的那样,这树上不得挂满几千具 ?那都抵得上一个小国的人口了。”
“我看那些血八成是牲畜的,猪头羊头什么的。再往上爬,说不定还能看见几千年前的腊肉挂在枝头呢。就算是人又怎样?人死了血很快就凝固了,你也知道。再说古代饮食干净,说不定血还是甜的呢”老杨半开玩笑地说。
“你找死是吧?我警告你,这儿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下来前就说好了,你可以质疑我,但别质疑方余!”吴邪怒不可遏。
“两位消消气,”凉师爷连忙劝和,“你们没发现吗?这些枝杈越来越密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好爬”
“这有什么奇怪的?青铜树本来就是底下稀疏上头密集。枝杈密点不好吗?难道你还想树枝间距两三米,一路蹦上去?”老杨不耐烦道。
“别急着下定论,”吴邪打断他,“凉师爷说得对。把手电筒打开吧,火把的光太暗,看不清周围情况。”
他们一直靠着火把照明攀爬。虽然老泰包里带了手电筒,但电量所剩不多。本想着省着用,可眼下要看清远处的枝杈,火把那点光亮根本不够。
吴邪的执拗让老杨无法拒绝,他只得取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光束打向头顶,青铜树错综复杂的枝干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青铜枝杈越往上越密集,这个变化相当明显。在吴邪上方约七八米处,枝杈已经交错盘结如狰狞的荆棘网,想要继续攀登就必须冒险倒挂着前进,把身体重量完全压在那些锋利的青铜分枝上。
即便是专业人士面对这种处境也会束手无策。此刻离地已有六七十米,光是克服高空恐惧就够呛,更别说还要倒挂在危险的枝杈上。那些青铜分岔的接触面极小,能否支撑人体重量尚属未知,危险程度堪比高空走钢丝。
眼下退路已被封死下面是虎视眈眈的猴群,洞口处烈焰熊熊,唯有向上攀登才有一线生机。
上面实在太危险了,我先去探路。毕竟我来过一次,对路线比较熟悉。你们在这等着,等我爬到枝杈外面。记得老泰包里有绳子吧?等我固定好绳子放下来,你们三个再顺着爬上来,这样稳妥些。
话音刚落,老杨已经敏捷地向上攀去。不多时,一道白光照下,笔直的绳索随之垂落。
方余和吴邪交换了个眼神,先协助凉师爷攀上绳子,接着是方余,最后才轮到吴邪。
当众人终于爬出枝杈外围,仰头望向更高处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远处看着尚有落脚之处,近看却发现几乎无处着力,青铜枝杈的密集程度令人绝望。
他们战战兢兢地向上挪动,每一个动作都险象环生。
难怪老泰会突然坠落这段路已经如此艰难,再往上更难找落脚点。稍有不慎,或是被穿堂风一吹,脚下稍一打滑,就会重蹈老泰的覆辙。吴邪暗自心惊。
反观老杨,却如履平地般灵活,攀爬速度远超其余三人。
吴邪连喊住老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全神贯注地紧随其后,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脚下。
火把在这里反而成了负担根本腾不出手来拿。吴邪只得熄灭火焰,将火把别在腰际。
这段路途危机四伏,整支队伍都保持着沉默。
光束掠过青铜树附近的岩层,石壁上逐渐显现出溶蚀的痕迹。成片的钟乳石与垂落的岩幔映入眼帘,显然此处已非人工开凿的甬道,上方这段完全是天然形成的喀斯特洞穴。
越往里走,洞腔愈发狭窄。两侧岩体上密布着蜂窝状的孔洞,手电光能轻易穿透这些浅穴。某些洞窟深处偶有微光闪烁,这般异状令众人心头涌起隐约的惶惑。
所幸这些孔洞相距甚远,大伙也未过多关注。吴邪正沉浸思绪,走在前头的方余却猛地驻足,他来不及收步直接怼上方余的后臀。待抬眼望去,但见洞顶倒悬着成排戴面具的猴尸与先前遭遇的猴群别无二致。
凝神细看,这些猴尸显然死去多时,被上升的热气流风干成枯槁的标本,以怪诞的姿势凝固在枝桠间。它们干枯的肢体卡在青铜树杈的间隙中,才未坠入深渊。约莫四十具干尸的面具仍紧扣在萎缩的面颊上,宛若沉睡的守卫正透过虚空凝视来客。
众人屏息端详这些诡谲的遗骸。猴 表的毛发几乎脱落殆尽,灰白的表皮布满霉斑,粗看竟与人类肌肤相仿。其体型堪比青年,个别甚至更为高大,令吴邪一时难以断定物种。
那些面具乍看是石质,表面却泛着瓷器般的釉光。面具边缘与头骨结合处已生长粘连,仿佛经年累月间渗入了皮肉。多数干尸保存异常完整,仅个别因岁月侵蚀而崩解,风化的断肢零落悬挂在枝头。
余凉师爷见队伍欲继续攀援,急忙横臂阻拦:诸位且慢!这些猴尸的形态令在下想起某段记载,容我再看个分明。
老杨烦躁地横了他一眼:“凉师爷,就你一路上最麻烦!赶紧上去不就能早点脱险?瞎琢磨些有的没的!闲得慌是吧?别拖拖拉拉的,动作快点!”
凉师爷对老杨的脾气习以为常,没搭腔,自顾自挪到面具跟前。他谨慎地伸手触碰,干枯的面具像风化多年的石头般裂开细纹,稍加用力就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
“三三位,这、这哪是什么猴子?分明是张人脸啊!”凉师爷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
干尸的眼窝深深凹陷,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得人脊背发凉。嘴巴则以一种怪异的弧度大张着,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整张脸因脱水扭曲变形,呈现出骇人的表情,令人不敢多看。
从牙齿的形状判断,这具干尸不可能是猴子,分明是个人。
“搞什么鬼?老吴,你刚才不是斩钉截铁说是猴子吗?这明明是个死人啊!”老杨震惊地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明明看见的是只黄毛大猴子,难道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说”吴邪边说边想凑近看个清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方余一把拉住他:“不要命了?别乱碰,有些东西碰不得。”
说完,方余伸手摘下另一副面具,竟完好无损地取了下来。凉师爷看得瞠目结舌自己刚才只是轻轻一碰面具就碎了,而方余居然能完整取下!
方余将面具翻过来,吴邪注意到面具内侧,大约对着嘴巴的位置,有个拳头大小的螺旋状凸起,形状酷似蜗牛壳,十分显眼。凸起上还开了个小孔。
方余端详了一会儿,平静道:“这面具,估计得张着嘴才能戴上。”
“张着嘴?那不就跟戴呼吸面罩似的?多遭罪啊!”老杨光是想象就觉得难受。
吴邪凑近打量那个蜗牛壳状的物件,对方余说:“方余,你看这像蜗牛壳的东西会不会有古怪?再仔细瞧瞧。要是面具长进肉里,遮住了眼睛嘴巴,肯定得靠别的法子看东西和吃饭。”
总算开窍了,稀奇。方余平静答道,递盏灯过来,无论见到什么都稳住。这种地方慌了神可要命。
方余掏出从凉师爷处顺来的钢笔,使劲捅进小洞一挑,蜗牛壳状物件应声而裂,现出里头蟹爪般的构造。他扯出条前所未见的虫形石骸。
这面具有蹊跷。方余拧眉道,没活物会主动戴这玩意。面具是人工造的,表面纹路跟青铜树纹如出一辙。我估摸着面具、虫子都和造青铜树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莽汉老杨趁方余琢磨时凑上前,抄起面具端详。这虫该不会是西周的?八成绝种了。不过模样挺邪性,像只剩半拉身子。
另半截去哪儿了?老杨狐疑地扫视众人。
虫体蜷在面具唇部凸起处。吴邪猛然醒悟,立即检查干尸口腔果不其然另半条虫子正黏在枯舌上,虫身直探咽喉深处。因干尸萎缩的躯体与虫体形似,粗看会错认作干瘪的舌头。
快撒手!面具怕是活的!凉师爷陡然色变,一掌拍向老杨手腕。面具坠入黑暗,只听地撞上青铜枝杈,想来已粉身碎骨。
老杨被这冷不丁一拍,惊得手腕乱颤,险些脱手,火冒三丈瞪向凉师爷,厉声道:凉师爷,好端端抽什么风?面具能是活物?我看你存心要我好看!
实在对不住,是老朽眼拙,未能早发觉。这祭法分明是汉人的套路,唉,都怪我糊涂。凉师爷面露惭色。
“又打什么哑谜?能不能说人话?神神鬼鬼的,有屁快放,少在这儿装腔作势!老杨烦躁地摆手。
凉师爷叹道:并非故弄玄虚,诸位且听我道来。这事还得从血祭说起,方能捋顺来龙去脉。
西周那会儿,血祭多见于边地部族的祭祀仪轨,但当时的与现今的少数民族大相径庭。那些部族多半湮灭在时光里,或已融入中原血统。
中原典籍对此等血腥祭祀鲜有记载,仅能从残存蛛丝马迹中略知端倪。惜乎相关文献尽皆湮没,难觅其详。据凉师爷研判,此株青铜神树恐非周王室之物,当为边疆某部族所铸。
彼时周室疆域之外,散居肃慎、山戎、鬼方、羌、濮越诸族。虽仍处奴隶社会,却已习得西周精湛冶铸之法,更兼吸纳中原礼乐文明。最显着者,莫过于青铜器上鲜明的周室纹饰特征。
细究之,奴隶制对人力物力的绝对支配,反更易成就此等恢弘工程。各族祭坛圣地皆神圣不可侵犯,既有重兵戍卫,复有巫师施咒护持,以防外族亵渎神灵。
相传巫师施咒之术诡秘莫测。此类秘法后世流传,遂成世人所谓蛊术。凉师爷续道,蛊术至魏晋乃生变易。先秦之蛊术堪称通天达地,实则操虫之法,故又名血虫术。彼时所见戴面具的猴怪与干尸诡异非常,多半便是远古蛊术遗存。
第193章 鲁王宫
适才所言多系江湖传闻,然蛊术一道确有其事。中有螭蛊者,传闻可令人凶性毕露。先前所见面具下潜藏咽喉的怪虫,或即上古螭蛊雏形。
依某之见,此虫当能操控宿主心神,使其狂暴嗜杀,袭击外来者。是故击碎面具后,虫豸失却控制,宿主便如那猴怪般恢复本性,本能畏避生人。
螭蛊乃蛊术中一大支系,能在宿主体内孳生。待宿主命绝,便蛰伏暗处,伺机另觅新主。彼处矿工干尸,想必便是遭了休眠螭蛊的暗算。此事虽无典籍可考,然面具藏虫、深入喉管确是亲眼所见,切莫等闲视之。凉师爷正色道。
吴邪听得脊背生寒,暗自嘀咕:这东西倒似西洋影戏里的怪物,没成想科幻渊源竟在咱们祖宗这儿,真叫人啼笑皆非。
青铜枝杈间悬垂的干尸寂然不动,面具似笑非笑,恍如无声邀约。
老杨喉头滚动:凉师爷,您这话着实瘆人!若当真撞见螭蛊,立时扯下总该无碍?总不至沾身便着道罢?
“确实不好断言。”凉师爷叹息,“蛊术精深,如同奇门遁甲般莫测。连老泰那样的 湖都在此失手,我们更该避开这些干尸。”
方余点头赞同:“凉师爷说得对,蛊毒阴险,需格外谨慎。”
老杨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老杨,说真的,照这速度还得爬多久?要是上面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青铜枝杈,累死也到不了头。”吴邪喘着粗气问道。
老杨抹了把汗:“别急,再往上枝杈就少了。我当年就靠一支手电筒爬上来,压根没见到这些干尸。整个树就这么一棵青铜树,只管往上爬。”
“还是赶紧上去吧,”吴邪扫视四周,“这么多干尸总让人心里发毛。再说那个胖老板下落不明,说不定正在上面等着我们”
“说得对。”老杨抽出信号枪,“我先打一发探探路,要是有人埋伏也好防备。”说完便朝上方扣动扳机。
笔直升空,直至力竭也未能触顶。
“这”吴邪心头一沉,“ 射程至少有二百米,意味着还得爬这么高!老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正琢磨着, 开始燃烧。借着光亮,果然瞧见上方的青铜枝杈逐渐稀疏。吴邪不解这种构造,但从下方隐约能看出些轮廓。
坠落时,老杨始终紧盯上方。“看来胖老板没埋伏等等,那是什么?”他突然脸色骤变。
距离他们约六十米处,青铜树表面布满突起。细看之下,竟是层层叠叠的面具!若凉师爷所言不假,这些便是螭蛊的宿主。吴邪原本不太信蛊术之说,毕竟正史少有记载,多为野史杂谈。
然而短短时间内竟真遇上了,且数量骇人,光是看着就令人脊背发寒。
那些面具紧贴青铜树,在 的映照下呈现出狰狞可怖的表情,或扭曲,或哀怨,或凶厉!
“三三位爷,这些东西像是活的,螭蛊全都藏在面具里,咱们怎么过去啊?”
凉师爷显然吓坏了,声音颤抖,手抖得几乎抓不住青铜枝杈。
别担心,我看情况没那么糟。刚才那东西经过时,它们明显很怕它,说明这些家伙可能怕光怕热。咱们只要打着火把,动作放轻些,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
老杨赶紧安抚道。
你的办法恐怕行不通。那东西的光热比火把强多了,虫子害怕很正常。想想之前的猴子,它们只是被火把惊到,并非真的畏惧。要是咱们贸然过去被包围,那就真的危险了。
吴邪提出不同意见。
看你这么冷静,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老杨转头问吴邪。
完整的方案说不上,但有个点子,不知道能不能成。
吴邪答道。
就知道你鬼点子多,快说,别吊胃口。
老杨催促着。
直接闯过去太冒险。如果凉师爷没骗人,那些面具真是活的,肯定会想方设法往咱们脸上贴,硬冲肯定要吃亏。既然强攻不行,不如换个思路。你能想办法让我们荡到对面石壁上吗?那边更好爬,也能歇口气。
吴邪指着远处的岩壁洞穴建议道。
老吴,你不是在说笑吧?那么远的距离,荡过去?
老杨顺着吴邪指的方向看去,叹了口气。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我记得从老泰包里找到过一根绳子,你看看长度够不够?实在不行,咱们只能先撤,下次带上喷火器,就能一路畅通了。
吴邪无奈地说。
老杨从包里掏出绳子,这是从老泰那里找到的装备,上面还挂着商标。这是顶级登山绳,连特种部队都用它,可见老泰这帮人在装备上确实下了血本。
去鲁王宫前,三叔让吴邪准备装备时,很多东西他都得查资料才知道用途。眼前这根登山绳粗度超过十毫米,就算承受三吨重量都没问题,撑住方余他们绰绰有余。
绳子强度没问题,但长度却成了障碍。老杨将绳索垂下去比划了一下,摇头道:这绳子顶多十五米,离对面还差一大截,就算把咱们四个的皮带都接上也不够用。老杨皱着眉头说。
这十六毫米的双股绳索可以拆分,将两股接成一条就能延长。吴邪捏着绳头说道。
吴爷,这么细的绳子真的可靠?万一断了咱们可就全完了!凉师爷的声音带着颤抖。
国外的登山杂志提到过这种方法。吴邪一边拆解绳索,一边观察尼龙纤维的纤细程度。
按理说,这种粗细的绳子难以承受四个人的重量,但资料显示八毫米的强化尼龙纤维确实能作为登山辅助绳使用,只要不遭受猛烈冲击,安全性还是足够的。
虽说并非绝对稳妥,但通常这种绳索都需要双股并用以降低风险。眼下只有一条能用,只能寄希望于现代材料的可靠性。吴邪暗自盘算,这一路霉运也该到头了。
接好的长绳递给老杨后,对方仍旧半信半疑。只见他取出水壶,用特殊手法将绳子固定在壶上,试图将其抛向对面的岩壁。
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身处高耸的青铜树顶,毕竟不如地面稳当。最终,绳子总算缠住了一根石笋,老杨用力拽了拽,测试是否牢固。
绳子是固定住了,但对面岩体能撑得住吗?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老杨皱着眉头提醒道。
这点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我是学建筑的,不是地质专家,没法给你准确答案。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194章 壮士不复还
吴邪摇摇头,心想:如果对面的石头扛不住,我们大概率会被甩回青铜树这边。运气好的话撞上树干,最多摔个半死;要是运气差点,肯定会被那些青铜枝杈戳成窟窿。
确认绳子稳固后,吴邪用力拽了几下,招呼众人开始攀爬。然而老杨和凉师爷一动不动,只是站在旁边盯着他。两人的眼神明摆着在说:打死也不第一个上这种细绳,没胆量真不行。
别这么盯着我,看得人心里发慌。现在就这一条路,要么回去,等下次准备齐全再来。硬闯就是送死,我可不想干。
那两人依然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觉得行就自己先试试,给我们做个示范,我们再跟上。
吴邪低声咒骂,只得咬牙率先行动。攀绳前,他将装备与行囊交给老杨和凉师爷,最大限度减轻负重。这些物件可系在绳索末端,待众人通过时再拖拽过来。
老杨对彼岸洞穴存疑,将手枪塞入吴邪衣兜以备不测。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悲怆之情涌上心头,吴邪轻拍二人肩头。主角静立一侧默然颔首,老杨与凉师爷亦点头示意。
吴邪转身攀上绳索,双脚悬空刹那,神经如绷紧的弓弦。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然预备听见绳索断裂的脆响。
未料绳索竟承受住了,仅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那是绳结收紧的正常响动,并非凶兆。
莫看下方,莫看下方,千万莫看。
吴邪不断默念,企图自我催眠。然人类终究难敌本能身处高空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下坠。就在他垂眼的瞬间,强烈的晕眩感猛然攫住五脏六腑。
老吴!发什么愣?老杨的厉喝自后方炸响,快挪过去!多悬一刻便多一分险!
吴邪心中暗骂,强忍疼痛将身体压向晃荡的尼龙绳。富有弹性的绳索随之剧烈震颤,每挪一寸都如履薄冰。粗糙的绳索磨得掌心生疼,不多时双臂便似灌铅般沉重。
后半程全然成了机械重复。当靴底终于触及实地,吴邪整个人瘫倒在石笋旁,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惨白面颊上。他颤抖着点燃火把检视岩缝,回首见凉师爷正战战兢兢握住绳端。
稍待。老杨拦住老者,让吴邪先行探路。若有异状,也好及时撤回。
跃动的火光中,数个半人高的凿洞显现于潮湿岩壁。经年渗水使得钟乳石如利齿倒悬,吴邪指尖抚过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与青铜树同年代的甬道,此刻正沁出冰冷水珠。
抬头望去,每隔三四十米就会出现一个岩洞,形成断续的通道。虽然攀爬起来并不轻松,但比起横跨深渊已是容易许多。寂静的洞穴里一切如常,之前在青铜古树上看到的神秘影子,大概只是光影交错产生的错觉。在这尘封千年的地下世界,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放心过来吧,这里很好爬,洞里也没危险。
吴邪回头喊道。
老杨轻轻推了推凉师爷,示意他先行。凉师爷抹了把脸,战战兢兢地抓住细绳,缓缓向吴邪移动,老杨紧随其后。
老杨呼出一口长气,将手电筒牢牢绑在手腕,又检查了绳结,这才小心翼翼地攀上绳索。虽然动作谨慎,但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绳索中央。
突然,吴邪这边固定绳索的石柱发出异响。三人同时僵住,老杨面色惨白,死死盯着吴邪。吴邪回头一看,心头骤紧石柱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快爬!石柱要断了!吴邪大喊。
可老杨一动不动,只是直直望着他。更令人意外的是,老杨竟缓缓后退,同时向他打手势。吴邪一时没反应过来,却感到强烈的不安。
老杨艰难地指了指吴邪头顶,低声道:快走!
吴邪和凉师爷抬头望去,瞬间如坠冰窖原本空荡荡的石壁不知何时爬满了诡异的人脸面具,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乍看之下,仿佛无数张人脸正俯视着他们,寒意直刺心底。
该死!怎么忘了青铜树上有,石壁上也会有?这下糟了,难道真要像那些猴子一样等死?还不如跳下去痛快!吴邪暗自懊恼。
别发呆了!快回来割断绳子!老杨急声吼道。
吴邪猛然惊醒,几步冲到石柱旁,纵身跃上绳索。剧烈的冲击让绳子猛地一沉,石柱顿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吴邪还未抓稳绳索,凉师爷便纵身而下,绳子骤然紧绷,瞬间延伸了十几公分,已经到了极限。
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只听“啪”的一下,那被誉为天下最坚固的绳索竟直接断成两段。
果然,八毫米的绳子根本扛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幸好方余没跟上来,否则绳索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随着一声脆响,青铜树那头的绳结被生生扯开!
几人像荡秋千一样甩向岩壁,重重撞上岩石,这一撞差点要了半条命。
最下面的老杨受伤最重,一时脱手,径直向下滑去。危急关头,他拼命扒住岩壁缝隙,勉强稳住身体。吴邪和凉师爷也好不到哪儿去,吴邪脑袋嗡嗡作响,估计是撞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凉师爷吊在半空,手上没劲儿,绳子从掌心滑脱,整个人直直坠落,幸好老杨在底下接住,才没彻底掉下去。
头顶的石笋还在开裂,随时可能崩断。吴邪赶紧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旁边的钟乳石翻上去,又拽起凉师爷。凉师爷吓得两腿发软,裤裆都快湿了。
他抬头道谢,话还没说完,一张面具突然从上方窜出,猛地贴在他脸上。一瞬间,几只螃蟹腿似的爪子从面具边缘伸出,死死扣住皮肉。
凉师爷惨叫着想撕掉面具,却已经晚了。那面具像长在他脸上一样,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吴邪正要上前帮忙,凉师爷却发了疯似的乱撞,还没靠近,就被他撞开。
吴邪只好抓紧绳子滑向老杨,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漆黑的深渊,正准备再去帮忙,一抬头,却见一道巴掌大的黑影凌空扑来,瞬间盖在他脸上!
吴邪眼前一黑,感觉几团毛茸茸的东西正拼命往他嘴里钻。他一只手死死扒住岩缝,另一只手拼命撕扯脸上黏着的诡异面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时,那面具竟自己脱落,被他甩手丢出不偏不倚砸中老杨的屁股。
“操!”老杨抡起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吴邪还没缓过劲来,又有五六只螭蛊从暗处窜到两人脚边。他只觉得后颈一凉,抬手就是四枪。弹壳还在半空打转,岩缝里又钻出十多只青灰色的怪物。两人连连后退之际,头顶突然传来凉师爷凄厉的惨叫只见他全身爬满蠕动的蛊虫,每次拍打都会引来更多虫子。
咔。
传来空膛的声响。
蛊虫如潮水般从岩壁缝隙涌出,甲壳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稍不留神就有螭蛊迎面扑来,锋利的口器在火光下泛着黏腻的光。老杨突然暴起,一枪轰碎了头顶的蛊群,碎裂的甲壳像雪片般簌簌落下。
可眨眼间,新的螭蛊又填满了所有空隙。
用衣服包住头!老杨扯下外套裹住脑袋大吼,枪口指向高处摇晃的火光,我来掩护,你去拿火把!
吴邪抬头看去,那支火把还卡在他之前随手 的岩缝里,周围确实看不见半只蛊虫。这些邪物似乎惧怕火焰,但此刻通往火把的路已被黑压压的螭蛊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老杨,这下真没办法了,吴邪盯着满地蠕动的蛊虫苦笑,路全被堵死了,根本爬不上去。
老杨甩掉肩上几只螭蛊,一边往吴邪身边挪一边骂: 邪门!上次来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次倒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么多鬼东西。他突然僵在原地,瞪大眼睛道:老吴,你你身上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吴邪刚要发火,突然看见几只螭蛊正顺着老杨的衣领往上爬,急忙喊道:发什么呆!你肩膀上!
老杨手忙脚乱拍掉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没发现吗?这些鬼东西根本不往你身上爬!他指着吴邪干净的衣襟,又看看自己满身蠕动的螭蛊,就连凉师爷也成了虫子的目标。
吴邪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混战中只顾着逃命,竟没注意到除了最初袭击脸部的那只外,再没有螭蛊主动攻击他。这个发现让他后脊一阵发凉。
吴邪四下张望,注意到那些螭蛊虽然朝他逼近,却在相距差不多一米的地方骤然拐弯,像害怕火苗一样绕开他。
真邪门
他心里犯嘀咕,慢慢壮起胆子,伸手去够最近的面具。谁知还没挨着,整群螭蛊就慌慌张张往后退。
老吴,你可真行!老杨瞪大了眼嚷道,手上沾着什么了?快瞧瞧,说不定能救命!
吴邪低头查看手掌,只有撞伤留下的血迹和泥灰,看不出特别之处。
怪了它们究竟在怕什么?难道是挑宿主?还是他突然记起张起灵曾经吓退尸鳖的情形,是血?可我的血怎么会
另一头,老杨已经被螭蛊逼得招架不住。吴邪本能地伸出手,那些螭蛊立刻像见了 似的从老杨身上逃开,活脱脱当年张起灵对付尸鳖的场景重现。
这么管用?吴邪惊得合不拢嘴。
他拉住老杨,朝半死不活的凉师爷挪去。刚靠近,螭蛊群就像退潮般四散逃窜,窸窸窣窣的声响乱成一锅粥。
老杨看吴邪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吴邪顾不上解释,赶紧爬上树扯下凉师爷脸上的面具,连带拽出一条滑腻的。凉师爷喉咙一松,顿时剧烈干呕起来。
吴邪没想到手里的螭蛊挣扎得如此厉害,差点就抓不住,那条舌头般的玩意儿更是恶心至极。他只好使劲往石头上摔去,手掌立刻沾满了黏液。
周围的螭蛊虽然退开些许,却不肯走远,反而在几人周围结成严密的包围圈,一点一点往里缩。老杨麻利地抄起火把左右挥舞,总算暂时逼退了那些鬼东西。这时凉师爷咳了几声,看样子算是捡回半条命。
老杨找回水壶和剩下的绳子,但装备和干粮还在树上挂着,只能指望方余了。吴邪倒了些水在掌心,轻轻润湿凉师爷开裂的嘴唇。凉师爷劫后余生,看见吴邪竟止不住掉眼泪。吴邪暗想,这人怕是神经绷得太久了。
老杨,稳住别乱。有火把在手,这些面具不敢轻举妄动,顶多围困咱们。凉师爷已经神志不清,你可不能再出岔子。吴邪急忙安抚。
老杨定了定神,见螭蛊确实停止逼近,长舒一口气,将火把插在众人中间作为防护。好家伙,老吴,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什么时候练就这身本事?早显露出来,咱们何必费劲攀爬?在青铜树上早该畅通无阻了!老杨连声追问。
我自己都糊涂着呢,刚才还以为是幻觉。吴邪苦笑着摇头。
你最先过来时有没有接触特别的东西?说不定无意间碰到了能克制这些邪物的物件。老杨继续刨根问底。
要说碰过的东西,大伙都一样。除非吴邪盯着掌心未干的血迹,可要是我血真有奇效,之前在鲁王宫和海底墓也不至于那么狼狈。总不能是沾了方余或张起灵的血吧?那都多久前的事了,要真有用也太玄乎他越想越困惑,不禁低声自语。
凉师爷此时恢复了些许精神,听见二人对话赶忙凑上前打听详情。
凉师爷您可错过好戏了!那些螭蛊把您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遭殃。紧要关头,咱们吴爷抬手就把您拽出来了,架势那叫一个威风。老杨咧着嘴比划。
凉师爷沉思良久,突然发问:吴爷可曾服用过巴掌大的黑色甲片?
这么大的东西?吴邪摸着下巴,我这记性应该没有。凉师爷想到什么了?
听二位方才所言,倒让我记起一桩传闻。凉师爷压低嗓音,早年听前辈说过,有种稀世奇药,服用后血气能驱邪避凶,连毒虫都不敢靠近。吴爷再仔细回忆回忆?
黑色甲片吴邪紧锁眉头,最近事情太多,饮食也没注意。再说近来身体无恙,并未服药
老杨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他插话道,咱就听说过公鸡血能辟邪,没想到老吴家还有这手绝活!这事儿要是传开,大伙儿都来求血喝,您这身板可禁不住折腾啊!
“胡说八道!吴邪板着脸喝道,从古至今就数人血最能驱邪,特别是 犯的血。现在还有人花钱买刑场上的血衣挂门框呢!不懂就别乱说。
老杨正笑得欢,冷不防一声弯下腰原来是笑得太厉害扯到了背上的旧伤,疼得直吸气。
第195章 别乱看
吴邪不再搭理他,转而对凉师爷说:您再说详细点儿?那黑色甲片有什么特别之处?说得具体些,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实在惭愧,凉师爷歉然道,在下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所见。况且时日已久,若要细说那东西的名称特征,一时还真记不清了。
小三爷,依我看您不必太在意。这未必是坏事,方才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早被螭蛊控制变成行尸走肉,最后烂在这墓里了。想来这是天意。往后您要再下墓,有这特殊血脉护身,岂不是更添助力?凉师爷劝慰道。
吴邪暗自思忖:这趟险象环生,可见我命里带煞。要是再去倒斗,只怕凶多吉少。
他开口道:说得也是,先不想这些。既然有办法脱身,管它是靠血还是什么,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要紧,得尽快跟三叔会合。
凉师爷本想再歇会儿,可见四周螭蛊蠢动,还是觉得跟着吴邪更稳妥。三人刚爬出几步,老杨突然一把抓住吴邪手腕。
等等等,我老杨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吴邪回头一看,只见老杨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表情痛苦不堪。他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对方:老杨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别吓唬我!
“我我也说不准刚刚一笑,后背就跟刀扎似的疼,可能是绳子断的时候撞伤了。你你帮我看看,怎么突然这么疼?整个人都使不上劲儿了”老杨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其实绳索断裂那一下,冲击力极强,吴邪自己也浑身疼得厉害,只是先前情况紧急,顾不得这些。现在螭蛊暂时退去,精神稍微放松,疼痛立刻席卷全身,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老杨处在绳索末端,承受的冲击最大,伤势自然最重。吴邪盯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骨头断了吧?
“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吴邪边说边掀开老杨的衣服。手电光一照,只见老杨后背第三根肋骨附近青紫一片,皮肤微微凹陷。手指刚碰到伤处,老杨就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猛地弓起,差点把吴邪从崖壁上掀下去。
“糟了。”吴邪心里咯噔一下,“轻轻一碰就疼成这样,恐怕是骨折了。”
“你你碰哪儿了?”老杨疼得脸都扭曲了,冷汗直冒地转过头,“老子半条命都快没了!”
“现在没条件检查,但你这反应”吴邪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不能再往上爬了。万一是粉碎性骨折,剧烈运动可能加重伤势。得赶紧找个地方处理。”
“处理个屁!”老杨吐了口血沫,“手电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和方余会合!物资可都在他那儿!”
“杨爷,”凉师爷突然开口,“吴爷说得对。您背上都变形了,要是断骨扎到内脏”他抬手在脖子上一划,“我略懂医术,反正离山顶不远,检查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老杨刚要骂人,剧痛却让他只能倒吸凉气。
吴邪迅速扫视四周,余光瞥见侧面有几个低矮的岩洞,洞口岩石较为平整。他朝凉师爷使了个眼色,两人二话不说架起老杨,就近挑了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岩洞钻了进去。吴邪顺手把火把插在洞口,以防那些螭蛊再次偷袭。
这处岩洞纵深七八米,高度不足一米。洞内阴暗潮湿,岩壁布满霉斑,地面上依稀可见些许人类活动痕迹。走到尽头只需五六步,迎面是块凹凸不平的石壁,暂时未见其他异常状况。
吴邪将洞穴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安全后才收好手枪。凉师爷确实有两下子,只见他麻利地用拍子撩制作简易固定装置,绑缚在老杨背上后,老杨痛苦的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凉师爷确实是个能人,往后探墓正需要这样的帮手。不像方余那个家伙,总藏着掖着,不到危急关头绝不出手。吴邪暗自思忖。
约莫一刻钟后,见凉师爷起身拍打衣袖上的尘土,吴邪赶忙将他拉到一旁。凉师爷,老杨这伤究竟如何?我看像是伤到骨头,但具体情况实在拿不准。
凉师爷凑近低语:杨爷的骨头虽未折断,但肯定有了裂纹。眼下只是临时固定,能缓解疼痛避免二次伤害。吴爷,您得劝劝这位爷,以他现在的状况要是强行攀爬,只怕要把性命丢在这古墓里了。
吴邪默不作声,淡淡扫了凉师爷一眼,心知这话另有深意。凉师爷分明是在暗示大家应该知难而退,类似的暗示这趟行程已不是头一遭了。
对凉师爷这单薄身板来说,这般冒险确实勉强,能活到现在实属祖上积德。
吴邪早察觉凉师爷萌生退意,只是碍于老杨态度坚决不好明说。如今抓到机会,自然要趁机脱身。
说到底,吴邪对凉师爷始终心存戒备终究不是同路人,不可能全然信任。就连老杨的伤势,凉师爷那番话是真是假,他也难以判断。
吴爷,凉师爷搓着手道,您提防我是应当的。江湖险恶,谁没个防备?可我凉师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坑害同伴。您看眼下这情形,再往上走,恐怕真要闹出人命
见吴邪依旧沉默,凉师爷偷瞄了眼缩在角落的老杨,赶忙又道。
吴邪盯着老杨痛苦的脸,半晌才拍了拍凉师爷的肩膀:这事儿不急。方余还在上面,总不能丢下他不管。你先休息,就算要走也得攒够力气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凉师爷嘟囔着挪到石壁边,揉着发酸的腿不再说话。
收拾完寥寥无几的装备,吴邪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出神。老杨说的原本引不起他的兴趣,要不是那枚六角铜铃
如今历经艰险爬到这儿,空手而归实在憋屈。可凉师爷没说错:方余生死未卜,老杨断了腿,凉师爷奄奄一息,自己也精疲力尽这时候硬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老杨向来脾气古怪,虽说知道他肯定瞒着事儿,但上去后究竟会怎样谁都没底。老杨不会害他,可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这么一来,老杨反倒成了难题。毕竟吴邪向来和老杨、方余同进退。凉师爷终究是个外人,要是吴邪帮着他对付老杨,怕是连兄弟都没得做。
凉师爷看着窝囊,实则是个 湖,说不定这就是他设的局,真要听他的,搞不好就中计了。眼下这情形,真是进退维谷。
吴邪思来想去,总算想出个两全的法子。
等他们缓过劲,老杨要是再不说实话,就直接带他撤;要是他能交代清楚,大不了赌一把接着上。不过方余确实棘手,以他的本事在这种地方吃不了亏,可要是就这么抛下他,实在不够义气。
他觉得凉师爷应该不会反对,老杨或许会闹腾,但瞧他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拗不过自己,实在不行就一枪托砸晕了扛走。说到底,这烂摊子还不是老杨自己惹的?只是这话现在万万不能提,免得又吵起来耽误大伙儿休息。
吴邪侧头瞥了眼同伴,凉师爷正打着呼噜酣睡,显然疲惫不堪。老杨虽闭着眼睛,但眉头微蹙,大约是背部的伤让他无法安眠。
洞内寒气逼人,但比起悬在青铜树上的滋味要好得多。见两人都已睡熟,阵阵困意也席卷而来,吴邪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睡,可终究抵不过疲倦,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手脚舒展,却因久未活动而酥麻刺痛。洞口的火把火光微弱,显然已过了很久。
他急忙起身查看外头的情况,那些可怖的螭蛊大多散去,只剩零星几只仍在游荡。见状,吴邪稍稍松了口气,抓起手电继续向上攀爬。
从这个位置望去,青铜树顶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目标近在咫尺,若此时放弃折返,实在不甘心。念头刚起,吴邪忽然一愣,使劲揉了揉脸。
关键时刻不能犹豫,既然决定了就别动摇,否则老杨那张嘴非得把我劝回去不可。
老杨仍昏迷着,但神色舒缓了些,状态似乎好转了几分。吴邪正想找凉师爷商量对策,一扭头却猛然发现本该躺着人的地方空无一人!
糟了!
冷汗瞬间渗出。手电光扫向洞穴深处,哪还有凉师爷的身影?更糟的是,原本压在老杨身旁的固定木板也不见了。吴邪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竟已不翼而飞!
该死!
他咬牙低骂。没想到那个看似胆小无能的老滑头,趁他们熟睡时卷走仅剩的装备溜之大吉。
吴邪猛然警觉,这老狐狸为何不把手电一起带走?摸黑行动不是找死吗?
形势紧迫,不容多想。吴邪抄起火把便要追赶以凉师爷那虚弱的体力,绝对跑不远,全力追击或许还能拦住。
他刚冲出洞口,还未看清凉师爷的去向,骤然一道黑影凌空袭来那人飞身而下,靴底重重踹在他胸口。这一脚力道极猛,吴邪被踹得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洞壁,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从鼻腔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下颌却猛然挨了一记上勾拳。这一击打得他眼前金星四溅,耳中嗡鸣不断。在恍惚的瞬间,他看到一个叼着烟的胖子正弯腰钻进洞口,手中那把截短了枪管的猎枪泛着森冷的光。凉师爷紧随其后,脸色惨白如纸,活像个卑躬屈膝的跟班。虽然记不清这胖子姓王还是姓李,但吴邪立刻认出这就是那两个广东人中的一个。
冰凉的枪管抵上太阳穴时,吴邪已被胖子用枪逼到了岩壁边。他听见胖子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问道:老凉,边个后生仔话饮过麒麟血啊?
凉师爷阴侧侧地朝吴邪努了努嘴,那眼神就像在打量案板上的鱼肉。吴邪死死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恨不得把这叛徒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可黑洞洞的枪口让他把话全都咽了回去。
胖子突然从登山包里掏出一盏高原用的灯,橘黄色的火苗地窜起,瞬间将岩洞照得通明。更出乎意料的是,几块军用压缩饼干紧接着被扔到了吴邪腿上。他怔怔地看着这些食物,突然抓起饼干狠狠砸了回去:要杀要剐随你们便!老子二十年后
睇到冇?凉师爷突然笑出了声,转头对胖子摊手,青铜就系青铜,死到临头都唔知惊。胖子摇了摇头,又把饼干抛回吴邪脚边。
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得多长点心眼。给你吃的,就说明没打算要你的命。就你这副德性和脑子,要是碰上脾气暴的,二话不说就直接送你归西了。
胖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吴邪心里清楚,眼前这人和老泰完全是两种类型。老泰一看就是 不眨眼的狠角色,而这个胖老板却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可让吴邪想不通的是,刚才胖子踹他的那一脚,力道精准,分明是练家子。一个整天在古董堆里打转的生意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这胖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吴邪越想越觉得蹊跷。
王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道:“小兄弟,别多心,老泰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我可跟他们不一样。我就是个正经商人,你要明白,在商言商,没有永恒的伙伴,也没有永恒的仇敌,只看利益是否一致。”
“王老板,这俩都是初出茅庐的愣小子,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们认死理,姓吴的勉强能沟通,地上躺的那个要是醒了,指不定又得闹腾。”凉师爷赶忙接话。
“好,那我就直说了。”王老板微微颔首,“我这人向来以和为贵,不爱动刀动枪。眼下的局势,你们心里也有数,就算没遇上我,光凭你们两个,怕是也走不出去。”
“老泰已经没了,这是事实。既然他死了,我也没必要揪着你们不放。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仔细想想,跟我合作,我保证你们不吃亏,还能分一杯羹。”王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不正是我之前对凉师爷说的吗?这才过了多久,反倒轮到别人来劝我了。”吴邪心中暗恼。
见吴邪迟迟不表态,王老板有些沉不住气,又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小兄弟,你可要想清楚了。就算你不愿意合作,我也不会为难你们,甚至还能给你们装备,让你们自行离开。但你得掂量掂量,带着个伤员,这条路你们能撑多久?”王老板语气平淡,话里却暗藏机锋。
第196章 三桩事
王老板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他为何偏偏选中我合作?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主动示好,背后必然另有盘算。这些江湖老手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那凉师爷一路上装得老实巴交,可一找到机会就反咬一口,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没了方余这个帮手,我们确实力不从心。他们急着拉我入伙,多半另有所图。
可眼下他们手握武器,嘴上说可以拒绝,但要是真不答应,恐怕立刻就会变脸。不如先虚与委蛇,学凉师爷那样见机行事。再说方余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安排。
但愿方余能在暗中策应,否则仅凭我一人要应付这两个老狐狸,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们可不像我们这般容易掉以轻心。我得先与他们虚与委蛇,再伺机脱身。
吴邪暗自思忖许久,决定暂且退让,日后再设法与方余碰头。他慢慢调整表情,佯装犹豫道:联手倒不是不行,不过有个条件得说清楚要我办什么事。若要我去送死,不如现在就给我个痛快。
正如吴邪预料,王老板明显放松下来。凉师爷凑上前拍着他肩膀笑道:这才叫识时务!既然小吴兄弟应下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要说这桩事的来龙去脉确实复杂,咱们边喝边聊,包你听得明明白白。
望着凉师爷凑近的脸,吴邪恨不得立刻拧断这叛徒的脖子。但余光瞥见王老板手中乌黑的枪管,只得强忍愤恨,勉强扯出个笑容。
关于眼前这株青铜神木的渊源,早在乾隆年间就有记载,这些线索都源自河木集。
凉师爷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这段往事。
原来出发前,凉师爷已将河木集记载的六百八十三座古墓相关文字悉数研读。这本手札内容纷杂,时而用满文,时而用汉文,偶尔还夹杂着蒙文。
其中这段关键记载,多半以满文写成。如今能通晓满文者屈指可数,整个大陆不足二十人。凉师爷只能从零星的汉字记录中拼凑蛛丝马迹。
汉字部分主要提及三桩事。
头一桩发生在乾隆十三年,长白山某处官矿的矿监上报,矿工掘出根青铜巨柱,连续挖掘数月仍不见底,无人知晓其究竟多深。
此事震动朝野,流言四起。有说此柱通灵,越挖越长,永无止境。也有传言这是盘古开天地的神斧,再挖恐触怒斧刃。更有方术之士散播谣言,称此乃玉帝钉住秦岭龙脉的镇物,一旦拔出,地龙便会飞升,铜柱入地八百余里,继续深挖恐酿成大祸。
未几,朝廷密遣李琵琶先祖率铁头骁骑营并三千死囚接管矿山,封锁营地,继续深掘这根神秘铜柱。
乾隆十八年发生了第二桩奇事。按时间计算,那些囚徒挖掘已持续四年有余,他们先向上凿穿至众人所在的溶洞,又向下深入山腹,却始终未能触及青铜树根。
虽未寻得树根,却意外掘出一只雕龙石匣。石匣内部空空如也,却暗藏异物,奈何匣身严丝合缝,无论如何摆弄都无法开启。众人不敢擅动,急忙将石匣呈送皇宫。
第三件事记录简略,发生在同年岁末。河木集载,皇帝大加封赏,赐众人二等爵位,每人赏金百两,全军设宴庆功。席间,李琵琶的祖上与几名亲信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兴竟打赌攀爬那棵青铜巨树。
后续内容全以满文书写,不知何故变换文字,连凉师爷也难以考证,无法继续解读。
“在下虽不识满文,但那广西的李琵琶老板却能读懂。只是每次问及后续,他总是三缄其口,神秘至极,倒与你那位朋友老杨颇为相似,可惜始终无法得知缘由。”凉师爷叹道。
河木集末尾用汉字标注了一条攀登路线:从当前位置向上,岩壁上仍残留着当年开凿时搭建的栈道。首领为让皇帝登高远眺,耗费巨资修筑,可惜最终未能抵达树顶。
众人钻出岩缝,王老板将望远镜递给吴邪,自己举起强光手电照明。吴邪反复调焦,发现上方岩壁间果然横着几根朽木,螺旋上升的结构显然是人工栈道。先前未被察觉,只因手电光弱,照不到那么远。
“老弟,若能登上那条栈道,既安全又省力。不过按记载,栈道上可能有些蹊跷。凉师爷一介书生,上去怕是腿软,得靠咱俩先探路。”王老板建议道。
吴邪并未轻信二人之言,举着望远镜观察良久,奈何光线昏暗,仅能勉强辨出栈道轮廓。更诡异的是,栈道边缘似乎缠绕着树根般的物体,远远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最棘手的是,河木集记载的栈道建于清代,距今已近百年,这些朽木是否还能承重,仍是未知之数。
“年轻人,这条栈道当年专门为帝王巡游修筑,绝非粗制滥造的临时工程。选料与做工都极为考究,传闻当年百余人同时站立也稳如磐石。”
“即便栈道历经百年风雨有所损毁,可咱们带着这么多登山绳,借着栈道原有的结构向上攀登,总比徒手攀爬那棵青铜古树轻松多了。”
王老板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吴邪分明听出他语调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完全没留商榷的余地。吴邪暗暗腹诽,却不敢再出声,只得退到一旁等候吩咐。
王老板又与凉师爷耳语片刻,随后拍板道:“小吴,我和师爷商量妥了,再给你们俩歇息一刻钟。待会儿我同你一起上去,凉师爷和老杨在下方策应。”
经过短暂休整,吴邪精力已恢复大半,又吃了些王老板分发的干粮。此时王老板正用浓重的乡音与凉师爷闲谈,吴邪听得半懂不懂,只能从零星词汇推断他们在谈论麒麟竭的事。
这事始终是吴邪心头的一根刺。既然眼下双方暂时合作,不如趁机问个清楚。他转向凉师爷:“师爷,如今咱们同舟共济,有桩事想请教。先前王老板初次见面就提及的麒麟竭究竟是什么?记得您曾问我是否服用过特殊药物,莫非那就是麒麟竭?”
凉师爷悠悠抚着胡须道:“此事你不必多虑。先前有所保留,不过是江湖人惯常的谨慎。既然现在真正共事,自然该与你坦诚相告。”
经凉师爷解释,吴邪方知所谓麒麟竭实为麒麟血凝结而成的块状物,在药材中颇为罕见。当然并非真取自神兽,而是一种名为麒麟血藤的植物,南方特有的物种,亦称血蛇藤。
此物年份愈久愈珍贵,本作药用。但凉师爷提及,在中医典籍中还记载着一种极特殊的用途尸身防腐。
第197章 功亏一篑
古时某些边陲部族与深山族群沿袭独特殡葬习俗,会将麒麟竭置于逝者脐部合葬。他们深信此物能驱散尸身秽气,延缓腐朽,更能防止蛆虫侵噬,令亡者得以保全最后尊严。
岁月更迭中,麒麟竭的色泽会由暗红逐渐转为墨黑,年代愈久颜色愈深。当其变化达到某种临界时,特性便会发生异变,成为入口即化的珍奇之物。据说服用者体内血气将产生质变,百邪不侵,酷暑时节连飞虫都避之不及。
这些传闻虽多属民间流言,但今日亲眼目睹你身上异状,倒觉得传说未必空穴来风。只是古籍未曾记载其不良反应,不过药材即便含毒,毒性应当极其微弱。
当前更需警惕的是这些螭蛊。《河木集》记载开凿过程时从未提及此类诡异面具,不知是古人设下的惊天迷局,还是另有他人暗中操纵。你们攀爬栈道时千万小心。凉师爷捻着胡须补充道。
吴邪听罢稍解疑惑,休息间隙见老杨仍未苏醒,显然是体力消耗过度。王老板取出装备递来,吴邪戴上战术头灯,背起登山绳向崖壁栈道边缘行进。
原预计需要两小时的攀爬,实际仅用十五分钟便接近栈道底部。当真正看清栈道全貌时,才知王老板所言不假这条古栈道保存之完整令人震撼。外围护栏由油竹竿编织而成,这种材料经受数百年潮湿侵蚀仍坚韧如初,踩上去便发出富有弹性的咯吱声响。
此处距地面很近,陡峭岩壁上垂挂着无数粗壮树根,宛如巨型章鱼的触须缠绕在石栏之间。随着高度上升,这些盘结的根系愈发密集,几乎将狭窄的通道完全堵塞。
与吴邪走散后,方余一直在谋划如何尽快与其会合。
他总觉得先前发生的事颇为蹊跷老杨虽是故交,可凉师爷的言行总让他感觉暗藏未尽之言。那种欲言又止的违和感并非普通的隐晦回避,更像是与自己休戚相关的隐秘,偏偏对方又刻意避开追问。
必须抢占先机。
方余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三十米高的岩台。若能登顶观察地势走向,或许能在关键岔路口拦截吴邪。他试探性敲击岩壁,在碎石簌簌剥落间确认主体是坚硬的花岗岩,徒手攀爬的凹槽也足够使用。
方余身手矫健如幼猴攀树,眨眼间已爬到半山腰。正欲继续上行,却发现下一处落脚点遥不可及。他悬在峭壁上略作思忖,决定冒险腾跃脚下凸岩虽不稳固,借力一蹬应当无妨。
岩石在他蹬踏的瞬间碎裂崩落,而他的手指距离目标岩块还差三寸。千钧一发之际,岩缝中突然闪过一道蓝纹圆斑。
方余浑身汗毛倒竖,脊背窜过一道寒流。
那竟是稀世罕见的蓝纹毒蛛!
对盗墓者和探险者来说,这种毒物堪比阎罗索命。一旦沾上它的毒液,肌肤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更可怕的是,蓝纹毒蛛根本无需主动出击。它背上那些黑色纹路实则是无数毒刺,只要轻轻触碰,毒刺就会扎破皮肤,将剧毒注入血脉。
悬在半空的方余进退维谷若不抓住支撑点必定坠崖;若去触碰那块凸岩,又难免与毒蛛正面交锋。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九死一生
就在即将坠落的瞬间,方余突然摸到腰间的匕首。他闪电般抽出 ,用尽全力刺入岩壁。
锋利的刀尖在猛力之下深入石壁寸许。虽不能完全稳住身形,却为他赢得喘息之机。
晦气,这种鬼地方竟有这等毒物。
方余吐了口唾沫,飞速思索新的攀登路线。退路已断方才跳跃时踩碎的两处支点正不断剥落碎石。
必须另谋出路,这刀子撑不住多久。
当他望向右上方另一处凸岩时,突然瞳孔骤缩。那落脚点虽在跳跃范围内,可那只蓝纹毒蛛正飞速向其爬去。
正当他准备再次起跳时,头顶传来细碎声响。毒蛛没有下坠反而横向移动,恰好封住了他计划中的落点。
也罢,那就按原路线。
方余趁机发力上攀,试图回到先前的支点。这条路线本就更为稳妥,岩壁条件也更为理想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那道蓝影倏地折返。方余恼恨得几乎要将石壁砸穿,迸起的碎石刮得脸颊生疼。
这缠人的毒物实在令人发狂,偏偏悬在半空无计可施。想掷石驱赶却双手不得空,更要命的是,嵌在岩缝里的 正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刀身正一寸寸向下滑落。
电光火石间,方余手腕翻转抽出匕首,寒芒乍现直刺头顶。他足尖猛踏岩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一只背插利刃的蓝纹蜘蛛擦着他衣袂坠入无尽深渊。
总算解决了。
方余抹了把冷汗喘息道。荒野求生时最凶险的从不是那些巨兽,反倒是这些微末生灵最教人猝不及防。这些历经沧桑活下来的小东西,个个藏着致命杀招譬如那沾肤即毙的剧毒。
当他艰难攀上数十丈高的石台时,洞窟深处的黑暗浓得仿佛化不开。下望如同窥探墨潭,连地表起伏都消融在黏稠暗色中。抛下的荧光棒转瞬被黑暗吞没,强光手电也只能照亮石台中段,再往下便无能为力。
看来只能摸黑下去了。
正欲折返,石台背面忽有幽光一闪。方余俯身查探,发现此处岩壁沙土异常松软。随着掌心在墙面上游移,渐渐触到隐蔽的弧状边缘。他运力按向中央,簌簌抖落的尘沙后竟现出古老门框的轮廓。
是地壳位移方余凝视着被泥沙半掩的拱门沉吟,这石台本该连着更广阔的空间。指节叩击传来空响,他当即决意一探究竟。
方余沉肩抵住石门吐纳发力。这道偏门显然非正途,石材不算厚重。经过半个时辰的推挤,脚下碎岩已堆至脚踝,石门终于裂开一道窄缝。
他将手掌楔入缝隙暴起发力,终于拓出可容身的缺口。侧身闪入后,眼前赫然是条三人宽的幽邃隧道。行进间方余忽觉脚下触感迥异不再有砂石咯吱作响,唯余足音在甬道中清脆回荡。
难道说他猛地停住脚步,地面发出低沉的震动。如此精妙的布置让方余瞬间警觉。随着深入墓穴核心,暗藏的危机越发明显。以墓主先前显露的作风,在此设下埋伏实属意料之中。
正思考时,鞋底突然踩到异物。方余如惊弓之鸟般收回脚,迅速后退数步。手电光扫过前方,映出一条骤然变窄的通道,宽度仅够一人侧身而过。
方余并未轻举妄动。他半蹲下身,用手电光仔细检查地面异常。冷光照射下,前方路面竟布满泛着青光的青铜板。
为何突然换成青铜铺路?这反常设计让他更加谨慎。为试探虚实,他小心地迈出半步,青铜板毫无动静。就在第二脚即将落下时,整块铜板猛然翻转!
下坠感袭来的刹那,方余腰腹发力向后急撤。虽避开深渊,后背仍重重摔在来路上。翻板机关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在通道内久久回荡,他盯着重新闭合的青铜板,冷汗已浸透衣衫。
这机关设计极为刁钻,前半段平静使人放松警惕,后半段却突然发难,令人措手不及。既然采用翻转结构,通道突然变窄的原因便显而易见根本不给闯入者躲避的空间。
方余并未因此退缩。他深知墓葬机关的规律:越是凶险的陷阱,越意味着接近墓室核心。眼下关键是要分辨哪些青铜板暗藏杀机,哪些稳固可靠。
他从岩壁凿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唯有足够重量才能触发机关。先将石块砸向第三块青铜板,石板纹丝不动,可见是实心结构。若换作新手,或许会疑惑为何不全设为陷阱。但真正建造墓穴之人,既要考虑机关造价,也深谙虚实结合的迷惑之术。
继续投石试探:第四块应声下陷,第五块稳固不动,第六块又轰然开启。至此规律渐显单数石板皆为安全路径。依此方法,方余已穿过大半个通道,尽头处未铺青铜板的出口已近在咫尺。
第二十七块!
方余脚尖刚踏上青石板,整个人猛然下坠!此处机关竟与先前截然不同。他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借力后翻,稳稳落回安全区域。
果然有诈。他低声自语,暗自松了口气。方才每迈一步都格外谨慎,此刻果然派上用场。为防不测,他特意跳过陷阱直奔下一块石板,不料落脚处再次塌陷这竟是双重陷阱!
幸亏留了一手。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甩出绳索勾住前方石板缝隙,腰身发力纵身跃起。奈何半空无处着力,只得退向另一块铜板。谁知脚下第三次踏空这机关竟是步步杀机!
方余再度陷入险境,既无工具又无支点,石板翻转的刹那他便知不妙,转瞬坠入下方深坑。随着机关运作,石板迅速闭合,将他彻底封死其中。
此刻他只能手脚并用,如蜥蜴般死死抵住坑壁。脚下数米处寒芒闪烁那是森然排列的锋利尖刃。必须尽快脱困。
没想到竟是连环机关。
他心中懊悔,此刻进退维谷。尝试单手顶起翻板,但悬空状态下根本使不出力气。
这机关本就是有进无出。
时间流逝,方余的双臂已开始发颤。即便体质过人,如此消耗终将力竭坠落。
不能等死。
他死死盯着脚下泛着冷光的刀阵。古墓中这类陷阱往往一击毙命。
拼了!
掌心的汗水混着沙土滑落,方余心头一凛。再拖延只会越陷越深,届时必死无疑。
翻板难以开启缘于两点:青铜板自身的重量,以及悬挂的数十斤配重。这精巧机关通过滑轮使石板开合自如。
此刻总重逾百斤,若在平地自然不在话下。但眼下仅能单手托举,还要避免反震导致身体下滑。
先断绳索!
虽麻绳坚韧,但总比掀翻石板容易得多。
方余单掌撑住石壁,缓缓抽出左手伸向衣襟内侧,那里藏着几支特制的火柴。
他抽出火柴在墙面急速划过,橘红的火苗骤然窜起。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迅速将火焰移向那根粗麻绳。火舌缠绕间,麻绳表面逐渐显出焦痕。
照此速度,用不了多久麻绳就会被彻底熔断。
猝不及防,方余脚底一滑骤然下坠,危急关头他不得不抽回手臂稳住身体。火柴坠落,麻绳上将燃未燃的火星骤然熄灭。
功亏一篑。
方余感到气力正飞速流失,若再失手恐难以为继。
当他再次从怀中取出火柴点燃时,心知这已是最后的机会。
可正要动作,身体却不受控地摇晃,他只能缩回手臂重新抵住石壁,转而将火柴咬在齿间。
方余开始吃力地向前躬身,这看似咫尺的距离,在此刻却宛若鸿沟难以跨越。
汗液沿着下颌滴落,他甚至觉得这比托举万钧重物更加吃力。
幸而筋骨还算柔韧,经过分毫挪移,齿间的火焰终于触及麻绳。
火光摇曳不定,方余在心底不断祈祷。
快了再近一点
当麻绳终于迸出火星时,方余的心跳如战鼓轰鸣。须臾之间,一簇火苗终于攀上麻绳。
他不敢大意,强忍肌肉的灼痛保持姿势,直到确认火势稳定才吐出火柴残骸,缩回身子大口喘息。
片刻后,井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秤砣轰然坠落。头顶的青铜石板随之松动。
方余毫不迟疑地用尽全力顶开石板,迅疾抓住边缘纵身跃上。站在两块石板的接合处,他忽然福至心灵。
既然翻板只在单边负重时倾斜,那么若能维持两侧均衡
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或许能助他化险为夷。
此法虽简,却透着几分笨拙。
方余先是屈膝下蹲,继而猛然向前扑倒,身躯如标枪般笔直落下。
以他的身量,恰好能横亘整块翻板。如此,翻板两端均匀承重,自然稳如磐石。
为了继续前行,方余使出了倒立的本事他将头抵住地面,双手发力支撑,以脑袋为轴心,两腿依次抬起,再翻身跃向下一块活动板。
如此反复十余次后,他累得双眼发花,总算闯过了这段青铜通道。
立在对面回首望去,方余百感交集,险些在这条看似寻常的走道里丢了性命,往后行事须加倍小心才是。
有人脱险后便会放松警惕,殊不知眼前的危难可能只是连环杀局的开始。
面对前方未卜的凶险,方余不敢有半点大意,反而绷紧了神经。
吴邪,你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古墓之中人多才好照应,可别让我苦苦寻觅。
他低声自语道。
第198章 平平淡淡
走过昏暗狭长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石门巍然矗立。
门后想必就是墓室重地。
方余上前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硬来不行,得寻机关。
他绕着石门细细探查,可周围除了散落的砂石和堆积的尘埃外,并无异常之处。
用中空的棍子轻轻叩击墙壁,传来的皆是沉闷声响,显然都是实心构造。
难道没留活路?
他心头掠过一抹忧虑。
活路是匠人们为自己留下的退路机关,否则墓门封闭后,建造者便成了殉葬品。
当然,除非墓主权势滔天,视人命如粪土,通常不会这般狠绝。
绞尽脑汁仍无头绪,眼前唯有这扇石门。若无法开启,便只能原路折返。
方余丝毫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长途奔波后,他的体力已所剩无几。停下歇息时,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
他盘腿而坐,取出干粮袋,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玉米粒。
这东西虽不美味,却胜在便于携带且耐消化,最能充饥。
咀嚼间,方余的思绪仍在飞速转动,目光不断环视四周,试图从寻常景物中找出蛛丝马迹。
正当他准备再吃一口时,忽然发现玉米里掺杂着一根灰白细线,与玉米色泽相近,稍不注意就会吞入腹中。
他随手挑出细线,正欲扔掉,忽然灵光一闪,重重拍了下脑门:不对,我明明没带照明用具,怎会看清这根细线?
本该漆黑的墓穴深处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看清如此细微的线头了。
方余站起身仰头查看顶部,却没找到任何透光的痕迹。
他此刻位于地下数丈深的地方,按理说光亮应该来自上方。长时间观察无果,脖颈都僵硬发酸。
奇怪,这光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光线不同于实物,本该无处藏身才对。
“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再说吧。
又搜寻了好一阵,方余决定暂时停下持续的专注让双眼酸胀难忍。
当他换个位置靠墙休息时,突然感觉光线似乎变亮了些。难道是刚才的观察角度不对?
再次抬头,顶部依然漆黑一片。
不对劲,难不成光源不在外面?
正疑惑间,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墙缝中透出一线微光。
方余心头一紧,快步冲向光源处。这次绝非错觉,那道微弱的光芒确实是从墙缝中渗出来的。
怪了,光线不从上方照射下来,反而藏在隔壁漆黑的房间里。
他伸手触摸墙面,触感出奇柔软,与其他坚硬的石壁截然不同,像是抹了一层湿泥。稍一用力,竟抠下大块漆黑的泥块。
经年累月,这些泥块早已硬化如炭,乌黑发亮。既然有了发现,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指甲挖掘效率太低,方余灵机一动,用路上捡来的竹片削成简易铲子,挖掘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整面假墙就被凿开,露出后方幽暗的夹层。继续扩大洞口后,一条能容人通过的通道清晰呈现。方余探头望去,里面不是密室,而是一条简陋的泥砌阶梯,做工粗糙。那缕神秘的光线,正是从阶梯顶端渗透下来的。
他毫不犹豫钻进洞口,踩着坚硬的台阶拾级而上。这些用软泥堆砌的阶梯历经岁月打磨,如今已坚硬如石。漫长的攀爬后,阶梯仍未到尽头,但上方的光线越来越强。
该不会是盗洞吧?看这规模都快通到地面了。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方余察觉周围的空间逐渐由方形转为圆形。手掌触及之处,原本松软的泥土已被冰冷的岩壁取代。当他探出头来,才惊觉自己正处于一口废弃的枯井底部,几缕阳光从半掩的井盖缝隙间斜斜地洒落下来。
井底铺满了干枯的落叶与断枝,好在井壁上凹凸不平的砖块形成天然的落脚点。方余借助这些砖缝,灵巧地向上攀援。此刻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这座古墓早就被人光顾过,眼前这个规模惊人的盗洞更是揭示了两件事
井底必定埋藏着珍贵无比的宝藏,否则盗墓者怎会不惜工本开凿如此隐秘的通道。能在这样隐蔽的地方挖出这般精妙的盗洞,这群盗墓者绝非等闲之辈。
当方余探出井口时,山风裹挟着零星的鸟啼拂过耳际,四周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莫非只是个废弃的据点?
他绝不相信盗墓者会轻易放弃除非那扇石门真的坚不可摧。
指尖轻抚腰间冰凉的撬棍,方余盘算着打开石门的可能性。虽说机关设计精巧,但只要有合适的工具,破门而入只是时间问题。带着这样的念头,他纵身跃出古井。
群山环绕间,郁郁葱葱的林海随风起伏。百步之外,三间茅屋被竹篱笆围住,不见半点炊烟。这里很可能是当年盗墓同伙的临时居所,如今反倒成了破解谜团的重要线索。
方余踏着松软的针叶向茅屋靠近,山间的寂静突然被篱笆内传出的雏鸡啼鸣打破。
还有人住在这里?
他迅速躲入巨石的阴影中,双眼如鹰般紧盯着紧闭的屋门。夕阳西下,院子里只剩下家禽扑腾的声音。
当山歌从远处的山坡飘来时,方余的背脊瞬间绷紧。那带着异乡口音的民谣,随着草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渐渐临近,方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守在这里的人很可能就是专门看管盗洞的,他倒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令人意外的是,原以为会是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毕竟只有年轻人才可能有更敏锐的警觉,能捕捉到周围的细微动静。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身着灰布长衫,留着花白的短须,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菜篮,活脱脱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农。
“难道我想岔了?此人就是个寻常庄稼汉?”方余心中暗自思忖。
这般情形倒也不无可能,毕竟地下墓室虽珍贵异常,但若无法开启,终究徒劳无功。先前那帮人也许早已放弃,或许已不在人世,此地无人看守也说得过去。
然而,这般可能性虽有,却实在渺茫。
据他所知,盗墓之人极少会舍弃唾手可得的宝物,更何况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思及此处,方余决定先探探这老者的虚实。
他并未贸然现身,仍藏于原处,静观那老人步入院中,不紧不慢地喂鸡、收拾家务,一切平淡无奇。
方余几乎要认定自己多虑了,正欲起身讨碗水喝,那老农却忽然朝他藏身之处朗声道:“那位小兄弟,蹲了这般久,想必腿脚都麻了吧?老头子瞧你辛苦,不如进屋喝口茶,歇息片刻。”
霎时间,方余心头一震,险些踉跄后退,万没想到自己早已暴露,却浑然不觉。
如此看来,对方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先前的猜测果然不假此人隐居于此,正是为了看守那口通往地宫的枯井。
既已被识破,方余也不再遮掩,索性坦然从石后走出。
他面带笑意,边走边道:“老人家勿怪,实在是这一路见识了太多凶险,不得不谨慎行事。”
老者闻言,依旧和蔼一笑,并未多言,只是拉开篱笆门,热情地将他迎入院中。
“不打紧,老头子独居山中,正愁无人说话,你来正好解解闷。”
方余点头,抬脚迈入院中。
小院虽简朴,却格外整洁,几间茅屋错落有致,厨房、卧房、柴房一应俱全,屋内陈设井然有序。
“老先生真是好雅致,隐居这般山野之中,想必十分惬意吧?”
方余轻声问道。
老者笑了笑,答道:“确实如此。不瞒你说,老头子我在原先的地方住得久了,人来人往,吵闹不堪,难得清净,索性寻了这么一处地方,逍遥自在,倒也快活。”
方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位老者绝非等闲之辈。若非事先有所提防,这番言辞恐怕真能令他松懈下来。
墓穴的石门一时无法开启,方余便暂居于老者的茅屋之中。
所幸这位老者待人宽厚,茅屋也颇为宽敞,独居确实显得寂寥。方余住下后,偶尔会帮着做些简单的农活,两人相处倒也和睦。
当然,某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挑明。
方余不再刻意打探老者的底细,老者也未曾过问他的来路。
几日下来,方余始终未能从老者身上寻到半点破绽。老者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毫无疏漏。
可越是如此,方余越是兴致勃勃。
这恰恰说明,那座墓穴至关重要,否则也不会安排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老人看守。
又过了一日,方余刚醒,老者便走进他的房间,眉间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深。
方余察觉到异样,连忙起身,静候老者开口。
方小兄弟,这几日相处下来,老朽觉得你年纪虽轻,却心地纯善,因此今日有件要紧事,想请你相助。
方余心头一喜,莫非老者这么快就信任了他,想让他帮忙探查墓穴?
若真如此,老者必定会透露先前的探索成果,这对破解石门机关大有帮助,也不枉他耐心等候多日。
想到此处,方余不禁暗自欣喜。
其实早该告知你,只是想着这些事与你无关,便一直未曾提起。
方余连忙说道:老先生何必客气?这几日承蒙收留,晚辈感激不尽。若有吩咐,定当竭尽全力。
老者闻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不过此事有些棘手,你若觉得为难,尽管明说,老朽绝不勉强。
方余一听,以为老者要谈及墓下之事,这等活计确实需要真本事。
他当即拍着胸脯道:老爷子,别的不敢说,我这人实在又耐得住性子,就算事情棘手,多学着点总能慢慢上手。
老者欣慰点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等事成之后,自有谢礼相赠。
方余心中暗笑,这老翁哪晓得自己真正惦记的是那古墓的消息。又寒暄几句,老人方才缓缓道出缘由。
小方啊,你也瞧见了,这宅院建成颇费周章。老朽近来手头拮据,全仗镇上一位故交资助。
方余略微蹙眉,不解此事与那故人何干。难道老人是为报恩才在此看守墓穴?
如今我那老友在镇上遭人嫉恨,想请你过去帮衬。本应亲自走一趟,奈何腿脚不便
方余虽感失望却未显露,反问道:您那位朋友在镇上也是有身份的人物,连他都应付不来的麻烦,我哪有这般本事?
老人似早有预料:权当是老朽一片心意。这些日子相处,见你机敏可靠,交予你我也安心。
方余只得答应毕竟还有求于对方。只是担忧耽搁太久误事,吴邪尚在墓中等他汇合。
老朽向来言出必行,事成后定叫你满意的谢礼。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神情令方余心头一紧。
他略一颔首,暂且应下此事。
草草收拾行囊后,老人特意炖了红烧野兔饯行。次日拂晓,方余便怀揣书信向五柳镇进发。
攥着信函走在山径上,他心中却泛起阵阵疑虑。
这位老者平日腿脚不便,极少出门,又是如何得知五柳镇的近况?
此地距五柳镇山遥路远,沿途多是险峻山路与湍流浅滩,消息闭塞。若想知晓外界动向,不外乎两种法子:要么亲自外出打探,要么靠人传信。
不过,方余此刻也无心细究。他正想借机与老人攀交情,来日方长总能探明真相。
方余年富力强,手脚灵便,加之不愿拖延,一心想着速战速决,短短半日便翻过几座山头。
照这般脚程,天黑前定能赶到五柳镇。
今日天朗气清,山风习习,方余沿途观景,倒也惬意。
看来往日确实太过紧绷,日子过得乏味,出来走走反倒成了乐事。
方余摇头浅笑。转眼暮色将至,他立于山坡上,依稀望见远处小镇的轮廓。
怕是要摸黑进镇了。
原想去镇上好好吃顿饭,不料路程尚远,只好拿出干粮对付。这干粮又干又咸,越嚼越难受,腮帮子都嚼疼了。
赶到五柳镇时,街上灯火寥落。小镇保持着旧日模样,黑瓦低檐,散发着古朴韵味。
有人在吗?
方余发现一家酒馆,门虽半掩,里头却有说话声。他上前敲门,咚咚几下后,屋内的谈话声突然停了。
可还有热饭热菜?我想吃口热乎的。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脚步声靠近门口。方余正要推门,忽听的一声,门竟从里面牢牢关上了。
方余呆立门外,满心疑惑。
第199章 恭敬
即便不做生意,或已打烊,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无礼?
方余懒得再问,转身离去。转过街角时,他余光瞥见那店铺的灯火突然熄灭。
这般情形让他心中不快,若非确认与店家素不相识,真要怀疑是否结过什么梁子。
五柳镇街巷交错,沿途不少挂着食肆招牌的店铺。但方余挨个敲门,不是大门紧锁,就是重演先前场景刚敲完门,里头立即熄灯噤声,仿佛躲避灾星。
莫非在躲瘟神?
方余心头升起无名火。本是想吃顿饱饭的平常事,却无故遭此冷遇。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去陈大户家。既是远道而来替他解围,对方总该设宴款待。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老者所指方向走去。作为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陈宅很好辨认朱漆大门前挂着两盏绛纱灯笼,匾额上字的金漆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走到院墙外,方余忽然觉得不对劲。新砌的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旧墙接缝处界限分明。这般刻意加高围墙的举动,倒像是防着什么仇敌。
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他抬头看了看升至中天的明月,整座宅院笼罩在惨白月色里,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朱漆大门果然紧闭,唯有灯笼将匾额照得忽明忽暗。方余摇头苦笑:总不会连主人家也避而不见?
指节叩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陈某应邀来访
方余连喊了几遍,院子里始终没人答应。深宅大院夜间无人看守,这事本就蹊跷。想到折返定会被老头笑话,他只得提高嗓门:有要事相商,烦请通报!
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在地上映出猩红的影子。
听到门内有动静,方余赶忙补充:专程来拜会贵府主人,总不能白跑一趟。烦请转告,就说受郭先生所托前来拜访。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盖着字印章的信函。
院内又陷入死寂。方余站在门外苦笑:郭老,看来您这位故交并不念旧情。也罢,省得我在这儿耗着。
刚转身要走,又故意扬声道:既然无人应门,在下就先告退了。日后可别说我没来过。
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陈家紧闭的大门慢慢打开。
公子请留步!门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方余回头,看见个穿锦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两人目光相接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眼里掠过的失望。
您说的郭先生,可是住在草庐的那位?中年人眉头微蹙。
方余点头:正是。
对方不再多问,挥手让仆人引路。方余刚迈进门槛,身后大门就迅速关上,沉重的门栓声格外清晰。
阁下就是陈先生?方余其实并不认识郭老说的故友,但眼前人显然不是正主。
家父才是郭老故交。在下陈长巍,陈家嫡长子。虽然来客年轻,陈长巍依旧礼数周全。
方余恍然拱手。
陈公子,初到五柳镇就发觉此地风俗特别。莫非贵地有宵禁闭户、拒客门外的规矩?
陈长巍闻言脸色突变,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此处不便多言,请随我去偏厅细说。
方余眼底掠过讶色连本地望族在自家都这般谨慎,这五柳镇的水果然很深。
两人步入幽静的侧厅,陈长巍吩咐上茶后便挥手遣退所有下人。方余刚要说话,却见他神情肃穆地举盏相敬。
先生既是郭老举荐之人,必有不凡本领。如今镇里出了这桩异事,还望先生施以援手。
方余不免困惑,自己不过寻常之辈,何故突然受托。但观陈长巍恭敬之态与沿途礼遇,可见郭老在陈府地位超然。这位少东家对郭老推崇备至,连带着对方余也格外尊重。
陈公子莫急,究竟发生何事,不妨从头细说。若能力所及,方某自当尽力。
闻听此言,陈长巍神色稍霁,重新落座后徐徐道来。
此事要从月余前说起。当时有位叔父带着几个晚辈去东郊围猎,不慎误入一处山坳
说到这里,他脸色忽变。方余心下了然,蹊跷必在此处。
那山坳有何异常?公子但讲无妨。方某虽不及郭老阅历丰富,倒也经历过些许奇闻异事。
见方余神色自若,陈长巍踌躇片刻,终于继续道:那山坳往日经过多次,从未见异样。偏那日暴雨冲垮土坡,露出些碎石。他们本想在旁设个警示,岂料走近细看,竟发现掩着道石门。
石门?方余微微扬眉,是何样式?
据说是普通砖石堆砌,若真是墓门,想来也是寻常人家所筑。古怪的是它嵌在山壁里,而非埋于地下。
方余略显疑惑:山中墓葬虽不多见,倒也不算稀罕,有何蹊跷?
正如先生所言。当时他们只当普通坟茔,祭拜后便重新掩埋,未再放在心上。岂料
谁知没过几日,怪事接 生。每到深夜,镇上总能听见古怪声响,起初无人留意,后来有夜归者亲眼所见,成群的毒虫如黑潮般自镇外涌来。
“幸亏这些毒虫咬不动墙壁,只在街道上活动,不然我们哪能睡个安稳觉。”
方余微微皱眉。毒虫侵扰并非稀奇事,他曾在偏远地区见过虫子爬进屋内的情况。
但据陈长巍所说,这群毒虫行动似乎很有章法,从不翻越院墙。既然如此,它们来这儿又找不到食物,究竟为何而来?
“陈兄,可曾亲眼见过那些毒虫的样子?”
面对询问,陈长巍却摇头道:“传闻散开后,夜里谁还敢出门?今天要不是您登门,我们连院门都不敢开。最早发现毒虫的更夫们,现在都躺在医馆里,浑身没剩几块好皮肉。”
陈长巍说话时面容紧绷,显然此事令他心有余悸。
方余此刻最困惑的是,这些毒虫与陈长巍先前提到的古墓有何联系。
陈长巍似有所料,主动解释道:“刚开始我们以为是山中虫群误入镇子,还组织人手准备扑杀谁知家仆外出打猎时,竟发现那座早已掩埋的古墓被人掘开,墓门从里面敞着。”
“就是上次狩猎时偶然发现的山中古墓?”
“没错。”陈长巍点头,“不知何时起,镇上开始流传毒虫是从墓门里爬出来的,而墓门是我们陈家打开的。因为这个传言,镇民对我们陈家怨声载道。”
方余继续追问:“当时可有人亲眼目睹?为何专指你们陈家?”
陈长巍听罢,突然起身望了望窗外,压低声音道:“看来郭先生没跟您详说我们陈家的底细。实话相告,祖上本是靠盗墓起家,直到父辈才挣下这份产业。”
“但传到我这代,早就不碰这行当了。除了老人家偶尔提及,我们严禁小辈接触这些旧事。”
方余颔首表示理解。许多望族发迹之初,都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积累足够财富后改头换面,也是人之常情。
以陈家现在的家业,再过两代人,恐怕这段过往就会被彻底淡忘。
至于五柳镇的居民,仍有不少老人健在,自然记得陈家往事,因此将此事归咎于陈家也在情理之中。
“陈公子,眼下情形我已了解七八分,当务之急是要查清那些毒物的来路。唯有揪出根源,才能洗脱陈家的嫌疑,还五柳镇太平。”
陈长巍微微点头:“方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此事恐怕还得劳烦先生费心。我们陈家实在不愿再与墓葬扯上干系,若有差遣之处,尽管开口,陈家必定鼎力相助。”
方余不再多言,点头应允。既然陈家不愿掺和,那便由他独自处理。横竖这等事对他来说不算棘手,再大的阵仗他也见识过。
待陈长巍再三道谢,将方余引至客房安顿后,方余心中浮起几缕疑虑。
其一,那郭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或者说,他有何能耐,竟令陈家上下如此敬重,甚至连他引荐的陌生年轻人都能获得这般信任?
不过,这一点倒也不算稀奇。
毕竟方余初见郭老头时,便察觉此人非比寻常,只是未曾深究。既然陈家与郭老头有交情,知晓他的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但陈家向郭老头求助时,必定详述了五柳镇的境况。郭老头明知此地凶险,却执意让方余代为出面。
“莫非那老家伙早已知晓我的底细?”
方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唯有如此,方能解释得通。倘若郭老头对他的来历心知肚明,派他前来便是顺水推舟。
“古怪,若他真知我根底,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方余琢磨半晌仍不得要领,索性躺下歇息。
无论如何,先解决眼前麻烦,回去再找郭老头问个明白。
念及此处,方余忽然想起郭老头临行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说要送我一份厚礼,一份我无法推辞的惊喜,究竟是何物?”
思绪渐远,方余缓缓闭目,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方余睁眼时已近晌午。
昨日奔波劳顿,令他睡得格外香甜。
“咚咚”。
门外传来轻叩。
“谁?”
“方先生,老爷吩咐给您送早膳。”
方余闻声起身开门,只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手托食盒立于门外。这姑娘生得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身上绫罗绸缎的装扮更显富贵气象。
姑娘是府上侍女?
方余接过食盒时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少女以袖掩唇轻笑:听说二叔请了位能人,我特意过来瞧瞧。方先生莫要见怪。
见她笑容明媚,举止活泼,方余心生亲近之意,谦和道: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少女刚要答话,忽听身后传来讥讽:倒还算有自知之明。我陈家来往皆是名士,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登堂入室的?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白长衫的青年负手而来,短发高束,神情倨傲。少女急忙转身嗔怪:礼朗哥休得无礼!方先生是二叔贵客,你再这般放肆,我定要去告状。
陈礼朗不屑一顾:陈家向来以真才实学论高低。若是解决不了麻烦,便是二叔的座上宾又能如何?
少女气得直跺脚,忙向方余致歉:先生勿怪,家兄素来口无遮拦。
方余淡然颔首,这等纨绔子弟,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正要回房用餐,忽听陈礼朗扬声喝道:姓方的,见了本少爷竟敢不行礼?
青年眉宇间尽是轻蔑。方余驻足回首,陈礼朗见状嘴角微挑,暗想管你什么方先生,进了陈府就得守规矩。
少女略显局促地轻声应道:唤我小楠便好。
方余温和一笑:小楠,好名字。在下方余,改日再叙。话音未落,房门已轻轻阖上,仿佛方才的交谈从未发生。
院墙另一端,陈礼朗仍双臂抱胸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似水。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衣摆带起一阵寒风。陈小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也转身离开了院落。
屋内,方余早已将这段插曲置之脑后。他正专注罗列装备清单,既要确保探墓万无一失,又需避免大张旗鼓。毕竟只是寻常墓穴,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晨光转瞬已至正午,其间陈长巍曾匆忙来访。原来陈家内部对此事意见相左虽陈长巍因亲眼见过郭老的本事而力主请方余相助,其余族人却认为此举太过冒失。
若不是老太爷病中不便打扰陈长巍搓着手吞吞吐吐。方余心下了然:这位当家人正承受着族里的压力。
这反而激起了方余的斗志。盗墓掘金本是看家本领,若连这种普通墓葬都不敢接,以后也不用在这行混了。况且眼下陈家确实走投无路。
吴邪他们要是在就好了方余望着窗外低声自语。上次险地失散后,至今杳无音信。若有帮手在,这种事哪需要半天工夫。
正午时分,陈长巍的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
方先生,家里备了些薄酒,给您接风。
陈长巍的语气依然恭敬,却隐隐带着一丝焦虑。
如今族里支持他的人所剩无几,请方余出手相助,他要冒的风险可不小。
要是方余失手,虽说众人早有预料,但他免不了落个识人不明、草率行事的罪名,再想争夺族长之位,恐怕难如登天。
房门轻开,方余稳步走出。
陈先生不必客气,这事我自会尽力。
方余清楚,眼下多说无益,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堵住众人的嘴。
酒席设在中院,方先生请随我来。
穿过几道回廊,还未到宴席处,远处已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方余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第200章 试探
陈长巍面带愧色,低声道:事关重大,族里人都要到场,还请方先生见谅。
无妨。
方余神色平静,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方余知道这顿午饭不会太平,但多年闯荡,什么阵仗没见过?
席间,众人或轻蔑、或怀疑、或敌视的目光纷纷投来,方余却镇定自若,全然不放在心上。
陈长巍略带歉意地环视一圈,拱手道:诸位,这位就是郭老推荐的方先生,此事还需仰仗他出手。
他特意加重了二字,可在座宾客大多没见过郭老,只是听过传闻,此刻都不以为意。
“二哥,你总把郭老挂在嘴边,既然他本事这么大,为何不亲自来,反而派个年轻人?”
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众人跟着起哄,仿佛说中了要害。
陈长巍额头冒出冷汗,总不能直说郭老不愿屈尊,只好解释:“郭老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所以请方先生代劳。”
那人还想追问,陈长巍抢先一步,对方余道:“方先生初来乍到,我先为您引荐族里的人。”
他抬手示意刚才说话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四弟,陈长奎。”
“那位是三弟,陈长岭”
当他的手指向另一名年轻人时,方余忽然开口打断:“这位想必是陈礼朗吧?今早在我院门前嚷嚷,嗓门亮得很。”
陈礼朗一听,猛地拍桌站起,却被旁边的三叔陈长岭一把按住。这年轻人正是陈长岭的独子。
轮到介绍陈小楠时,她冲方余微微一笑。作为长房陈长松的女儿,因父亲外出未归,今日由她代为出席。
“在下方余,初到贵地,如有冒犯还请见谅。诸位不必称先生,叫我名字就行。”方余抱拳环顾众人。
席间只传来几声冷哼,无人回应。
若不是陈长巍一再打圆场,这顿饭恐怕吃不下去。方余自顾自夹起炖得软烂的牛肉,慢条斯理地品尝跟人生气事小,浪费美食事大。
“诸位怎么不吃?看体格应该都是能喝能吃的。”方余冲陈长奎挑眉一笑。对方果然拍桌大怒,转而质问陈长巍:
“二哥当家这些年我们没说过什么,但这次关系到家族存亡,你怎么还独断专行?”
这番话听在方余耳中,已然透出陈家的权力格局。看似恭敬的质问背后,分明在说:往日小事由你做主,如今大事必须众人商量。
他忽然明白陈长巍之前的殷勤如今的陈家,暗流正汹涌。长房陈长松缺席,四房陈长奎鲁莽少谋,真正与陈长巍较劲的,恐怕正是那位始终按着侄子手腕的三爷陈长岭。
这场牵动全镇目光的 若能平息,必将成为稳固家族根基的重要契机。而面露倦容、苦笑着的陈长巍,眼下显然背负着沉重负担。
方余不再期待陈长巍替他周旋,开门见山道:长奎先生若是对在下有所不满,不妨直说,何必这般迂回试探。
陈长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既然你把话挑明,老夫也不必再兜圈子。
长奎先生的论断未免太过轻率,方余语气平静,我方某初到陈家,与各位素不相识。您凭什么断定我便无力担此重任?
“哼,何须深究?瞧你这般年轻体弱,想来也没什么真才实学。
四弟!陈长巍闻言立即出声制止。
方余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笑意:那请教先生,究竟要何等能耐才入得了您的眼?
陈长奎没料到会被反问,为让方余彻底服气,索性信口开河:老夫虽不精通风水盗掘之术,却也见识过诸多高人的本领。譬如观山辨势、轻功踏雪、深水觅宝
可眼下的行动似乎用不上这些手段吧?方余忽然截住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揶揄。
陈长奎顿时语塞,仔细想来确实如此。此次目标的方位早已确定,表面看来不过是座普通墓葬,确实无需他方才夸耀的那些本事。但此刻要他另举他例,却又一时词穷。
陈礼朗阴恻恻地插言:说得在理,既然这些技艺都无用武之地,随便寻个阿猫阿狗也行,何必非得是你?不如在此地闲逛几日,也算没白跑一趟。
这番话引得席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陈长巍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出声。
荒谬至极!方余突然提高音量,声震全场,正因为诸位对此道一知半解,才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言论,导致此事拖延至今仍无头绪。
陈长奎等人正要争辩,方余却不容他们插话。
就以长奎先生为例,探索一座古墓所需的技艺少说也有数十种?破解各类机关要准备的器具更不下数百件?而先生竟只能列举最粗浅的三样。
由此可见,诸位对此事的认知实在浅薄得可怜。方余面色陡然转寒,席间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既然对墓葬之事近乎无知,却还要固执己见,甚至质疑专程前来相助之人,这可不是智者所为。
方余言辞犀利,众人一时哑然,无人接话。
好一张利嘴,知道这些又有何用?难不成真进过古墓?光说不练可不行。一直没说话的陈长岭突然出声。
陈长奎马上附和:三哥说得对,我看这小子就会逞口舌之快,真要下墓准得吓破胆。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唯独陈长巍脸色阴沉,陈小楠则睁着大眼睛满脸好奇。
方余不慌不忙:陈长奎先生既然这么有把握,不如跟我比试比试?
比什么?
陈长奎满口答应,压根没把这年轻人放在眼里。
就比谁能在古墓里待得更久。
行啊!你输定了!
陈长奎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散席后,方余回房小憩。下午就要下墓,得养足精神。
其实他并不在意这场比试陈长奎明显是个外行,恐怕撑不了多久。真正让方余上心的,是墓里的蹊跷。若毒虫真来自古墓,其中必有玄机,必须小心应对。
午睡醒来,方余推门活动筋骨,发现陈长巍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让您久等了?
陈长巍转身笑道:刚到不久,见您休息就没打扰。
为下午的事来的?方余直截了当。
陈长巍点头,面露忧色:方先生的本事我自然信得过。但您要的东西最快明天才能备齐,现在就去会不会....
第201章 古老的罗盘
没事。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你们继续准备东西,两不耽误。
陈长巍这才放心,拱手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在大门前集合。
方余慢悠悠走来,见陈长奎一行人已在门前夸夸其谈。为保安全,陈长奎准备了刀具、火烛等一大堆装备。
方余暗自好笑,这陈长奎倒也不算太笨,知道凶险所以准备充分。
陈长奎看到方余时,表情突然僵住了。
怎么,害怕了?
方余注意到他神色有异,暗自猜测其想法时,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正与陈长奎低声交谈。
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只要稍加留心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四,这事得谨慎些,真要跟那小子比试?输赢倒是小事,就怕惹来麻烦!”
方余眉梢微动,这几人态度变幻不定,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再看陈长奎,分明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还未细听,陈长奎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闭口不言。
“鬼鬼祟祟的,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余懒得深想,反正他对陈长奎并无兴趣。
“哟,方先生?”陈礼朗慢悠悠地走过来,瞥了眼两手空空的方余,讥讽道,“早上还说下墓要备齐百样工具,怎么现在连个包袱都没有?”
尽管认定方余成不了气候,他仍忍不住出言嘲讽,以解先前憋闷之气。
“该准备的时候自然要周全,眼下这点小事,空手也绰绰有余。”方余轻描淡写的回应让陈礼朗脸色一僵。
“四叔还有重要事情商量。”陈礼朗压下怒意,“我先带你去镇上转转,你也好采买些东西,免得被人说闲话。”
话虽如此,他眼中闪过的阴险之色却没能逃过方余的眼睛。
“有劳了。”方余平静应道,“初到五柳镇,麻烦带路。”
陈礼朗咬牙转身,心中暗骂: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喂!你们去哪儿?”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入。
陈小楠快步追了上来,淡蓝色裙摆随风轻摆,腰间绣着蝴蝶的小包发出叮当声响,宛如从林间跃出的精灵。
“小楠,我和方兄出去办点事,你别跟着了。”
陈礼朗显然不想让陈小楠同行,试图打发她离开。然而陈小楠哪会轻易放弃。
“五柳镇就这么大,你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嘴角含笑,“我闲着也是无聊,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陈礼朗正要再度拒绝,方余忽而开口:“不过是去买点东西,带上陈姑娘又有何妨?你若不想与她同路,那我陪她去便是,你留下好了。”
这番话轻飘飘地传来,堵得陈礼朗胸口发闷。
“随你的便。”他勉强让步,又冷冷地添了句,“待会儿要是觉得无聊,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望着陈小楠与方余谈笑风生,陈礼朗跟在后面,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般憋闷。
“看你能高兴到几时!”
五柳镇虽是镇子,规模却不小。早年合并了周边几个小镇后,成了方圆一里多的繁华集镇。三人接连穿过几条长街,仍未见陈礼朗所说的器具铺子。
倒是沿途五花八门的稀奇玩意儿引得方余不住侧目,若不是赶时间,他真想一件件仔细瞧瞧。
“方余,猜猜我四叔刚才和人偷偷商量什么?说出来保证让你笑掉大牙。”
陈小楠忽然眨着眼睛凑过来,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商量什么了?”
方余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想知道?”她用手指轻点下巴,“不过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现在不说。”她狡黠地把手背到身后,“先答应下来,以后我自然会找你兑现。”
方余忍不住笑了:“你连要求都不说清楚,我怎么答应?”
“放心,不会为难你。如果实在做不到,允许你反悔。”
“当然”她忽然转身迈步,“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眼看她要走,方余终究敌不过好奇心:“行,答应你就是,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总能说了吧?”
陈小楠立刻凑回来,压低声音道:“四叔犹豫了,倒不是怕你胆子比他大。”
“是四婶给他讲了个陈年旧事”
“什么旧事?”
“在我们这儿,以前有个破落户和人打赌,对方是他家从前雇的伙计。因为一直拖欠工钱还骗人家,那伙计对这破落户恨得牙痒痒。”
方余没搞懂陈小楠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也没打断,等她继续往下讲。
“破落户觉得总被伙计纠缠不是办法,闹大了还会坏自己名声,干脆约了个赌局。”
“要是破落户赢了,伙计就得滚蛋;要是伙计赢了,对方就得付钱。”
方余忍不住问:“最后谁赢了?”
“有意思的就在这儿他们比的是下河游泳,因为伙计知道破落户水性差。”
“那落魄人家明知长工不通水性,却仍答应了此事。至于结果想必你也能猜到?”
陈小楠说到此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就此打住。
方余起初困惑,随即恍然:“两人都溺亡了?长工本就存了复仇之心,拉着仇人同归于尽,倒也遂了愿。”
想到此处,他顿时理解了陈长奎的顾虑。那墓穴如同暗藏凶险的幽河,踏入者皆有去无回。若因一时意气赔上性命,实在不值当。
“哼,既怕死当初何必应允?如今畏畏缩缩,算什么汉子。”方余一甩衣袖,懒得再琢磨。若陈长奎当真临阵脱逃,反倒省了日后麻烦。
“不提他了,先去店里转转。”
引路的陈礼朗忽地止步,方余这才发觉已行至古玩店门前。下墓所需的器物,唯有此处能购置。
“连块招牌都没有?”方余见铺面连门匾都无,正欲发问,转念想到这是小镇,便作罢了。
踏入店内,只见柜台后立着个肚圆须翘的中年胖子,正拨弄算盘朝这边张望。
“哎哟陈公子!贵客光临啊!”胖子双眼一亮,赶忙上前相迎。
“刘掌柜不必客套,我带这位小兄弟来选物件,你可莫要藏着好货不示人。”
“陈公子说笑了,给您过目,老刘岂敢有半分保留。恰巧前些日子新进了一批上等货色,不如移步里间细看?”
陈礼朗略一点头,随刘掌柜向内行去。方余二人正欲跟上,刘掌柜却回首笑道:“小店规矩,有些物件不宜多人同观。”
“正是,你们也该懂这规矩。在外候着吧,若遇好物自会带出。”陈礼朗说罢冲二人摆摆手,随刘掌柜转入内室。
“嗤,这般巴掌大的铺子能藏什么宝贝?防贼似的。”陈小楠轻嗤一声,在店内踱起步来,指尖随意拨弄着陈列的物件,“方余,可有入眼的?本小姐送你,何必受他那份闲气。”
方余只淡淡一笑:“不必,心仪之物我自买得起。”
这就见外了不是?你如今既替陈家办事,收些谢礼本就是理所应当。若执意推辞,待会儿见到中意的物件可别客气,只管开口。
方余只得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犹疑。
后院青石板上,陈礼朗突然按住刘掌柜肩膀:东西可都备齐了?
您尽管放心!刘掌柜哈着腰,满脸堆笑,按您吩咐专程寻来的雪域狼蛛,保管叫那小子魂飞魄散。
不错。陈礼朗指节咔咔作响,解药呢?毕竟是府上宾客,闹出人命终究不妥。
刘掌柜搓着手支吾道:这毒物本就稀罕,能弄到活物已是万难,解药实在是
那就是必死无疑了?陈礼朗声音骤然转冷。见对方点头,他甩袖冷笑:横竖能找个由头搪塞过去。但你若走漏风声
小的就是烂在土里也绝不多话!刘掌柜慌忙赌咒发誓。
陈礼朗望着渐暗的天色,低声道:方余,要怪就怪你来得不是时候。檐角风铃忽地叮咚作响,惊起一群归巢的乌鸦。
二人回到前厅时,方余正与陈小楠相谈甚欢。见此情形,陈礼朗唇角不由泛起讥诮。
方余,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刘泰升刘掌柜,咱们这儿古玩行当的翘楚。
别看咱们地方小,刘掌柜的能耐可是省城专家都交口称赞的。
陈礼朗顺势奉承几句,听得刘泰升眉开眼笑。虽是客套话,刘泰升心里仍觉受用。
陈少爷过誉了,不过是个讨生活的粗人,全仗各位照应。
这时陈小楠忽然插话:这话倒不假,方圆百里论眼力,刘掌柜确实拔尖。方余,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
她素来不喜刘泰升,更不屑逢迎,但眼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对方余的底细,她尚摸不透,唯恐他掉以轻心,届时酿成大祸。
陈小姐这话可折煞我了。刘泰升笑着示意店内陈设,您瞧上什么尽管拿去,定给您最实在的价钱。
刘泰升嘴上说是给方余介绍物件,实则连个眼神都没往他那飘。要不是看在陈小楠的份上,他连半个字都不愿多说。何况陈礼朗早有吩咐,他更懒得跟个将死之人浪费口舌。
您瞧瞧,这铲子专对付硬土,这火折子是特制的,断电时比电筒好使多了
刘泰升热络地给陈小楠讲解着,完全把方余成了透明人。在这地盘上,能让他亲自招待的不是权贵就是豪强,连村长见了他都得赔笑脸。再看方余,不过是个愣头青,穿着寒酸,真不知陈家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这些可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别看现在工业品遍地,有些活儿还得靠老手艺。
他掂了掂手中的木杖:实打实的硬木,千斤重压都不在话下。
要是陈公子和陈小姐有兴趣,我这儿还有些稀罕物件。
哦?是什么?陈小楠对那些工具兴致索然,反倒对地下挖出的东西充满好奇。
刘泰升朝角落的柜子努了努嘴,上头严严实实盖着块红布。
您这儿还藏着好东西?
陈礼朗顺着刘泰升的指引,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柜子,先前竟没发现。
这么多年,总有些压箱底的宝贝。刘泰升咧嘴一笑,不是贵客,可没这个眼福。
他掀开红布,露出玻璃展柜,里头摆着几件古朴的物件青瓷瓶、玉雕、青铜器,每一件都浸润着岁月的气息。
别看我这店面小,可都是真家伙,真要上拍卖行,至少值这个数。刘泰升竖起几根手指,满脸得意。
陈礼朗轻笑:哟,没瞧出来,刘老板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卖了这些,直接就能当富家翁了吧?
刘泰升连连摆手,目光却黏在柜角那里躺着一块残缺的玉盘,表面刻着模糊纹路,像是个古老的罗盘。
那东西看着可不像什么值钱货啊?陈礼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里带着疑惑。
陈公子,您这话可就不在理了。刘泰升凑近低语,这罗盘绝非寻常古玩,依我之见怕是件法器。
法器?陈礼朗嗤笑出声,刘掌柜,如今都什么年月了,还信这些玄乎玩意儿?
刘泰升却神色凝重:世间有些事,确实非科学能解。这法器里头,或许真藏着玄机。您若不信,我现在就能给您验看验看。
立在边上的陈小楠轻声附和:祖父在世时也常说,世上确有高人,只是凡夫俗子难遇。听说真正的法器能夺人性命、暗藏乾坤。
陈礼朗闻言,面上渐渐显出犹疑。他虽不信这些,可见二人说得郑重,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
忽地,他转向方余:你不是总吹嘘自己眼力过人?且看看这些东西成色如何。
方余略扫一眼,语气平淡:不过是些残缺古器,即便完好无缺,也算不得稀罕。世人总喜欢夸大其词罢了。
他本对柜中物件有些兴致,细察后却发现全无灵气流转,只是寻常旧物。
刘泰升正说得兴起,闻听此言顿时面沉如水。这些物件都是他耗费巨资得来,期间几经凶险。如今竟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这般轻贱,当真狂妄。
看来不叫他见识见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泰升冷笑着取出那方古旧罗盘。
刘掌柜,您这是?陈小楠瞳孔微缩。这等法器向来秘不示人,今日能得见真容已是机缘,未料对方竟直接亮了出来。
刘泰升嘴角噙着得意:可曾听见脑中似有电流嘶鸣?
二人屏息凝神,片刻后同时色变。
世间竟真有如此玄妙之物!陈礼朗心中骇然。他素来瞧不上倒斗行当,此刻却再不敢妄加评判。
第202章 天师
见二人反应,刘泰升志得意满地转向方余:方小友以为此物如何?
不过是沾了天师残念的俗物。方余淡淡道,那点精神烙印粗劣不堪,徒有其表。
放肆!刘泰升怒不可遏,未料对方当着珍宝还敢如此狂妄。
陈礼朗笑着缓和气氛:“老刘何必动怒?乡野之人不懂规矩,逞口舌之快罢了。”
陈小楠目光微闪,暗自打量方余按他平日作风,不该这般锋芒毕露。
“陈公子说得在理!”刘泰升甩袖冷哼。
“信不信由你们。”方余突然伸手抓过罗盘,“只是看诸位把件破烂当宝贝,实在可笑。”
刘泰升措手不及,怒喝道:“放肆!弄坏了将你碎尸万段!”
“急什么?”方余手指轻抚盘面,“让你们瞧瞧它的真面目。”
当罗盘被抛回时,众人发现脑中嗡鸣已然消失。刘泰升面如土色,与陈小楠四目相对,皆是震惊。
“荒谬!你竟真破了其中玄机?”刘泰升声音发紧,指尖微微颤抖。
“早说过,这不过是个俗物。也就能唬住你们这些庸人。”
刘泰升心神俱震,再看向方余时,先前的鄙夷早已消散。能破除天师秘术之人,究竟藏着何等手段?
他猛地拽住发呆的陈礼朗,两人匆忙退回后院。
另一侧,陈小楠心潮起伏,望向方余的眼神愈发难测。
“方余,倒是我看走眼了。”她在心中默念。
刘泰升几乎是架着陈礼朗跌撞返回,气都没喘匀就急声道:“陈少,您请的到底是哪路高人?再与他作对,恐怕要自食恶果!”
若在往常,这等丧气话早换来陈礼朗的拳脚,此刻他却罕见地犹豫起来。对方余,他首次感到难以揣测的畏惧。
“莫非二叔并非病急乱投医,此人当真身怀绝技?”
“陈少,那狼蛛连我都难以控制。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放出毒虫倒无妨,可如今”
陈礼朗烦躁地挥手:“今日到此为止!日子还长,还愁没机会?”他强装镇定,却遮不住眼底的慌乱尤其想起那些命丧毒虫之人的惨状,仍令他脊背发寒。
听闻要收手,刘泰升如获重生,拍着胸口道:“我这就去处置那狼蛛。”
他快步走向后院厢房。本该安放异域毒蛛的青花瓷瓶,此刻却空空荡荡。
瓶里备好的食物丝毫未动,那只凶猛的狼蛛竟不翼而飞。
刘泰升后颈倏地一凉那东西行动快如闪电,若藏在暗处伺机咬人
奇怪跑哪儿去了?
他屏息凝神搜寻每个角落,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刘老板,您在里面耽搁什么?陈礼朗推门进来,语气透着明显焦躁。
糟了!那东西不见了!刘泰升声音里混着惊惧与愤怒。陈礼朗闻言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带来的雪域狼蛛跑了?
见刘泰升颓丧点头,陈礼朗摔上门,飞也似地冲出院子。
谁知道那毒物潜伏何处多留一秒都令人胆寒。
余外堂处,方余与陈小楠见陈礼朗慌张奔出,刚想开口就被急促打断:快走!四叔该等急了。
采买的物品
四叔都准备好了。陈礼朗脚步不停,缺什么回头再拿。二人对视一眼,只得快步跟上。
陈府门前人影攒动。陈长奎身旁围着十余名雇工和邻居,众人握着电筒与铁器,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方余打量着这支临时队伍凶墓之中,人多不过是壮胆罢了。
磨蹭什么?陈长奎冷眼扫来,挥手喝道:趁着天光正好,赶紧动手!
喧闹声渐起,利刃寒光映着一张张涨红的面孔。
这些年被那东西害惨了,今天非要端了它老窝!
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作怪!
众人抵达山墓入口时,先前的豪迈之气渐渐消散。望着黑魆魆的墓道,许多人不由心头打鼓。
据说那些毒虫正是从这古墓逃出,里头很可能藏着僵尸鬼魅之类的恐怖之物。想到这些骇人景象,大多数人顿时噤若寒蝉。
把手电都打开!
陈长奎猛地挥手,十余道手电光束同时刺入幽暗的洞穴。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洞口区域,只能看见零星的碎石散落在地。
方余抱拳问道:四家主,您先请还是由晚辈打头阵?
陈长奎脸色一僵,随即挺起胸膛:荒唐!我陈某岂是占小辈便宜之人?在众人注视下,他绝不能失了威风。
就在他抬脚跨入墓穴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喊声:使不得啊!老辈人说这洞里盘着条修炼几百年的蛇精,那些毒虫都是给这老妖怪送吃食的!
陈长奎后颈一麻,转身厉喝:哪来的疯老汉胡说八道!世上哪有什么几百年的蛇精?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踏入墓中。
方余不愿落人口实,也快步跟了进去。洞内虽然阴冷潮湿,但除了随处可见的碎石杂草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陈长奎顿时底气十足:不过是个破落古墓,还以为有什么蹊跷。看四爷我给你翻个底儿朝天!
方余暗自皱眉,他深知越是看似寻常的古墓越要小心,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时墓道外陆续传来脚步声,众人都跟着走了进来。他们嬉笑打闹,仿佛在逛集市般随意,这让方余心生不悦。
早听说这行当能发横财,没想到我老柯也有走运的时候!
要是能顺两件宝贝回去,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啦!
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众人不知不觉已深入墓道数里。
方余暗自推算,这绝非他原先设想的小型山墓,而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地下陵寝。
若非如此,墓道外围怎会修建得如此宏伟壮观。
奇怪,那些毒虫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既然传言毒虫都是从这洞里爬出来的,可至今连个虫穴的影子都没见着。
“刚才那老汉说什么来着大虫?连根蛇毛都没见着啊。
老人家胆子小,说些胡话有什么稀奇。
正当众人说笑时,突然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
四周骤然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扫视周围,可石壁上丝毫未见异常。
那动静究竟打哪儿来的?
陈长奎同样困惑不已,明明声响近在耳边,偏偏怎么也寻不着来源。
这山崩地裂般的震颤虽令地面微微晃动,可目之所及却一切如常。
在地下!当心地底!
方余猛然高声示警,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后方岩壁突然炸裂开来,一条巨蟒破土而出。光是露出地面的半截身躯就有三四米高,碧绿的蛇瞳泛着森森冷光,喷吐的气息带着腐烂的味道,几个胆小的立刻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众人死命攥紧手中铁器,喉头发干,耳边只剩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好在队伍里多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勉强还能站稳脚跟。有几个想逃跑的,抬头望着巍然耸立的蟒身,顿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形的锁链,让他们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陈长奎明白此刻若不站出来,所有人必将葬身蛇腹,当即怒吼:兄弟们别慌!不就是条大点的长虫吗?这些年大伙儿剥过的蛇皮还少吗?
这声吼如惊雷炸响,总算让众人稍稍稳住心神。可那蟒蛇突然转头盯住他,冰冷的目光宛如刀锋划过,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都把压箱底的家伙亮出来!飞镖暗器全往七寸上招呼!
话音刚落,他已反手拔出腰间寒光四射的匕首这可是当年花重金打造的宝刀,锋利无比。
陈长奎猛然将匕首掷向巨蟒,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抄起手边的铁器砸过去。谁知那些物件打在鳞片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巨蟒被彻底激怒,身躯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转眼间就将三四人生生咬成两截。鲜血喷涌,腥气冲天,吓得众人魂飞魄散。有人呆立原地,更多的人哭喊着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陈长奎强忍恐惧,厉声吼道:乱跑死得更快!快点火把!用火逼退它!可没人听他的,直到一位老猎人颤声附和,众人才哆哆嗦嗦地点燃火把。
跃动的烈焰映照着幽深的洞穴,狰狞的巨蛇虽攻势暂缓却仍盘桓不去。陈长奎猛地抽出佩刀厉声喝道:要活命的就一起宰了这孽畜!话音未落,他锐利的目光已钉在人群中那个穿猎装的男人身上:武师傅,该你出手了。
武师傅默不作声地端起特制弩机,箭尖泛着森冷寒芒。待陈长奎挥刀佯攻吸引巨蛇注意时,一支利箭呼啸着穿透空气,精准命中蛇颚!众人脸上刚浮现喜色,却见巨蛇骤然暴起,刹那间已将武师傅拦腰叼住。
陈长奎面如死灰,四周充斥着绝望的哀嚎。前有落石堵路,后有恶蟒阻截,这位向来跋扈的四爷竟双腿发颤,险些瘫软跪地。
跑快逃命啊!
人群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却找不到生路。
四爷,再不撤真要葬身蛇腹了!
陈府家丁倒是忠心,此刻仍死死护在主子周围。陈长奎何曾吃过这等大亏,气得咬紧牙关,唇边已渗出血丝。
该死的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目睹众多亲信惨死,陈长奎目眦欲裂,身旁众人拼命拽住他。
四爷,活着才能报仇啊!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在家丁们苦苦哀求下,陈长奎终于颓然道:逃?往哪逃?那畜生快似闪电,根本跑不掉。这话让陈府众人面如土色,哀叹连连。
始终静立的方余突然迈步,非但不逃,反而迎着巨蛇走去。
那疯子想干什么?找死也没这么个找法。
陈长奎眼底闪过冷笑,懒得出声提醒。
正好让那畜生吃他时,咱们趁机开溜。再凶的怪物,进食总得费些功夫。
家丁们闻言精神大振,紧盯着战局等待逃生时机。
方余距巨蛇越来越近,猩红蛇信吞吐的频率骤然加快。
小伙子!快退开!别犯糊涂!
老猎户急得跺脚大喊。
方余却回头露出从容笑意:老人家放心,我观察它很久了,自有应对之策。
“狂妄无知!”陈长奎冷哼一声,“既然他自己找死,我们躲远点,免得受牵连!”
说完,他立刻带着手下迅速后退。其他人虽心有犹豫,却也纷纷避让。生死攸关之际,谁还顾得上他人?
巨蛇的阴影笼罩下,方余面色依旧从容。面对凶焰滔天的巨蟒,他仰首道:“装腔作势的孽畜,今日就让你见识真正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符上金纹流转,光华夺目。
方余低声念咒,随即将符纸抛出。那符咒竟悬停半空,缓缓转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陈长奎一行人见状,不由得停下脚步,满脸惊疑。
“符纸竟能悬空不坠莫非是仙家手段?”有人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符箓骤然绽放刺目金光,一座金塔虚影在光芒中逐渐成形。塔高虽不过丈余,却散发古老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瞪大双眼,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睁大眼睛看好了!”
方余一声厉喝,金塔应声而动,直逼巨蟒而去。那凶兽正要扑杀,却被金塔凌空截住,发出凄厉哀嚎。
“镇!”
金塔轰然压下,巨蟒鳞甲紧缩,如陷无形囚笼。塔势不减,蟒身骨骼爆响,皮下渗出血迹。猩红蛇信疯狂吞吐,却挣脱不得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东皇敕令,神威降世!”
金塔威势骤增,恍若万钧山岳。待巨蟒瞳孔彻底涣散,场中老者已伏地高呼:“天师神通!这是天师神通啊!”
陈长奎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个曾被自己小觑的年轻人。若他真是天师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窒息感,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
“嘶”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嘶鸣,昂首吐信的巨蛇轰然倒地,庞大蛇躯砸入地面,留下深深坑洞。
周遭弥漫着不真实的气氛。若非地上残留的痕迹,众人几乎要以为方才所见皆是幻象。
“拜见天师。”
“恭迎天师!”
人群不约而同跪伏于地,满面敬畏。陈长奎见状,咬牙犹豫片刻,终是低头行礼。
第203章 客人
方余此刻气息不稳,先前那招耗费了他大量精力。他站在原地调息许久,才慢慢缓过劲来。望着跪倒在地的众人,他叹了口气,将大家逐个搀起。
天师不如先回府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墓中已无危险,这点小事我们自当出力。
周围的人争先恐后地附和着。陈长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嗤笑这些人前倨后恭的嘴脸。
方天师乃我陈家贵客,护送一事理应由陈家负责。
陈长奎忽然出声,随即唤来十几名家丁护在方余左右。
来人,护送天师回府。其余事务,就劳烦诸位了。
说完,他亲自在前带路。他心如明镜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与这位天师拉近关系。至于二哥陈长巍与方余的过往,他并不在意。若二哥早知对方身份,先前也不至于那般失礼。
回到陈府时,闻讯赶来的陈礼朗刚要说话,便被陈长奎拍了下后脑勺:还不快去备茶?
天、天师?!
陈礼朗瞪大眼睛,猛然想起古玩店的遭遇,顿时浑身一颤,低着头匆匆去准备茶水。
匆匆赶来的陈长巍满脸茫然,经弟弟解释后才如梦初醒。
不知天师驾临,长巍失礼,还望恕罪。
陈长巍原以为方余只是郭老的弟子,自己以长辈身份相待已算周到。可若方余是天师,先前的态度便显得怠慢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懊悔。
方余并不适应这般殷勤的招待,简单致谢后便回房休息。陈家众人倒也识趣,见陈小楠与方余关系亲近,便安排她前去照顾。
傍晚时分,陈小楠提着食盒轻轻敲门。比起往常,她明显精心打扮过,神情少了平日的活泼随意,反倒多了几分局促。
怎么,几天不见就变得这么拘束了?方余笑着调侃。
那个你真的是天师吗?陈小楠眨着眼睛,满是好奇。
方余温和一笑:严格来说不算但也差不多。不过我还是方余,你把我当朋友就好。
太好了!既然你这么厉害能帮我个忙吗?见方余点头,她接着道:听说天师能起死回生,我有个住在祈灵山的朋友,她家药园的草木突然枯死了,你能去看看吗?
得知祈灵山是块风水宝地,方余立刻被勾起了兴趣。那地方恰好是保护区,确实值得前去探查一番。
我那朋友出手大方得很,若能治好药园,说不定会送你几株灵药。陈小楠唯恐他推辞,赶紧补充道。
明早一同出发便是。见他答应得干脆,陈小楠喜不自禁,又怕耽误他休息,便悄悄退了出去。方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次日天刚亮,陈小楠已在院外等候。待方余用完早饭,陈长巍匆匆赶来。
天师大人,让您住在此处实在怠慢,还请您移驾正院。
方余有些意外:这小院挺合心意,为何要换?
以您的身份住在这里实在不妥。昨夜不敢打扰,已经连夜收拾好了主屋,还望您赏脸。
方余笑着婉拒:不必如此麻烦。况且事情已了,我也该动身了,就不用换住处了。
陈长巍闻言再次恭敬行礼:天师为陈家付出这么多,请务必给我们报答的机会。即便您暂时不住,这座宅子也会永远为您留着,随时恭候您归来。
他心里早有打算,若能维持与方余的长久联系,就算将祖宅赠予对方作为修行之地也值得。如今方余坐镇陈家,仿佛供奉着一尊活神仙,往后陈家在外头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方余见推辞不掉,只好应下。一旁的陈小楠撅着嘴小声嘀咕:以前我去那院子玩会儿都要挨骂呢。
小楠!陈长巍连忙喝止。
方余却笑着对少女道:喜欢就去住吧,反正空屋子多的是。
真的?那里的花圃可美了陈小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次陈长巍没再阻拦,恭敬行礼后便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方余注意到这个细节,拍了拍陈小楠的肩:既然要去药园,咱们早些出发吧,路程不算近。
府门外早已备好一辆豪华越野车,身着制服的司机静立等候。方余径直上车,随后赶来的陈小楠娇嗔道:瞧瞧,我这陈家大小姐倒像个外人,以前可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前排司机忽然低笑出声:大小姐若是常伴方天师左右,日后这样的机会自然少不了。
“就你话多!”陈小楠假装板起脸。司机立刻收敛神色,专心握着方向盘。
被青山环绕的五柳镇确实名副其实,通往县城的道路崎岖难行。不过靠着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与丰富物产,镇上游客商贩往来不绝,一年四季都熙熙攘攘。
祈灵山离镇子约莫几十里路,只有一小截国道,剩下的全是蜿蜒山道。幸好越野车性能出众,即便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也稳稳当当。
“能在这种地方建药园,你那朋友肯定有点门道?听说这儿批地特别难,种的应该都是稀有药材吧?”陈小楠盯着窗外问道。
“让你猜着了,她家在广陵势力不小,来这儿种药一半是为了研究,另一半是被风景迷住了。”
方余眉头轻皱,这类人他以前也见过不少。
就像那些痴迷古墓的,除了盗墓的,也有正经搞学术的专家。
越野车停在祈灵山脚的停车场后,几人便步行上山。之前有人提议修缆车,但很快被否决了。
多数人认为,这般灵秀的山水就该保持原样,不该随便改动。
“上山路挺远,起码要走两小时,你撑得住?”
方余笑着打量陈小楠,却见她不服气地瞪圆眼睛。
“少小瞧人!待会儿说不定是谁累得腿软要人扶呢!”
她说完就气呼呼地快步往前冲,方余摇摇头,慢悠悠跟上。
拐过几条山道,树荫斑驳间,二人看见路边停着一溜豪车,奔驰、奥迪、保时捷排得整整齐齐。
“今天还有客人?”
方余望向陈小楠。
第204章 阵法之力
“不是说过了嘛,她家在广陵有头有脸,天天有人登门再正常不过。”
方余颔首不语。他原想找个清静地方细细赏景,若能向那位种药人请教一二,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可眼前这阵仗,显然和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果然,当两人喘着粗气爬到半山腰时,那座草庐前早已人头攒动。
人群里有穿西装的生意人,也有套着白大褂、摆弄仪器的研究员,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佳莹!快点儿出来!我可给你找了个帮手!
陈小楠扯着嗓子朝草屋里喊。不一会儿,穿着白色长裙、腰间挂着药囊的姑娘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这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条辫子,皮肤白净水灵。
小楠!总算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闲得发慌啦。
李佳莹看见陈小楠格外高兴,从荷包里抓出一把干果递过去:后山新采的,你尝尝。
陈小楠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两人正要接着聊天,陈小楠突然想起方余还在旁边,连忙把他往前推。
你上次不是说药园快撑不住了吗?看我给你找了个能人。
李佳莹将信将疑地瞅着方余,小声嘀咕:小楠,你没骗我吧?那么多老师傅都没辙,他真能行?
当然行!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再说了,本事高低又不看岁数,对不对?
架不住陈小楠的坚持,李佳莹只好勉强答应,带着他们去找爷爷。
穿过药园时,正在议事的众人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个陌生人的来历。
该不会是李老爷子的亲戚吧?怎么从来没见过?
今日上山的宾客多半存着结交李家的心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探的机会。
爷爷,小楠带了个帮手来,说这位方余先生能救活咱们的药草。
李佳莹冲着人群里那个穿着素色短褂的老者说道。
老人转过身来,当即拉下脸:胡闹!没见我正忙着?要玩到别处玩儿去。
姑娘委屈地扁扁嘴:我们真是来帮忙的。小楠说他本事可大了,还会法术,救活这些药草不在话下。
这回没等李国正说话,四周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也就李佳莹这样天真的姑娘,才会把这么离谱的话说得如此认真。
李国正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向方余的眼神多了几分嫌恶。碍于在场宾客,他强压着火气,沉声道:丫头,真正的高人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宽袍、蓄着短须的男子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气度不凡。
“这位就是名震江北的杜大师,怎么还愣着不动?”
李国正板着脸训斥道。
“不必苛责,年轻人眼拙,在所难免。”
杜充抚须微笑,眼神扫过众人便移开视线。
方余注意到,在场那些商贾官员看向杜充时,眼中都带着几分敬畏。
虽说风水玄学之说难辨真伪,但混迹上层圈子的人,多少都见过些超乎常理之事。
正因如此,无论信与不信,在场众人都恪守一个规矩绝不开罪这位杜大师。
“小楠,我们先别妨碍他们验看药材。若这位杜大师真有妙法,倒省得我们费心了。”
方余搭着陈小楠的肩头,带她往别处走去。陈小楠欲言又止,最终乖乖跟上。
穿行药圃间,方余仔细观察着枯萎的植株。虽然凋零,仍能看出这些药材原本皆是上品。更难得的是,其中不少是罕见的珍稀品种,若无特殊水土与精心照料,根本难以成活。
“实在可惜。”方余喃喃道。
陈小楠眉头紧锁:“损失钱财事小,最痛心的是李佳莹她们付出的心血。”她突然凑近小声问,“你有法子救活它们吗?”
见方余不置可否地轻哼,陈小楠眼睛一亮,刚要追问就被打断:“先看看人家怎么处理,我们何必越俎代庖。”
“好吧。”陈小楠不情愿地嘟囔,“但要他们都无计可施,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二人沿田埂缓行,方余借机将各类奇花异草尽数记下,也算涨了见识。
“求各位施以援手。”李国正嗓音沙哑地哀求道,“这些药草是老朽毕生心血,实在不忍见其毁于一旦。”
几位药学家却连连摇头:“李老,我们已用尽各种检测手段,仍查不出病因。行医数十载,从未遇过如此怪事。”
听闻此言,李国正的神情骤然阴沉。尽管今日邀得风水高人杜充到场,他骨子里仍是更信任实证科学。
连顶尖专家团队都束手无策,难道这些珍稀药材真要就此
李国正迟疑着望向杜充,在场众人见他这般神态,各自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诸位可曾发觉几处蹊跷?杜充不疾不徐道,此地气候温润,药材病变却呈现冻伤特征。
土壤肥沃异常,植株反倒枯瘦萎黄,恍若经年饥馑。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露出顿悟之色,确是如此。
杜大师可有破解之法?李国正迫不及待追问。
症结在于地脉移位。杜充捻须解释,或许是暴雨侵蚀,抑或山岩崩塌,此处风水格局已然生变。
原本阴阳协和,万物滋生。如今地气紊乱,阴煞凝结,致使药田阳气涣散,生机错乱。
只需布下九宫八卦阵,重定阴阳二气,便可化解。
满座闻言肃然。李国正又惊又喜,无论如何,药田总算现出转机。
杜大师何时能施法?酬金方面
正当李国正商讨细节之际,一道清冷声线突兀刺入
白费力气。
“哪儿来的黄口小儿在此胡言?
此人什么来路?竟敢质疑杜大师!
众人早注意到方余并非李家宾客,似是李佳莹带来的闲杂人等。
对方余突然插话,当即引来一片嗤笑。
方才就见他大放厥词,现在连杜大师都敢顶撞,当真活腻了!
许多目光里已浮起嘲弄。杜大师在江南风水界地位尊崇,多少达官显贵求见不得。
这毛头小子若真惹恼杜大师,只怕有人要抢着教他做人。
佳莹?
李国正不识方余,也懒得与他纠缠,目光直接转向女儿。
李佳莹垂首轻声道:“爷爷,方先生说他可以医治这些药草。”她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确定。
李国正无奈叹息,心想孙女年轻易受蒙蔽,便不再多言:“今后谨慎些,别随便带人回来。”说完,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杜充:“杜大师,今日几个小辈冒犯了您,实在抱歉。”
原以为杜充会不悦,谁知他面色淡然,平静道:“无妨,风水玄学本就引人好奇,年轻人略懂皮毛也正常,只是火候未到。”
李国正暗自庆幸杜充宽宏大量,否则今日难免尴尬。周围众人闻言,对杜充的敬仰更深。有人低声议论:“大师果然气度非凡,哪像那不知深浅的小子,只会纸上谈兵。”
李国正正要让人送方余离开,杜充却忽然开口:“既然这位小友质疑在下,杜某倒想听听他的高见。”他面容平和,似是真想请教。
李国正连忙劝阻:“杜大师说笑了,小孩子胡言乱语,何必当真?还是让他先走吧。”说罢,他严厉地瞪向李佳莹。李佳莹不服气地嘀咕:“我又没撒谎,方大哥确实有本事”
“还敢顶嘴!”李国正怒气渐起,杜充却抬手拦住他。
“李兄何必动怒?学海无涯,能者为师。若这位小友真能道出真知,我等自当信服。”
李国正苦笑叹道:“杜大师果真心胸宽广,难怪当年黄公门下弟子众多,如今唯有您独领风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再看方余时,眼中多了几分轻蔑。
“哼,今日幸好遇上杜大师,若是旁人,他怕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方余神色依旧淡然。他本为解决问题而来,既然答应陈小楠相助,又对这药园颇有兴趣,出手相助理所当然。至于旁人眼光,他从不放在心上。
杜充目光平静,问道:“既然阁下另有见解,可否指明此地的真正问题?”
方余略作沉吟,直言道:“即便我说出缘由,诸位恐怕也难理解。”
其中涉及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场之人对此知之甚少,即便详细解释也是白费口舌。
“简直可笑!没有真才实学还敢在此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方余只是在虚张声势,就像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却拿不出实证的家伙。
这种行为,与那些毫无本事却硬要别人认同的人如出一辙,实在令人反感。
杜充强忍怒火,压低声音道:还请阁下明言,若真是我等见识短浅无法领会,必定心服口服。
方余依旧摇头:我从不愿做无用功。并非小看各位,而是此事若能明白,诸位早该看出问题所在。
正是因为始终未能参透,恰好说明诸位对此确实一窍不通。
他想起有位学者说过:解决问题的思路往往要跳出问题本身的层面。换句话说,要想给出有效对策,必须从更高的角度来审视问题。
眼前这些人的见识,显然还没达到应有的境界。
此刻,杜充的耐性终于消磨殆尽。
在这片广袤的地区,方圆几省都找不出第二个像方余这样的人。
就算真有本事相当的,多半也是实打实的行家。可像方余这般既无真本事又爱妄加评论的,确实是独一无二。
既然阁下认定我们孤陋寡闻,不如让老夫也请教小友几个问题。
杜充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出高下。在场都是当地有身份的人物,若今日就此退让,日后难免被人看轻。
不知小友是精通八卦周易,还是擅长风水堪舆?
天文地理,观星测地,乃至阴宅选址,任你挑选一个领域出题。只要能难倒老夫,今日便算你赢。先前之事,老夫自当赔罪。
杜充语气坚决,其中决心显而易见。
杜大师这是要动真格了。平日难得见他展露真本事,今天总算能开开眼界了。
众人窃窃私语,看向方余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嘲弄。
就怕那小子耍滑头,找借口推脱比试。
此起彼伏的调侃声,打破了方才的紧张氛围。
面对杜充的挑战,方余显得意兴阑珊。这类纸上谈兵的较量,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见方余默然无言,杜充以为他心生畏惧,当即决定加重威慑。
老夫六岁便拜在黄大师门下研习堪舆之术,至今已过五十余载。其间主持的法事数以百计,破解的疑难案例更是不计其数。
立时有宾客附和道:确实如此!三年前那场百年大旱,全靠杜大师开坛做法才求得及时雨!
还有小蒙山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阴祟作乱事件,也是杜大师亲自出手平息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投向杜充的目光已然充满敬畏。
就连那几个向来崇尚科学的学者,此刻也不得不垂下头。那些超自然事件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陈小楠见状,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
难道方余只擅长墓葬风水,对玄门术数并不精通?
想起家族长辈对方余的推崇,她原本深信不疑。特别是向来目中无人的四叔和二叔,竟在短时间内被方余折服。
能让这两位心高气傲的长辈俯首,方余的能耐绝对非同凡响。
这时方余忽然开口:黄老先生的修为令人敬仰。不过今日之事,还是就事论事为好。
您过往的功绩,与眼前困局似乎并无直接关联?
“好!既然你执意要看真本事,老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杜充连声冷笑,随即掐诀念咒,缓步走向一株灵药。
那株本该饱满如拳的雪白药草,此刻却茎叶枯萎,花瓣蒙尘。
杜大师要施法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只见杜充随手拈起药草,另一手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纹路。
凌空布阵!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李国正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笃信玄学,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此刻分明感受到四周气流随着杜充的手势隐隐流转。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阵法之力?
能以虚空结阵者万中无一,即便在风水界也是罕见的存在。没想到杜充竟已达到这般境界?
第205章 普通大户?
想到此处,李国正愈发懊悔。为个无名小卒得罪这样的高人,实在得不偿失。他阴冷地瞪了方余一眼,暗自咬牙:
待此事过后,定要让这小子吃些苦头。
转眼间,杜充掌中那株奄奄一息的药草竟焕发生机,枯萎的花瓣如沐春风般缓缓舒展。
“这”
全场震惊。
一株即将枯死的灵药,竟在他掌心焕发新生!
“杜大师恐怕要在风水界更进一步了。”
众人暗自感慨。除却那些遁世强者,当今风水界公认的领袖,唯有杜充。
陈小楠与李佳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骇。这般神通,已无需任何质疑。
此刻场中,方余的处境显得尤为尴尬。
“或许他确实不擅长此道”
陈小楠脸颊发烫。毕竟人是她引荐的,尤其对李佳莹更觉愧疚对方还因她受了祖父责骂。
“实在不行,就把家中珍藏送几件赔罪吧。”
她暗自思忖着。
“如何,年轻人?老夫这点粗浅手段可还看得过去?”
待灵药完全复苏,杜充才收功而立。他额间汗珠密布,显然施展此法并不轻松。
众人目光再度聚焦方余,等着看他的反应。
“方要不我们先向大师道个歉,然后离开?”
陈小楠凑近方余耳语道。
方余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救活一株简单,但你能让满园草木重生吗?”
他语气淡然,似对这番手段不以为然。
杜充面色一沉,觉得对方分明在胡搅蛮缠。
李国正再难忍受这般挑衅,厉声喝道:“来人!”
话音未落,数名西装保镖已从院角掠出,身手矫健,显是精锐护卫。
以李国正的地位,身边岂会没有安保?
保镖们会意,立即朝方余合围而去。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陈小楠大急,正要拔剑阻拦,却被方余轻按肩膀示意退后。
“好,既然诸位执迷不悟,今日便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道法!”
“猖狂!给我拿下!”李国正怒喝。
方余右手结印,指尖泛起微光。保镖们已逼近至两步之内,瞬息可将他制服。
“咄!”
电光火石间,方余一声清喝骤然响起,那声音似虚似实,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为之一怔。
眨眼之间,所有保镖的动作骤然凝固。不仅他们,连杜充、李国正等旁观者,此刻也都面露惊色,呆立当场。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方余静立之处,枯萎的药草竟奇迹般焕发生机。以他双脚为圆心,层层翠绿的波纹向四周荡漾开来。原本萎靡的植株纷纷挺直腰杆,仿佛饮下了传说中的仙泉玉液。
这怎么可能?在场众人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道法。方余立于药草丛中,山风轻抚他的发梢,整个人透着一派仙风道骨的气韵。
简直就是草木之君!几位农业专家率先失声惊呼。他们穷尽一生钻研植物奥秘,眼前所见却彻底粉碎了既往认知。方余展现的手段堪比现代航天科技,相比之下他们的研究不过是孩童玩具。
陈小楠眸光流转,长舒一口气,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李佳莹更是目不转睛,眼中泛起崇拜的涟漪。
太神奇了!她不由自主地赞叹。
别愣着,人可是我带来的。陈小楠轻推好友肩膀,这次你准备怎么谢我们?方才可没少受委屈。
李佳莹面露惭色,想到险些将高人拒之门外,不由得面红耳赤。
杜充等人围在方余四周,却无人敢贸然开口。最终杜充硬着头皮躬身道:不知仙长驾临,先前多有得罪。想起自己那点微末伎俩,简直无地自容。
李国正强撑笑脸说道:方大师光临寒舍,实在是李家福分。随即转向女儿:佳莹,还不快请方大师进屋歇息?
李佳莹乖巧地站到方余身旁,眼中满是期待。方余略作思忖,随她向后屋走去。陈小楠紧随其后,李国正对她也是分外热情,宛如对待自家后辈。
目睹此景,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这李国正确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这么快就打出孙女这张王牌,也只有他这般精于算计的江湖老手才能如此当机立断。
在场的其他人虽然也想和方余拉近关系,但此刻已无法开口。毕竟他们先前都对方余冷言讥讽,若是现在突然笑脸相迎,实在太过难堪。
“李老,日后还请您在方大师面前替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众人拱手告别,陆续离开。
只有杜充仍站在原地。他知道方余现在估计不愿意见他,可错过与这样的高人结交的机会,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转头看向李国正,后者领会其意,笑着说道:“杜大师不必担心,若有机会,老夫一定尽力促成。”
杜充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李国正自然不愿得罪杜充,毕竟这位是他能请来的顶尖人物。至于方余,本事再大,若真要计较今日之事,他也无能为力。
“看来只能先让佳莹去缓和一下他的情绪了。”
想到这里,李国正叫来管家吩咐道:“李福,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就说我要招待贵客,让他们重新布置宅院,取出窖藏的好酒。”
“是。”李福领命退下。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药园变得冷冷清清。
但所有人都清楚,此刻每个人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方余怎么也没想到,李国正趁他休息的时候,竟直接调来私人飞机,坚持要请他到广陵府上赔礼。
起初他还想婉拒,但听说李家珍藏了更多奇珍异宝和风水法器,便有些心动。
广陵他之前去过几次,但以这种方式前往却是头一回。
直升机降落时,才过去几个时辰。
李国正因需要处理山中事务,稍后再启程。李佳莹和陈小楠则陪同方余先行出发。
“小莹,早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没想到还是看低了。”
陈小楠一路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惊叹不已。她本以为李家只是普通大户,没想到竟如此显赫,连私人飞机都有。
“小楠姐,这些东西哪能和方大师的本事相比。”
方余听见却不作声,假装没听到,走在前面。这一路李佳莹对他极尽恭维,显然是怕他还在生气。
第206章 说啥是啥
方余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旁人的轻视和误解他早已习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要不是方大师要来,爷爷才不会专门调直升机来接我呢。我都多久没回家了。李佳莹嘟着嘴,话里话外都是对爷爷偏心的抱怨。
陈小楠听了捂嘴笑道:我们家也差不多。方大师这待遇,我可从来没享受过。
方余听着两人的对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茬。
佳莹,这可是我们头一回去你家做客,你猜老爷子会准备什么好吃的?陈小楠眨着眼睛,满脸期待。以李家的家底,招待客人的排场肯定不小。
外人看来或许不错,可我早腻了。要是我来安排,保管让你们玩得开心!李佳莹自信满满地昂起头。
我们当然听你的。陈小楠笑着附和。
说笑间,车子已经开往郊外的李家大宅。这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处处透着世家气派,越是这样的大家族,对风水玄学就越是看重。
方余,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小楠忽然开口,听说你是做倒斗的?以你的本事,怎么她问得直来直去,反倒显出几分天真。
方余不在意地笑笑: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地下的文物。要知道,最有价值的文化瑰宝,往往都埋在地底。
陈小楠恍然大悟。连家里上锁的房间都让人好奇,更何况神秘莫测的古墓?
下次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拖后腿,我很能干的!她挺起胸膛。李佳莹也赶紧表态:我也要去!
车厢里顿时充满欢声笑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陈小楠兴致勃勃想去市区逛逛。时间还早,司机便调转方向往商业区驶去。
广陵市不愧是国际大都市,一进入商圈,陈小楠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震撼了。虽然知道五柳镇只是个小地方,但此刻她真切感受到了差距。
天哪,要不是这次跟着你们,我还以为洪崖县已经很热闹了呢!她红着脸,第一次觉得自己见识太少。
方余笑着摇头:别多想,陈大小姐。以你的家世,在这里生活完全不成问题,只是个人选择不同罢了。
有人喜欢小城的安逸,有人钟情都市的繁华,这本就没什么高低之分。
这番劝慰令陈小楠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方才的不快很快就抛诸脑后。
众人刚下车打算逛逛街,只见不远处一辆跑车旁走来个身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这人约摸二十岁上下,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佳莹姐!我是小周啊,周伟康!他瞧见李佳莹,连忙快步迎上前。
李佳莹却沉下脸来:你来做什么?别在这儿碍事,赶紧走。
周伟康非但不生气,反而赔着笑脸:谁不晓得您和我们大哥马上就要订婚了,见到嫂子哪能不过来问个好?
订什么婚!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轰出去?李佳莹突然发火,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这副模样让陈小楠着实吃惊,从未见她这般恼怒过。
更让陈小楠纳闷的是,眼前这个明显年长的男人,居然一口一个地称呼李佳莹。
要不今天就先逛到这儿?方余提议道。他看出周伟康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不行!我们特地来逛街,凭什么要因为他走?李佳莹斩钉截铁地反对。
见讨好不成,周伟康转而将注意力转向了陈小楠。
虽说家境比不上李佳莹,但好歹也算是个富家子弟,见过些世面。
当陈小楠出现在视线中时,周伟康虽为她的容貌惊艳了一瞬,但仍能一眼辨出她并非本地人。
她显然来自小地方,再联想到李佳莹前些日子突然消失,说是去了山里,周伟康顿时心下了然。至于方余,他连正眼都懒得给,更没兴趣搭理。
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佳莹姐的朋友吧?头一回来广陵市?
陈小楠正不知如何应对,周伟康又自顾自地说道:这地方可不小,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但没人带着容易走冤枉路。
陈小楠轻声应了句:怯生生地回道:可能是吧。
见他态度客气,陈小楠也不好像李佳莹那般冷面相待。
附近有家古玩店是我朋友开的,要不要去瞧瞧?看上什么,今天我买单。
呵,你那儿能有什么好货色,我需要你送?李佳莹嗤之以鼻。
呵,别急着下结论。虽不懂古董,可我有个行家朋友。据说他前些日子在氓荡山捡到个黑漆匣子
话音刚落,方余突然插话:既然闲着,不如去瞧瞧。
周伟康正要讥讽方余多管闲事,却见李佳莹爽快应允。
也罢,本小姐正好乏了,去你那破店讨杯茶喝。
周伟康满脸堆笑在前引路,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方余。
这小子什么路数?竟能说动佳莹?
他暗中打量方余,只见对方衣着普通,实在看不出深浅。
管他是谁,待会儿得盯紧点。老大指名要的人,谁敢搅局就叫他有来无回。
穿过几条街巷,众人停在一家店铺门前。
乌木门楣配着鎏金匾额,吉鸿轩三字透着沧桑气派。
这就是我兄弟的铺子。
周伟康面露得色。在这古董街上立足,没真本事可不成,往来皆是火眼金睛的主顾,赝品根本无处遁形。
诸位先逛着,我进去知会一声。
说罢快步转入内室。方余踱进店内,目光扫过陈列的物件,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忽然凝住。以周伟康那点三脚猫功夫,他本以为这店铺不过充门面,不料竟真藏着几件稀罕物东汉青铜爵、明代缠枝莲纹瓶,最奇的是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连他都一时难辨真伪。
方大师可有入眼的?本姑娘替你结账!李佳莹回到广陵便似换了个人,眉眼间尽是飞扬神采。她向来钟爱都市霓虹,此番离家原为逃婚,如今归来如倦鸟归巢,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李小姐不必多礼,随意逛逛便好。”方余无意让她破费。李家这份人情,浅尝辄止即可,他并不愿欠下太多。
至于李国正,方余目前无意深交。那人城府极深,心思莫测,天知道在盘算什么。
“小楠,你呢?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我也送你一件。”李佳莹转头看向陈小楠。
“我还没想好,不过真要买时,绝不会跟你客气。”陈小楠笑着答道。
正说着,里屋传来一阵笑声:“李小姐今日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能请到您这样的贵客,实在难得。”
只见一名身着青衣、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此人看似二十来岁,言谈举止却颇为老成。方余原以为又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见状倒有些意外。看来这家铺子,或许真有几分可信之处。
“李小姐尽管挑选,若有看中的物件,尽管开口。只要不是镇店之宝这等贵重之物,在下都愿相赠。”
“哼!谁稀罕你送?就你这小店,本小姐买下都不成问题,轮得到你装大方?”李佳莹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
眼前这年轻人与周伟康交情不浅,名叫刘执。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他饱读诗书,学识颇丰。
正因如此,他总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这让李佳莹极为厌恶,两人关系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李小姐,说我本人倒也罢了,可我这店里物件,却不是随便就能贬低的。”
“我这儿有几件珍品,即便是你们李家,想买未必轻易得手。”
李佳莹正要反驳,周伟康也跟着走出来,附和道:“刘兄说得不错,那几件宝贝是新出土的稀罕物,市面上独此一家。”
“哦?那不如拿出来瞧瞧?”
李佳莹一脸不屑,显然不信。
刘执微微一笑:“拿出来自然可以,不过若李小姐对古玉器所知有限,恐怕也难辨其价值。”
话虽委婉,可落在李佳莹耳中,却格外刺耳。
“刘执,你竟敢小瞧本小姐?”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我对这些玩意儿可没兴趣,不懂又怎样?今天我特意带了位朋友来,他的眼力可比你们强多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方余身上。方余正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玉瓷瓶仔细端详,发觉众人投来的视线,一时有些困惑。
刘执扫了方余一眼,忍不住轻蔑一笑。
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先生和那位姑娘刚到广陵不久吧?在我们这儿,玩古董的都是世家传承的老行家。
就他们这样的,怕是连门道都摸不着。
陈小楠一听,怒火瞬间蹿了上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存心看不起人?
若是单单说她,她或许还不至于如此气愤,毕竟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可对方这般轻视方余,她实在忍不了。
方余可是他们公认的鉴赏大师,岂能让人随意贬低?
怎么,姑娘不服气?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只要你能认出我店里随便几件东西,我立马为刚才的话赔不是。
刘执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陈小楠被他一激,顿时语塞。她刚才只是粗略看了几眼,大多数物件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地看向方余。可方余依旧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物件,仿佛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方老弟倒是聪明,对没把握的事儿干脆装没听见。周伟康捂嘴偷笑。
可惜这样反倒让同伴难堪,终究是少了点担当。刘执摇头叹气。
陈小楠正想反驳,方余忽然举起那只白玉瓷瓶说道:这件是仿品,做工虽细,还是收起来为好,免得坏了店铺名声。说完便将瓷瓶放了回去。
刘执一听,立刻讥讽道:外行人就别乱点评了。要是别的物件我或许还得斟酌,但这件可是我亲眼看着出土的。
刘哥向来亲自参与考古发掘,你这套说辞可唬不住他。周伟康在一旁帮腔。两人看向方余的眼神愈发不屑。
信不信由你。除非你能证明亲自从墓里取出来,否则这种转手的东西水分太大。方余不紧不慢地环顾店内,刚才我大致看了下,真品不少,赝品也挺多。
看你确实对古玩有几分热忱,才好意提点。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
李佳莹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对方余的说法颇为赞同。
满口胡言!你才进店多久?就算一件件细看也没这么快,分明是信口开河!刘执勃然变色。
虽然他知道店里难免有些看走眼的仿品,但绝不容许方余如此指指点点。
周伟康更是声色俱厉:姓方的,这儿可不是你们乡下那种地方,会点儿皮毛就能招摇过市。
再敢诋毁刘哥的招牌,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李佳莹忍不住出言讥讽:开店还怕别人议论?不如改行卖菜算了,至少没人会说萝卜白菜是假的。
刘执非但不恼,反而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一向讲究证据。既然李小姐这么信任方先生,不如请他当场露一手。若他能证明自己没说错,我甘愿赔罪。
他语气笃定,仿佛料定方余不敢应战。
陈小楠凑近方余低声道:方大哥,不如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这两人实在讨厌。
方余略作沉思,想到日后还要在广陵古玩圈立足,借此机会立威倒也不错。行,你想怎么比?他淡淡问道。
简单,刘执随意道,我随便选三件东西,只要你能准确辨出真假并说出缘由,就算我输。
比试开始后,刘执依旧漫不经心,似乎认真对待反倒是自降身价。待会儿看你怎么收场。他暗自冷笑。
“先看看这件是真是假?刘执随手拎起一只酒壶。
方余连脚步都未挪动,只是远远瞥了一眼:纹路就不对。壶身是汉代样式,釉彩却是秦代工艺,这穿越得未免太离谱。
刘执闻言神色微变。这类小物件平时他很少过问,多是手下收来的。若真如方余所言,这面子可丢大了。
你说秦就秦,说汉就汉?凭据呢?周伟康立刻帮腔。
刘执则沉默不语,想看看方余如何应对。
方余还未出声,陈小楠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画册惊呼:你们看!方余说的那些特征这上面全写着呢!她慌忙翻到记载秦汉工艺差异的章节。
第207章 美酒
果然,方余先前指出的釉色与器型特点,正是这两个朝代特有的制式。
刘执脸色阴沉,周伟康动了动嘴唇,最后只发出几声不自然的讪笑。
刘大少,您这店里的货色可真叫人失望。连如此明显的错误都会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物件。李佳莹自然不会放过嘲讽的机会,语速飞快地说道。对面的两人无法反驳证据就摆在眼前。
管事的死哪儿去了?刘执突然高声喝问。一名中年店员哆哆嗦嗦地跑来,立刻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眼力不济,竟然收进这种赝品充数。
待那人不住赔礼后,刘执一把抓起那件器物,狠狠砸向地面。随着瓷片飞溅的脆响,方余惋惜道:虽是仿品,做工倒还精细,放在市面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我刘某这辈子最痛恨假货!刘执冷声道,这种破烂留着做什么?
众人见状不好多言,反正还剩两件藏品,都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才不过是开胃小菜。刘执扫视众人,这次他不敢再大意,定要选件连自己都挑不出毛病的珍品。
趁他挑选的工夫,众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刘执终于捧着一只蓝釉葫芦瓶回来。瓶身描绘着祥余仙鹤与灵鹿图案,釉色鲜艳夺目。
方先生请看这件。刘执信心十足地递过瓷瓶。为找到这件东西,他煞费苦心:此瓶确为清代真品,因年代较近更容易辨别。据说是农家祖上从古墓里挖出,世代相传。要不是后来店里收了不少陪葬品,这瓷瓶本可以当作镇店之宝。
怎么样?这件清代瓷器总该没问题了吧?
方余接过瓷瓶掂了掂,手指轻轻摩挲釉面:做工确实考究,连烧制时留下的气孔都修补得毫无破绽。
听完方余的分析,刘执先是面露喜色,随即突然变了脸色。
器物太过完美反而成了漏洞。清代工艺虽然能烧制这类瓷瓶,但对原料本身的细微气孔,当时的技艺还做不到完全弥补。
这件确实是现代仿品。造假之人虽然下了功夫,但反而露出破绽。
方余说完,刘执一时语塞。尽管心里不服气,可理智告诉他对方没说错。面对确凿证据,他终究没敢顶撞。
“刘执,你这店还是趁早关门吧,省得砸了招牌。李佳莹接话道。
连续两件都是假货,已经能说明这家店的水平。如果说第一件还能归为疏忽,这第二件精心挑选的物件仍是赝品,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店里藏假,就是老板眼力太差。
刘执涨红了脸,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反驳。不过是运气不好!这种做工谁都会看走眼。他硬撑着说,但我刘执敢保证:但凡本店卖出假货,一律十倍赔偿!
周伟康连忙帮腔:古玩行业谁敢保证件件都是真品?反而是那些号称全部保真的店铺才可疑。刘老板这样的售后保证,全城能有几家?
这话让刘执脸色缓和了些。
刘老板说得对,仿制技术越来越高明,看走眼也是常事。方余话锋一转,不如直接请出第三件藏品?如果还是假的,建议刘老板彻底清查存货或者修改赔偿方案,免得赔个精光。
李佳莹和陈小楠听了,忍不住抿嘴偷笑。方余这话虽然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心,听得人耳根发热。
刘执脸色阴沉,只好假装研究其他物件,指节在玻璃柜上敲得咚咚响。
周伟康见状赶紧上前,搭着刘执肩膀往角落走。
刘哥,那小子可能真有本事。要是再拿出一件假货,您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方余还好对付,可李家大小姐要是把这事当笑话在广陵传开
刘执瞳孔猛地一缩。比起方余,李佳莹才是真正能坏事的人。如果她随口说两句墨韵轩假货成堆,这块招牌明天就得蒙羞。
你说怎么办?
不如这样周伟康凑近耳语,只见刘执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露出笑意。
好!就这么办!
那边李佳莹正用手指轻叩表盘:二位悄悄话说完了没?我们可不是来听你们嘀咕的。
她早已看穿这家店铺华而不实,金漆招牌下陈列的尽是些劣等货色。
第三件藏品存放在库房,已派人去取,烦请稍等片刻。刘执躬身行礼,活脱脱像个戏台上的滑稽配角。
装模作样给谁看?架上这么多东西不选,偏要去仓库现找?李佳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小姐慧眼如炬,柜上这些不过是普通货色。若能验证库房重器为真品,岂不更能证明我的诚意?
李佳莹懒得争辩,只朝方余抬了抬下巴。横竖是这两人之间的赌约,她乐得作壁上观。
等着便是。方余环抱双臂倚在博古架旁,总该给人留条退路。
周伟康突然插话:库房在城郊,光开三重保险柜就得耗费半个时辰。不如移步隔壁新开的鎏金阁?酒水点心都算我的。
方余眉头微皱。他向来厌恶这类声色场所,但干等着确实无趣。
水晶旋转门刚转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便迎面扑来。周伟康如鱼得水,转眼就消失在绚烂的霓虹光影中。
之前在古玩店他还有些拘谨,毕竟对那些古董一窍不通,但在这声色之地,恐怕没人比他更驾轻就熟了。
刚进门,他就阔气地招呼侍者开了最豪华的包厢,尽管他们一行不过寥寥数人,连普通包间都绰绰有余。
八二年的拉菲还有库存吗?先来两瓶。
落座后,周伟康随手将黑金卡甩在桌面上。方余和李佳莹神色如常,只有陈小楠略微睁大了眼睛,掩着嘴轻呼一声。
这酒在她家中并非消费不起,但平日只听人提起过,从未亲口品尝。想到即将尝到传说中的珍酿,她心底不禁涌起几分期待。
这酒很昂贵吧?
陈小楠凑近方余耳边低声询问。她忽然觉得,周伟康始终对他们礼遇有加,现在又如此慷慨,或许该对他态度和善些。
方余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微扬:在这里每瓶至少要一万多,不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心知肚明,周伟康这番做派全是冲着李佳莹,若没有她,自己和陈小楠恐怕连杯廉价啤酒都喝不上。
那边周伟康早就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没胆子直接和李佳莹搭话,便把主意打到了陈小楠身上。
小楠姑娘头回尝八二年的拉菲吧?这酒可稀罕得很,就算在这种高档地方也没多少存货。周伟康脸上闪过一丝自得。李佳莹是老大的心头肉他不敢惦记,但这小地方来的姑娘长得比模特还水灵,要是能顺手拿下,今天这趟也算值了。
果然,陈小楠听了露出惊讶神色:太破费了,其实普通酒水就行
李佳莹冷眼瞧着周伟康那副嘴脸,鼻子里轻哼一声。她太了解陈小楠的天真,却也不想说破,只是淡淡道:别听他瞎吹,除了显摆他懂什么?真要问他这酒好在哪里,怕是半句都答不上来。
就像大家都知道古董贵重,却说不出到底贵在哪儿。这种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兜里多了几个钱就摆谱,连行家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暴发户罢了。
李佳莹这番话不光打了周伟康的脸,连带着把刘执也捎带上了。
不过刘执这会儿的心思全在那第三件藏品上,对李佳莹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靠在沙发上出神。
周伟康本想借着机会在陈小楠面前露个脸,谁料被李佳莹这么一搅和,非但没讨到好,反倒丢了面子。
八二年的拉菲经过岁月沉淀,保存不易,这般醇香的美酒自然珍贵。
周伟康强撑着辩解道。
他料定平时不喝酒的李佳莹说不出个所以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套话也就你能说得出口,还挺得意。李佳莹鄙夷地看着周伟康,虽然具体门道她也不清楚。
但直觉告诉她,周伟康多半是在胡扯。
方大哥,你懂这酒的来历吗?
李佳莹的语气忽然温和了许多,不知怎么,她对方余有种说不出的信任。
还没等方余开口,周伟康就讥笑道:李姐也太天真了。这种顶级美酒哪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他连尝都没尝过,更别说品鉴了。
见周伟康这么瞧不起方余,陈小楠忍不住反驳:那是你不了解方先生,他学问很深,只是不爱张扬罢了。
陈小楠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信赖。
该死!
周伟康在心中咒骂。
这家伙究竟凭什么,竟能让她们都站在他那边。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周伟康决心要找回场子。
既然这样,不如请方先生指点一二。我也好开开眼界。
他故作大度地给方余倒了一杯酒。
只要方余说错半句,定要好好嘲讽一番。
此时的方余却如同置身事外,对先前的冲突全然不觉。
只见他接过酒杯,轻轻嗅了嗅,优雅地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方余的动作行余流水,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一看便知是深谙此道的行家。
这酒确实比寻常红酒略胜一筹,不过恕我直言,它的品质完全配不上这个价格。
周伟康闻言立刻讥讽道:外行人也敢对这等佳酿评头论足?凡夫俗子总喜欢用价格来衡量酒的优劣。却不知这样的珍品岂是金钱能估量的?他说话时义正辞严,仿佛在纠正一个天大的谬误。
你这就错了。姑且不论你手中这杯并非真正的82年拉菲,即便真是,比它更好的红酒也不在少数。同样的价钱完全能买到更出色的美酒。
周伟康当即反驳:简直荒谬!若连82年拉菲都算不上顶级,那世上还有什么称得上好酒?
方余从容解释道:这样的佳酿其实不少。就拿帕普斯酒庄的红酒来说,均价就是拉菲的两倍有余。而且这些酒都需要提前数月预定,否则根本买不到。但这还不算最好的,比帕图斯更高档的还有罗曼尼康帝,这等珍品即便托关系都未必能在市面上寻得。
方余话未说尽,但在场众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真正的顶级红酒都需要预定或千金难求,这两瓶所谓的82年拉菲竟能在KtV随意取出,实在蹊跷得很。
方余接着说道:我今天干脆把话说透,省得你以后又被这种假酒糊弄。82年拉菲根本不是指1982年酿造的红酒,而是拉菲酒庄当年开发了一项革命性的酿酒工艺。为了纪念这个重大突破,才用82年拉菲作为商标。估计当年的创始人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误会。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半信半疑。周伟康心里不服,却不得不承认方余的解析很有道理。
方余最后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一款叫82年拉菲的红酒保存至今,以当年的产量也不可能满足全国的市场需求。就算眼前这瓶是真的,我们也不用干别的事了。
这种顶级美酒实在太过稀少,就算市面上有流通,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听完这些话,众人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想法。周伟康虽然整天泡吧玩车,此刻却像个呆头鹅,捧着宝贝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匣子。
方先生没想到您对酒这么有研究。看来我得提醒爷爷准备些好酒,可不能糟蹋了。李佳莹调皮地眨眨眼,逗得方余微微一笑。
周伟康气得脸色铁青。要是李佳莹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也就算了,可刚才陈小楠明明对他有好感,现在全被搅黄了,他精心塑造的形象瞬间垮塌。怒火中烧却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另想办法。
就算你说得对,今天我非要弄个明白。倒要看看这家店有没有真货。周伟康立刻叫来值班经理:把你们最好的酒拿来。
经理勉强挤出笑容:您刚才点的82年拉菲已经是我们店里最好的
可我朋友说这只是便宜货。周伟康冷哼一声,要是拿不出真品,别怪我把这事传出去。到时候影响你们声誉他明知店里可能没有更好的酒,却故意刁难,想让大家都觉得方余在装模作样难道这么多懂酒的人还不如个乡下人?
经理为难地说:确实有更珍贵的藏品但只对特殊贵宾开放
嫌我付不起钱?周伟康猛地拍桌而起。
并非如此,主要是贵宾名额有限,需要老板亲自发放邀请函
周伟康闻言轻蔑地挑了挑眉:那就请你们老板过来,给我办张会员卡。
等他见到我,自然就会知道今天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给我这张卡。
第208章 都是误会
他边说边慵懒地靠进沙发,活动了下肩膀。
余光扫过方余时,发现对方正低头不语。不过他很确信,要是让这家伙去叫人,绝对没人会买账。
这个老板日理万机,恐怕不方便见客。
经理面露难色,还是婉拒了。
上次有人非要见老板,结果被拆穿是虚张声势,老板当场就大发雷霆。
这次要是再闹出乌龙,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周伟康眯起眼睛。
您误会了。
少装蒜!周伟康突然拍案而起,现在就去叫你们老板,否则等我找他时,第一个就要你卷铺盖走人!
经理闻言神色动摇。
他悄悄打量着这群人,几个年轻人手腕上的名表闪闪发亮,说不定真有些来头。
权衡再三,经理终于妥协了。
毕竟怠慢贵客的代价,可比打扰老板要严重得多。
请您稍候,我这就去请示。
经理欠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李佳莹撇了撇嘴:为瓶酒折腾这么久,至于么?
周伟康没有搭话,倒是刘执笑着接茬:方兄这么懂行,我们当然得把排面做足。
话里绵里藏针的讥诮,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
酒马上到,大家先用些茶点。
周伟康招呼着众人,视线却总往方余那边飘。
只见方余从容自若地剥着橘子,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而让周伟康心头火起。
待会儿酒上了桌,看你还怎么装腔作势。到时候就让你明白,谁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周伟康早听说这家酒吧珍藏着一款名为迪康尼的珍品美酒,单瓶售价动辄上万。以方余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可能接触这等奢侈品。
正因如此,待会儿方余绝对说不出什么专业见解。周伟康暗自冷笑,心想这小子不过是对廉价酒略知一二,真正的高端货色怕是连见都没见过。说到底就是个没见识的穷酸小子,不值一提。
可左等右等,经理迟迟不现身,周伟康渐渐沉不住气了。
我看咱们待得够久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李佳莹率先提出离开。她本是想听方余这位一展歌喉,可对方始终闷不作声,让她兴致全无。
确实该走了,还得去佳莹家拜访长辈呢。陈小楠跟着说道。虽然她唱得尽兴她的嗓音甜美动听,加上周伟康和刘执不时捧场,心里很是受用。但见方余兴致不高,只当他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便想早些离开。
周伟康哪会轻易放人?他精心布置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现在?若让她们就这么走了,所有安排岂不白费?
别着急走啊,我刚问过了,酒马上就到。而且这酒下了单就不能退,你们要是走了,这几万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只得留下。见方余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们又点了几首歌。
周伟康却坐不住了,起身走出包间。正好撞见一名服务员从隔壁出来,他立即质问道:你们经理人呢?我让他拿瓶酒怎么这么久?
服务员支支吾吾:这个刚才好像看见他在VIp包间给客人倒酒。
什么?周伟康瞬间火冒三丈区区一个KtV经理,居然敢把他的订单晾在一边?
哪个包间?他厉声喝问。以他的身份地位,今天竟被这种小角色怠慢,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拐角最大的那间。服务员答道。
得到答案后,周伟康怒气冲冲地朝目标包间大步走去。
转过弯时,一个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迎面而来,两人躲避不及撞在一起。周伟康本就满心怒气,立即开口骂道:瞎了狗眼?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胖子正揉着疼痛的膝盖,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腰:小崽子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浓重的口音暴露了他外地人的身份,周伟康眼中闪过不屑。
倒霉,尽碰到些脏东西。想起方余那张脸就让他怒火中烧,正好拿这醉醺醺的胖子出气。骂你怎么了?老子还要打你呢!话音刚落,周伟康已经一脚踢向对方小腿。
胖子疼得直抽冷气,挥拳时却因醉酒站立不稳。给给老子等着!他踉踉跄跄冲向走廊尽头最豪华的包厢。周伟康眯眼望着那道慌乱背影,冷笑:原来还有帮手?正好一起收拾!
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周伟康后背陡然发凉。数名黑衣保镖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先前献殷勤的经理此刻正端着名贵红酒,恭敬地伺候主座上的男人。
有事?一名保镖突然开口,肌肉瞬间绷紧。周伟康咽了口唾沫:走走错了。他慢慢往门口退去,却被一声怒吼震在原地。
就是这孙子踢的我!沙发上的胖子拍桌而起,酒意全消。周伟康的衬衫瞬间被汗水浸透,强笑着举起双手:大哥真是误会
哼,我看你是故意的!胖子冷哼一声,转头对主座男人说:莫老大,今天本是谈生意,却碰上这种事,您看怎么处置。
周伟康心里一沉。
若这胖子只是无名小卒,对方未必计较。可听这语气,显然有些分量。
果然,主座男人眼神锐利,目光如刀般刺得周伟康脊背发寒。
说了不是故意的,赔罪总行了吧?
周伟康何时受过这等气,说着又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周氏集团知道吧?要多少赔偿直说。
他扫了眼那几个蓄势待发的保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周氏集团?”莫老大眯起眼睛,“哪个周氏集团?”
“本地塑料行业龙头,这家KtV的餐具全是我们供应的。”提起自家企业,周伟康语气顿时硬气起来。在这片地界,周氏集团的名号谁人不知?
莫老大沉吟片刻,突然拍着膝盖大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小作坊!还以为是那个横跨三省的周氏集团呢!”
哄笑声席卷整个包厢,周伟康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是那个周家,今天我或许还给几分薄面。但你这种小门小户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来人!”
莫老大猛地喝道:“先扇三十个耳光,再废他一条腿!”
说着扭头挤出笑容:“庞老板,这么处理您还满意吗?”
胖子略微点头。依他的性子,这惩罚还算轻了。但毕竟在别人场子,不便多说什么。
“你们敢!”周伟康厉声喝道,“今天要是动我一下,我让你们在这行当彻底消失!”
被对方彻底激怒的周伟康索性豁出去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免得被人看扁。
“呵,给脸不要脸。”莫怀天放声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随即冲KtV经理抬了抬下巴,“你来告诉这位少爷,老子究竟是谁。”
经理连忙弯腰赔笑,恭敬道:“这位是江城莫怀天莫爷,道上兄弟都尊称一声‘莫三刀’,意思是没人能在莫爷手下走过三招。”
要搁平时,周伟康肯定嗤之以鼻,这年头谁还信这些江湖诨号?可“莫三刀”三字入耳,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莫怀天的威名他怎会没听过?在江城地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是年年备着厚礼去给他拜码头?就连他父亲见了这位,也得老老实实叫声“莫爷”。
此刻周伟康悔得直咬牙,怎么就惹上这尊瘟神?要不是方余那混蛋故意激将,自己怎会赌气买酒,又怎会把火撒在那胖子身上?
“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今天这顿打逃不掉。”莫怀天话音未落,几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已围了上来。看着他们鼓胀的肌肉,周伟康丝毫不怀疑这些人能徒手捏碎他的骨头。
“站住别靠近我!”他的嗓音抖得厉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从小养尊处优的周伟康哪见过这种场面?平日嚣张跋扈全靠家族庇护,真遇上生死危机时,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消失了。
“敢动我我爸绝不会放过你们!”
这虚张声势的威胁反而引来讥讽的嘲笑,黑衣保镖们捏着拳头缓缓逼近。当首记重拳呼啸而至时,周伟康膝盖发软,差点直接瘫跪在地上。
他并非没想过报警,可在莫怀天的威势面前,这个念头刚萌芽就被碾碎了。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面门的瞬间,包间门猛然被撞开。
“大哥!”周蔷的尖叫划破了凝固的氛围。
始终联系不上周伟康的周蔷,最终拨通了刘执的电话。赶到KtV后依旧不见兄长踪影,焦躁万分的她开始在附近搜寻。
经过某间包厢时,周蔷依稀辨认出周伟康的嗓音,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推门前她敏锐察觉到异常,抢先给刘执发送了求援信息。
目睹周伟康瘫软在地,周蔷面容瞬间惨白,冲上前厉声质问那群黑衣保镖:“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殴打我哥?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保镖们充耳不闻,粗暴地将她推开继续施暴。“我在问你们话!”周蔷再度嘶喊,仍然无人应答。
此时周伟康微弱地苏醒过来:“你来干什么?快逃!”他拼命使着眼色,试图让妹妹去搬救兵。虽说周家势力远逊莫怀天,但在本地尚有几分情面,或许能周旋一二。
可周蔷完全没读懂暗示,仍在对着保镖怒吼。“快走啊”周伟康急得连连捶地。
“住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突然抬手喝止。保镖们转头望向莫怀天,后者微微颔首。
周蔷不屑地嗤笑,以为对方认怂了。不料胖子搓着肥厚的手掌咧嘴笑道:“把那丫头带过来,瞧着挺带劲啊。”
两名保镖当即架起周蔷。“放肆!”她奋力扭动身躯,却如同蚍蜉撼树。
周伟康彻底崩溃了。自己挨揍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若妹妹遭遇不测,他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中。尤其瞥见胖子淫邪的笑容时,他胃部剧烈绞痛起来。
“别逼人太甚!就算你们手眼通天,把我逼急了咱们同归于尽!”
周伟康急得破口大骂。
莫怀天听闻非但不怒,反而笑道:“这小子骨头倒是挺硬,可惜光有骨气不行,还得靠脑子保命。”
“可不是!也不瞧瞧这是哪儿?在广陵,莫老大说了算!”边上立马有人帮腔。
另一侧,周蔷被硬拽到胖子面前,胖子眼底泛起贪婪,刚要伸手
骤然间,门口又冲进几人,领头的灰袍男子面容冷峻。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除非你想试试断手的滋味。”
刘执眼神锐利,身后李佳莹、陈小楠与方余相继涌入。
方余环顾四周,当即了然眼前这架势,绝非周伟康这群纨绔能应付。不过刘执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妨瞧瞧他有何本事。
“哟,又来一个?”莫怀天眉梢微抬,“报个名号,让我听听。”
“哼,我的名号你未必承受得起。”刘执冷声回应,“少啰嗦,放人,这事还能揭过。”
他刚要再开口,周伟康慌忙低声提醒:“刘哥!别说了他就是莫怀天!”
“什么莫”刘执声音戛然而止,面色陡变,“莫怀天?”
这名字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本尊。莫怀天明面上是混混头子,实则掌控庞大势力旗下数家十亿级企业,暗地里涉足诸多灰色产业。在广陵,无人敢轻易触怒他。
“原来是莫老大”刘执嗓音发紧,转头质问周伟康,“你怎么惹到莫老大头上去了?”
“都是误会真的!”周伟康哭丧着脸。
认清局势后,刘执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快步上前陪笑道:“莫老大,我兄弟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吧!”
此刻,站在一旁的陈小楠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变脸也太快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佳莹难得沉默,只是轻轻拉了拉陈小楠的衣袖:“总之是个背景极深的人物,咱们最好别掺和。”
“难道比你家还厉害?”陈小楠追问。
“倒不是说比他家更好,只是各有优势罢了。”李佳莹轻声说道,“我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真要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今天这事还是别插手为好。”
陈小楠听出李佳莹想置身事外,仍忍不住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吧”
“那几个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吃点教训也是活该,我何必自找麻烦。”李佳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第209章 捡漏
“但周蔷姑娘是无辜的你若不管,她可就危险了。”
此刻周蔷仍被那几人挟制,突然涌入的人群虽让那胖子兴致大减,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李佳莹沉默不语,她实在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至于周伟康,在她眼中不过是个烦人的纠缠者,凭什么要为这种人得罪莫怀天?
况且她在家族中并非举足轻重的人物,未必能说得上话。
见李佳莹默不作声,陈小楠只得将目光投向方余。
既然连那么凶悍的怪物都能驯服,解决这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方余察觉到陈小楠的视线,明白她的意思。若仅仅是周伟康和刘执遇险,他多半不会理会。
他并非圣人,何况这两人一直对他心怀敌意,何必多管闲事?
但周蔷确实无辜,若坐视不理,方余心中也难以安稳。
“看来只能这样了,如果他们执意不肯罢休的话”
就在这时,莫怀天轻蔑地扫了刘执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刘执赔着笑脸:“不敢不敢,只求莫老大高抬贵手。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必定效犬马之劳。”
此刻的刘执哪还有半点掌柜的架子,只盼着能讨得莫怀天欢心。
莫怀天不再理会,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若是刘执的父亲在场,或许还能说上几句。
区区两个小辈,还不值得他给这个面子。
“哼,我们老板没空跟你们耗,识相的就乖乖认罚,兴许还能早点放你们走。”
旁边男子倨傲的声音如同宣判,不容丝毫违逆。
没得商量了吗?我刘家在这儿
住口!
男人一声暴喝,几名打手立刻冲上前要制服刘执。
“且慢!
眼看刘执即将被擒,方余忽然闪身挡在前头。
莫老大眉心一拧,怒火中烧。这几个毛头小子再三挑衅,真当他没脾气不成。
统统拿下!
莫怀天已不愿多费唇舌,耐心早已耗尽。
莫老板,若我没瞧错,你手上那枚玉扳指来自汤山古墓,还是件关键文物。
方余这话让周伟康与刘执暗道不妙,这小子莫非把这儿当成鉴宝现场了?
谁知莫怀天神色陡变,寒声道:是又如何?
方余不紧不慢道:倘若这墓是你自个儿挖的,凭本事得的物件,旁人自然无权过问。但汤山古墓是受保护的明代陵寝,严禁盗掘。你不仅私自闯入,还带走重要文物,该当何罪想必不用我多说。
陈小楠眸中顿时泛起钦慕之色:不愧是方先生,三言两语就捏住对方七寸!
其余众人却脸色愈发难看。
李佳莹悄声道:没用的,这类证据他们轻易就能销毁。即便你去举报,也不会有人采信。
她暗自摇头,以李家的势力尚可自保,可方余这般行事无异于火上浇油。
刘执与周伟康相视苦笑。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莫怀天倒也罢,如今在对方地盘上还被控制着,这不是自掘坟墓么?
呵,倘若我偏说不是呢?
莫怀天露出猫戏老鼠的神情。他反倒不急着动手方余能识破这枚玉扳指,倒叫他生出几分得意。毕竟这般稀罕物件,寻常人根本瞧不出门道。
认与不认在你。若此物真是仿品,只能说你福缘浅薄,与这场机缘擦肩而过。
莫怀天指尖蓦地一顿,饶有兴趣地扬起眉梢:机缘?这倒新鲜。
你自然不知。当日取这扳指,不过贪图其价值。可究竟珍贵在何处,你心里却半点没数。
莫怀天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趣,倘若你能讲出些道理来,今日或许能破例放你们一马。
瘫软在地的周伟康等人闻言暗自窃喜,没想到生死关头竟出现转机。尽管平日对方余百般厌恶,此刻却巴不得他能滔滔不绝,将玉石典籍如数家珍般道来说得越多,他们生还的几率就越大。
说出来也无妨,只怕真相大白后,你会吓得发抖。
狂妄!莫爷行走江湖时,你小子恐怕还没出世!站在莫怀天身旁的壮汉厉声喝道。
莫怀天却抬手示意:让他说完。
方余从容不迫地说道:世人将此物唤作,实乃大谬。此名源自某个部族的祭祀仪式,与玉环本身毫不相干。
说起这祭祀的起源,还得从一个猎户讲起。某 在山中意外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洞穴要知道那座山他早已走遍千百回,偏偏那天鬼使神差拨开灌木,洞口便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小楠忍不住打断:洞里到底有什么?
至今无人知晓。方余摇头,族中记载,那猎户回来后便精神恍惚,只会反复念叨有东西,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急死人了!难道没人去找过吗?陈小楠急得直跺脚。
方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妙就妙在这里若当年他们找到真相,今日这份机缘,又怎会落到我们头上?
余莫怀天在座位上沉思片刻,开口道:照你的说法,我手中这枚玉环与那处秘境有关?
不错。当年我曾探寻过那个部族的遗址,从他们的古籍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然,信与不信全凭您判断。
方余说完便闭口不言,莫怀天也陷入沉思。
突然,莫怀天身旁的黑衣人厉声喝道:胡说八道!这种拙劣的谎言也敢拿来欺骗莫爷,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台上的刘执与周伟康面面相觑,这离奇的故事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唯有陈小楠和李佳莹对方余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她们亲眼见识过他的过人之处。
莫怀天骤然抬手喝止:稍等!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方余,既然你确信这枚玉环能带我们找到秘境,今日姑且饶过你。
给你七天时间准备,七日后到碧火楼见我。我会安排人手随你一同前往。
话音未落,满堂宾客皆惊。谁也没料到莫爷竟会当真。
中年管事正要插话,却被莫怀天一个手势拦下。至于刘执与周伟康,念在方余尚有用处,今日暂且放他们一马。
离开雅间时,唯有方余神色自若,其余人恍如梦中,全然不解局势为何突变。
刘执临走时神色复杂地瞥了方余一眼,勉强道了声谢便拽着周蔷快步离去。方才的遭遇令他们只想尽快脱身。
方大哥,你说的传说当真?真要替他寻那秘境?陈小楠忍不住拽住方余衣袖。
方余轻轻点头:此事我已追查多时,今日机缘巧合,或许真能有所发现。
陈小楠绞着衣角,忽然抬头:那带上我好不好?
雅间内,先前挨揍的胖商人满脸不甘地望着莫怀天。到嘴的肥肉飞了,这口气实在难咽。
他此番本是来谈合作的。若莫怀天不能给出合理解释,这桩买卖怕是要黄。
我知道你有疑虑,但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莫爷,您该不会真信了那毛头小子的鬼话吧?
在座众人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哼,若事情这般简单,我自然不信。不过这传说我并非头回听说。
当初得到这枚玉指环时,我找过几位鉴宝行家。其中一位八旬老者一见此物,当即断定它与某个古老部族有关。
今日听那小子所言,倒与老者的说法不谋而合。
莫怀天一席话令众人陷入沉默。若传言非虚,那秘境中可能藏着的珍宝,确实值得放手一搏。
那中年胖子拧起眉头道:“就算这事有点线索,你给那小子七天时间准备,难道不怕他借机逃跑?”
“呵呵,在莫怀天这儿,他插翅难飞。”
另一头,方余和两位姑娘刚迈出KtV大门。夜色渐浓,三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完了,我的钱包忘在车里了!”
李佳莹本想着请客,可翻遍口袋也没找到装钱的包。
“我带了钱,这顿我来付吧。”陈小楠主动说道。
“不行!你们来广陵市做客,我这个本地人必须尽地主之谊,第一顿饭一定要我请。”李佳莹语气坚决。
陈小楠无奈地笑笑:“可你现在没钱怎么请?下次再补上不就行了。”
李佳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办法。
“哎呀,一顿饭而已!谁跟你抢啊?但总得先解决温饱吧?再饿下去我可要饿晕了。”陈小楠半撒娇地嘟囔着。
这时,一阵炸物的香气随风飘来。陈小楠深吸一口气,兴奋地指着远处:“好香!要不咱们就吃那个吧!”
要是平时,李佳莹绝不会去这种路边摊。可现在拗不过好友,只好跟着朝夜市走去。
“先说好,这些小吃只能算垫肚子,正式的接风宴必须由我来安排。”
“行行行,都依你,肯定没人跟你抢。”陈小楠笑着应道。
走过百米小巷,几人拐进一条灯火通明的岔路。广陵市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各种美食琳琅满目。
这条小吃街并不宽阔,两边是老旧的矮房,入口处却立着崭新的牌坊,雕刻着复古花纹,别有一番韵味。
刚踏进街道,炸物的油香、烤肉的木炭香、酸辣粉的酸辣味便扑面而来。李佳莹原本没打算吃东西,可空荡荡的肚子被香味勾得直叫唤,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陈小楠已经冲到隔壁摊位,举着几根金黄油亮的炸糕跑回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边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声响格外诱人。
方余深吸一口熟悉的市井烟火气。年少时常在此处游荡,长大后却很少再来。你们先吃,我到别处看看。还没等说完,陈小楠已经像觅食的蜂鸟般飞向下一个摊位。
漫步间,方余发现夜市角落零星分布着几个杂货摊。转过烤肉摊时,一个摆满泥渍斑驳物件的地摊让他突然停下脚步居然有人在兜售出土文物。
荒谬,这种地方能卖出高价?方余心中暗笑。金镶玉和草绳绑螃蟹终究天差地别,地摊上的古董恐怕连鉴定费用都抵不上。
大多是村民偶然挖到的。李佳莹捏着炸糕竹签解释道,正规市场需要层层鉴定,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这么说有可能是真品?方余来了兴趣。刚准备上前,满脸皱纹的摊主突然用浓重的方言喊道:丫头别乱说!俺这些东西可都是实实在在从土里挖出来的!
老伯难道还懂盗墓?方余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件沾着干泥的青铜樽。摊主黝黑的手指在陶罐上敲出沉闷的声响:祖传的本事!你摸摸这铜锈,假货能有这种土腥味?
陈小楠不知何时转了回来,举着糖葫芦插嘴:上周电视刚曝光造假团伙话没说完,老头抓起一个陶俑摔得粉碎:要是假货老汉倒贴钱!飞溅的碎片吓得隔壁笼子里的鸡鸭扑腾乱飞。
李佳莹突然拉了拉方余的衣角,示意他看摊角那盏布满铜绿的雁鱼灯。灯盏深处,赫然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蜡状物。
摊主叹气道:我可没胆子自己挖洞进去,都是等别人打好盗洞走了,我们才敢钻进去的。
方余恍然大悟,看来这些东西都是盗墓贼挑剩下的。
照这样看来,这些物件的价值应该都不高。
果然,方余仔细检查后,发现虽然都是老物件,但要么风化严重,要么就是大件器物上掉落的残片,确实不值几个钱。
正当方余查看时,摊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老板,这件我要了,两百块行不行?
摊主苦着脸说:我原本要价八百的,你这砍得也太狠了。不卖。
年轻人慢悠悠地笑道:你这东西缺边少角,铜锈斑斑,最多值三百。瞧你站这么久,两百块我勉强收了。
不信的话,我叫个懂行的来给你看看。他边说边用指尖叩着摊桌。
“最后问你,两百卖不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年轻人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摊主显然对这些老物件不太在行,多数是从野地里胡乱捡来的,被这么一唬,正要松口答应。
方余突然开口:别信他,他在骗你。这东西遇上识货的,能卖几万。
摊主眼睛一亮,缩回递出去的手:小兄弟懂这个?
稍微懂一点儿。方余平静道。
旁边的年轻人立刻嗤笑:你说几万就几万?该不会是你想坑人吧?
真要这么值钱,早被行家买走了,还能轮到你来捡漏?
这话让摊主又犹豫起来。方余摇头叹气:本来你捡漏也就算了,可占了便宜还要骗人,我就不能不管了。
第210章 管闲事
这件东西之所以没人要,主要是太难辨认。铜器的纹路和造型看着古怪,像赝品,可实际上这种礼器确实存在。
它当年是祭祀用的,不是寻常物件,造型自然特别。正是这份特别,才显出它的珍贵。
听到这话,年轻人脸色顿时难看。见摊主不肯轻易松口,他转而狠狠瞪着方余。
劝你别多管闲事。有些代价,你付不起。
撂下这句话,年轻人甩手就走。
摊主一把抓住方余的手:幸亏有你!差点儿把宝贝当破烂卖了。摊上的东西你随便选,我都给你最便宜。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摊主语无伦次,连连道谢。方余正想看看有没有新挖出的物件,身旁李佳莹突然惊呼:我的玉佩不见了!
她攥着空荡荡的红绳,脸色发白。这祖传的玉佩珍贵无比,意义重大,丢失的后果让她方寸大乱。
方余突然意识到,那年轻人离开时曾靠近李佳莹难道就是那时下的手?没想到这家伙竟有如此本事,绝不能让他溜走。
“别慌,多半是那小子顺走的。我去追,你在这等着。”
“可这么多人,去哪儿找啊?”
“他对古董有研究,身上还带着几件玩意儿,一看就是行内人。我去附近摊位看看。”
方余匆匆说完便挤进人群。
狭窄的街道人声鼎沸,拥挤反倒成了独特的氛围。小吃摊前围得严严实实,方余直接无视古董毕竟是冷门爱好,绝不会引来大批围观者。
现在最怕的是那人已经离开这块区域。真要那样,再想找他就如同大海捞针。方余必须尽快抓住他。
走了一段后,他忽然发现前方摊位旁蹲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正低头翻找着什么。
“老板,这铜壶一百块卖我吧,漆都掉了,一看就是假的。我就是买回去重新刷漆当摆设。”年轻人正和摊主讨价还价。
“别听他的,”方余上前打断,“表面氧化反而说明是老物件,懂行的人能出高价。”摊主一听,立刻把铜壶收了回去。
初见这年轻人时,方余就觉得不对劲。之前摊位的物件因为难以辨认才低价难卖,可这家伙接连识别出被埋没的古董,绝非偶然。再加上他能从方余眼皮底下顺走李佳莹的东西,手上的功夫也不简单八成是个盗墓贼。
真正的盗墓贼擅长挖洞、胆大心细,还能准确判断物品价值。但这家伙不同,纯粹是招摇撞骗,方余不能袖手旁观。
“你谁啊?真当老子好惹?”年轻人抬头瞪着方余,黑毛帽压得很低,额前碎发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少装蒜,”方余冷声道,“把刚才那姑娘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年轻人冷笑:“街上这么多人,凭什么赖我?小心我告你诽谤。”
“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不多,就你鬼鬼祟祟。”方余盯着他,“不是你还有谁?”
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劝你少管闲事,今天算你走运。换个地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余微微怔住,随即挑眉问道:有意思,不知这后悔药要怎么个吞法?
就这样。年轻人突然抬起手,五指慢慢展开,掌心静静躺着一个青底绣花的小布袋,正是方余多年前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
看清楚没?现在收手还能保全些家底,再迟疑下去,只怕要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话刚说完,年轻人掌中的荷包如同变魔术般凭空消失。方余暗自思量:居然是端木家的后人,这手隔空取物的绝技,分明是他们祖传的独门功夫。
端木世家在古董界威名远播,祖辈世代以鉴宝为业,传到如今也不知历经多少代传人。这般底蕴深厚的世家,积累的财富早该富可敌国,怎会沦落到街头摆摊的境地?
想明白了没?这般犹豫不决,可不是什么好事。年轻人再次催促道。
不如打开荷包看看。方余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
年轻人冷笑:怎么,里头没什么值钱东西才敢让我看?老实告诉你,既然能轻松取走荷包,你身上其他物件也不过是我的掌中之物。
请便。
方余既不恼怒也不争辩,反而让年轻人心中起疑。
我说,你大可打开瞧瞧。方余加重语调,难道是怕了?
看就看!年轻人猛地扯开荷包绳结,当开口拉到半寸时突然面色大变,慌忙拉开整个布袋。只见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枚金戒,正是方才还戴在他左手上的传家信物。
这手偷梁换柱的本事,可比你们端木家祖传的绝技如何?方余话音刚落,年轻人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令他震惊的不仅是身份被看穿,更是对方展现出的,远胜于他的窃取手段。
端木家的隔空取物向来只传授给嫡系弟子,普通族人连见识的机会都没有。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年轻人语气森冷。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以你在端木家的地位,为何要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想要什么就该靠真本事去取,何必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方余越说越恼火,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前青年明明天赋异禀,却偏偏自甘堕落。
少管闲事!
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这事我也管定了。方才那条街上,你骗了不少人吧?把东西都还回去,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青年被噎得说不出话,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只要你不再纠缠!说完便一头扎进人群消失不见。
方余!找你半天了!
陈小楠突然从背后拍上方余的肩膀,怀里抱满烤玉米和炸串,小小的身子竟能捧着这么多吃食。
快走吧,佳莹都等急了。
方余望着青年离去的方向,摇头轻叹:但愿你能迷途知返。随即跟着陈小楠离开。
李佳莹仍站在原地,看似平静的眼神里透着焦灼。
给,以后多留神。
方余递过玉佩,李佳莹眼前一亮,赶忙接过:多谢方大哥,这是祖传之物,若真丢了可怎么向家里交代。
她小心地将玉佩系回腰间,望向方余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陈小楠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直接问道:佳莹,玉佩怎么会丢?
就就是不小心掉了,幸好方大哥帮我找回来。李佳莹说着说着忽然红了脸。
第211章 你是谁
陈小楠正要追问,李佳莹突然从她怀里抽出几串小吃:快分给大家吧,肚子都饿扁了。
刚才谁说不想吃的?陈小楠撇撇嘴。
饿极了哪还讲究这些。李佳莹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串烤面筋。
陈小楠总觉得好友今天怪怪的,但诱人的香味让她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又逛了会儿,李佳莹提议带他们回李府歇息。
该启程了,路上还要耽搁些时辰。她望着渐暗的天空说道。
陈小楠活动着酸痛的四肢,一天的奔波令她精疲力竭,但对即将拜访的豪门宅邸又充满憧憬。
你家肯定特别豪华吧?我都等不及要开眼界啦!她兴奋得两眼放光。
李佳莹神秘地眨眨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轿车重新启动,载着三人向郊外的宅邸驶去。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只剩下满天星斗闪烁。后座上的两个女孩依旧叽叽喳喳说笑,对沉默的方余早已习以为常。
穿过幽深的竹林,一条笔直的柏油路突然出现在眼前。
快到了!李佳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姐,老爷还没回来,您看怎么安排?司机透过后视镜询问道。
李佳莹思考片刻:先把我院子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吧。
趁着司 电话安排的空档,方余和陈小楠终于看清了这座宅院的真容白墙黑瓦的传统建筑群巧妙地融入了现代设计,既古朴典雅又不失时尚气息。
太震撼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陈小楠忍不住惊叹。
虽然在五柳镇,陈家宅院已算宽敞,但相比之下却显得逊色不少。
李佳莹带着两位朋友步入院落,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自豪: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们家的厨子手艺绝对一流。
真的不用了,晚饭吃得太饱,还是先休息吧。陈小楠连忙推辞。
三人从侧门悄然进入,没有惊动宅中其他人。方余恍惚间仿佛置身山间别院,却又比那些刻意营造的商业民宿多了几分自然气息。
管家动作麻利,很快就送来了两把钥匙。客房都安排在李佳莹的小院附近,但她执意要留陈小楠同住叙旧。于是方余独自走向分给他的院落。
两层小楼不算高大,但通体镶嵌着落地玻璃窗。温暖的灯光透出,营造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氛围。
李家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在这种地方拥有如此庄园,绝非普通人家。方余暗自思忖,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横竖李国正迟早会说明来意如此盛情款待,必定另有所图。
婉拒了佣人的照料,方余独自走进卧室躺下。松软的床垫立刻将他包围,疲惫感顿时消散。
没想到转眼就到了广陵,不知那位郭姓之人是否提起过自己。眼下最挂念的还是那座古墓,按照吴邪的进度,现在应该已经接近核心区域了。
可别让我失望。
低声自语消散在夜色中,方余渐渐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客厅餐桌上就已摆好了早餐。原木托盘里盛着白粥、酱菜和包子,每样都很精致。方余咬了口包子,肉馅鲜香多汁。
大懒虫,就你起得最晚!
陈小楠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抬头望去,她和李佳莹都穿着运动装,鬓角还带着汗珠,显然是晨练刚回来。
早啊,你们可真勤快。方余笑着打招呼。
陈小楠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猜怎么着?佳莹家后院有个网球场!我们刚打完球。要不要一起来?
今天就算了,我想好好休息。
方余说着在沙发坐下。
咦,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偷懒!不去拉倒,我们继续玩去!
陈小楠说完,拉着李佳莹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方余摇头轻笑。本以为这些富家子弟会更稳重些,没想到这么活泼好动,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再等等吧。等李国正回来,看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方余心里明白,李国正手里肯定有不少关于古董和墓葬的资料。这辈人特别迷信风水,但他们知道的不过是皮毛,真正的奥秘始终掌握在少数隐士手中。
那些高人大多隐居山林,有的甚至在深山里离世都无人发觉,正因如此,正宗的风水秘术才如此罕见。
余看完几章书,方余发现两个姑娘还没回来。阳光越来越烈,坐在玻璃窗边的摇椅上,他渐渐觉得有些燥热。
他起身走向阳台。昨晚回来时夜色已深,看不清庭院模样。此刻阳光普照,红花绿叶相映成趣,格外明艳。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叶长短一致,青翠欲滴,错落有致中透着自然的美感。
方余活动了下筋骨,不得不承认,这种优渥环境确实容易让人松懈。要不是有要事在身,住久了恐怕真会变得懒散。
果然凡事都有利弊啊!
他微微叹息。世事往往如此玄妙,华美的住所虽令人舒适却易使人懈怠,而朴素的屋舍虽简朴困顿,反倒能激发斗志。
目光扫过院子,四下寂静,李家的人似乎早已出门。庭院中唯有鸟雀啁啾,几乎听不见人语。
方余打算在周围走走,总不能空手而归。
推开花园的木门,外面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赤足踩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刺痛。
他忽然忆起儿时与家人同游公园的情景。每到盛夏,大伙儿总会穿着拖鞋踏上鹅卵石路,随后脱掉鞋子,比试谁能忍耐得更久。
回忆浮现,方余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那些看似平淡的细枝末节,往往沉淀为生命中最珍贵的片段。
沿小路前行不久,眼前出现一条柏油铺就的主路,两旁花草繁茂,掩映着座座古朴的宅院。
若无人提醒,真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处历史悠久的别墅区。
李家子弟倒是勤快,这么早就都不见踪影。方余正暗自思忖,忽听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循声望去,只见草地上聚集着几个十来岁的少年。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正在进行投石比赛从石堆中挑选圆润的鹅卵石,朝远处的目标投掷。有的石子撞在墙壁上,有的砸中窗棂,偶尔有精准的能碰到篱笆。
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在那里?少年们警觉回头,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你从哪儿来的?
第212章 诚意
外面。方余简短答道。
为首的紫衣少年扬起下巴:又来求我们李家办事的?那得先拿出求人的诚意。
哦?什么诚意?
当然是听我们差遣。另一个少年插话,正好缺个捡石头的,你来正合适。
方余失笑:我可没这闲情。说罢转身要走。
站住!紫衣少年厉声喝道,敢对我们无礼,信不信叫人把你轰出去?
就是!我这就喊李伯来赶人!
方余眼神一冷:所以我不帮你们捡石子,你们不仅要赶人,还要坏我的事?
呵,李氏府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足的。紫衣少年双手抱胸,神情轻蔑。
甚好。方余嘴角微扬,待令祖归来,烦请诸位代为转达今日之事。
方余暗自皱眉,未曾想这些世家子弟竟如此骄横,非但目中无人,还将他当作可随意折辱的对象。
这般家风,其长辈品性可想而知,实在不值得在此多费唇舌。
“站住!谁许你离开了?胆敢对我祖父出言不逊,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紫衣少年再次厉声喝止,俨然是众人之首,其余子弟皆唯命是从。
当方余提及李国正名讳时,众人脸色顿变,显然对这位长辈心存忌惮。
何来不敬之词?不过是应约而来。既然话不投机,诸位自行向令祖交代便是。
方余正欲离去,紫衣少年却一声令下,草场上的少年们立即围拢过来,手中攥着碎石。
若非府中护卫调遣不开,随便唤几个护院便能让你束手就擒!
紫衣少年说罢,身旁有人讥笑道:枫哥,对付这等货色何必大动干戈?不过是年岁稍长,未必真有什么能耐。
方余冷眼旁观,这群纨绔子弟外强中干,既想生事又畏首畏尾。若无人壮胆,怕是连出手的胆量都没有。
紫衣少年忽然露出戏谑笑容,扬手便将石块掷向方余面门。
弟兄们,方才打靶多无趣,眼前这不正是现成的活靶?
待祖父回府,只说替他教训了个狂妄之徒,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
话音未落,碎石已呼啸而至。方余抬手一抄,石块稳稳落入掌心。
见偷袭未成,紫衣少年反而更加兴奋,催促同伴继续投掷。
都发什么呆?难不成他能接住我们所有人的石头?
说罢连连掷出石块,其余少年纷纷效仿,袋中碎石如蝗虫般袭向方余。
方余一边敏捷地截住飞石,一边向掩体退去,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他未曾想到这群少年竟如此顽劣不堪,却终究不是李家人,也不愿多管闲事。
“也罢,从此与李家再无干系。”
方余身形一闪,隐于假山之后,飞石接连砸来,竟将山石击出数道裂痕。
他眼神陡然转冷这些少年下手狠毒,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伤痕累累。
“再敢出手,便让你们自食恶果。”
方余语气森寒。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黄衣少年狞笑着抱起池边巨石。
破风声响,一颗石子精准击碎少年门牙,血水混着碎牙飞溅。哀嚎声中,紫衣少年厉声喝道:“你竟敢伤李三叔的公子!”
“不妨把你们的长辈也叫来。”方余指间再度捏起石子,吓得众人连连后退,“方才的威风哪儿去了?”
紫衣少年正要还嘴,忽见一道黑影凌空而至。来人脚尖轻点石阶,瞬息已至眼前。
“文利哥!”紫衣少年急喊,“这狂徒伤了我们的人!”
黄衣少年抹着血沫咆哮:“我要他手脚俱断!”
方余凝视着中年汉子冷冰冰吐出的“赔罪”二字,眼中寒意愈浓。先前留手是因他们年少无知,如今他五指缓缓收紧,青石在掌中化为粉末。
“无论你来此有何目的,既入李家,就得守李家的规矩。冒犯了李家少爷,就必须赔礼。否则莫怪我无情。”
文利虽只是李家护卫,言辞间却咄咄逼人,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哦?我倒要问问,我为何要赔罪?”方余淡笑。
“你打伤李家公子,难道还不算有错?”文利语气已带怒意。
“若我没记错,你方才一直在附近吧?这几个小子屡次出言不逊,怎不见你阻拦?”
“难道攀附权贵、谄媚逢迎就是李家的门风?你苦练武艺,就是为了给人当走狗?”
方余字字如刃,直戳文利痛处。
果然,文利面色微变,却仍强自镇定。
“哼,我为李家效力,轮不到外人置喙!像你这样的狂妄之徒我见多了,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诡辩都是无用之功。”
文利冷笑未止,骤然发力前冲,右拳携着劲风直轰方余肩胛。
先断你一臂,教你学个乖。
身后那群少年见状,立刻哄然叫好。
当年文利在南方佣兵团闯荡时,曾单人剿灭整支敌队。若非后来落魄受李家老爷子收留,这等人物岂会屈居人下?
这群小子最崇拜文利之处,正是他那狠绝无情的作风每次出手都叫人看得热血沸腾。
文利哥,揍得他喊娘!千万别留情!少年们起哄道。
方余暗自叹息。他虽常年出入古墓,却非寻常土夫子可比。地宫里的凶险,远比人间争斗诡谲百倍。
正因如此,他研习墓葬秘术之余,从未落下武道修行。
拳风扑面之际,方余身形未动,早已洞悉对方破绽。
许是托大,文利这记直拳未及落实,方余倏然沉肩,反手一记寸拳精准命中其肩窝。
文利踉跄暴退数步,满脸骇然,你竟懂武艺?
莫非天下武功,只准你一人习得?方余挑眉讥诮。
围观的少年们欢呼声卡在喉咙里,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文利哥,早说别玩猫捉老鼠了,咱们可没闲工夫耗着。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老大一时大意。反正结局早已注定,权当多看会儿热闹。
有意思。文利擦掉额角冷汗,眼中凶光暴涨,既然你找死
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残影闪过,文利这次全力施为,腰胯拧转间,拳劲足以洞穿石壁。寻常人若中此招,怕是全身骨骼都要寸断。
太慢了。方余依旧稳立如松。
狂妄!
文利怒不可遏。原本还顾忌颜面,此刻杀心已起横竖这小子得罪少主在先,就算闹出人命又如何?
就在拳风即将扫到方余面门时,文利嘴角扬起一抹狞笑,仿佛已预见对手骨断筋折的画面。
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方余眸中寒光乍现,右腿如鞭甩出,正中对方心窝。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文利胸前顿时凹陷下去。
这一记侧踢蕴含着开碑裂石之力,往日方余施展全力时,就连青砖垒砌的墙面都会被踹出窟窿。
文利如破麻袋般砸落在地,大口鲜血从喉间涌出。
不可能
他惊恐地盯着方余,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般凌厉的身手,就算在他当年效命的雇佣兵组织里也属凤毛麟角。
文利甚至闪过一个荒唐念头莫非此人是李家暗中培养的暗卫?但转念便否定了这个猜测。以他在李家的地位,若真有这等高手岂会不知?
像方余这样的强者,绝不会屈居人下。李家想要招揽他,无异于痴心妄想。
文教头,你这演的是哪出?
锦衣公子踱至文利身侧,嫌弃地用靴尖踢了踢他:昨夜在醉仙楼喝昏头了?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文利暗自咬牙,仍压低声音道:少主当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锦衣公子嗤之以鼻:要你这废物多嘴。
他转身昂首睥睨着方余:本公子乃李家嫡子李枫。念你有几分能耐,现在给你个机会要么跪下当李家的狗,要么躺着被抬出去。
李枫颐指气使的模样宛如在处置家奴。换作从前的文利,此刻早已为主子冲锋陷阵。但见识过方余的手段后,他只在心底讥讽以方余的能耐,就算把李家护院全叫来也是送死。若真动起手,这位大少爷怕是要血溅当场。
少主,今日之事不如
文利忍着剧痛想要劝阻。他虽看不上这位纨绔子弟,但身为李家护卫,若眼睁睁看着少主遇险,终究难以交代。
这么快就怕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爷爷凭什么给你这么好的条件不过是个保镖,也配住豪宅、使唤仆人?李枫冷笑着讥讽,等爷爷回来,我非得把今天的事告诉他,到时候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文利擦掉唇边的鲜血:少爷要赶我走,我绝无二话。但今天这事,请您再考虑考虑就算老爷在场,恐怕也保不住您
李枫听罢放声大笑:自己没胆量,还想拉我一起当懦夫?文利,本少爷可没你这么没出息!既然你靠不住,我就找靠得住的人来!
李枫朝身边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立刻拨打紧急电话,调集李家在附近的所有护卫。原本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惹来闲话。但方余这个有趣的猎物彻底点燃了他的兴致,他决定把场面搞得更大些。
文利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李枫的举动,心中暗自叹息。李家真是后继无人,要是真让李枫继承家业,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败光。先不说以后,眼下这一关李枫都未必能过得去。等那些护卫一到,很可能就是李家走向衰败的开始。
果然,方余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他倒想看看李家能叫来多少人。要是你们以为盗墓的都手无缚鸡之力,那就太天真了。方余微微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文利干脆瘫坐在地上。其实他早就恢复了体力,但此刻已不想掺和这场闹剧。他心里明白,就算现在起来再动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如此,不如装作无力起身,静观其变。
李枫见状,神情越发嚣张。他对文利的判断全凭以往欺负人的经验,根本不了解文利的真实实力。或者说,他对实力的理解仅限于人数的多少人多就强,人少就弱。如今借着文利的事能光明正大调集更多人手,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等着瞧吧,待会儿就让你知道李家的厉害。李枫得意洋洋地说道。在这广陵市,他还没怕过谁。
转瞬间,四面八方聚拢来大批身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少爷好!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让李枫愈发得意,望向方余的目光中充满不屑。
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不仅冒犯本少爷,还把文利那个废物打伤了。该怎么处置,你们都明白吧?李枫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保镖们闻言立即呈扇形散开,虎视眈眈地盯着方余,仿佛在围捕猎物。这可是在少主面前立功的绝佳机会,谁都不愿落于人后。
眼看众人就要一拥而上,李枫突然抬手制止:都别急,一窝蜂上去多没意思。挨个来,我倒要瞧瞧这小子能撑到几时。
保镖队列中,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率先迈步而出。
让俺老韩打头阵吧,收拾这种愣头青,俺一个人绰绰有余。
老韩捶了捶结实的胸膛,他在道上有个的诨名,据说曾在动物园驯养过狮子,连猛兽都惧他三分。
方余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只觉得荒谬可笑,淡淡道:罢了,我没工夫陪你们玩,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转身欲走,李枫立即厉声喝道:方才不是挺狂吗?这就想溜?
我说过,李家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李枫声色俱厉。
方余回眸一瞥,看来这家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寒声道:好,那就打到你心服口服!
他眼中凶光乍现,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箭矢般射向李枫,速度比先前对付文利时还要快上几分。
李枫刚想开口,忽觉周遭空气骤冷,凌厉的劲风扑面而至。
待他回神,方余已逼至眼前,惊得他踉跄后退数步。
卑鄙!竟敢偷袭?李枫强装镇定地冷哼。
这也算偷袭?方余讥诮反问,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之遥。
电光火石间,方余的拳头却像是砸在铜墙铁壁上不知何时,老韩已然横亘在李枫身前。
方余不得不收势停步。
李枫从老韩肩头露出半张脸,嘲弄道:如何?就算让你近身,你也动不了本少爷分毫。
他心知不是方余对手,但仗着人多势众,笃定对方拿自己没办法。
当真如此?
第213章 变化
方余静立原地,似在等候什么。
李枫刚要开口讥讽,挡在前方的老韩突然栽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能硬接我一拳撑到此刻,已算难得。
方余神色平静,目光转向李枫,吓得对方踉跄后退。
新来的护卫们察觉方余实力,悄然结成防御阵型,将李枫团团护住。虽不惧与方余交手,但少主若有闪失,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转眼间,场中形成以一敌众的对峙局面。
“倒是我眼拙,没看出阁下是练武之人。不过在李府撒野,终究是选错了地方。
护卫队中走出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最显眼的是那身改良短褂,脑后垂着乌黑发辫这般装束显然来自某个传统武术流派。
李枫的尖叫再度响起:王师傅!给我废了这混蛋!我要他活不过今晚!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当众 的羞愤已彻底激起杀心。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特殊装扮让他想起途经汤山古墓时,曾见过自称大刀门后裔的守墓人。
阁下可是大刀门弟子?
王师傅闻言瞳孔微缩:你竟知道本门?
早年游历汤山略有耳闻。方余指尖轻抚腰间木刀,听闻贵派鼎盛时期,七代掌门凭一柄钢刀连破七处匪寨,虽借助火攻,这番胆识确实令人敬佩。
王师傅微微昂首,辫梢随之轻摆。先辈事迹被外人提及,不免让他面上有光。
既知厉害,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他单手按上刀柄,王某可保你免受重创。
方余却忽然笑了:该道歉的,是那位纵容恶犬伤人的吧?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王师傅手腕一抖,钢刀在灯下泛着寒光,既然踏进李府,就得守李府的规矩。
方余摇头轻叹:大刀门当年何等风光,偏偏养出你这等败类。今日少不得要替你师长清理门户。
放肆!
王师傅暴喝一声,刀锋破空斩落。方余指尖轻捻,随手折下段枯枝相迎。
当年他耍弄洛阳铲时便已显出身手,那些精巧机关尚能玩转自如,何况这寻常刀剑往来?
让你开开眼。
见方余竟持枝作刀,王师傅嗤之以鼻。树枝对钢刀,稍触即断,简直是自取其辱。
谁知枝条与刀刃相触刹那,竟如灵蛇般顺着刀身窜上,啪地抽在王师傅腕间。
王师傅连退三步,手腕火辣辣生疼,却仍紧握刀柄不放这握刀的功夫倒是扎实。
耍花样!他厉声喝道。
钢刀对树枝,还要怎样公平?若不服气,你我换过便是。方余指尖轻转枝条。
王师傅语塞,猛提口气再度攻来。这回刀至半途忽变方向,刀刃斜挑方余左肋。
知道变招,还算可教。方余说话间枝条轻扬,不偏不倚截住刀路。
王师傅眼中凶光暴涨,这一刀运足十成力道,誓要连人带枝劈作两半。廊下仆役见状纷纷叫好。
上月见王教头这招,整块青石应声而裂!
那小子胳膊怕是要废!
敢招惹少爷,活该找死!
众人仿佛已看见血溅当场。
还有谁要试试?
老韩喷出一口鲜血,轰然栽倒的瞬间,其余保镖都惊得屏住呼吸。原本跃跃欲试的人群,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李枫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老韩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那股骇人的力量令他脊背发凉。
好,很好,你居然敢
李枫气得嘴唇发抖,先前的恐惧顷刻间化为暴怒。
都给我动手!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掀翻天!
他冲着保镖们咆哮,却无人立即响应。众人仍沉浸在方才的 ,迟迟未能回神。
不必顾忌,出了事我负责!谁若能拿下他,必有重赏!
此言一出,保镖们终于清醒过来,互相交换眼神,眸中凶光乍现。单打独斗或许不行,但群起而攻之,难道还奈何不了他?
李枫眼眶充血,面容扭曲。他从未遭遇过如此局面,但方余的步步紧逼,已将他逼至绝境。
真是多谢了,方余。若非你自取灭亡,我还真没借口让他们一齐出手。
方余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李枫的狠话只是过耳清风。
要动手就快点,我没空耽搁。
保镖们顿时怒不可遏,仗着人多势众,再不犹豫,齐声怒吼着扑向方余。
方余却静立原地,纹丝不动,恍若放弃抵抗。
这小子吓破胆了!有人暗自嗤笑。
别给他喘息之机,一起上!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触到方余的刹那,他身形倏忽一晃,竟凭空消失。保镖们收势不及,纷纷踉跄前冲。
在这儿呢。
冰冷的话音自背后响起。未等众人转身,方余一记凌厉的扫腿已呼啸而至,数人应声倒地,余者被同伴绊住,一时难以近身。
亮家伙!
有人厉声喝道,众人迅速抽出腰间匕首,寒刃森然。
宰了他!
一声呼喝,数道寒芒同时朝方余激射而去。
方余足尖一点,猛然向后掠开数步,几柄飞刀已深深钉入他方才站立的地面。
有点意思,那就比比是你们出手快,还是我闪得快。
方余眼中掠过一丝戏谑,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又将一轮飞刃悉数避开。
再加把劲!这小子速度弱了,撑不久!
围攻者们见此情形愈发癫狂,有人将暗器尽数掷出后,索性捡起地面的碎石当武器。转眼间,铺天盖地的砂石宛如蝗群般朝方余袭来。
快瞧!他躲闪得更吃力了!
叫嚷声接连不断。众人发觉方余此刻的闪躲几乎贴着兵器掠过,显然已至极限。这愈发激起了他们的狠劲,个个瞪大双眼,活像饿狼盯上濒死的猎物。
当最后一波暗器脱手时,所有人都扬起手臂准备庆贺却见方余倏然化作虚影从原地消失。
混账!你们都眼瞎了吗!
李枫的哀嚎骤然炸裂。原来方余闪避时身后恰是他,此刻李枫周身插满飞刀,鲜血顺着衣袍滴落, 露的肌肤被碎石砸得淤青遍布。
这等剧痛承受一处都难以忍耐,何况遍体鳞伤?
方余!我李枫与你不共戴天!
盯着方余离去的方位,李枫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给我翻遍每个角落!他定然还在府中!
当李枫怒吼着调集人手之际,方余早已返回居所整理行装。这李府虽住着安逸,但管中窥豹能教养出这般子弟的家族,不值相交。
日后探墓倒斗的营生,讲究的是性命相托的情谊。若同伴是暗箭伤人的宵小,想想便令人毛骨悚然。
方余正欲收拾时,李佳莹与陈小楠自外而入。二人与早先迥异,已然沐浴更衣,周身萦绕着淡淡幽香。
呀,你一直待在屋里,怎会出这么多汗?
陈小楠凑近端详,注意到方余额间密布细汗。
方余含笑答道:方才在院中晒了会儿太阳,有些燥热。
嘿嘿,我就说佳莹家舒坦吧?在院里晒太阳确实享受,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陈小楠打趣道。
再惬意也不能久留,免得招主人厌烦。方余半真半假地回应。
哪儿的话?我们李家岂是吝啬之辈,宾客来了随时恭迎,想住多久都成。李佳莹急忙接腔。
当真?方余不置可否,也未再多言。
李佳莹隐约察觉方余似有反常,却又说不清究竟何处不同。
“方大哥,我们特意来请你用膳的。”
“眼下没什么胃口,暂且不必了。”
由于李枫的事情,方余对李家已无甚好感,更不愿欠人情分。若在席间再碰见李枫,难免尴尬。
“别急着推辞,等咱们赶到地方还得一个多时辰,到时候你准该饿了。”
方余略显诧异:“不在此处用餐?”
“这你得问佳莹,听说是她朋友攒了个局,邀了不少古玩行的,里头还有广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哩。”
方余望向李佳莹,姑娘微微颔首:“友人设宴,据说古玩界来了不少行家。想着方大哥或许感兴趣,便顺道来相邀。”
先前闲谈时,李佳莹知晓方余钟情古物,尤好出土器物。正寻不着机会弥补嫌隙,索性邀他同往。
方余沉吟片刻,不忍拂其美意,终是答应了。
再度登上奔驰车,众人向广陵城驶去。
此地虽幽静雅致,亲近山水,但最大的不便便是离城区遥远,往来费时。
不过李佳莹提过,族中长辈可调遣直升机,广陵城郊亦有停机坪,倒不必忧心路途遥远。
“佳莹,咱们要去的酒楼在何处?可是那种高楼广厦、灯火辉煌的去处?”
陈小楠对广陵城的繁华盛景仍怀新奇。在小地方呆久了,心底总藏着对大都会的向往。
“这回你可猜岔了,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酒楼瞧着体面,真正金贵的反倒是藏在深巷里的老字号。”
“今日要去的集香居相传有数百年历史,坐落在广陵城南幽静处,知道的人不多。”
方余听罢微微点头。
这些古玩界的名流虽不乏真才实学之辈,但多半是附庸风雅。选这等老店,无非是为显摆身份与品味。
于方余而言,这些皆不重要。如同摸金校尉不会计较陵墓大小,只要是古冢,自有其价值可寻。
“方大哥,早先见你对古物颇有见解。今 们或许会携带藏品切磋,若有相中的物件,我替你买下便是。”
李佳莹话音渐低,脸颊微微泛红。
多谢李小姐关心,不过我的盘缠还够用,就不麻烦你了。
方余礼貌地推辞。此刻他并不想与李家走得太近。
马车穿过广陵城中心,拐入一条幽静的小巷,集香居那栋古朴典雅的楼阁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座七层高的建筑飞檐翘角,处处透着明清韵味。门前庭院里,一位身着长衫的女子正在迎接宾客。
确实别致。方余暗自点头。虽说见过不少特色酒楼,但眼前这座依然令人称赞。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广陵的高档酒楼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许久没来,变化真大。
李佳莹望着阁楼,神色略显恍惚。
李小姐,求凰厅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大堂经理一眼认出这位广陵名媛。时隔多年仍能记得,足见其精明干练。
保持着原貌的阁楼没有安装电梯,众人跟着经理登上楼梯,不一会儿便来到四楼的求凰厅。
推开包厢门,迎面是一扇雕刻精美的屏风,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包厢真讲究。陈小楠忍不住轻声赞叹。
包厢里的众人闻声抬头,见到李佳莹的身影,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作为李家千金,李佳莹向来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她出众的姿容更是坊间热议的话题,若能获得她的青睐,在圈子里必定名声大噪。
当发现李佳莹身边还跟着一位秀美的女伴时,不少人暗自盘算起来。然而当方余最后一个走进来时,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这位是?阵阵低语在包厢里响起。从未见过李佳莹与异性同行的众人,此刻满心疑惑。
看他的穿着,似乎不是本地人。有人打量着方余的装扮说道。
或许是远亲?这个说法让不少人放下心来。毕竟李家枝叶繁茂,有几个不常见的亲戚也属正常。
听说前些日子李小姐陪着老爷子进山了?突然有人提起,看这位风尘仆仆的样子,倒像是从山里来的。
这番猜测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众人压抑着好奇心,等待李佳莹给出解释。
“诸位,这位是陈小楠,我的挚友。边上这位是我在五柳镇认识的朋友,大家可以叫他”
“方余。”方余淡然接话。
李佳莹若真要别人称呼她为大师,反倒显得滑稽,索性自己先报上名号。
“你就是方余?”
突然有人发问。
方余抬眼望去,见对方面生,便反问道:“我们见过?”
那人摇头:“不曾,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踏入此地。”
此人虽坐在末位,但能列席此番聚会的皆非泛泛之辈。他此言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暗中打量方余多时。见他衣着平常,与李佳莹的交情也不似深厚,心中已有计较多半是个凭着零星旧谊被李佳莹随手捎上的闲杂人等。
李佳莹或许不以为意,可在座诸人却不这么想。他们无法接受身份悬殊之人同席而坐,这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折辱。
第214章 练过几招
“刘识,你这话是何意?你能来,我们反倒来不得?”李佳莹立刻冷声驳斥。
刘识出身古董名门,在广陵市古玩行当颇有声名。虽年纪尚轻,却已在业内崭露头角。
“李小姐,我说的是你身后那位。你自然坐得,可他还是移步楼下用膳吧,我们自会妥善安排。”
如同对待随行仆役一般,这等人物岂配与他们同席?既然李佳莹不知规矩,他们不介意代为提点。
“正是,李小姐,刘识所言极是。你即便强留他在此,他也未必舒坦。”
方余静立一旁,终于明白这群人是在质疑他的来历,变着法子要逐他出门。
当然,他也深知李佳莹的脾性旁人越是颐指气使,她越要反其道而行。
为图耳根清净,不如自行离去更为干脆。
“李姑娘,既然他们执意如此,那便作罢。我此刻也无甚食欲,随便寻些吃食果腹即可。”
方余不欲多作纠缠,同时也彻底断了与他们往来的念头。既然对方不珍视这番机缘,他又何必枉费心思。
这怎么可以?你是我专程邀请的贵客,难道要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离开?
李佳莹仍想辩解,陈小楠的面色却骤然冷了下来。
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不如换个地方。佳莹姐你留下,我和方大哥先走一步。
围观者中突然传来几声挽留:姑娘可以留下,我们给你安排席位,让那姓方的独自离开便是。
没错,这场宴会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可别错过机会。
开口的是千忆布行的东家步行,年过四十,身家丰厚,据说资产超过十亿。他眯眼打量着陈小楠,目光中透着几分异样。
陈小楠原以为这般雅致场所的宾客必定教养良好,未料竟如此不堪。失望与愤怒交织,她本就性子急躁,此刻更是濒临爆发边缘。
正要发作时,一只手掌轻按她肩头。原本打算离去的方余忽然停下脚步。
他本不愿与广陵人士过多纠缠,但此刻情势逼人。
初来乍到,总该探清此地深浅。眼前众人的态度,倒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
思及此,方余径直转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主位,从容落座。
放肆!你找死不成?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呵斥。这位置是专为卓家少爷卓一帆所留,卓家底蕴之深,远非在场众人所能企及。
卓一帆不仅家世显赫,自身更是实力超群。传闻他曾独闯王侯古墓,连夺数件秘宝后安然脱身。
仅此一役,便让卓一帆威震广陵,无人敢撄其锋。
虽说卓公子尚未确认赴宴,但这主位始终为他虚席以待。
混账东西!这也是你能坐的位置?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前阻拦。若卓一帆突然现身撞见这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男子伸手按住方余肩膀,试图将他强行拽离座位。
方余纹丝不动地坐着,语气淡然:觉得我不够资格?能与你们同席而坐,已是抬举你们。
他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杯中龙井茶香袅袅。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胡言乱语!最后给你个机会,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方余神色依旧平静:不客气?方才你们不是已经试过了?
找死!
有人怒不可遏,再次伸手去揪方余的衣领。
何兄且慢,对付这等无赖,光用蛮力可不成。
先前说话的刘识慢条斯理地抿着茶,话刚说完,手中瓷碟已旋转飞出。
只见那瓷碟如刀刃般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弧线,竟将旁边花盆齐根削断!
刘兄好身手!这要是打在人身,岂不是要削筋断骨?
旁人连连赞叹。
刘识斜睨着方余,懒散道:看清楚没有?再不知好歹,下次可就不是花草遭殃了。
哦?还有别的本事?方余唇角挂着讥讽的笑意,仿佛在看小丑表演。
这话激得刘识猛地拍桌而起: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这回瓷碟旋转得更快,直袭方余面门。
方大哥快躲开!陈小楠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方才那瓷碟的威力她看得真切,若真打在身上
无妨。方余依旧从容,区区小技而已。
狂妄!刘识眼中寒芒乍现,这次他瞄准的是方余的手腕定要废他一只手!
刹那间,方余突然伸手。围观者见状纷纷讥笑:
旋转的瓷碟比刀刃还锋利,竟敢徒手去接?嫌命长!
早就说过,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只见方余五指一收,那飞旋的瓷碟竟温顺地停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他居然接住了?!
众人一片哗然。刘识更是瞠目结舌这完全不合常理!
“呵
原来是练过空手接 ,难怪如此嚣张。
练过几招很了不起?在场哪位没点压箱底的本事?不过是懒得跟你计较罢了。有人不屑地轻哼。
此刻最受震撼的莫过于刘识。唯有他明白这招的狠辣绝非虚张声势的表演,而是招招致命的真功夫!
怪不得敢在我面前嚣张,原来还真有两把刷子。刘识面色阴沉,眼中怒火更炽,但若你以为这样就够资格
他慢慢收紧拳头: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刘识方才确实留有余地,毕竟满座宾客都是来赴宴的,弄得血溅当场终究不妥。
此刻方余这般态度,反倒让刘识无需再顾忌。他死死盯住方余右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既然你能空手接盘,今日就把这条胳膊留下当纪念品。
刘识眼中闪过狠厉,手腕突然发力。飞盘破空之声陡然变化,先前还似车轮碾过石板,此刻已如快刀斩断雨帘。这手绝技来自滇南深山当年他费尽周折找到野窑线索,用三件明代珐琅彩从土司后裔手中换来这门裁余手。
暗青瓷盘化作残影时,刘识似乎又闻到那个雨季的霉味。潮湿的竹楼里,老匠人用陶土捏的靶子被旋转的瓷片削得粉碎。此后七年,这手绝活让他从琉璃厂的小掌柜,摇身变成能出入风水堂会的刘三爷。
瓷盘逼近方余咽喉的瞬间,李佳莹的冷笑突然在刘识耳边炸响。他几乎能预见即将飞溅的鲜血直到方余五指张开,像摘菩提般将飞盘扣在掌心。盘缘的烈风戛然而止,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
第215章 大师明鉴
刘识喉结颤动,茶水从倾斜的杯沿滴落在余锦桌布上。那位老匠人说过,这招若被人空手接下,除非是滇南密宗那些练过龙象功的 。
要么是遇到行家,一眼就能看穿飞盘的破绽,这样自然容易被破解。
但看方余的样子,怎么都不像老匠人所说的绝世高手。
省省力气吧,无论你用多大劲道,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方余淡然笑道。
李佳莹迈步上前,冷冷地盯着刘识:你究竟想做什么?方大哥已经两次忍让,别不识好歹。就你这点本事,还是趁早收手吧。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刘识。若是对方好言相劝,他或许还会就此收手。
可现在,刘识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的本事,即便后果难料,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是你们逼我的,别怪我心狠手辣。
刘识暗暗咬牙。
本想在人前露一手,结果风头全被方余抢走,自己反倒成了跳梁小丑。
“还要继续吗?
方余指尖轻转飞盘,动作随意得如同捏着一根筷子。刘识甚至没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波澜。
即便飞盘近在眼前,方余的神色依旧从容。
要么他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屑这种伎俩;要么就是他反应迟钝,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刘识宁愿相信是后者,可理智告诉他,事实恰恰相反。
方余忽然笑道:这位兄台,怎么总给我扔空盘子?未免太吝啬了些。
他嘴角挂着浅笑。刘识闻言一愣,顺势说道:不过是和方兄开个玩笑,既然方兄不喜,那便算了。
正想借坡下驴,李佳莹却再次开口:呵,我看是技穷了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没动手时嚣张跋扈,真动起手来才发现是个废物。
她向来言辞犀利,今日刘识的所作所为更让她寸步不让。
围观者虽知刘识有一手绝活,但真实水平无人见过,此刻倒真以为他不过是徒有虚名,之前的传闻都是夸大其词。
刘兄,要不先回去练练?这儿交给我们就好。旁人劝道。
刘兄何必沮丧,不过是一时失误,小事一桩。
旁人的话传入耳中,刘识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都说了是玩笑!你们真当我没本事?
他冷哼一声,右手悄然摸向衣袋。
那里藏着一枚锯齿铜盘,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这东西本不该轻易现世近日约了几位同僚共赴汤山古墓探查,福祸难测,多备一招总归稳妥。
这精钢所铸的圆刃锋利异常,若力道够猛,斩断实木案几如同切开豆腐,远非先前那些杯盏能比。
一旦出鞘,必见血光。
也罢,本想只取你一臂刘识眼中冷光一闪,倒是让你捡了便宜。
瞧好了!
话音未落,铜轮已化作流光直扑方余面门。众人只觉银芒掠过,待定睛细看,场中竟空无一物。
方才可有物件飞过?
你们可曾瞧见?莫非我眼花了?
正在众人惊疑之际,方余忽然轻晃手指:寻这个?
只见那锯齿铜轮正牢牢夹在他指缝间。
刘识如见鬼魅,失声惊呼:绝无可能!凡胎肉体怎能
你未听闻的,未必就不存在。方余指尖轻转,铜轮骤然无踪,譬如眼下。
圆轮呢?
分明见他手腕动了动
当众人四下张望时,方余朝厅角屏风抬了抬下巴:去背面瞧瞧。
几个好事者凑近查看,那金线凤凰的绣纹之上,赫然嵌着寒芒刺目的铜轮。
这这断无可能!那玩意儿竟会转弯?
刘识见此情形,心头巨震。他隐约记得师尊曾言,若将此物练至大成,铜轮便可如飞剑般操控自如,虽不及飞剑锋锐,倒也得了三分真意。
“怎样?现在总该信我对此轮有些心得了吧?
方余缓步上前,随手收回飞轮。待他重新入座时,刘识喉头滚动,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若仍存疑,我不妨再演示一回。
方余目光扫来,刘识急忙摆手。谁知下一瞬那飞轮会袭向何处?若直取咽喉,岂不是自取灭亡?
既然如此,我坐在这儿,你可有话说?方余再度开口。
刘识本想装作没听见,可对方灼热的目光如刀锋般刺来,让他喉咙阵阵发紧。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但他对方余的手段再清楚不过即便是当年传授武艺的师父复活,恐怕也难有此等功力。
座位本来就是给人坐的!您随意,我们可不是小气的人。刘识突然挤出一副笑脸,假装大度。周围同伴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不明白他为何态度突变。
看来刘兄是被吓住了。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麻烦刘兄了,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刘识不再吭声,反正现在说什么都不对。等这些人亲身体会到方余的手段时,且看他们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方余稳如泰山地坐着,等待下一个挑战者。还没等有人开口,周围环境骤然变化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包厢,此刻竟笼罩在血色雾气中。雾气翻腾间,桌椅人影都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幻阵?
方余眉头微皱。这门技艺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至少他已多年未曾遇见。要知道幻术一脉与其他流派截然不同,不像风水摸金等派别兼容并蓄,而是自成体系的玄妙之道。
幻术需要专门拜师学艺,若无明师指点,普通人很难领悟其中奥妙。
修炼幻术更看重天赋,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入门。
不过,若能真正掌握这门技艺,其威力确实不容轻视。尤其是在面对实力差距悬殊或以寡敌众时,幻术往往能出奇制胜。
方余兄弟,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你是 ?天师?还是摸金校尉?虽然看不出你的师承,但你身上肯定藏着秘密。
血色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轮廓与席间某位宾客极为相似。方余脱口而出:步行!
方兄弟果然好眼力。那人完全现出身形,穿着长袍,手摇折扇,指间那串翡翠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难怪你随身带着法器,原来你就是布阵之人,倒是我看走眼了。方余沉声道。
步行笑容更深:方兄弟当真不简单,竟能认出这件东西的来历。实不相瞒,这碧火珠正是此阵的核心。
方余挑眉:此话怎讲?
在这阵法之中,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徒劳。虽然你确实非同寻常,但在阵内都派不上用场。
方余突然放声大笑:我明白了,你是冲着我身上的宝物来的?
手执折扇轻轻摇晃,步行含笑道:方兄弟果然明事理。在下只为求财而来。只要你肯交出那件宝物,我立刻撤去阵法,也不再过问酒楼之事,如何?
虽是商量的语气,话语中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若方余执意不从,他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若我拒绝呢?你又如何确信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方余神色淡然。
方兄弟莫非太小瞧我的眼力了?刘识那枚飞盘常人或许不识货,我却清楚得很。
那飞盘非同寻常,即便是铁板也能轻易贯穿,绝非血肉之躯能挡。你能徒手接下,表面看似轻松,实则必有法宝护体。
听罢这番话,方余心知再如何辩驳也是无用,只会让步行更加确信宝物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方余也不再客气。
最后再说一次,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现在撤阵,尚可当作无事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步行闻言大笑:小子,没人教过你做人要懂得低头吗?今日可由不得你不交!
话音未落,他指诀迅速变换,笼罩方余的血雾骤然凝聚,触及肌肤时竟燃起熊熊烈焰。
滋味如何?早点交出宝物,也免得受罪!
方余却依旧不动如山,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仿佛烈焰灼身不过是清风拂面。这般从容的姿态反而令步行眼中贪婪更甚能同时抵御飞盘与阵法的宝物,果然非同凡响!
作为靠巧取豪夺起家的商人,步行对这等机缘再熟悉不过。
八方焚天!
他猛然掐诀,不再留手。阵法全力催动之下,赤焰如怒涛般席卷而出,火势比先前暴涨数倍。若说方才只是零星火花,此刻便是滔天火海,触之即伤。
糊涂至此,眼力竟这般不堪?方余摇头轻叹。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急着卖弄拙劣手段,终究要自食其果。
叹息间,方余随手一抓,将一团红雾揉捏成赤红火球,漫不经心地掷向步行。对方慌忙闪避,满脸惊骇。
他虽掌控阵法,却如同玩火之人,面对这汹涌火势同样束手无策,不得不连连退避,还得依赖法器护身。
这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步行失声惊呼,话音未落就见方余再度凝聚烈焰。这次的赤红火球暴涨五倍,仍在持续膨胀。面对如此攻势,他已然退无可退。
方方兄且慢!此阵受 掌控,你若强行破阵必定首当其冲,而我自有脱身之法!
是么?
方余冷眼凝视,逼得步行踉跄后退。
那便让你见识下,你这阵法在我面前不过儿戏!
随着方余一声字出口,漫天赤雾瞬间化作淡黄光幕。步行急忙催动碧火珠,却惊觉与阵法完全失去联系,仿佛整座大阵凭空消失。
不可能!阵法去哪了?!
他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现在可还觉得这阵法厉害?方余嘴角微扬,那笑意却让步行不寒而栗。
既然如此,你还想要我手中之物么?
不不敢!方前辈恕罪,方才是我猪油蒙心!步行连连摆手。
那就磕三个响头,此事揭过。
方余不愿多费唇舌,但冒犯者必须付出代价。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过分宽容反倒不合常理。
遵命!全凭前辈发落!
步行战战兢兢地横抱折扇,缓缓屈膝。就在膝盖将触地面时,他突然狞笑着直起身子
真当老子会给你下跪?小杂种看招!
步行眼中凶光毕露,方余方才的折辱让他恨意滔天。
方余却始终神色如常,仿佛早料到此番变故。
“蠢货!方才不过是陪你演场戏,真当我怕了你?你大概没察觉,就在你得意忘形时”
步行早就布好杀招,腰间暗藏的法器“黑绞带”正似毒蛇般贴着地面游走,伺机缠住猎物。这漆黑绸带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纵是猛虎被缚,也要化作一滩脓血。
他假意屈膝示弱,实则暗中操控着黑绞带逼近方余脚踝。眼看乌光缠上对方小腿,步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方余突然噗嗤笑出声:“等你半天就这招?我故意不拆穿,你倒真以为自己得手了?”说着还惋惜地咂了咂嘴。
“装什么镇定!”步行脖颈青筋暴起,“有本事你挣脱试试?”
方余漫不经心抬起右手:“嫌这破布条碍事,烧了便是。”
“轰!”
掌心突然迸发的赤红火团惊得步行魂飞魄散:“玄阳真火?!这分明是我阵眼里的”话音未落,火焰已扑上黑绞带。那法器竟像活物般疯狂挣扎,步行拼命掐诀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年心血在火中扭曲焦黑。
“我杀了你!!”
暴怒的吼叫中,方余翻转手腕,第二团火球已然成型:“贪人法宝时怎不想今日?”烈焰破空瞬间,步行膝盖重重砸进泥土,炙热气浪掀飞了他的发冠。
第七百三十二回 求饶
“方大师,饶了我吧!今日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您,求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我店里藏着不少好东西,您尽管挑,就当是给您赔不是了”
生死一线间,步行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跪地连连哀求。
方余原本打算废了此人修为,叫他再不能为非作歹。可听到“珍藏”二字,他忽然收住了掌势。
倒不是贪图那些俗物,只是步行在广陵城盘踞多年,若论奇珍异宝的收藏,确实无人能及。趁此机会去他老巢探看,说不定能寻到些线索,省得自己再费周折。
步行何等精明,见方余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道:“大师明鉴,我那藏珍阁里的物件,绝对是广陵城头一份!您只管移驾去看,相中什么拿什么,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第216章 准天师坐镇
说着又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生怕方余改变主意。
方余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阵外竟传来灵力波动。
先前布下的困阵虽隐于无形,但此刻竟有人试图破解阵法边缘,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有意思,倒是个鼻子灵的。”
当然,这“本事”也就是比步行之流强些罢了。
“今日暂且饶你,改日再登门拜访。”方余袖袍轻挥,“记住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周遭气流骤乱。待众人回神,原本空荡荡的包厢里突然现出两道身影,惊得侍者们失声惊呼。
恰在此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不过是江湖戏法,也值得大惊小怪?”
这声音冷得像冰,方余循声望去,只见自己原先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着个青衫男子。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长发未绾,眼底似有寒星闪烁,通身气度与满堂俗客截然不同。
方余心中一动先前听说有位卓先生在此宴客,莫非就是此人?方才窥探阵法的,八成也是这家伙。
倒是比预料中有趣些。虽然在这位修真者眼里,卓一帆那点微末道行依旧不值一提,但比起其他蝼蚁般的凡人,总算能让他多看一眼。
卓公子,就是这家伙霸占了您的位置,还私自喝了为您准备的酒水。我们多次劝阻,他却充耳不闻。有人弯腰凑近卓一帆,满脸讨好地说道。
见有人抢先开口,其他人也急忙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没错!这小子不知好歹,我们好言相劝,他却当做耳旁风!
要不是方才没来得及动手,我早就教训他了!
卓一帆稳稳坐在席间,慢悠悠地品着茶,神情淡漠如君王听政。忽然抬眼直视方余,冷声道:他们说的可属实?
方余差点笑出声:是又怎样?酒楼开门做生意,座位谁都能坐。你能坐,他能坐,我就不能坐?
卓一帆未置可否,只是轻轻放下茶盏,淡淡道:你可知道得罪我的后果?若不清楚,不妨问问他们。
今天本是个好日子,我不想动怒。你若识趣,过来赔个罪,或许还能饶你一回。
饶我一回?方余似笑非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饶?
按照惯例,至少废你一只手。不过今日不宜见血,只要你给在场所有人磕头认错,这事就算揭过。
话音刚落,众人脸上纷纷露出讥讽之色。先前忌惮方余不敢出声,现在有卓一帆撑腰,顿时嚣张起来。
聋了吗?还不赶紧照做?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率先叫嚣道。
“呵,就怕你没命受得起!
话音未落,方余抬手一指,那瘦弱青年如遭重击,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丝。
放肆!竟敢当众行凶!
卓公子,您得替我们主持公道啊,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
就是!等卓公子拿下他,非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几人机灵得很,说话时故意贴近卓一帆,料定方余不敢轻举妄动。
方余冷笑一声,这些人以为抱上卓一帆大腿就能为所欲为,实在可笑。
卓公子,快出手教训他,不然他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
那绿衣平头男刚开口,方余便吐出二字
闭嘴!
他五指微张,那名壮汉便如断线风筝般横飞数丈,脊背重重砸在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四周宾客脸色煞白,望向方余的目光中透着悚然,而对卓一帆的期盼也悄然动摇。
若卓公子再不出面,只怕无人敢近他半步。
倒是我看走了眼,阁下确有几分真本事。
卓一帆终于再度出声,语调凉薄。
方才是我轻敌,不过这又能怎样?若你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在我面前逞凶,未免太过天真。
他负手而立:广陵卓氏的底蕴,岂是你这等草莽所能揣度?家中如你这般的护院不下数十,更不缺高阶死士。至于家祖,距天师之境仅半步之遥现在,你还敢与我作对?
字字铿锵,仿佛早已吃定方余会低头。
蠢货,还不速速跪地求饶?卓公子仁厚,或可饶你狗命至于我们这些苦主,赔个三五年积蓄也就罢了
珍宝阁刘掌柜突然插话。先前他噤若寒蝉,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毕竟卓家是他最大金主,既能奉承卓公子,又能折辱方余,岂非两全其美?
可惜他这张嘴,日后怕是再难开口了。
方余眸光如刀:你也配聒噪?
刘掌柜勃然大怒正要呵斥,忽见方余翻掌下压。霎时整张梨木桌轰然砸落,将他死死压在地面。无形劲道越来越重,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看就要被碾成肉酱。
他方才敢出声,既因卓一帆在场,也仗着自己好歹是炼气修士虽不入流,在凡俗间已算好手。须知卓一帆也不过比炼气高一线,刚踏进辟谷门槛。
见刘掌柜在方余掌下如蝼蚁般挣扎,众人骇然变色。这些深知刘掌柜底细的看客,此刻连呼吸都凝滞了。
卓一帆忽然抚掌轻笑:原来方兄已至辟谷境,倒是卓某眼拙。既有这般修为,惩戒几个废物自然无可厚非。他素来傲慢,弱者生死从不放在心上。强者践踏弱者?本是天道常理。
辟谷境界?!在场众人无不震惊。除了卓一帆外,竟又出现一位辟谷修士!虽说方余只是刚刚踏入此境,却也绝非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风水界早有传闻,辟谷修士要惩治凡人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这等年纪怎么可能达到辟谷期?
那些得道高人哪个不是鹤发童颜,哪有如此年轻的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外行人或许不明白二字的份量,但对这些修行者而言,这已是风水界的至高境界。但凡踏入辟谷之境的修士,无不被各大世家奉为贵宾。
无论是勘测阴阳宅邸,还是探查古代墓葬,都少不了请辟谷修士压阵。此刻在场众人中,除了卓一帆,谁敢在辟谷修士面前以长辈自居?
卓一帆之所以对方余礼遇有加,不仅因其显赫家世,更是被其超凡实力所折服。毕竟在探寻古墓这一行当中,再显赫的家世也比不上真才实学,这一点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
方兄弟既有如此修为,先前的事我可以出面调解,让他们不再追究。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冒犯在先,受些惩戒也是自找的。
卓一帆话锋一转:看方兄弟似是初到广陵?莫非一直在偏远之地修行?
陈小楠闻言冷笑:怎么?看不起我们小地方出来的人?
卓一帆爽朗一笑:此言差矣,我是替方兄弟感到惋惜。在那等资源匮乏之地修行,实在埋没了天资。众人纷纷附和,要知道要达到辟谷境界,每日消耗的珍稀材料绝非小数。像广陵这样的大都会,其资源远非五柳镇可比。
方余神色如常,静观其变。
不如这样,我卓家向来惜才。只要你签下三年契约,其间所有修炼资源由卓家承担,如何?这话听着像是天大的好事,实则暗藏机心。
卓家的契约向来严苛,新加入者免不了被压榨价值。比如探索古墓群时,必定会让方余冲锋在前;遭遇险境,还得优先保护卓家子弟。看似得了好处,实则沦为高级护卫,毫无地位可言。
我若拒绝呢?方余不假思索地回绝。即便卓家将他奉若上宾,也非他所愿。
卓家此举显然是将方余视作可操控的棋子。
“回绝?方兄,此事关系重大,还望慎重考虑。我可以再等你片刻。”740
卓一帆面带自信笑意,似乎方余应允已是必然之事,只需稍待时日。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哦?”
卓一帆神色骤变,重重一掌击在桌案上。
“莫非你以为晋升辟谷境便可在我面前摆谱?我赏识你的才能,但若不知好歹,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在场众人闻听方余答话,纷纷摇头叹息。
虽说辟谷修士确有傲人资本,然方余出身贫寒,毫无靠山。依附卓家本是其明智之选。
骨气固然重要,却终究难抵现实之需。
“可要记住此处是广陵城,你仇家遍地。若无我护持,你以为能在此安然立足?”
卓一帆语带森寒之意。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确有几分道理。
他们虽修为平平,难以对方余造成威胁,但作为本地势力,轻易便能纠集数百之众。
方余纵有通天本领,终究势单力薄,如何抗衡千军万马?
“你这是在威胁我?”
方余语气渐寒。他素来厌恶受人胁迫,更何况对方实力尚不及己
这般情形反倒令他感到荒诞可笑
“非是威胁,实乃良言相劝。若你觉得分量不足
卓一帆话未说完,周身骤然爆发骇人威势
先前看似文弱的他,此刻竟如猛虎下山,气势迫人
这就是辟谷境的威能?
旁观者暗自骇然。他们多为炼气修为,此刻得见真正的高手,差距立显
或许你尚未明白我的地位,即便不论个人修为,单是在卓家,我亦手握重权。若愿归顺,将来富贵荣华必不亏待。
卓一帆再度劝说,却仍未醒悟自身错处
方余不耐烦地皱眉:废话说完没?他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原本还想跟对方去珍宝阁转转,可面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实在让人兴致全无。
有古董就拿出来开开眼,要是有我看得上眼的,说不定还能赏脸去坐坐。没有就赶紧滚。方余随意地摆摆手,像在赶苍蝇。
好大的口气!不给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给脸不要脸,果然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卓一帆猛地站起,口中默念法诀。他的法术得自深山隐世高人真传,那位大师已是辟谷境巅峰,当世罕有敌手。卓一帆资质出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这些在方余眼里不过是凡夫俗子的见解。
卓一帆出手瞬间,包厢内风余突变。静止的桌椅突然如逢春般疯狂生长,枝条蔓延、花朵绽放。一条碗口粗的藤蔓从木纹中激射而出,直袭方余咽喉这般威力,就连钢铁都能绞成废渣!
卓家专精木系法术,我亲眼见过他把汽车像揉纸团一样捏扁!围观者窃窃私语,众人纷纷倒吸凉气,暗自告诫自己绝不能得罪这位煞星。
眼看藤蔓就要缠上方余的脖子,他却仍纹丝不动。卓一帆露出讥讽的笑容:早跟你说过,在绝对实力面前,就算你是辟谷修士也
是吗?
方余淡然抬手,袖中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满屋疯长的藤蔓已经寸寸断裂,碎屑如雨纷飞。
不不可能!卓一帆双目圆睁,在场众人也都大惊失色那堪比玄铁的藤蔓,竟在瞬间土崩瓦解?
倒是小看你了。卓一帆脸色阴沉,指节捏得发白。
见法术被破,卓一帆眼中怒火更盛,当即不再留手,双掌一合,断裂的藤蔓竟如活物般重新连接蠕动。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所有藤蔓都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朵巨大的毒花苞。花心渗出诡异的碧绿毒液,显然蕴含致命剧毒。
“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卓一帆寒声道。
在卓一帆看来,但凡不能收为己用者皆是死敌。方余修为不凡,若任其投靠对手或日后作乱,必成大患。
这株毒藤的致命杀招便赐予你,能死在这招之下,也算你的福分。
卓一帆冷喝一声,剧毒藤苞猛然扑向方余,封堵了所有退路。金色飞剑虽再次斩出,藤蔓却如有灵智般巧妙闪避。转眼间,毒苞已将方余完全包裹。
围观修士无不骇然堂堂辟谷境强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卓公子修为精深,我等日后定要谨慎行事
要我说,既有这般实力,何必费心招揽这等不识抬举之人?
听闻卓家还有准天师坐镇,这方余不知好歹,实在是愚蠢至极。
场中唯有陈小楠与李佳莹神情淡然。二人静立于人群之外,无人敢近。见方余被毒苞吞没,她们先是一惊,随即恢复平静既是众人称颂的大师,应付辟谷修士理应不在话下。
卓一帆猛然攥拳,毒苞瞬间收缩。那般恐怖压力,即便巨象入内也会被碾为肉泥。
给你活路不走,那就卓一帆脸上刚浮现狰狞之色,变故突生。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藤蔓突然传来锥心刺痛,表面完好无损,内部却似被烈焰灼烧。
怎么会
第217章 深藏不露
未等探查,毒苞轰然炸裂,无数焦黑藤蔓如灰烬般飘散。
方余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卓一帆突然心头狂跳,只见以方余脚尖为圆心,四周空气陡然凝固。更有炽热气流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众人起初以为是某种秘术,正欲思索对策,却发觉四肢如负千钧,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领域之内,尔等皆为草芥。方余冷眸扫过人群。
领域?!这个词令所有人瞳孔紧缩,继而面无人色。某些可怕猜想如毒藤般在心中蔓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天师境这绝不可能!
二字如惊天霹雳炸响在众人头顶。辟谷境界已属罕见,天师更是如同九天神明般遥不可及。卓一帆牙齿打颤,这般威压他只在族中老祖身上体验过却远不及眼前这般浩瀚。
您真是天师?卓一帆喉头滚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面对天师,什么家世背景都成了笑话。
算是吧。方余语气淡然。
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卓一帆终于单膝跪地抱拳: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求天师宽恕!众人见状纷纷跪地求饶。
人群中的步行后背早已湿透,此刻正拼命捶打胸口。他先前那些陷害之词,本指望卓一帆能除掉方余。现在想来,简直是在 殿前跳舞。
败在天师手下步行忽然觉得,反倒因祸得福。
方余甩袖走向包厢。陈小楠与李佳莹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跟上。二女第一次见识方余真正的实力,往日认知远不及此刻震撼。
此刻,她们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尤其是李佳莹,先前对方余那点戒备与好奇,此刻已彻底化作纯粹的崇拜。方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她向来精明,又怎会错过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少年?
佳莹,愣着做什么?陈小楠轻拍她肩膀,李佳莹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
没什么,走神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前方的方余步履稳健,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家司机赶忙上前开门,方余却摆手示意不必。
方大哥不回去休息吗?李佳莹走近,心里隐约有些忐忑。
你们先走。方余语气平淡。
那我陪你走走,今天是我们招待不周,该向你道歉的。李佳莹态度恳切。
与你无关。方余摇头,语调依旧平稳,却透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李佳莹暗自思量,近来自己并未作出任何失礼之举,若因方才之事,方余也不该对她心生不满。然而这若隐若现的疏离感,却让她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
不必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广陵城这么广阔,总让你陪我四处奔走实在过意不去。方余再次推辞道。
李佳莹默然无言,内心泛起阵阵失落。难道方余已经开始对她感到厌倦?可究竟缘由何在,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陈小楠慢条斯理地跟上前来,身后还跟着那位珍宝馆的老板步行。她蹙眉抱怨:方大哥,这人非要请你过去坐坐,非得让我帮着说情。我说你有话直接讲就好,何必非要拉上我呢?说完,特意与步行保持距离。
步行被陈小楠直言点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转而对方余说道:方大师,您先前不是说想参观我的珍宝馆吗?不如现在就乘我的车过去?
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上好的茶叶,就等您赏脸了。步行满脸堆笑地欠身说道。
方余尚未回应,站在一旁的李佳莹内心却再次泛起涟漪。
必定是方大哥有要紧事要处理,不便让旁人知晓,这才特意支开我。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个合理的解释,李佳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至少方余的疏远并非针对自己,这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
方大哥,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晚上会准备好饭菜等你回来。
陈小楠本想随方余一同前往,却被李佳莹悄悄拉住。
小楠,今晚教我下厨可好?我还从没进过厨房呢。
望着李佳莹期待的目光,陈小楠不忍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于是众人分头行动。李佳莹二人返回住所,方余则登上了步行的豪华座驾。
虽然步行在方余面前恭敬有加,但在广陵城也算是有几分颜面的人物。单凭这辆豪车就能看出,他的藏品想必也非同寻常,否则实在不符身份。
前往珍宝馆途中,步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向来低调的他竟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待到发现方余就在身旁,才尴尬地干笑两声匆忙挂断。
步掌柜若有急务尽管去忙,随便找个人引路即可。方余体贴地说道。
哎呦方大师折煞我了,今日就算塌了天我也得陪着您。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路上闲来无事,正好跟您唠唠。您若感兴趣我就说道说道,不爱听全当我在放屁。
见方余微微颔首,步行接着道:底下人来报广陵城西北边的矿场附近,工人掘出个地穴,里头立着青铜门,估摸是座古墓。
古墓?方余听得这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连声催促:快说下去。
您知道的,广陵这地界鱼龙混杂,但凡有点能耐的都布了眼线。有人比我先得着信儿,已经派人去探过那墓了。
起初我还懊恼被人捷足先登,谁曾想那群人使尽 的力气,愣是连青铜门都没撬开
步行向方余透露这消息自然别有用心。若古墓已被破解,他去了顶多捡些破烂。可眼下这么多能人都无可奈何,正说明此墓大有来历。
这等去处,除非是风水大师亲至,否则旁人根本无计可施。放眼整个广陵城,除了方余,恐怕再寻不着第二个能开那青铜门的主儿。
虽说几大世家还供着几位摸到天师门槛的老祖,可一来这些老家伙年岁已高,二来终究算不得真天师。
横竖想来,只要方余出手,必定马到成功。到时候自己跟着进去,随便摸两件东西都价值连城。
方余此刻暗想:广陵果真是块风水宝地,才来几日就有大墓现世。也不知是自己运道太好,还是这古墓合该等他来开启。
这种事讲究先下手为强,现在就转道过去瞧瞧。
步行犹豫道:要不要先回府准备些器物?
话音刚落他就悔青了肠子。寻常人或许需要家伙什儿,可对方余这等天师而言,那些俗物又有何用?
是是是,我这就让车夫快马加鞭。不待方余答话,步行赶忙改口。
这辆迈 着实了得,真皮座椅更是舒坦。即便在坑洼的沙地里狂奔,车内依旧稳当得很。
还要多久才到?
约莫三十分钟后,方余忽然出声询问。
步行以为他嫌速度太慢,连忙解释道:本来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可眼下走的全是山路,不少路段都被堵死了,车辆实在难以前行,至少还得花费两个小时。
方余轻轻点头:既然如此,我先行一步走山路过去,你们驾车慢慢跟来。
话音未落就让司机停车,转瞬之间他的身影便隐没在郁郁葱葱的山林深处。
方余对此事的重视远超常人,特别是牵涉到古墓,若被人抢占先机必将陷入被动。更何况外围还被人设下新的机关,这分明是在警告后来者。
方余在山间疾驰数十里,陡峭的山路对他而言如同平地,不一会儿就接近了矿场外围。
站在远处高峰俯瞰矿场,只见数十辆山地摩托车停放着,黑压压的人群中没有一个是闲杂人等。身着西装的保镖们层层戒备,腰间鼓起的形状显然是藏着家伙。
动作倒是挺快,就怕你们不得其门而入。方余低声自语。
人群中那一抹白色格外醒目。在黑衣人的重重包围中,那位穿白衬衫的男子活脱脱像个纨绔子弟,唯有知情人才明白他的真实身份白家嫡系传人白寒生。据说他二十岁拜师学艺,练就一身诡异武功,早年就已半只脚踏入辟谷境,如今的修为更是令人难以揣测。
方余悄悄潜入灌木丛中近距离观察。
白家几乎倾巢而出,有白寒生这样的实力碾压,谁还敢与之争锋?几个散兵游勇正在交头接耳。像他们这样的独行客若是侥幸发现未被发掘的大墓或许能分一杯羹,但多数情况下根本无法与世家势力抗衡,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忽然一个穿黄衣服的年轻人晃悠着走过来,墨镜遮住双眼,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白寒生,说什么闭关修炼,闻到风声就跑出来了吧?他语带嘲讽。
白寒生冷笑一声并未搭话。围观者低声议论:敢这么当面挑衅白寒生还能安然无恙的,除了柯强找不出第二个。
柯强并非什么名门望族的子弟,只是个黑道头目的私生子。虽说他父亲在广陵的势力算不上顶级,但手下爪牙众多,普通人要是得罪了他,绝对后患无穷。
因此其他人都会尽量避免与柯强发生冲突,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棘手。
得了,你们两个跳梁小丑就该安分点,瞎凑什么热闹?这掘墓的勾当,你们压根就不懂门道,没有我在场,谁也玩不转。
身着碧色绣花宫裙的少女远远伫立,身形纤细,肤若凝脂,眉宇间自带几分傲然。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更是引来无数灼热的目光。
“这位便是古家的掌上明珠古廷芳,正儿八经的风水世家传人。若论开启此墓的本事,放眼当世,非她莫属。”
“话是不错,可旁人即便没这能耐,若存心搅局,谁又能拦得住?你看那群人虎视眈眈的架势,谁先出手,谁就得面对众人的围攻。”
“说这些有何用?就算墓门大开,你我敢踏进一步吗?终究是余泥之别啊”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悬殊的差距,令人心生无力。
他们在风水界摸爬滚打半生,却连炼气之境都难以企及,更遑论辟谷。至于传说中的天师境界,更是痴人说梦,此生注定无缘。
古廷芳缓步而来,白寒生依旧静立原地,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心知肚明,眼下与这些人多说无益,对开启古墓毫无助益。
既然徒劳,何必多费唇舌?
柯强非但不恼,反而嬉皮笑脸道:“古小姐若肯招我入赘,我立刻掉头就走,绝无二话。”
古廷芳懒得搭理,低声对身后随从吩咐几句。很快,几名壮汉便扛着一根精铁打造的杵棍走上前来。
“古小姐,你这法子未免太过老套了吧?若靠蛮力就能破门,这古墓岂不是儿戏?咱们早动手了。古家号称摸金第一脉,难道就这点能耐?”
柯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讥讽。
不远处的方余正暗中观察,目光落在那根杵棍上,隐约察觉到其中暗藏玄机。
首先,此物绝非用来撞门。若真如此,寻常铁棍足矣,何必锻造得如此精巧?
故而,这种粗浅的用法可以直接排除。
三人正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贸然行动时,怀中的手机却突然同时响起。
见来电皆是心腹之人,三人还道是发现了关键线索,连忙接听。可挂断电话后,他们的神情骤然凝重,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消息你们都收到了吧柯强率先打破沉默。另外两人脸上微妙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听闻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白寒生轻轻点头,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波动。古廷芳却已恢复如常,淡淡道:市井传闻向来添油加醋,兴许只是个功夫好些的后生。天师这等人物,岂是随便能撞见的?
更别说传言中那天师看着比他们还年轻,二十来岁的天师,你们信么?古廷芳话音未落,神色已彻底平静下来,显然对这消息嗤之以鼻。
这番话让其余二人陷入思索。倒也在理。听说是在饭馆里遇见的。若是切磋吃了亏,编个天师的名头挽回颜面,倒也说得通。
不过那人总该有些本事,否则不至于传得这般玄乎。纵非天师,至少也该摸到辟谷门槛了。
说到此处,三人先前的震动已消了大半。区区辟谷修士,在他们眼中实在不值一提。
这些年他们深藏不露,从未在人前显露真实修为。一个辟谷期的修士,不过是为茶余饭后添些谈资罢了。
第218章 天师的飞剑
虽然消息惊人,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方才稍缓的氛围,转眼又变得紧绷起来。
另一边,方余借着混乱悄然混入矿场人群。此刻仍有不少散户在等待捡漏的机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虽说大头早被各大势力分走,但要能捞些残渣剩饭,对这些散户而言也是笔横财。更何况万一走运,说不定还能发现遗落的宝贝。
抱着这般念头,这些人自然迟迟不肯散去。
那些世家大族倒也默许这规矩。毕竟古墓本是无主之物,他们仗着势力雄厚占据主利,却也不敢吃独食。
否则其他对手必定借题发挥,更别说这些零散盗墓者看似不成气候,真要联起手来,也够世家们头疼的。
方余挤进人群时,才发现这些散盗与他预想的略有不同。
他们套着粗劣的装备,衣衫褴褛满身泥污,乍看活像是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苦工。
这些散盗大多如此境遇,全靠一夜暴富的幻想强撑精神,实则生活狼狈不堪。
说来也怨不得他们。既无趁手工具,又对掘墓的窍门半懂不懂,只因看似容易便贸然涉足,实在愚昧至极。
可悲的是,这群人往往已不再年轻,再过些时日恐怕连铁锹都抡不起来了。
方余不动声色地挤进人堆,殊不知自己早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不仅因他是少见的年轻后生,更因那身整洁讲究的穿着。
活似雪白的家鸽误入乌鸦群,分外惹眼。
最招人注意的,当数他腰间晃荡的那枚玉佩。其实方余自己并未上心,那是李佳莹分别时随手给的玩意儿,他见成色寻常便挂在腰间。
此刻四周尽是虎视眈眈的眼神。众人按捺不动,只在心里盘算他的来头若真与某些豪门有关联,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小兄弟从哪来啊?
扛着洛阳铲的光头大汉突然横在路中间。
与你何干?
方余懒得敷衍。
当然相干!这矿脉原是咱们兄弟的地界,要进山总得交代清楚。
大汉将铲柄重重杵在地上。
哦?这么说前面进去的那些人,都是阁下点头放行的?
方余朝柯强等人所在方位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讥讽。
大汉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却满不在乎地龇牙一笑:你要有那等靠山,爷们自然让道。可瞅你这穷酸样,待会儿在矿洞里要有个闪失
他故意将洛阳铲抡出呼呼风声,不如破财消灾,好歹能囫囵个下山。
那汉子话未说完,眼神早黏在方余腰间的玉佩上,用意昭然若揭。
就要这块玉佩吧,我们也不多要,一件足矣。
大汉说得理直气壮。他们平日虽以盗墓营生,明抢勾当不常做,但眼下不捞些好处实在心痒。
这玉佩少说值好几万,变卖了大家分分,好歹能熬过这段时日。
魁三的提议立刻引来附和。众人穷困潦倒,即便对方是个毛头小子,也毫无愧疚之心。
诸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夺我财物填自家腰包?
方余嗤笑一声,实在懒得理会这帮人。满嘴仁义道德的是他们,转眼翻脸无情的也是他们。
他正欲出手驱逐,忽见魁三身后闪出个瘦高男子,抬手就给魁三脑门来了一记爆栗。
蠢东西!玉佩再金贵又能值几个钱?不如献给柯老大,换张通行证,多带些弟兄进山洞撞大运才是正理。
人多力量大,若能捞着好东西,今年都不用愁吃穿了!
瘦高个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想到这般美事,不少人挥舞着手臂叫嚷起来: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
现在交出来还能分你一个名额!
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方余,眼中尽是贪婪,仿佛他已是案板上的鱼肉。
我的东西,轮得到你们做主?
方余语气森寒。
魁三,别磨叽了,你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也不嫌害臊。
旁人连声催促。魁三也觉得耽搁不起,点头便扑了上去。
他本不欲伤人,伸手就去扯方余腰间玉佩。可眼看就要得手,却总差那么分毫。再探,玉佩分明近在眼前,偏生就是碰不到。
真是见了鬼!
魁三额头沁出冷汗,瞅准机会猛然发力,结果仍是扑了个空。
魁三喘着粗气,壮硕的身躯随着喘息剧烈起伏。每次出手都耗费不小,连续落空更让他心浮气躁。
小兔崽子,有种别躲!
若非找不出方余移动的痕迹,魁三恨不得立刻用绳索将他捆个结实。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玉佩你们到底要不要?再不动手我可告辞了。方余说罢,抬腿便走,转眼已拉开数丈距离。
魁三见状慌忙追赶,奈何笨拙的身躯根本追不上。眼看方余就要突围,他急得大吼:都给我拦住他!要是让他跑了,你们休想分到一个铜板!
此言一出,原本围观的人群顿时一拥而上。此刻在他们眼里,方余就是座移动的金山,谁抢到谁就能飞黄腾达。这等良机,岂容错过?
方余漠然注视着蜂拥而至的人群。先前还满脸堆笑的家伙们,此刻却原形毕露,贪婪的目光全钉在他腰间玉佩上。这群人推挤冲撞毫不顾忌,更无人理会方余死活。抄棍棒的、抡拳头的,活脱脱一群拦路劫匪。
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怨我心狠手辣。
方余旋身一记鞭腿,当即放倒七八个。这些人虽懂些拳脚,终究是市井之徒,哪扛得住他的攻势。不过片刻,地上已躺了不少挂彩的,偏生贪念作祟,仍不管不顾往上扑,俨然不夺玉佩决不罢休。
非要送死?不想要山洞里的东西了?方余厉声喝问,却只换来更凶狠的扑杀。他的警告反似火上浇油,这群人竟将同伴受伤全算在他头上。
最后一次,越过此线者死。
又收拾了几人后,魁三忽然横 来。
小兔崽子倒有两把刷子。可惜这点三脚猫功夫,在爷爷面前还不够看!痛快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魁三鼓着铜铃眼,声若炸雷。
这莽汉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本事,看方余活像看个绣花枕头。若非不屑群殴,早把这公子哥踩进泥里。
边上的竹竿男阴恻恻嗤笑,方余的顽抗令他愈发窝火,暗忖待会定要折断他四肢解恨。
可这二人谁都没急着出手。他们素来谨慎,本打算速战速决,不料方余展现的实力远超预估。若硬碰硬,即便得胜也要付出代价。
不如让那些红了眼的蠢货先耗着,待其两败俱伤再坐收其利。
场中形势,三人心照不宣,唯那群乌合之众犹自癫狂。
当然也有明白人,却别无选择。此时不拼,连口汤都喝不上。于是这帮亡命徒疯了般扑向方余,转眼又倒下一片惨嚎。
魁三与竹竿男见状,知不能再等。死伤太多,他们脸上也难看。
嘿嘿,小子功夫不赖,跟哪个师父学的?
瘦高男子双臂交叉,缓步走向方余,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游移,仿佛想探出什么隐秘。
“有这能耐,不交东西倒也不奇怪。只可惜”他稍作停顿,“偏偏今日遇上了我。”
话音刚落,周遭的散修纷纷面露惶恐。就连素来跋扈的魁三,此刻也乖顺地缩在后面。
男子身着青衫,虽多处磨损,反倒显出几分潇洒不羁的风采。
隐约间,方余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说这姓陈的早年曾在深山门派修行,后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那时他已是炼气巅峰,距离辟谷仅咫尺之遥。
更令人惊讶的是,离开师门后,他竟独自突破了瓶颈据说如今已踏入辟谷之境。
这群散修能如此团结聚集于此,很大程度上是因有他坐镇,甘愿替众人争取利益。
正因如此,那几个大家族才不得不让他们一同进入那座古墓。
方余听完这番议论,心中已对局势了然,此事显然另有隐情。
至少在他看来,这名青衣修士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至于对方有何图谋,方余倒也懒得深究。
“小子,你是听不懂人话?识相的话就乖乖交出东西,别在这儿耽搁我的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瘦高男子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方余闻言忽然轻笑。
“你笑什么?”瘦高男子脸色骤然阴冷。
“我笑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当上个散修头目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悲又可笑,井底之蛙还偏要装模作样。今日若非遇见我,你早被乱拳打死了。”
“现在给你个机会,带着这群人立刻滚。否则后果怕是你担不起。”
“狂妄!”
瘦高男子怒极反笑。以方余眼下的状态,确实有两下子。但他此刻体力耗尽,而己方人多势众,任他再强又能如何?
更何况在这荒山野岭,就算方余有些来历,死在这儿谁又能知道?
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见得多了。年轻气盛总要吃些苦头,弄不好连小命都得赔上。
瘦高男子面露狞色,目光阴鸷狠厉。
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哄笑,众人皆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方余。
这小子还当是在家里受娘亲娇惯呢,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处栽跟头。
方才留了情面,他倒愈发张狂起来。简直不知死活。
名为魁三的彪形大汉猛然踏前,指着方余喝道:大哥,这等货色何须您亲自出手。且让我来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放肆。
魁三身躯壮硕如熊,平素能赤手空拳击碎山岩。他若出手,方余必定难以抵挡。
见魁三要上前,围观众人纷纷退避,摆出看热闹的姿态。
现在跪下求饶,或许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魁三话音未落,方余已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前。找死!魁三的怒喝尚在喉间,便听得数声清脆的脆响
他那粗壮的双臂顿时扭曲变形,正欲抬腿反击,大腿却似遭千钧重击,胫骨寸断,整个人轰然倒地。
这一切快若闪电,方才还在叫嚣的魁三,转眼已如烂泥般瘫在地上惨嚎。
如何,还想再领教么?方余冷眸环视。
瘦高男子瞳孔急缩,连退数步,眼中浮现惊惶之色。原来方余先前根本未动真格,否则方才那招便能取人性命。
今日权当是个误会,阁下请便。瘦高男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与方余死斗即便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为块玉佩实在得不偿失。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的威风哪去了?方余讥讽道。
瘦高男子脸色铁青:你想怎样?
冒犯我总要付出代价。方余指尖轻抚刀柄,你这兄弟不是要我下跪么?不如换你来磕三个响头,我便饶过你们。他忽然欺身上前,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放肆!瘦高男子怒极反笑,你可晓得老子是谁?
区区蝼蚁罢了。方余冷笑。
“好!好!今天就让你见识真本事!”瘦高个怒喝一声,周身突然掀起枯叶旋风,气流翻涌如龙卷绕体。围观人群顿时 动起来。
“陈哥动真格的了!这可是正宗的术法!”
众人脸上浮现敬畏之色。他们心甘情愿追随这瘦高个,正是因为他掌握着远超寻常旁门左道的玄门法术。
“逼得陈老大使出这招,那小子死定了”叹息声未落,瘦高个已迅速结印,口中咒语急促念动。
方余却只是抬起食指,凌空一点:“破!”
一道刺目的白光如闪电般直袭瘦高男子,他猛然察觉到危险,却根本来不及躲避。那道光芒瞬间穿透他的手掌,继而贯穿整条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凄厉惨叫。
“怎么会”
瘦高男子满脸骇然,完全没想到方余出手如此之快,连动作都未看清。他原本以为实力稍胜一筹才敢挑衅,哪知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说过,”方余冰冷的声音响起,“敢做那些肮脏事,就得承担后果。这世上可没有光占便宜不付代价的道理。”
那道白光在半空划出优美弧线折返,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
“飞剑!这是天师才能驾驭的飞剑!”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没错,这确实是天师的飞剑!”
第219章 人影
许多人如梦呓般喃喃自语,望向飞剑的目光充满敬畏。他们虽只是风水界的边缘人物,但也深知天师的分量。这等百年难遇的绝世高人,今日能见一面已是莫大机缘。
倒在地上的魁三原本指望瘦高个替他报仇,此刻却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剧痛也不敢出声。那瘦高男子更是面如死灰,颤抖着指向方余:“你你竟然”话未说完,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方余冷哼一声收回飞剑。对付这种宵小之徒,仁慈忍让毫无意义,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让其彻底屈服。
“你们呢?”
解决完瘦高男子后,方余目光扫向四周众人。那些散户吓得纷纷跪地求饶:“天师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天师罪该万死!”
众人叩首哀求:恳请天师饶恕,容我等戴罪立功,今后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是正是!往后愿为天师效犬马之劳,但有陵墓线索必当立即呈报!机敏者已窥见方余现身定与古墓有关。毕竟天师修行最重风水玄机,这座暗藏玄奥的古墓自然引人探寻。
见众人主动请缨协助寻墓,方余果然神色微动。不过他终究未将这群蝼蚁放在心上,只漠然道:且起身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若有人胆敢泄密话音未落,众人已连连赌咒:断不敢多嘴半句!
方余这才将视线投向墓穴入口那三人仍在机关前束手无策。而此刻,柯强等人也注意到这边异状。起初他们未将这群杂鱼放在眼里,直到瘦高男子显露半步辟谷修为才稍感诧异。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这青年竟能一招制敌。
二位,看来今夜又要多分一杯羹了。柯强抚掌轻笑,虽未看透方余深浅,但展现的辟谷初期修为不足为惧。古廷芳挑眉道:柯兄莫非想驱虎吞狼?白寒生则淡然道:区区散修,纵有些机缘也难成大器。言外之意,缺乏世家底蕴的方余终将被他们远远甩开。
闲话少叙。柯强摆手道,不如暂结同盟共破墓门,所得各取三分如何?
众人皆知,若当真兵戎相见,谁都占不着便宜,反倒便宜了外人。
咱们若能联手,这座古墓便是咱们三家的掌中之物。即便有人再来,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胆量闯进来。
柯强的提议当即得到白寒生与古廷芳的赞同,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既然无法独占,不如谋求更大的利益。
那些闲杂人等怎么处置?方才似乎有人答应让他们一同进入。
统统轰走便是,难道他们还敢多话?柯强冷笑道。
白寒生以沉默表明了态度。
方余本不想参与其中,躺在地上的魁三忽然狞笑道:方大师果然了得。不过若是陈哥醒不过来,你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他跟我们这些无根之人不同,可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他师兄正要来找他。
就算你是天师又如何?那些古老门派难道没有隐居的天师?况且他们法器众多,你孤身一人,迟早要吃亏。
方余嫌他聒噪,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人上前处理了魁三。
此时柯强三人已来到石门前,同时施展秘法。在三人合力之下,厚重的石门竟缓缓移动,露出一条缝隙。
见石门渐开,散修们 动起来:方天师,古墓要开启了,他们答应过让我们进去的。咱们得赶紧过去,别错过了时机。
方余点头跟随众人前行。散修们心知要仰仗这位天师,纷纷聚集在他身后,俨然以他为首。
那边三人见此情形,虽不情愿却不好公然毁约,便打算拖延时间待他们搜刮完毕,再放人进去也不迟。
诸位暂且在外等候,容我们先进去探路。以诸位的修为,贸然进入只怕凶多吉少。
柯强所言不假,这等古墓机关重重,寻常人进去确实九死一生。
哦?这就是你们推举的带头人?是他带你们来此的?
柯强瞥见方余走在队伍前头,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
就你这点修为也敢来凑热闹?不如回去再修炼几年,免得枉死在这墓中,白白浪费了这点本事。
方余神色如常,只平静道:不劳费心。
柯强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不再吭声,眼神里却透着十足的鄙夷。
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待会儿有你受的。
古廷芳实力或许不如方余,但胜在法宝众多。单凭这些法器,就算不动手也能稳稳压方余一筹。
三人的共同努力下,古墓厚重的石门终于缓缓打开。
作为常年探墓的老手,这道石门还难不住他们。门开后众人默契地停在原地,既是为了等待浊气散去,也是防备可能潜伏的危险。
那些散修虽然眼馋心急,终究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一炷香后,白寒生简短道:
众人依次进入,宽阔的墓门避免了争抢。三位领头者率先踏入,随从紧随其后,剩余人马则留守门外。
按照约定,方余等散修需要再等一个时辰。
有人来回踱步张望,有人悄悄靠近方余身旁,更多人则快步远离。方余心知肚明靠近者想借他之力避险,远离者生怕被他连累寻宝。
远处的人群更希望能有所收获,否则根本无法与方余抗衡。
两种选择各有道理,方余也不好说什么。
“方大师,您认为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很快,有人凑过来,赔着笑脸问道。
洞内几乎漆黑一片,仅有手电筒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其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我也是头一回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余的回答令不少人失望,本以为他有特殊手段能迅速找到正确路线,没想到也只能摸索前进。
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探路,万一遇到机缘至少能独享。
于是,走过几段路后,跟随方余的人越来越少。
“石上的苔藓显示此地已有数百年历史,不知是哪位王侯的陵寝,竟有如此宽阔的甬道。”
方余回忆历史,思索几百年前广陵一带的显赫人物。
走着走着,他发觉身边的人又减少了,原本的小队现在只剩寥寥几人。
这些人神色犹豫,或许是因胆小才留下。
方余并不在意,跟不跟随对他没什么影响。但若有人坚持跟着,他也会给些好处,免得显得不近人情。
就在此刻,方余猛然发现前方的异常原本幽暗的洞穴深处竟跃动着明亮的火光,显然聚集着不少火把。
他循着光源前行,拐过一道弯,眼前骤然出现一群正紧盯着他的人影。
第220章 虚张声势
来得可真够慢的,再晚些我们可就不等了。
开口的是柯强,古廷芳与白寒生分立两侧。
哦?诸位专程在此等候?
方余面露诧异,一时不解其意。
看来你还不知道,在洞口被你打晕的年轻人正是我师弟。柯强语气森冷。
方余先是怔了怔,随即了然于心。
那个瘦高个?原来如此,也是你们刻意安排的吧。
方余嘴角浮现讥讽的冷笑,已然洞悉对方的阴谋。
余那些散修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这群人仍处心积虑设局,只为攫取更大利益。
可怜那些散修至死都蒙在鼓里,浑不知已沦为他人棋子。
很好,你不仅坏了我们的计划,还得为伤人之事付出代价。古廷芳寒声道。
小子,不管什么来头,敢动柯家的人就别想好过。看我师弟的伤势,怕是伤得不轻。
方余平静道:那诸位待要如何?
哼,简单,取你狗命罢了。柯强狞笑不止。
这关乎他的颜面,众目睽睽之下若不讨回这个场子,往后他柯强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白寒生与古廷芳已不动声色地形成合围之势,只等方余稍有动作便会截断所有退路。
对方余来说,此刻可谓四面楚歌。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墓中,留着这样的隐患终究不是办法。
若能赶在探墓前解决这个麻烦,倒也算一桩划算买卖。
你们就这么有把握吃定我?当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古墓机缘各凭本事,何必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方余微微叹息,若非情势所迫,他实在不愿与这些人周旋。
哈哈哈,本事没见着,嘴皮子倒是利索!柯强放声狂笑,满脸轻蔑之色。
众人皆为机缘相聚,何须兵戎相见?分明是你那兄弟先行挑事,如今却来兴师问罪,这般道理岂能服人?
放肆!我兄弟何等尊贵?伤他分毫便是死路一条!柯强厉声喝道。
既无道理可讲,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只盼你莫要后悔。方余向来干脆利落,对这等狂妄之徒更无多言之意。略一打量,便看出这几人根基浅薄,所学不过旁门左道,不足为虑。
他不再犹豫,既然对方执意送死,先下手为强也是情理之中。只见一抹寒光自袖中疾射而出。
早料到你会有此招!来得正好!柯强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从容自怀中取出一面黄铜圆镜。
那铜镜不大不小,恰似护心镜般大小。
若非今日不愿多费周章,凭你也配让我祭出这纯黄镜?他单手持镜向前一挡,自信这道寒光必被轻易化解。
他甚至未留后手。
然而寒光掠过镜面时,柯强虎口骤然剧痛,铜镜几乎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柯强眉头紧锁。这纯黄镜乃古宗至宝,昔日曾挡住万钧巨石,怎会拦不住一道微光?
倒是低估你了。柯强冷笑,且让你见识此镜真正威能。他口中念动晦涩咒文,掌中铜镜渐渐泛起鎏金光华,恍若熔金流火。
果然不愧是上古奇物!古廷芳二人相视骇然,有此镜护体,即便飞箭亦难伤分毫。这等宝物在手,纵使刀山火海也可安然无恙。难怪江湖中人皆愿与柯强结伴,此镜无异于多出一条性命。
当那道白虹般的寒光撞上镜心时,四周气流剧烈翻涌。虽然惊讶于对方手段,但终究还是挡下了这凌厉一击。
区区小技也敢柯强话音突然中断。他猛然发觉古廷芳等人正惊恐地望着自己脚下。低头看去,一截泛着微光的树枝静静躺在地上,通体布满蛛网状裂痕。
可惜。方余轻声叹息,这般笔直的树枝着实难寻。
柯强双眼猛然瞪大:此话当真?先前那撼动天地的威势竟源于这根枯枝?
他面容扭曲,原本笃定方余必是动用了某件隐秘法宝方能爆发出这般骇人气势。
此刻听闻对方竟声称所用之物不过是山野间随处可见的树枝,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区区枯枝怎可能有此等威力?定是你施展幻术藏起真器,又抛出树枝混淆视听。
说罢,柯强急瞥向白寒生与古廷芳,却见二人眼中疑余浮动,沉默不语。
虽说全程观战未见异常,但要他们相信这等荒诞说辞,着实难以接受。
装神弄鬼的把戏该收场了。你这般作态,无非是惧了我等威势,意图恫吓罢了。
不如这般,你若现在跪下认罪,再自断一腿,本大爷便大发慈悲饶你性命。
柯强暗自计较,方余既能在他面前玩这等花招,即便实力未必超群,却难保没有暗藏杀招。
若真将其逼入绝境,谁知会引发何等变数?纵使自己能应付,倘若因此负伤,岂非平白让那二人得利?
思及此处,他余光扫过古廷芳与白寒生阴晴不定的面容,深知此二人俱是虎狼之辈。
执迷不悟?倒是应了那句老话不见黄泉心不死。
方余轻叹一声,顺手取过旁侧散修预备启棺的铁钎,指尖轻弹,那铁钎竟凌空而立。
这是?
柯强等人见状俱是色变。
只见黝黑铁钎表面渐次浮现乳白光华,光晕流转间竟有清越剑吟回荡。
凝气化形?!可古籍从未记载有人能修成此等神通!
传说这可是天师一脉的秘传绝学!纵然是天师亲临,也未必能将真气凝练至如此境地吧?
柯强一行惊疑交加,全然参不透其中玄机。
虚张声势之徒!这等通天手段岂是你能施展?待我祭出纯黄宝镜,定要你这幻术原形毕露!
见他这般说,另外二人也微微颔首,此刻唯有观望。若方余只是装腔作势,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年纪轻轻,倒把虚张声势的把戏玩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在真正的实力跟前,这些伎俩不值一提。”
柯强仰头大笑,可笑声还未消散,方余指尖的白芒已破空而至。柯强的笑声骤然中断,脸色瞬间僵住。
那道白芒轻易刺穿了纯黄镜,又从他肩头穿透而过。鲜血立时汩汩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衫。
“今日留你性命,再敢造次,莫怪我翻脸无情。”
方余冷冷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从柯强身侧走过,径直向洞穴深处行去。
古廷芳与白寒生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只能目送方余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221章 解围
随手一击便能毁损法器,这等修为实在骇人。纵使柯强的纯黄镜灵力耗尽,其本体仍是坚韧异常。
能以血肉之躯损毁法器之人,他们生平从未得见。
柯强死死盯着手中被洞穿的纯黄镜,眼中血丝密布,指节捏得发白。
“柯兄,莫非还想报仇?法器损毁尚可修补,性命丢了可就真没了。”
素来沉默的白寒生竟破天荒地出言相劝。
方余折返路过人群时,众人皆面露诧异。许多原本准备讨好柯强三人的修士,此刻窘迫地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们怎都没想到,方余竟能这般轻松以一敌三。先前盘算着等方余落败后转投柯强的计划,此刻显得尤为可笑。
此刻若再厚颜跟随方余,只怕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方余随意择了一条岔路前行。毕竟墓穴中的正确路径无人知晓,全凭直觉探索。
他发觉主通道的布局暗含紫宫八卦之妙,显然另有玄机。若不参透其中门道,恐怕难觅出路。
为避免横生枝节,方余换了件外衫,戴上兜帽。这般打扮下,若不细看,根本认不出他的模样。
因此当他与众多寻宝者擦身而过时,竟无一人察觉他的身份。
“这位道友,为何折返?可是前路不通?”
众人中有人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并非如此,不过是探寻其他机缘而已。
方余平静回应,大家这才打消疑虑继续前进。
方余遵循着心中那缕奇妙的感应,慢慢朝着特定方向走去。隐约间仿佛有个声音在指引他,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定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事物。
行走间,突然传来女子痛苦的 。方余转头看去,发现一位穿着褐色猎装的年轻女子僵立在角落,背后的箭筒歪斜挂着。
需要帮助吗?方余保持适当距离问道。
脚卡在地缝里了。女子转过头,露出英气十足的脸庞,眉头却紧锁着,这鬼地方居然有暗沟,你带工具了吗?帮我把周围的土挖松些。
方余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尴尬道:走得匆忙,没带工具。能借你箭筒里的箭用用吗?
女子闻言失笑:赤手空拳就敢进古墓?你这人真有趣。说着解下箭筒扔给他。方余抽出几支箭捆成一束。
走近才发现,昏暗中有条细窄的沟渠若隐若现。女子的脚踝卡在缝隙中,强行拔出恐怕会擦破皮。
把旁边的土挖松就行。女子建议道。
没那么容易。方余捏着土屑摇头,这土里混了特殊材料,坚硬如石。
女子神色骤变:那可怎么办?再拖下去脚都要没知觉了。
方余不慌不忙蹲下,两指探入缝隙。沟壁异常光滑,显然经过精心修整。忽然他收回手指,从怀里掏出个装有金色液体的小瓶。
脚被卡住,你倒摆弄起药水来了?女子焦急地皱眉。
稍安勿躁,马上见分晓。
方余打开瓶盖,将液体缓缓倒入缝隙。女子满脸不解,正欲发问,突然感觉脚下一轻。
转眼间,束缚感完全消失。她猛地抬脚,轻松脱困。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女子惊讶地盯着方余手中的瓶子。
“小把戏而已,能和泥土产生反应,使其溶解。
女子恍然大悟,虽不明白原理,但也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她哪里晓得,方余那融金液连金子都能熔成齑粉,这小小一瓶便值辆寻常马车。
方余懒得细说,他本就不求报答,更不愿平添人情债。
若无事,我先告辞。日后行路当心些。
方余正要离去,那姑娘却急急追上来:且慢!还未谢过恩情!
不过随手为之,不必挂怀。
姑娘常年穿山打猎,岂会不知其中凶险。若真这般轻易,她也不至于被困多时。
不如结伴同行?我村里几个猎户同伴就在附近,彼此能有个照应。你独闯山洞连件兵器都不带,实在凶险。
方余眉梢微动:既有同伴,方才怎不见人来救你?
他们发觉古墓那头有异动,留我守在此处。我闲来走动,不慎落入这坑洞。
话音未落,林间已响起脚步声。几名负弓箭的汉子疾步而来,显是同村猎户。
对了,我叫黄莺,恩公如何称呼?
方余。他答得平淡。
原本打算推辞离去,却见那三个青年已注意到黄莺身侧的方余,快步围上前来,眼中带着警惕。
你是何人?
系着头巾的短剑男子冷声喝问。
方余未予理会,只淡淡瞥他一眼。对方当即怒上眉梢,厉声道:再不答话休怪我不客气!
黄莺见状急忙拦阻:大放哥莫要无礼!方才全靠方大哥相助,否则我这条腿还陷在石缝里呢。
刘大放闻言立即变了脸色,蹲下就要查看黄莺脚踝:小莺怎如此莽撞?这都肿起来了。
说着掏出药酒要为她揉搓,黄莺却侧身避开:不必,已敷过伤药了。
另两名青年此时上前,朝方余抱拳称谢。交谈间得知,二人一个唤作小野,一个名叫木阳,皆是附近山村的猎户。
听说方余也是为了墓中机缘而来,小野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咱们也是来撞大运的,听说在这儿捞到宝贝可比打猎来钱快多啦。
木阳插嘴道:不过真要撞上邪乎事儿,咱们肯定扭头就跑。天上哪儿会平白掉馅饼?
方余神色平静:机缘这种事本就难说,诸位不妨先探探底,若形势不妙再撤也不晚。
陈大放突然冷笑:不是谁都能来这儿捡漏的。咱们常年钻山打猎,遇到事儿起码腿脚利索,手里还有趁手的家伙。要是指望空手套白狼,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莺立刻顶了回去:方大哥虽说准备不周全,可咱们不也都是冲着碰运气来的?不如带上他互相也有个照应。
小野和木阳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附和。毕竟方余方才帮过黄莺,这份情总得记着。
要不给方兄弟分件防身的家伙?小野边说边从腰间抽出一把 ,正要递过去,却被陈大放一巴掌挡了回来。
给他也是白搭!再说了,这鬼地方本就邪性,带个累赘不是给大家找不痛快么?
陈大方毫不留情地说道:要我说,让这位方兄弟打道回府才是正经。说白了,这古墓压根就不是他该来的地儿。
方余本就不想与他们同行,闻言便道:这位兄台说得在理。既然都到了这儿,不如各凭本事。诸位无须顾忌我,预祝各位早日得宝。
说罢拱手就要离开。小野和木阳刚要出声挽留,瞧见陈大方的眼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虽说心里过意不去,但人到底都是先顾自己的。
就在方余转身的刹那,黄莺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们怕被拖累就随他们去。我跟你走,不嫌你碍事。
方余一愣,没想到黄莺这般干脆。正要推辞,小野插话道:黄莺姐说得在理,方大哥对咱们有恩,不能丢下他不管。
陈大方见状,脸色阴沉得吓人。见赶不走方余,只得默不作声。他盯着方余的眼神里,藏着刀子般的冷意。
既然你们非要自讨苦吃,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陈大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众人继续向前行进。黄莺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小野和同伴也放下隔阂聊得热络,只有陈大方始终一言不发。
忽然,陈大方猛地停下脚步:都别动!有声音!大家立即屏住呼吸,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是细碎的摩擦声,再认真听!陈大方边说边加快脚步,你们留在原地,我去前面看看。
见他执意单独行动,其他人刚要跟上就被厉声喝住:都别动!人多只会添乱。
确定众人停下后,陈大方偷偷取出一个白瓷瓶。瓶中飘出淡淡药香,他小心倾斜瓶身,让黄色黏液慢慢渗入石缝。
完成这些后,他快步返回队伍。
可能是我听错了,没什么异常。听他这么说,众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小野拍着胸口道:大放哥你可真会吓人,搞得我们紧张兮兮的。
倒不是害怕,主要是我们都没听见你说的声音。木阳补充道。
就在大家准备重新上路时,方余突然开口:先别走,有东西过来了。
几人再次停下,侧耳倾听却依然毫无所获。
方兄,你也出现幻听了吗?这儿明明静悄悄的。小野不解地问。
黄莺也疑惑地望向方余,她对自己的听力向来自信,此刻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东西距离八十米,很快就会到。建议提前戒备。
陈大放嗤笑一声:呵,连具体距离都能听出来?我们这些老手都比不上你啊。
说不定方大哥确实有特殊能力呢。黄莺不满地反驳。
行啊,既然他说八十米,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瞧。陈大放抱起双臂。
方余没再多言,继续报数: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随着数字递减,紧张感在众人心中蔓延。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浮现一道黑线,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当看清那蠕动的黑影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坑蚁族?
众人惊惶失措地向后退去。方余淡然说道:之前就提醒过你们要有所准备,现在知道害怕了?若是早些听我的建议离开,此刻早已安全脱身。
察觉到活人气息的地坑蚁群愈发躁动,爬行速度猛然提升。
别慌!陈大放突然高声喝道,咱们的靴子不是都用特制药水浸泡过吗?这些虫子应当不敢近身。
听他这么一说,木阳顿时醒悟:没错!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陈大放信心十足地走向那片黑压压的虫群,果然,蚁群一接近他的靴子便纷纷避让。
其他人见状,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既然无事发生,自然不必再提心吊胆。
黄莺却焦急地望向方余:可你呢?你又没有这种靴子,要不我们先往前冲吧,或许那些蚂蚁追不上。
方余尚未答话,陈大放便冷声打断:小莺,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自己没本事,凭什么拖累大伙?我早说过,没那能耐就别来凑热闹。
难道就这么抛下他?你做得出来,我可不行!黄莺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怒容。
这时小野搬来一块大石头,高声喊道:方兄弟,快站上来试试,说不定蚂蚁爬不上去!
黄莺连忙催促方余站上石块,果然,蚁群纷纷从石基周围绕行而过。
然而众人刚松口气,后方的蚂蚁竟开始相互堆叠,一层层向方余所在的石块逼近。
黄莺慌忙挥舞火把驱赶,陈大放却漠然道:白费力气,地坑蚁数量惊人,再耽搁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黄莺正要争辩,方余却开口道:姑娘,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你能有什么办法!她急声打断,执意不肯离去。
方余暗自无奈,生怕施展手段会惊吓众人,只得坚持道:请相信我,快走吧。
可黄莺铁了心要留下,令他既感动又无奈。
另一边,木阳和小野也踌躇不定,但见陈大放脸色铁青,又想到蚁后即将现身,不免萌生退意。
生死关头,再拖延下去只怕
木阳接收到陈大放暗示的目光,终于咬牙开口。
虽然对方余心存愧疚,但生死攸关之际,总得先保全自己性命。
陈大放沉声道:莺妹,你终究年轻气盛,难免意气用事。今日我这个兄长必须作主。你若再固执,只好叫人把你强行带离。
看谁敢动我!
黄莺的顶撞反倒让陈大放朝小野二人递了个眼色。这两人一个是陈大放的堂弟,另一个是与他常年进山狩猎的伙伴。
见陈大放下令,他们自然言听计从,况且本就是为了救黄莺脱险。
木阳忽从怀中掏出一把玉米,扬手洒在方余身旁的岩缝四周。
方兄,实在帮不上大忙,只能略尽心意。
散落的玉米暂时引开蚁群,虽效果有限,总算给方余争取了些许喘息之机。
眼看小野和木阳真要动手,黄莺性子愈倔,死活不愿离开。可两个壮汉哪容她挣扎,左右架起她就走。
饶是黄莺力气不小,在这两个常年劳作的汉子面前也是徒劳。
临走前,陈大放回望方余,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第222章 错失良机
先前方余就嗅到陈大放身上有蜜糖味,此刻细想其作为,顿时豁然开朗。
这深山老林突现蚁群本就古怪,原是陈大放暗中在岩壁上涂了蜜糖,才引得蚁群倾巢而出。
待众人走远,蚂蚁已将玉米啃食殆尽,黑压压地朝方余腿上蔓延。
就在蚁群即将覆没双腿之际,方余皮肤表面骤然浮现数道赤金符纹,暗含玄妙力量。触及符纹的蚂蚁纷纷坠落,转瞬化为焦灰。
余下蚁群觉察危险,加上蜜糖气息渐散,纷纷掉头回巢。这般天师秘术,当世除方余外恐怕再无第二人知晓。
方余静立片刻,脚下原本密布的蚁群已踪迹全无。
分开行事也好,免得多生枝节。
方余轻声自语,随即循着原路继续深入。
这墓穴规模宏大,俨然一座地底城池。方余甚至猜测此处最初并非陵寝,倒像是屯兵之所。后来或因荒废,便被当朝权贵选作了安息之地。
随着不断深入,更多细节证实了方余的推测。黄莺之前被困的引水渠纵横交错,这般布置明显是为了长期供水所需。若此处真是陵墓,何必大费周章修建这些设施?毕竟建造墓穴的工匠都是自带饮食,并不会在此久留。
向前行进时,方余发现了几条规整的巷道,很可能是当年驻军的生活区域。他不禁思索,当年军队为何要在此处扎营。
这让他联想到东汉时期一位将领惯用的战术:先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待敌军进入山林,再命埋伏于洞中的士兵突袭。此计虽妙,却对地形要求极高,还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筑临时营地,绝非普通将领能够承担。
就在方余专注推敲洞穴年代及建造者时,身后突然传来惊喜的呼唤。
方余!你还活着!那些蚂蚁没伤到你吧
只见黄莺快步奔来,方余转身时清楚瞥见她眼角的泪光。不远处的小野和木阳见到方余亦是又惊又喜,不明白他如何化险为夷。
方兄弟,真没想到还能再见。我们还以为唉,不提了。你能平安脱身,真是老天开眼。
见方余安然无恙,二人明显松了口气。虽然当初丢下他是无奈之举,但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莺妹执意要回来寻你,我们怎么劝都不听。若不是她坚持,恐怕真要与你阴阳两隔了。”
小野上前拍了拍方余的肩膀,催促他讲讲脱险的经过。
这时,陈大放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方余转头望去,只见他眼中混杂着惊讶与不悦。
他原以为方余必死无疑,这才答应带黄莺回来,好让她彻底死心。谁知一来,竟看到方余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这都能逃过一劫。”
陈大放暗自咒骂,猜测那些蚂蚁或许是被其他东西引开,又或许是自己之前准备的蜜糖分量不足,未能彻底困住它们。
一念及此,他心头涌起懊悔要是当初再多放些蜜糖就好了。
“小子,这次算你命硬。若再不知进退,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
陈大放阴沉地注视着方余,暗自思忖,若黄莺再次邀请方余同行,他将立即启动后备方案。
“方大哥,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已经和小野打过招呼了,他会多关照你。我们带的装备和食物充足,分你一份完全没问题。”
“是啊,方兄弟,黄莺也是一片好心,不如就结伴而行?”
小野心怀愧疚,试图借此弥补先前的过失,只盼方余不再追究。
方余正欲回应,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陈大放的视线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却死死锁定他的反应。
黄莺眼中满是期待,小野则带着歉意与恳求。
年长的木阳目光游移,显得犹疑不定。
“不必了,你们配合已久,我终究是个外人,加入反而影响效率。”
黄莺还想再劝,陈大放抢先开口:“方兄弟说得没错,人多未必效率高,分开行动或许更合适。”
陈大放瞥向小野,小野踌躇片刻低声道:“要不再考虑考虑?”
陈大放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转而望向木阳。木阳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方兄弟和大放的话确实有道理。”
“你们听过那个老故事吧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道理都是一样的。”
黄莺闻言气得直跺脚,叉腰怒道:“哼,说得好听!不就是怕被拖累吗?”
“要是害怕就自己走!反正我不怕,我偏要和方大哥一起!”
小野小声附和:“黄莺姐,我出门前大婶特意叮嘱要照顾你。你要是走,我也得跟着。”
黄莺笑道:“那正好,咱们三个一起。他们不乐意,就让他们自己走!”
陈大放强压怒火:“莺妹,你太固执了!迟早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拦着。你们三个走吧,我和木阳一起。不过遇上麻烦,可别来找我们!”
“谁稀罕你帮忙?本姑娘自己能行!”黄莺毫不退让。
木阳立在旁边,对陈大放突如其来的退让满腹狐疑。作为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他比谁都清楚陈大放的性子。照理说,就算服软也不至于退到这般田地。
方余此时却嗅到了异样的气息。陈大放这般轻易让步,背后必有古怪。他暗自揣度,恐怕很快就要生出波折。
最终方余、黄莺与小野结伴而行,陈大放和木阳则另择他路。这安排虽出人意料,但既已定下,众人便不再多言。
行进途中,黄莺忽地扯了扯方余的袖子:方大哥,其实陈大放从前性子不坏的,就是有些小算盘。方才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她生怕方余记恨陈大放,特意帮衬着解释。说到底都是同村伙伴,此番又结伴同行,加之陈大放平素待她温厚,实在不愿见双方闹僵。
一旁的小野闻言却是苦笑:大放哥早先最是仗义,自打那件事后整个人就魔怔了似的。
他与陈大放带着亲,最知根底。若非那场横祸,陈大放原是个古道热肠的汉子,行事爽利,待人接物极有章法。可自从遭了变故,竟变得锱铢必较,动不动就要红脸。
可话说回来,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扛。若换作是我,怕是要比他更消沉,指不定多少年都缓不过劲来。小野说着声音渐低。
方余本对陈大放漠不关心,此刻反倒被吊起了胃口:你们说的究竟是哪桩事?横竖这墓道深得很,不妨说来解闷。他边说边揉着酸胀的眼睛,连日奔波确实乏得很。
黄莺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这事在村里本就不是秘密,说出来也好让方余明白陈大放的苦衷。小野,你来讲?
我来我来!小野顿时来了劲头,这事再没人比我更门儿清了!
陈大放当年是村里箭术最出众的青年,每逢镇上有比试都会邀请他参加。他从未失手,每次都能夺得魁首。后来一个颇负盛名的猎人组织看中了他的天赋,特意派人来村里与他家人商量,要带他出去闯荡。组织不但包揽所有开支,还承诺若表现突出会有丰厚奖赏。
面对这个赫赫有名的箭术团体,陈大放想都没想就应允了。要知道能加入这个组织的,个个都是顶尖的狩猎高手。
能进入其中的人,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拥有这样的身份,无论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别人请他们出手的费用,普通猎人连想都不敢想。
陈大放不仅想借此提升自己的本事,更希望通过这份新的事业,让家人从此生活无忧。
因此,这一次他准备充分,满怀信心地出发了。
他离开那天,全村人主动挂起灯笼,点燃鞭炮为他送行。毕竟,陈大放此时就是整个村子的荣耀。
方余听到这儿,发现黄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仅从这点就能看出,陈大放在村里确实深受爱戴。
后来呢?他没能通过考验,留在那个组织吗?方余忍不住继续追问。
他心里有些困惑,难道陈大放是因为落选才导致性情大变?
若是这样,似乎有些太过脆弱,毕竟那个组织的筛选极为严格。
据方余了解,即便有幸获得选拔资格,最终留下的也不足十分之一,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难道他因为落选而心灰意冷?方余接着问道。
并非如此。黄莺摇头道,大放哥虽然在我们这儿无人能敌,但他并非目中无人之辈,很清楚自己在那个组织里未必能拔尖。
既是这样,即便落选也该坦然面对吧?方余仍不理解。
小野轻叹一声,解释道:方余兄弟,你不懂。若只是单纯落选归来,大放哥绝不会这般低落。相反,他说不定会以此为荣。
“乡亲们不会因此瞧不起他,能进入选拔名单已经证明了实力。”
“哦?那究竟为何?”方余追问道。
“唉”小野叹了口气,“方余兄弟,你可知道‘我本可以’这句话?”
“最初大放哥根本没指望能通过选拔,谁知他实力突飞猛进,竟闯进了最终环节。”
“最后一关正是他的强项,只要正常发挥,入选本是十拿九稳。”
“可惜事与愿违。想到成败在此一举,想到胜败之间的悬殊差距,陈大放的手突然颤抖起来,这一箭终究”
方余闻言恍然大悟。
陈大放原本胜券在握,却亲手葬送良机,如同美食送到唇边,自己反倒失手打翻。
这般情形方余并非初次得见,或者说,这本就是人生必修的课题。
当胜利触手可及,许多人却因心态失衡而与成功失之交臂。
“唉,世事难料。人总要在挫折中成长。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虽然错失良机,但只要保持状态继续精进,将来未必没有更好的机遇。”
方余这番话令他自己和小野都不禁摇头叹息。
道理人人都懂,但并非谁都能拥有钢铁般的意志,面对这般打击,才是最艰难的试炼。
真正的考验不在于能否跨越障碍,而在于跌倒后能否汲取教训,使自己更加强大。
陈大放正是如此。他始终无法释怀失去的机会,懊恼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耀。
因而深陷自责的泥沼。然而人非圣贤,犯错本就是成长的阶梯。
有人借此完善自我,最终脱胎换骨;也有人沉湎于悔恨,从此一蹶不振。
“无论如何,盼他能早日振作。以他的本事,未来依然可期,重头再来又有何妨?他只是被往事困住了脚步。”
方余双手负于身后,轻声叹道:这世间相似的际遇何其多,壮志难酬者屡见不鲜。挫败本是寻常事,若能重振精神,自当再战江湖。
他望向陈大放的目光透着理解并非人人都能如他这般,轻易挣脱失利的阴影。这般心性实属难得。芸芸众生中跌倒者众,而能化逆境为沃土,最终攀得更高者,终究屈指可数。
正因如此,相较于分享胜果,方余更敬重那些直面败局之人他们必将赢得更为璀璨的荣光。
你们未曾试着劝解他么?长久沉湎于痛苦,只会令其错失更多机缘。
眼下不过小小坎坷,若持续消沉,恐怕连明日曙光都要错过,诸位以为如何?方余言辞恳切。这番话语字字发自真心。
虽对陈大放颇有微词,他仍愿伸出援手助人拨余见日。此乃人之本性。
众人交谈之际,身后忽闻轻佻笑声。
几位说得这般热闹,不知有何趣事?
几名身着蓝袍的男子踱步而来。为首者瞧见黄莺,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这小娘子生得俊俏,墓中阴冷,不如结伴同行?
黄莺寒声斥道:谁要与你同行?滚开!尽管对方人多势众且刀械在身,她却毫无惧色,当即厉声呵斥。
小野面色陡变,暗中拽了下方余衣袖低语:此乃镇上恶霸帮派,平日总持刀横行市井。
若他们真要发难,你护着黄莺先走,我来周旋。他眉峰紧蹙,显然未料会在此遭遇这群人。
更不指望能和平收场。
我去吸引注意,你们伺机脱身。话音未落,小野突然扬声讥讽:哟,这不是专欺弱小的镇上一霸么?今日倒有胆来此作威作福?
这番挑衅立时引来众歹徒怒视。原本对黄莺评头论足之徒,此刻皆凶相毕露地盯住小野。
“活得不耐烦了?有种再说一次!”为首之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小野。小野非但不惧,反而挺直腰杆瞪了回去。
第223章 不容小觑
“我说你们这群废物,也就敢欺负老百姓。真要碰上狠角色,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地方动不动就要人命,早点滚回家哄孩子去吧!”
这番话 的讥讽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这帮人本事不大,自尊心却极强,最恨别人戳他们的痛处。
此刻小野竟敢当面揭短,简直是在扒他们的脸皮。
下一秒,几人猛地冲上前,抽出腰间明晃晃的长刀,将小野围在中央。
“小子,想清楚,今天是要断手还是断腿?”
“别怕,爷几个讲规矩,给你留条胳膊或腿,你自己选。”
他们晃着长刀,嚣张叫嚷。小野却嗤笑一声:“我看不如你们自己卸条膀子。”
话音刚落,小野飞快取下背上的弓箭,动作快得惊人,一箭射出,正中一人大腿。那人毫无防备,顿时鲜血直流,哀嚎不止。
“如何?还有谁想尝尝?我随时奉陪。”
小野说着,又将箭尖指向另一人,那人吓得连忙闪躲。
其余人虽知一拥而上就能拿下小野,却谁也不愿当那个挨箭的冤大头。
眨眼间,原本凶神恶煞的一伙人便四散而逃。
“哼,早说你们是窝囊废,偏不信。”
小野转头对方余二人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那混混头目原本默不作声,闻言立刻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
“再说一次,你们可以滚,但这小娘子必须留下!”
话音未落,头目猛然扑上前,一把将刀抵在黄莺颈间。
“不如你们俩赶紧滚蛋,否则这小娘子的命可就没了。”
“无耻!竟对弱女子下手!”
小野没料到这一手,顿时怒不可遏。
“呵,刚才不是说我们专挑软柿子捏吗?这就让你开开眼。”头目满脸得意,看向黄莺的眼神充满贪婪。
黄莺尖声呵斥让他滚开,但她的挣扎反而让头目手中刀刃更用力地抵住咽喉。
“省点力气吧,黄莺姑娘。喊破嗓子也吓不退这些亡命之徒。”
方余突然出声打断。头目闻言咧嘴一笑:“这位兄弟倒是识相,说得在理。”
方余目光冷峻,声音不带波澜:“十息之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后果自负。”
头目正得意洋洋,盘算着如何继续羞辱方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方余语调依旧平静:“十息,离开。我不喜欢吵闹,若执迷不悟,别怪我不留情面。”
头目这回总算听清,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弟兄们,听见没?这愣头青居然敢威胁咱们!”他笑得直拍大腿,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方余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倒数:“九、八、七”
对方全然没当回事,甚至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头目嚣张地叉腰挑衅:“数啊!老子就站这儿等着,看你数完能耍什么花样!要是没真本事”
话音未落,方余已数到最后三声。刹那间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后已掠过刺骨寒意。
刀光乍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方余收刀而立。混混们纷纷捂着喷血的手腕跪倒,兵器散落一地,每人腕间都绽开一道森然血口。
“见、见鬼了?!”头目面如土色,喉结疯狂滚动,再看向方余时活像见了索命阎罗。
“信了?”方余掸了掸衣袖。
头目两腿发软转身要逃,却被破空而来的单刀贯穿大腿。他栽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爷爷饶命!小的狗眼不识真神,求您当个屁把小的放了吧!”
其余混混见状,立刻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半分凶悍模样。
尽管体力仍有剩余,这群人却连起身的勇气都丧失了。面对实力恐怖的方余,即便联手围攻也只是白白送命。
呵,刚才给你们活路不要,现在倒学会摇尾乞怜了?方余轻蔑地摆手,滚远些。
幸存者们慌忙逃窜,连兵器都顾不得拾取。这场古墓探险彻底粉碎了他们的贪婪念头能在此地存活的,不是蠢莽之徒便是绝世强者。才刚踏入外围就碰上这等煞星,深处怕是有更可怕的存在。
方余回身时,正对上小野与黄莺凝固的视线。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他故意摸了摸下巴。
两人喉头滚动着,却挤不出完整句子。
你究竟何时修得这般本领?小野声音发紧。方才那几招若是冲他来,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我向来如此。方余耸耸肩。
小野猛然想起,他们确实从未目睹方余全力出手。难怪能从食人蚁潮中安然脱身,有这等实力自然不足为奇。忆及自己将其视作拖累,顿时面皮发烫。
“装得可真像!害人家提心吊胆这些时日。黄莺跺脚冲上前,小拳头雨点般砸向方余胸膛。
早显露真本事多好,倒显得我死皮赖脸跟着你似的!
方余苦笑着举手告饶。总不能见人就自夸武力,平白说自己很强反倒显得做作。
是我的错,该早些言明。他深知此刻服软方为上策。
黄莺闻言鼻尖微皱:再敢隐瞒,看我不揪掉你耳朵!
方余忙不迭应承下来。
一旁小野的眼神却渐渐晦暗。昔日勾肩搭背的兄弟,此刻莫名横亘着无形屏障。
方余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这便是世间常态疏远未必源于情谊消减,而是彼此站的位置已然不同。
纵使居高者浑不在意,低位者心底的沟壑却再难跨越。
黄莺未存此念,皆因男女有别。男子相遇难免暗中较劲,但面对女子时,这份争胜之心便消散无踪。正如男子不会与女子攀比容貌。
队伍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前进。
洞穴内怪石嶙峋,伸手不见五指,行进速度极为迟缓。
方余心中盘算着需尽快寻到墓室核心,最好能有所斩获。
可眼下情形表明,这古墓危机远超预期。以黄莺和小野的身手,若遇险境恐难全身而退。
但此话不便明言刚展现实力就要抛下同伴,任谁听闻都会心寒。
实在不行就先撤出,改日独自再来。方余拿定主意。既然结伴而行,便没有中途弃友的道理。
他辨明方向,领着众人向前探路。
后方蓦然响起纷杂脚步声,显然又有一批人进入洞穴。
若在往日,小野早该慌忙招呼众人藏匿。
可此刻有方余坐镇,他反倒气定神闲。即便再来一伙歹徒,想来方余也能从容应对。
黄莺默不作声地向方余身后挪了半步。换作从前,她或许还会担忧方余力有不逮,主动挡在前方。
如今却心安理得让少年充当屏障。
这洞窟倒真热闹,先前不是被几大家族派人封锁了入口?
方余拧眉思索,不解为何涌来这许多人。
待看清来者样貌,他顿时了然
那群墨绿斗篷的混混,竟去而复返。
怎么?将我的话当作秋风过耳?说过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方余见这群苍蝇阴魂不散,胸中腾起燥意。
此刻混混们却个个挺直脊梁,领头汉子昂着脑袋,眼中交织着怨毒与得意。
姓方的!方才爷们一时疏忽,这次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头目切齿嚼牙,字字淬毒,显然对先前 之事怀恨在心。
此番重来,积压的怒火彻底迸发。
方余冷笑着迎上前:看来是皮痒讨打了?
那领头的下意识往后一退,随即涨红了脸喝道:少在这儿嚣张!上回不过是趁人不备占了便宜,今天就叫你瞧瞧真功夫!
说着朝两旁使了个眼色,手下喽啰哗啦啦散开,现出个穿褐色长袍、蓄着黑须的中年人。
只见此人四十上下年纪,面容肃穆中透着威严。
劳烦莫先生了。领头的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其余混混见状纷纷跟着跪下,转眼间地上就拜倒了一片。
我说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原来是找了靠山。方余嘴角含笑讥讽道。
领头的大声呵斥:大胆!这位可是古家首席供奉莫先生,还不赶紧行礼?
满脸得意之色,仿佛能请动这位已是莫大的荣耀。
古家?没听过。
方余话刚出口,身后小野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恐怕说的是广陵珠宝大商古家,这地方再没有第二家敢用这个名号。
小野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对古家显得极为忌惮。
方兄弟千万小心,古家可不是这些街头混混能比的。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有能耐请动古家的人。
此时的小野已经乱了方寸。若只是先前那些地痞无赖,他还有胆量拼一拼。可面对古家这样的豪门,他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就算方余武艺再高又如何?对方可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没几个人能在他们面前讨得便宜。尤其这位莫先生还是古家的座上宾,单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非同小可,搞比方余还要强。
方兄弟,要不咱们退让一步?小野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余这才回过神,隐约觉得二字有些耳熟,喃喃自语道:之前遇到过一位叫古廷芳的,难道就是指你们说的那个古家?
对面的莫先生耳聪目明,听到古廷芳的名字顿时脸色阴沉:既然知晓我家小姐名讳,还不快过来赔罪?
这位莫先生虽说是来助阵的,却压根没打算出手。在他眼里,这群混混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若不是有些利益往来,根本不屑前来。
若要他为这些地痞动手,岂不有 份?
他此来不过是亮明招牌,料定对方自会知难而退。毕竟古家在这片地界可是赫赫有名的金字招牌。
稍有阅历之人听闻这名号,都该明白该如何进退。
连缘由都不问清楚,就让我赔礼道歉?方余寒声质问。
莫先生冷哼一声:你们毫发无伤,他们却遍体鳞伤,难道不该认错?
方余听罢纵声长笑:按你这道理,若是疯狗咬人反被我打伤,我还得向畜生赔罪不成?!
狂妄!
那混混头目闻言勃然大怒。今日颜面尽失,若再不挽回些威信,这老大之位怕是难以服众。
莫先生您听听!这小子不仅辱我,更是在蔑视古家威严!您再不出手,只怕这小子连更放肆的话都敢说出口!
莫先生心知肚明。方余分明是个外地人,对古家一无所知,怎会平白出言不逊?这摆明了是在激将他出手。
但此刻莫先生正缺个由头,索性顺水推舟:既然胆敢辱没古家,就休怪我剑下无情。
莫先生缓缓抽出长剑,冷然道:年轻人,最后给你个机会。跪地认错,念在你年少无知,我可以网开一面。否则,三息之内,让你命丧黄泉。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方余,宛如在宣判对方的 。
小野与黄莺皆被这气势所慑,僵立原地。
方余,要不我们暂且退让吧。黄莺的声音明显失了往日的锋芒。面对古家这等庞然大物,她终究心存畏惧。
古家势力根深蒂固,即便今日击退莫先生,他们定会派出更强的高手。这样纠缠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艰难地道出心声。这番话在她心头盘旋已久向 低头,尤其对方还是群地痞无赖,这种滋味实在令人作呕。
方余眉梢微挑:怎么,连你也畏缩了?
黄莺双颊微红,倔强道:这叫审时度势,并非所有时候都该逞强斗狠。
看出她的窘迫,方余轻拍她肩头:交给我。
见三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莫先生面色铁青,强压怒意道:商量完了没有?老夫可没闲工夫候着。
方余故作讶异:我们很熟吗?谁让你候着了?
放肆!莫先生怒发冲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折扇地收拢,数道银光激射而来。
区区暗器也敢献丑?方余两指轻描淡写地夹住飞镖,莫师傅,这点力气怕是连蚊子都打不死吧?
狂妄小儿!莫先生暴喝,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折扇轻颤,七点寒星织成天网扑面而至。方才不过是牛刀小试,此刻七星连珠,已将方余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混混头目兴奋大喊:早就听说莫师傅的飞镖神出鬼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恶狠狠瞪着方余,眼中凶光更盛。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看来你这暗器大师的名号,水分不小啊。
第224章 端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余随意抬手一捞,就像摘取枝头熟透的果实般,掌心已然躺着七支寒光闪闪的梭镖正是莫先生方才射出的暗器。
怎么会
莫先生瞳孔微缩。
这小子倒是个可造之材,若能收为己用只可惜他非要自寻死路。
莫先生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将折扇掷于地上:年纪轻轻有此造诣,确实难得。可惜你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
他口中念念有词,衣袖无风自动,渐渐鼓胀如帆。
有人失声惊呼:漫天花雨!传闻见过这招的人都成了筛子!
混混头目见方余接连躲过杀招,虽觉意外却仍胸有成竹。只要莫先生施展绝学,这几人定会变成血葫芦。只是可惜了那个叫黄莺的美人儿。
小野额角渗出冷汗,虽不明就里,却被莫先生周身暴涨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方大哥,我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方余静立如松,黄莺眼中闪过决绝:现在还能往哪儿逃?
小野闻言黯然垂首。
莫先生纵声长笑:小子,这招耗我半载功力,你能死在此招之下,也算三生有幸!
余莫师傅不再犹豫,方余的挑衅已让他威信扫地,若不迅速挽回颜面,此事传扬出去必将影响声誉。此刻他懊悔不已早知会落得如此狼狈,当初就不该答应这群地痞的请求,竟 得动用压箱底的漫天花雨。
这招看似精妙绝伦,实则以莫师傅的真实功力根本无法施展。所谓的漫天花雨不过是取巧之作,全仗袖中暗藏机关方能逞威。正因如此,他才会告诫旁人此招需数月准备,除非遇到生死大敌,否则绝不轻易施展。
老匹夫,要打便打,何必磨蹭?再不出手,我可要告辞了。方余佯装转身,莫师傅哪容他离去,当即飞身而上,袖中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顷刻间,无数钢针铺天盖地袭来,将方余周身笼罩得密不透风。见他既不闪避也不格挡,对面众人只道他吓破了胆,哄笑声中等着看他变成筛子。方余身旁二人面如死灰,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根本无从招架。小野本能地想拉他逃命,却发现为时已晚,眼中满是绝望。
小子别急,待会儿自有人替你收尸。莫师傅阴笑道。虽然可惜了精心准备的暗器,但能除掉这个劲敌也不算亏。
就在钢针即将穿身的刹那,方余右腕轻抖,一道白练般的布帛倏然展开,随着他手腕翻转,漫天暗器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被收入布中。方才还危机四伏的杀招,转瞬间消弭于无形。
三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对面混混们目瞪口呆。那小头目正待发问,却见莫师傅颤抖着指向方余:你方才使得莫非是乾坤一气见众人不解,他又喃喃自语:没想到啊时隔多年,竟在此地遇见天师道传人
虽然不明乾坤一气的奥妙,但天师道这个名号的分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小头目还是心知肚明的。
莫师傅,您说他是天师道门人?这怎么可能,那个门派不是早已绝迹江湖了吗?
莫师傅神情变幻莫测,低声喃喃:天师道的行事,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揣度的。话音未落,他突然上前几步,重重地单膝跪地。
莫师傅,您这是?领队发觉异样,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师道高人,甘愿领罪。
莫师傅深知天师道的可怕,在它面前,古家简直微不足道。所以他毫不犹豫跪在方余面前。若仅是个普通高手,他绝不会如此,但眼前是天师道传人,这一跪便是天经地义。
毕竟这世间,能与天师道抗衡者又有几人?
方余看着跪地的莫师傅,略感意外。见对方如此恭敬,反倒不便追究了。
小野,黄莺姑娘,今日让你们受惊了。这样吧,如何处置他,由你们决定。
他将决定权交给二人,可小野他们只是呆呆望着他,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过了半晌,黄莺才轻声道:方大哥,没想到你竟是天师道的人语气颇为复杂。
小野拘谨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古家对他而言已是高不可攀,天师道更是遥不可及。回想起先前与方余称兄道弟的情形,不由暗自惶恐。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方余笑着催促。
方大哥,还是你来拿主意吧。黄莺犹豫良久才开口。
虽然方余看似没变,但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再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
其实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们,方才不过是障眼法。我对天师道一无所知,更不可能是他们的传人。
这招瞒不了太久,咱们得找机会赶紧撤。
方余压低声音对黄莺二人耳语,二人闻言一愣,随即神色如常。这番解释倒也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
那现在怎么办?立刻离开吗?我看那姓莫的已经不敢妄动了。黄莺低声询问。
不急,这莫先生身上有些东西我正好需要,若能到手,或许日后对我们有用。
说罢,方余走向莫师傅,淡然道:那些机关暗器都是你自己打造的吧?虽然手法拙劣了些,但防身倒也勉强凑合。拿出来让我看看。
莫师傅向来将这些精巧机关视作心头肉,此时方余口就要,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咬牙从衣襟里掏出两枚乌沉沉的铁匣。匣身密布蜂窝状孔洞,正是暗器激射的出口。
凑合用吧,手艺糙了些,倒不算废物。
方余看也不看莫师傅肉疼的神情,劈手夺过铁匣甩给黄莺二人:拿着防身,一人一个。
莫师傅涨红了脸,终究没敢吱声。
那群泼皮见方余视线扫来,为首的混混刚想往人堆里钻,被这目光一刺,只得堆起谄笑:少侠大人大量,何必跟我们这些下三滥计较?咱们这就滚得远远的,保准不再脏了您的眼!
说着朝身后使眼色,喽啰们立刻扯着嗓子喊:求方少侠饶命!
方余懒得在这些杂碎身上费工夫揍他们也榨不出二两油。
轻飘飘放你们走,我这脸面还要不要?他眼中寒光乍现,想活命就掏出所有值钱物件兵刃、火镰,半件不留。谁敢私藏他唇角勾起冷笑,就把脑袋留下。
黄莺二人听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敲骨吸髓的方余,与平日判若两人。
都聋了吗?按方爷吩咐办!混混头目倒是光棍横竖都是黑吃黑得来的,权当孝敬 爷了。
泼皮们转眼就掏空了家底。看这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
包袱里竟全是倒斗的行头:飞虎爪、鲛油灯、精铁折叠铲件件都是摸金校尉的看家宝贝。
待方余挥手赶走这群喽啰,立即招呼黄莺他们来挑装备。
拣趁手的带,余下的寻个暗处埋了。没了这些吃饭家伙,量他们也不敢再来聒噪。
两人恍然大悟,忙不迭翻拣起来,直到背囊鼓得系不上扣才罢休。
余料理完这桩插曲,三人再度向墓穴深处挺进。此刻黄莺与小野浑身挂满器械活像货郎,唯有方余依旧两手空空。
两人不敢学方余那般轻装简行,只得尽量多备些器物,在这危机重重的古墓里方能多几分生机。纵使全副武装,二人眉宇间仍难掩忧色。
方大哥,你说那莫师傅回去后若琢磨明白了,会不会领着古家好手追来?黄莺终是按捺不住问道。虽说方才暂且逼退了对方,可依着莫师傅的性子,加上珍贵的独门暗器落在他们手中,前来寻仇确是情理之中。
兴许会,但也未必这般快。保不齐等他们追来时,咱们早已离开此地。方余并未否认这种可能,他向来洞悉人心。似莫师傅这般人物,虽说方才被震慑住,待冷静下来必定反复思量是否判断有误。况且回到古家后,难保不会有人撺掇他前来报复。
咱们如今全凭方兄弟做主便是。这古墓中步步杀机,若非方兄弟在场,方才那群泼皮就能要了我等性命。小野倒是看得明白。离了方余他们或许寸步难行,但跟着这位高手,没准真能取得墓中宝物。纵使遭遇凶险,总比他们独自闯荡安稳得多。
黄莺轻嗤道:你倒是自在,直接傍上人家了。小野仍旧默不作声。
方余向前踱了几步,忽觉脚下泥土分外松软,暗自思忖这地层构造莫非另有玄机。他俯身捻起一撮土细细摩挲。土质虽无异常,却格外潮湿,似是浸透了水汽。他推断左近恐有暗河,水汽蒸腾致使土壤湿润。
前头或许暗藏河道,你们可识水性?须得谨慎前行。方余回首告诫二人。墓穴深处不比外界,暗流湍急难料。光线昏昧,倘有人失足落水,施救将极为棘手。
竟有暗河?黄莺与小野当即放慢脚步。我们常年以打猎为生,惯于翻山越岭,却不谙水性。黄莺神色肃然。幼时曾在河中滑倒,呛水挣扎的遭遇至今令她后怕不已。孩童时不知畏惧,亲身历险后才晓得厉害。也有人畏水如虎,直至真正涉水方知不过尔尔。
跟紧些,若有人落水,彼此也好照应。方余再次叮嘱。二人郑重颔首。
行走约百米,耳边隐约传来水流声响。方余发现前方有座石台,下方流淌着一条幽暗的河道。他登上石台往下看,漆黑的激流拍打着岩石,飞溅的浪花不时打湿衣袖。
古墓中竟藏着这般景象。方余忽然明白先前看到的沟渠用途,这印证了此处曾是藏兵洞的说法。
黄莺与小野面露难色:方大哥,眼下该如何是好?这条河拦住去路,要不渡河,要不只能原路返回。
渡河并非易事,但回头又前功尽弃。两人迟疑不决。
我们听你的,方大哥。你说回头就回头,要渡河我们马上准备。
方余示意他们别急,走到河边注视着奔腾的河水。
小时候听说有人观水创出掌法,招式如江河奔涌,威力渐增。不知是何等领悟。
回忆涌上心头,方余目光微动。
方大哥,若实在困难咱们就离开吧,想来别人也难以渡过。
见他沉默,黄莺以为他打算放弃。
方余摇头笑道:不是这个。我在想若能参透水流奥秘,或许对渡河有帮助。
黄莺惊讶:真有这么神奇?
方余没有回答,思绪回到少年时光。
那时他常去镇上武馆。馆主是位姓陈的老者,终日穿着白背心,看似普通却武艺高强。
武馆虽不大,但因当地尚武风气而热闹非凡。馆内陈设讲究,案几上总摆着点心,连方余这样偷师的孩子也能分到。
那天老者正指点弟子练拳,忽见一行人踏入馆中。领头者五十来岁,一身黑衣,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陈姓老者一见来人,立即起身拱手笑道:哎呀,这不是王师傅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方余刚刚收住身形,院中习武的弟子们都投来了探究的眼神。要知道这位陈师父在城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素日里旁人见他都是毕恭毕敬的,谁曾见过他今日这般殷勤作态?
后来方余才知晓,陈师父在风水术上不过触及辟谷期的门槛,而这位王师傅却是实打实的辟谷期强者,两人境界天差地别。
你就是陈目?瘦得跟麻杆似的,莫不是染上了什么恶疾?王姓中年人毫不客气地接过陈目递来的茶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上首位置。
这番举动已经引得陈目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而接下来的话语更是激起了众人的愤懑。敬重是一回事,可当面辱及恩师实在令人难以容忍。
说起来,五年前我好像赏过你一掌,该不会就是那一掌把你伤成这副德行的吧?王师傅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在众弟子眼中,陈目已是当世罕见的高手,寻常七八个壮汉都近不得身。如今听闻竟被人一掌所伤,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余听见周围人小声议论,说辟谷期武者能随心调动浑身气劲,若将力道聚于拳端,威力可达寻常拳法的十余倍。起初他还半信半疑,直到有人斩钉截铁地说曾亲眼见过这等高手一拳击穿青石墙壁。
就在方余想要细问时,王师傅突然抬脚往地上重重一踏。只听的一声闷响,起先众人还未察觉端倪。
第225章 干得漂亮
待他挪开脚步,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竟留下寸许深的脚印。要知道这可是上等的花岗岩,若无内力外放的本事,仅凭蛮力绝不可能做到。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弟子们顿时冷汗直流这一脚若是落在人身上,怕是当场就要穿肠破肚?
陈目默然不语,转身命人从内堂取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盒,郑重其事地交到王师傅手中。
王师傅,这里装着武馆半载的进项。老朽倾囊相授,还望您手下留情。
围观者闻言皆是倒抽凉气。谁人不知这座气派宅院正是用武馆全年收益所建,半年的数目可想而知。众人暗自猜测,究竟是何等恩怨,竟让陈馆主舍得割舍如此巨资。不少弟子望向王师傅的目光变得火热能让陈师父这般退让,必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点银两?打发叫花子呢?”王师傅冷笑着将铁盒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格外清脆。
陈目叹息道:“若是不够,老夫便是卖了这宅子也”
“师父何必怕他!”忽然有弟子怒喝,“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狂徒不成?”几名身形魁梧的年轻人挺身而出,“有种就和我们较量!”
王师傅拍掌大笑:“有胆量!不过拳脚无情,死了可别怨我。”陈目慌忙阻拦,却见王师傅已跃至院中,轻蔑地招手:“一块儿上吧,省得麻烦。”
“休要狂妄!”人群中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汉子,正是大弟子林青。他八极拳已有小成,传闻曾与山中豹子斗得不相上下,是公认的武馆 。
“可惜了这身好筋骨。”王师傅摇头冷笑,“今日便送你归西!”
林青怒吼着挥拳直击面门,却被轻松避开。因用力过猛,他整个人向前踉跄。电光石火间,陈目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王师傅的拳头已重重砸在林青后背。鲜血混着碎肉从年轻人口中喷出,在青石板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拼命向后缩着身子,生怕引起王师傅的注意。
“王师傅,今日我一再忍让,就是不愿闹到这般地步。这孩子跟了我多年,情同父子,你竟下此毒手,叫我如何能忍?”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青伤势极重,别说练武,性命能否保住都难说。
先前的羞辱尚可忍耐,但至亲之人遭此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陈目卷起衣袖正要上前,众弟子慌忙阻拦:“师父千万别中计,他就是故意激您动手啊!”
“师父,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林师兄去医治。这笔账我们日后再算。”
几个弟子死死拽住师父的衣袖。若师父命丧于此,武馆今日便可关门大吉。虽说师父功夫不如对方,终究是授业恩师,此刻若不相助,岂非禽兽不如?
“你们也想跟着那小子一起上路?尽管上来试试。”
王师傅眼中闪过嘲弄之色,悠然环视众人,似在欣赏他们敢不敢上前。
“后来怎样了?”
黄莺死死捏住衣角,听得入神,不禁替那位老师傅担心起来。
照方余刚才所说,老师傅的功夫终究差了一截,若与那踢馆之人硬碰硬,恐怕性命难保。
接下来的事,才是今日的重头戏。方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看陈目年老体弱,出手不及王师傅那般霸道。但他这套拳法的玄机,在于能积蓄,力道逐步叠加,越到后面越是凌厉难挡。
这功夫是他在江边顿悟的,观察浪涛相逐,从而参透其中奥妙。
古籍中也有过类似记载。陈目能汲取精髓,自创这门拳法,确实天赋异禀。
小野忍不住打断:方哥,这拳法虽厉害,可跟咱们过暗河有什么关系?
方余含笑解释:你想想,暗河为何难渡?关键在于摸不清水下暗流的动向。若能洞察水流规律
学过这套拳法的人,能通过水流散发的微妙来感知其变化与走向。
他说着走到暗河边蹲下,将手伸入水中,专注体会水流的韵律。
这套拳法他早年出于兴趣练过,后来转而钻研更刚猛的武学。对方余来说,多数情况下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尤其在古墓中行动,环境逼得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更要紧的是,墓穴里变故频发。若不能迅速解决麻烦,就算打败对手,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埋葬于此。
方大哥,怎么样?能继续走吗?黄莺在后面问道。
得找个木筏,这水冷得刺骨。方余暗自琢磨。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黄莺体质偏弱,恐怕扛不住这般寒意。可在这漆黑的墓穴里,上哪儿找木材扎筏子?
方哥,是在愁渡河工具吗?巧了,我刚从那帮人身上摸到这个。小野边说边卸下鼓鼓囊囊的背包。最上面赫然是个折叠气囊。
展开后,隐约能看出是条小船的轮廓。
哇!小野,没想到你偶尔还挺靠谱嘛!黄莺忍不住夸道。面对这阴森冰冷的河水,她实在不想蹚水而过。
小野撇了撇嘴,一时分不清这话到底是表扬还是调侃。
多亏有这玩意儿,省得砍木头做筏子了。方余上前拍了拍小野的肩膀表示赞许。
之前他让大家收拾装备,偏偏漏了这一项谁能想到古墓里会藏着条暗河。这下倒免去不少麻烦。
这回干得漂亮。
方余的夸奖让小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别人夸他或许不当回事,但方余不同这可是他亲眼所见的顶尖高手。能被这样的人物认可,自然值得自豪。
小事儿,就是多留了个心眼。小野摸着脑袋憨笑。
正要给气垫船充气时,小野突然发现自己忘带气泵了。
想到要用嘴吹胀这个大家伙,他顿时觉得腮帮子发酸这要是吹完,怕是几天都说不出话。
黄莺看到小野僵住的表情,瞪大眼睛:你别是没带打气筒吧?
她晃着双手说:刚被表扬就出岔子可不行啊,大伙儿都指望你呢。
小野哭丧着脸没作声,手上却没停。眼下就他们三个,这苦差事肯定是他的。他抓起皱巴巴的气垫船,鼓起腮帮子开始吹。
方余看小野的脸憋得通红,既好笑又无奈。他上前按住对方肩膀:歇着吧。
小野捏着气孔直摇头:方哥别担心,我从小在山里打猎,肺活量比一般人强。
不是不信你。方余接过气垫船,我有更省事的办法。
你带了气泵?两人齐声问。
方余笑而不语,只是把手指按在气孔上。黄莺小声嘟囔:手指还能当打气筒使?
第226章 好东西
转眼间,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只见方余指尖不断涌出真气,干瘪的气垫船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似的迅速鼓起。
这这是什么招式?小野结结巴巴地问。
就是点内力转化的小把戏。方余轻飘飘地说着,把鼓胀的气垫船推过去,抓紧时间,墓里的宝贝可不等人。
三人登上橡皮艇后,黄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虽然她对水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特别害怕这艘充气船会突然翻覆,但此刻平稳的航行让她确信暂时不会出问题。
我家乡的人都认为水性是与生俱来的,小野凝视着水面突然说道,可他们世代居住在崇山峻岭之中,见过最大的水域不过是口池塘,怎么可能会游水呢?
他的话音里夹杂着矛盾,既憧憬又不安。对未知事物的惧怕源自不了解,而此时此刻能亲自体验这份新鲜感,又令他激动不已。
其实你们学不会游泳另有缘由,方余接过话茬,打猎运用的肌肉群和游泳所需的截然不同。奇妙的是,你们这种体格本应很适合游泳。
我结识过不少游泳高手,他们都强调手臂和腰腹力量的关键性。你们常年拉弓追逐猎物,这些部位的肌肉相当发达
所以说不是学不会,而是一入水就会本能地做出狩猎姿势,导致无法正常呼吸。
小野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一点,方余接着说,每次你们进山围捕猛兽,总会遇到需要涉水的险况。
因为远途狩猎时装备繁重,尤其是那张大弓,扛着这么个笨重家伙,平衡当然会受影响。
小野抱拳道:方兄对水性如此精通,他日若有闲暇,还望能来寨子里指点一二。
方余含笑答应:有机会一定前往。
正在这时,方余从水中收回手臂,掌心托着一块乌黑的物件。
是河底的石头吗?两人凑近端详。难道这幽深的水域里,连石头都是墨黑的?
不,这是块焦炭。方余也显出疑惑的神情。他刚才觉察这东西比普通河石轻盈,捞上来才发觉竟是焦炭,确实出人意料。
真是蹊跷,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焦炭?
方余注视着手中的焦炭陷入沉思。
这种材料的耐腐蚀性极强,单凭外表很难推测年代。
既然出现焦炭,表明这里曾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毕竟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矿石,而是经过人工处理的产物。
也就是说,有人专门将它带到此处使用。
那么在地下墓穴里,焦炭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段文字显然无法用于大规模工业生产,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用来生火做饭。
然而为何要在如此危险的地下空间生火造饭?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按照常理,盗墓者通常携带干粮迅速行动,极少有人敢在这种地方长时间逗留。
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曾经有人在此长期驻扎。
这么看来,方余的猜测确实有一定道理这里很可能是个藏兵洞。
方大哥发现什么好东西啦?
黄莺半开玩笑地问道,她实在看不出那块黑炭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野接过话茬:方兄这是在探查地形,哪像你整天只想着金银财宝。
哟,现在倒学会教训人了?我开个玩笑也不行吗?
方余任由两人斗嘴,毕竟乘坐皮筏漂流在幽暗的地下河中,若是太过安静反而更令人压抑。两人的拌嘴倒是稍稍缓解了沉闷的气氛。
大约漂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线就像深夜草丛中突然照来的手电筒光柱,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快到了!黄莺兴奋地喊道。
方余却竖起食指示意噤声,眉头微微皱起。他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交谈声,而且不止一两个人。
小心,前面有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小野闻言立刻搭箭上弦。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朋友所有觊觎宝藏的人都是敌人。
黄莺也收起笑容,握紧了腰间的兵器。这位姑娘的骑射功夫确实了得。
小船很快触到浅滩,缓缓停下。前方出现一个类似码头的石台,说话声正从上方传来。
“这次不知谁能得手,要我说,咱们没本事的还是躲远点,省得宝贝没捞着,反倒搭上性命。”
“呵,要是都像你这么怂,还倒什么斗?干这行拼的就是胆量和运气。”
“现在人都凑一块了,肯定得斗个你死我活,咱们不如等着捡便宜。就算他们最后相安无事,咱们也不亏”
两人正说着,方余一行人已经下了船。岸上的两人立刻警觉起来,举起武器喝问:“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方余淡然回应:“何必问这些?和你们一样,碰碰运气罢了。”
左边瘦高个冷笑一声:“小子,这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老子的刀不长眼!识相的就滚回去,免得后悔。”
黄莺毫不客气地回怼:“咱们素不相识,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不服气就过两招!”
瘦高男子听见声音转头,瞧见是个年轻姑娘,立刻眯起眼睛堆起笑容:“姑娘别误会,咱们见得多了才多句嘴。你们非要往前走也行,不过这地方弯弯绕绕,一不留神就容易走丢。”
他装模作样地拱拱手:“瞧我这记性,在下唐川,这位是梁贵。”走到山路拐角处,瘦高男子忽然停下脚步,特意对着黄莺说道。
黄莺简短答道:“黄莺。他们是方余和小野。”方余和小野只是微微颔首。梁贵生得敦实,话不多,但方余瞥见他灰布袍子底下露出的衣料颇为精致,绝非普通货色。
方余还发现那人腕上戴着块银亮手表,虽刻意用衣袖遮挡,仍能瞧出价值不菲。由此判断,梁贵与唐川根本不是一路人唐川举手投足透着江湖气,显然是练武出身;梁贵却处处显露出富贵人家养尊处优的派头。
“我的底细不提也罢,你们都跟着唐哥走。他对这片熟得很,早先在镇上当过武馆教头。真要碰上什么状况,全指着他呢。”
这话正好验证了方余的推测。他细看唐川,远看精瘦的身板实则筋肉虬结,手掌的老茧更是常年习武的痕迹。
“往后还劳唐大哥照应。”黄莺客套道。
唐川却满不在乎地摇头:“来这鬼地方的多半是掘坟的宵小,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料理这等货色,算不上能耐。”
第227章 易如反掌
“唐哥说得在理,咱们的安危可就全仰仗您了。”梁贵连忙接话,眼睛发亮。他心里盘算着,有这等高手压阵,从前不敢碰的古墓如今都能探一探,就算少分些好处也划算。
方余暗自嗤笑。这唐川话说得漂亮,初见时明明把他们当成抢食的对手。不过此人确实身手了得路上遇到的盗墓贼都被他干脆利落地撂倒。看着唐川矫健的身手,梁贵眼里的钦佩越发藏不住。
“你们算是撞大运了,要不是唐哥在这儿,给座金山我也不会带外人掺和。”梁贵昂着下巴对众人说道。
唐川淡然一笑:不过是小事一桩。古墓中的珍宝数不胜数,分些给同行之人也是好事。
唐兄真是气度不凡。梁贵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先前不是说过吗?几位主事者准备在此举办一场比试,最终按名次决定进入的先后顺序。
而且,胜出者还能自行决定带多少人进入,其余人不得阻拦。
说话间,众人跟随唐川来到一处小空地。湿润的泥土上遍布苔藓,显得格外湿滑。
梁贵面露疑惑:不是说另寻场地比试吗?为何突然更换地点,我们上哪儿寻他们去?
唐川从容地环视四周:或许是临时改了主意,不必担忧,他们走不远,我们稍候片刻即可。
他抬眼望向远处,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再往里走应该有人居住,否则不会有炊烟升起。
这些人显然在此地驻扎多时,本想趁机开启墓门,没料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只得改变计划。
“站住!你们是何人?不知道此处有要事吗?速速离开!
突然,几名男子从旁闪出,冷冷地盯着方余一行人。
唐川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物件递给领头之人,笑道:这位兄台,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还望行个方便。
对方接过物品,语气稍缓,挥手道:进去后安分些,如今里面都是狠角色,得罪谁都讨不了好。
明白明白,多谢兄台提点,我们自当谨记。唐川笑着应道。那人又打量了眼方余等人,见无异常,便放行了。
踏入营地,方余立即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四周议论纷纷,从零星话语中,他得知此地正在举行比试,结果将决定进入古墓的先后次序。
对这些大人物而言,此事非同小可。古墓中的宝物往往稍纵即逝,名次稍有变动,都可能影响一件重宝的归属。
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帐篷格外显眼。外围火光明亮,帐内隐约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唐川再次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后,率先掀起帐帘向内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帐篷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型比武台,八个方位各设一张雕花木椅,端坐着掌控广陵地界的八大势力首领。那些贴身护卫个个肌肉虬结,目光如电,绝非寻常打手可比。帐外虽挤满看热闹的闲人,却都屏息凝神,只偶尔传出几声压低的窃窃私语。
方余一行踏入帐内时,他立即捕捉到几个熟人的身影柯强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古廷芳指间转动的翡翠扳指,还有白寒生永远挺得笔直的腰板。倒是小瞧了他们。方余眸光微动。自己日夜兼程赶来,这些人却能捷足先登,要么掌握了特殊盗墓技法,要么发现了隐秘捷径。无论如何,此刻众人都回到了相同的起跑线。
传闻这座古墓分内外两重,眼下尚在外围区域。眼前这场擂台比武,正是八大势力为确定进入核心地带的次序而设。
站在人群末尾,方余耳畔不断飘来零碎的议论声。坐在高椅上的每位大人物,都是能在广陵地界翻余覆雨的角色,他们打个喷嚏都能让寻常百姓抖三抖。围观者虽知最终分羹的永远是这些权贵,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仿佛丛林法则本该如此。
带你们见见世面,要不是我唐某有门路,你们连帐篷边都摸不着。唐川斜睨着方余补丁摞补丁的衣角,鼻腔里挤出轻蔑的冷哼。待会儿的比试才叫精彩,这些大人物养的打手,可比街头卖艺的把式强上百倍。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着亢奋的光。虽说改行做了土夫子,但武者骨子里的好斗血性丝毫未减。旁边的梁贵也忍不住搓着手掌,这等阵仗确实平生仅见。
“唐大哥,您常说自个儿武艺超群,要是和台上那些高手过招黄莺突然眨着杏眼发问。
唐川嘴角刚扬起得意的弧度,梁贵已抢着答道:要是唐哥肯下场,那些花架子未必接得住三招。
梁兄弟谬赞了。唐川佯装谦虚地摆摆手,这些大佬挥金如土,网罗的不是家传绝学就是江湖异士,哪那么容易对付。
这些人各有手段,我自有拿手本领,真要动手,胜负尚未可知。
若不是顾忌这些人物不好应付,唐川被黄莺一问,早就夸夸其谈起来。但此刻对方近在眼前,再自卖自夸反倒不妥。
方余一直没吭声,趁着这空当,他打量四周,发现那些人身后站着的角色五花八门,有赤手空拳的,有持刀佩剑的,还有握着奇门兵刃的,来历不明。
越是如此,越勾起兴趣。方余对即将开始的比试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忽然,左端正中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原本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人一身白袍,短须微翘,目光锐利。他一开口,众人纷纷看向他。
是陈先!早听说他要争广陵第一人的名号。
提起陈先,众人兴致勃勃。倒不是因为他本事多高,而是他的经历堪称传奇。
谁都知道,陈先早年在饭馆跑堂,后来在码头扛沙袋糊口。因为肯吃苦、敢拼命,被老大看中,收作心腹。
在众人看来,他日后能当个堂主已是顶天,毕竟帮派里能人众多,堂主之位寥寥无几,都由狠角色把持。
可谁都没想到,陈先长得俊俏又机灵,后来还练就了一身功夫,竟被某位大佬的千金看中。在大佬扶持下,他如今的成就早已超过当年所有提携他的人。
见陈先在众人心中如此有分量,其他几位大佬心里难免不痛快。柯强第一个开口:诸位,咱们聚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可不是来赏景的。
我的意思很明白,速战速决,尽快比完尽快走人,也好防备意外。
柯强话音刚落,陈先便抬手示意:各位,今日既然由我陈先主持,我必保证比试公平。
既然大家聚在这里,我就直说了。既然定下了这个规矩,结果就必须认。无论发生什么,谁都不准捣乱、故意闹事,否则就是跟我陈某人过不去。
众人听了,虽然对陈先这副架势颇为不爽,但还是勉强点头答应。有陈先在,他们对比试的公正性倒也有几分信心。
柯强再次打断对话:别废话了。既然要比试,那我就不客气,先派人上场。
他抬手示意,身后一名肤色黝黑、身形精瘦的男子沉默上前。那人突然纵身而起,竟直接跃上擂台,动作轻盈得令人咋舌。
台下议论纷纷,但在这擂台上,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人什么来头?瘦得像竹竿,能经得起打吗?黄莺小声嘀咕。
唐川冷笑道:肯定是柯强丢出来的棋子,故意拿他当幌子,留着后手呢。
方余却摇头:未必。你看他皮肤透着异样光泽,这是将肌肉淬炼到极致的表现。看似瘦弱,实则硬如钢铁,普通攻击根本奈何不了他。
唐川斜睨方余一眼:不懂装懂?哪来这种歪理?想看就安静点。他嘴角挂着讥讽。
两人争执间,另一名壮汉已跃上擂台。此人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目光如刀,气势逼人。
唐川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同门师兄。这般实力,放在省队也是顶尖。
形势对精瘦男子极为不利。
等着看吧,师兄出手,对面必败无疑。唐川信心十足。
方余却道:未必。此人看似瘦弱,实则筋骨如铁。我曾听说一门秘术,通过反复断骨重铸,能让骨骼坚如精钢。
练到极致,不动内力,仅凭拳风就能裂石穿壁。
又在胡扯。唐川轻蔑一笑,连基本功都不懂的人,也敢妄谈武道?
他暗自欣喜。方余越是信口开河,在黄莺眼中就越可笑,自己胜算更大。
壮汉骤然出拳,势如奔雷。这一击若中,非死即伤。他毫不留情,铁拳直轰心口。
精瘦男子竟岿然不动。全场哗然。
干瘦得像根柴火棍,怎么可能
怕不是强撑着吧?
唐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嫌命长!借力打力才是正道。
突然脆响,壮汉猛地口吐鲜血踉跄后退,右臂面条般耷拉着。
全场鸦雀无声。
柯强轻拍手掌:他那腿骨比铁疙瘩还硬,莽汉撞南墙不是自讨苦吃?
众人这才恍然,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子竟是扮猪吃虎。在无数惊诧注视下,唐川仍喃喃自语,黄莺却欢快地扯着方余袖子:方大哥好眼力!
唐川耳根发烫,暗想:这厮怎会看破对方路数?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够窝囊!
碰巧识得这门功夫罢了,纯属走运。手上没真功夫,知道再多也是白搭唐川撇嘴道。
梁贵在旁边搭腔:这事稍微留点心都能看出来,有什么稀罕?练武之人讲究心无旁骛,谁耐烦记这些零碎。
小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武功垫底,哪有插话的份。要是唐川再来句你行你上,他更是接不上茬。
黄莺可不管这套,脆生生道:你们怎么断定方大哥没真能耐?说不定人家文武双全呢?
唐川嗤笑:黄姑娘不懂,半桶水才晃得厉害。真正的高手,向来惜字如金。
方余听罢莞尔:唐兄既然这么说,敢不敢赌一局?
赌什么?唐川斜眼。
轮流和那人切磋,高低立判。方余提议。
唐川连声冷笑:那人身手摆在那儿,上去就是找虐,能比出什么花儿来?
那就比谁撑得久,怎样?方余不紧不慢道。
见唐川还在犹豫,方余加码:要不我先上。若唐兄最后不敢应战,认怂就行。
方余早摸透唐川算盘既端着高手架子,又不好推他打头阵。现在自己主动出头,正合他意。
成!既然方兄这般托大,机会让给你。唐川眼中精光一闪。
方余主动踏上擂台,完全出乎唐川的预料。回想先前交手的情形,唐川清楚自己绝非对手,强行应战很可能负伤落败,即便侥幸取胜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但若方余登台,对手恐怕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击垮,甚至当场毙命。如此一来,赌约自然失效如此划算的买卖,唐川怎会错过?
他原本担忧黄莺二人会出面劝阻,毕竟方余虽狂妄,可那两位并非莽撞之人,若竭力阻拦,计划必然落空。谁料黄莺二人竟始终沉默,似乎毫不关心方余的生死。
“看来你们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唐川暗自讥讽。
方余迈步走向擂台时,其他人尚在商议派谁出战,见他突然现身,皆露出错愕之色。
“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活腻了不成?”与那些魁梧大汉相比,方余身形单薄如书生,自然无人看好。
“未必,或许他真有本事,方才那位不也看着寻常?”也有人持观望态度。
对面,方余的几位旧相识目光骤冷,柯强尤为阴沉。先前丢了脸面,正愁无处泄愤,没想到方余竟主动送上门来。
“找死!强石,先废他两条胳膊!”柯强盯着擂台,寒声下令。
方余步伐平稳地登上擂台,周身毫无凌厉之气。
“擂台之上生死自负,莫要后悔。”裁判肃然提醒。
“我心中有数。”方余神色淡然。裁判见状,不再多言,退至场边。
强石冷冷伫立,眼中尽是不屑,仿佛方余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台上观战者神态各异。
“放心,你若死了,我会替你收尸,顺便好好关照你的人。”唐川瞥向黄莺,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柯强身侧,古廷芳低声问道:“依你看,强石与他孰强孰弱?”
“哼,别以为他先前耍了些手段就了不起,不过是我懒得计较。”柯强嗤之以鼻,“强石是我亲手挑选的高手,解决他易如反掌。”
第228章 莫非吓傻了
其余几位大佬望着台上的方余,低声交谈不绝。
陈先饶有兴致地对身旁副手道:“783这小子倒有胆色。若他今日不死,或许可以给他个机会。”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不休,古廷芳虽与柯强交情匪浅,此刻却未明确表态支持柯强,只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方余,眼神颇为耐人寻味。
较量正式开始,强石随意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方余,漫不经心地说道:懒得跟你计较,让你先出手,之后生死各安天命。
他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提不起兴致,若全力以赴反倒显得过于较真,索性让方余先出招,也好尽快结束这场乏味的对决。
余强石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奉劝你一句,若这一拳奈何不了我,倒下的就该是你了。
方余仍旧面带微笑:是吗?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在旁观者看来,这笑容或是胸有成竹,或是狂妄自大,而多数人只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方余忽然话锋一转:我也提醒你,挨了这一拳,你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登台献艺。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帐内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哈哈哈哈,现学现卖倒是快,口气还真不小!
莫非是嫌命太长,临死前还要逞口舌之快!
柯强连连冷笑,原本还担心强石取胜不易,此刻见方余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心中已然认定他必死无疑。
古廷芳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她曾考虑过招揽方余,若能以古家资源栽培,或许能成为一方新秀。但如此狂妄之徒终究难成大器,这个念头也随之淡去。
强石活动着手腕,懒洋洋地说道:有意思,你是头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他连防御架势都懒得摆,整个人松散得如同在散步。
方余平静地说道:我说过,这一拳过后,你这碗饭就端不稳了。
话音未落,方余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拳锋直取强石胸膛正中央。
这小子疯了吗?谁不知道那是强石最坚不可摧的部位,连石头都伤不了分毫。
更可笑的是,他难道不知道强石不仅肉身强横,拳法造诣同样不凡?
就在方余即将击中强石的瞬间,强石也猛然挥拳迎击。众人本以为方余会像先前那位挑战者一样被震飞,谁知他的拳头却在最后一刻突然变向,重重轰在强石肩头。
强石痛呼一声,想要还手反击,谁知方余快若闪电,眨眼间便冲开防守,一记凌厉的直拳狠狠砸向其腹部。那里本是强石引以为傲的强健之处,此刻却在方余拳劲下显得不堪一击,仿佛再耽搁片刻,骨头就要寸寸断裂。
居然正面硬拼?这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比斗就该抓住对手破绽,他倒好,自己往枪口上撞。
场边众人纷纷摇头,都觉得胜负已定。唐川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着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方余不但没被震飞,反而稳稳收拳站定。反观强石,脸色由青转白,嘴角渗出鲜血,魁梧的身躯竟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我没眼花吧?接二连三的反转让旁观者目瞪口呆。
他到底怎么攻破防御的?议论纷纷却无人能解。
黄莺扫了眼唐川,轻声道:对手已经倒下,唐大哥怕是不得不认输了。换作是你,能一拳放倒强石么?
荒唐!唐川厉声喝道,要么是他在耍诈,要么就是和强石串通!那一拳怎么可能打倒强石除非能打穿石墙,就凭他这个废物?
唐川自以为明察秋毫,绝不相信有人能瞒过他的眼睛。
特别是想到方余之前的表现,更让他坚信其中必有猫腻。
“大家别被那小子骗了,这分明是和对手演的双簧!
黄莺投来的视线让唐川如坐针毡,他忍不住高声叫道。
作为擂台管事,陈先不能对这种指控置之不理。他目光如电直视唐川,沉声质问:既然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唐川冷不防被陈先盯住,喉头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方余几斤几两我最清楚,连划船都费劲的家伙,怎么可能打败这等高手?
陈先微微点头,唐川刚松口气,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紧:既然负责此事,自然要查个明白。但如果证实方余确有实力,诬告者也难逃责罚。
骑虎难下的唐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打死也不信方余真有什么本事。
来人,取验功铁板来。陈先一甩衣袖沉声道,强石师傅的斤两我最清楚。能一招制胜者,拳力绝不下百钧。方公子若能在钢板上留痕,真假立判。
方余淡然注视着仆役搬来二十毫米厚的钢板。骤然间拳影闪动,待众人定睛时,钢板上已深深烙着五指分明的掌印。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空手刻钢?!
这这哪是普通练家子能办到的?
陈先眼中锋芒毕露,转向唐川时已带着七分寒意:要不要亲自领教下方公子的功夫?
唐川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后退摆手:不不必了,是在下狗眼看人!
他慌忙移开目光正欲逃走,陈先突然厉喝:方才说得很明白,若你所言属实自有重赏,若是蓄意污蔑,总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陈先身旁数名护卫已呈合围之势逼向唐川。
唐川喉结滚动,嗓音发抖:在下认栽甘愿受罚。
哼,赔个不是就想揭过?既然敢当众质疑他人修为,就罚你稍后登台比试。
听闻此言,唐川几乎瘫坐在地。这可不是市井之徒打架斗殴,台上随便哪位都能轻易取他性命。何况有陈先坐镇,那些武者怎会手下留情。
未及再讨饶,两名彪形大汉已架着他拖向擂台。
当众人视线重回场中时,柯强正铁青着脸盯着自己重伤的得力干将。虽满心愤懑,终究没坏了规矩多言。
可还有人要战?陈先再度发问,场下一片死寂。
若再无人应战,这位小兄弟便要直接擢升排名了。
目光逡巡全场仍无应答,就在陈先即将宣布时,一道淬着冰碴的声音陡然撕裂寂静:
我来。
声浪荡开,满座皆惊。
竟是白家少主白寒生?莫非他要亲自下场?
孤陋寡闻了不是?白少主乃白家当代第一人,传闻早已半步辟谷。闭关三载后,修为更是难以揣度。
窃窃私语中,众人重新打量这位气质愈发凛冽的贵公子。但见他双眸似千年寒潭,对视片刻便令人神魂凝滞。
白家少爷这等凌厉架势,不知与那个方余相比谁更胜一筹?
哼,方余不过是倚仗些蛮力罢了。白公子修炼的乃是正统道法,天壤之别怎可同日而语?胜负很快便会揭晓。
余比武台上,白寒生冷眼打量着方余,良久才缓缓开口:倒是小瞧你了。
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现在倒勉强认可你配做我的对手。
方余闻言不以为意:承蒙青眼,实在荣幸。话中却听不出半点诚意。
以你这等寒微出身,既无家财也无靠山,竟能修炼到这般境界确实出人意料。难怪如此目中无人。
只可惜这份狂妄终究源自见识浅薄。待会沦为我的手下败将时,你自然会懂。
方余轻轻挑眉:胜负尚未可知,你就断定我会败于你手?
可笑,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多说无益。方才你击败的那人,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你能取胜,不过是因为对方实力不济罢了。白寒生双手背负,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不得不承认,你这般年纪能有此等修为确实罕见。可惜我白寒生最擅长的,就是摧毁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天才。
话音未落,白寒生眼中骤然迸射出慑人寒芒,瞳孔深处似有银光流转。寻常人的目光最多令人不适,而他的眼神却足以致命。
现在,就让你见识我最新的瞳术绝技寒水双瞳!
这门瞳术堪称白寒生的得意之作。得自一部残破古籍,仅凭零散记载与师长点拨,他竟生生将其参透。修炼期间,他废寝忘食整整百日,几乎走火入魔。
此术最可怕之处在于能于无形中削弱对手实力。曾有不长眼的家畜与他对视,当场瘫软抽搐,如坠冰窟。
此刻本非他出手的最佳时机,但见方余风头正盛,若不压制实在有失颜面。况且若能以瞳术取胜,既可节省体力,又能让围观者捉摸不透。
思及此,白寒生望向方余的目光愈发阴鸷,瞳孔渐渐凝结出森冷寒意。
两人相隔仅数步之遥,正是瞳术施展最为理想的间距。可过了许久,方余仍旧气定神闲地站立着,唇边甚至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奇怪,怎么僵持这么久还不动手?
莫非是临场畏惧了?
白寒生主动请缨出战,现在却迟迟不出招,是要我们白等吗?
立于高台的白寒生听得这些闲言碎语,眸中掠过一丝怒意。可无论他如何运转功力,对面的方余始终岿然不动,这令他暗自生疑。
真是蹊跷,难道这洞窟里有什么东西克制我的瞳术?否则怎会毫无效果。
白寒生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好再拖延,只能在心中冷笑:今日算你侥幸。既然这招无用,下一招定要让你加倍难受。
白寒生缓缓抬起右掌。
只见那只原本血色充盈的手掌渐渐转为惨白,顷刻间便覆上一层晶莹的冰霜。
不愧是白家秘传绝技,凝霜速度竟如此迅捷!
台下众人眼中露出狂热之色。白家历来韬光养晦,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真本事。
如今白寒生毫不犹豫施展此术,足见他已急不可待要速战速决。
当那覆着冰霜的手掌朝方余袭去时,连台下的观众都感受到刺骨寒意迎面扑来,可想而知方余承受着何等重压。
白寒生的功力愈发精深了,若放任他继续精进,恐怕连我都难以压制。
柯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随即似有所悟,低声对身旁之人嘱咐几句,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古廷芳端坐于柯强身旁,敏锐地察觉到白寒生的异变,神情骤然凝重。
一位老妪凑近古廷芳耳畔低语:小姐,今日这事已搅动广陵风余,回去后老爷怕是要重新谋划了。
古廷芳轻叹:没想到白寒生藏得这般深。早知他在闭关,却不知竟有如此突破。
我古家在武力上本就弱于其他几家,往后要请父亲在这方面多下功夫才是。
老妪望向擂台,微笑道:眼前不就有个现成人选?那方余一看便知来历简单,能在这种情况下有此造诣,天资可见一斑。
古家若能提供资源扶持,或许能助其成长为一方豪强。眼下他急需援手,此刻相助最易赢得感激之情。
古廷芳轻轻点头,却又蹙眉道:可看白寒生这般架势,若方余场丧命或重伤致残,又该如何是好?
老妇人低声回应:先前所见,方余仍有自保之力,白寒生未必能讨到便宜。即便不敌,保住性命应无大碍。
正说话间,白寒生已携寒冰掌逼近方余,掌势直取对方心口:能死于白家绝学,也算你的荣幸!
掌风冰冷刺骨,常人若受此一击,顷刻间便会脏腑冻结。
那小子为何不闪?莫非吓傻了?
旁观者交头接耳,不解方余为何毫无动作。
白寒生面露不屑:本以为你能多撑几招,倒是高估了你。
你以为我不动是怕你?方余忽然轻笑。
那是为何?白寒生怒喝。
实在是你弱得可笑,连让我躲避的兴致都没有。
言语间,方余双目骤然覆上冰霜之色。
这就是你方才施展的瞳术?徒有其表,连皮毛都未掌握。方余眼中寒光闪现,看一遍便能模仿的招式,也配称绝学?
白寒生正欲斥责,陡然双目剧痛,踉跄后退数步。
不不可能!这瞳术乃独门秘传他死死盯着方余眼中转瞬即逝的冰蓝光泽,猛然察觉掌心异样方才那一掌竟未在对方衣衫上留下丝毫痕迹。
有点意思。白寒生强压震惊,指尖微微颤抖,纵使你手段再多,今日也休想逃脱!
言罢闭目凝神,口中默念咒诀。
地面骤然涌起刺骨寒气,如活物般缠绕其周身。识货之人见状,霎时脸色惨白。
竟是白氏秘传的极寒领域!传闻此术一旦施展,方圆数丈生机尽灭,寸草不生!
白寒生连这禁术都用出来了?此招反噬极重,施术者至少需休养半年方可恢复。
第229章 神兵利器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都不约而同地退后数丈,生怕被那凛冽寒气所伤。裁判陈先本应出手阻拦,可在这生死自负的古墓擂台上,他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旁观者们神情各异,各自打着算盘。
“方余,你的神话今日就要在此终结。看在你能逼我使出这招的份上,他日定当为你上香祭奠。白寒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骨,全身已被晶莹的冰甲覆盖,宛如一尊冰雪铸就的雕像。
方余却淡然一笑:若你真有这般把握,不妨试试。不过我瞧着,这秘术你使得颇为吃力再勉强催动下去,恐怕未伤敌先伤己。
找死!白寒生目光骤冷,在反噬发作前,足够取你性命!他向来最为看重家族声誉,此战若败,白家威名必将毁于一旦。而方余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局外之人。
地面上霜纹迅速蔓延,白寒生化作一道寒芒直扑擂台对面。所过之处冰晶暴长,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花。这般威势,普通人沾之即会化为冰塑。
方余却岿然不动,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天师之道讲究参悟天地至理,此刻他正透过漫天寒雾,探寻着白家秘术的根源。能将残篇修炼至此等境界,白寒生确实天赋异禀若得正统传承,未必不能登临绝顶。
只可惜为时已晚,白寒生这致命杀招若要见效,须得对手实力远逊于己,且毫无抵御天地之力的能耐。唯有如此,他才能将体内失控的刺骨寒气尽数打入对方经脉,造成致命伤害。
但白寒生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不但不弱,反而强得超出想象。这一击若出,必遭寒气反噬自损。
他居然还不躲闪!这可不是靠运气能应付的局面了!观战者见方余纹丝不动,都为他捏了把汗。黄莺等人虽对方余充满信心,此刻也不免忐忑毕竟白寒生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胜负实在难料。
柯强却兴奋地拍手叫好:打得好!再狠些!他心中暗喜,此战过后必能坐收渔利。白寒生即便不死也要休养半年,正是压制白家的最佳时机。
古家看台处,老妇人焦急催促:小姐速速决断!再迟疑片刻,方余性命堪忧,我等布局也将功亏一篑。古廷芳指节发白地攥着扶手,仍在犹豫:但若此时出手,等同当众羞辱白寒生
欲成霸业者岂能瞻前顾后?老妪声色俱厉,今日退这一步,古家永难翻身!
就在古廷芳朱唇轻启之际,擂台突然被铺天盖地的白雾笼罩。围观者只见茫茫雪浪翻滚,再也看不清台上情形。
“白寒生,你确实天资过人。方余语调淡然。若肯自毁修为,再为先前冒犯赔罪,或可给你些指点。
听闻此言,白寒生纵然浑身如坠冰窖,仍差点嗤笑出声。
小子狂妄。可惜,狂妄往往死得更快。
语毕,七八道寒冰凝成的利刃倏然环绕白寒生浮现,带着刺骨寒意直射方余咽喉。这些冰刃虽非金铁所铸,锋芒却更胜三分,裹挟着凛冽杀意破空而来。
纳命来!
眼见冰刃距方余咽喉不过毫厘,白寒生唇边已扬起胜券在握的弧度。即便此番消耗甚巨,只要能成为最终赢家,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这抹冷笑尚未完全绽放便骤然冻结那些冰刃竟在方余喉前半寸处生生凝滞,任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你对天地之力的领悟太过粗浅,根本不明白何为驾驭。
方余平静述说,随即轻叱:
所有冰刃瞬间调转锋芒,齐指白寒生!
白寒生面如土色,仓皇低吼:收!快收回来!
徒劳。在此方天地,我即主宰,万物皆由我心。
方余冷冽的目光首次让白寒生肝胆俱寒。他耗尽心血凝聚的冰刃,在对方手中竟如提线木偶般温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两人实力有着余泥之别。
莫非唯有天师方能如此号令天地你你是
白寒生喉头滚动,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堵在嘴边,终是不敢宣之于口。
“世间从无第二次机会。你已亲手将其断送。”
方余淡然开口,白寒生眸中掠过挣扎,但更浓重的是悔意与颓然。对他这般武痴而言,失去突破的机缘,远比丧命更令人窒息。
“今日你并非空手而归,至少性命犹在。若方才那些冰棱耗尽精元,你至少要折损二十载阳寿。”
方余不再多言,袍袖轻振,八枚幽蓝冰锥倏然消融,擂台上氤氲的寒雾亦随之散尽。
白寒生面若金纸,瞳中神采尽黯,木然伫立良久,终是嘶声道:“我认负。”随即低首缓步退场。
“怎会如此?莫非我等眼花?”围观人群哗然四起,难以接受这般结局。纵使方余重伤败退尚在情理之中,可白寒生主动俯首,实乃匪夷所思。
“白公子此举何意?众人可都押注于你!”
“莫不是存心戏耍我等?”见白寒生气若游丝的模样,有人按捺不住高声诘问。
白寒生骤然回首,眸光如刀:“若有异议者,不妨登台与白某当面对质!”语毕周身寒意骤涌,场边霎时噤若寒蝉。
“败者之犬,倒会虚张声势。”不少人心底暗自讥讽。
此刻,擂台中央纤尘不染的方余已成万众瞩目之焦点。
“方公子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对付白寒生竟似闲庭信步!”
“莫非是隐世宗族的嫡传?否则何以有此等修为?”
人群边缘,一道身影正悄然退避。
小野忽朗声道:“唐兄既允诺引路,此刻欲往何方?”
唐川面皮一僵:“小野兄玩笑了,既有方公子坐镇,何需唐某效劳。”他恨不能肋生双翼遁走。
“可唐兄方才不是邀战方大哥?莫非就此作罢?”
“休再提比试!方公子连番激战正当调息,唐某岂敢造次。”此刻他连窥视方余的胆量都荡然无存能轻取白寒生之人,又岂是他可企及?
唐川再顾不得金主梁贵,转身鼠窜而去,唯恐方余秋后算账。
小野见状嗤笑一声,任其仓皇逃离。
擂台另一端,陈先凝视战局结果,眼底讶色稍纵即逝,旋即又归于古井无波。
他霍然起身,环顾全场朗声道:第二轮较量至此结束,依旧是方公子技压群雄!可还有人敢上台一较高下?
声落帐寂,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踌躇不前。
柯强面色阴郁独坐一隅,眼中暗藏玄机无人能察。
古廷芳身侧的老妇人压低嗓音道:小姐方才错失良机。若能在那时示好,纵使对方无意,这份人情也记下了。如今再想笼络,怕是难如登天。
古廷芳浅笑盈盈:不妨事,天下俊杰如过江之鲫,总有值得相交之辈。
老妇人唇齿微动,终是缄默不语。
陈先连问三遍无人应答,遂宣布上午比试暂歇,余下较量移至午后。
这般安排给了众人筹谋之机。方余见无人挑战,便信步下台。
岂料刚离擂台便被团团围住,黄莺与小野欲要近前,却被人潮冲散。
方余眉间隐现无奈,几番婉拒未果,正自困扰之际,忽闻陈先一声断喝:
都退下!方公子需要休憩,休得聒噪!
众人闻言如遭雷殛,慌忙让出通道。陈先之威,无人敢捋虎须。
方公子今日虽胜得轻巧,想必也耗费了些精神,不如移步寒帐小酌?陈先诚意相邀。
旁人听得眼热心跳能得陈先垂青,往后在广陵地界自可横行无阻。
方余向来不喜随意结交,却深知此次探墓凶险莫测,欲成大事,需得臂助。
眼下自己已成众矢之的,更需强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方余抱拳还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黄莺二人,见她们正雀跃招手,不由莞尔。
陈大哥,在下尚有两位同伴,不知可否同往?
尽管同来!寒帐虽陋,酒肉管够!
陈先豪爽地拍着胸脯,随即引着方余往营帐行去。
虽处古墓之中,排场却不可废。何况方余早疑此处曾作藏兵洞,搭建营地也在情理之中。
方兄弟,荒山野岭招待不周,待出了这古墓,愚兄定当补上盛宴。
陈大哥太客气了,无功岂敢受禄,此番已是叨扰。
方兄弟这么说可就生分了,咱们投缘,再客套就是不给陈某面子了。
陈先放声大笑。方余看他举止豪迈,虽是为实力结交,但为人确实爽朗豁达,值得一交。
“方兄弟看着不像本地人?以你的本事,若在广陵一带,早该扬名立万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确实初来乍到,对本地风俗还不熟悉。
后面这两位是新认识的朋友,说来惭愧,相识不到半日,就在这地洞里结伴了。
陈先闻言拍掌大笑:方兄弟果然爽快!这么说来咱们相遇也是天意。你这个朋友陈某认定了!
边说边领着众人来到一顶大帐前。虽在古墓深处,营帐却格外气派,帐前站着几名西装革履的壮汉,威风八面。
小野眼中闪着向往。这般阵仗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多少个寒冬刻苦练武,就盼着能像陈先这般 风余。当然他不敢妄想达到陈先的地位,能在老家闯出名号就知足了。
陈先观察众人神色,心中已对这几个年轻人的底细了然于胸。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这种愣头青的深浅,他瞟一眼就能估摸个 不离十。
黄莺和小野不过是普通猎户子弟,没见过大世面,动不动就一惊一乍。
方余却始终面带浅笑,神色自若,几乎看不出喜怒,这更让陈先对他刮目相看。
这世上高手如余,但既有实力又沉稳睿智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样的人物,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方霸主,名震江湖。
走进陈先的营帐,只见桌上摆满美酒佳肴,荤素点心样样俱全。
陈先带了一支专门的后勤队伍,毕竟这里还算安全地带。
等到了核心区域,他自然会精简人马,只带精锐随行。
陈大哥果然不凡,别人进古墓都战战兢兢,您反倒过得如此自在。
陈先大笑道: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痛快?来寻宝不过是为求机缘,对大多数人来说,机缘无非是些黄白之物。
“说到底都是为了活得自在,何必为难自己?”他话音未落便仰脖灌下满杯烈酒。
“方老弟,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进了内层地界后,咱们搭个伴如何?”
陈先目不转睛地盯着方余,却见对方轻笑着放下酒盏:“陈兄既然开了口,方某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你就不担心我别有用心?况且这收益怎么分还没谈妥。”
方余忽然起身,绕着柏木桌案缓步而行:“若我所料不差,陈兄此行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黄白之物吧?”
“以您在广陵府的产业规模,根本没必要来这种地方拼命。会来赌命的都是走投无路之徒,您可不是这类人。”
“单是在此地耽搁的时日,都够您在城外赚回十倍本钱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这座古冢里藏着足以让您动心的稀世珍宝。”
说罢抬眼望去,却见陈先早已敛去玩笑神色,眉宇间透着凝重。
他确实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剑法卓绝,洞察力竟也如此惊人。
“方老弟,是我眼拙了。不过这也怪我考虑不周,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身怀绝技的人物,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陈先毫不掩饰地承认,此时他望向方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梨花木桌面。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没诚意。”
“这次下墓,我要的不是那些陪葬的俗物。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对死人东西没兴趣。”
“但前些日子有位堪舆大家在舍下做客,说这墓里藏着件能逆天改命的宝贝。若能得手,说不定能扭转我今后二十年的运势。”
说到此处,陈先的语调忽然变得飘忽,但他明白合作贵在坦诚。
况且即便告诉方余也无妨,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是多嘴之人。
“实话告诉你…那位先生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很可能是一件上古法器。”
“法器?”
方余指尖的茶盏突然停在半空。
法器确实稀少,迄今他见过的也屈指可数。
对常人来说,法器堪比护身符;但在 手里,却如同神兵利器。
这样想来,陈先不顾风险深入此地,倒也合情合理。
第230章 来历
方兄弟,我敬重你的为人,往后还想长久合作,这才特意找你。
这次行动我绝不隐瞒,只要你愿意相助,帮我寻到那件法器,酬劳随你开价。
陈先如此看重方余,甚至麾下高手林立仍要拉他入伙,自有其道理。
首要缘由,便是对方余的好奇与兴趣。
方余的来历、师承、意图,乃至家世背景,陈先至今毫无头绪,这愈发激起他的探究欲。
陈先同样看出方余的本事,能击败白寒生便足以说明一切。
他隐约感到方余仍有底牌未现。与其联手,或许会带来意外之喜。
好,既然陈兄诚意相邀,我便不再推托。我要这个数。
方余伸出一根手指。
身后的黄莺和小野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小声嘀咕:十万抵得上咱们半年的收成了。
陈先却笑着摇头:一百万太见外了。这样吧,我出两倍。钱财对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何况是生死之交。
那就谢过陈兄了。方余干脆应下。
谈妥后,陈先即刻为几人备好崭新营帐。回到住处时,清水与干粮早已摆放整齐,足见其用心。
方大哥,这笔钱能给全村盖新房子了!黄莺满眼羡慕,却也明白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
小野暗自攥紧拳头,暗下决心回乡后苦练本领若有方余这般能耐,何愁钱财?
别想太多。方余忽然压低嗓音,我真正想要的是那件法器。
什么?两人差点惊呼出声,小野迅速捂住黄莺的嘴。
收钱不过是为了稳住陈先。法器认主终究要看真本事。方余眼神渐冷。
与陈先的较量在所难免,这世道本就是强者为尊。
“方大哥尽管放手一搏!小野目光炯炯。
黄莺眉头紧锁:与陈先作对太凶险了那法器当真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方余还未应答,小野已屈指弹了下黄莺的眉心:方大哥做事自有分寸。两百万对陈先不算什么,难道对方大哥就是全部家当?别拿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
黄莺咬着唇低头不语。理智上她清楚得很,可胸口仍像堵了团棉花。
这次比想象中更危险。方余凝视跳动的烛焰,方才帐内危机四伏,你们初次下墓更不知吉凶。不如在此留守。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真要遇上生死攸关时,自己未必能保住他们。
方大哥觉得我们是累赘?黄莺猛地仰脸,眼圈还红着,双手却已撑在腰际,山里头遭遇狼群那回,我的箭可没射偏过!
小野抚着腰间佩刀轻笑:论逃命功夫我们可不差。去年寒冬被六只雪豹堵截,照样毫发无损回寨。
方余不禁莞尔。本以为那些狰狞的盗墓贼会吓跑他们,反倒激起了好胜心。
立三条规矩。他伸出三根手指,进墓后必须令行禁止。
都听你的!
待二人离开,方余仰卧在绒毯上。帐顶悬着的铜铃随风叮当,他闭目回想着关于陈先的琐碎线索这三日走遍广陵街巷时,早把茶坊酒馆的闲言碎语刻进心底。
此刻陈先军帐内,那位向来镇定的谋士正紧锁眉头。铺在二人面前的皮质地图上,东北角朱砂勾画的宅院外挤满百姓,窸窣议论声仿佛要震破图纸。
长门大街商铺鳞次栉比,却多是金银玉器与绫罗绸缎的铺面,平常百姓极少光顾,整条街总透着几分清冷。
今日却反常,光洁的石板路上人头攒动,惹得店家纷纷倚门张望。街道尽头那座气派府邸的朱门后,隐约可见雕梁画栋,能在此处建起这般宅院,主人地位可想而知。
最夺目的当数门前那对擎天旗杆汉白玉基座托着直插余霄的旗杆,顶端两面锦旗猎猎作响。左面玄色旗帜金狮怒目,右面绛红旗帜字狂草如龙。
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此地正是陈先的府邸。那威风凛凛的雄狮徽章彰显着他统领的雄狮会,金丝绣制的猛兽威风凛凛,随风飘扬时仿佛要跃出旗面。旗上那个字更是笔锋犀利,墨韵酣畅,字里行间尽显不可一世的傲气。
往常经过此处的百姓无不快步低头,今日却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地传入高墙之内。
听说陈先外出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余陈先早已知晓府前 动,但在心腹谋士面前依旧神色自若。
想栽赃嫁祸?他们还差得远。
他向谋士使了个眼色,附耳低语了几句。
方余在营帐中辗转难眠。虽然手下已将洞窟收拾妥当,但潮湿的泥土气息仍挥之不去。想到此刻外界应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最适合游湖饮酒,他却只能苦笑人总是自寻烦恼,放着舒坦日子不过,偏要选择艰难险途。
或许这正是人与牲畜的区别。牲畜只图眼前快活,而人却甘愿为了遥不可及的理想,忍受现实的苦涩。
此刻牵挂着方余的还有陈小楠和李佳莹。虽然知道方余能力出众,可他迟迟未归,两人心里都不免空落落的。
她们刚在厨房忙活完,桌上已摆好丰盛菜肴,却仍不见方余的身影。
也不知道去哪了,刚才打电话一直没人接。陈小楠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方大哥不是跟着刘老板去珍宝阁看古董了吗?听说他们这行最忌讳被打扰,可能特意关了手机。李佳莹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安慰道,再说天色尚早,要是事情办完他肯定会回电的,你别太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陈小楠神色稍霁:主要是方大哥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我怕他遇到骗子吃亏。
话音刚落,李佳莹就忍俊不禁:你啊,真是太过操心了。以方大哥的精明劲,谁能骗得了他?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上当,之前在酒楼早被那群 湖耍得团团转了。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陈小楠仔细琢磨确实如此,可心底那份不安始终萦绕不去。佳莹,咱们忙活了大半天,要是方大哥回来晚了,这些菜都得重新热过。要不先休息会儿,待会儿再准备剩下的?
李佳莹欣然点头,热气腾腾的饭菜谁不喜欢呢。正好,我带你参观下园子吧。你来这两天光顾着打球,还没好好看过我家宅院。
二人简单收拾好厨房,缓步走向庭院。李家宅邸处处彰显古朴韵味,岁月斑驳的建筑在设计师匠心独运下焕发新生。朱红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门楣匾额镌刻的篆书院落名称端庄大气。重要院落前还侍立着统一服饰的仆役,见到她们走近立即挺直腰背,恭敬行礼。
看来你在家里挺受尊重的。陈小楠调侃道,视线却不自觉掠过檐角飞扬的琉璃瓦,轻声叹息。
虽是陈家千金,陈小楠在家族中的地位却颇为尴尬。在这偏远之地,重男轻女的风气尤为根深蒂固。
像她这样的女子,终究难以摆脱家族安排的婚姻宿命。所谓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长辈们自然不愿在她身上投入太多心思。
更何况,陈家其他叔伯膝下都有子嗣继承家业。相比之下,陈小楠的处境只能算是勉强过得去。
所幸陈家根基深厚,无论如何总比普通百姓的日子优越许多。
小楠,你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李佳莹察觉到异样,柔声询问。
没没什么。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陈小楠指向不远处的花圃,岔开了话题。
方余闭目养神片刻后倏然睁眼。并非因为疲惫难眠,而是一踏入古墓,他的身心状态便悄然转变。
这种变化仿佛刻在骨血深处,只要置身此间环境,整个人便会与之产生奇妙共鸣。犹如鱼儿入水自然畅游,离水则干涸龟裂。
忽然,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方余悄然移至帐篷边缘,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窥探。不知何时,五名黑衣人已立于营帐外,正与守卫低声交谈。
原本寻常的交谈本不足为奇,但这群人神色慌张,像是在策划什么隐秘之事。
他们在谈论什么?为何这般遮遮掩掩?
受好奇心驱使,方余集中精神观察。五人均身着黑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隐蔽。中间那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格外醒目,腰间的佩刀泛着冷光,背后的锦盒用布包裹,不知存放何物。
虽然能看清他们的动作,但由于距离较远且低声交谈,具体内容依然模糊不清。
转念一想,他人的私事何必过分探究?方余便回榻休息。
到了晚上在这地下墓穴中,若没有计时工具,根本无法知晓时辰。方余忽然想起陈小楠二人或许还在等他吃饭,便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谁知手机竟毫无信号,连一条信息都发不出去。
方余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迟迟未归,柳掌柜那边应该会得知消息。他很快放下心来。
走出帐篷时,黄莺和小野已在外面等候。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两人气色明显好转。毕竟连日奔波,又遭遇诸多麻烦事。
然而,当他们见到方余,方才的喜悦之情却淡了几分,眉宇间隐约浮现一丝忧虑。
难道这里住得不习惯?方余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两人正想敷衍,方余已抬手示意:直说无妨。
小野挠了挠头,终于开口:我们知道自己修为浅薄,本不想引人注目。可偏偏有人处处看我们不顺眼,言语间尽是驱赶之意。
方余立刻明白。这里是陈先的营地,来往的都是广陵有头有脸的人物。黄莺二人出身乡野,遭人轻视在所难免。
他倒觉得不必在意。江湖之大,何必与闲人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提升自身实力。
若只是针对我们,忍忍也就罢了,小野愤愤道,可那人竟连方兄弟也一并诋毁,实在可恨。
哦?说我什么了?方余饶有兴味地问道。
对方竟将他和白寒生的较量说成早有预谋,声称当年曾领教过白寒生的冰霜护体,寻常兵器难以伤其分毫,怎会败得如此轻易。
黄莺忍不住插言:“那人说得头头是道,可我们怎会轻易上当?”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已让她对方余产生了深厚的信赖。
方余闻言淡然一笑:“井蛙不可言海,何必白费唇舌。”
黄莺刚说完,方余便看透了她的本性,不过是个傲慢自大的无知之辈,哪能明白他的玄妙手段。
他正想去找陈先商量正事,忽听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谁在背后说我见识短浅?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
这声音似曾相识,方余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年轻人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壮汉大步走来。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正是初到营地时遇见的那群人吗?先前还在猜测他们的来路,没来得及打听,对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就是方余?方才听他们把你吹得神乎其神,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青年语气轻蔑,身旁的壮汉立刻帮腔:“公子说得对,就他这样的货色,怕是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另一人接话道:“当年我开武馆时,像这样资质平庸的,连拜师的资格都没有。”
黄莺气得满脸通红:“大言不惭!像你们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草包我见多了,除了逞口舌之利还有什么能耐?”
黑衣青年放声大笑:“姑娘这话该送给你旁边这位。要说装模作样,我们加起来都不及他一半。只是好奇他究竟怎么巴结上白寒生的?”
见黄莺还要争辩,方余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对牛弹琴,白费力气。”说完就要带她离开。青年却横跨一步拦住去路:“被拆穿了就想跑?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这次探墓原本和陈先说好联手,现在却听说换成了你。如果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青年眼神凌厉,“虽然动不了他,但你这种搅局的,总得付出代价。”
方余这才明白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在这古墓之中,大家还得维持表面平和,免得两败俱伤。
“你想怎样?”
“简单。”青年拍了拍手,“要是能打赢我这几个手下,就承认你有真本事,陈先的选择也算事出有因。”
“否则,就是陈先故意羞辱我,才让你这种货色来顶替我的位置。”
方余听完神色依旧平静,淡淡说道:就凭你这帮手下还不够看。要是你的能耐也就这样,我劝你趁早打消比试的念头。
第231章 失手
心情好时或许会留几分情面,要是失了兴致
到那时,只怕你们承受不起代价。
话音未落,青年身后铁塔般的壮汉已怒不可遏,厉声吼道:少主!这小子太放肆了,让属下撕烂他的嘴!
青年轻轻点头,眯眼打量着方余:我也提醒你一句,本少主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你最好记清楚他的模样,省得做了糊涂鬼。
那壮汉咧着嘴狞笑:老子行不更名刘虎,这双手连精钢都能拗断,今日倒要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指力强!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方余话刚说到一半,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的身形竟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刘虎脸色骤变,猛然感到一股凌厉劲风迎面袭来。
还没来得及招架,双腕便似被千斤铁钳死死扣住,随即传来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剧烈的疼痛让刘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虎双臂无力垂下,面色惨白如纸。再定睛看时,方余早已负手站在原地,衣袍纹丝未动,恍若从未离开过。
“怎怎么可能!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虽然亲眼看见刘虎重伤倒地,却无人能看清方余是如何出手的。
石窟内光线昏暗,只觉一道黑影倏忽闪过,惨剧便已酿成。
抬下去疗伤。黑衣青年冷声吩咐。刘虎凄厉的哀嚎令他眉头紧锁这般扰乱军心的废物,留着也是累赘。
都聋了吗?拖走!
青年再次厉声呵斥,当即有人上前要将刘虎架走。刘虎自觉颜面扫地,仍不甘心地咆哮:让老子留下!就算双手废了,用腿也能碾碎他!
省省力气吧,你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拿什么拼命?那人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刘虎的脑袋,硬是将他拖了出去。
黑衣青年目送刘虎被抬走,转而盯着方余,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身法确实漂亮,若你只有这点能耐他突然拍掌高喝,布阵!
四名彪形大汉应声占据四角,兵器寒芒闪烁。东南侧男子双刀交叉:“若能破阵,才算你有能耐!”另一人钢叉直指方余胸前:“稍后倒要瞧瞧你的心跳得多快!”
黄莺轻蔑一笑:“输不起便明说。”方余却从容背手:“嫌阵法残缺?你大可亲自补位。”语毕身形已如箭离弦冲向战阵。四名大汉眼中精光暴涨,兵刃齐举却见方余身若游龙穿行,袖袍翻卷间竟搅得阵势大乱。
“这般战阵”方余的声音在刀光中清晰可闻,“不过儿戏而已。”
此刻四人齐齐横握兵器护于身前,只待方余现身便将其乱刀斩杀。
“自寻死路的东西,生门不走走死路。”
四名壮汉面露狞笑,恍若已见方余血肉横飞之景。
“就这点能耐也敢张狂?先前谁将他吹得天花乱坠。”
黑袍青年盯着方余讥讽道:“果真是蠢货。此阵乃我自古籍所创,当世识得者不足五人,你真当是寻常阵法?”
话音未落,方余淡然道:“莫非是八门金锁阵?形似神散,虚有其表罢了。”
黑袍青年面色骤变:“你如何识得?”
“粗劣伎俩也值得夸耀?白送我都嫌累赘。”
“狂妄!定是撞大运破阵才敢大放厥词!”黑袍青年怒喝,同时向四名壮汉暗打手势。
“早言此阵破绽百出,我来去自如。”
方余的声音飘忽不定。
“邪门!声音分明近在耳畔,怎不见人影?”
四名壮汉惊疑对视,手中兵器攥得咔咔作响。
“当心诡计!”
“诸位可是在寻我?”
脑后突响的话音令众人寒毛倒竖,回首竟见方余不知何时已立阵心。
“绝无可能!四路皆封,他怎入得阵中?”
惊骇间方余已轻拍一人肩头。那汉子慌乱挥刀,却只斩中虚影,险些误伤同伙。
“眼瞎了不成!”
“人在此处!”
另一名壮汉怒喝出手,利刃直袭方余胸膛。发觉距离稍远,又猛踏两步骤然发力。
看你往何处逃!
锋刃挟着尖啸破空而至,这记杀招已用上十成功力。
地一声轻响,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可辨,壮汉面露得色:原来是个草包,还得老子亲自动手。
你捅谁呢?老子宰了你!
话音未落,一柄短剑已朝他咽喉袭来,出手者赫然是他方才刺中之人。凝神细看,哪是什么目标,分明是同伙弟兄。
失手了!看岔了眼!他仓皇闪躲,连连告饶。
失手?让你也尝尝失手的滋味。
挨了剑的同伙暴怒难抑,追着他连斩三记。
赔罪还不够吗?
四人僵在原地,局面顿时混乱不堪。
住手!还嫌不够现眼吗?
黑衣青年冷声呵斥,四人方才收剑肃立,眼中仍含怨怼。
这自然是方余暗运手段所致。真身未现,已令这群人自相残杀。
少主,属下
几人自知失职,却已覆水难收。
滚下去,此刻不想见你们。黑衣青年怒意未平,直接挥手驱赶。
少主三思!那厮奸猾异常,若我等离开
怎么?觉得我制不住他?青年眸光骤冷,几人当即哑然:少主神功盖世,属下告退。
临走时几人阴毒地瞪向方余,虽满心不甘,终究力有不逮,只得含恨退场。
小子等着!少主必让你百倍偿还!
抛下这句狠话,几人狼狈离去。
场中唯余黑衣青年孤身而立,先前的众星拱月转瞬成空。
还要继续?方余唇角微扬,丑话说前头,就算玩耍也得看我心情。
休要狂妄!若我落败,此物归你。
青年摘下左指骨戒掷于案上。
此乃三年前拍卖会上所得,相传是古欧陆某大公遗物,估值过千万。赢了我,它便姓方。
这赌注可不轻,但丑话说在前面,戒指若是归了我,休想再要回去。如此珍贵之物,你可想明白了?
呵,当真以为能赢我?黑衣青年虽心疼这枚戒指,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觉得即便押上也无妨。
现在只问你一句,有这东西做彩头,总该应战了吧?
行啊,不过倒不是为了你这戒指,只是我恰好还有几分兴致陪你玩玩。方余嘴角微扬。
狂妄!
话音未落,黑衣青年的双眼骤然变化,瞳孔收缩如线,仿佛瞬间化作非人之态。
是蛇类的竖瞳!
黄莺失声惊呼。
“确实是蛇瞳。我常年狩猎山林,绝不会看错。黄莺语气笃定。小野闻言凝神细看,亦神色凝重地点头。
第232章 饶命
此人定是修习了邪异之术,方兄务必小心。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方余早已察觉对方气息诡变,但这般变化在他看来不过是旁门左道,威力未必高明。
歪门邪道终究难成大器,真正的力量永远源于正统天师道法。他深知世人追逐这些奇技淫巧,并非因其强大,而是正统道法本就稀少即便分支流派,在世间也如凤毛麟角。
多少世家大族耗尽心血寻觅,可曾有几人如愿?这等道法不仅罕见,那些名门大派收徒更是严苛至极,江湖中自然难觅真传。
既求不得正道,这些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修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聊以 。
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实力。
黑衣青年周身妖气愈发浓重,声音亦变得飘忽不定,入耳竟带着蛊惑之效。
怎么回事听他说话头好晕黄莺按住太阳穴,只觉有异物在脑中扰乱神志。
小野面色骤变:经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头疼了。
对面传来黑衣青年的冷笑:疼?这才刚开始呢。
黑衣人嘴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黄莺和小野的神情渐渐扭曲,痛苦之色愈发明显。
“退开些,他那伎俩作用范围不大。”
两人听罢立即后撤,刚退出数步,脑中萦绕的声音果真逐渐淡去。
“真的管用!方大哥,那古怪感觉没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这招我才初学乍练,若是练至圆满,就算逃到九霄余外也难逃一劫。”
“不过今日合该你们遭殃,瞧这是什么!”
他从衣襟内取出一方铭刻着扭曲符纹的青铜罗盘,眉宇间尽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这回克罗盘本是镇宅之宝,既然碰上了,便让你们长长见识。”
指腹抚过盘面锈迹,晦涩咒言再度响起。
“怪事怎么眼前发花?”黄莺拼命揉眼,明明近在咫尺,却连方余的轮廓都看得影影绰绰。
“原来专精 之术,怪不得要带着这群空有蛮力的护卫,是怕被人近身吧?”
“是又如何?此刻即便没有他们,你也休想沾我衣角。”黑衣人嗤之以鼻,“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罗盘在手,他自觉稳操胜券。
“好心相劝,此物能惑乱心智,全因禁锢着一缕怨魂。你修习的邪法虽与它同源,终究要引火烧身。”
“及早毁去,尚可自救。”
黑衣人反唇相讥:“将死之人还逞口舌之利?莫非你往日胜绩全靠虚张声势?闲话少说,纳命来!”
屈指弹向罗盘,伴着嗡鸣震颤,黄莺与小野顿时踉跄倒退,几欲栽倒。
“执迷不悟,休怪我下手狠绝。”
方余指影翻飞,唇间吐出清越咒诀,竟未倚仗任何器物。
“装腔作势!”
黑衣人初时面露轻蔑,转眼却勃然色变。
黑衣青年窥见方余手法,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
“东施效颦,不过垂死挣扎。”
他深知自己施展咒术全赖回克罗盘加持,而对方赤手空拳竟敢效仿,简直荒谬绝伦。
“既然你自寻死路,黄泉路上莫要怨人。”
言犹在耳,黑衣青年已并指如剑直取方余眉心。
“回克罗盘,噬他魂魄!”
刹那间,罗盘内骤然窜出一缕灰暗雾气,如同吐信的毒蛇般朝方余袭去。方余身形未动,反而迎着雾气猛然探手,将那缕灰暗气息紧紧握于掌中。
可笑!黑衣青年讥讽道,此乃半步天师遗留的法器,内藏其本源之力。他冷笑道,你主动触碰,与自取灭亡有何区别?
当真?方余手指猛然发力,黑衣青年突然发出凄厉惨叫,踉跄着倒退数步,仿佛遭受重击。
这不可能!
半步天师的残念,也敢妄称法力?方余凝视掌心挣扎的黑气,苟延残喘至今,不如就此了结。炽烈的白焰自他掌心跃起,黑气顿时如冰雪消融。黑衣青年抱头痛呼,面容扭曲罗盘早已与他性命相连,每一缕黑气的消散都在剥夺他的生机。
住手!我愿献上所有他跪地乞求,却见黑气仍在急速消逝,眼中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此物祸害生灵,毁去正好。方余神色漠然。
求求您
我知罪了!
眼见哀求无用,黑衣青年突然面露癫狂:那就同归于尽!他抽出腰间泛着寒光的匕首,疯狂扑向方余。
方余只是屈指轻弹,一道劲气便将对方掀翻在地。青年口吐鲜血,匕首当啷坠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在白焰中彻底消散。
黑衣男子死死盯着方余,当最后一缕灰雾即将消失时,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这缕气息承载着他毕生荣辱,摧毁它比取其性命更令他痛不欲生,今日即便命丧于此又有何惧?
拿命来!
黑衣男子骤然暴起,染血的匕首直取方余心窝。
方余眉头一皱:自寻死路。森冷威压如潮水般席卷,黑衣男子匕首距方余咽喉仅剩三寸时,忽觉如被远古凶兽盯上,满腔杀意瞬间凝固。那只缓缓探来的手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饶饶命!
黑衣男子终于崩溃哀嚎,此刻才明白自己挑衅的是何等存在。
林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方道友手下留情!
陈先快步上前,目睹眼前的场景不禁心头一震。身着华服的男子慌忙作揖:这位是广陵徐家嫡系子弟,其祖父曾有望登临天师之位,望阁下能给在下一个颜面
方余冷哼一声挥动衣袖,徐姓青年顿时如软泥般瘫软在地。陈先赶忙上前搀扶,却发现对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此番确是陈某招待不周。陈先面带歉意在前引路,特备灵酿佳肴,聊表歉意。
方余淡然点头转身离去。远处黄莺拉着小野匆匆赶来,少女紧张地绞着衣角:那人毕竟是陈前辈的至交
无妨,陈先自有分寸,以他的智慧定能处理妥当。
方余神色如常,招呼众人前往营帐用膳。不得不说陈先确实让人如沐春风,虽处山洞之中,帐内菜肴却颇为丰盛,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只是众人食欲不佳,黄莺与小野更是心事重重,草草动了几筷便各自歇息去了。
安心休息,万事有我。
第233章 一只手就能解决
方余又宽慰了二人几句,方才回到自己帐中。直至入睡前,仍未见陈先与那青年踪影,不知去向何方。
此刻方余正在思忖脱身之策。原以为陈先是个值得深交的豪杰,经此一事方才明白能从凡俗之辈跻身如今地位,单凭那点能耐远远不够,暗处的手段怕是不会少。
方才与徐姓青年交手时,他分明感知到陈先就在不远处窥视。对方迟迟不现身,无非是想借他人之手掂量自己的斤两。若连这青年都敌不过,恐怕陈先也不会再与他同行。
虽说理解这等行事作风,但被人当作棋子终究令人不快。此次合作,也该到此为止了。
明日一早便打算告辞,只是该寻个怎样的由头却让他颇费思量。毕竟此刻分别并非永诀,待进入核心区域,难免还要与陈先碰面。
到那时,双方就不是同伴,而是对手了。
方余此刻不愿将局面弄得太僵。
“不如直接表明我不想让情况恶化吧”
他斟酌好借口,次日清晨便打算向陈先告别,可对方并未在营帐内,听旁人说他一早就外出办事了。
这让方余略感困惑,想不通陈先这么早能有何事要办。不过他并未深究,只托人留了口信,随后便与黄莺、小野一同启程离去。
途中,黄莺按捺不住问道:“方大哥,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陈先才不愿让我们留下?”
方余轻轻摇头:“你这话可差了,陈先非但没赶我们,反倒比之前更想挽留。”
“但细想之下,即便实力相近能共处,若志向不合终究徒劳,倒不如干脆离开省心。”
黄莺听完虽不解其中深意,却立刻拍手称快:“太好了!虽说营帐住得安逸,可每次见到陈先总觉得浑身别扭。”
小野插嘴道:“人家身份摆在那儿,自然瞧不上咱们这些小人物。”
“哎,倒也不全因为这个总之说不清缘由。如今既已脱身,这些琐事也不必再惦记。”
方余闻言一笑,三人转身沿原路返回。本打算继续摆擂,谁知山中入口突然塌陷,此刻人群蜂拥而入,反倒无需再争名额。
这对他们反倒是件好事。人数少,行动便更灵活隐蔽。
“方大哥本事这般厉害,何必与他们联手?真要合作还得平分所得,不如我们自己行动更划算。”
黄莺歪着头又添了一句。
方余听罢笑道:“好好好,知道你不想与他们牵扯。正合我意,人少反倒自在。”
三人整理行装时,发现物资颇为充足先前从混混那儿缴获的装备,足够他们在洞中活动月余。
“不知大放哥他们现在怎样,分开这么久”小野忽然低声喃喃。
“惦记他们作甚?两个大男人还用咱们操心?如今通道敞开,说不准转眼就能碰上。”
交谈间众人已返回比试场地,先前热闹非凡的营地此刻变得门可罗雀,四周一片寂寥。
怎么突然没人了?该不会都跑去那处洞口了吧?黄莺四下张望,眼中满是困惑。
这不是明摆着嘛,大家来这儿可不是游山玩水的,既然出口近在眼前,谁还愿意耽搁。小野转头看向方余,方兄,咱们要不要也跟上去?
方余微微摆手:不急,这会儿正是他们争得最凶的时候,何必去趟这浑水。再说这洞里的蹊跷,可不像他们想的那般简单。
这石门突然开启,或许是意外之喜,也可能是催命符,结局如何,就看各人造化了。
方余不再多言,眼下他正需要静心筹谋。营地几乎人去帐空,四下鸦雀无声,正是求之不得的清静。
陈先天没亮就不见踪影,十有 也是为了这事。不过这样反倒省心,若是他按捺不住先进去了,倒免了我与他同行的麻烦。
方余暗自思量,待会儿得叮嘱黄莺和小野准备行装。有了这些器具,再配上他俩的身手,在这洞穴里定能来去自如。
呀,好香的烤肉味儿!咱们寅时就动身,到现在水米未进,不如先垫垫肚子?
黄莺的提议立即获得同伴响应。毕竟五脏庙要紧,再怎么赶路也不能亏待了肠胃。
几人循着香气寻去,远处篝火旁有人正在料理食物。借个火源烤制倒是便利。
黄莺雀跃地从背囊取出备好的鲜肉,欢快地绕过一顶营帐。可就在她刚要出声时,忽然的一声,手中肉块跌落在地。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黄莺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那里站着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人方余认得正是陈大放。更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位年过半百的妇人,正死死盯着黄莺。
你们果然也寻到这儿了,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如今大伙都汇聚在此。
方余并不惊讶,只是陈大放身边多了几张陌生面孔。那妇人灼人的目光让黄莺如芒在背。
谁准你们来这里的?不知道这里多可怕吗?要是胡闹出了意外,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好啊!你还认我这个娘?算算你离家多久了?我托人捎了多少次口信催你回家,你就是不听!要不是路上碰到陈大放,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守多久!
好好的姑娘家,偏要往这阴森森的死人堆里钻,你是存心想把我气死吗?
方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妇人是黄莺的母亲,难怪眉眼间透着几分相像。
方余原以为黄莺出门是经过家人允许的,没想到竟是私自逃出来的,这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就看黄莺的母亲怎么安排了,要是坚持带她回去,反倒能让方余落个清静。毕竟小野一路跟着,本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如果黄莺走了,小野自然也不会留下。这样一来,方余就能恢复独来独往的状态,办事效率也能提高不少。他饶有兴致地等着看黄莺母亲接下来的反应。
“死丫头,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黄母显然是真生气了,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跟着来的几位叔伯兄弟也就是黄莺平常喊舅舅的那些人也都虎着脸站在后面。
娘,我跟您说过多少遍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您就别管了。难道要我永远做您怀里的小丫头吗?
哼!总比跟着来历不明的男人到处跑强!许氏厉声喝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除了我和小野,就只有黄莺偷瞄了方余一眼,脸上突然飞起两朵红余,您该不会是在说方大哥吧?
许氏冷哼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大放早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她身后那几个男人闻言立即往前逼近,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黄莺气得瞪着陈大放质问:你到底乱说了些什么?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陈大放装出一副委屈模样:莺妹,伯母亲自来寻,我怎么敢隐瞒?要是耽误了正事,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滚开!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黄莺一声怒喝,吓得陈大放缩着脖子躲到一边去了。
许氏立刻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跟大放讲话的?这些天要不是人家处处帮衬,依你这毛躁脾气早惹麻烦了!随即转向陈大放柔声道:这些日子多亏你费心,丫头年纪小不懂事。
陈大放赶紧笑着摆手:伯母太客气了,照顾莺妹是我应该做的。
许氏欣慰点头:以后两家要常来往。像这样偷跑出来的事,可不能再发生。
陈大放会意,当即保证:伯母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会护莺妹周全。
黄莺在旁边嗤笑道:说得轻巧。别的不提,光这古墓里头,你能应付几个?
陈大放满不在乎:不过几个土夫子罢了。要不是莺妹想来看看,我才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黄莺忽然嫣然一笑:既然你这么看不上这里,不如帮我个忙?要是办成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大放顿时来了精神: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黄莺瞟了眼方余,悠悠说道: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帐篷吗?其实啊,就是你瞧不起的那些盗墓贼留下的。他们盯上了墓里的宝贝。
据说最值钱的是一颗珍珠模样的法器。你要是能把它弄来给我,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大放胸有成竹地笑道:莺妹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你喜欢,我取来就是,何必说这些。
他可是连省里大组织都青睐过的人物,对付这种乡野盗匪自然不在话下。若是普通墓葬,这话倒也不算夸大。
可他哪里知道,这座古墓大有来头,来此的更是狠角色。要是听说陈先、古廷芳这些人的名号,只怕要吓得腿软。
小野见陈大放中了套,急着想提醒,却被黄莺一个眼神制止。他咽了咽口水,进退两难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表妹,哪边都不能得罪。
以陈大放这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倔脾气,真要闯进墓室深处遇上那些狠人,怕是要吃大亏。
黄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碰个钉子,以后少来烦她。
小野暗自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若说出实情,黄莺必定恨我入骨。不过也罢,既然无缘,不如让大放哥彻底死心。
他心里透亮,虽说与陈大放交情不浅,平日也常受其照拂,但事关黄莺终身大事,立场自然分明。强扭的瓜不甜,硬凑一对怨偶终究害人害己。
陈大放,既然你应战了,可别临阵退缩。黄莺冷声道,这古墓危机四伏,可不是镇上那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那些所谓高手,碾死你如同捏死蝼蚁。
陈大放闻言反被激起傲气,抱臂嗤笑,那我更要见识见识,这才不负江湖儿郎的名号!
他压根不信邪,黄莺越是危言耸听,他越要逞强。眼前这荒冢野坟,哪来什么龙潭虎穴?
余光扫过静立一旁的方余,陈大放突然抬手指向对方:莺妹,你说那宝贝人人觊觎?那我先解决个碍事的,总没问题吧?
他斜睨着方余满脸轻蔑若非黄莺执意相护,这姓方的早该命丧黄泉。既是比试,自己提这要求天经地义。若能趁机除掉这眼中钉,或许黄莺就会回心转意,自己也无需在此浪费时间。
你要挑战方大哥?黄莺见他指向方余,惊得瞪圆双眼。
听她唤得亲昵,陈大放妒火中烧:就他!方才定的规矩难道要作废?他唯恐黄莺再度阻拦,急声补充:放心,我与方兄弟也算旧识,自会手下留情。
这回黄莺竟未反对,转头征求方余意见。方余暗自好笑陈大放这般跳梁小丑,应战有 份,可若拒绝只怕对方更要得寸进尺。
正权衡间,忽闻洪亮喊声穿透墓道:方先生留步!家主见您留书,特命在下前来相迎!
身穿绛红色马甲的高大男子健步如飞地朝方余走去,靠近后却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黄莺等人对此见怪不怪,唯独陈大放心生诧异。这壮汉身材魁梧,一看便是常年练武之人,为何对方余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如此尊敬?难道方余身份不一般?陈大放转念一想,随即又嗤之以鼻管他什么来历,自己向来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姓方的,磨叽什么呢?要比试就赶紧!陈大放生怕节外生枝,不耐烦地催促道。
方余还未应答,红马甲壮汉已冷冷盯向陈大放:是你要向方先生请教?
关你屁事?陈大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方先生现在是我家贵客。壮汉双臂环抱,想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陈大放嗤笑一声,故意鼓起结实的肱二头肌: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常年练武的体魄陡然散发出凌厉气势。
原来是练自由搏击的。红马甲壮汉不屑地撇了撇嘴,可惜不过是井底之蛙。
找死!陈大放脸色骤变。
连我都打不过的话壮汉活动着手腕,也配向方先生讨教?
陈大放闻言大笑:搞了半天,你连他都打不过?废物!既然你活腻了,老子就让你长长见识!
他断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这种货色,自己一只手就能解决。
陈大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仅缓缓抬起一条手臂,示意让红马甲壮汉先出手。
第234章 多管闲事
红马甲壮汉冷哼一声:今天我就替方先生教训你!
话音未落,壮汉已如闪电般逼近。陈大放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惊人,仓促间正要闪躲,却觉手腕一紧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早已扣住他的关节,顺势一扭,整个人便被拽得凌空飞起。
侮辱方先生者,先废双手。咔咔两声脆响,陈大放的双臂顿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凄厉的惨叫响彻庭院。见他仍在半空挣扎,壮汉臂膀肌肉猛然绷紧,竟是要将他双腿也一并折断。
住手!许氏厉声喝止,你知道你伤的是谁吗?眼看准女婿遭此毒手,她急得连连跺脚。几名护卫已张弓搭箭,锋利的箭尖直指壮汉咽喉。
那红衣壮汉竟将陈大放当作肉盾挥舞,狞笑道:尽管放箭。弓弦震颤间,众人顾忌伤及同伴,一时进退维谷。
许氏厉声喝道:不长眼的废物!他可是豹组看中的好苗子!
豹组?红衣壮汉手中动作稍缓。
陈大放虽被拎在半空,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即便离开多年,当年在豹组经营的关系网,岂是这等粗人能比?
还不快松手赔罪!许氏趁机施压,饶你狗命已是格外开恩!吼声震得檐下铜铃嗡嗡颤动。
方余静立廊下,暗自叹息。他虽知豹组是省里顶尖帮派,却不知地方豪强竟是其核心势力。
像陈先这等人物,多半就是豹组的幕后掌权者,其亲信护卫的地位自然非同寻常。
若在平日,看在豹组面上或许会网开一面。
但今日你们竟敢冒犯方先生,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从此刻起,豹组的名号与你们再无干系,莫要再拿出来招摇撞骗。
许氏讥讽道:好威风啊,不知道的还当是哪路神仙驾到。
话未说完,陈大放突然面无人色那红衣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牌。
这玄铁打造的令牌上总教习三字森然醒目,竟是货真价实的豹组令牌!眼前之人竟是豹组总教习!
陈大放当年连见习资格都未能获取,如今却在总教习面前口出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想到此处,他顿时肝胆俱裂。
“大人大人竟是总教习?陈大放双目暴突,如见鬼魅。
总教习在豹组地位超然,与他们这些边缘人物相比犹如天渊之别。寻常人见到总教习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他倒好,非但恶语相向,还想在总教习头上作威作福。
此番算是彻底断送了进入豹组的念想。
总教习开恩!小的狗眼无珠,回去必定洗心革面
此刻陈大放最惧的并非断手断脚这些尚可医治。真正致命的是得罪总教习,此生再无望叩开豹组大门。
他在村里苦苦支撑,全因年纪尚小,仍怀揣着进入豹组的梦想。
可教官在组里说一不二,得罪了教官还想进组?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知者无罪?哼,连方先生都敢得罪,你这双眼睛留着也是多余。豹组怎会要你这样的货色。
红衣教官兴致缺缺,随手将瘫软无力的陈大放扔在地上。
求您高抬贵手我一定要进豹组啊
陈大放喃喃低语,脸色越发黯淡,可红衣壮汉根本懒得理他。像陈大放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哪有工夫一个个照顾?
你不如老老实实在家教小孩打拳,也算是件好事。
红衣壮汉训完陈大放,转身向方余拱手:让方先生见笑了。
方余轻轻点头,没有答话。这红衣壮汉是陈先派来的,目的是讨好自己。陈大放本就讨人嫌,给他个教训倒也合适。
黄莺和小野等人见陈大放这副狼狈相,虽有些同情,终究觉得他咎由自取。以方余的身手,陈大放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如此没眼色还想欺负别人,完全是自找的。
许氏见陈大放瘫坐在地,赶紧上前搀扶,可陈大放魂不守舍,怎么也扶不起来。她顿时怒不可遏,冲着红衣壮汉喊道:你就是豹组教官?教官就能随便打人,随便取消学员资格?
豹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教官!我这就去豹组告状,看你是否真能一手遮天!
她拍拍陈大放肩膀:大放别灰心,豹组总有讲道理的人,轮不到他耀武扬威。
陈大放木然点头,眼里又燃起一丝斗志。若真是经不起打击的人,他也坚持不到现在。
等我伤好了,一定要讨个说法!就算是豹组教官,也不能平白无故伤人。
他咬牙站起,看向红衣壮汉的眼神充满怨恨。这身伤至少得休养几个月,更可恨的是当众出丑,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很好,还算有点骨气。尽管去告。
红衣壮汉冷笑道:我确实没这么大权力,但豹组首领呢?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大放和许氏同时呆住了。
看来你们还不清楚,方先生是我们家主的座上宾。至于我家主人是谁红衣壮汉故意停顿片刻,他姓陈。
陈大放仔细回想,豹组的几位当家确实有位姓陈的,想必就是陈先了。
难道是铁掌陈先?
陈大放神色微变。
陈先的名声并非全靠武功奠定,早在以武力成名前,他的势力就已遍布广陵全境。
豹组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附加身份而已。
不可能那方姓小子怎会认识陈当家,你定然是在胡言。
陈大放内心波涛汹涌,若方余真与陈先相识,又怎会与他们这些人混在一起?这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看来你有所不知,方先生在前些日子的擂台上,曾正面击退白家的白寒生。
白寒生这名字,你应该耳熟吧?
白白寒生?
陈大放只觉天旋地转,刚听闻陈先的名号,转眼又提到白寒生?
这些可都是他望尘莫及的风余人物,平日里根本没机会接触。
没工夫与你废话,这次已经是格外宽容。若是陈老大亲自到场,你以为能这么轻松脱身?
红衣壮汉的话语如同锋刃,字字戳得陈大放心惊肉跳。
另一边的许氏得知陈先身份后,早已不敢出声。她素来懂得审时度势,唯恐惹祸上身,徒留遗憾。
红衣壮汉不再多言,转身恭敬地向方余拱手:方公子,家主嘱咐过,若您执意要走,绝不强留。
只希望您再斟酌他的提议。古墓中凶险万分,如今洞口已开,各方势力必将蜂拥而至,届时难免耗费您大量心神。
但我们家主麾下护卫足以震慑宵小。有我们坐镇,那些杂鱼绝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这番诚恳劝说,方余露出犹豫之色。正如对方所说,真正让他困扰的并非强敌,而是这些伺机捣乱的乌合之众。
若陈先能凭人多势众扫清这些障碍,倒能省去许多麻烦。
红衣男子暗中观察方余神色变化,见他有所动摇,连忙继续劝说:方公子,家主特意嘱咐,只要您愿意回来,必定以贵客之礼相迎。
方余轻轻摆手。古人余:无功不受禄。若是接受陈先这番邀请,虽能得其庇护。
但此后行事难免处处受限,既受人恩惠,岂有不回报之理?他日若与对方立场相左,自己势必处处忍让,其中利害显而易见。
此事在下一向自在惯了,此次离开亦是经过慎重考虑。还望转告陈先生,这番好意方某心领了,日后若有需要,定当出力相助。
言罢拱手施礼,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红衣男子虽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仍不免怅然:既然方公子心意已决,在下也不便勉强。
只盼您记住家主那句话陈府大门随时为您敞开着。
话毕,红衣人转身离去复命。
方余心如明镜,若非先前与黑衣青年交手展现实力,陈先未必会如此礼遇。如今既证明自己远胜其原定人选,对方这般示好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方余不会天真地以为陈先真有什么惜才之心。不过是各取所需陈先看重他的实力,他也权衡过其中利弊。既是利益往来,便无贵贱之分。
此刻方余只觉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昨日在陈先营中休整时,已消耗不少物资。若再耽搁,辞行反而难以开口。幸好黄莺与小野并未贪恋安逸,说走就走,省去许多麻烦。
忽觉数道目光投来,方余抬眼笑道:诸位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不仅黄莺小野目光炯炯,连对面的许氏也不时侧目望来。
余陈大放垂首不语,察觉到方余视线时慌忙躲闪。方余从他眼中瞥见一丝怨恨,却并不在意。世间心怀怨怼之人何其多,但真正能报仇雪恨的屈指可数。更何况这怨恨本就是技不如人所致。
我打算再进去查探一次,丑话说在前头,里面可能凶险万分,你们当真还要跟着?方余将目光转向黄莺和小野。这两人一路相随,虽未起到太大作用,但也不能无故抛下他们。
“这”小野神色犹豫。跟着方余确实能捞到好处,可眼前这座古墓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实力。“要不咱们算了吧。别说陈先、古廷芳那些世家子弟,光是之前遇到的骗子咱们都应付不来。要是硬往里闯,只会自取其辱。”
“再说了,宝物本就是强者居之。咱们本事不够,何必勉强?搞不好还会连累方兄弟。”小野语气诚恳,显然是想劝黄莺改变主意。
方余轻轻颔首,对小野的清醒判断颇为欣赏。此人虽修为尚浅,但知道量力而行,将来未必不能出头。况且自己离开古墓后还要在广陵查探消息,留着小野当个眼线倒也不错。
“黄姑娘,你怎么看?”方余转头询问黄莺。若是她也赞成小野的主张,正好就此分道扬镳。
谁知黄莺狠狠剜了小野一眼,扬声道:“你说得倒是好听,分明就是胆小怕事!古往今来,哪个豪杰不是从险境中杀出来的?都像你这般畏畏缩缩,一辈子都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头!”
“现在有方大哥护着,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你到底在怕什么?”她言辞锋利,显然对小野的退缩十分不满。
方余听着黄莺这番话,不禁摇头苦笑。早知她性子刚烈,却没料到她身处险境仍如此胆气十足。这般情形下,自己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小野被黄莺说得哑口无言,仍不死心地劝道:“莺儿,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也得为别人想想。你要真有个闪失,许大娘怎么办?你让她往后怎么活?”
黄莺抿紧嘴唇,本想说我娘肯定会支持我,可瞥见许氏就在旁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要你多管闲事?难不成你做什么都得请示爹娘?”她话锋一转,语带嘲讽,“再说了,这世道哪儿不危险?下墓危险,上山打猎就不危险了?怎么偏偏现在你就怂了?”
小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得叹气道:“我说不过你许大娘在这儿,不如听听她的意思。”他自知辩不过黄莺,干脆把难题丢给许氏。
黄莺心中一慌,暗想若是母亲发话阻拦,自己恐怕难以脱身。不料许氏突然态度大变,高声说道:“莺儿,娘方才仔细想了想,你说得确实在理!若是真心想要外出历练,尽管去吧,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番话铿锵有力,不仅令黄莺怔在原地,连小野等人也都面露诧异。
陈大放目光闪动,瞟了方余一眼,顿时明白过来许氏这是瞧见女儿结识了贵人,索性顺水推舟。能让豹组教头都低头的人物,来历岂是寻常?
方余见事情尘埃落定,平静道:“既然如此,不必拖延,有话回头再说,动身吧。”
黄莺喜滋滋地挽住他的胳膊:“哪有什么旧可叙?离家才几日而已!方大哥,咱们这就走。”
许氏故作恼怒地瞪她:“疯丫头,瞧把你乐得!”话虽如此,却再未阻拦,只是目送众人离去。其余猎户见状,也纷纷打消了念头连陈大放都挡不住对方一招半式,留下来又有何用?
陈大放一言不发,凝视着黄莺远去的背影,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不远处骤然升起一股锋锐气息,方余刚走出没多远,三道身影便凌空落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位有何见教?我们应当素未谋面吧。”
方余仔细端详眼前三人,确信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
对方听罢冷笑一声,眼中怒火隐现。
第235章 妖女
小野忽然瞪圆双眼,颤声指着他们:“我、我认得他们!是在怪石岭的年轻武魁 上见过的!”
黄莺闻言亦是脸色剧变,低声惊呼。若她没记错,这三人同时现身,只怕方余今日难以轻松脱身
“中间那位名叫白城,当年独自横扫各路高手,堪称广陵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小野凑近方余耳边低语。
“左边是罗家的罗世康,枪法如银龙搅海,罕有败绩。”
“至于右边那个”
黄莺突然插话:“右边那妖女是韩家的韩琼,虽比古廷芳稍逊一筹,但年纪更轻,心思更毒,绝非善茬。”
方余暗暗记下,扬声问道:“三位与我素不相识,不知有何指教?”
白城眼神凌厉,寒声道:就是你打败了我弟弟白寒生?
语气中充满轻蔑。
不错。
哼!要是输给柯强或世家子弟也就罢了。你一个乡野莽夫,身上毫无元力波动,怎么可能光明正大赢过我弟弟?
必定是你耍了阴招,害他落败 ,更让我白家颜面扫地!
方余闻言不禁失笑: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来无理取闹。自己实力不济,不想着勤学苦练,反倒有脸来指责胜者。白家能传承到现在,倒真是个奇迹。
你找死!
白城怒不可遏,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他与白寒生同修寒冰 ,但因年长数岁且天赋过人,其寒冰之力远胜其弟。
只见他气息稍放,围观者便觉背脊发凉,如坠冰窟。
他正要再度运功,罗世康忽然按住他手臂:白兄身为广陵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与这种人动手岂不有 份?这种货色,交给在下处置便是。
韩琼抿嘴轻笑:小女子虽为女流,也愿为白兄效劳。这二人一个枪法凌厉,一个精于幻术,都是难缠角色。如今既能借方余卖个人情,自然乐意出手。
黄莺急得攥紧衣襟当年擂台战的旁观者都清楚这几人心狠手辣,若真动起手来诸位请明察!当初比试时数百人亲眼目睹,方大哥绝无可能作弊!她扬声辩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小野暗自摇头。这些人专程前来,岂会轻易罢休?所谓作弊不过是借口罢了。陈大放躲在人群后阴笑,巴不得方余场毙命。
不必。白城冷冽的声音斩断喧嚣,伤我手足,辱我门庭,这是白某私事。他右足猛然踏地,结印念诀间,空中竟浮现出寒气森森的冰山虚影,连呼吸都凝出白霜。
方余饶有兴致地打量,这白城竟已达辟谷后期,甚至摸到天师门槛倒算个天赋不错的。可惜在他眼里,不过萤虫之光。
白城嘴角泛起冷笑:听说你擅长五行火术,不妨用你的火焰来试试我这冰山。
罗世康与韩琼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能将天地之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整个广陵城除了白兄再无他人。”
黄莺和小野面无血色,望着高耸入余的冰山,双腿不住发颤这般毁 地的威势压下,任谁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陈大放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莺儿,快逃!再不走真要葬身于此了!”
许氏急得直搓手,扯着嗓子喊道:“小野,还不赶紧带着你表妹过来!”
黄莺却倔强地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方余:“我不走!方大哥不走,我绝不离开!”
陈大放又急又气:“他自己找死,你非要跟着陪葬不成?”
许氏对着小野怒喝:“你这个做表哥的,就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小野无奈摇头:“方兄,实在对不住,我们确实无能为力。”说着就要拽黄莺离开,可她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表妹,别犯糊涂!”小野急得额头冒汗,眼看冰山就要当头压下,这等威势绝非人力可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座巍峨冰山竟在距离方余数丈之处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奇了!冰山哪去了?”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白城同样满脸震惊,显然并非他主动收招。
“倒是我看走眼了。”白城眼神骤冷,指尖凝出一支寒气森森的冰箭,“再接我这招试试!”
那道凛冽寒芒甫一出现,在场众人顿时倒吸凉气。这看似纤细的冰箭虽不过手指粗细,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传闻其锐利程度足以洞穿最坚固的铁甲,寻常血肉之躯触之即伤。
更可怕的是其中暗藏杀机若遭外力阻挡,转瞬便会爆裂成无数冰晶,化作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各个角度袭向目标。正因这般诡异的特性,但凡见识过其威力的武者无不闻风丧胆。
“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躲开!”
许氏见黄莺与小野仍呆立原地,急得直搓手。那寒冰箭威力骇人,若方余真出手硬接,四溅的冰棱怕是会将在场众人射成筛子。
“雕虫小技。”
方余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双指并拢轻喝:“剑起。”
破空而来的寒冰箭突然悬停半空,竟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调转方向。
荒谬至极!
白氏一族秘传的寒冰箭术不仅修炼口诀晦涩难懂,对施展者的天赋资质更是严苛至极。普通武修连门槛都难以触及,眼前这名青年竟能反过来操控他人凝聚的冰箭?罗世康与韩琼目光交汇,暗自庆幸先前没有轻举妄动。
黄莺眸光清亮地注视着方余,眉宇间未见丝毫忧虑。而先前叫嚷不停的陈大放夫妇此刻脸色煞白,眼见冰寒箭芒飘忽不定,惊惧得恨不得钻入地底。
妙极!当真是妙极!
接连吃瘪的白城面色阴沉似水,冷冽喝道:今日便叫你领教真正的白氏绝技!
语声未落,四周空气骤然冻结,刺骨寒气以他为中心肆虐扩散。朦胧冰雾间,一座晶莹剔透的王座虚影徐徐显现。此刻的白城须发皆凝霜雪,双瞳化作冰蓝之色,宛如高踞寒冰王座上的君主。
连本命王座都召唤出来了罗世康望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方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确实如此,这寒冰王座我们多年来也难得一见,今日竟为对付此子被迫施展。虽说白城仅是年轻一辈,难以发挥其全部威力,但想来对付那小子应当不在话下。
韩琼同样感慨万千,不禁侧目望向罗世康,二人相顾无言。即便他们联手出击,恐怕也难以逼出白城的寒冰王座。
然此时说这些皆为徒劳。方余虽天赋异禀,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实属罕见。可惜,他终究难逃劫数。
面对此情此景,二人唯有轻叹一声,随即又暗自宽心。毕竟,这位青年才俊的陨落,对他们而言亦是除去了一个潜在威胁。
早就说过,你们白家的雕虫小技不值一哂,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我连与你周旋的兴致都欠奉。
话音未落,方余猛然抬手,掌心直指不远处的白城,冷然道:今日便让你亲身体会,何为天外之音。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方余五指倏然紧握。刹那间,一声犹如古寺铜钟的巨响震荡九霄,惊天动地。
那道音浪径直在白城周身爆裂。他根本不及反应,方才凝聚成型的寒冰王座已然裂纹密布,岌岌可危。
白城拼命运转 想要修复裂痕,但那蛛网般的纹路扩散得太快。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整座寒冰王座轰然炸裂,碎成漫天冰屑。
白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目赤红地盯着满地冰晶,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次强行催动血脉之力召唤王座,如今遭到反噬,不仅心脉受损,恐怕连日后修炼根基都会动摇。
早说过白家这些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纯粹是浪费我的时间。还有方余不紧不慢地向前踱步,眼神凌厉如刀,我警告过你,耽误我时间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罗世康三人见状顿时面无人色。罗世康慌忙搀住踉跄的白城,声音都在发抖:白兄!还能走吗?咱们必须马上撤!
白城又羞又怒刚要反驳,耳畔又传来罗世康急切的低语:保住性命要紧!今天要是折在这里,日后连报仇的机会都没了!
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
白城虽然气息紊乱,嘴角还挂着血丝,周身灵力却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
方余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总有人把机缘当成施舍。
既然给脸不要脸
他指尖倏地凝出三道白霜,法诀变幻间,寒气在掌心竟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剑锋流转的冷芒让所有人屏住呼吸,明明只是悬空的冰刃,散发的威压却比方才的寒冰王座更令人胆寒。
辟谷修士怎么可能难道是天师境?
这个念头让众人面如死灰。白城瞳孔紧缩,指甲已经掐进肉里。
山野散修怎么可能突破天师?他拒绝相信这个事实,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预警。
这笔账我记下了!白城猛然转身要逃,却听见冰剑发出清冽的颤音。
罗世康和韩琼仍旧僵在原地,如同两尊石像。
我允许你走了?方余的声音比万年玄冰更冷。
白城怒极反笑:就凭你也想拦我?他正要催动灵力遁走,忽然发现众人都盯着他胸前不知何时,一朵冰晶凝结的曼陀罗正在他心口徐徐绽放。
白城忽觉胸口一凉,垂首竟见一柄泛着幽光的利刃已洞穿身躯,凛冽寒气将伤口周围的血珠尽数冻结。
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瞳孔骤然紧缩:何时中的剑?
话音未落,他的躯体已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倒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那柄寒冰长剑随着能量耗尽寸寸碎裂,最终散作满地晶莹。而白城的残躯在轻微痉挛后,彻底化作了僵硬的青灰色尸身。
方余这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若他存心要取人性命,先前那三个挑衅者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场中鸦雀无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罗世康死死按住腰间银龙枪,恨不能遁入地底。唯有韩琼在震惊过后,反倒不着痕迹地整理起鬓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天师本就是至高权柄的象征,何须依仗门派威势?若能攀附
她轻咬红唇。广陵城谁人不知韩家明珠的艳名?念头及此,腰肢不由又挺直三分。
方余只觉厌烦。击退这批蝼蚁有何意义?后续必定还有更多麻烦接踵而至。他不过想探寻古墓奥秘,偏生总有人不知死活地前来搅扰。至于韩琼那点心思他余光扫过那道窈窕身影,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等庸俗女子,也配入天师法眼?
方大哥好厉害!黄莺欢叫着扑到他跟前,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放肆举动惊得罗世康冷汗涔涔,韩琼更是将袖中丝帕攥得死紧胆敢对天师如此无礼,这丫头莫非不要命了?
韩琼眼底嫉恨翻涌。黄莺这丫头样样不如她,却能与方余这般亲近,实在可恨。
哼,不过是仗着相识早罢了。她轻拢余鬓,暗自咬牙,待我稍用手段,这愣头青还不得俯首称臣?
她笃定方余虽贵为天师,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那双眼波流转间,已开始盘算如何引他入彀。
陈大放被方余淡淡一瞥,登时双腿发软。原本高声嚷嚷的许氏此刻缩着肩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诸位是想与白城共存亡?
方余话音刚落,罗世康便踉跄后退数步,慌忙拱手:天师恕罪,在下这就告退。见韩琼仍站在原地,他低声劝道:京城的千金小姐都未必能让天师多看一眼,你凭什么争?
这句话犹如尖刺,瞬间戳破了韩琼的傲气。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个个垂首敛目。许氏几人呆立许久,见无人搭理,只得悻悻地拽着黄莺交代几句。
转眼营地空无一人,只剩方余三人的身影投在沙地上。他本打算独自行动,但望着身后两双明亮的眼睛,终究默许了他们的跟随。
方兄,我已查明入口就在东北方向的山体裂缝,穿过那道缝隙就能看见核心区域的大门。
方余略一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二人快步前行。片刻后,三人来到狭窄的山缝前。侧身挤过缝隙,一扇锈迹斑斑的黄铜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刻大门已开了一道缝,门前松软的泥土上布满凌乱脚印,显然已有不少人先一步进入。
里面情况未卜,务必保持警惕。若遇危险,我未必能及时护住你们。
第236章 小心行事
方余再次嘱咐后率先迈入门内。刚踏进去,他便感到四周空气骤然阴冷刺骨,无形的寒气直透骨髓。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却让人脊背发凉。
随后进来的黄莺与小野不约而同裹紧衣服,但这股寒意并非寻常低温,单靠衣物根本无法抵御森森阴气。
方余心知这座深埋山腹的古墓常年积聚阴寒,体质稍弱之人恐怕寸步难行。他转头问道:二位可有探穴经验?记得你们原是山中猎户?
据二人所说,他们世代以狩猎珍禽异兽为生,与盗墓掘穴自是毫不相干。
小野系紧腰间皮绳答道:倒也不算完全陌生。那些狡猾的猎物总爱把窝藏在隐蔽处,我们钻过的山洞也不少。
黄莺此刻却没了先前的胆气,缩着脖子细声道:这么阴森的地方真是头一次见。方大哥要是遇到危险,可得多照应我。
方余忍不住嘴角微扬这丫头进门时还神气活现,现在倒晓得害怕了。不过他本就有护佑之责,立即肃然道:跟紧我就行。但记住,一切行动都得听我指挥。
然而,这些阴冷气息并非方余真正在意的重点。对他而言,墓穴中的寒意早已见怪不怪,几乎每座古墓都萦绕着类似的气息。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暗处蛰伏的杀机几道凌厉气息刻意隐藏,与古墓天然的幽暗交融,更显得诡秘难测。
这才是比机关更致命的存在。
机关尚需触发,给人留下试探的空间,甚至能从容化解。但潜伏的敌人截然不同,随时可能暴起突袭,取人性命。
跟紧。方余简短命令,随即大步向前。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即便危机四伏,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的行进速度极快,在寻常盗墓者看来简直不要命。见他随手破解沿途机关,如走平地,众人不由得倒吸凉气:简直疯了!
当然,这仅仅是开始。墓穴深处的机关必定更加凶险,旁人若有足够时间,自认为也能通过此处只不过不愿冒险罢了。
忽然,方余心头猛地一颤。
某种难以言说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有情况?他骤然停步,锐目扫视四周,却未见异样。
刚才的感应从何而来?
正疑惑间,心底悸动再次涌现。
并非危机警示那更像是某种召唤。仿佛再不加快脚步,机缘就会稍纵即逝。
必须提速,否则宝物怕要被人捷足先登。方余沉声道。
身后黄莺捂着胸口轻喘:还要更快?刚才的速度已经吓跑大半同行了。这一路疾行如风,方余弹指破机关的功夫,让她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听闻方余说要加速,黄莺心头一紧,不由担心方余能否应付得来。
放心,方兄尽管放开手脚,我会替你留意身后的动静。
小野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做好分内事,专注自己的职责。
“各位小心行事,遇到异状立即汇报。
方余颇为赞许小野的识趣。
懂得分寸且专注本职,说来容易做来难。
在方余接触过的人里,能保持这般清醒的屈指可数,小野便是其一。
这愈发坚定了他的想法:倘若此行顺利,定要单独点拨小野几分。
这份造化,原是小野靠本事挣来的。
黄莺此刻也默契地闭口不言,知晓眼下局势微妙,不便打扰方余判断。
其实她的话语很难影响方余,因其向来能精准掌控心神。
疾行途中,许多细枝末节都被众人错过。
外围机关于方余不过家常便饭,毕竟常年探墓使他深谙此道。
受制于古时工艺,同期墓葬机关往往千篇一律。
而这座年代更久的古墓,机关反而简陋无非是些箭弩、暗坑之类小儿科的把戏。
这些阻碍并未耽搁方余多久,他心知真正的凶险在于其他入墓者。
回想擂台比斗,不少帮派首脑当时藏拙,其中必有蛰伏之辈。
能在江湖屹立至今的,哪个不是狠辣角色?方余暗自提防。
暗中观察的众人见状,无不恨得牙痒。既不敢效仿方余的悍勇,又恐落于人后,进退两难。
疯子!就不怕引动杀招害死所有人?
咒骂声四起,却早已追不上方余远去的身影。
行进间,方余忽觉墓中气息突变,空气陡然凝涩。
穿过某道石门时,刺骨寒意迎面扑来,他当即拉着小野和黄莺暴退。
方余前脚刚踏进石门,地面突然亮起巨大阵图。阵心处的铜盘感应到他的气息,瞬间开始旋转。初时只当是普通阵法,不料整座墓穴突然剧烈震颤,仿佛千年石磨被人强行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难道这铜盘竟是墓穴枢纽?
心念方动,洞顶便簌簌落下碎石,恍若封印着何等凶物即将苏醒。黄莺眼尖,瞧见周遭石壁陡然裂开无数孔洞,寒光闪烁的箭簇齐齐探出。
速退!迟些便要成箭靶了!
方余心头微凛,这机关布置得密不透风。自忖虽能护得周全,但要兼顾二人实在力有不逮。暗器总有穷尽时,且寻掩体暂避!
说话间,飞蝗般的箭矢混着各色暗器已然罩下。不仅迫得方余连退数步,更惊起了蛰伏暗处的众人。古廷芳率众跃出,厉声叱道:蠢货!费尽周折潜行至此,偏叫你们触了机关!她身后随从已折损过半,尸横遍地。
柯强等争夺者亦在狼狈闪躲,随行者伤亡枕藉。诡谲的是,竟无一人真正退走。
余三轮暗器方歇,机关又发出隆隆闷响。穹顶巨石如碾盘转动,缝隙间忽泄出一丝玄妙气机。
是那物件的味道!古廷芳清点着残存精锐,切齿道:必须占得先机,断不能教旁人得逞!
古廷芳倏然自背后擎出铁伞,手腕轻抖地展开。激射而来的碎石暗器撞上伞面,顿时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跟紧!贴着我走!古廷芳暴喝出声,伞骨在冲击中嗡嗡震颤,这宝贝撑不得许久!
数名黑衣武者闻声立即弯腰弓背,如影随形般贴附其后。铁伞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生生撕开裂隙,众人竟强行突入机关核心。但见深处铜门微启,透出幽幽光亮。
见古廷芳抢先破局,余众纷纷豁出老本祭出秘宝。这些残缺法器本需温养经年,此刻却顾不得许多。更有狠辣之徒驱赶平民在前趟路,甬道内霎时哀嚎遍野,断肢与血沫在青砖上泼墨般绽开。
第237章 怀璧其罪
方大哥,他们都闯进去了。小野望着渐次消失的身影,语气焦灼。
方余反剪双手,唇边凝着冷哂:慌甚么?这些人自会替我们铲平前路。
他们缓缓走进机关室,浓重的血腥气顿时钻入鼻腔。地面上积着黏稠的血洼,横躺着不少好手。尽头的青铜闸门紧闭,小野试着拽动门环,铁门却纹丝不动。
方兄,他们封死了退路。
方余用指节轻叩铜门,沉闷的声响在石室里回荡。这声音告诉他,门后八成堆满了塌落的碎石。他眯着眼睛环视四周这么大的机关中枢,怎么可能只有一条出路?
黄莺轻轻扯了扯方余的袖子:现在怎么办?
方余转身走出石室,朝二人招手:先出来,我们沿原路回去看看。
小野和黄莺跟上,困惑地看着方余:方兄弟,真要往回走?
不是单纯折返。从刚才的机关布置来看,陷阱应该只集中在这一片。返回去正好能印证我的猜测。
..
如果有类似的机关室,说明墓穴还有别的入口。
小野猛然拍手:方兄弟说得对!但路上没看到其他机关室的痕迹,否则大伙儿也不会全挤在这儿。
方余沉思道:或许其他机关室藏得更隐蔽,之前急着赶路没留意。现在我们仔细查找,肯定能有发现。
果然,折返探查时,方余马上注意到某些路段完全没有先前的致命机关。这里的布置与那边截然不同。如此庞大的墓穴,修建者肯定留了多条通道,否则根本无法完成工程。其他位置一定存在类似的入口。
快过来看!这块地的泥土比周围软得多!
黄莺突然高声喊道。方余闻声赶来,在她指的位置试探着踩了踩,立刻感到异常的松软。
这里干燥无水,既没渗漏也没暗流,为什么唯独这片泥土这么湿?
方余断定其中必有蹊跷。连续踩踏几下后,明显感觉到下面不是实心土层,而是空心的结构。
带铲子了吗?
小野立刻翻找行囊,掏出一把可伸缩的洛阳铲正是之前从那群混混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铁铲传到方余手里时,黄莺打趣道:嘿,方大侠这是要转行做摸金校尉?连探墓的家伙都备齐了。
小野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看这铲子怪新的,琢磨着可能用得上,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方余笑着拍了拍小野肩膀: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要不是你之前准备的橡皮艇,咱们现在还在河边干瞪眼呢。
三人会心一笑,默契在眼底流转。
方余挥动铁锹掘开土层,忽然的一声脆响,铲尖磕到了什么硬物。
找到了。
他加快挖掘速度,很快挖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箱子。掀开箱盖时,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天呐!黄莺凑近查看箱内精密的齿轮组与机械臂,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些巧夺天工的机关,可比他们平日用的捕兽夹复杂百倍。
退后点,我要启动机关了。
方余拨动箱内控制杆的瞬间,远处立即响起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地面上突然塌陷出数个深坑。幸亏他们站在控制台前,这才安然无恙。
走吧,我知道路了。
方余带二人来到岩壁前,屈指叩击石墙。反复试探后,他握住某块凸起用力一扳,伴着轰隆闷响,石壁竟缓缓挪开,露出条向下的石阶。
小野和黄莺瞪大眼睛,不明白方余怎会知晓机关所在。
那些陷阱的位置就是线索。方余指着控制台解释道,除了这里,唯一安全的区域必定是入口。设计者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方才光顾着看那些精巧机关,完全没注意这个细节。
他们应该进去有阵子了,咱们得加快速度。
方余率先迈进幽深的甬道。虽然空气混浊,但隐约能感觉到气流流动,显然设有通风系统。
方大哥,你说这墓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地道修得跟地下行宫似的。小野边走边问,活着住宫殿我能理解,死了搞这么大排场图啥呢?
小野接过话茬:这你就不明白了,古代显贵向来这般作风。活着时要彰显地位,死后更要维持生前的体面。可惜的是,这些陪葬的珍宝大多都落进了盗墓者的口袋。
方余嘴角微扬:确实这样。能留存至今的古墓,十有 都是那些隐蔽极深、机关巧妙的存在。至于其他的,估计早已被搜刮干净了。
方余的带领下,众人一路安然无恙。这条由当年工匠暗中挖掘的通道,并未布置任何机关。
凭借着方余过人的洞察力,他总能精准判断前行路线。很快,众人便来到一间石室跟前。这间石室与之前所见迥然不同,尚未靠近,黄莺和小野就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
石室外墙采用青铜色的特殊黏土浇筑而成。当小野扔出一块石子试探时,石子竟在触碰的刹那粉碎四溅。
莫非这就是墓主人的长眠之地?
黄莺看得瞠目结舌。寻常人死后不过化作一抔黄土,而这位墓主人竟直接掏空山体,将最终的安息之所打造成一座微型宫殿。青铜墙壁上镌刻着精致的浮雕,皆是执剑武士与奇花异草的图样。
石室正中是一扇纯金打造的大门,上面不见锁孔。显然当年工匠完工后,待墓主人入葬,此处便被永远封存。
方大哥,我们该怎么进去?
方余若有所思:莫急。此门虽不易开启,但死者为尊。既然我们擅入他的安息之所,还是尽量减少破坏为好。
方余不愿造成过多损毁。在他眼中,这座古墓本身就是珍贵的遗迹,若强行破门,未免太过粗暴。
就在方余沉思之际,他突然察觉到数道不弱的气息正从不同方位朝此处逼近。按他估算,不出片刻,这些人就会抵达此地。
方余并非忌惮这些人,只是不愿与其周旋,平白浪费时间。他只想尽快取得此处之物,速速离去。
找到了,看来此地主人相当讲究,并未用铁水封死门缝,而是采用了榫卯结构,反倒给我们行了方便。
方余发现门缝并未完全闭合,依稀能辨认出交错的榫卯接口。虽然灌铁封门足够牢固,却显得过于粗糙,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既然采用榫卯工艺,附近必然暗藏锁定门扇的机关。他只需寻得那个关键罗盘。
检查两侧墙壁,留意是否有突起的石块。
黄莺和小野虽心存疑惑,还是照做了。不多时,小野率先有了收获。
你们看!这面墙上有块圆盘状的雕饰,刚才无意碰到时,感觉它有些晃动。
若是纯粹的装饰,怎会出现松动?小野立即察觉异样,赶紧向方余汇报。
方余用力旋转罗盘,机关转动的脆响随即传来。随着他加快动作,鎏金大门果然开始缓缓移动。
设计者确实别出心裁,将机关伪装成墙面装饰。只是岁月流逝,墙皮剥落,导致罗盘自然松动。
方余没再继续转动,待门缝扩大至可通过一人,便敏捷地闪入门内。
石室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角落漂浮着几簇幽绿的磷火。
正中央矗立着九层阶梯的高台,顶端安放着一具巨型青铜棺椁。棺身布满 纹,以及密密麻麻的铭文与图腾。
小野看得瞠目结舌:我们常年在此山活动,竟不知藏有此等秘所。若非被人意外发掘,恐怕再过半世纪也无人知晓。
方余微微一笑:建造者刻意隐匿,自然不愿被外人发觉。若非矿工偶然凿穿岩层,此地或许永远不见天日。
黄莺紧张地吞咽着,望向青铜棺椁:方大哥,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从形制判断,应该没错。依照墓主洁癖的习性,此处不太可能设置致命机关。
方余感应到棺椁某处传来强烈的波动。目标物并非存放于棺内,走近细察才发现,棺椁顶部中央镌刻着腾龙图案,龙爪紧握着一枚弹珠大小的乳白宝珠正是他此行所求之物。
难道这就是典籍记载的镇傀珠?
方余在典籍中见过此珠的描述。相传此物能诛灭邪祟,唯有通晓术法之人方能激发其真正威能。若不知其玄妙之处,它不过是一枚散发微弱光芒的普通明珠。显然墓主并未识得此珠珍贵,只当作罕见珍品置于龙爪之上。这般布置实在不伦不类九天神龙岂能与幽冥之物相配?
方大哥,你说的宝物莫非就是这颗珠子?瞧着平平无奇。看我腕上这颗珍珠,可比它大多了。
黄莺晃动皓腕,手环上的白珍珠确实更为硕大明亮。
若你喜欢,赠你又何妨?何必冒险来此,险些丢了性命。她轻拍胸脯说道。
小野嗤之以鼻:休得胡言。你那凡物怎能与此等至宝相比?我等肉眼凡胎不识真章,还是少说为妙。
黄莺当即皱眉,低声呵斥:你近日怎这般无趣?玩笑都开不得了?其中利害我岂会不知?
莫要争执。方余出言制止,取了珠子速速离开,此地凶险。
他正欲上前取珠,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且慢!
回首望去,入口处走来两人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与年过六旬的老妇,正是古廷芳一行。
方余心中暗惊,未料古廷芳竟有隐匿气息之法,令他未能察觉。
你怎会在此?绝无可能!古廷芳见是方余,同样面露讶色,沿途机关重重,若无图纸与法宝护体,根本到不了这里。
方余闻言轻笑:此地我来不得么?
古廷芳默然片刻,眸中寒芒一闪即逝,随即淡然道:下来吧,此物非你能驾驭。
怀璧其罪,留着它只会招致祸端。念你辛苦一场,若肯交出此珠,我可赐你些钱财。她自觉条件优厚,对方所求不过富贵,既得钱财,岂有拒绝之理?
方余摇头:古小姐误会了,我来此正是为此物,钱财就不必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倒是古小姐该及时收手,不然等我走了,你一个人应付后来者,恐怕有百口也难辩。”
古廷芳脸色陡然阴沉:“不知好歹!给你面子不要,真当我不敢对你出手?”
方余微微扬眉:“古小姐这么有自信?”
若是独自前来,她或许还会顾忌方余先前展露的实力。但现在有佩姨坐镇这位家族供奉虽未达天师境,但在辟谷期沉淀多年,实力深不可测。再加上方余身边带着两个拖累,出其不意之下,必能迅速解决。
佩娘早已暗中做好准备。她本是赞成劝降的人,眼光远胜古廷芳这样的后辈。可惜自家小姐错失良机却不自知,而她早在方余击败白寒生时就察觉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镇傀珠确实是稀世珍宝,但法宝终究是外物。家族兴盛终究要靠人才辈出。即便古廷芳凭借此珠提升修为又如何?若有一天宝珠失效,这些目光短浅的后辈又该如何自处?这道理,年轻人终究不明白。
“小姐,老身的想法依旧未变。那方余绝非等闲之辈,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将来前途不可估量。相比之下,这颗珠子终究是死物。”
古廷芳听后脸色骤变,不敢相信地望着佩姨。
“佩姨!您竟然让我放弃宝珠去讨好那个方余?难道您老糊涂了吗!”
佩姨神色依旧平静,淡淡道:“小姐此行寻珠,本是为解家族之危。但您可曾想过,即便得到宝珠,真能化解当下的困境?”
“且不说这上古法器历经岁月,还剩几分功效。就算完好无损,以小姐如今的修为,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若带回的只是个摆设,反而会引来各方争夺,给古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番话直指要害,古廷芳一时迟疑不定。
“可可就算要卖人情,为何非得选方余?若是献给京城世家,或许能换来更多助力。”
佩姨轻叹道:“傻孩子,你还不懂。老身活了大半辈子,最深的领悟就是:靠山会倒,靠水会干。唯有自己强大,才是长久之计。”
古廷芳觉得佩姨说得有理,但要她将费尽心思得来的宝物拱手让人,仍心如刀绞。就像饥饿之人千辛万苦找到美食,却在入口之际被迫让给他人。
佩姨察觉她内心的矛盾,然而情势危急刻不容缓。倘若方余此刻带着宝珠离开,她们究竟该不该阻拦?
第238章 交换
真要动起手来,必然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佩姨心里清楚,方余的实力虽然稍逊于自己,可若陷入缠斗,必定会延误时机。等到其他人闻讯赶来,反倒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反复思量后,与方余合作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今日若结下梁子,待他日方余修为更上一层楼,古家恐怕会后患无穷。
小姐,尽快做决定吧。再犹豫下去,只怕要落得一场空。
佩姨刚说完,眉头突然紧锁:大概一刻钟内,就有几路人马往这边来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注视着古廷芳。作为供奉,她始终谨守本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要交给家主定夺。
古廷芳紧紧蹙眉,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对面方余的眼神越来越冷,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古小姐若执意不肯退让,不如与方某过两招。看在姑娘家份上,方某让你三招。
方余内心焦急万分。虽然知道追兵将至,但眼前这对主仆绝非等闲之辈尤其是那位深藏不露的老妇人,再加上古家世代累积的法器底蕴,真要交手胜负实在难料。
若是平常时候,他倒不介意周旋一番。可眼下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抛开柯强、白寒生这些人不说,光是陈先手下的那群高手就够难缠了。他本想以利益相诱,转念又想起古廷芳向来心高气傲,怎会看得上山野之人的承诺?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摆出架势。若是对方再不让路,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带上你的破珠子,赶紧滚。
古廷芳突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见她侧身让路,方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公子,佩姨冷冷打断他的恍惚,今日是小姐忍痛割爱,望公子别忘了古家的情分。见方余仍站在原地不动,又厉声催促:难道要等到被人团团围住才肯离开?
方余这才如梦初醒,抱拳道:这份情谊方某记下了。话音刚落,便带着小野和黄莺迅速隐入密林深处。
古廷芳胸口剧烈起伏,佩姨轻拍她颤抖的肩膀:有些选择就像钝刀割肉,但时间终会给出答案。衣袖翻飞间,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没过多久,石室外的甬道又嘈杂起来,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交谈声不断传来。
柯强、白寒生与陈先几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当他们看到石门已被推开一道缝隙时,瞬间变了脸色。
再瞧见棺椁上方空荡荡的龙爪,几人的表情愈发阴沉,止不住摇头叹气。
费尽周折赶到此处,终究晚了一步,不知被何人捷足先登。
柯强目光闪烁,脑中急速回忆着之前的蛛丝马迹。
陈先望着空空如也的龙爪,心头涌起一阵失落,此番大动干戈就是为了那颗宝珠。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谁看见古小姐了?
突然有人高声询问,众人这才惊觉四下张望,果然不见古廷芳的踪影。
明明是一起进来的,方才没见到还以为是落在后面,没想到竟抢先一步。
柯强冷笑着,面色阴晴不定。
古家这回倒是占了个大便宜,可惜走得太急,连让我们开开眼的机会都不给。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都猜测宝物已被古家收入囊中。
柯强与陈先等人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悄悄退出石室。
古家在各大家族中实力最弱,平日里就备受觊觎,如今得了这等宝物,岂能不惹祸上身?
只要风声传开,必有人暗中使绊子,即便他们暗中推波助澜,又有谁会怀疑?
名誉依旧无损。
因此,但凡对古家有所图谋之人,此刻都在迅速撤离。
古家刚得手不久,想必还未走远,必须尽快追上。
与此同时,方余早已熟门熟路地走出了山洞。
重新站在阳光下,黄莺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
可算出来了,终于重见天日,再待下去真要闷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显然洞中的压抑令人窒息,此刻放松下来,倦意立即袭来。
黄莺偏着脑袋问:方大哥,我一直想不明白,古廷芳明明也很想得到这颗珠子,为何最终会轻易让给我们呢?
这个问题也曾萦绕在方余心头,但经过一路思索,他已隐约猜到缘由。
余拿到镇傀珠后,方余立刻尝试催动其力量,却发现运转不畅,似乎珠内被人布下禁制,压制了全部威能。
这感觉宛如原本畅通的河道被杂物堵塞,虽然水流充沛,却无法顺畅奔涌。此刻的镇傀珠正是如此,明明蕴含浩瀚之力,却只能释放十之一二。
至于破除禁制之法,方余一时毫无头绪。能在如此宝物上设下封印的,必是上古时期的顶尖修士,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破解。
除非能找到相生相克的法器,或是当年那位高人留下的解封口诀,否则这珠子对他而言作用有限,甚至可能长久闲置。
或许该查阅古门派对此珠的记载方余暗自琢磨。那些传承悠久的隐世宗门,最有可能保留相关线索。
然而时至今日,这些门派大多避世不出。虽知其大致位于东南群山之中,但具体方位如同雾里看花,短时间内难以寻获。
见方余神色凝重,黄莺凑近问道:宝物都已到手,方大哥为何还愁容不展?
方余摇头叹息,将实情告知。黄莺听后拍手道:那我们去找便是!连真品都能寻到,还怕找不到几本古籍吗?
并非如此简单。方余解释道,这些门派能延续至今,自有其处世之道,向来不喜外人叨扰。
方余轻叹一声,对这些避世家族颇感无奈。
不过,若能拿出令他们心动的宝物作为交换,或许那本古籍还有希望得手。
话虽如此,可何处去寻那些珍稀之物?要说珍贵,眼下最贵重的莫过于手中的镇傀珠了。
总不能用这颗珠子去交换吧。方余摇头失笑,不再深想。
此事急不得。你们陪我在外奔波,不如先回去休整。
黄莺闻言追问:方大哥,那你呢?准备去往何处?
方余应道:我得赶回广陵市,几位朋友还在那边等着。出来这么多天没联络,他们肯定急坏了。
黄莺闻言眼神一暗,轻声追问:以后还回来吗?我们还能见面吗?
第239章 徒增笑柄
察觉到她话里的异样,方余心头微怔,随即笑着安抚:当然要回来。这次你们功劳不小,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独占好处吧?
你们先回去,快则几天,慢也不过半月,我肯定带着让你们满意的礼物回来。
二人嘴上推辞,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离别终究来临,纵有千般不舍也无可奈何。
望着黄莺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方余胸口莫名发闷。
我这是
他苦笑着捶了捶心口,想驱散这奇怪的情绪,却怎么也甩不开。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啊。
方余清楚彼此终究不是一路人,与其徒增牵绊,不如趁早了断。
“手脚麻利点!别让古家那丫头逃了!给我仔细搜!
听见动静,方余眼神一凝,见来人朝这边逼近,立刻闪身躲进草丛暗中观察。
只见一名穿青袍的男子提着钢刀,带着三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拨开草丛四处搜寻。
奇怪,值钱的东西都在山洞里,这些人跑来做什么?
真晦气,咱们这么多人折腾半天,反倒让古家丫头捡了便宜,憋屈死了。
你是没看见老爷刚才的脸色,原本根本没把古家姑娘放在眼里,谁知道阴沟里翻船,最不起眼的反而得了手。
方余听着他们交谈,暗自思忖:姓古的人家不多,莫非说的是古廷芳?
要是找不着怎么办?看她早就带着东西跑回家了。有人嘀咕道。
领头的立刻给了他一记脑瓜崩:就你话多!老爷让搜就搜,哪来这么多废话。就算这儿找不着,大不了直接上门要人,不过
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口,男子意识到说漏了嘴,赶忙催促众人继续搜寻。
茂密的草丛间,方余将对话尽收耳中。起初略感困惑,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这帮人误以为古廷芳获得了秘宝,正准备出 夺。
倘若真是古姑娘得了宝物,他倒乐得作壁上观。可偏偏那颗宝珠此刻正揣在自己怀中,虽说凭实力硬抢也无不可,终究是欠了人家一份情。
得去给她们提个醒。方余暗自盘算。古家虽富可敌国,终究缺少武道依靠。此番寻宝本为振兴家族,却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知她们行至何处了。他眺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不如径直去古府等候。
方余最后扫视了一眼正在搜寻的人群,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盼那些家伙的动作,别快过自己的脚程。
方余身影刚消失不久,数名壮汉循声而至,拨开草丛却不见人影,只得讪笑着归咎于风声鹤唳。
回到广陵城中,方余不禁感慨万千。初来乍到之时,他不过想打探些消息,岂料竟会卷入纷争,更阴差阳错获得镇傀珠这等异宝。
机缘二字,当真玄之又玄。纵有盖世修为,若无机缘相助,终究难成大器。
此刻他暂不想去见李佳莹。820李家那位骄横公子令他心生反感,连带对整个李氏家族都兴致缺缺。虽说李佳莹待他真诚,但人心总易被成见蒙蔽,善意反倒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况且他也不愿连累李家。既要扶持古家,免不了要与城中各方势力周旋。若被人察觉他与李氏有旧,恐为李家招致无妄之灾。
方余向来不喜亏欠,更不愿殃及他人。再三权衡后,他决定暂不与故人往来,待助古家度过危机再从长计议。否则怀中这枚镇傀珠始终如烙铁般炙手,仿佛时刻提醒着古廷芳的嘱托,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广陵城地广人稠,古家大宅究竟坐落何处?方余站在街道中央抬手唤车。
去古府。
车夫干脆应声,马车随即碾过青石板路。
疾行数里后,方余忽觉蹊跷自己未说明确,车夫竟也不曾细问。且慢,可是经营珠宝买卖的古家?莫要跑错了方向。
车夫听后哈哈大笑:您有所不知,这广陵城里姓古的本就稀少。看您张口就问的架势,要找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家。能让咱们这些跑车的都心知肚明的古家,也就独此一家了。
这话令方余不禁挑眉微笑。看来古家声名远播,在百姓眼中确实如参天大树。殊不知这些高门大户的暗流涌动,远比市井小民想象的更为激烈。
马车缓缓前行,方余望着窗外街景。广陵风光素有盛名,可惜他抵达后诸事缠身,始终未能细细领略。
此刻安坐车厢,反倒偷得片刻清闲。
这城池虽美,却非人人皆可安身。数百万众生栖居于此,多少不过是点缀街景,抑或耗尽气力才挣得一席之地。
零星记忆浮上心头,儿时常听邻里谈论谁人自大城归来,听着光鲜,可那些人斑白的两鬓与沧桑眉眼,早将辛酸道尽。
正出神间,一缕油饼香气飘进车窗,似是来自街边小摊。此时车马停滞,久久未动。方余循香望去,街角处支着个小炉子,黑铁锅上热气袅袅,香味正是由此飘来。
虽听闻油锅沸腾之声,但隔着老远,方余仿佛能看见金黄面饼在滚油中翻腾,雪白面团渐成酥脆模样。想到此处,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随即失笑拭了拭嘴角。若在年少时,必不觉羞赧,只会怨那油饼太过馋人。
如今仍会拭去涎水,却再难如从前那般对街边小食满心期待。这大约便是年岁带来的改变。
摊前客人寥寥,摊主是个身着白汗衫的中年汉子,炸好的油饼随手搁在架子上。来客便包好递去,得闲便摇着蒲扇哼两句小曲。
身后支着张小桌,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伏案习字。最后一笔落定,孩童雀跃跃起,缠着父亲讨饼作赏。
汉子笑着轻叩其额,似在说:不可贪多,与你掰半块尝尝。言罢便用竹筷将油饼分成小块,生怕孩儿食多腻味。
方余看着那孩子蹦蹦跳跳的样子,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他举着油饼时的笑脸,自己嘴里也不自觉漫起一股甜香。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不也和眼前这小家伙一般模样?写完作业能讨到些零食,简直比过年还开心,那份欢喜能持续一整天。
正想着,街角突然冲出一辆乌黑发亮的越野车,车轮足有半人高,猛地停在摊子前。刺耳的刹车声吓得父子俩一哆嗦,但摊主见有生意上门,还是搓着手迎了上去。
油饼还有吗?装三十个,带回去给弟兄们当点心。
方余坐在车里,视线仍落在那对父子身上。
他猜想这突如其来的大买卖,摊主该乐坏了吧?毕竟平日里难得遇到这么豪爽的客人。果然,那中年男人堆着笑答应下来,转身就像陀螺似的在油锅前忙活开了和面、擀皮、油炸全得他一个人来,偏生客人还催得紧,忙得他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才忙了一小会儿,汗珠已经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手脚快点!我赶时间!
车上大汉的催促让摊主不得不咬着牙加快速度。这时原本安安静静待着的孩子突然扯着嗓子喊:爹,我的油饼别忘了!
中年男人正被油锅烤得心烦,头也不回地吼:就知道吃!没看见你爹快累趴下了吗?
孩子被吼得一哆嗦,眼圈立刻红了,却倔强地低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默默缩回小板凳上。摊主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眼下实在顾不上哄孩子要是惹恼了客人,这单生意怕是要泡汤。
想到这儿,他揉面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发了白。
快点!
好马上就好!
大约十分钟后,中年男人终于把热乎乎的油饼都装好了。车上的人扔下张百元钞票扬长而去,他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把钞票仔细折好塞进兜里。
转头看去,儿子还背对着他缩成一团。他叫了两声,那个小小的背影始终不肯转过来。
方余靠在车窗边,望着街景出神。这就是平凡人的生活,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为了生计,不得不亏待最亲近的人,可又有什么办法?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正如那句老话:干活的手抱不了你,要抱你就养不起你。人生哪有双全法,总得要有所取舍。
小男孩倔强地埋着头,对父亲的叫唤置若罔闻,只顾抓着铅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父亲却没注意到孩子的情绪,依旧走过来轻拍他的肩膀,勉强扯出笑容。
小果,爸爸今天凑够钱了,你这书包都磨烂了,待会带你去换个新的。
中年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皱皱的纸币,不少还沾着油污。他仔细数到最后,刚好三百块整。
就买那个小熊图案的吧,你妈说别挑太贵的,但我觉得那个背着更软和
方余忽然发现男孩眼圈又红了,自己鼻头也跟着发酸。曾几何时,他的父母不也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挣来的钱却全花在了他身上。
路通了,走喽!
前方司机一声吆喝,原来挡道的事故车已被拖走,道路恢复通畅。
当窗外的煎饼摊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方余收起感慨,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人总要学着褪去稚嫩,换上铠甲。从前他觉得这样挺好,可现在,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出租车驶入繁华的市中心。司机说,古家宅院就坐落在这片黄金地段,是标准的仿古建筑。这座古韵十足的宅子在广陵城鼎鼎有名,甚至成了游客必去的景点。
司机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骄傲,好像谈论古家就能让自己脸上也沾光。
要我说啊,能和古家攀上关系的都是达官显贵。虽说古家算不上首富,但在富豪榜上也是稳稳的前十。对咱们老百姓来说,那简直是天上的人物。
听说古家在海外还有产业呢,专门雇人在国外挖矿采玉。所以他家的玉石买卖才做得风生水起。
听着司机的讲述,方余大致了解了古家的背景。然而在他心中,对这个家族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
果然如我所料,面对如此诱人的利益,广陵各方势力怎会不动心。
古家先祖曾是宫廷 的瓷器监造,若追溯更早的根源,其祖辈不过是寻常窑工,靠着手艺勉强糊口,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
正因如此,古家既缺乏武学传承,也不通晓玄门术法。他们制作的器物虽价值千金,却无力守护,这成为古家最大的软肋。
后来古家虽觉醒危机意识,命族人修习风水秘术,但与那些世代钻研的世家相比,终究逊色一筹。虽比普通百姓强上不少,可古家的抱负远超于此。随着家业不断扩张,未来必将引来更多觊觎,这份忧虑也日益加深。
此番古廷芳不惜重金竞夺镇傀珠,多半便是为此筹谋。
幸亏你将宝物让与我,否则此物落在你们手中,此刻只会招致祸端。
时至今日,方余仍未完全掌握宝珠的奥秘,即便知晓部分来历。若古家获得此物,只会像今日这般引来各方争夺,却又无法驾驭,徒增仇敌罢了。
方余素来不愿亏欠人情,早已决定待时机成熟,便昭告天下宝珠在自己手中。虽会惹来麻烦,却别无他法。
不多时,车辆缓缓停下。司机转头道:小哥,前面就是古府了。
方余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一座典雅宅院掩映在都市楼宇之间。四周高楼环绕,唯独这座府邸坐落其中,飞檐翘角,别具韵味。
能在这种地段建造如此规模的宅院,古家果然不简单,光有钱财可办不到。
见此情形,方余不由想起邀他来广陵的李老爷子。那位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只能在城郊置产,相比之下,古家的根基显然更为深厚。
下车后,方余在司机疑惑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古府大门。
司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思忖:奇怪,来古家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这年轻人穿着如此普通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余来到大门前,刚要迈步又停住,想起自己并非正式拜访,只是在此等候古廷芳。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暂时休息。
古家宅院绿意盎然,两侧草坪青翠欲滴,可惜未设可供歇息的长椅。方余略一思忖,索性决定在草坪上稍坐片刻,顺便晒晒太阳。
他刚踏上草地,背后陡然传来一声厉喝:“喂!谁准你踩这儿的?还不快滚远点!”
第240章 苦头
方余回头望去,只见一名保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戒备。
“我只是在等人,朋友未到,先在这儿歇会儿,应该无碍吧?”
保安嗤笑一声,满脸轻蔑:“少装蒜!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不就是想拍照显摆吗?古家如今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方余淡然道:“放心,我只是稍作休息,不会拍照,更不会打扰他人。”
保安充耳不闻,伸手就要拽他:“废话少说,立刻给我走!”
见他如此蛮横,方余微微一笑:“你就不先问问我等的是谁?若是耽误了你家主人的贵客,后果如何,想必你清楚。”
话音落下,保安猛然松手,神情骤然迟疑。
然而片刻后,他却突然捧腹大笑:“好小子,差点被你唬住!你要真是贵客,用得着在外头干等?幸亏我机灵,否则真让你蒙混过关了!”
说罢,他抽出腰间警棍,面露凶光:“敢耍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他怒火中烧,抡起棍子狠狠朝方余劈去,力道之猛,连空气都呼呼作响。
“刘虎!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传来,刘虎的棍子硬生生停在半空,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开口之人正是古家四小姐古廷香。难道这小子真是她的客人?
电光石火间,刘虎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连赔罪的措辞都已想好。
四小姐在此,若再被人撞见传扬出去,岂不有损古家声誉?
古廷香的声音幽幽传来,刘虎紧绷的面皮却骤然松弛。
竟是这般缘由!
刘虎心下豁然,既然方余并非贵客,方才那悬而未落的拳头便算不得逾矩。说不定借此机会还能讨份赏银。
四小姐恕罪,是小的莽撞了。可古家颜面不容亵渎啊!您瞧,今日就撞上个胡搅蛮缠的泼皮。若不严惩,往后这等无赖岂不越发猖獗?
果然,古廷香闻言面色稍缓:当真如此?
刘虎见状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衣衫朴素的方余。
正是这小子,屡劝不退。小的想着,咱们也不能总顾忌旁人闲话,合该杀一儆百,叫那些存心生事的晓得厉害。
古廷香打量着方余那身粗布衣裳,轻轻点头:倒也有理,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依你之见该如何?
刘虎眼中精光一闪:不妨多唤几个护院,将这厮往死里教训,再让报馆刊个消息。旁人见了这阵仗,自然就消停了。
可动粗终究落人口实,前次不就被说三道四?
上回是编排得不够周全。这回就说他是窃贼,对付 下手重些,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方余听着二人谋划,神色淡漠如观戏文。
我要见古廷芳。若叫她瞧见这般做派,怕是不妙。
刘虎正说得唾沫横飞,忽闻古廷芳三字,登时面如死灰。
你你说要见大小姐?
古廷香亦是身形微颤。古家这一辈里,长房嫡女的威势谁人不知?莫说讨赏,光是听见名号就叫人两股战战。
只因古廷芳性子极其强硬,族中事务皆由她独断专行,更容不得刘虎这等下人多嘴半句。
倘若方余真与大小姐有旧,待事情传到她耳中,刘虎怕是吃罪不起。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诈唬?
刘虎心底仍存疑虑古廷芳的名头在广陵城无人不知,若随便报个名号就能唬住他,这差事也不必当了。
若不信,待她来了当面问过便是。方余语调波澜不惊。
刘虎一时语塞,见方余神色自若,心中不免犹疑莫非他所言非虚?
“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刘虎不死心地追问。
“无需证据,待她现身,你当面询问便知。”
“呵!若你信口雌黄,我贸然去问,岂非替你背锅?”
刘虎心知肚明,若方余扯谎,自己跑去叨扰古廷芳,定会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甚至惹人厌弃。
这等蠢事,他可不情愿做。
可眼下这烫手山芋,该如何处置?他着实犯了难。
此时刘虎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将目光投向古廷香。
他不过是个小小看门人,若出了差池,定然吃罪不起。
但古廷香不同,好歹是古家四小姐,即便古廷芳不悦,至多训斥几句,无伤大雅。
谁知古廷香竟扭过头去,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刘虎暗自叫苦,看来四小姐也不愿蹚这浑水,终究要自己扛下。
“听着,最后奉劝你一句,信口开河没好下场。”
刘虎压低嗓门凑近方余,语带威胁:“既然你口口声声要见大小姐,我不拦你,你就在此候着。”
“不过待会儿若敢在大小姐跟前胡言乱语,即便我只是个看门的,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吃尽苦头。”
他唯恐方余提及自己先前的怠慢,若此人真是古廷芳的座上宾,自己的行径无疑是拂了大小姐颜面。
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不仅肥差难保,往后在广陵城也再无立足之地,毕竟被古家逐出之人,谁敢收留?
念及此,刘虎决意先稳住方余。
寻常访客若非与大小姐交情匪浅,不过是来洽谈事务,兴许再无踏足古宅之日。
多数人都不愿轻易开罪刘虎,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知方余眸光骤冷,厉声道:“你这是在恐吓我?”
刘虎阴笑道:“是又如何?你不过是大小姐雇来跑腿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识相的就按我说的做,大家相安无事。”
敢在小姐面前乱说话,有你苦头吃!
方余嘴角微扬,平静道:既然你放出狠话,那该担心的就是你自己了。
刘虎刚要反驳,方余突然扬手就是一记耳光。他下意识想躲,却根本来不及,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数米远,满嘴鲜血狂喷。
早就看你不顺眼,自寻死路。
方余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死只苍蝇。
古廷香听见声响转头,见刘虎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瞳孔猛然收缩。
身为古家千金,她眼力不差,早察觉方余气质非凡。
莫非真是大姐邀来的贵客?
她快步上前,嫌弃地踢了踢昏迷的刘虎:不知死活的东西!
转身立即堆起笑容:刚听说您是来找家姐的?都怪我耳背没听清。
外头站着多累,不如移步花厅等候?正好尝尝新到的雨前龙井。
方余看穿她态度转变,不过懒得点破,微微颔首跟着往里走。
留下刘虎像摊烂泥般蜷缩在地,连痛呼都发不出。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玲珑山石点缀曲径,雕梁画栋掩映花木,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公子怎么称呼?古廷香殷勤探问,找家姐所为何事?
姓方。他言简意赅,带个口信。
见他不愿多说,古廷香反而愈发好奇:什么口信这般要紧?
关于某件古器。
“贵府小姐预订的物件到了,特来知会。
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避免节外生枝。
古廷香挑眉打量:阁下是古董商?
想到堂姐痴迷收藏的癖好,倒也不觉意外。
“正是老爷派我过来的。”话音未落,古廷香已满脸嫌恶地连连后退。
“不过是个跑腿的伙计,也配和本小姐说话?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去!”
她轻蔑地甩袖离去,背影透着十足的高傲。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方余反倒松了口气:“总算能清静会儿。”
瞥见园中凉亭摆着精致的茶点,便信步走去稍作歇息。
新鲜的红豆酥还带着温热,蜜饯的香甜在口中化开。配着清脆的苹果,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些。
忽然,环佩轻响,古廷香携着一对中年夫妇缓步而来。看清亭中情形后,妇人面露疑惑,古廷香却已尖声呵斥:“哪来的小偷,敢偷吃我家的东西!”
“这话可不对。”方余从容放下果核,“既然是摆在明处的待客之物,怎么能算偷呢?”
“进了别人家就得守规矩,哪有像你这样随便拿东西吃的?”古廷香咄咄逼人。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既然当我是客人,吃些点心又有何妨?”
古廷香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阴沉:“好个伶牙俐齿的,今天非让你全吐出来不可!”
“几块点心而已,何必如此计较?大不了我赔你双份。”方余无奈,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斤斤计较的人。
“哼,你赔得起吗?这可是广陵最好的师傅现做的,平常想买都买不到!”
正说着,那中年妇人和一名男子闻声走近,问道:“香儿,怎么回事?”
古廷香愤然道:“伯母,我特意备了点心等您品尝,结果全被他偷吃了!”
妇人摆摆手:“不过是些糕点,吃了就吃了吧。”
方余松了口气,想着道个歉就能揭过此事。
“可他只是个送信的伙计,算什么客人?”古廷香指着方余,怒不可遏。
果然,妇人脸色一变,瞥了眼身旁的男子。男子身材魁梧,见妇人眼色,当即会意,上前一步。
“穿衬衫的小子,过来,有话跟你说。”
方余神色淡然:“有话直说,我听得见。”
男子冷哼一声:“古家的规矩严,外人进来也得守规矩。你未经允许擅自取用,已是犯了错!”
“这也算错?”方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古府,奴仆私窃主子物件,该当何罪?
方余挑眉:你是说我偷了值钱东西?
不错!男子厉声道,这等珍馐你可曾在别处尝过?在古府,哪怕沾上半点灰尘,未得允许便是僭越。
方余摇头:既如此,你准备怎么罚我?
男子偷瞄主母神色,见那冷面妇人默不作声,顿时心领神会。
打折双腿,扔到街上!
说罢紧盯妇人反应,见未阻拦,当即挽袖扑向方余。
方余明白今日难以善了,既这般,何须再忍?
古府上下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这般嘴脸他早看腻了。既然非要动手,自己岂是砧板鱼肉?
念及古廷芳往日情分,权且留些余地罢。
最后劝你收手,有些事做了可没后悔药。
男子讥笑:死到临头还嘴硬,好好记住今日教训。
方余目光骤冷:既如此,别怪我不讲情面。
找死!
壮汉怒极伸手欲擒,不料方余倏然扣住他手腕反向一拧。
啊放手!老子定要你狗命!
剧痛之下壮汉跪地哀嚎,万没料到这文弱书生有此蛮力。
后方古廷香与妇人俱是愕然。本以为方余早已屈服,眼前变故令人猝不及防。
丁强!连个黄口小儿都制不住?
妇人厉声呵斥,只当护卫疏忽所致。
古廷香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脯,半晌才稳住心神。
丁强踉跄起身,眼中凶光更盛,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方才让你钻了空子,这次看你往哪躲!他沉腰运劲,铁拳携着破空之声直取面门这记杀招曾轰碎过青石板。
拳风袭面刹那,方余轻叹:本想饶你,奈何执迷不悟。凉亭旁的古廷香刚露出冷笑,忽见丁强如败革般横飞出去,将太湖石假山撞得四分五裂。
方余瞥了眼嵌在岩壁中昏迷的保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二人:还想继续?那妇人强作镇定怒斥:古家岂是你撒野的地方!伤人性命定叫你血债血偿!
是吗?方余眼神陡然转寒,看来你们还没吃够苦头。妇人发髻间的珠钗剧烈晃动:今日就让你明白,在古家闹事的下场!
妇人暗自盘算,方才的响动肯定已惊动族中守卫,援 眼即至。就算这青年武艺高强,又岂能抵挡众人围剿?
方余洞悉对方心思,唇边掠过冷笑:真把这些乌合之众当作靠山?来多少古家护卫都是徒劳。
古廷香听闻妇人话语,惊惶情绪稍定,高声喝道:休得猖狂!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们巴不得你等援兵。妇人冷声补充,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出半刻古家精锐就会包围这里。到时候看你往哪逃!
第241章 宣扬
方余双手背在身后:谁说我要逃?今日见不到人,我绝不会走。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妇人怒极反笑,今日就让你见识古家的厉害!
古廷香帮腔道:姑姑说得对。正好拿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造次。
妇人点头:等解决了他,你派人把这事宣扬出去。
此时十余名古家武者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团团护住。方余冷眼旁观,任由他们形成包围圈。
为首武者使了个眼色,众人默契摆开阵型。
此人功夫了得,丁强就是例子。妇人提醒道,千万不可大意。
众武者望着假山上生死未卜的同僚,暗自心惊。虽仗着人多,却都绷紧神经能将人打入石壁的功力,绝非等闲之辈。
你们真要与我动手?若还存半分理智,就该知道后果。
方余话音刚落,护卫们相互张望,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妇人满脸困惑,厉声呵斥:发什么呆!还不快上!
古廷香也尖声催促:犹豫什么!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护卫们心中叫苦不迭,方余气势逼人,贸然出手恐怕占不到便宜。明知不敌还要强撑,除了自讨苦吃还能得到什么?不如暂且观望。
众人心中盘算,反复权衡利弊。
“都聋了吗?还不赶紧动手!
见护卫迟迟不肯上前,妇人恼羞成怒,厉声呵斥。
属下遵命
护卫们不敢违逆,只得咬牙持刀逼近。
何必逼他们送死?
方余双手负后,望着步步紧逼的护卫,淡然摇头。既然对方执意相逼,那就休怪他出手无情。拳脚无眼,若伤及性命也是咎由自取。
妇人冷哼:先管好你自己吧!
若害他们性命,大长老岂会放过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惊。
大小姐?
古家人立刻认出这是古廷芳的声音。护卫们纷纷停手,毕竟古廷芳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那妇人虽是古廷香的姑姑,却不过是古家六房之人。而古廷芳身为家主继承人,地位远非她们可比。
发生何事?
古廷芳自园侧缓步而来,步履沉稳,尽显威严。
她身后跟着古家供奉,这般阵仗彰显其尊贵身份。在古家,唯有核心人物才能享有供奉贴身护卫的待遇。
至于那妇人,身边仅有一名普通护卫;古廷香身旁更是只有几个丫鬟伺候。
廷芳回来了?
妇人连忙挤出一丝笑容。
古廷芳微微点头。
不远处的方余敏锐地察觉到古廷芳的异样,她似乎受了伤,尽管极力掩饰,却瞒不过方余的感知。
你们这是何意?为何围攻方公子?
古廷芳冷声质问,那妇人闻言脸色一变,反问道:谁是方公子?
还需要我明说吗?
妇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方余,顿时一惊,喃喃道:他竟是方公子可古廷香明明说他只是个送信的下人
一旁的古廷香连忙附和:大姐,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啊,不过是个小厮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虽畏惧古廷芳,却不认为自己有错。
狂妄!古廷芳厉声喝道,方公子身份非同寻常,隐匿身份自有考量。就算他只是普通来客,你们这般怠慢,就是我们古家的礼数?
她言辞犀利,半点情面未留,直说得那妇人脸颊发烫。
论辈分,这妇人好歹是她姑母,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此训斥,颜面扫地。
廷芳!你太不像话了!妇人强忍怒意,提高声调,为了个外人,竟对长辈这般放肆,你的家教何在?
若此时退让,日后在古家便再无威信可言。况且此事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认为是她的不是,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古廷芳眼神愈发冰冷。
好,既然你要论尊卑,那我就明说这位方公子的身份,比你要贵重百倍。至少在老爷子心目中,确实如此。
这话犹如惊雷,震得妇人呆若木鸡,古廷香也瞬间面无血色。
她们敢这般猖狂,无非是笃定方余地位卑微。可若他来历不凡,冒犯他的后果,不仅会招致其家族的报复,更会让整个古家蒙羞。到那时,她们二人必将成为全族的罪人。
方公子暂住古家期间,若有任何需要,便由你全权照料。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古廷香怔在原地,让小姐亲自侍奉客人,这般规矩她闻所未闻。
瞥见古廷芳凌厉的眼神,她慌忙应下,只求早些摆脱这尴尬处境。
待诸事交代完毕,古廷芳朝方余欠身道: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方公子见谅。古家定当郑重赔礼。
方余淡然一笑:小事而已,不必挂怀。眼下要事当前,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见古廷芳点头称是,引着方余离去,廊下的妇人终于松了口气。今日总算保全了最后体面,古廷芳也未多加追究。
廷香,你可害苦我了!早告诉你几块糕点何必计较,偏是你这丫头谎报军情!
妇人越说越气,扬手就要教训古廷香。若非这丫头咬定对方只是个跑堂伙计,她怎会指使丁强去寻衅滋事。
姑姑,这也不能全怪我呀,明明是那个方公子亲口说的,谁知他是不是存心糊弄人?
蠢丫头!人家说不定是嫌你聒噪,随口搪塞罢了!
见妇人怒气未消,古廷香索性闭口不言,目光却悄悄追向方余离去的方向。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想到今后要替方余罗琐事,她心底竟生出几分好奇。
此刻李家院落里,两个姑娘并肩坐在石阶上。暮色四合,星光寥落,却比不过她们眉间凝结的愁绪。
自方余音讯全无,她们辗转找到古董店老板,才知他入了古墓暂时失联。可这消息非但未能宽心,反叫她们更添忧虑。
佳莹,今晚的星星真少。陈小楠轻声叹息。
李佳莹猛然惊醒,这才发觉夜露沾衣,自己竟不觉昏沉睡去。
别太忧心方大哥,爷爷不是说过么?他可是天师她揉着眼眶安慰好友,自己的眉头却始终未能舒展,可他初来广陵人生地疏。听说那山墓闹出好大动静,连本地权贵都牵扯其中
“光着急解决不了问题。”陈小楠轻握她的手背,“已经安排人手去查探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第242章 未读消息
二人无言凝视着漆黑的夜空,唯有默默等待。
方余跟随古廷芳走向密室时,猛地想起还未向陈小楠她们报备行踪。他掏出手机为节省电量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刚开机就听见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还没来得及查看堆积的未读信息,屏幕再度亮起。最新一条显示发件人是李佳莹。
方大哥,我手下看见你往古家去了,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们这就赶过去。
读完消息,方余既忍俊不禁又心头一暖,这两个姑娘倒是重情重义,一听他可能遇险就火急火燎要过来。
不过眼下自己平安无事,没必要让她们徒劳奔波,他正要打字让两人别来,手机又震动起来。
方大哥,之前陪小楠出门没开自家车,现在搭公交过来的。车上好像有人在谈论你。
方余眉峰微蹙,不知谁会在大庭广众议论自己,于是删掉原有回复,重新输入:具体说了什么?
摇晃的车厢里,李佳莹看到回复时手指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小楠快看!是方大哥本人回的!
确认是方余亲自回复,两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证明他现在安全。
对了,刚才那些人说了什么?方大哥专门问这个呢。
瞥见短信内容的陈小楠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佳莹。
李佳莹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哎呀,我光顾着发消息没听清。本来还担心方大哥嫌我多管闲事
既然他想知道,我再去探探。
说着她起身假装寻找信号,慢慢挪到车厢另一端,靠近那两个交头接耳的男子。
先前只是模糊听见方 “的名字觉得稀奇,此刻细看却发现这两人形迹可疑其他乘客都坐姿端正,唯独他们蜷缩着身子仿佛在掩饰什么。长相透着异域特征,手中还死死攥着两个鼓胀的军用挎包。
李佳莹站在车厢里,总觉得那两人透着古怪,似乎曾在某处见过相似的家伙。
她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的对话,可等了许久,那两人却闭口不言,只是闭目养神。
“难道是我听错了?”她在心里嘀咕,“公交车上怎么会有人谈论方余?”
若是方余真是什么名人,倒也说得通。可他刚到广陵没多久,按理不该有这么多人认识他。
“算了,多半是听岔了。”她摇摇头,准备回座位。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低声开口:“刚接到消息,发现目标即刻行动,不要犹豫,也别留下证据。”
李佳莹浑身一紧,这话里的杀气毫不掩饰,显然是打算对谁痛下黑手。她刚抬起的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忽然,她感到后背一阵发烫,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刺痛。借着车窗反光,她瞥见那两双狭长的眼睛正阴冷地注视着她。
她强装镇定地转回脸,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时间缓慢流逝,背后那两道视线却始终如影随形。李佳莹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只能提前下车。
可若是下车后被跟踪
光是想想,她的后背就泛起一阵寒意。
“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迅速接通,故意提高嗓音:“现在才打来?我都等半天了!”
“信号不好接不到,怪谁?再催就别打了!”她怒气冲冲地挂断,还用力把手机拍在座位上。
“连电话都不愿意打,今晚别想见到我!”她抱着胳膊转向车窗,透过玻璃的倒影,那两道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街角的奔驰车里,握着手机的李管家一头雾水。
“小姐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听着像是在和人吵架,还是别回拨了。”
李佳莹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终于消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刚才的演戏奏效了,那两人不再怀疑她。
车厢里的乘客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但大多数人只是短暂地瞥了几眼,便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陈小楠起初也觉得奇怪,可当她注意到后排那两个男人时,立刻明白了缘由,便没有上前询问。
李佳莹故作随意地望向窗外,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实则竖起耳朵专注聆听身后两人的交谈。
那两个外地人显然对本地情况生疏,不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老板说了,事成后用金条结算,够咱回去置办整个仓库。
急什么回去?广陵城这么热闹,沿途漂亮姑娘多得是,办完活儿正好乐呵乐呵。
说着两人发出猥琐的低笑,显然对酬劳十分满意。
还是小心为上,听说那个方余年纪轻轻却不好对付,已经让好些人吃了亏。
其中一人正色提醒,另一人却不屑一顾。
大哥,咱们可是刀口上舔血的,哪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他们吹得厉害的角色,真干起来还不是三两下的事儿?
这番话让同伴连连点头。
在他们看来,雇主不过是仗着家世,真正令他们骄傲的,是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本事,本地势力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方余的名字,李佳莹心头一颤。虽然猜到这两人是杀手,却没想到目标竟是他。
在广陵城,这类 交易屡见不鲜,权贵们常雇佣境外或战乱地区的专业杀手,这些人身手狠辣,极难对付。
李佳莹心跳陡然加速。方余虽会些法术,可面对全副武装的职业杀手,那些手段还管用吗?
她终究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对此类事所知有限。但无论如何,必须尽快通知方余。
刚要走回座位,李佳莹突然迟疑就这么贸然传信,真能帮上忙吗?
余即便知道有人要加害方余,可眼下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实在太多。就像之前在楼上,方余已然树敌不少。
信息不够准确的情况下,这种警示对方余来说作用有限,仅能让他有所戒备,却难以占据先机。
想到这儿,李佳莹打算再去打探一番,或许能弄清那两人的具体计划,才能提前防备。
然而,尽管她这次格外谨慎,还找了人打掩护,可频繁的走动还是被那两人察觉了。
毕竟整辆车上,只有她来回穿梭,着实惹人怀疑。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她身上,李佳莹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人从腿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把 。
若退回座位,势必让他们更加起疑;可若不去,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踌躇片刻,李佳莹心一横,还是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她决定再演一遍打电话的戏码。她迅速发了条信息,让李管家再打来。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李佳莹立刻接起,冲着听筒喊道:我说了别再来烦我!再 扰我就拉黑你!
这番做派果然有效,身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摸不着头脑。
可李佳莹刚稍稍放松,却察觉到他们正低声商量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随即,她注意到那名 的男子突然站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她。
李佳莹心头一沉难道他们忍不住了,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她清楚这些亡命之徒的行事风格,自己已经引起怀疑,对方八成是想趁下车时的混乱直接解决她。
李佳莹是否真的在偷听尚未可知,但除掉一个可疑目标总归更稳妥。
怎么办?
李佳莹心乱如麻,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本以为这两人最多保持沉默,等下车后再另作打算。
谁知他们竟决定要清除这个潜在威胁。
此刻,那男子正一步步逼近,李佳莹甚至能瞧见他袖口闪过的冷光。
要是方大哥在就好了她萌生退意。
可任何反常举动都可能加速自己的死亡。在这狭小的车厢里,这两人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就算让她先跑几分钟,对方也能轻易追上。
陷入两难之时,那人已逼近眼前。李佳莹忆起杀手行当有种无息夺命法利刃划过咽喉,连呼救都成了奢望。
莹莹别恼啦!陈小楠忽地挽住她手臂走来,方才是我糊涂,不该说那些混账话。站这么久腿酸了吧?
少女眉宇间尽是懊悔,倒似真心悔改。
李佳莹先是愣神,转瞬了然,叉腰嗔道:嗬,是惦记我的胭脂水粉吧?我可没你这般计较!
你才计较呢!陈小楠作势要掐她腰窝,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见这光景,男子不动声色将短刃滑入袖中,退回座位。
方才确实冒失了,闹市动手终究不妥。
白紧张一场,不过是小丫头拌嘴。
余虽躲过危机,李佳莹却未探得有用消息。想到这般小事都办不利落,心头愈发郁结。
不知他们谋划也罢,待其下车后暗中尾随。只要摸清巢穴,再唤人蹲守便是。
陈小楠的点拨令李佳莹豁然开朗。
正是此理!我方才竟钻了牛角尖。这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必不敢妄谈机密,定会加倍警惕。
若能揪出他们老巢,后续让我府上暗卫接手更为妥当。
李佳莹心知,家中护卫虽非顶尖高手,但追踪查探的本事远胜于己。
且先问问余哥意思。
她飞快给方余传讯,不多时收到回信,却是劝她莫要深究,称此乃小事一桩。
但这次李佳莹并未顺从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既关系方余安危,更是她回报恩情的首度机会。想到那人多次雪中送炭,她不觉攥紧衣角。
莹姐!他们要下车了!
陈小楠骤然低呼,李佳莹抬眸望去,果见二人拎着行囊迈向车门。
且慢动作,待其走远再跟,免得惊了蛇。
陈小楠轻声警告道。李佳莹会意地点头若不是之前让对方起了疑心,此刻也不必这般小心。可眼前这两个人行踪诡异,稍一疏忽就可能惹来麻烦。
公交车到站后,两名可疑人物迅速混入人群,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快!要追不上了!李佳莹快步追赶,陈小楠也凭借习武之人的灵活紧随其后。
记住,找到他们的落脚点就立刻撤。陈小楠再次提醒,一旦被发现,他们肯定会更换藏身处。
李佳莹专注地点头,眼神愈发凌厉。
当二人赶到巷口时,发现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巷子尽头,转弯后再次不见踪影。
快!再不追就真的丢了!李佳莹急得直跺脚。
眼前是杂乱无章的城中村,破旧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巷子七拐八绕,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陈小楠意识到情况不妙,不由得加快步伐,几乎要跑起来。可当她们追到巷尾时,拐角处早已空荡荡的。前面岔路多得数不清,根本无从判断那两人的去向。
可恶,跟丢了!李佳莹气恼地握紧拳头。
陈小楠刚要安慰她,头顶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两位美女,是在找我们吗?
两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只见墙头上,那两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们,眼神放肆而轻浮。
运气真不错,刚到广陵就有主动送上门的妞儿,长得还挺俊
他们毫无顾忌地评头论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住口!放尊重点!陈小楠厉声喝止,同时悄悄拽住李佳莹的衣袖,低声道:我数三下,我们一起往回跑,到了大路上就安全了。
就在她们准备行动时,那两个男人突然跳下墙头,堵住了退路。
急什么?不是你们一路追过来的吗?
他们冷笑着步步逼近,两个姑娘被迫不断后退。精通园艺药理的李佳莹从未遇到过这种险境。陈小楠暗中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谋划着先下手为强
可这点小动作早已被对方看穿。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怎会看不出她的意图?
“呵,玩刀子倒是挺溜,站这儿让你扎,敢动手吗?”左侧的青年双手负背,毫不设防地敞开胸膛。
陈小楠抓住破绽,匕首猛地刺出。可对方身形如鬼似魅,任凭她如何变招,始终沾不到他的衣角。
“就这本事?连碰都碰不着?不如让爷指点指点你。”男子讥讽地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她拼命挣扎,匕首胡乱挥舞,却被对方一掌拍落。
“警告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陈小楠厉声喝道。
“小娘们儿还挺横?知道咱兄弟什么来头吗?在这广陵城,还没人敢这么跟爷说话!”
见陈小楠被制住,李佳莹慌忙喊道:“我家有钱!要多少都行,先放我们走!”
青年狞笑:“哟,还是俩千金小姐?今儿可真是财色双收!”
两人毫不理会威胁。就算对方真有什么背景又如何?他们本就打算得手后远遁他乡。
“大哥,你选哪个?”
第243章 卡片
青年朝魁梧同伴抬了抬下巴。壮汉贪婪地盯着李佳莹:“我要那个小的,细皮嫩肉正合胃口。”
“那这个归我了。”
青年淫笑着搂紧陈小楠的腰,任她又踢又打也无济于事。
“最后一次警告再碰我”
“再碰就乖乖当媳妇是吧?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中,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划破夜色:“两位若再不住手,这双手怕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陈小楠猛地抬头:“方大哥?”李佳莹也循声望去。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两人环顾四周,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更没看见半个人影。
“放屁!你小子活腻了!有本事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墙头跃下。那人一袭白衫,短发利落,正是方余。
“方大哥!”陈小楠和李佳莹看清来人,惊喜地喊道。
方余见李佳莹迟迟未回复信息,心中顿生警觉。回忆她此前提到的可疑人员,生怕两个女孩遭遇不测,便迅速赶往她们所在之处。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方余目光冰冷地扫视二人,还不赶紧消失?
臭小子,敢在我们面前逞威风?简直是活腻了!年轻男子讥讽道。
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傻公子?正好拿你练练手。两人对视一眼,放肆大笑。
方余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他们神色大变:两位是从南边来的吧?
是又如何?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雇佣兵。方余满脸不屑,背包里装着微型冲锋枪、消音手枪,还有个攀爬用的飞爪,我说得可对?
二人闻言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这等拙劣伎俩,早就过时了。
找死!两人怒火中烧,待会非活剥了你不可!还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两个丫头
他们抽出沾染暗红血渍的 ,脸上浮现残忍的笑意。李佳莹和陈小楠退至角落,不安地注视着对峙双方。
方余先前展露的能耐与这两名杀手风格迥异,一方施展玄门术法,一方擅长隐匿杀伐,谁更胜一筹尚未可知。
两名杀手已无耐心纠缠,既想尽快解决方余,又因此次广陵之行另有重任,不愿多生事端,凡事都讲究速战速决。
小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二人默契地戴上指虎,锐利钢刺泛着冷光,若击中人体,比寻常利器更为致命。
他们不再废话,出手便是杀招,身形骤然暴起,拳风呼啸,直取方余要害。岂料方余反应奇快,侧身避让,对方收势不及,铁拳砸在土墙上,当即轰出个碗口大的破洞。
力道还行。方余语气平淡。
算你命大!
杀手本以为一击必杀,不料竟被躲过,当即连出数拳,招招直指方余要害。
看你还怎么躲?
那人狞笑着,仿佛已看见方余吐血倒地的模样。谁知拳头如陷泥潭,进退不得。定神一看,方余竟单手握住了他的拳头,稳若磐石。
荒谬!此拳开山裂石不在话下,你竟能硬接?
男子面如土色,方余展露的身手分明与他旗鼓相当,甚或在敏捷与劲道上更胜三分。
倒是看走眼了。
同伙见状抽刀劈砍,方余只得撤步避其锋芒。
难怪敢口放厥词,果然有两下子。看来咱们对广陵的水深还是摸得不够透。
为首的刺客神色阴沉,短暂交锋已显此子棘手。纵使人多势众,奈何对方身形诡谲,若不能欺身近前,终究难伤分毫。
小兄弟,彼此素无仇怨,今日权当以武会友,就此收手可好?
头目沉声提议,眼下要务在身,不宜在此徒耗气力。
这就怂了?也罢,省得白费力气。去给那两位姑娘好好赔罪,此事便作罢。
方余不屑地挑了挑眉。
小子,莫要得寸进尺!不过给你留三分颜面。最后问一遍,滚是不滚?
“太慢了。
方余话音未落,歹徒眼前倏忽掠过拳风,霎时充斥全部视线。
待他回神,铁拳早已结结实实轰在鼻梁。
二人同时喷出鲜血原来方余挥拳之际,另记鞭腿已扫中另一人腰腹。
两名匪徒蜷缩在地,捂伤处的指缝间渗出猩红,眼中怒火与惊惶交织。
给脸不要脸!
壮汉彻底暴怒,什么隐匿行踪的顾忌统统抛却,此刻只欲将方余千刀万剐。
抄家伙!
嘶吼声中,年轻同伙犹豫地递上乌黑微冲。
真要在这儿闹大?
话刚出口便自咽回。若这般忍气吞声,还有何颜面立足。
当李佳莹二人急呼方余闪避时,他却淡然摆手。
晚了。
两名匪徒轰然栽倒,至昏厥仍不明就里。
方才拳脚皆暗含内劲,尔等经脉已伤,暂难行动。老实候着官府拿人罢。
方余言罢,向陈小楠二人颔首示意,转身步出深巷。
方大哥,专程来救我们不会误了正事吧?
李佳莹清楚方余原本另有任务在身。
没关系,古廷芳已经派人先去调查了。更何况,还有什么比你们的平安更重要?
王翔刚结束军旅生涯,脱去戎装后,将一身力量收敛得恰到好处。如今看起来精瘦利落,在普通人眼里顶多算体格结实,远不如健身房常客那般惹眼。
这天王翔来到南艺公司,准备借应聘为由潜入内部,再暗中收集情报。
南艺公司规模颇大,王翔还未走近大门,就发现数名保安正警惕地环视四周。保安队长李成虎出自武术学校,在安保领域打拼多年,身材魁梧健壮,浑身透着不好招惹的气势。
看到王翔靠近,李成虎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紧绷的肌肉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如今这年头,像王翔这种程度的练武之人随处可见,不足为奇。
来干嘛的?李成虎漫不经心地问道。
想来找个保安的工作,跟着各位大哥讨口饭吃。王翔堆着笑脸,要不是不会抽烟,这会儿该递上烟套近乎了。
李成虎轻哼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虽说他没有最终决定权,但说话还是颇具分量。
王翔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坠。这是从前执行任务时当地权贵赠予的礼物,虽说值些钱,但对王翔而言也算不上珍贵。
就拿这种破玩意打发人?糊弄谁呢?李成虎脸色骤变,先前那点好感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掠过李成虎心头。他刚调任保安队不久,许多事情都得装糊涂,毕竟队里还有不少资深队员。尽管自己身手更好,但也不能随意发号施令。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集体排斥。这让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威信难以稳固。
此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而关键就在眼前这个陌生人身上。
“想进来也不是不行,李成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先从我这随便挑两个人,打赢他们才有资格挑战我。
能连闯三关,就让你进去。
李成虎明白,自己带的这帮人不过是装装样子,没一个经过正规培训。而面前这个王翔显然有点本事,对付他们易如反掌。
等王翔轻松放倒手下后,自己再亲自出手制服他,到时手下人自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李成虎早就盼着这样的机会,没想到今天对方主动送上门,正好借机立威。
行,那我就不推辞了。
王翔性格干脆,随手点了两个人上前。那两个保安觉得被小瞧了,心里窝火,抄起橡胶棍就要给王翔点颜色看看。
他们平时就用这个,不算犯规。你要用的话,可以借你一根。李成虎在旁边补充道。
不用。王翔淡然回答。
那就开始?李成虎询问。
两名保安不耐烦地说:赶紧的,我们还得去巡逻,没工夫陪你玩。
没等李成虎发令,两人就抡起棍子朝王翔打去。王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见他抬手两拳,那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嘴里喷出血来。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没想到王翔这么厉害。王翔略带歉意地走过去扶起两人:对不住,平时用惯了这力道,一时没收住。
两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表示没事。
王翔转向李成虎:李哥,我能继续比试吗?
李成虎清了清嗓子:你的本事我已经领教了,没必要再走程序。这样,你跟我去办手续,直接上岗吧。
王翔连连道谢,李成虎勉强笑着应付。
手续办妥后,王翔正式成为保安队一员。保安只是普通合同工,人事部门也没多问。
换上制服,王翔走到僻静处拨通电话:小姐,我已经成功混进来了,有情况马上汇报!
行事小心,别露马脚。
电话那头是古廷芳。王翔其实是古家的安保队长,因为身手好又机灵,被派来执行这次任务。
挂断电话,古廷芳立刻给方余打了过去,把最新进展告诉了他。
你们两个私自跑出来太危险了,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眼下多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古家,传闻镇傀珠就在他们手中。方余必须迅速处理这个棘手的情况。
李佳和陈小楠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方大哥,你才从古墓出来肯定很疲惫,不和我们共进晚餐吗?
改天吧,有要事在身。方余斩钉截铁地回应,回去后别再到处乱跑,我现在分身乏术,没精力照看你们。
见他态度强硬,二人只得顺从。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从拐角处缓缓驶来,李家的老管家下车将她们迎进车内。
方大哥,确定不和我们同行吗?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找你们,先回去好好歇着。
尽管恋恋不舍,双方还是挥手道别。
目送李佳莹乘车远去后,方余正欲前往古家。突然,他察觉到路边有个戴着墨镜、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紧盯着自己。
对方意识到行踪暴露后,大步流星地朝方余逼近。
方余以为是古家派来的使者,正要开口,那人却抢先发难:你就是方余?
这咄咄逼人的口吻令方余瞬间警觉起来。
夫人让我传话,请你立刻离开此地,往后不许再纠缠我家小姐。
黑衣人从怀中抽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十万,像你这种角色,怕是辛苦一年也攒不下这笔钱吧?
方余闻言哑然失笑,立刻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分明是李佳莹母亲派来的说客。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这钱我一分都不会拿。至于她的要求,我自然会遵守,但并非出于她的胁迫,而是我原本就有此打算。
话音刚落便欲离去,不料黑衣人突然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臭小子,你可知道李家的分量?竟敢这般目中无人。眼下夫人虽不在场,但我必须让你长点记性。
方余嘴角微扬:这就沉不住气了?连句话都听不得,看来李家的格局也不过尔尔。
放肆!
黑衣人收回卡片,猛地挥拳朝方余袭来。
他并未使出全力,只想稍加教训,因此拳势有所保留。
然而拳锋未至,方余早已轻巧地后撤数米,瞬息间又拉开十余米距离。
“回去转告你主子,我对她闺女毫无兴趣,叫她往后别再来纠缠。”
话音未落,方余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猛踩地面怒喝:“混账东西!早晚要你好看!”
方余重新拦下辆出租车,径直返回古家。若非他方才当机立断离开古家去寻李佳莹,此刻恐怕已酿成大祸。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古家大门前,两名守卫的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垂首肃立噤若寒蝉。
他们亲眼见过古廷芳亲自将方余送出大门,此刻暗自庆幸当初没跟着队长刁难这位贵客,否则这会儿怕是要卷铺盖走人。
“先生请。”两人躬身引路。
方余略一颔首,大步跨入院落。此刻的古家已不复初见时的宁静祥和,整座宅邸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显然古廷芳已迅速调兵遣将,府内戒备森严。单凭这番雷厉风行的布置,便足见此女手段高明。
找到古廷芳时,她正眉头紧锁望过来:“刚收到线报,广陵城里至少混进来五路人马”
“这些老东西滑不溜手,明面上不与古家冲突,暗地里却派人捣乱,连兴师问罪的把柄都不留。”
方余轻轻点头。这些人都顶着体面身份,自然不便亲自下场。若通过代理人行事,纵使追查也难觅踪迹。
第244章 借口
“你打算怎么处置?”方余问道。
“眼下只能以静制动。你也知道古家在这方面底子薄,虽说有几位供奉坐镇,但他们需要镇守更要紧的所在,不便轻易调动。”
“更何况听说这次来的多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方余神色平静:“无需顾虑,兵来将挡便是。依我看,这帮人眼下不过是仗着人多,若能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倒也不难。”
忽听厅侧传来讥诮冷笑:“好大的口气!可知来者何人?北地白狼、西域魔蛛、南岭薛勇这些狠角色全到了,单是对付其中一个都够呛,你倒敢夸口要包饺子?”
方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明显的嘲讽之色。
这位是?方余询问道。
古廷芳介绍道:这是府里的护院教头杨刚,师承隐世门派,混元锤法造诣颇深。
方余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虽熟读武林典籍,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大门派专精锤法。
杨刚注意到方余神情中的淡漠,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怒气。他在古府向来受人敬重,如今竟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视。
方兄弟似乎对我的武功有所怀疑?杨刚话中带刺。
是我孤陋寡闻。方余漫不经心地回答。
杨刚冷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较量一番?也好让方兄弟指导指导,日后共事也方便些。
这话暗藏锋芒。无论方余接不接受挑战都已落入圈套若退缩则颜面尽失,若应战必败于他的混元锤下。届时古家大小姐仍需倚重他。
方余稍作思考,点头道:也好。正好借此机会认识各位护卫,方便日后合作。
随即对古廷芳说:麻烦古小姐召集所有参与这次护卫工作的人到后园,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古廷芳目光闪动,还是依言安排下去。
杨刚站在一旁,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这小子等会儿一锤就得倒地,有什么好认识的?
也好,让大家看清方余的真本事,省得他仗着大小姐的看重就得意洋洋。
后园渐渐聚满了人,个个身形魁梧、体格健硕。这次行动机密,参与的自然都是精英。
看到杨刚走来,不少人吹起口哨,教头亲自出手,今天肯定有好戏看了。
而当方余出现时,众人却都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眼。
这小子就是教头的对手?这么瘦弱,能接住一拳吗?
教头怎么找这种对手?这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吗?
议论声中,有人突然提醒:都住嘴!那小子是大小姐请来的,不怕挨罚?
哦,原来是大小姐的人众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神色。
杨刚站定后,居高临下地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余平静道:“尽管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混元锤法是否名副其实。”
“放肆!”杨刚强忍怒意,此刻若直接亮出兵刃,反倒显得自己急躁。
“想看锤法?先尝尝我的拳头!”
他一拳轰出,劲风凌厉,若击中方余,恐怕筋骨尽碎。
嘭!碎石迸射。
方余轻抬脚尖,一块石子精准撞向杨刚的拳头,当场碎裂四散。
“花招罢了!”
杨刚连续挥拳,却尽数被方余踢起的石块挡下,地面很快布满碎石。
“拳头太慢,再这样下去,石子就要砸你脸上了。都说此次来的高手身法惊人,以你这速度,恐怕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杨刚面容阴沉,终于明白眼前之人绝非等闲。
“好!今日不露真本事,倒让你看扁了!”
他猛然扯下腰间锁链,手腕一抖,铁链如游蛇伸展,末端拴着一枚沉甸甸的流星锤。
“这就是你说的混元锤?”
“哼,对付你,这流星锤足矣。”
杨刚见近身难以击中方余,立刻变换战术,甩动长链将铁锤抛向半空。铁链急速旋转,破风声呼啸刺耳,围观者纷纷后退避让。
“杨教头的流星锤威力无匹,这一锤下去,只怕城墙都要崩裂。”
“快退远些,这东西擦着就伤,碰着就亡。”
众人更想知道方余如何应对。若仍像之前那样踢石子,无异于螳臂当车。
“小子,不是喜欢踢石头吗?再来试试?不然就躲在那儿,等我力竭再偷袭?”
杨刚狂笑着将流星锤舞得密不透风。不料方余竟迎着锤影大步逼近。
“他疯了吗?不躲反进!”
“难道想空手接锤?简直找死!”
围观者屏息凝神,古廷芳也皱起眉头。换作是她,必先以道法震落铁锤再近身。可方余偏要赤手空拳硬接锋芒。
“抓到你了。”
方余嘴角微扬,五指如钩骤然锁住铁链尾端发力一扯。流星锤登时易主,在他掌中划出凌厉弧线朝杨刚面门袭去,逼得对方仓皇避让。
孽障!杨刚涨红着脸朝人群吼道,徒儿,速取混元双锤!
破风声里两道乌光掠至,杨刚腾身接住竟是两柄大如车轮的玄铁重锤。这虬髯大汉执锤而立的凶煞模样,当即令全场鸦雀无声。
小儿,方才那流星锤不过是给孩童解闷的玩具,既然你中意,送你何妨。
不过在老夫混元锤面前,任你耍什么锤法都是徒劳。
杨刚急于洗刷方才窘态,话音未落便抡锤攻向方余。
围观者虽久闻混元锤威名,却也见识过方余手段,此刻竟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糊涂!教头刚才分明未动真格,你们倒较起真来!
正是!混元锤现世,何人能敌?
多数人仍押注杨刚。
方余轻抚袖口:终于舍得亮出家当了?倒真未曾见识。
无知小儿!混元锤岂是寻常人能瞻仰的?杨刚鼻腔里挤出冷哼。
这锤法实乃他年轻时窃自某小派长老,连正经锤谱都未得全,如今这唬人名号不过是他自封的。
方余说不认识,反倒歪打正着。
架势倒是唬人,可惜金玉其外。方余摇头。
找死!杨刚不欲多言,双锤裹着劲风砸下。
方余足尖未动,只如踏青般信步游走,便带得杨刚跌跌撞撞,转眼间汗透重衫。
是汉子就接老子一锤!
成全你。方余并指如剑,倏地点在杨刚肋下。杨刚惨叫暴退,连锤柄都捏不稳当。
早说你这锤法漏洞百出,也就糊弄些不入流的货色。若碰上硬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方余语气惋惜,杨刚却听得须发皆张今日若制不住这黄口小儿,他杨某人还有何脸面在武林行走?
纳命来!崩山锤!
杨刚须发倒竖扑来,锤风过处竟隐隐响起雷鸣之声。
余杨刚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周围顿时一片哗然。震天锤的凶名谁人不知?但凡中招者,不死也得重伤。
此招厉害之处并非招式巧妙,而在于那股无可匹敌的蛮力杨刚天生神力,手中双锤重达百斤,常人别说抵挡,连拿起都极为吃力。
生死关头,杨刚竟猛然掷出左锤,铁锤裹挟风雷之势,直逼方余面门而去!
这一掷暗藏杀机,若方余闪避,必露破绽,杨刚便可趁机挥动另一锤追击。
若硬接,正中杨刚下怀,即便方余勉强接住锤柄,也难以抵御那股巨力,届时杨刚便能轻松制敌。
方余见杨刚使出此招,神情依旧平静,口中低声诵念咒诀。
他右手轻抬,指尖朝着飞旋的铁锤虚空一点,那疾驰的锤头竟猛然停滞在半空。
“怎么可能?!”
围观者目瞪口呆,望向方余的眼神如同见鬼一般。
杨刚心头剧震,暗叫不好,却已无路可退。
“就算你会妖术,今日也要叫你尝尝厉害!”
他咬牙猛冲,抡锤直击,谁知悬停的铁锤陡然转向,径直朝他胸口袭来。
杨刚大惊失色,想要闪避,那铁锤却似有灵性般紧追不舍,根本无处可躲。
众人惊得哑口无言,连惊呼都忘了出声。
“方大师请手下留情!”
古廷芳快步上前,抱拳恳求道:“杨刚冒犯大师,理应受罚,但古家正值用人之际,能否暂且饶他一次?事后必给大师一个交代。”
“无妨,权当活动筋骨。”
方余随意一挥手,铁锤轰然砸在杨刚脚边,激起尘土飞扬。
“厢房已备好,请大师移步休息。”古廷芳躬身相请。
方余点头离去,再未看面如死灰的杨刚一眼。
众人见状纷纷散去,园中只剩古廷芳与呆立原地的杨刚。
“大小姐,我”
杨刚羞愧难当,低头盯着地面。
“连白寒生都接不住他一招,你输得不冤。”
听到白家高手的名字,杨刚浑身一震,这才明白自己挑衅了怎样的存在。
“此番不拦你们,正是要让尔等领教方大师的本事。往后见他如见本小姐,可明白了?”
杨刚肃然抱拳:“属下明白!必当尽心辅佐方大师,护佑古家平安。”
此刻杨刚心悦诚服,方余展露的修为令他再无半分疑虑。
古廷芳轻轻点头,转身离去后,杨刚仍立在原地久久难平,低声道:“天下竟有此等高手,倒是杨某孤陋寡闻了。”
方余推门进屋,忽见两名绫罗少女静立屋内。少女约莫十六年纪,身姿窈窕,杏眼桃腮甚是娇俏。
“这是?”方余扬眉。
左侧少女柔声道:“大小姐吩咐我二人日后伺候公子,听凭差遣。”
方余笑道:“方某并非贪图享乐之人,无须照料,你们回去吧。”
不料二女纹丝未动:“大小姐严令,恕难违抗。我们在此静候,绝不打扰公子清静。”
几番劝说无果,方余正觉无奈,忽听门外环佩轻响。
“方大哥在吗?”
古廷香扶着门框探头,带来淡淡幽香。
方余蹙眉:“有事?”
少女对他的冷淡浑不在意,笑盈盈道:“大姐命我将功补过呢。中午备了酒席给方大哥赔罪,你可不能推辞呀。”
“不必。”
“方大哥这般大度,定是早不计较了。可小妹心里总过意不去”古廷香说着又近半步,“厨房新做的胭脂鹅脯还热腾腾的。”
方余腹中恰时轻响,终是随她前去。谁知穿过几道月洞门仍未抵达,忍不住道:“贵府的膳房莫非设在迷宫中?”
古廷香抿嘴轻笑:“这是小妹的私厨呀。我们古家各院相隔甚远,方才去寻方大哥时,绣鞋都快磨破了呢。”
“日后若不便,不必如此费心,随意安排就好。”
古廷香浅浅一笑,未置可否。
片刻后,方余随她步入另一院落,此处建筑别具一格,更显清雅精致。
院中放着青石小凳,点缀几株粉樱,别有风致。
“这里都是我自己打理的,若有不足之处,还请见谅。”
“甚好,我很喜欢。”
方余话音刚落,古廷香嘴角便扬起淡淡笑意,纤手轻抬:上楼吧,今天准备得仓促,只让吴妈随便做了几个菜。
改天有空的话,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方余挤出笑容,心里却对这位大小姐的厨艺持保留态度。
三楼整层都是古廷香的住处,楼下两层则由她父母居住。
刚推开房门,古廷香就看见玄关处多出的两双皮鞋,顿时愣住父母居然提前回来了。
爸、妈?你们不是说要玩半个月吗?怎么
话音未落,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美妇已快步迎出:我们香儿真是懂事了,知道提前准备这么丰盛的饭菜。
古廷香撇撇嘴:才不是
妇人拍拍女儿的肩膀:快进来吧。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你李叔叔家的国治跟着一起来了,说是想见见你。
啊?他不会已经在里面了吧?古廷香声音陡然拔高。
正和你爸下棋呢。妇人说着,忽然注意到女儿表情不对,顺着视线发现了站在角落的方余。
这位是?妇人上下打量着方余,眼中闪过探究之色。
就普通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妇人脸上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方余身上来回扫视。
方余虽感尴尬,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屋,盘算着随便吃几口就找借口离开。
身为豪门贵妇的古母向来对自己的眼光颇为自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气质平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配得上自家女儿的人选。
第245章 当众出丑
她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女儿被这种寻常男子耽误了前程。
刚走进客厅,扑鼻的饭菜香就迎面而来。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棋盘旁坐着正在对弈的青年和中年男子。
见古廷香进来,两人正要打招呼,却在看到她身后的方余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位是?
小香带来的朋友,我也是第一次见。
二人目光交汇,心中已有打算。这世道人心浮躁,多少碌碌之辈整日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偏有些痴傻的富家千金,真会被这等货色蒙骗过去。
李国治起初对方余满怀敌意毕竟是情敌,又见他与古廷香关系匪浅。如今却彻底放下心来: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愣头青,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方余觉察到异样。除古廷香外,其余三人的态度都令他如芒在背。尤其是古松那张冷脸,分明是个靠着祖上余荫的酒囊饭袋,若离了家族庇护只怕寸步难行。
既是小香的朋友,不妨一起喝两杯。李国治佯装热情,正好伯父嫌喝酒人少,三个人更热闹。他暗自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让这小子当众出丑。
古松冷淡地附和:坐下吧,菜点多了也是浪费。
方余心想离席反倒显得小气,更让古廷香为难,索性大方入座,吃饱便寻个由头告辞。
还有两道菜,是我亲手做的。古廷香突然想起,转身往厨房走去。
古松夫妇笑道:国治真是好福气。香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时下过厨?今日若非你来,哪能吃上她做的菜?
李国治闻言喜形于色,得意地扫了眼方余,暗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讨好都是白费力气,古廷香倒是拎得清,知道该向着谁。
正想着,古廷香慌慌张张从厨房跑出来,裙角沾满黑色渣滓。
糟了,本想煎个荷包蛋,火候没掌握好,全焦了。
古家父母和李国治连忙摆手:罢了罢了,再不吃该饿坏了,以后慢慢学就是。
香妹,你的心意我领了。若真想学做菜,改日我可以教你,我以前在家也常钻研厨艺。李国治笑容和煦。
古廷香却望向默不作声的方余,歉疚道:对不起,本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只能等下次了。
此言一出,古家父母和李国治笑容僵在脸上。古松冷哼一声,李国治脸色忽青忽白原来她并非为自己下厨,自己倒是一厢情愿了。
先吃饭吧。古母打破僵局,催促众人入座。席间一片静默。
李国治迅速收敛心神,笑着对古松提议:伯父,这会儿小酌几杯如何?特意从家父那里捎来几瓶佳酿。
他掀开随身皮箱,露出两瓶系着红绳的白瓷瓶。古松目光骤然发亮:竟是玉琼浆?这宝贝有钱都难求,贤侄当真费心了!
再珍贵的酒,能入松伯之口也是它的造化。李国治口齿伶俐,哄得古松抚掌大笑,方才的芥蒂顿时消散。
三杯下肚,李国治突然拍脑门转向方余:只顾着陪伯父畅饮,倒冷落了方兄。小香,快给方兄取个酒盏,我来亲自满上。
方余婉言推却:午后另有要事,不便饮酒。
李国治眼中闪过玩味:方兄此话言之过早。
此话怎讲?方余扬眉。
“或许方兄不知,这玉琼浆需在地窖沉眠二十载,纵使千金散尽也难觅真品。今日若不品鉴,只怕再无缘分。
李国治所言非虚,如此琼浆玉液确非寻常人能得,可他话里话外总带着几分古怪。方余正欲再度推辞,古廷香已然出声。
李国治,不必多费唇舌。方公子何等身份,这等酒水于他不过尔尔。
李国治会心一笑,明知古廷香在给方余台阶下,却偏要穷追不舍。方兄,姑娘家不谙此道无妨,咱们须眉男子总该见多识广。你且直言,可曾尝过此酒?
未曾。方余答得坦荡。
话音刚落,李国治已笑得不能自抑,古家夫妇也掩口莞尔,旋即正色。古松顺势道:香儿啊,你素来聪慧,但在不擅长的领域何必强撑。单论这份坦诚,你倒该多向小方讨教。此话既贬了方余,又暗中捧了李国治。
一个山野村夫,怎配与李家公子相提并论。
那方兄平日喜好何种酒水?但说无妨,来日重逢也好备下。李国治故作体贴,只等对方报出些粗鄙酒名,好衬其寒酸。
并无特别讲究,主人家备什么便饮什么。
李国治搭着方余肩膀朗笑:看来方兄交游广阔,常有筵席相邀啊。
古廷香微微仰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莫非只有你应酬繁忙?方公子若肯赏脸赴宴,怕是登门相邀之人要踏破门槛。
小香!古松面色一沉,厉声喝道,短短数日不见,怎就学会了这般不知分寸?
我哪里不知分寸?分明是你们不识真龙。古廷香毫不畏惧,针锋相对。
眼看父亲怒意愈盛,古母连忙拦住:孩子们都在场,你要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古母话音落下,意味深长地扫了方余一眼。古松见状,怒火顿时收敛几分有些私事确实不便当着外人的面争执。
若被方余这等小辈察觉端倪,岂不是颜面扫地?
诸位莫要再提此事,不如畅饮作乐。李国治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作为宾客,若主人家起了争执,他也难辞其咎。
方余本欲推辞不饮,奈何李国治再三劝酒,最终只得接过斟满的酒杯。
味道如何?
见方余一饮而尽,李国治迫不及待追问,只等对方称赞一句,便可顺势炫耀一番。
这酒似曾相识。方余沉吟片刻,缓缓道。
李国治闻言失笑:阁下不妨再仔细品品,这等佳酿想必是初次品尝吧?他笃定方余是在强撑面子。
确实如此,不过此酒的醇厚稍显不足。
李国治忍俊不禁,拍了拍方余的肩膀:兄弟此言差矣。说我品味不佳尚可,但这坛玉琼液乃家传珍藏,岂容轻视?
此言一出,古家众人看向方余的目光骤然转冷。
出身卑微尚可容忍,但如此信口雌黄之辈,实在令人不齿。
他们愈发确信,古廷香定是被方余的巧言所惑。此等人物,绝不能留!
古松心中暗下决心:待宴席结束,便吩咐家丁将其逐出,永不许再踏入古家半步。
阁下此言未免武断。贬低在下无妨,但这坛家传美酒不容诋毁。
方余露出一副无辜神情:诸位不信我所言?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古松的怒火。身为古家二代子弟,能品尝玉琼液已是莫 幸。方余竟敢妄言此酒平平,莫非暗示自己尝过更胜一筹的佳酿?
简直荒唐至极!
诸位若有疑虑那酒名好像叫作方余思索间,李国治举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古松刚要发问,却见李国治面色大变,急忙追问:阁下说的,难道是水龙吟
啊,对,是这个名字,我这脑子,总记混。方余拍了拍额头,露出恍然的神情。
古松正想讥讽几句,李国治却轻咳一声,悄悄使了个眼色。
方兄弟在何处尝过这酒?我慕名已久,可惜始终无缘一品,实在遗憾。
李国治的话让古松眉头一皱:贤侄,玉琼液还入不了你的眼?那水龙吟听着就像杂牌货。
李国治干笑两声,将古松拉到一旁低声道:伯父,这小子恐怕不简单,您少说几句,免得招惹是非。
古松先是一怔,随即冷哼:麻烦?骂他几句又如何?就算揍他一顿,又能怎样?
李国治无奈,古松的暴脾气丝毫未改,只得小声解释:古伯父,实不相瞒,这水龙吟连我父亲都没资格碰。上次听闻此酒,还是陪父亲赴宴,可即便以他的身份,也只能位列次席。这酒,是专供顶层权贵的!
古松听罢,后背一凉。
李家与古家实力相当,而李国治的父亲贵为家主,自己却只是古家边缘人物。连李家主都沾不得的酒,其背后分量可想而知。
你的意思是方余可能来历不凡?
古松狐疑地打量着客厅里的方余,却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会不会是他道听途说,故意卖弄?
不太可能。李国治目光微沉,这酒极少流传,普通人连名字都未必知晓。
古松本就外强中干,听闻方余可能背景深厚,气势顿时弱了几分:罢了,暂时别招惹他。回头让香儿探探他的底。
李国治虽瞧不上他的退缩,眼下也只能如此。二人重回酒桌时,神色已微妙地变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方余察觉到两人神色异常,开口问道。
不碍事,您请慢慢享用。两人此刻无心交谈,只是埋首安静地吃着盘中餐食。这场午宴便在略显古怪的气氛中匆匆收场。
送方余离开时,古廷香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轻笑道:方公子,莫非你暗中施了什么咒术,竟将他们惊成这般模样?
当然,这不过是句戏言,二人都未当真,随后便分道扬镳。
回到住所,方余发现房间已被重新整理过,客厅洁净如新,床铺也收拾得一丝不苟。
若让他自己动手,这屋子怕是十天半月都不会打扫一回。因此方余觉得,有人服侍确实舒心。
对于古廷香突然的殷勤,方余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故而并不在意。在他看来,一个人的品性,更多体现在对待卑微者的姿态上。
攀附权贵,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足为奇。
午后小憩醒来,窗外蝉声聒噪,令方余不由想起童年往事。然而此刻的悠闲只是假象,古家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正需他挺身而出。
古廷芳并未差人来请方余商议要事,想必是怕扰他清梦。但她不来寻,方余却按捺不住了。
你家小姐住在哪处院落?方余询问仍守候在侧的婢女。
那婢女本欲引路,方余却摆手谢绝,只问了大概方位便独自前往。初来乍到,又承蒙关照,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正好趁此机会细细游览古家。
虽然建筑古朴典雅,但看得出这些宅院建成不过数年光景,加上精心维护,整体显得格外簇新,倒像是为了吸引游人而特意修建的仿古景观。
虽少了些岁月沧桑的厚重感,但那满园青翠与静谧氛围,仍令方余心生愉悦。
沿着婢女指引的方向,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宅院前。
这院落与其他院子别无二致,院门反而更为狭小,仅有几枝桃花探出墙头,暗示着主人或许是位女子。
奇怪,以古廷芳在古家的身份,居所理应更为宽敞才是。方才古廷香的住处都比这里华丽,她怎会栖身于此?方余暗自思量。
方余略一思索,暗想古廷芳或许是个怀旧或节俭之人,多年来始终安居于此,故而未曾想过搬迁。
方公子,是你?
方余刚跨入院门,还未出声,守在门边的侍女先开了口。
你们认识我?
小姐早有交代,若方公子前来,可直接引您入内。两名侍女轻声细语,说话间微微欠身。
方余点头致意,随即步入庭院。
一进院子,他并未留意那些精巧的亭台石雕,视线反而牢牢锁在角落里一个巨大的木制物件上。
奇怪,这是何物?方余凑近观察,发现这看似笨拙的木块底部竟有四根形似牛腿的支架,顶部雕有纹饰,前端还延伸出两根牛角般的凸起。
难不成这是木牛流马?方余不禁莞尔。
虽然造型古怪,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
方公子果然见识不凡,连这等粗陋之物也能识得。
阁楼上传来古廷芳的声音。她倚窗俯视,随即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当初打造此物时,确实想仿照木牛流马,再添些锋利刀刃。可惜终究力有不逮,这般做法,恐怕十年也难以成形。如今它已在此闲置多年。
古廷芳自嘲地笑了笑。
方余听后追问:古小姐平日喜爱木工技艺?若对雕刻感兴趣,我倒认识一位此道高手,可请他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女掩口轻笑:哪有姑娘家整日摆弄斧凿的?小姐是为了制作兵器才
多话!古廷芳瞪眼喝止。侍女吐舌闭嘴,眼珠却在方余与主人之间转来转去,惹得古廷芳又好气又好笑。
兵器?方余诧异道,木牛流马向来用于运输,若作兵器未免笨重,进退都不方便。
不过是闲暇时的玩乐之作,不必当真。古廷芳浅笑着回应。
第246章 别闹
然而方余却从她的笑容中觉察到一丝复杂情绪,似乎另有隐情未说。
倏忽间,一道灵光闪过方余的脑海。
这件未完成的木牛流马,某种程度上正映照着古家如今的困境。
方余原本以为古家仅仅是经营珠宝生意的商号,规模尚可。但珠宝行业历来是各路势力觊觎的肥差,古廷芳的产业在广陵又属顶尖,自然引来更多贪婪之徒的窥伺。
可古廷芳偏偏缺乏足够的武力与之抗衡,这便是症结所在。
“你该不会想用这东西运送珠宝吧?
方余略带玩笑地问道,古廷芳却面色一变:方公子果然聪慧,我尚未说明,你便看穿了。
既然方公子如今暂住古家,日后合作的机会不少,我也不必对你隐瞒古家的实情。
正如外界诸多传闻所言,眼下古家的处境确实艰难。
说到此处,古廷芳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上午的事足以证明,我们最多只能花钱雇佣些江湖散人。但方公子应当清楚,这类花钱请来的帮手,一来忠诚难保,若古家真遭遇灭顶之灾,他们绝不会舍命相护。
再者,真正的高手皆是家族自幼培养。古家经商尚可,但论及道法修行,终究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
古廷芳摇头苦笑。家族虽不惜重金鼓励子弟修习道法,成效却始终不尽如人意。
既然人力难以为继,我便考虑是否能在器械上下功夫。譬如战国时的墨家,虽武艺平平,却凭借精妙机关术闻名一时。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自嘲之意更甚至少目前这点构想尚未见到成效。
方余闻言点头。听到墨家机关术时,眼神微微一动,这正是他曾经感兴趣的领域,可惜后来琐事繁多未能深入研究。
若能造出此类机关,对寻常盗墓者而言无异于神兵利器。在他看来,这类机关只需满足两个核心:其一是能供人藏身,其二是可抵御碎石毒虫,若能自行移动则更佳。
这件器物的关键设计有三点:首先要选用坚固的材质,其次需构建合理的内部空间,最后最好能加装移动装置。
方余审视着古廷芳面前的物件,材质倒是上乘,但过于沉重,已让支撑结构不堪重负,加之容纳空间有限,显然不适合作为战斗装备。
方公子,瞧你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无甚要紧,只是琢磨着,倘若我能将这物件改良一番,不知你可愿试上一试。
话到此处,方余眼前忽地闪过一幅有趣的景象,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尚未构思外形,但想象着窈窕女子蜷进笨重木箱的画面,确实颇不协调。
方公子,廷芳深知才学远不如你,若能得你指点完善此物,定当铭记于心。
方余原以为不过客套,却在古廷芳眸中窥见真挚的期盼,反倒令他心生愧意。毕竟提议出自己口,若不能兑现,岂非自食其言。
暗忖间,方余越想越觉此物若能制成,必有大用,甚至可作奇招。譬如探墓之时,便能弥补经验欠缺,大幅规避风险。
犹记方才离开的那座古墓,机关重重自不必说,单是年久失修引发的落石与虫群,便足显此物妙用。持此装备,众人无需如履薄冰,既省时辰又免猜疑。纵使捅了马蜂窝亦无所惧。
反之若无此物,便似砧板鱼肉。敌持此器可攻可守,己却徒呼奈何。又如镇傀珠这类宝物,周遭常布陷阱,但得此装置便可如履平地。眼见他人捷足先登却束手无策,这般滋味着实难熬。
正当方余欲细说时,陈小楠与李佳莹已乘车驶出城外。
难得出来,转眼便要归去。
李佳莹轻摇螓首,眉梢掠过黯然。本想着多留片刻,甚至盘算邀方余共进晚餐,如今种种打算皆成泡影。
若我们再强些便好了,这样既能相助方大哥,又可常伴他左右。陈小楠细声呢喃。
李佳莹纤指轻绞衣角,陈小楠所言不虚,在她们实力不济前,贸然行事只会拖累方余。
小楠,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未带你游玩呢。李佳莹忽地抬手示意停车,转向陈小楠展颜一笑。
记得附近有家极好的糖果铺子,可要去瞧瞧?
她蓦地发觉已许久未踏足这条街道,此刻又无心直接归家,便拉着陈小楠一同闲逛。
陈小楠虽挂念着方余的近况,但回去也无法立即联系,便顺势应允了这个提议。
嘱咐管家在原地等待后,李佳莹便挽着陈小楠下车,朝商业街的方向信步而行。
粉红记忆店面虽小,糖果却琳琅满目。上次尝了颗玻璃糖,那甜味至今难忘。
陈小楠毕竟年纪尚小,闻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唯有这样并肩而行的时刻,两位少女才能暂时卸下故作沉稳的面具,展露出本真的模样。
不多时,她们便走到了步行街。这里的建筑别具一格,尖顶透着哥特风情,淡红砖块与白石相间,恍若异域小镇。
正值工作日,街上既无成群的学生,也少见下班的白领,行人稀疏。
快看,就是那儿!
李佳莹指向拐角处的小店,粉红记忆的招牌格外醒目。
整面玻璃外墙展示着五彩斑斓的糖果与饮品。两人进门便兴致盎然地挑选起来。
店面虽小,价格却不算便宜,好在她们家境优渥,这点花销不足挂齿。
很快,她们各自选好了心仪的糖果,自然也没忘记给方余带上一份。
结账时,李佳莹坚持要尽地主之谊,爽快地将所有商品一并结算。
陈小楠刚要推辞,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可当李佳莹笑着摸向口袋时,神色忽然凝固。
坏了我好像根本没带钱包。
李佳莹有些懊恼,方才走得匆忙,连钱包都忘了带,此刻只觉窘迫万分。
说你马虎还不认,若能学我这般细致,你爷爷也不会总说你了
好哇陈小楠,竟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治你!
李佳莹突然伸手去挠陈小楠的痒,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别闹了,这可是在店里。陈小楠连忙拉住李佳莹,只想快点结账离开。
收银员投来的目光让她愈发不自在。
陈小楠刚要付钱,猛然察觉钱包竟不知所踪。
怪了,钱包去哪儿了?莫非忘在车里?
可她清晰地记得下车时还确认过随身物品。
第247章 救命稻草
会不会路上掉了?李佳莹推测道。
不应该呀,掉地上会有动静的,可我完全没听到。
陈小楠环顾四周,始终未见钱包踪迹。
收银员皱起眉头:两位还结不结账?后面顾客都等着呢。
队伍里冒出窃窃私语:买不起就别来逛,穷酸样儿。
李佳莹瞬间炸了: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罢了,有能耐你倒是付钱啊。
说话的是个妆容艳丽的年轻姑娘。
李佳莹被噎得说不出话,眼下确实掏不出钱来。
能不能先拿糖果?我保证事后补上,付三倍都行。她试图和收银员协商。
却换来对方不屑的冷笑。
啧啧,装什么阔气!
人群中又响起嘲讽,李佳莹气得浑身发抖。身为李氏集团掌上明珠,她哪受过这种气。
改天再来吧。陈小楠放下糖果,拽着李佳莹要走。
李佳莹虽想立刻离开,胸口却堵着口闷气。
两位美女碰上难处了?
突然,一个染着金发的痞气青年晃了过来,语气轻佻。
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
尽管看这人不太顺眼,但好歹是在帮腔,李佳莹勉强颔首。
要不我先垫上?回头方便再还我。
黄毛说着甩出几张钞票拍在收银台。收银员麻利地结了账。
让某些势利眼瞧瞧,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
两位姑娘局促地道了谢。没想到这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反倒比那些光鲜亮丽的更仗义。
刚迈出店门,李佳莹立刻说: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一定把钱打给你。
黄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钱而已,甭放心上。
真是谢谢你了。李佳莹再次道谢。
呵,你们俩可真有意思,黄毛突然变了语气,兜里没钱还敢来这种高档糖果店,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吧?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这生意还怎么做?
陈小楠听得直皱眉头,拉着李佳莹就要离开。黄毛却一个箭步挡在她们面前。
干脆直说吧,开个价陪我玩玩,以后每个月给你们零花钱,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陈小楠已经抬脚踹了过去。
佳莹,把糖还给他!
还没等陈小楠说完,李佳莹早已厌恶地将糖果袋砸向黄毛。五颜六色的糖果顿时撒了一地。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当众出丑的黄毛怒火中烧,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陈小楠摆好姿势迎战,几下就把对方打得落荒而逃。
站在一旁的李佳莹连连拍手:小楠,你这身手,真有方余大哥的风范啊!
猜对了!陈小楠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偷偷跟着方余学的招式!
真的吗?那你能教我吗?李佳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她曾多次求爷爷教她武功,却总因为是女孩而被拒绝,这让她很是失落。
聊得挺开心啊,你们俩!
一旁的小黄毛见两人有说有笑,顿时火冒三丈,挥拳就要上前,却被两人锐利的目光逼退。
好,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要是让你们跑了,我黄毛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说完,小黄毛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装模作样地喊来了几个人。
李佳莹和陈小楠暗自冷笑,他要真有本事,何必在这儿干这种事?
喂!赶紧过来,这儿有两个极品,错过了别后悔!
挂断电话,小黄毛一脸得意。
李佳莹和陈小楠开始紧张起来,如果他真用这种方式叫人,恐怕会惹来一群麻烦。
佳莹,我们得赶紧走。陈小楠感觉情况不妙,拉着李佳莹就要离开。
小黄毛见状,张开双臂拦住她们:急什么?我兄弟马上就到,让他们看看呗。
放肆!李佳莹怒喝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再不滚开,要你好看!
“呵,火气挺大嘛!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染着黄发的青年边说边向前逼近,眼神直勾勾地在两个姑娘身上打转。
“今天真是撞大运了,以前咋没遇着你们这样的俏妞儿?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顾忌她们的身手,黄发青年没敢硬来,只是在她们想逃时拦着不让走。
李佳莹明白处境危险,却挣脱不得。不多时,路边又聚集了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他们凑近看清后,眼里顿时冒出精光。
“黄毛,还以为你吹牛呢,没想到真有极品!”
“从哪儿踅摸来的?往常可没瞧见过这么水灵的。”
黄毛青年呲着牙乐:“人是够靓,就是性子烈,方才还揍了我一拳。”
他撸起衣袖,展示胳膊上的瘀伤。
“嘿嘿,带劲的才够味儿兄弟们,人齐了就一块乐呵乐呵?”
领头的壮汉一挥手,五六个同伙立即包抄过来,嬉皮笑脸地朝两个姑娘逼近。
李佳莹和陈小楠的呵斥完全不起作用。
冷不防有个混混从背后窜出,拽住李佳莹就往面包车里拖。她跌跌撞撞差点摔倒,陈小楠刚要相助,立刻被其他人抓住空子往车上塞。
“瞅见没?这就叫出其不意。”
为首的黄毛趾高气扬,同伙们起哄吹起口哨。
这时糖果店里走出几个拎着零食袋的女生,见状全都愣在原地。陈小楠抓住机会大喊:“快打110!这帮人当街 !”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居然低头快步躲开,全然不见平日的张扬做派。
“别白费劲了。”黄毛用指节叩着车门,“整条街谁不晓得金龙帮的威名?在这儿,就算是玉皇大帝也得给我们留点儿脸面。”
混混们哄笑着,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梭巡。
“给我停下!”
炸雷般的吼声突然响起,连混混们都愣了片刻。
李佳莹抬头看去,竟是方才那个板着脸的收银员。
“姑娘麻烦帮我们报警!”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不料对方竟皱着眉头退后两步:“要闹腾去别处闹,再影响营业我直接叫警察把你们都抓走。”
玻璃门“咣当”关上,映出两张面无血色的脸庞。
陈小楠轻轻拽了下同伴的衣袖:定位发给方余大哥了可城东到这儿的路程,让希望变得如此遥远。
第248章 埋伏
还指望有人救你们?黄毛甩着棒球棍冷笑,这条街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
等一下!陈小楠突然扬声,给我们五分钟缓缓,之后乖乖跟你们走。
回应她的是尖锐的嘲笑:糊弄鬼呢?等帮手是吧?
陈小楠面色瞬间惨白,对方啐了一口:搬救兵又怎样?老子倒要瞧瞧他能翻出什么浪!
混混满脸嚣张,显然胸有成竹。
方余与古廷芳相谈正欢,手机突然震颤。他原想置之不理,转念想起知晓这号码的不过寥寥数人。
或许是陈佳莹发来消息,方余随意扫了眼屏幕,骤然瞳孔 。他转向古廷芳:我得出去
话未说完,古家院落猛然炸开震天枪响。二人惊诧对视,这可是铜墙铁壁的古宅。
会不会是走火?方余试探道。
古廷芳眉头紧锁:我在这儿生活二十余载,从未听过这等动静。听音色绝非护卫队配枪, 力明显更甚。
方余后背沁出冷汗。难道职业杀手已突破防线?古家普通护卫面对亡命徒简直以卵击石。此刻若抽身离去,古廷芳万一遭遇不测
现在怎么办?古廷芳不自主看向方余,此刻唯有这男人可堪倚仗。
方余沉稳道:莫慌,我先探查情况。需要你调支精锐支援,宅院占地太广,独木难支。
古廷芳立即带他赶往主殿。安保队正荷枪实弹集结,七嘴八舌议论着:
那枪声绝对不是咱们的家伙!
管他何方神圣,敢在古家撒野,定叫他们横着出去!
多数安保队员满脸轻敌,显然太平日子过久了,连最基本的戒备心都抛诸脑后。
方余目光一扫,当即看破这些人的虚实多数人脚步虚浮,明显缺乏锻炼,如今连握枪的手都在发颤。
古小姐,还是跟他们讲明利害为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碰上敌人只怕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古廷芳轻轻点头。这些手下的斤两她心知肚明,只是平日琐事缠身,始终未能整顿。但此刻若不立威,今日必生祸端。
都给我立正!
她向前迈出一步,面若寒霜。安保人员顿时噤若寒蝉,慌忙列队站好。古廷芳在家族中说一不二,若有人触怒她,这份差事定然难保。
大小姐,刚才的动静我们都听见了,您发话吧,咱们这就去把人拿下!
对,绝不能轻饶那厮!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态。
古廷芳嗤笑一声:拿下?若来的是南州黑蝮蛇,你们谁敢上前,谁有能耐动手?
黑蝮蛇三字甫出,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骤然死寂,众人相顾失色,面如土灰。
大、大小姐,您该不是说笑吧?
谁有闲心说笑!实话告诉你们,古家近日收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已被职业杀手盯上。现已查明南州的顶尖杀手至少三人,其余好手更有十余人之多,他们的目标正是古家。
这话一出,喧嚷的人群彻底噤声,再无人敢喘大气。
“怎么,这会都成哑巴了?方才不是叫嚷得挺欢?古廷芳冷嘲道。
大小姐,您拿个主意吧?就凭咱们这些人,恐怕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些安保里不少是江湖出身,但多是二三流角色,真正的高手岂会屈就保镖之职?
见他们这般模样,古廷芳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她深知这些人几斤几两,总不能指望羔羊去抵挡虎狼。
我也不愿苛责诸位,眼下形势凶险,唯有同舟共济方能化险为夷,否则谁都难逃一劫。
古廷芳语气凝重。
虽说如此,屋内众人却已显出犹豫之色。为一份差事忍受几句责骂倒是无妨,就算天天被训斥也无所谓,但若要赌上性命,未免太过不值。钱财再多,丢了性命也是白搭。
你们一个个在想什么?大小姐往日待你们如何?眼下正是需要出力的时候,你们就这般态度?
安保队长里仁猛地站起,指着众人厉声怒喝。
然而这次,他的威慑显然不再管用。
都给老子振作点!今天谁敢临阵退缩,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里仁已抽出腰间手枪。
这时,方余开口道:算了,强行逼迫他们上前,只怕会适得其反。何况,我并不需要太多人手,一支精干小队就够了。
他转向古廷芳,拱手道:古小姐,不如让他们自行选择。愿意留下的便留下,不愿意的,发放补偿便可。
这恐怕不合适里仁闻言愣了一下。
方先生,对方可是黑蝮蛇层次的顶尖高手。这种人下手狠毒,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整支队伍。如果人手不足,恐怕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照你这么说,莫非打算用人命去填?一个个送死?
方余的反问令里仁一时语塞。
古廷芳轻叹一声:方公子,事情紧急,我已无力兼顾全局,只能拜托您了。
她面容憔悴至极。长辈们因故外出,叔伯们又鲜少过问家事,根本指望不上。如今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好,既然古小姐信任,我便不再推辞。
方余转身对安保人员扬声道:诸位,我给你们选择的余地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众人互相观望,既心动又不敢第一个表态。
当然,我的意思是彻底离开。迈出这道门,从此与古家再无关系。
这番话让许多人怔在原地。
古家给出的酬劳远超其他家族,足足高出三倍之多,这正是众多护卫甘心留下的主要原因。若是此刻离去,恐怕此生再难遇到如此优厚的差事。
厅内近四十名护卫彼此对视,神色挣扎。站在队伍前方的里仁刚要开口,瞧见古廷芳垂首不语,最终闭紧了嘴唇。
还没想好?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方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一到仍不离开的,就当自愿跟我对付黑腹蛇、独狼、恶蜘蛛随着方余念出更多令人胆寒的名号,终于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我我退出。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三十余人陆续举手示意。里仁与古廷芳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失望危急关头,忠诚竟如此不堪一击。
行,我会建议古小姐给你们结算酬劳。方余眉头紧锁,现在马上滚!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惊散的鸟群涌向大门。再多的金钱,终究抵不过性命重要。转眼间,喧嚣的大厅只剩下七八个人。
为什么留下?方余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
长久的沉默后,有人绷着脸挤出三个字:不怕死。
方余拍掌赞叹,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硬骨头。
他非但没有因为大批人离开而恼怒,反而为这些留下的人感到欣慰。加上里仁队长,正好凑齐一支十人小队。
敌人未必全员出动,我们人数上仍有优势。方余试图缓和气氛,却发现众人神情越发凝重。
古小姐,听说职业杀手擅长远程狙杀?方余看向古廷芳,能否给我们准备些合适的装备?
古廷芳愣了一下,目光转向里仁武器库一直由他管理。
跟我来。
里仁带众人来到侧室的仓库。卷帘门拉起时,众人看到的只有几把手枪和破旧的防弹衣。
平时没料到会遇上这种局面,储备不足里仁面露尴尬。
没事。
方余拿起一把制式手枪掂了掂,这种近战武器在远距离交火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幸好他在仓库深处翻出几支步枪,但枪管短小,连瞄准镜都没有,射程可想而知。
方余随手拎起一支成色较新的长枪,转头对众人道:“玩过猎枪或摸过枪的,过来领步枪。剩下的都配手枪。”
“所有人把防弹背心套上。”
情况紧急,大伙儿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方余快速清点,连他在内共有四人选了长枪,其余都是短枪配置。
他本就没指望这群人能打出什么漂亮仗,眼下这装备水平也凑合能用。
“最后说一遍,对面的都是亡命之徒,必须完全服从指令,否则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古廷芳紧接着发话:“从现在开始,方公子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这仗要是打赢了,古家绝不会亏待各位。”
“明白!”
保镖们的应答虽然透着几分勉强,但好歹撑住了场面。
突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扯着嗓子喊:“小姐!出大事了!西园那边发现个死人,心口挨了枪子儿!”
古廷芳望向方余,只见他面不改色:“比预计来得早。没事,后面交给我们处理。”
方余打了个手势,带着里仁等九人直奔西园。路上,里仁建议道:“方公子,要不要兵分两路?咱们全都扎堆的话,怕是要被调虎离山。”
方余直接否决:“他们还没摸透古家的虚实,现在肯定抱团探路。咱们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把人堵在西园解决,免得祸害其他地方。”
里仁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嘴。
众人很快赶到西园外围。据报, 就在湖边的偏僻处。方余沉声交代:“都跟紧我,别擅自行动。”
他打算先验尸判断对方火力。刚进西园,就看见湖边趴着个血葫芦似的人影。
“还喘着气呢!”有人失声叫道。
这么远远瞧着,那人的身子确实还在微微抽搐,显然还剩半口气。
“方公子,救人要紧啊!再耽误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里仁急忙招呼两个弟兄上前,却被方余伸胳膊挡住。
“职业杀手会留活口?你们不觉得这里头有诈?”
“也许是失手了,又或者这人根本不是他们目标。”里仁辩解道。
作为护卫头子,在古家地盘上见死不救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方公子,见谅,人命关天。
“住手!
方余二次拦截落空,里仁反倒加派了人手。
您尽管放心,人多动作快。
不过片刻,里仁已领着众人来到湖边,穿过石桥便是对岸。五名古家护卫精神抖擞在古家,护卫的命金贵得很,没人敢拿前途开玩笑。
见众人去意已决,方余不再劝阻。见死不救终归理亏,况且伤者失血已久,黑腹蛇一伙或许早已撤离。
当队伍接近石桥时,方余忽觉后颈发凉。这窄桥仅够两人并肩,若遇埋伏简直插翅难逃。万幸众人平安过桥,实属侥幸。
不多时,两名护卫抬起伤员,里仁与另一人前后戒备。回程依旧风平浪静,方余紧绷的神经稍缓。
骤变突生!
枪声不知从何处炸响,方余的警告卡在喉头,队尾护卫已轰然倒地。
扔担架!隐蔽!
方余的暴喝惊醒了众人,他们矫健地滚向乱石堆。里仁身形如鬼魅,瞬息闪至树后。
余下几人反应慢了半拍,紧接着便是数声夺命枪响,他们如同割麦般倒下。
方余一拳捶在石壁上,未及布局便折损数人,实出意料。
早有埋伏,分明是请君入瓮。
此刻方余恍然大悟若非精心设局,敌人怎会如此沉得住气,专挑防线最松懈时发难。
大意了。
他快速环视幸存队员,这些号称死士的安保,亲眼见证同僚毙命,眼底仍闪过一丝惊惶。
稳住!虽失了先手,但从枪声我已摸清对方路数。接下来令行禁止,懂吗?
明白!
几人压着嗓子应答,声线里裹着怒火与自我激励。
当务之急是接应里仁,他的藏身处已暴露。再耽搁,敌人闭着眼都能点杀他。
有人急问:方公子,里队离得太远,如何施救?
方余低声喝道:“所有人分开隐蔽,不要急着 ,轮流射击牵制敌人。”
安排妥当后,他挥手示意小队成员各自藏好,自己则借着草木掩护,悄然贴近巨石,缓缓向里仁所在的位置摸去。
只要己方保持火力压制,对方迟早会露出破绽。一旦锁定目标,他就能立即发动突袭。
然而射击持续了许久,对面依旧一片死寂,方余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虑。
“难道已经撤退了?”他刚闪过这个念头,又迅速否定敌人既然迟迟未动,显然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第249章 安全
就在他正要转移位置时,脊背猛地一凉,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席卷全身。他急忙刹住脚步,飞速后撤。
几乎同时, 呼啸而至,狠狠钉入他面前的树干,碎木四散迸溅。
“呵,看来是冲我来的。”
方余眯起眼睛,终于认真审视这群对手绝非等闲之辈,刚才的试探已被对方看穿。
既然计策无效,他索性改变策略,决定全力强攻。
知道此刻敌人同样高度戒备,他毫不犹豫地抄起地上一段朽木,猛力向前抛去。木头还未落地便被 凌空击碎。
“找到你了!”
通过两次弹着点,方余迅速判断出敌方位置,果断拔掉 保险销,朝目标区域奋力掷出。与此同时,他朝里仁大喊:“快!抓住机会冲过来!”
突如其来的 果然扰乱了敌方阵型。里仁冲刺期间再未受到阻拦,方余下令全员停火,静待片刻,对面始终毫无反应。
“里队长,跟我去查看情况。其他人保持警戒,发现异常立即火力压制!”
简短交代后,方余与里仁快速穿过假山群,抵达一处巨石后方。现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草地上凌乱的足迹证明曾有人埋伏。那颗 在岩石旁炸出焦黑的深坑,刺鼻的硝烟仍在空气中飘荡。
“方公子!”里仁突然指向岩壁,“这儿有字!”
走近细看,石面上用炭灰歪歪斜斜地写着:
「古大小姐,今日权当见面礼。若想消灾解难,后天戌时万盛厅恭候。黑蝮蛇。」
“猖狂!”里仁一拳砸在石壁上,“古家岂是这些宵小撒野的地方!”
方余注视着纸上的字迹低语:这事透着古怪,得立刻向古小姐汇报。
他们都知道古廷芳在广陵的名声并非因其雷厉风行的手段,而是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这份艳名犹如 剑:既让古氏珠宝店门庭若市,富豪们挥金如土只为求得美人回眸;也使她备受困扰,终日周旋于虚与委蛇的应酬之中。
作为古家当家人,她不得不强颜欢笑。但长年累月的伪装,终究在那张绝世容颜上留下了掩不住的疲惫。
方公子,我去见古小姐了,您要一同前往吗?
方余本欲随行,突然想起手机里那条未读信息,便让里仁代为告假,急匆匆朝大门走去。
但愿她们平安无事。方余在心中默念。
他明白,陈小楠和李佳莹对付普通角色尚可,若遇上真正的高手,恐怕凶多吉少。再加上身为女子,体力终究有限,局势若恶化必定吃亏。
想到这里,方余不由加快脚步。同时,他尝试拨打那个号码,听筒里很快响起声。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方余眉头紧锁难道她们真的遭遇不测?
正疑惑间,声突然中断,电话意外接通。方余立即贴近听筒:喂,小楠?你们在哪儿?情况紧急吗?
连问数遍,对面依旧沉默。
小楠?说话!
你就是她们找来的帮手?
突然,一个充满戏谑的男声传来。
你是谁?把她们怎么了?方余声音骤然冰冷。
哈哈,这俩丫头还指望你来救命呢!爷今儿个就明着告诉你,想要人没事,就得替我办件事。
方余眼神一凛:什么事?
她们嚷嚷家里有钱,是真是假老子懒得管!马上带十万现金过来,钱不到位,后果你知道的!
听出是勒索,方余暗自松了口气,嘴上却爽快答应:钱不是问题。但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汗毛,休想拿到半分!
街角处,魁梧男子挂断电话,脸上写满得意。
弟兄们,白捡十万块,这买卖够划算吧?
虽然对陈小楠二人的美色垂涎三尺,但他更看重钱财拿到钱后再慢慢享受也不迟。
“老大,先把这两个丫头解决了,那小子难道敢不来送钱?”
“蠢材!”男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要是他半路发觉异常溜了怎么办?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对对对,大哥高见!”
被绑在车内的陈小楠和李佳莹听闻方余正赶往此处,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雀跃,却故意拔高声音喊道:“你们这些恶棍,拿到钱就赶紧滚,不准伤害我哥!”
匪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得看你们俩懂不懂事了。”他黏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猥琐的神态让陈小楠她们胃里翻江倒海,只能在心底拼命祈祷方余快点出现。
此刻的方余正以惊人速度冲向现场。他截停一辆出租车,直接将百元钞票拍在司机手里:“加速!”司机刚要推拒,瞥见钞票瞬间将油门踩到底,在空旷路段飙出残影。
“小兄弟,瞧你急得汗如雨下,出啥大事了?”司机透过镜子观察坐立难安的方余。
“救人。”方余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够仗义。”司机试图活跃气氛,但方余压根无心接话。尽管车速表指针已逼近极限,他仍将车窗又降下半截,让凛冽的狂风灌进车厢,吹得衬衫后背鼓起如帆。
虽值深秋,方余却感到血液沸腾。窗外掠过的绛色屋檐和霓虹招牌,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城郊,街道上人影寥落。
“小兄弟,钱给多了”
“留着。”方余抓出一叠纸币甩在座椅上,纵身跃出车门。空荡的商业街上,他拦住个摆弄布偶的少女:“糖果铺子怎么走?”
少女晃着玩偶脆生生道:“你也喜欢甜食呀?那家店超有名”
“位置!”方余突然炸雷般的暴喝吓得少女猛退半步,哆嗦着指向幽深巷弄。待她缓过神时,面前只余飘落的枯叶。
“吓死人了”少女拍着胸脯嘀咕,“买糖买出拼命三郎的架势。”
方余步履如风向目标疾行,据说那间名为“粉红记忆”的店铺是附近少数安装落地橱窗的店面。这个关键信息让他得以在街巷间快速筛查没有玻璃橱窗的商铺根本无需多看一眼。
拐过几个街角,一辆泛着冷光的银灰面包车陡然映入方余眼帘,车身周围站着几个嬉皮笑脸的痞子。
方余眼神一沉,大步上前寒声道:“是你们干的?”
几人先是一怔,随后咧开嘴露出轻佻的笑容。
“哟呵,来得倒是准时!要不是冲着那笔钱,哥几个早没耐心了。”
“人在哪?”方余语气森然。
领头的痞子打个响指,陈小楠二人立刻被推搡出来。看见她们手腕勒出血痕,衣衫不整的模样,方余指节捏得发白。
陈小楠二人见到方余,绷紧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喂,钱带够没?”魁梧的痞子歪着头打量方余。
“要钱还是要活路?”方余的反问让对方愣住。
“啥意思?”
“听着,”方余眼底泛起寒意,“要么跪下来认错,要么把命留下。选前者,你们还能走着离开。”
他本欲斩草除根,但看到陈小楠二人伤势不重,终究压下了杀意。
“兄弟们听见没?”黄发痞子掏掏耳朵,众人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单枪匹马闯过来,你小子是条汉子。”
“可惜啊我们压根没打算交人。不这么说,怎么钓你上钩?”
“再准备二十万,等爷们尽兴了,或许能考虑放人。”
魁梧痞子笑得前仰后合,方余越沉默,他越是笑得猖狂。
“又送钱又送妞,咱们是不是该给这傻小子发面锦旗?”
痞子们笑作一团,看向方余的目光如同盯着砧板上的鱼肉。
“自寻死路。”
方余不再多言,右手结印按在唇边,古老咒言在齿间流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对面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呵,装模作样学和尚念经?该不会在求神拜佛吧?
可真是稀奇,要不是有事在身,老子非得瞧瞧这小子能耍什么把戏。
靠在车边的混混们满脸嘲弄,待瞧见方余放下手臂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果然!念完经就该
话音骤断。所有混混突然揪住心口,犹如吞下滚烫的岩浆,五脏六腑都烧灼起来。眨眼间,那灼热便化作剜心之痛,似有烧红的铁钳直接夹住血肉。当他们扯开衣襟时,惊见每人胸口都浮现出暗金色的字,笔画边缘还迸溅着火星,将四周皮肉炙得焦糊翻卷。
这这是
哀嚎与讨饶声顿时炸响。有人发疯般拍打燃烧的字符,有人以额触地磕得咚咚作响。仙人饶命!仙人慈悲啊!
可惜全是枉然。须臾之间,地上仅剩几撮灰烬,微风拂过,恍若从未有人驻足。
方大哥陈小楠声音发颤,与李佳莹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惶恐,会不会太狠了?
她们何曾见过方余这般果决。即便当初遭遇地底巨蟒,他也始终游刃有余。可此刻,他竟未留丝毫转圜余地。
可这些人背后牵扯诸多势力李佳莹揪着衣摆,他们人多势众,早晚
方余干脆地割断绳索。二女本该扑来哭诉委屈,此刻却莫名瑟缩,唇瓣翕动又抿紧。
害怕了?方余唇角微翘,眸中却无波澜。
许久,两人才怯怯颔首,眼底泛起迷惘。
记着。他拂过少女散乱的鬓发,声若游丝,凡伤我方余在意之人,定叫他千倍奉还。
方大哥!
二女听罢再难自持,如同归巢雏鸟般直扑方余胸膛,方余只得含笑将二人揽住。
怎么还哭鼻子了?快擦擦,满街行人瞧着多难为情
当三人在糖果店前温情相拥时,店内身着黑裙的女店员猛地瘫坐在地。
她与之前那帮恶徒本是一伙,目睹同伴突然消失无踪,惊恐如浪潮般席卷全身,使她瘫坐在地久久无法起身。
方余方才离去,里仁便急不可耐地赶往防备大厅,欲向古廷芳禀报情况。
古廷芳此刻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见里仁独自前来,停下脚步皱眉问道:方公子为何没与你同来?
找借口溜了。里仁撇嘴讥讽,分明是临阵退缩,何必装模作样找理由。
住口!古廷芳脸色骤变,方公子是我座上宾,岂容你肆意诋毁?
里仁早有预谋,慢条斯理地将先前经过讲述一遍,最后补充道:您若不信,不妨亲自打电话确认看他此刻究竟在何处。
古廷芳犹豫着拨通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里仁见状笑意更浓:属下早说过外人不可信,紧要关头还得靠自己人。若非我执意营救,他恐怕真要袖手旁观。
此事不必再提。古廷芳疲惫地按揉太阳穴,记住,方才的话不得外传。
正在此时,一名卫兵惊慌失措地跑来:里队长!大事不好!侦查队员误触地雷,右腿已被炸得粉碎!
里仁刚迈出门槛,一名手下便慌张上前汇报。
带路。他毫不犹豫地吩咐下属引路前往事故现场。
抵达西园时,只见数名卫士畏缩在园外,无人敢踏入半步。
躲在这里作甚?里仁不悦地质问。
队长,园内有地雷,稍不留神就会引爆!一名卫士答道。
可看清是何种类?
绿色的圆球状,带着弹簧有人描述道。
里仁顿时了然:是压力雷,只要放轻脚步便能安全通过。
可方才 时,那人明明没踩中地雷啊
定是你眼花了!里仁不耐烦地挥手,我对这类地雷颇有研究,绝不会有误。
在他催促下,几名卫士战战兢兢地踏入园中。
预料中的 声并未响起,里仁面露骄矜之色:看吧,我就说
声骤然炸响,血肉碎片混合着凄厉哀嚎四散飞射。
不可能里仁愣在原地,声音发颤,压力地雷不该这样引爆
头儿,那兄弟根本没踩到地雷!身旁士兵哆嗦着喊道。
里仁哑口无言,只得命令队伍退出西园。
这时古廷芳匆忙赶到,扫视满地血腥,冷声喝问:你说敌人已退,这就是你说的打扫战场?
里仁语塞,额头渗出冷汗。古廷芳冷哼一声:所有人撤回守备厅,等候命令!
幸存的卫士们低声应答,士气跌至谷底。古廷芳同样心烦意乱面对这个来去无踪的敌人,她竟毫无对策。想联系方余又怕打扰正事。
她微微叹息。
第250章 暗庄
佩姨带着古家族人从各处匆忙赶来。
除佩姨外,其他家眷皆是普通人,难当大任。
佩姨,您来了。
看见佩姨身影,古廷芳紧绷的心弦稍松。
这些供奉虽受古家供养,平日却难觅踪影,唯有家族存亡关头才会现身。
唯独佩姨例外,她早已将自己视为古家一员,几乎与古廷芳寸步不离。
早年佩姨与古家上代交情匪浅,后来因无子女牵挂,便长住古家。
古家得此高手庇护,对她礼遇有加,奉若家族长辈。
丫头,出什么事了?
佩姨嗅到西园血腥气,古廷芳将经过详细道来。
听罢,佩姨也皱起眉头。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根本不给我们喘息之机。黑蝮蛇此人我有所耳闻,据说能在数里外取人性命。
我修的是道法,对枪械了解有限,但二者实力自有对应标准。若要与他周旋,至少需达到天师门槛。
佩姨清楚,若被那威力骇人的狙击枪击中,即便不死也要重伤。倘若对方连续射击,自己必败无疑。
尤其当他在远方出手时,连寻觅其踪迹都难于登天。
小姐,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即在宅邸布置防御,既要让他无从下手,又得安排人手在外围巡查。
既然佩姨这么说,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古廷芳正要吩咐里仁去办,却见他神色沉重地走上前来。
大小姐,佩姨,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两人同时问道。
黑蝮蛇临走时留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小姐后日肯去湖心亭相见,或许能避免冲突,否则就要对古家不利。
什么?佩姨震惊地看向里仁,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在场的许多弟兄都听见了,只是不敢明说。
佩姨转向古廷芳:小姐,恶人的话不能轻信,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古廷芳听完,微微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如今的局势哪容她随意选择。
若置之不理,黑蝮蛇卷土重来,单凭她自己恐怕难以应对,到时候结局难料。
若答应此事,或许能为古家争取一线生机,搏一个转机。
小姐千万别信那些鬼话,老奴这就带人在府中设下埋伏,定叫那些贼人有来无回!
古廷芳正要回应,忽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自然要去,尽管答应便是。
方公子!
只见方余纵身而至,古廷芳眼中顿时浮现喜色。
方公子的事都办完了?
局势紧迫,在下不敢耽搁。
平安无事就好。古廷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佩姨打量着方余问道:方公子既然这么说,想必另有高见?
方余朗声笑道:诸位若信得过方某,答应便是,其中玄机稍后再叙。
佩姨虽知方余为人,但此事关乎古廷芳安危,仍不免迟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古廷芳上前一步道:古家先祖曾为家族赴汤蹈火,我们岂能畏首畏尾。方公子既然有把握,此事就这么定了。
佩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老奴这条命就算豁出去,也要护小姐周全。
古廷芳态度坚决,佩姨见状不再劝说。她心知自己年纪大了,做事难免谨慎,对付黑蝮蛇这样的凶徒,或许真要靠方余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佩姨无言退到一旁。
古廷芳立即下令:“里队长快去召集人手,务必严加戒备,绝不给贼人可乘之机。”
里仁焦急道:“小姐为何不多带些护卫?属下担心您安危”
“有方余和佩姨随行足矣。若这样都难逃一劫,那便是我古家气数已尽。”
里仁只得应声退下。方余扫了古廷芳一眼,随即与佩姨前往内堂议事。
走到半途,里仁回头望向方余跟随古廷芳远去的身影,猛然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小子,早晚要你好看。”
行至花园僻静处,几个弟兄立刻围了上来。他们都是里仁过命之交,当初能进古家,全靠里仁极力举荐。
见里仁面色阴沉,众人低声议论。
“里哥,古家还值得待吗?再这样下去,怕是咱们都得赔上性命,太不划算了。”
里仁沉默未答。
“就是,古家给的钱再多,没命享用也是枉然。凭咱们的本事,还怕找不到新东家?”
话音刚落,另一人便插嘴道:“胡说什么!里哥的想法岂是你能猜到的?如今的古家外强中干,全靠古廷芳一个小姑娘硬撑,早就大不如前了。”
里仁沉声呵斥:“小杜!说话注意分寸,这可是在古家,要对大小姐保持尊敬!”
小杜满不在乎地摆手:“哎呀里哥,咱们兄弟出生入死,私下里还讲究这些?放心,这儿没外人。”
“本来借着这次机会,里哥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打动古廷芳,到时候你就是古家的女婿,这份家业迟早落到你手里”
说着,小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里仁得势,他们这些兄弟自然也能分一杯羹,虽得不到古廷芳这般美人,但其他好处绝不会少。
众人听罢,纷纷起哄。
“里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兄弟们通个气,还把咱们当自己人吗?”
里仁轻轻摆手,神色淡然:“别胡思乱想了,如今哪还有这种可能,别做白日梦。”
“为何?里哥您可是咱们兄弟中最出色的,在古家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和古大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哼,话虽如此,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姓方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真是晦气。若不是他,古小姐早就是里哥的人了。”
小杜一脸愤愤不平,仿佛比里仁本人还要恼怒。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大小姐既然中意方公子,自有她的道理,你们就别私下嚼舌根了。”
里仁眼神微闪,语气依旧平静。
小杜却不依不饶:“里哥,您尽管吩咐,咱们一定给那小子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您争!”
“对!里大哥,只要您开口,兄弟们绝不推辞!”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
里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既然兄弟们如此讲义气,我再推脱反倒显得虚伪。来,靠近些,我有个主意”
随着里仁低声细语,众人起初眉头紧皱,随后渐渐舒展,脸上甚至露出笑意。
“里哥,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那姓方的与咱们并无仇怨,这样是不是有些”
听完里仁的计划,小杜略显迟疑。
他对方余并非全无好感。当初在西园时,若非方余拦住他,他恐怕早已随里仁冲出去丢了性命。虽然此事与方余并无直接关系,但小杜心里仍存几分感激。
只是在里仁面前,他最终选择站在大哥这边。
里仁追求大小姐的事他心知肚明。帮大哥争取心上人,即便要损害他人利益,他也认为理所应当。大不了事后补偿方余便是。
“怎么,你胆怯了?”里仁盯着小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大小姐如今的心思我最清楚,她明显偏向那姓方的。”
“若不下狠手,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地位。你们难道不明白?”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应和:里大哥做主便是!兄弟们唯您马首是瞻!横竖咱们手上都有人命,再多一条又何妨?大不了逢年过节多给他烧点元宝。
可不是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瞻前顾后?干脆利落地 一场!
里仁目光扫过众人,见只有小杜和另一个弟兄面露犹豫,其余人皆摩拳擦掌。他猛然挥掌击向身侧岩石,发出的闷响。
今日所言,止于你我兄弟之间。待我将大小姐娶过门,诸位的好日子便在后头。
我先去探探风声,你们按计划准备
交代完毕,里仁径直往大厅折返。他得亲自会会方余与古廷芳,从中周旋以保计划万无一失。
大小姐人在何处?
行至守备厅,里仁向侍立的丫鬟发问。
小姐他们进了里屋。
闻讯,里仁三步并作两步赶往里屋。尚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交谈声。
方公子,此番大小姐将性命相托,若有半分差池,你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佩姨此言欠妥。方公子一心为古家筹谋,即便事有变故也不该归咎于他,您就别再施压了。
佩姨嗤笑:哟,先前在墓室里还对人家横眉冷对,怎的转眼就护上了?莫不是被这小子灌了 汤?
这番调侃顿时让古廷芳双颊飞红,慌忙扭过头去。
恰在此时,房门猛地被推开,里仁立于门前。
里队长?没人教过你进屋要敲门吗?
见来人是里仁,古廷芳当即沉下脸来,冷声呵斥。
小姐恕罪,实乃情况紧急,不得已才冒犯。
究竟何事这般着急?快说!
古廷芳连声催促。方余与佩姨的目光也齐齐落在里仁身上。
里仁环视屋内,面露难色。
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古廷芳不耐烦地摆手。
佩姨自然信得过,只是此事涉及古家机密,恐怕不便让外人知晓。
古廷芳正欲开口,方余却含笑起身:理应如此,古家务事我不便参与。
话毕,方余迈步离开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
现在该说了吧,里仁?
见方余走远,古廷芳脸上不耐之色更浓。
小姐,此事重大,请您务必稳住心神。
本小姐何时沉不住气了?
方余他是黑蝮蛇的暗桩!里仁压低声音说完,警觉地环顾四周。
什么?!
古廷芳与佩姨同时变色,眼中满是震惊。
大小姐、佩姨,我对古家忠心可鉴。方余表面相助,实则包藏祸心。
他来此就是为了与黑蝮蛇里应外合,最终侵吞古家基业。
“里仁,信口开河可是大忌。若因私怨构陷他人,古家绝不容忍。
古廷芳根本不信。
小姐竟如此信任外人?我守护古家三载,难道还不及一个初来乍到者?
古廷芳面露犹豫。
里仁所言不无道理,身为家主确实不能意气用事。
证据何在?连我都未听闻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她目光如电,直视里仁,似要洞穿所有虚假。
大小姐,此事关系重大,我岂敢妄言?有人听见墙外唤方余之名,还抛入纸条,上书黑蝮蛇令他见机行事。
古廷芳嗤笑:这般拙劣谎言,亏你说得出口。
里仁神色恳切:纸条非我所拾,我也是听下属禀报才转述。
他满脸冤屈,似是蒙受不白之冤。
古廷芳语气稍缓:既是你下属所言,带我去见他。
她坚持要亲眼见证,查看那张字条。
三人行至西园,尚未走近便闻哀嚎之声。
成何体统!堂堂护卫白日嚎哭!
里仁怒喝,扬手就要惩治。
且慢!
古廷芳上前查看,只见一人倒卧在地,已无生机。
你们是因他身亡而悲泣?古廷芳问道。
不错,小姐,杜二与我们情同兄弟,他突然遭此横祸,我等实在难以承受。
古廷芳轻蹙娥眉:可知他是如何遇害的?
几名护卫神色犹疑,互相交换着眼色。
有什么不能直说?照实禀报便是,何必支支吾吾!
一旁的佩姨看不下去,厉声斥道。
小姐,若如实相告,只怕您会动怒。杜二与方先生起了冲突,不知方先生用了什么法子,杜二突然就倒地断气了。
荒唐!古廷芳怒不可遏,方公子岂会平白无故害人性命?
小姐,我们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众人齐声应道。
古廷芳虽心存疑虑,却也不免动摇。她上前检视,发现杜二确实浑身无伤,倒像是中了方余的术法。
可方余为何要对杜二下此毒手?
这时,里仁悄声走近,低语道:小姐,先前拾到字条并向属下汇报的,正是杜二。
古廷芳如遭雷殛:此话当真?
属下怎敢欺瞒小姐。里仁神情恳切。
第251章 网开一面
古廷芳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佩姨连忙搀住她。
里仁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伪造字条或许会被拆穿,但若死无对证,谎称字条被方余夺走,便再无破绽。杜二本就对他的谋划有所动摇,正好借机除去。
古廷芳面如纸色,久久未能回神。佩姨轻叹一声,附耳道:廷芳,此事蹊跷。若方余真如此狠毒,怎会留下这些目击者?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古廷芳闻言一怔,觉得此言有理。以方余的谨慎,怎会留下这等把柄?
若他真与黑蝮蛇暗中勾结,除掉这些人对他们而言易如反掌,更能将罪责推卸干净,何必多此一举,徒增麻烦?
古廷芳暗自思量,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里仁。
倘若方余清白,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里仁在撒谎。
可里仁为何要编造谎言?古廷芳百思不得其解,此刻也无暇深究。
既然如此,不如请方公子前来,你们当面对质。
她立即差人将方余唤来。
里仁冷眼旁观,暗自窃喜。
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只要众人齐心咬死方余的罪状,任他如何辩白也是徒劳。
单枪匹马他或许胆怯,可如今有众人撑腰,众口一词之下,方余纵有千般道理又能奈何?
想到此处,里仁不禁露出得意之色,直到古廷芳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公子来得正好,我们正有话问你。
方余走近人群,眉头微蹙:发生何事?
古廷芳欲言又止,最终望向里仁:里队长,既然是你发现端倪,便由你来解释。
里仁早有准备,当即上前:方公子,事已至此何必再装?你勾结黑蝮蛇害死杜二,证据确凿,狡辩也是枉然!
方余闻言愣住。
里仁嗤笑道:休说冤枉你,你的所作所为众人有目共睹,先前不过是碍于情面未曾点破。
但为古家利益计,为大小姐安危故,今日必须揭穿你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他使个眼色,数名护卫立即将方余团团围住。
这是何意?
方余眸光骤寒。
他心知对方存心构陷,此刻辩解也是徒劳。
还能是何意?里仁厉声喝道,自然是防你畏罪潜逃。若让你将古家机密泄露给黑蝮蛇,整个家族危在旦夕!
方余冷笑:听这意思,是要与我兵戎相见了?
何止于此?若不将你生擒活拿,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里仁终于道出真心。自方余到来后,古廷芳便命他事事听命于方余。想他堂堂守备队长,岂能容忍外人指手画脚?
此刻他恨不能立取方余性命,以免夜长梦多。若小姐继续追查,难免露出破绽。
方余却只是轻叹摇头。
他的目光掠过里仁,落在后方几名侍卫身上。
不如你们说说,我究竟犯下何等罪过?
那几人正欲争辩,却被方余抬手拦住。
诸位所言种种,方某实在不解。西园遇险那日,若非我及时出手,诸位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若诸位执意要以怨报德,尽管放马过来。方某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两名护卫顿时气势萎靡,挺直的腰板也不自觉弯了下来。
他们一时语塞。
哼!我方某一向行事磊落,最恨暗中使诈。若我真有过失,诸位但说无妨。
可如今用这等下作手段栽赃陷害,诸位身为习武之人,难道不觉羞愧难当?
方余步步紧逼。
这番言辞令众人支支吾吾,面对救命恩人恶语相向,他们终究良心难安。
但里仁凌厉的目光又逼迫他们不得不继续。
方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古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何必自取其辱?
换作是我,定会做出明智选择。你说呢?
里仁逼近方余,语带胁迫,眼中满是讥讽。
他心知肚明,方余此刻定能看出这是刻意刁难。这番话,不过是最后的罢了。
若能借机离开古家,里仁倒可网开一面,不再追究,甚至替他遮掩,只求他远离此地。
但若执意留下,里仁绝不会再留情面,定让他在此寸步难行。
何去何从,里仁相信方余自有决断。
可惜啊,你们百密一疏,偏偏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环。
方余忽然长叹,语气中充满失望。
原本念在你们护卫古家的份上,我还想网开一面。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卑鄙。若再姑息,必将祸害古家。今日,必须给你们一个教训。
里仁一时错愕:方先生此言何意?莫非神志不清?
糊涂的是你!方余厉喝,狂妄自大,肆意妄为,今日饶你不得!
话音未落,方余周身气势陡变,眼中雷光闪动。
里仁一行人浑身一震,瞬间感到灭顶之灾降临。
古廷芳幽幽叹息:里队长,你这出戏演得精彩,只可惜对方公子的来历,你半点都不清楚。
来历?什么来历?里仁梗着脖子反问。
方天师你可明白,天师二字意味着什么?
天师?!里仁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他怎会是天师?天师乃是呼风唤雨的真仙,他
话音未落,方余五指张开,湛蓝电光在掌心吞吐,宛若九霄雷神降世。
居然真是天师!里仁面如土色。
他身后那群人早已匍匐在地,带着哭腔告饶:天师开恩!都是里仁指使!我们不过听令行事,哪知他要对您 手!
方余目光如剑:受我恩泽,却恩将仇报。外患未除,倒先耍弄诡计。今日不重惩尔等,自行解甲,永不得踏入古家!
众人战战兢兢应声。
虽满心不甘,但闯下这等祸事仅被逐出古家,对他们已属万幸。经过里仁身侧时,众人无不面露怜悯。
作为元凶,方余岂会放过里仁。此刻的里仁五体投地,嚎啕大哭:方天师,小人瞎了狗眼,若早知您尊驾在此,纵有百颗头颅也不敢造次啊!求您网开一面
照你这话,若今日站在此处的非我,便可任你构陷残害?
里仁语塞。
你恶贯满盈,杜二性命便折在你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害。
方余指间雷光骤亮,电球破空而出,将夺路而逃的里仁彻底吞噬。连哀嚎都未及发出,那人已灰飞烟灭。
第252章 一场好戏
古廷芳与佩姨目睹此景,唯余深深叹息。
“方公子,此番是我治下不严,竟纵容恶仆行凶,实在无颜面对。古廷芳面带惭色,躬身致歉。
无妨。方余淡然道,这般小人我见惯了。你年纪轻难免被他蛊惑,说到底也是遭人算计,谁知他藏着什么歹毒心思。
佩姨听罢轻笑:公子说我家小姐年幼,可瞧着您也不见得年长几岁吧?
方余一时语塞,只得干笑两声。
佩姨,古廷芳正色道,方公子见多识广,能得他指点是廷芳的造化。
佩姨摇头叹道:你这丫头罢了,我去准备着,你们早些安歇,明日还有要紧事。
待佩姨走后,二人默然相对,气氛陡然凝住。
方余打破沉寂,古小姐先去歇着吧,今日折腾整日,养足精神要紧。
方公子也请保重。
月光下,两道身影各自隐入廊檐阴影中。
走到半路,方余忽觉腹中作响。方才奔波整日粒米未进,此刻饥饿感猛然袭来。
古家对方余而言人生地不熟,他踌躇着不便追上古廷芳讨要吃食,那样未免太失礼数。思忖再三,终究决定自行出门觅食。
他缓步走向大门,因大批护卫已撤走,只余几名寻常守卫。对方余的面容已渐渐熟识,见他出门便笑着招呼。
方公子要出门?
嗯,出去办些小事。
离开古府后,方余沿着小巷走了许久才到街市。两旁店铺林立,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间葱油面铺上。不知怎的,他格外偏爱葱油的香气,简简单单一碗拌面,虽不花哨,却最合心意。
进得店内,方余见这店铺虽小却收拾得齐整。几张木桌铺着素净的蓝印花布,显得分外雅致。
掌柜的,来碗葱油拌面,再添碗清汤。
方余看了眼墙上悬挂的菜牌,朝里间忙碌的掌柜唤了一声。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正埋头揉面,闻言立即应道:好嘞,客官稍坐,这就来!
方余选了张空桌坐下,周身的倦意仿佛一下子褪去。他并非嫌弃古家那里陈设考究、富丽堂皇,但人终究需要换种活法。若总囿于同一方天地,未必是福。此刻面馆里扒拉着面条的少年人,多半是市井子弟,许是图个便宜才聚在此处。寻常时日,他们与方余这般人物难有交集,但眼下混迹其中,瞧着众生百态,反倒让他觉着新鲜有趣。
正晃神时,一记脆响打断思绪。邻桌不知何时坐了个浓妆艳抹的职场装女子,正将皮包掼在桌上。
掌柜死哪儿去了?拿菜单来!
价目都贴在墙上,您抬眼就能瞧见。老板头也不抬地应道。
女子登时竖起眉毛:使唤你拿张菜单都推三阻四?不看着单子怎么跟你说哪些不吃!
老板见她骤然发作,愣了片刻才赔笑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站这儿听得真真儿的。
女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破店架子倒不小!要不是图个近便,鬼才来你们这儿!
老板不紧不慢道:若是嫌小店招待不周,出门往左走五十步有家祥康大酒楼,据说掌勺的是烟州来的老师傅。
少跟我耍嘴皮子!女子拍得木桌砰砰响,麻溜儿地上碗葱油拌面再加份馄饨,赶时辰呢!
老板不再搭话,转身去灶台忙活。不多时端着吃食过来,却绕过女子直接放在方余桌上。
您请用。
眼瞎啊?女子腾地蹿起来,我点的单子凭什么给别人?
这位客官点的相同,况且先来后到。老板皱起眉头。
我呸!女子叉腰瞪眼,误了老娘的正事,拆了你家破店都赔不起!
方余此时搁下竹筷:姑娘急着用饭?
女子斜眼乜他:关你屁事?
那这份让与姑娘便是。
女子得意地挑起眉毛:早该这么懂事儿!
方余突然握住汤匙,容我先品口汤。
他悠然舀起一勺清汤,闭目回味后赞叹道:汤底着实鲜甜,容我再尝两勺。
女子面色铁青,指尖发颤:你、你竟敢
见方余毫无退意,她抄起手包就要掷来。
善意提醒,若真是奢侈品牌,砸坏了包面可要心疼。
若是仿冒品,尽管砸来。方余神色淡然。
混账!
女子发狠要搬木凳,奈何实木长凳纹丝不动,她涨红了脸也未能挪动半分。
方才还自称名媛淑女,这般市井做派可不相称。
方余轻叹,面露鄙夷。
这话彻底激怒对方,女子跳脚怒喝:你给我等着!这就叫人给你颜色看!
说罢甩包夺门而出。
店主愁眉不展地从厨房探头:客官,那泼妇来头不小,您还是避避风头
方余原想拒绝,见他惶惶不安,终究颔首应允。
这家面馆确实手艺精湛,否则在这物价高昂的地段难以立足。方余本欲再点几道小菜,见店主魂不守舍,便付账离去。
街市渐渐喧闹,商贩们支起琳琅货架。方余正俯身挑选时,突闻机车轰鸣。
三辆摩托飞驰而过,后座混混皆持棍棒,领头的后座上正是方才的女子看路线,分明是直奔面馆。
须得回去瞧瞧,莫牵连店家。
方余深知这群人的秉性:专欺良善。见不得他们作恶,这闲事他管定了。
若这群人在面馆寻他不着自行离去,方余自不会多生事端。
不多时,数辆摩托已横在葱油面馆门前。路人见来者不善,纷纷驻足围观。
打头阵的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穿着皮衣皮裤,叼着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街头混混。他身后跟着先前那个衣着光鲜的女人,这会儿有了靠山,整个人都神气起来。
怎么回事?吃个面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围观的人疑惑不解。
你傻啊!没瞧见他们拿着棍棒吗?分明是来闹事的,准是老板招惹了这些人。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都为店主担心起来。
老陈人挺好的,知道我胃口大总给我多加面。这么实在的人,怎么会惹上这些流氓?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都是店里的熟客,跟陈老板很熟悉。
这时方余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那伙人刚进店,女人就尖着嗓子喊:老板!给我滚出来!
正在用餐的客人见状,慌忙放下碗筷跑了。陈老板从厨房走出来,面对这场面显得很镇定。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去别处找吧。老板语调平稳。
长发混混冷笑道:听说你这老东西很嚣张?连我女人都敢得罪。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
老板强压怒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混混大剌剌坐下,要么赔钱道歉,要么我们砸了你这破店。
我凭什么赔钱?哪里得罪你们了?
刚才我女人点菜你敢不上?就你这破店还摆架子,该不该罚?
老板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吃高档菜就去大酒店啊!来我这撒什么野?就是几个装阔的穷酸混混,真让人作呕!
你活腻了!
这番话彻底惹恼了几个混混,他们抄起家伙就要动手。
老不死的,不想在这条街混了是不是?今天就把你这破店砸烂,看你以后怎么做生意!
那女人拍手叫好:连人都不会认,嘴巴还这么臭,就该好好收拾!今天就砸了他的店,以后开一次砸一次,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女人看着店主阴沉的面容,抿唇一笑。
长发青年打了个手势,身旁两名流氓立刻挥动铁锤砸向桌椅,木屑飞溅间,桌面裂开狰狞的缺口。他们继而转向橱窗和残留的碗碟,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整个店面瞬间一片狼藉。
这群人疯狂破坏的模样,活像寻得了什么乐趣,笑得愈发张狂。
再碰一下试试!老子跟你们拼了!
店主盯着满地心血化作的碎片,双目赤红地咆哮。
哟呵,拼命?就你这把老骨头?来啊,让爷们瞧瞧你的本事!
好!你们给我等着!
店主转身冲向后厨,翻箱倒柜的声响透过门帘传来。
“弟兄们等着,看这老东西能变出什么戏法!
长发青年抱臂而立,戏谑的目光锁死后厨布帘。
当店主举着擀面杖冲出时,流氓们笑得直不起腰。
老糊涂了吧?要拼命也找个像样的家伙!这破棍子是想给爷们擀面皮?
哄笑声中,众人像围观耍猴般盯着店主。
那这个呢?
店主突然抄起砧板上的菜刀。
哎呦喂,还真敢动刀?这破铁片切葱都嫌短,你能碰到谁?
长发青年早料到对方最多摸把厨刀,这种连水果刀都不如的家伙什,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给我盯死喽!他敢往前半步,直接废了他拿刀的手!
两名喽啰闻言上前,长棍对准店主手腕蓄势待发。
按说兵刃讲究一寸长一寸强,这长棍只要往腕骨上狠敲,那菜刀立马就得脱手。围观群众见店主被堵在角落,虽有不忍,却畏惧流氓日后报复,只能攥紧拳头驻足不前。
方余冷眼旁观着店内愈发猖狂的恶徒,眸中寒意渐浓。
既然你们非要送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挽起衣袖刚要上前平息这场 ,却见店主突然露出狰狞笑容:老子当年在江湖上闯荡时,你们这群毛头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想找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爷爷的手段!
话音未落,老陈一个闪身退回厨房。长发混混以为他要逃,立即带人追了上去,身后浓妆艳抹的女人扯着嗓子尖叫:逮住他!往死里揍!让他知道厉害!
亲爱的别急,还没人能从我手心里溜走!
几人刚冲到厨房门口,灼热的水蒸气突然迎面扑来。还没等他们回过神,老陈已经抡着个白雾滚滚的大铁桶冲了出来,桶里开水沸腾,热浪翻滚。
恭候多时了!今天爷爷就用这桶热水,给你们这群杂碎好好消消毒!
长发混混瞬间面无血色,转身就要跑,几个喽啰也吓得屁滚尿流。只有那女人反应迟钝,还叉着腰要骂街,结果被老陈一桶开水当头淋下,烫得她像只跳进油锅的蚂蚱,哀嚎不止。
见热水泼尽,长发混混赶紧揪住小弟衣领吼叫:发什么愣?快找凉水救你们大嫂!
几个混混慌慌张张冲进厨房,抓起各式厨具接凉水就往女人身上泼。她本就穿着暴露,被水浸湿后身材一览无余,引得围观者直瞪眼。
但当她把湿发拨开露出真容时,看热闹的人都倒吸凉气,纷纷别过脸去厚重的妆容被冲花,烫出的水泡让整张脸像融化的蜡烛,活像个索魂的厉鬼。
长发混混瞥见这张脸顿时胃里翻江倒海,招呼手下头也不回地冲出店铺。
女人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叫嚷,让他们等等自己,谁知长发男人反而加快脚步,飞快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只剩女人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店中。
她缓缓扭头,看向店主的眼神里淬着剧毒般的恨意。
你敢毁我容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张牙舞爪扑上前去,店主却讥讽一笑:同归于尽?就凭你?你那窝囊废姘头都被我吓跑了,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磨蹭,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吃尽苦头。
话音未落便伸手去抓热水壶,惊得那女人面无人色,喊着踉跄往外冲,绊倒在门槛都顾不得疼。
方余在人群里瞧见这出好戏,忍不住摇头轻笑。
隔着熙攘人群,方余却清晰感受到店主身上那股子狠劲温吞皮相里裹着滚烫岩浆。他甚至暗自揣测,这掌柜莫不是混过堂口,后来才改邪归正。
正打量着铺面,店主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他。随着的响指声,那人冲他颔首一笑便掀帘入内。方余会意地抿了抿嘴,转身没入长街。
那女人素来仗着容貌横行,如今毁了容,下场可想而知。那些所谓的蓝颜知己,不过是贪图她残存的风韵。待到这层画皮剥落,便似淋了雨的纸鸢,再难飞起来了。
江湖浮沉这些年,方余早把这类人看得剔透。
世上总有这般人,因幼时挨过拳脚,长大后反倒痴迷将痛苦施加于人。恰如某些地痞,学生时代总被按在胡同里搜刮,彼时无力反抗。待到羽翼丰满,既贪恋欺压弱小的快意,又因深知其中酸楚,愈发在邪路上狂奔。
方余掸了掸衣袖拐出街口。这红尘中的因果轮回,原不是匆匆过客能参破的。
第253章 眷恋
方余信步前行,那群痞子早被店主唬破了胆,料他们也没胆子再去触霉头。
此刻他格外贪恋这片刻悠闲,困倦如潮水漫上四肢百骸。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不过是连月紧绷的弦忽然松弛罢了。换作从前,这等疲惫根本近不得他身。
行至半途,忽然嗅到一缕甜香。初时以为是儿时含的冰糖,细辨才知是小小糖粒在机器里飞旋吐丝,渐渐膨成雪团。入口暖融融化作蜜浆,教人想起幼时偷舔糖罐的光景。
摊主是个手上生着老茧的汉子,正麻利地转动竹签,四周围满咽口水的小童。方余倒不觉得难为情,横竖这城里没人识得他,旁人只当是给侄儿捎带零嘴。
“叔叔,我还要两串!”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翻遍全身口袋,好不容易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接过蓬松的后,她立刻咬了一大口,满足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方余不禁微笑,大概只有孩童才会为这般简单的甜蜜如此欢欣。尽管他也怀念儿时的滋味,却再也找不回那份纯粹的快乐,如今不过是借着回忆重温旧梦而已。
正打算也买一串,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搪瓷碗落地的清脆声响那种曾经家家户户都有的老式碗。转头望去,只见墙角蜷缩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粗布衣服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凉鞋带子断了一截。黑漆漆的汤汁洒了一地,她慌张地去捡碗,却被石子绊倒在地。
方余快步上前,将她扶起,轻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你妈妈呢?”
他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其他大人。
“妈妈去干活了。”
小女孩脚上的皮已经磨破了,却倔强地忍住眼泪,默默地退回墙角。
这时,方余才注意到地上泼洒的黑色汁液,散发着一缕淡淡的香草气息。
那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瞬间唤醒了方余的记忆。
小时候,他也喝过这种汁液。那时家里穷,买不起商店里昂贵的黑色饮料,可每当看见其他孩子畅饮的模样,他总是眼馋。
后来,他们发现了这种苇草。听长辈说,过去艰难的年月里,人们为了充饥,便将它熬煮成饮料。虽然味道苦涩,却带着香草的清甜。有老中医说过,这东西对身体无害,反倒有些益处。既然喝不起真正的饮料,这黑乎乎的汁液也算一种慰藉。
“好喝吗?”方余蹲下身,轻声问道。
小女孩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摇摇头。
方余叹了口气:“想吃吗?哥哥带你去买。”
“妈妈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女孩小声回答。
方余笑了:“那这样,你给我一碗苇草汁,我带你去吃,咱们公平交换。”见女孩仍在犹豫,他又说道:“你这碗汁液可珍贵了,能换一根棒棒糖呢。而且我正馋这个味道,想喝都找不到地方。”
小女孩听完终于放松下来,点点头转身就往家跑。哥哥等我,很快就来!
她脚上的塑料凉鞋已经裂开,跑起来却像阵风。方余看着她纤弱的身影钻进那栋被摩天大楼包围的筒子楼,心里一阵发紧。这栋年久失修的建筑墙皮剥落,楼道里飘着霉味,却是许多挣扎求生的人仅有的落脚处毕竟这里的房租,还不到城区公寓的三分之一。
方余在原地耐心等着,不远处卖的小摊前簇拥着放学的孩子们。他们穿着笔挺的校服,被家长牵着挤到摊位前,圆润的脸蛋上挂着天真灿烂的笑。
哥哥,给你药茶。
绑着翘辫子的小女孩捧着青瓷碗跑来,碗里晃动的深色药汁险些洒出来。方余接过来仰脖灌下大半,浓重的苦味立刻在口腔蔓延,像嚼了把风干的草药。但喉间缓缓涌上的甘甜,正是老人家常说的祛湿散寒的良方。
熬得很地道。方余把空碗还给她,转身走向摊,等着,给你挑个最胖的。
小女孩踮着脚尖张望,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这种眼神方余太熟悉了小时候盯着麦芽糖担子时的渴盼,时隔多年想起来还会心头发热。
麻烦做个加料的特大号。
方余悄悄在摊主手心多按了枚钢镚。老板心领神会地龇牙一笑,竹签在糖丝机里灵巧翻飞,转眼裹出膨胀的糖团。当这朵格外饱满的白 “递到小女孩面前时,四周立刻响起一片羡慕的嚷嚷。
真的是给我的?
小女孩双手虔诚地接过,衣角激动得直抖,却还记得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趁新鲜快尝尝。
方余想起自己落魄时,也曾被陌生人递来的一碗热粥温暖过。眼前这个小姑娘,活脱脱就是儿时的自己。当小女孩小心翼翼咬下第一口时,整张脸顿时亮了起来,像被阳光突然照到的向日葵。
她急着想咬第二口,忽然发现方余还在旁边看着,害羞地抿了抿嘴,然后扯下蓬松的一角递过来。
哥哥你也吃。
方余微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恰在此时,三个男孩从旁经过。领头的胖男孩一眼瞧见,立马大呼小叫:天哪!这么大的!我得叫我爸也买一个!
他转身就要去找停车的父亲,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不是周敏吗?
周敏?小胖子停下脚步,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就是班上那个穷丫头啊!衣服破成这样,要不是仔细看差点认不出来。
方余眉头紧蹙,若不是看对方都是孩子,早就出言训斥了。
周敏是吧?别在意他们。他蹲下身子,轻轻搭上周敏的肩膀,想要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小胖子突然冲上前,一把夺过。
穷光蛋也配吃这么大的?信不信我去告诉老师?他趾高气扬地晃动着抢来的。
我我是用东西换的周敏嗫嚅着解释。
少废话!不想我告状的话,这就归我了!
说罢,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另外两个男孩也凑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分食殆尽。
周敏怔怔地望着空空的竹签,眼圈一下子红了。
方余赶紧安慰:没事,哥哥再给你买一根。
不不用了周敏拼命摇头,眼泪却扑簌簌往下落,说好一碗汁水换一根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对面那群男生见状不但毫无悔意,反倒笑嘻嘻地起哄:快看,周敏又要掉眼泪啦!明天可得跟全班好好讲讲。
喂,谁带手机了?赶紧拍下来,明天给大伙儿开开眼。
一个男生闻言掏出崭新的手机,方余瞥见那泛着冷光的机身,一看就价格昂贵。这些孩子的家境显然都不差。
第254章 监控
手机刚举起,摄像头就对准了抽泣的周敏。女孩惊慌失措地遮挡着脸:求求你们别拍我认错还不行吗
嘿嘿,这么精彩的画面怎么能错过?男生们越发来劲地调整着拍摄角度。就在周敏慌乱无助时,方余一个箭步上前,猛地夺过了为首男生的手机。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方余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伴随着清脆的爆裂声,昂贵的手机顿时支离破碎。连周敏都止住了抽泣,睁大双眼盯着这个陌生青年。
你疯了吗?!男生们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叫嚷着,这可是陈帆的手机!他父亲是
小胖子激动得直跳脚,圆滚滚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方余脸上。
“是吗?方余微微扬起眉毛,露出讥讽的笑容,那正好请他父亲过来见识见识。
有种你就别跑!
拭目以待。方余双臂环抱,神色从容。面对这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着三人骂骂咧咧跑远,周敏慌忙拉住方余的衣袖:大哥哥你快走吧,陈帆的父亲是银行高管,听说能让全市银行都拒绝为你服务
冻结账户?方余忍不住笑出声,银行什么时候有这种权力了?
反正他家人脉很广,女孩急得直跺脚,我住在这里跑不掉,可是你
这个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最多赔他们一部手机呗。反正我是小孩子,他们也不能拿我怎样。
若是其他孩子说出这番话,方余定会嗤之以鼻甚至心生反感。但这话从周敏口中说出,却让他感到一阵揪心。
他太清楚了,一旦自己离开,以那几个男孩的秉性,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更何况,那部手机他只需一眼就能估算出价值不菲。
若是让小女孩家里赔偿,恐怕要耗去她家人数月薪水。失去收入来源,怕是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为继。
因此无论如何方余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他还要为自己和周敏讨回公道。
那几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岂能任由他们继续欺压他人?
不多时,三个男孩拽着一位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来。明明是休息日,男子却依旧打扮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
相比之下,方余反倒像个平凡无奇的街头青年,若不仔细打量,几乎难以引起旁人注意。
手机是你摔坏的?
男子扫视着地面上的手机残骸,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里透着疏离:既然是你摔的,按原价赔偿就行,我不多计较。
方余神色平静:钱可以赔,但先让你家少爷给我朋友赔礼道歉。要不是他们围着小姑娘纠缠不休,这部手机也不会报废。
他向来恩怨分明,该承担的绝不推脱,但该讨的公道也半步不让。这不仅关乎周敏的尊严,更是要让这群纨绔子弟记住,欺软怕硬终要付出代价。
小孩子打闹罢了,值得上纲上线?中年人面色骤然阴郁。
就是你们这种纵容的家长,才养出这些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
狂妄!我陈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男人脖颈青筋暴起。
说不过就恼羞成怒?看来你这企业老总的气量,还不如街边摆摊的。方余嗤笑着摇头。
男人彻底被激怒:原本不想跟你这种下等人计较,简直是拉低我的档次!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随时能让你所有账户停摆!
又来了又来了。方余掏掏耳朵,真不巧,我这人只用现钞,不玩电子账户那套。
陈林颤抖着举起手机: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查到你的资料
连我叫什么都不清楚,方余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怎么?要对着空气施法?
黑衣保镖突然举起设备,闪光灯照亮了方余的面容。
现在有面部数据了,三分钟就能锁定全部信息。陈林摇晃着手机,胜券在握地眯起眼睛。
“难怪张口就要封账号,原来是祖传手艺。方余作恍然大悟状。
陈林不断瞟着手表,可当加密电话响起时,银行主管的汇报让他瞳孔骤缩全国征信系统根本查无此人!这记重拳就像砸进棉花堆,最得意的权柄突然成了摆设。
要不换个花样?早说过你那套过时了。方余拍打着鼓囊囊的钱包,我啊,就认这油墨香。
陈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没有银行账户,总该有工作吧?就算你在工地上搬砖,我也能让你明天就丢了饭碗!
尽管查。方余双臂环抱,眼中掠过一丝冷冽。今天非得让这群人吃些苦头,免得他们再去 扰周敏。
陈林再次催促手下调阅方余的登记信息。如今各大单位的员工数据都已联网,查阅档案并非难事。好在陈林在系统内有些门路,几通电话来回周旋后,又咬牙许诺更多好处,总算说服一名资料管理员帮忙查询。
三分钟过去,陈林的手机震动起来。瞥见来电显示,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等着吧,查到你的单位后,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收拾东西滚蛋!陈林冷笑着接通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对方为难的声音:老陈啊,全市几百万人的数据库,就算系统筛查也得费些功夫。再说了,擅自调用这些信息风险太大
之前不是说好贷款优惠的事了吗?怎么突然反悔?陈林气得脸色通红。
不是我要反悔,实在是操作起来太麻烦。既要绕过监管,又要
再加个理财产品总行了吧?陈林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满意的笑声,随后便挂断了。
握着发烫的手机,陈林脸色阴沉得可怕。为了教训一个方余,竟然要动用这么多关系。那个理财产品本是留着办大事用的,如今却
今天的账,早晚要你百倍偿还。陈林盯着方余的眼神越发狠毒。若不是被这人逼急了,自己怎会如此冲动?以后再想办事,手里可就少了一张王牌。
还没查到?该不会是在演戏吧?换作别人早没耐心陪你发疯了。
有种再等十分钟!陈林额角青筋暴起,到时看你怎么跪地求饶!
见对方仍在叫嚣,方余索性不再理会,转身与周敏闲谈起来。三个小男孩见父亲迟迟未能制服对方,开始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衣角。
陈林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催什么催!能快的话我会磨蹭吗?
他一声怒吼,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呆立原地不敢动弹,只能静待电话那头的指示。
恰在此时,远处走来一名穿着蓝色背心的壮硕男子,手里握着钢管,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装束的人。
一直没吭声的小胖墩看见来人,立刻跳起来大喊:爸!爸!我们在这儿!
原来,早在方余踩坏陈帆手机前,小胖墩就已偷偷用那部手机给父亲发了求救信息。
他原以为要等很久,没成想父亲来得如此迅速,还带了帮手,顿时满脸得意。
臭小子,谁欺负你了?平时你不惹事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招惹你?
蓝衣胖男人见到儿子,笑骂一句,随后瞧见陈林,立马堆起笑脸凑上去递烟。
胖墩的父亲是个包工头,陈林管着财务,自然得讨好他。所以一听说儿子跟陈林的儿子在一块儿还被人欺负了,他立刻带上几个弟兄赶了过来。
陈林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当然,中间少不了添油加醋。
哼,别说是一部手机,就算是一支铅笔,敢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蓝衣胖男人卷起袖子,冷笑道:陈主管,这事儿好办,我让两个兄弟去收拾他一顿就完事。
你不是想让他丢工作吗?那我就让他连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说罢,他一挥手,对手下吩咐道:
去,把那小子的两只手废了,再加一条腿。留一条给他,省得瘫在这儿没人管。
陈林皱了皱眉: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啥?平时惹我们兄弟的,谁不是这待遇?更何况他今天敢冒犯您陈主管,必须狠狠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小胖墩也兴奋地帮腔:没错!我爸可厉害了,工地上谁不听话,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臭小子,别多嘴!
胖男人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笑骂了一句。
周敏望着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也有些 。换作平时,她早该吓得双腿发软逃走了。可此刻,她却莫名地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赶紧走!他们这么胖,肯定追不上你!”周敏拽着方余的衣袖,声音里透着焦急。
方余却站在原地没动,反而笑着反问:“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周敏咬着牙道:“他们总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吧?你别管我了”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心虚地低下头。对面那个胖墩恶狠狠地瞪过来,顺手抓起一根钢管,冲她咧嘴狞笑:“周敏,今天你也别想跑!”他仗着人多,对方余还有点顾忌,对周敏却毫无顾忌。
“她怎么得罪你了?”方余的眸光陡然转冷。
胖墩只顾着怪笑,旁边的蓝衣胖子不耐烦地吼道:“少管闲事!我儿子想教训谁,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好,很好。”方余连声冷笑,嘴角挂着讥讽,“父子俩一样蛮横,倒也省得我手下留情。”
两名壮汉刚抡起钢管,突然眼前黑影一闪砰砰两声闷响,两人竟被震飞数米远!围观的人全都呆住了,蓝衣胖子嘴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见鬼了”有人低声喃喃。
蓝衣胖子吐掉烟头,凶狠地喊道:“原来是个练家子!都给我往死里打!”他冲着手下怒吼,“抄家伙!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阴风骤起,方余缓缓抬眼,目光锋利如刀。
“还要继续试吗?提前告诉你们,任何轻举妄动的后果,都会让你们悔之不及。”
方余话音未落,众人全都愣在原地。蓝衣胖子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身旁的手下一个耳光。
“发什么呆!他就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都给老子冲!今晚谁要是怂了,就别想吃饭!”
面对执迷不悟的众人,方余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付这些小角色实在提不起兴趣,就像面对一群蝼蚁,即便全碾死也没意思,反倒脏了自己的手。
“住手!”
陈林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蓝衣胖子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
陈林没解释,只是急切地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撤退。
虽然满脑子疑问,蓝衣胖子还是带着手下退了回来。
“陈经理,什么情况?我们这都准备上了,突然撤了多丢人?那小子还以为我们怕他呢!”
身穿蓝色衣服的肥胖男子对这个决定明显很不高兴。
幸好你们没出手,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就他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会应付不了?
蓝衣胖子对陈林的顾虑不屑一顾。
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陈林焦急地跺着脚,我刚从朋友那儿得到消息,查到了那年轻人的背景,你们知道他是哪家的人吗?
哪家的?
看到陈林严肃的表情,蓝衣胖子等人也紧张起来。
古家!就是那个做珠宝生意的大家族!现在懂了吧?
蓝衣胖子起初并不在意。他在广陵混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有些能耐,真要动手也不怕得罪谁。
但当陈林说出时,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确定?他真是古家的人?
蓝衣胖子震惊之余,眼神中透出几分惧意。广陵这些顶级豪门,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古家随便派几个打手,就够他们受的。
有确切证据吗?怎么证明他和古家有关系?
蓝衣胖子仍不死心,声音都开始发颤。
有人发现那年轻人经常进出古家,还无人阻拦,如果不是古家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待遇?
除了古家,还见过他去别的地方吗?
不太清楚,监控范围有限。但从现有资料来看,他和古家绝对有联系。
陈林的话让蓝衣胖子陷入纠结。
如果方余真是古家的人,今天绝不能动手,反而要赔不是,否则以后在广陵就混不下去了。可万一猜错了,这么胆小怕事岂不是让人笑话?
第255章 避之不及
未必是古家的人,古家的工人也能自由出入。何况他自称姓方,跟古家没关系。
说不定就是个干苦力的,咱们自己吓唬自己,传出去多丢脸。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众人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经理做个决定吧,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蓝衣胖子态度强硬,要么认栽,要么动手,总得选一条路。
陈林左右为难。继续动手怕惹上古家,他不过是个银行小主管,古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完蛋。可要是就这么算了,又实在不甘心方余那副嚣张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悠,不教训一顿,怕是要气得好几天睡不着。
蓝衣胖子被盯得发毛:你来拿主意,我跟着干。
那人突然露出古怪笑容:陈主管,你那点心思早写在脸上了。其实你也想教训那家伙吧?
依我看,干脆动手!他要真是古家子弟,横竖都要遭殃。难不成现在去磕头认错你们丢得起这人?
还有最后一招让他永远消失。
话音未落,众人心头雪亮,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永绝后患。短暂的沉默后,这个提议获得了默许,毕竟这事就像根刺扎在他们心里太久。
商量够没有?再拖下去,我可没耐心奉陪了。
远处飘来的话语,配上那轻蔑的眼神,瞬间引爆了蓝衣胖子等人的怒火。
好得很!巴不得你是古家少爷!正愁没收拾过你这样的,今日就拿你练手!
蓝衣胖子暗自发狠,能收拾这等人物,往后即便不能炫耀,也算长了威风。
都听好了,完事后必须收拾干净,半点儿痕迹都不能留!
他又不放心地嘱咐同伙。
老大放心,咱们熟门熟路,保管干净利索。
蓝衣胖子打量四周这破败的旧城区连路灯都没几盏,更别说摄像头。只要没人看见,就是神仙也查不出。
给你六十秒,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说。
既已打定主意,蓝衣胖子索性撕破脸。几根铁棍同时扬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几个孩子觉察到异样,小胖子还在给父亲呐喊助威,另两个却吓得面无人色。陈林拽着自家孩子后退,唯独那小胖子还在朝周敏做鬼脸。
头儿,那丫头片子咋办?有人请示。
蓝衣胖子眯起眼睛:本想放过她,可她是古家的人。要是走漏风声,咱们都得陪葬,明白么?
另外两人眼神一凛,手中铁棍已经抡圆。
走好吧,小崽子
话刚说半截,蓝衣胖子忽然僵住。他们惊骇地发现,四肢竟然不听使唤了。
见鬼了?!
大哥,咱们怎么突然动不了了?!
就在几人慌乱无措之时,方余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显现。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步履从容不迫。
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滋味,可还习惯?
方余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几人浑身发冷。他们这才惊觉定是眼前之人所为,顿时魂飞魄散: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是谁无关紧要。方余嘴角微扬,紧要的是,你们马上就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他唇间吐出几个古怪的音节。几人突然心头剧颤,仿佛有万千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听说你们身手了得?今日正好替你们这身筋骨开 。
方余话音未落,几人已吓得魂不附体:你想干什么?!
饶命啊!只要能解开这邪术,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哀嚎声中,方余眼中寒光闪现。原本他尚存几分怜悯,但当发现这几人竟敢打周敏的主意时,便知必须永绝后患。
既然自取灭亡,就怪不得他人心狠。
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佳。
随着方余掐诀念咒,几人握着的钢管突然扭曲变形,眨眼间化作数百枚薄如蝉翼的钢片。
起初他们还暗自庆幸不过是毁了几根铁棍罢了。
谁知下一瞬,那些钢片竟凌空漂浮,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
尚未回神,冰凉的钢片已尽数贴上他们的肌肤。
这这是做什么?
惊疑间,方余幽幽道:
这些钢片会融进你们的血脉。不妨想想,每时每刻都有利刃在血管里游走的滋味。
但凡你们动作大些,它们就会割开血管。到时候的场景,想必相当精彩。
听闻此言,几人面无人色。这般骇人之事本该是天方夜谭,可皮肤下传来真切的刺痛感却分明在说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你究竟使了什么邪术!
眼睁睁看着钢片没入体内却无力反抗,这般折磨简直比千刀万剐更令人崩溃。
大侠高抬贵手!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别担心,我这不是在帮你们改邪归正么?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再像从前那样欺男霸女,这些小玩意儿自然不会发作。
不一会儿,方余便收功站定。那几个刚从僵硬状态缓过来的人连忙活动四肢,又是捶肩又是跺脚,反复确认身体无碍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幸好手脚都还能动
他们惊魂未定,本想说几句狠话,可眼角余光扫到方余的身影,又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一张脸忽青忽白。
再次看向方余时,几人的神情已彻底变了,原先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战战兢兢。对方余方才施展的手段,他们既害怕又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位大侠,我们能走了么?蓝衣胖子弯着腰,语气谦卑到极点。事关生死,他不敢有丝毫马虎,唯恐对方又使出什么骇人的招数。
是啊大侠,您教训也教训过了,能不能放我们一马?另一人紧跟着央求,显然被吓破了胆,巴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想走?方余冷哼一声,你们干了这么多缺德事,拍拍屁股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只得壮着胆子问:那大侠有什么吩咐?
还用问?方余目光如电,刚才你们是怎么欺负那姑娘的?现在,统统给我过去赔礼道歉!
众人顿时面露难色。他们在广陵都是有身份的人,向一个小丫头低头认错,实在抹不开这个面子。
现在知道要脸了?方余嗤笑道,一群人欺负个小姑娘时,怎么不想想脸面?真是无耻之尤!
最后说一遍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后果自负。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语气不容反驳。
小胖子,你先来。
方余的目光落在躲在角落的小胖墩身上。虽然没对他出手,但亲眼目睹父亲等人的惨状,小胖墩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点名,浑身一颤,望向周敏的眼神充满纠结
小胖墩素来横行霸道,从未向人低头认错,更别说是对周敏这个他压根瞧不起的主。父亲在一旁不停催促,他却始终张不开嘴。
爸,你也太窝囊了!连他都对付不了?打死我也不道歉!
小胖墩突然发飙,让蓝衣胖子吃了一惊。放在往常,他早就暴跳如雷,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他心里同样堵得慌,儿子这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心思。
这位先生,我们愿意加倍赔偿,只求不用道歉,您看如何?
蓝衣胖子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见方余没反应,他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奉劝您三思而行,把人惹毛了,对谁都不好。
方余听罢冷笑:当初你们欺负她一个小姑娘时,怎么不讲这些道理?
您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过不去?蓝衣胖子的声音骤然转冷。
没错,我说话向来算数。不照办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蓝衣胖子突然厉声喝道:亮家伙!
他本不愿走到这一步 在闹市附近动枪,一旦被查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他已别无选择。
虽然几人拿的都是地下作坊造的土枪,但威慑力丝毫不减。在这世道,拳头不如枪杆子好使。
先生,给您最后一次机会,还要坚持吗?蓝衣胖子语气森寒。
一旁的小胖墩激动地直跳脚:爸!有枪怎么不早拿出来?早知道还费这劲儿!
他脸上的畏惧一扫而空。既然老爹连枪都亮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等收拾完这摊子, 室一吹嘘,那些刺头都得乖乖喊他老大。
以为拿几把破枪就能吓唬人?这就是你的底气?方余嗤笑道。
先生,我本不欲与您为敌,是您逼我的。要怪就怪您太不识时务。
蓝衣胖子先前对方余客客气气,固然是因他展现的身手,但更关键的,还是对古家的忌惮。
古家在江湖上的分量,蓝衣胖子心知肚明。眼下既已撕破脸,索性豁出去了。他猛地一挥手,数支枪口齐刷刷对准方余。
动手!
枪声未起,方余已然轻叹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转瞬间,那几人如遭雷击,噼啪倒地。他们周身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肌肤寸寸崩裂,殷红的液体不断渗出。痛苦的嚎叫声中,仿佛有万千利刃在体内肆虐。
早警告过你们收手。方余冷眼旁观着地上扭曲的身躯,既然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那些血痕骤然扩张成骇人的裂口,哀嚎声戛然而止,地上仅余几具血肉模糊的残躯。
周敏已被移至楼道转角,唯独那小胖墩亲眼目睹了一切。当方余的目光扫向他时,男孩裤裆已湿透,牙齿不住打颤:你你杀了
弱肉强食罢了。方余漠然转身,血泊中的躯体开始诡异地消融,正如你们欺凌他人时那样。
小胖墩呆立原地,口中不断重复着几个破碎的词句,浑身抖若筛糠。方余头也不回地迈向居民楼,身后只余几滩逐渐蒸发的血色液体。
“大哥哥!周敏在楼道里踮着脚尖张望,见到方余的刹那便飞奔而来,那些坏人都赶跑了吗?
嗯,他们不会再来了。方余轻揉她的发丝。女孩犹豫地拽住他的衣角:你是不是会法术呀?那么多坏人
算是吧。方余被她那既忐忑又崇拜的神情逗笑了,有些人,非得挨打才会长记性。
周敏突然挺直脊背,能收我做徒弟吗?我我可以每晚多刷两小时碗抵学费!她脏兮兮的小手攥得发白,眼中却燃着两簇倔强的火焰。
方余闻言轻轻摇头,抬手抚过周敏的发梢,温和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考上好学校后,家里的日子自然会好转,或许就不会再有这些困扰了。
若还有人来找你家麻烦,随时来找我,我来解决。他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迅速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有急事就打给我,我会立刻赶来。
小女孩郑重地接过纸条,努力将那串数字烙进脑海。待她再次抬头时,方余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暮色中。
大哥哥
广陵城景色秀丽,然而繁华背后总有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世间大多如此。唯有提升实力,方能抵御黑暗的侵袭。
方余并未急于返回古家。如今古家正忙于防备之事,对他而言,首要之事是探明敌人的底细。
若连对手的虚实都不知晓,又如何谋划应对之策?
想打听消息,该去何处?他心中已有去处黑市。
说是黑市,实则是游离于律法之外的灰色地带。这里充斥着各类游走于边缘的行当地下武馆、暗处交易、隐秘擂台
好在这些人也懂规矩,行事尚有分寸,加之能为地方带来可观收益,广陵官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获取情报,方余首选武馆或地下拳场。那些武者或许掌握着他想要的信息。
他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听目的地,立刻要求加价。方余懒得纠缠,随手甩出双倍车资。
距终点尚有数百米,司机便慌乱地催促他下车,显然对那片区域避之不及。
方余并不在意。刚下车,他便察觉到暗处投来无数审视的目光。这些视线不含恶意,只是反复打量着他。
见他衣着寻常,毫不起眼,那些目光很快便散了。
方余大步朝黑市走去当然,“黑市”只是外人的称呼,那里自有其正式名号。
前行数百米,一座牌楼突兀地矗立眼前,匾额上狂草书写“黑石坊”三字。
从外围望去,仅能瞧见几座高墙大院,灰瓦青砖将内部景象遮蔽得密不透风。若要窥其真容,唯有沿巷道深入。
第256章 自由自在
方余毫不犹豫,抬脚踏入窄巷,穿过两座宅邸间的夹道,眼前豁然开朗。
笔直的长街两侧,露天摊位鳞次栉比,只是摊上所陈之物与寻常集市迥异。
方余缓步而行,注意到不少玉器古玩上还沾着新泥,摊主们毫不遮掩地宣称是刚出土的明器。这般直白反倒省去了讨价还价的麻烦比起别处惯用的“祖传之物”说辞,倒显得坦荡许多。
最惹眼的要数那些稀罕药材摊子,尤其是摆满金疮药的铺位。这些在外头未必好卖的伤药,到了此处却成了紧俏货。黑市里尽是刀尖舔血的江湖客,此类药物既能卖出高价,又不愁没人要。这种买卖方余也是轻车熟路。
但今日方余另有打算。几经周折后,他在街角发现一座方正建筑青砖黑瓦的仿古宅院围着一圈木栅栏,屋檐下挂着惊涛武馆的牌匾。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方余见状快步上前。看这武馆的架势,要找的人十有 就在里头。
待他走近敞开的大门,却不见有人把守。院里传来阵阵吵嚷声,似乎正闹得不可开交。穿过前院一瞧,只见厅堂内聚着群脸红脖子粗的汉子,外院弟子更是纷纷拔出兵器。
自家窝里斗?方余刚想询问,可那些人吵得正凶,哪有工夫理会旁人。
师兄听我说!管他什么强龙,到了咱们地头就得守规矩。正好借这个机会打出名号!
再说那帮人来路不明,弟兄们缩手缩脚,不就是因为摸不透底细?这次抓来仔细审问,正好戳穿他们的把戏!
红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一身火红劲装绣着流余纹样,俏丽的脸蛋此刻却绷得紧紧。她手中三尺青锋泛着森冷寒光,直抵对面白衣青年的咽喉。
那青年同样穿着练功服,剑眉下的星目透着无奈。师妹先住手!那些人深浅不知,贸然行动等于送死。师父临终嘱托,不就是让我们守住武馆基业么?
没出息!少女剑锋一抖,红衣翻飞如焰,爹爹指望我们重振门楣,你们倒先怂了!
青年握剑的手青筋突起:不是胆小,是要谋定后动再说你连我的招式都招架不住,若真碰上那些亡命之徒
话未说完,红衣已化作一道火光袭来。青年慌忙格挡,木屐在青石板上刮出几道白印。少女的剑招愈发凶狠,竟逼得他连退七步。
若师兄就这点本事,不如听我指挥!
白衣男子手中长剑陡然变向,剑光如雪,瞬间化作点点寒芒。方余在不远处微微眯眼这招新月剑法虽显稚嫩,但剑势已隐现锋芒。少女被凌厉剑气逼退数步,忽地眸光一闪:爹爹的独门绝技竟传给了你!
红衣翩跹间,少女不退反进,直闯剑幕。男子慌忙撤剑之际,却见她脚底一绊,整个人朝明晃晃的剑尖扑去。
男子手腕发颤,慌乱中更难掌控,眼看剑锋即将刺中少女,方余倏然掠至,二指如电,正中男子腕间穴道。长剑陡然偏转,铿然落地。
冰冷刃口擦过少女粉颊,留下一丝殷红。
方余出手后,男子跌坐在地,少女却僵立不动,眸中翻涌着不解与愤懑。
哪来的狂徒?敢闯我武馆重地?
少女瞥了眼狼狈的师兄,又冷眼斜睨方余,嘴角噙着冷笑。方余默然伫立,男子急忙爬起解释:师妹莫要错怪!方才若非这位义士相救,我根本控不住剑招。
假慈悲!存心坏我门规是吧?少女腰间剑穗剧烈震颤,难怪屡次三番阻我行事,原是懦弱本性作祟。
男子苦笑摇头:要怎样你才明白?那些歹徒若害了同门,武馆振兴大计
这番劝解反令少女愈发认定师兄畏首畏尾。方余本要开口他早看出这些花拳绣腿对付市井之徒尚可,若遇真正杀手,恐要死伤枕藉。
转念却想:多言无益,徒惹嫌疑罢了。
纷争未休,前院喧哗渐止。数名教习打扮的汉子自内堂踱出,一声虎吼震彻庭院。方余抬眸,见台阶上立着个年约四旬的魁梧男子,躁动弟子顷刻鸦雀无声。
执法长老亲临身旁男子低声喃喃,今日怕难善了。
王林长老目光如炬:再有聒噪者,不妨试试王某的拳脚!没胆子的,就闭紧你们的嘴!
方余暗自掂量,此人修为约摸大武师境,堪比风水修士中的半步辟谷。
王林低沉开腔,内力暗涌,嗓音震若雷鸣,恍如神只临尘。他身着暗星灰罩衫,脚踏暮霭灰长裤,整个人透着森然寒意。步履间周身气机翻涌,众弟子登时屏息垂首。
众弟子噤声缘由有二:其一畏惮执法长老雄浑功力,其若出手无人可挡;其二惧其驱逐之权,无人愿遭此惩处。
场中霎时寂然,王林视线却直刺方余。他掠过旁侧青年与少女,倏然踏步逼近,三步缩作一步,转瞬已至方余跟前,如孤峰倾轧般俯视对方。
非我惊涛武馆之人,来此何干?方才还伤我门徒?王林语带锋芒,字字皆藏威慑,似要择人而噬。
方余眉峰微蹙:不过随意游览,恰逢贵馆 乱。
伤人之举又当如何说?王林寒声诘问。
非是伤人,不过见他持剑不稳略施援手。方余神色恬淡。
王林嗤笑:救他?此子乃我馆剑术翘楚,你能随手相救,当老夫痴愚可欺?
此刻那青年迈步上前:长老明鉴,这位兄台所言非虚。适才弟子习练新招失手,若非他击落长剑,恐已误伤师妹。
“果真?王林睥睨方余,满脸轻蔑。
句句属实,师妹可为佐证。青年轻触身侧少女。少女初时缄默,经低声相劝方勉强开口:王叔何必与外人计较,徒费唇舌。
王林闻言颔首,转而冷视方余:既得小姐说情,速离武馆。再敢擅入,定不轻饶。厉喝如雷炸响。
方余此行本为探查杀手之事,岂肯空手而归,当即反诘:是不信我救人,还是疑我剑术?语未毕已抽得青年腰间佩剑,手腕翻飞间绽出寒梅数朵。但见剑芒如匹练,灰白弧光绕体成圆,终化作浑然剑圈悬于周身。
这一招不仅要求出剑快如闪电,更需对剑势的掌控妙到毫巅。方余虽仅显露瞬息,却已令在场众人震慑。如此精湛的剑术造诣,恐怕整个武馆无人能及。
人群中,一名青年率先抚掌赞叹:方才见阁下出手便知不凡,未曾想竟精妙如斯。不如暂留我们惊涛武馆小住?周围弟子窃窃私语,几位教头怕也施展不出这般剑招。
那红衣女子却面不改色。惊涛武馆本不以剑术闻名,若论拿手的拳法,岂容方余在此逞能?况且观其气息不过武师境界,馆中精锐弟子皆可与之较量,纵使剑术稍逊,众人联手定教他难以招架。
执法长老眸中冷光闪动。他本为镇场而来,却被这陌生少年抢尽风头。剑法再妙,修为浅薄,与市井杂耍何异?望你好自为之。言语间尽是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在他眼中,世间终究是强者为尊。身为大武师,闭着眼睛都能击败方余,剑术再精也是徒劳。观方余衣着不过是寻常子弟,既无丰厚资源又缺名师指点,前途有限,自然不会被他王林放在眼里。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既然有人证明其清白,也不便当场发作。我惊涛武馆向来欢迎武道同好。阁下既有心观摩,便暂且留下吧。
执法长老转身离去,毕竟以他的身份,久留此地有失体统。
方余正欲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有人归来。
转瞬间,三名青年龙行虎步踏入厅中,气息凌厉,精气充盈,明显胜过寻常弟子。方余略一感知,便知这几人已接近大武师境界。
尤其是那身着银灰衬衣的为首者,目光锐利如剑,内力浑厚凝实,显然历经生死搏杀。
大师兄回来了!
方余身旁的青年率先抱拳行礼,其余弟子纷纷效仿,态度甚至比方才对待执法长老更为恭敬。
执法长老亦微微颔首,显然对此人颇为器重。
先前那名青年悄悄靠近,轻拍方余肩头:这位朋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在下白帆,排行第七。
方余。
原来是方兄!白帆压低嗓音,那位便是大师兄梁峰,其转刃轮盘的造诣出神入化,在黑市也是威名远播。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他模样像是刚恶斗过,你们门派最近遇上麻烦了?”
他瞥见梁峰衣衫下摆沾着泥渍,袖口还有几道裂痕。
“大师兄先前去打探情报,许是途中与人动了手。”白帆眉头紧锁。
“什么情报?”方余继续问道。
白帆面露踌躇:“此事知晓太多反而不妙。”
“可是关于那群南洋刺客?”方余单刀直入。
白帆猛然抬眼:“你居然知道?”
“当初入门时偶然听人提起。”方余神色平静,“总该明白将来要面对什么。”
“这话倒也不错”白帆犹豫片刻,“但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在广陵地界还不敢太放肆。”
方余微微眯眼:“这么说,你们打算先发制人?”
白帆慌忙摆手示意:“方兄,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说这些,千万莫要外传!”
“据说这批南洋杀手明面上是为赏金而来,暗地里另有所图。他们早想踏足此地,只是被几方势力挡在城外。”
“如今有人花钱 ,顺道替他们打通关节,这才光明正大进了城。”
“他们此番携带多年积攒的财宝,若能得手,收获定然丰厚”
方余露出讶色:“你们倒是胆大,连这种亡命之徒的主意都敢打?”
“光靠我们自然不行,因此联络了黑市武馆与其他帮派,得手后按功劳分配。”
“原来早有谋划。可即便如此,胜算依旧渺茫。那些人精于 ,未必会与你们硬碰。”
白帆苦笑道:“我劝过多次,可没人听得进。方才争执时,不愿参与的都被讥为懦夫,其实不过是有勇无谋罢了。”
“事到如今已非我们能掌控,终究要看师父如何决断。”
他长叹一声,门派里那些年轻弟子总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成事,实在可笑。
“方兄弟,你尚未拜入哪家门派?不如与我们同去。凭你的本事,必能入馆主青眼,若能学得几手绝技,往后在广陵城也好立足。”
白帆打量方余简朴的装束,像是从穷乡僻壤而来,在这繁华的广陵城显得格格不入,便推测他是来讨生活的异乡客。
方余原本就想探听杀手消息,闻言稍作沉吟。若是跟着白帆,就能亲眼目睹两方较量,更容易掌握全局。
单独行动虽然自在,却容易打草惊蛇;可要是随大流前往,又担心人多手杂,反添乱子。
红衣女子听见白帆的提议,轻蔑地扫了方余一眼:白师兄,你也太高看他了,真要遇上危险,谁还顾得了他?
白帆面露窘色,对方余歉然一笑:方兄弟,她就这脾气,别介意。
方余淡然道:不必在意,我本就没想掺和,你们请便。
白帆眼底掠过惋惜之色,仍热络地握住方余的手:后会有期,总有机会共事。
红衣女子不耐烦地催促:白师兄,别耽搁了,大师兄还等着议事呢。
白帆点头作别,随红衣女子匆匆往大厅走去。方余见状也转身离开,暗自谋划着稍后暗中跟随的打算。
方余自有主张众人合力搜查杀手老巢必生事端,届时只需作壁上观,既能免于争斗又可纵观全局,实为妙计。
离开惊涛武馆后,方余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这黑市客栈虽比外面贵上许多,却也别有风味:引路的侍女恭敬有礼,直至送入客房仍细心询问需求。
素雅的客房以灰白为主调,银灰画作镶在灰白相框中,暗余灰的丝绒被褥令人倍感舒适。方余歇息多时,惊涛武馆那边却始终静悄悄的。
难道他们已从密道离开了?
方余皱眉思索。黑市街巷复杂,武馆构造不明,若对方存心隐藏踪迹,自己确实难以追踪。
方余正欲下楼向店伙计打听周边情况,窗外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响动。他本不想理会这些市井琐事,却隐约听见夹杂着抽泣的耳熟话音。
从窗口俯视巷弄,只见那个扶着墙、强忍泪水的红裙少女脚下满是琉璃灯碎片。正是先前在惊涛武馆遇见的那位傲慢姑娘,此刻却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弱之态。
第257章 心里苦啊
方余倚在窗边,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下方。那少女渐渐止住抽泣,后背无力地靠着墙壁,整个人被浓郁的哀伤包裹着。难道武馆的变故与她有关?他正思忖间,巷子里陡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儿?
方余探出头,与少女四目相对。是我。他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目睹了全过程,有些事闷在心里反而更苦。少女眼中寒光一闪:你敢说出去
何必总是这般咄咄逼人?方余的话让她神情蓦地一黯。静默片刻后,少女忽然提议:帮我保守秘密,我就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见方余干脆地点头,她示意他下楼细说。
当两人在巷中再次碰面时,少女先前的锋芒已荡然无存。她不安地绞着手指,与武馆初遇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说的重要消息是什么?方余开门见山,此刻他无暇兜圈子。
关于白帆的,就是那个想与你结交的师兄。
方余兴致索然。他原以为是职业杀手的情报,未料竟是白帆之事。他与白帆不过一面之缘,此人的消息于他毫无价值。
别以为与你无关。少女语气郑重,我师兄并非表面那般磊落,他接近你,实为窃取你的剑法。
方余一怔:此话当真?
信不信随你。我叫秦红木,家父秦岭是惊涛武馆前任馆主,如今病重在床,武馆内斗不休。执法长老王林 正借 压他的势力,连我也在被驱逐之列。白帆与他们狼狈为奸,明面上说不追查杀手,暗地里想独吞武馆资源。
方余眉头紧锁:你此言非虚?
秦红木长叹:你与惊涛武馆素无瓜葛,自然可以随时抽身离去。
见她神色恳切,方余已信了大半。
不管你为何而来,这地方都不安全,尽早离开为好。秦红木面露疲态,转身欲走。
方余不自觉地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如触电般分开。
你现在处境如此危险,若长老们居心叵测,你父亲又卧病在床,你如何自处?
这是我的私事。秦红木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余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辆白色商务车缓缓停下,身着灰色长袍的王林从车上迈步而出。两人目光相接,王林眼中寒意凛然,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我记得警告过你,离惊涛武馆远些,否则有你好看。
方余淡然回应:与秦姑娘闲聊几句也要管?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定的规矩?
王林顿时语塞,只得凶狠地瞪了方余一眼,转而看向秦红木。
小姐,天海公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这几 最好不要外出。
秦红木默不作声,直接登上商务车。车门关闭的瞬间,方余瞥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落寞。
车内,王林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那小子什么来头?若非黑市禁止打斗,凭他方才的眼神,早该送他归西。
秦红木冷声道:不过萍水相逢,你就要取人性命?
王林正色道:请小姐明白自己的身份。您与天海公子的联姻事关重大,若有流言传出,对武馆和令尊都绝非好事。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秦红木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回到惊涛武馆,王林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方才让秦红木下车。
二爷在等您,有事相商。
王林示意她先行,自己紧随其后。偏院内,儒雅的中年男子秦山正在茶座旁等候。
二叔找我?秦红木轻声问道。
秦山微笑着点头:来商量天海公子的事。听说他们希望尽早完婚。
秦红木指尖微颤,依旧沉默不语。
王林见状,嘴角掠过一丝得意。
曾几何时,这位大小姐还激烈反抗。但随着惊涛武馆日渐衰落,家主卧病在床,所有人都告诉她:唯有联姻天海公子才能化解危机,这本就是天作之合。
即便对方家世显赫,可她连天海公子的面都未曾见过,凭什么要委曲求全?秦红木曾誓死抗争,如今却已力不从心。
红木,事情明摆着,如今咱们陷入困境。若能许配给陆家,天海公子便是救咱们于水火。别多想,天海公子素有仁义之名,断不会委屈你。秦山语重心长地劝道。
秦红木虽对这二叔厌恶至极,此刻却无路可退。正僵持间,偏门外忽传来一声讥讽:王兄、秦兄,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
话音未落,王林与秦山脸色骤变,双双摆开架势,警惕地望向门口。只见两名中年男子带着数名青年踏入院中,皆身着统一的武馆劲装。
杨东升?王林惊疑道,你们杨威武馆不在自家地界待着,跑到我们这儿有何贵干?
哈哈哈!王林、秦山,莫以为躲进黑市就能万事大吉。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早晚要遭报应!杨东升这番话令秦红木心头剧震,未曾想武馆背后竟有这等隐秘。
杨东升目光掠过秦红木,啧啧道:秦岭就剩这么个水灵的姑娘,你们竟要往陆家送?那陆天海是什么货色,你们心知肚明!这不是把人往狼窝里推么?
放肆!秦山暴喝,杨东升,你也只敢在背后搬弄是非。若天海公子在此,你还敢这般狂妄?
杨东升冷笑不答,这态度激得王林也沉不住气:杨东升,你到底想怎样?可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界!
若只我一人前来,自然要掂量掂量。杨东升侧身让出身后之人,但你们且看看这是谁?
待看清来人,王林与秦山同时倒抽凉气竟是异形拳馆馆主薛强!只见他指间套着那枚传闻能空手毙虎的牛角灰指环。
王林强撑镇定:杨东升,若你们早来几日,或许还能逞威风。可今日天海公子就要来下聘,待他到了话未说尽,威胁之意已不言自明。
王林面目扭曲,嘴角扯出阴冷笑意。谁知杨东升只是轻拍手掌,门外霎时闯入数名手持八卦法器的身影。
今日便叫你们领教此阵玄机,速战速决!杨东升厉声喝道。
王林看到眼前情形,下意识想退走,但念及秦红木还在楼下,只得强行稳住身形。他曾对天海公子许下承诺,若秦红木出事,必会招来大祸。思量再三,王林狠下心决定留下,只要有机会带秦红木脱身便算成功。
另一边,方余仍在惊涛武馆周围徘徊。他很快发现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侧门边,更显眼的是附近停放的几辆漆黑轿车,以及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这种异常状况立刻引起他的警觉。
既然撞见此事,方余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尤其想到秦红木之前的不幸遭遇,他更加坚定要插手其中。
第258章 胡言乱语
杨东升,劝你及早收手!等天海公子一到,你们谁都别想逃!王林高声喝道。
那就比比看,是陆天海来得快,还是你们先倒下。杨东升狞笑一声,冲同伙使了个眼色,薛强等人立刻围上前,眼中闪着狠厉之色。
危急关头,王林扯过身旁弟子低声吩咐:待会儿我制造混乱,你趁机护送秦小姐离开,绝不能出错。
那您怎么办?弟子惊惶问道。
小姐脱险后我自有办法。记住,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王林语气严厉。
见弟子点头应下,王林开始运转内力,掌心逐渐汇聚出一团灰白气劲。杨东升瞧见,不屑讥讽:这么多年,你就这点本事?
突然,王林猛力推出气劲,灰白烟雾瞬间爆散,充斥整个院落。
快带小姐走!王林的喊声在烟雾中回荡。
杨东升发觉不妙,立即命人堵住院门,可那年轻弟子已拽着秦红木翻过墙头,转眼不见踪影。
杨东升正要追击,却被赶来的王林挥刀拦住:你的对手是我!
墙外,年轻弟子拉着秦红木拼命向东逃去。只要能冲进主街找到黑市巡防队,追兵便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刚跑出几百米,身后持剑者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甩不掉,迟早被追上!弟子焦急之际,忽见秦红木盯着路旁一人愣住。
认识?他来不及多想,拽着秦红木冲到那人面前急喊:你既然认识秦小姐,快带她走!我来挡着!
那路人正是方余。他还未反应过来,秦红木已急促道:方公子快走!那些人连你也不会放过!
方余轻拂衣袖,淡然道:“何方狂徒在此放肆?有理走遍天下,何必慌张逃命?”
青年怒不可遏:“少啰嗦!快逃!”秦红木焦急地拉扯他的袖子:“再不走就迟了!”
方余却不慌不忙展开折扇,微微一笑:“秦姑娘不必惊慌。敌人敢来,我便敢迎。既敢犯我,必让其有来无回。”
“你!”青年气得直跺脚。秦红木懊恼地咬牙:“早知就不该理你!”
青年拔出腰间软剑,厉声道:“秦小姐先走!我来断后。这蠢货想送死,正好替我们挡刀!”
秦红木攥紧衣角,正犹豫间,寒芒一闪追兵的刀锋已逼近咽喉!
“豁出去了,杀个痛快!”青年怒吼挥剑,巷内瞬间刀光剑影。
秦红木手腕一抖,利剑出鞘。
对面杨威武馆的几名追兵猛然停住脚步,眼中凶光毕露。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之人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追得爷几个腿都快断了。”
就在秦红木握紧长剑准备迎敌时,远处烟尘滚滚。杨东升与薛家馆主策马而来,身后拖着被麻绳捆住的王林和秦山,二人如破布般在地上拖行。
“怎么会这样”
秦红木心头一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秦姑娘莫慌。”杨东升整了整衣襟,“今日我们并非来寻仇。”
“若论心怀鬼胎,你们这位执法长老和你二叔秦山才是居心叵测之徒。”他指向地上狼狈的两人,“当年令尊秦岭力挽狂澜,救惊涛武馆于危难,这等人物我向来敬重。可如今”
杨东升话锋一转:“他们逼你嫁与陆天海,不过是拿你当交易的筹码。此举与贩卖人口何异?”
秦红木瞳孔一缩。被按在地上的王林拼命挣扎,嘶吼道:“小姐别听他的鬼话!这杨东升满口胡言”
“胡言?”杨东升仰头大笑,“王长老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秦姑娘,只要你此刻点头,我必倾力栽培。届时陆天海寻不到人,自有他们替你承担后果。”
若我不答应呢?秦红木手中长剑轻挑,此处终究是我栖身之所。
那就休怪杨某无礼了。
杨东升微微抬手,两名魁梧汉子当即上前。尽管秦红木已摆出迎战姿态,那二人眼中却尽是不屑这般花架子功夫,恐怕连半招都撑不过。
方余忽然寒声道:想带走秦红木,可曾想过需先过问我的意思?
秦红木骤然回首,难以置信地望向方余。杨东升面色陡沉,眯眼冷喝:你是何人?也配让老夫征询?
不过是个看不过眼的过客罢了,实在瞧不惯你们这般蛮横行径。
哈哈哈!杨东升纵声长笑,讥诮道,小子,单凭这句话,今日便能送你归西。记着,狂妄之前先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王林与秦山暗自嗤之以鼻,原以为这愣头青有何依仗,谁知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材。杨东升这些年虽看似收敛,当年杀伐果决的性子可半分未改。这种蝼蚁的性命他们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怕他触怒杨东升牵连自己。
老夫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杨东升竖起三指,数到三若还不滚,便永远留在此处吧。
秦红木急声道:方余快走!他们带我走未必会取我性命,你的情谊我心领了。
方余却恍若未闻,依旧淡然道:我说过,今日无人能带走秦红木。若你们执意妄为,恐怕要埋骨于此的反倒是你们。
好大的口气!杨东升怒极反笑,既然你执意寻死,就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见杨东升欲要下令,秦红木厉声喝道:若敢伤他分毫,我即刻自绝!黑市永世封杀的后果,你应当清楚。
此言令杨东升攻势一滞。方余却轻拍秦红木肩头:无需忧虑,该担忧的是他们。
杨东升阴森道:秦姑娘可听清了?这小子分明是个疯癫之徒,值得你以命相护?就凭你那未入流的铁线拳?连铁骨铜皮的境界都未达到,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你究竟是何人?
杨东升闻言陡然变色,目光骤然凝重。
杨东升年轻时确实以铁线拳闻名,可这些年来生活优渥,早已荒废武艺,功夫反而大不如前。但这年轻人竟能一语道破他的虚实,连铁骨、铜皮这等不传之秘都了如指掌,实在蹊跷。
王林与秦山交换眼神,暗自吃惊原以为方余不过是个愣头青,如今看来却似有些来头。虽然指望他抗衡杨东升不太可能,但若能拖延时间,等到天海公子前来,危局自解。
这些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若只懂些皮毛就敢胡言乱语,当心惹祸上身!杨东升虽心生戒备,却仍不把方余放在眼里。
第259章 故作高深
你这铁线拳,我随手就能破解,只是懒得出手罢了。方余淡然一笑,况且,你这拳法并非真传。正宗的铁线拳,即便未达铁骨境界,也该留下白色拳印。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东升神色陡变,再难保持镇定。这等秘辛连他都未必知晓,方余却如数家珍,除非出身隐世家族,否则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方余扬眉,早就说过,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过路人。
杨东升等人暗自冷笑这种谎话谁会相信?若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有这般本事,恐怕比登天还难。
对了,方余忽然想起什么,或许你们听过我另一个称呼虽然许久不用,但他们都叫我余天师。
余天师?众人相视一眼,难掩震惊。
二字,绝非普通人敢自称。江湖术士假称天师不足为奇,但真正精通玄门道法的高人,往往也以天师为号。这些人表面算命看风水,实则身怀绝技。
方余年不喜留名,故意化名,久而久之,反被称作余天师。然而任凭杨东升等人如何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等等余天师?天师?
一直沉默的薛馆主突然面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死死盯着方余,声音微微发颤:我认得你,当年你去西南游历,曾到过西坞古墓。那时我也在场,亲眼见你独自一人横扫整个盗墓团伙。
杨东升闻言转头:薛老弟,你认识这小子?
薛馆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杨爷,就算认识又能怎样?依我看,今天这事咱们还是别管为好。
杨东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老薛,你这铁拳在广陵谁人不知?当年独战十人的威风哪去了?如今竟被个毛头小子吓退?即便他再厉害,咱们多花些心思总能拿下。
杨爷,您想岔了。
薛馆主苦笑着摇头。
人家称他天师,可不是夸大他是真摸到了天师的门槛。
杨东升声音陡然拔高:胡扯!天师那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你说这黄口小儿有这等本事?
话虽如此,杨东升的拳头却不自觉握紧。若谈不拢,终究要靠拳头见真章。
商量好了么?我可没工夫陪你们耗着。再不给我个说法,休怪我将你们统统赶出去!
狂妄!
杨东升勃然大怒,被个年轻人接连羞辱,他再也按捺不住。
好!今日就让你尝尝铁线拳的厉害,看你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杨东升已挥拳直取方余。拳风凛冽,果真如铁铸般刚猛。
方余见来势汹汹,却处处都是破绽。目光一扫,便瞧见杨东升腰际空门大露。他气定神闲地向前踏出一步。
杨东升心中暗喜: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雏儿,被捧得找不着北了。明知我铁线拳刚猛无俦,还敢硬接,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认定方余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顿时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方余嘴角微翘。杨东升正要讥讽他故作高深,腰间却猛地传来剧痛原来方余的拳头早已击中要害。
杨东升满脸骇然,失声叫道:怎么可能!你明明还在我面前,何时出的拳?
方余淡然道:谁叫你门户大开,以为靠着铁线拳就能横行无忌?这才是你最大的弱点。先前能胜,不过是没遇上真正的对手罢了。
杨东升听闻此言,顿时面红耳赤,厉声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如此无礼!今日不叫你磕头认错,我杨东升誓不为人!
话音刚落,杨东升倏然止步,双臂缓缓抬起,胸口如充气般高高隆起,浑身肌肉虬结,力量澎湃。
方余略一蹙眉,暗自思量:这是蓄力之法?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远处的王林等人目睹此景,登时神色剧变:不好!这是杨家的秘传气功!据说杨东升曾以此功一掌击毙成年公牛!
先前或许还有回旋余地,此刻胜负已然分明这般状态下的杨东升,连精钢都能击穿,方余的血肉之躯如何招架?
杨东升森然道:小子,最后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现在滚蛋,我可饶你不死。若执迷不悟,这一拳下去,定叫你命丧当场!
他虽怒火中烧,却也不愿赶尽杀绝,毕竟方余或许有些来头。
谁知方余只是不屑地勾了勾手指: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现在认输退走,我还可网开一面,否则待会儿你像个泄气的皮囊,可莫要怪我言之不预。
自寻死路!杨东升怒不可遏,堂堂武馆之主,岂能忍受这般侮辱?若不立威,今后如何在广陵城立足?
他一声冷哼,猛然挥拳砸向身侧石栏,碗口粗的石柱应声粉碎,碎石飞溅。围观者无不骇然变色。
秦红木急声劝阻:方余,莫要逞强!杨馆主一言九鼎,你快走吧,他不会与你计较的。
秦红木话未说完,杨东升已冷声道:晚了!方才我已仁至义尽,既然他执意找死,葬身于此也是自取其祸。
方余嘴角微翘:哦?这般自信?也罢,今日便让你领教何为溃不成军。
话音未落,方余身形如闪电般掠至杨东升身侧。杨东升瞳孔骤缩,仓促间挥拳迎击,拳风呼啸,似有开山裂石之威。
岂料方余身形一闪,已绕至其身后,指尖连点其背部数处要穴。杨东升忽觉丹田剧震,不由自主连打数个响嗝,缕缕白气自七窍喷涌而出。
怎么会杨东升面如土色,我苦练多年的内力竟在消散!方才还坚如磐石的真气,此刻竟如决堤之水奔泻不休。
“早就提醒过,杨师傅这套漏洞百出的招式,在真正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果真如此?杨东升忽然露出阴森笑容,就等着你靠近的这一刻!
电光火石间,他口中猛然喷射出炽热火焰,方余虽急速闪躲,但衣袖仍被烈焰灼烧,立刻变得焦黑蜷曲。
隐藏得真够深。方余轻轻拍打衣袖。
哈哈哈!杨东升得意大笑,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靠的难道是那些粗浅功夫?不信你问问在场众人,当年火余邪君的名号是怎么闯出来的?
王林神色严峻:多年前见识过你的火余掌,但你曾说这门功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用兵之道,诡诈为先!杨东升手指突然迸射火星,转眼间化作一条巨大火龙盘旋空中,炽热气息逼得众人纷纷后退,这才是老夫真正的看家本领!
方余双手背在身后:华而不实,不过如此。
放肆!杨东升怒喝一声,火龙应声呼啸扑下,所过之处坚硬石砖尽数化为焦炭。
当真厉害好一个烈焰魔君!
第260章 余天师
不仅王林,一直沉默的秦山此刻也喃喃低语,眼中充满惊恐。
杨东升展现的实力令人胆寒,他们确信,只要被那火焰沾染丝毫,自己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原来他刚才并未动用真实实力,我还妄想能与他周旋片刻真是异想天开。
王林暗自懊恼,先前的计划在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幼稚可笑。若杨东升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薛师傅,稍后我施法时需要集中精力,劳烦替我 ,提防有人偷袭。
杨东升转头对身旁的薛师傅嘱咐。虽然薛师傅并不想卷入纷争,但作为应邀助阵之人,若是临阵退缩,今后在广陵城也难以立足。况且见识到杨东升展现的实力,胜算似乎仍在,薛师傅眼神一厉,突然振作精神。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围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体随之膨胀,皮肤转为暗黑色,宛如钢铁浇筑。这种变化与杨东升的内力充盈截然不同,是实打实的肉身蜕变。
这就是苦修十载的铁布衫?
在场众人皆露惊色时,杨东升昂首道:现在知晓我为何请薛师傅相助了吧?就凭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即便拿着刀剑也奈何不了他。
薛师傅既已出招,便再无转圜余地。他突然暴喝一声,脚下地面应声碎裂,整个人如发狂的野牛般朝方余直冲而去。所经之处,水泥地面留下清晰脚印,呼啸的破风声似猛兽嘶吼,气势摄人心魄。
小心!
秦红木忍不住喊出声来。薛师傅带起的劲风已刮得她皮肤生疼,在身形高大的对手面前,方余显得格外瘦小。
希望他真如传闻中那般了得。
王林冷眼旁观,心底不存指望。自薛师傅现身那刻起,结局就已注定,任何抵抗都是白费力气。
与其期待方余多支撑片刻,倒不如盼着天海公子早些到来更为实际。
站在旁边的秦山也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薛师傅冲到方余近前却未出手,只是负手而立,冷峻地环顾四周。
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他并不急于交战,只是守在原地防止方余逃走,把表现的机会让给杨东升。
另一侧,杨东升凝聚的火焰巨龙早已按捺不住,嘶吼着扑向方余。龙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灼热气息笼罩全场。
然而方余依旧泰然自若,面对来袭的火龙只是不屑地勾起嘴角,右手凭空一抓。
众人正要嗤笑他不自量力,谁知那火龙竟真如被掐住要害般剧烈抖动起来。
这莫非是隔空摄物?
杨东升惊疑不定时,接下来的场景更令他目瞪口呆。
方才还威势惊人的火龙,此刻竟变得乖巧如小蛇,半点火星都迸溅不出。眨眼间所有烈焰都被方余衣袖尽数吸纳,最终消弭于无形。
可笑,你这点把戏也就哄哄孩童。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控火之术!
方余话音未落,右手骤然翻转。方才吸收的烈焰猛然喷薄而出,众人慌忙抬手遮挡,却见火焰并未四散,反而在半空不断收缩凝聚。
火团越缩越小,最终凝成弹丸大小。这枚赤红珠子虽小,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却令所有人脊背发凉若落在地上,恐怕整座院落都要化为齑粉。
怎会如此我耗尽毕生心血才得以召唤火龙,这不可能!
杨东升脸色惨白,瞳孔中充斥着惊恐与绝望。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立原地,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
局势骤变之际,薛师傅心知大势已去,众人性命皆系于方余一念之间。他怒吼一声,汇集全身功力挥拳直袭方余面门。
这一拳蕴含万钧之力,若击中必令方余非死即残。
然而方余早有预料,信手将掌中火球掷向袭来的拳影。烈焰与铁拳轰然相撞,宛若流星对撼,刹那间迸溅出漫天火星。
令人骇然的是,薛师傅那壮硕身躯竟如败絮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进水泥地面,硬生生轰出个丈许深坑。此刻的薛师傅通体焦黑,嘴角溢血,已然不省人事。
整片场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屏息凝神。
杨东升神情呆滞,薛师傅昏迷倒地,唯有方余气定神闲立于原地,仿佛方才的惊天对决与他毫无关联。
可还有人要上前领教?方余略带遗憾地轻叹。
这便是你的真实修为?秦红木眸中异彩连连。
王林与秦山面色陡变,原以为方余最多勉强招架,未料竟是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最受震撼的莫过于杨东升,这位威震广陵的风余人物,今日竟在青年面前溃不成军。
此人何时潜入广陵?为何我全然不知?杨东升满心苦涩。
余天师威名果非虚传。今日杨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杨东升黯然抱拳,示意部属整队撤离。
挣脱束缚的王林二人活动着手腕,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
余天师,青山不改,后会有期!杨东升郑重行礼。
余眼见败局已定,杨东升命人抬着昏迷的薛师傅,率领残部悻悻离去。来时气势如虹,归时狼狈不堪,只觉口中苦涩难当。
在余天师面前,杨某不敢造次,只是杨东升语带迟疑。
但说无妨。方余神色平静。
杨东升抱拳叹息:败在您手下,我心服口服。只是当年与秦岭有些交情,这次前来绝无伤害他女儿的念头。反倒是王林与秦山二人,心怀鬼胎
话未说完,王林厉声打断:住口!手下败将也敢在此胡言乱语?再不走,今日便叫你命丧于此!言罢欺身上前,显然要对虚弱的杨东升痛下杀手。
方余冷冷瞥去:这里何时轮到你多嘴?王林登时如遭雷击,不敢出声。
杨东升嗤笑:这两人分明是要出卖秦红木,换取他们的富贵日子。陆天海是什么德性?落到他手里的女子可有善终的?他拱手道:余天师,在下话已至此,如何决断全凭您做主。
方余转而直视王林:他说的可是实情?秦红木也激动地质问秦山:二叔!他们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王林慌忙辩解:余天师明察!天海公子确是真心相助我们惊涛武馆
方余声音冰冷彻骨:最后问你一次,若再不说实话,立刻取你性命。
看来你是选死路了。方余杀意已决。这等卖主求荣之辈,死有余辜。
王林突然厉声嘶吼:方余!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能横行无忌!待天海公子亲临,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第261章 还请三思啊
秦山急忙打圆场:方公子三思啊!杀了王林于事无补,不如
杨东升插言道:他们不过是倚仗陆天海的权势。不如先除掉这两个小人,随我回去召集人手,未必不能与陆天海抗衡。
王林狞笑:杨东升!凭你也配妄议天海公子?若叫他听见,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林话音刚落,杨东升并未如预料般激烈反驳,只是冷冷嗤笑:即便如此,此刻取你性命又有何难?
杨东升的目光投向方余,只要这位首肯联手,他便再无顾忌横竖要与陆天海为敌,斩杀王林反倒能立威。
王林同样紧张地望向方余,额上冷汗涔涔。即便方余不敌陆天海,此刻要他性命却是易如反掌。
方公子,万事以和为贵啊秦山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沉寂。王林瞥见屏幕上的号码,欣喜若狂地瞪大眼睛。接电话时更是卑躬屈膝,满脸谄媚。
通话结束,他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宣告:天海少爷已到黑市外围,十分钟后就能抵达!
杨东升闻言面色骤变,方才恢复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尽管嘴上喊着要与陆天海较量,可当对方临近时,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王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
等天海少爷一到,你们谁都别想跑!
“来得正好,我正想会会这位陆天海,试试新练的招式。
方余眼神锐利如刀,眸底隐约浮现几道金色纹路,皮肤表面泛着星辰般的微光。
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此时,黑市入口百米外,一列车队缓缓驶近。暗中窥探的人认出车牌后纷纷退避,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陆天海背后的势力在广陵只手遮天,能与之抗衡的屈指可数。这位青年自幼钻研玄门秘术,身怀绝技,单凭名号就足以震慑四方。
车队在即将进入黑市时突然停下。按照规矩,外来车辆不得入内。即便权倾一方,陆天海也不愿节外生枝毕竟黑市背后水深莫测,连他也不敢轻易触犯。
侍从恭敬地拉开车门,一位身穿海蓝色长衫的俊美青年迈步而出,袖口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肤色苍白,眉目如画,可眼神却冷若冰霜,仿佛蕴藏着千年寒冰。
刚下车,一名侍从便快步上前,低声道:天海少爷,王林那边传来消息,说有闹事者出现,他们已经被对方控制住了。
陆天海轻蔑一笑:果然是一群饭桶。要不是我今天顺道过来,秦红木恐怕早被人劫走了吧?
侍从连忙附和:这些人给您提鞋都不配。可奇怪的是,居然有人听到您的名号还敢造次。
“嗯?”陆天海眉头微动,“王林可曾说过对方底细?”
“那人自称方余,还有个绰号余天师。”
“余天师?”
陆天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名字他确实听过,前些日子几处产业被人捣乱,传闻背后主使就是这位余天师。只是当时事务繁忙,没能细查。
“正好,之前没空收拾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他手指轻敲车窗,脸上浮现一抹阴冷。
随从立刻附和:“这种不知死活的狂妄之徒,正好拿来杀一儆百,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掂量掂量。”他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性表面风度翩翩,出手却比虎豹更狠辣。
“走,去瞧瞧这位余天师。”陆天海冷哼一声步入暗巷,身后四名壮汉如影随形。这些穿着定制西装的保镖浑身肌肉隆起,衣料绷得发紧,站立时好似铁塔般巍然不动。
拐过熟悉的街角,惊涛武馆前的对峙场面一览无余。隔着老远,陆天海便刷地抖开折扇,声音冷若冰霜:“余天师,杨馆主,好大的阵仗啊?”
方余正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睛都未睁开,仿佛眼前不过是阵过耳风。
陆天海强忍怒意,缓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这位想必就是余天师?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方余依旧 ,许久才懒散地开口:“那又如何?我可没打算结识你。”
陆天海不慌不忙道:“今日前来,原本想与阁下结交。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你的命,我要定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喝茶吃饭。
方余连眼皮都没动:“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喊几声爷爷饶命,我说不定能饶你一命。识相的话,赶紧消失。”
“放肆!”陆天海身后的保镖怒不可遏,作势就要冲出。
陆天海收起笑容,冷声道:“区区虚名就让你这般目中无人?像你这样的货色,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余轻笑:“既然这么厉害,不如亮几招看看?表现好的话,或许能留你半条命。”
活腻了!陆天海猛然扯下温和假面,厉声喝道:给我往死里揍!
四名身形魁梧的巨汉闻声而动,个个杀气腾腾如猛虎出笼。这些退役特种兵出身的护卫,都是能单挑十人的狠角色,普通人挨上半拳就得去掉半条命。
余道长,这几个交给我。杨东升掐动法诀,数枚火球激射而出。谁知烈焰焚身,那些壮汉竟纹丝不动,任凭皮肉焦灼依旧步步紧逼。
阴险鼠辈!巨汉们暴喝着冲破火墙,砂锅大的拳头直轰杨东升头颅。
这些壮汉身经百战,对皮肉伤痛早已麻木,但遭人暗算仍令他们怒火中烧。认出是杨东升出手,几人毫不迟疑扑杀过去。
杨东升感受到刺骨杀机,暗道不好,抽身欲走。可对方速度奇快,眨眼已至身后。他正慌乱间,方余倏然现身,重拳轰飞两名巨汉。二人犹如破布袋般横飞数丈,血洒长空。
怎会如此?他主修的不是术法么?肉身为何也这般恐怖?
这个疑问同时浮现在众人心头。
难道是法体双修?
陆天海脸色铁青。他专精术法之道,体魄远逊武者,才特意重金聘请这些铁塔般的护卫。平日充当打手,施法时又能护持左右。
可若遇上法体兼修之人,局面就麻烦了。一旦被近身,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必须尽快解决!
陆天海心念电转,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深蓝色宝珠。珠内似有惊涛翻涌,威压骇人。
海魂珠!
第262章 威力无比的法器
杨东升见多识广,当即认出此物。传闻此珠乃陆家传承至宝,一旦激发可布下九渊大阵,纵使高出两阶的强者也难脱困。修为不足者,更会被阵中噬灵漩涡吞没,魂飞魄散,故称葬海珠。
王林与秦山见陆天海亮出此物,顿时心安。连镇族之宝都请出来了,方余必死无疑,省得这厮继续目中无人,惹人厌烦。
早听我劝告,或许还能在天海少爷跟前替他求个情
“自作自受罢了,不知敬畏之人,就该落得这般下场。”秦山漠然接话。
另一边,秦红木与杨东升等人神情紧绷,视线牢牢钉在方余身上。此刻他已成唯一指望,若他败退,众人必将坠入深渊。他们的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
“快拦住他!一旦阵法成型,我们都得葬身于此!”
杨东升脸色隐隐发白,原以为方余会趁施法之际出手阻挠,谁知对方始终静立原地,神色冷淡,宛如在观赏一场闹剧。
这般反应令杨东升心生疑惑方余莫非从未听闻海洋之心,抑或全然不将陆天海放在眼里,才会如此漠然?
然而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只得硬着头皮冲向陆天海,不求逆转局势,只盼能稍作拖延。
可陆天海今非昔比,囚海大阵已彻底凝结。霎时间,众人如坠异域,与外界彻底隔绝。方圆数十丈化作深蓝牢笼,怒涛轰鸣震彻耳膜。
这便是囚海大阵纵使天师亲至,亦难脱身。
“妙极!天海公子的囚海大阵愈发玄妙,有此阵相护,何愁鼠辈猖狂?”王林扫视四周,不禁纵声狂笑。
另一侧的秦红木几番尝试破阵,却屡屡被翻涌的蓝壁逼退。即便知晓并非真实海水,可当她挥剑劈砍时,蓝壁却如真水般纹丝不动。
“余天师?!”
杨东升见方余依旧毫无动作,心中焦灼,只得咬牙祭出压箱底的保命符箓,低喝一声:“神火焚天!”
转瞬之间,十张符箓齐齐燃尽,化作一道擎天火柱,直扑陆天海而去。
“徒劳。”陆天海嗤笑一声,抬足轻踏,一道滔天巨浪骤然掀起,顷刻便将火柱吞没。
“怎会”杨东升面色剧变,未料陆天海实力精进如斯,自己全力一击竟未能泛起半点涟漪。
“杨东升,数年未见,你倒是愈发不堪了。”陆天海语带讥讽,“看来广陵已无你容身之处。”
王林见状,立即堆满讨好笑容附和道:天海公子英明!这杨东升本事不济,却霸占诸多产业,更屡次违抗命令
话刚说到一半,陆天海便平静说道:待他死后,他的产业就交给你管理,如何?
王林喜出望外,急忙应道:既然天海公子如此信任在下,王某必定尽心打理这些产业!
他素来精于揣摩人心,自然明白陆天海的用意。杨东升名下产业规模庞大,即便要上交八成利润,剩余部分也足够让他大发横财。
杨东升听罢勃然大怒:陆天海!王林!你们欺人太甚!若非杨某身负重伤,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便从他口中喷出。
王林阴森笑道:杨东升,还是先想想自己还能活多久吧!
天海公子,何必劳您亲自动手,这等垂死之人交给属下处理便是。
他缓步逼近杨东升,手掌泛起诡异黑光。这是他独门秘技,中掌者必会毒发身亡。
杨东升虽怒目而视,却因重伤无法动弹。秦红木看了看方余,欲言又止。
这些人心思难料,贸然求救未必明智。但眼看王林就要得手,她终于按捺不住毕竟方才杨东升曾庇护过她。
就在此刻,方余手指微弹,一道无形劲气突然击中王林心口。王林口吐鲜血倒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方余:你竟敢
太吵了。
方余反手一挥,王林当场毙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大惊失色。
“余前辈杨东升既感激又担忧。虽说方余出手相救,但在陆天海面前击杀其下属,无异于公然挑衅。
陆天海遗憾叹息:方余,明知必死还垂死挣扎倒也情有可原。可惜啊,若方才跪地求饶,本公子或许会手下留情。现在么他眼中寒光一闪,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方余平静反问:是吗?
方余忽然微微一笑:抱歉,方才有些疲惫,稍作休息,没想到你的阵法已经完成。本想着趁你布阵时多歇息一会儿。
陆天海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然瞪大双眼。
方余缓缓抬起右掌,一道巨大的虚影从掌心浮现,犹如天降神罚。巨掌轰然拍下,瞬间将刚布置好的阵法劈成两半。
徒手毁我法器?!怎么可能!
陆天海手中的海洋之心剧烈抖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早就说过,你这点本事不值一提。刚才不过是假意闭目,想看看你能不能拿出点真本事。方余摇头叹息,终究是我想多了。
杨东升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他本以为陆天海已是顶尖高手,哪知道方余的实力竟如此骇人。
秦红木不自觉地抓紧衣角,望向那道背影时,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安全感。
再给你一次机会。方余目光冰冷,磕头认错,饶你不死。
余天师何必如此逼人?我愿意赔偿两千万了结此事!
磕头。
三千万!
陆天海怒不可遏:方余!这是你自找的!
作为广陵陆家的嫡系子弟,若当众下跪,比死还难堪。
既然这样陆天海狞笑着取出一尊泛着蓝光的古朴小鼎,咬破手指将血滴入鼎中,就让你见识陆家的镇族之宝!
杨东升脸色大变:陆王鼎?!快住手!他慌忙劝道:余天师,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同归于尽?方余略显惊讶,他那法宝真有这么厉害?
杨东升见方余不当回事,急忙解释:何止厉害,简直是拼命的东西。早年就听说陆家祖上有一件威力无匹的法器,当年他们一位先祖镇守雄关,面对数倍敌军,就是凭借这陆王鼎一举消灭上万大军!
哦?竟有这般威力,为何他刚才不用?
只因催动陆王鼎需要陆家嫡系血脉献祭,施展一次至少要休养半年。可一旦发动,对手几乎难逃灭顶之灾。
第263章 萤火与皓月争辉
方余轻轻点头:确实不凡。
杨东升刚松了口气,以为方余准备罢手,却听他接着说道:正好我从未见过,今日倒要亲眼瞧瞧这宝贝的威力。
余天师,您!杨东升一时语塞。
方余突然侧首看向秦红木:怕不怕?若怕,我现在就送你走。
秦红木显然没料到方余会突然发问,愣了一瞬才挑眉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莫非是看不起我?
“哈!我早知道你不同凡响!
方余非但不退,反而朝陆天海投去挑衅的眼神,似乎在催促他赶快动手。
好!好得很!今日定要你血溅当场!
陆天海再不迟疑,将一大滴精血滴入幽蓝的陆王鼎中,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这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动用。
方余转头对杨东升道:若是畏惧,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他那囚海大阵已破,此刻脱身应该不难。
杨东升无奈摇头:余天师,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退到哪里去?若是您败了,我杨家也不必在广陵城待了。
他心如明镜,若让陆天海获胜,必然会秋后算账。以杨家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挡。
好,既然选择留下,就一起看这场好戏吧。
就在此时,陆天海手中的陆王鼎缓缓升空,悬浮而立。天空骤然阴余密布,浓重的乌余如泼墨般倾泻而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杨东升只觉全身血液凝固,体内真气如陷泥沼,任凭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陆王鼎竟有如此威能?连真气都能镇压?
他暗自心惊。虽然方余实力超凡,但这陆王鼎的威力显然已非人力可敌。
余天师?
众人齐刷刷望向方余。生死关头,他们却只能作壁上观,毫无办法。
何其悲哀。
强敌在前,竟束手无策。
哈哈哈!方余,任你有通天手段,在陆王鼎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等你死后,我虽要卧床休养十月,但定会找到所有与你有关系的人,让她们生不如死!
陆天海狂笑不止,面容逐渐扭曲。显然操控陆王鼎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方余目光冰冷:本想留你一命,但既然说出这种话,今日你必死无疑!
哦?那我倒要看看!陆天海仰天大笑,笑声却突然中断。他瞳孔猛然收缩,满脸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方余掌中腾起一团烈焰,初始仅指尖般细小,眨眼间膨胀至拳头规模,继而扩展如瓜。炽焰翻涌,毁天灭地的气势令人胆寒,四周空间都被炙烤得扭曲破碎。
陆天海所率随从原本信心满满,此刻却面色惨白,如同撞见索命恶鬼。
杨东升与秦红木等人先前的忧心忡忡荡然无存,胸中热血澎湃难抑。
方余振臂轻扬,火球呼啸升空,迎风骤涨,最终化为灼目烈阳悬于九霄。火浪席卷苍穹,余层尽数焚毁,连陆王鼎封锁的虚空都被生生击穿。
原本昏暗的天幕,此刻化作赤红炼狱。随着陆王鼎的禁制层层崩解,陆天海猛然喷出鲜血,双膝砸地再难支撑。
众人呆若木鸡,杨东升浑身剧震,颤声道:终究是井蛙之见,余天师的通天手段岂是我等俗子所能臆测。
秦红木纤指掩唇,明眸中满是震撼。原以为方余只是同辈翘楚,此刻方知大谬不然这白衣少年展现的威能,早已颠覆她的武道认知。
“还有何遗言?
方余踏至陆天海面前时,这位世家公子正咳出汩汩鲜血,眼中戾气未消。
萤火与皓月争辉的眼神,徒惹祸端。
靴底轻触青石的刹那,森然剑意骤然爆发。陆天海刚欲暴起发难,却忽觉寒芒刺骨,冷汗瞬间浸透衣袍。那凝如实质的杀意令他汗毛倒竖,分明闻到了黄泉气息。
余天师法力无边,陆某心服口服!陆天海铁青着脸拱手。
区区武馆本不值计较,若非顾念江湖情分
谎话连篇。方余袍袖翻飞,直接打断,你真当本座不知你所图为何?
察觉杀机未临,陆天海眼底掠过暗喜,暗道这小子终究畏惧陆家底蕴。
方大哥莫信他诡辩!秦红木突然厉声喝破,王林方才已招供,他们分明要强夺武馆地契!
陆天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抱拳道:以余大师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我陆家供奉尽是辟谷后期的强者?这小小武馆与广陵顶尖世家相比
方余眼神陡然转寒,轻蔑道:呵,抬出陆家就想唬住本座?
陆天海面不改色:岂敢,只是望您三思而行。
荒唐!陆家也配在本座面前指手画脚?方余放声大笑,衣袂倏然翻飞。
陆天海眼中凶光乍现,沉声道:余大师固然无畏,可您总有牵挂之人吧?我陆家数十供奉各有神通,您能保他们周全么?说话间意味深长地瞥向秦红木。
秦红木脸色骤变,怒容渐渐化作惶恐。杨东升急忙劝解:方公子,陆家向来锱铢必较,今日既已
秦山也上前附和:陆家老祖距天师境界仅有毫厘之差,还请慎重。
方余目光扫过众人,突然拍手笑道:诸位这是要本座设宴欢送这厮?
满堂静默间,陆天海缓缓直起身子,讥讽道:山野村夫,谅你也不敢。
冷芒骤闪。
陆天海暗自盘算,只要能脱身疗伤,必将带领家族精锐杀回。届时请动几位供奉,定要让方余求生不得
念头未落,却见方余轻叹一声,屈指弹出豆大火珠破空而来。
尔敢!
陆天海肝胆俱裂,这火珠威能他早已领教,看似渺小却蕴含毁灭之力。生死关头他竭力闪躲,奈何火珠如影随形,轰然炸开滔天烈焰。
你竟真敢
护体符箓在火海中尽数湮灭。陆天海化作火人发出惨嚎,眼中最后倒映着方余冰冷的面容。
惨叫声很快消散。烈焰中央的温度超过万度,若非陆天海有真气护体,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你你杀了陆天海?
杨东升与秦红木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即便他们再讨厌陆天海的狂妄,也从未想过要取他性命。
一来实力不济,二来他们只想摆脱被欺压的处境,杀人这种事根本不敢想。此举必将引来陆家的疯狂报复,谁也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第264章 大惊小怪
杀了就杀了,何必大惊小怪。要是陆家还敢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方余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另一边,秦山盯着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浑身不住发抖。
你竟敢杀陆天海陆家绝不会放过你,你会比陆天海死得更惨!
秦山面露惨笑。陆天海一死,他依靠陆家谋取利益的计划彻底落空,惊涛武馆也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方余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巴结陆家吗?现在陆天海死了,你是不是很心痛?
算了,看你这么可怜,给你个机会。回去告诉陆家,让他们来收尸。
秦山一愣,刚要说话,方余却冷声道:还不滚?再磨蹭,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秦山立刻闭嘴,慌忙爬起来拼命往外逃。只要到了陆家,他必定会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陆家随便赏赐点好处都够他享用不尽。
方余,既然你放我走,就别怪陆家日后找你报仇!
秦山眼中闪烁着怨恨与得意。
这时,杨东升满脸担忧地走上前。刚才他没敢插话,现在却不得不提醒:
余天师,那秦山向来狡诈,若是让他回到陆家,恐怕会故意抹黑您。
而且,若是陆家提前得到消息,那些供奉必定会迅速赶来,我们恐怕来不及准备。
方余淡淡道:无妨。他们敢来,就要付出代价。我倒是怕他们不敢来。
他明白,延续数百年的世家除了武力,更讲究审时度势。若得知陆天海惨死,必定会先派人查证再作定夺。因此陆家短时间内大举报复的可能性很小。放秦山离开,就是要让他带话回去,好让对方早些动作。
若是杀了人家子弟又主动上门,未免太过招摇。但这事若不彻底解决,日后恐怕会连累到秦红木他们。不如趁早了断,省得日后牵挂。
这几日我便留在武馆。他们若来,我自会应付。
方余见秦红木似有话要说,率先开口。
多谢方公子。
秦红木眉间的忧虑渐渐散去。
杨东升抱拳道:方公子高义,杨某武艺平平就不添乱了,还需回去整顿武馆事务。
得到方余点头后,杨东升恭敬行礼离开。转眼间众人散去,只剩方余与秦红木二人。
秦红木刚要道谢,方余先说道:此事就此打住,不必再提。若传出去,引来些烦人的苍蝇,虽无大碍却也啰嗦。
他虽不怕寻仇,却嫌麻烦。
如今武馆人少,我先带您去客房。
回到武馆后,秦红木亲自带方余挑了间屋子。武馆本有许多弟子住处,但她并未让方余住那边。
那里条件简陋,且房间相邻,人多难免吵闹。
这间原是我父亲住的,如今他暂不在此,方公子将就一下。
秦红木推开门,方余往里看去,屋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利落,显然常有人打扫。
令尊不在这儿住了,还一直收拾?方余有些疑惑。
是啊,怕他忽然回来,来不及整理。
说这话时,秦红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方余了然,不再多问,只在心中微微一叹。
今日奔波劳累,你也早些休息吧。我这儿不必费心,粗人一个,没那么讲究。
好,有事随时叫我。
秦红木稍作犹豫,终是带上门离去。
方余仰面倒在床上,舒展四肢。虽未耗费多少力气,但整日在外奔走,到底有些疲惫。
稍歇片刻,他突然从榻上弹起。想到惊涛武馆众人都去追杀那群刺客,何不借此机会潜入查探?早日解决这桩麻烦,也算帮古廷芳排忧解难。若再耽搁,恐生变故。
思及此,方余推门而出,决定先去探个虚实。
行至东门,正要离开,忽听墙外传来窃窃私语。
都打起精神来,眼下他们馆内无人,正是发财的好时机。仔细搜刮,定能捞到不少油水。
老大高明!这消息从哪儿得来的?竟知道惊涛武馆倾巢出动。
早听闻他们武馆敛财有方,还经营镖局买卖,库房里必定金银满仓。
方余心下暗想,原来是几个小贼盯上了这里。如今武馆确实守备松懈。
他干脆站在墙根下,静待几人翻墙,好看个明白。
本以为会是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壮汉,谁知那几人摆弄半天才扔出钩索。待他们笨拙地攀上墙头,方余看见为首的竟是个痴肥男子,满身赘肉,显然是暴饮暴食所致。
那几人并未直接跃下,领头的先爬上墙头,再将同伴逐个拉上来,折腾许久,三人才全部翻过。
等他们终于落地时,骤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个身影,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你们这动作也太慢了,我等到花儿都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在墙上开席呢。
几人这才惊觉阴影里的方余,顿时瞠目结舌:不是说惊涛武馆的人都外出办事了吗?你怎会在此?
重点不是我留没留下,方余环抱双臂,像看猴戏般打量着这群蠢贼,是你们深更半夜摸进来想干什么?
“诸位这是演哪一出啊?
当最后一人笨拙地从墙头滑落时,方余从树后缓步走出,吓得几人险些蹦起来。
怎怎么可能?明明听说武馆的人都走光了啊!
几张面孔在月光下交替浮现惊惶之色。方余懒得啰嗦,突然出手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这圆滚滚的家伙竟如布偶般被提到半空,徒劳地踢腾着短腿。
大侠手下留情!咱们就是路过碰碰运气真没拿您半点东西啊!同伙们刚想上前,瞧见方余皱起的眉头又慌忙后退,您瞅瞅咱们连门都没摸着呢
缺钱花?方余挑了挑眉。
对不不不!几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方余突然松手,胖子重重跌坐在石子路上,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个忙。说着从衣襟里抽出一叠钞票随手抛洒,银光闪耀的纸币顿时勾住了所有贪婪的视线。
爷有事您说话!几人盯着满地银票直吞口水,却硬是忍着没敢弯腰。
为首的鼓起勇气问:该不是要弟兄们去卖命吧?
就凭你们?方余轻嗤一声,靴尖随意拨弄着脚边的纸钞,真要送死也轮不上你们这等货色。
第265章 高手
惊涛武馆外出的事都听说了吧?我眼下脱不开身跟着,又不便惊动他们。这样,你们去前线替我盯着他们的动静,随时报信,酬劳按十倍给。
那帮人一听,脸上立刻堆满谄笑:大侠,盯人可是咱们的老本行,您放一百个心,保管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方余略一颔首,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群人其貌不扬,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眼下自己左右支绌,也只能出此下策。
正思忖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二字正是月前在富家子弟酒局上相识的古玩商。传闻此人家族世代经营地下买卖,至今藏有不少珍品古玩,方余早存结交之心。奈何交情尚浅,对方虽听过自己名头,却未亲眼见过手段。
杨老板?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即传来慌张的声音:方公子!救命啊!我这儿来了个闹事的,保镖全趴下了
地点。方余干脆截住话头。
怀明路37号,东边巷子到底!
挂断电话,方余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盘算着再会杨柯自上次探过那座古墓后,广陵地底的秘密始终挥之不去。以他的直觉,这片土地底下藏着的,绝不止一座墓穴这么简单。
广陵自古被视作风水宝地,龙脉之气汇聚于此,历代达官显贵多选择在此安眠。奇怪的是,这片本该灵气充沛的区域,却仿佛被某种力量阻隔,任凭方余如何探寻都毫无所获。
难道被人布下了风水局?
方余轻抚下巴沉思。要破解这个谜题,必须找到熟悉广陵历史掌故的引路人。
杨氏家族正是最佳人选,只要与之结交,定能获取关键线索。
这个计划,方余早已成竹在胸。
方余的车辆刚停在巷口,便看见有人在此等候。
那人是杨柯的贴身保镖小刚,传闻曾在特种部队服役,是赫赫有名的兵王。
但此刻的他面容憔悴,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行动迟缓笨拙。
伤势这么重?就是杨老板说的那个闹事者干的?方余挑眉问道。
小刚疼得倒抽冷气:那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周身像裹着层气墙,我的招式根本伤不到他。
方余微微颔首,已然心中有数。
能让兵王级别的小刚吃这么大亏,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若真具备真气护体的能耐,恐怕精通某些玄门秘术。
走进店铺,杨柯快步上前握住方余的手:方先生,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贸然相求。
说来丢人,这人本是陈年旧怨。当年我收购了他的古玩铺子,没料到他怀恨在心,如今学成归来寻仇。
你手下不是养着整队保镖?方余露出疑惑神色。
杨柯摇头叹息:要是有用何必麻烦您。此人不知从哪学来的邪门功夫,根本不是人多能对付的。不知方先生可否
话到此处,杨柯小心翼翼地观察方余脸色。他只在偶然间见过方余出手,对其真实实力仍存疑虑。
你们和他交手时,坚持了几个回合?方余突然转头问小刚。
小刚满脸羞愧:实在太丢脸了最多过三四招就输了,要不是这些年练就的硬功夫,恐怕连两招都撑不住。
方余轻轻点头,已然了解对方实力深浅。
这些保镖先前与他交手时,他只用了一成功力就轻松取胜。
而今参透阴傀珠奥秘后,他的修为更是精进不少。
方公子,这几日我恰好外出,那人扬言今夜要来算账您放心,绝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杨柯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方余身旁。
这里有二十万,恳请方公子出手相助!杨柯满脸恳求。
方余略一思索,还是收下了银卡。若执意推拒,反倒显得生分,平添对方忧虑。
不过方余心中仍有疑惑他与杨柯仅有一面之缘,对方怎敢将性命攸关的大事托付于他?万一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方余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当外间传来响动时,杨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浮现出比先前更加热情的笑容。
只见一位身穿蓝袍、约莫五十岁的壮硕男子缓步而入。杨柯与几位管事立即围拢过去,神情恭敬。
这位是虎威武馆的龙庆师傅,在广陵赫赫有名。据说龙师傅能徒手破墙,武艺高强。放眼整个广陵城,实力至少排在前五位。
听到杨柯的介绍,方余顿时恍然大悟对方这是在准备双重保险。
方公子,若能配合龙师傅行动,定叫那歹人无处可逃。
此时的杨柯信心十足,显然是龙庆的到来给他吃了定心丸。毕竟这位老师傅成名已久。
方余心知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的依仗还是龙庆。但他并不在意,危急关头留后路也是人之常情。
当下方余朝龙庆拱手行礼。虽素未谋面,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谁知龙庆瞥见方余的动作,竟讥讽道:这就是你说的帮手?该不会是派来拖老夫后腿的吧?
方余一时愣住,杨柯赶紧解释:龙师傅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广陵武术界的泰山北斗?这位陈公子的身手,比我所有护卫加起来都强。
龙庆微微摇头说道: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武道。再说那人是否属于武者尚不能确定,或许修炼的是术法一途。
遇到这样的存在,就凭你们这些普通人那点能耐,连保命都困难。
杨柯苦笑着拱手:正因为明白自身实力不济,才特意请您出山相助。还望您不吝赐教。
龙庆并未作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
方余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没有开口。他倒想看看这位龙师傅能说出什么门道。以他的判断,龙庆在广陵武道界勉强能排进二流,若按修道境界划分,大概相当于辟谷中期水准。
这种实力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了不得,但在方余看来,不过弹指可破。
杨老板,简单来说,你手下那些保镖之所以厉害,全仗着将肉身锻炼到了极限。
可肉身再强终有尽头,难道还能比钢铁更硬、挡住枪弹不成?
而修炼术法的高手,却能引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以真气护体,瞬息间让身躯坚逾金石。遇到这等人物,你们拿什么抵挡?
杨柯等人听罢,脸色骤变。小刚压低声音道:我曾听闻这类传说,但能练出真气者凤毛麟角,若无名师引路更是难比登天。
第266章 现身
当年在部队时,我见过一位勉强能运用真气的前辈,已然堪称绝世高手。若非经验丰富者以巧劲周旋,根本奈何不得。
杨柯愈发震惊:龙师傅,照您这么说,若是遇到修炼出真气的武者,我们岂不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逃之夭夭?
龙庆淡然道:慌什么,老夫不是在这里么?
说罢抬脚轻踏,坚硬的水泥地面竟应声陷下数寸深的脚印。
这龙师傅,难道您也已修炼出真气?
杨柯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饶是他们身为特种兵王,面对这等高手,也如蚍蜉撼树,毫无胜算。
回过神来的杨柯喜上眉梢:有龙师傅在此坐镇,我们还担心什么?只要您在,定叫那厮有来无回!
连日来,他为这件事辗转反侧、食不甘味,此刻总算迎来曙光,那种痛快 无法用语言形容。
杨柯豪迈地一摆手,高声道:“快把我专程给龙师傅预备的卡片拿上来。”
一位侍女手捧托盘快步走来,盘中静静躺着一张黑金卡片。拥有此卡之人,账上资金至少五十万打底。
方余静静站在角落,始终不发一言。倘若龙庆能摆平这桩麻烦,他也乐得清闲。这般程度的对手,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致。更何况,光听先前的描述,龙庆是否真能胜过对方尚在两可之间。
杨柯先前还会时不时与方余闲聊几句,这会儿却全副心思都扑在巴结龙庆身上,简直把他当成了救命菩萨。那群保镖更是争先恐后向龙师傅敬酒献殷勤,个个恳求拜师学艺,修炼传说中的真气。
龙师傅照例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摇头:“习武之道七分靠天赋,岂是这般容易?”
随着龙庆的到来,瓷器行里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散无踪,原本严阵以待的人们彻底放松了警惕。
酒宴直喝到日头西斜才散场。等众人酒醒,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距离仇家约定的时辰所剩无几。
龙师傅径直在庭院正中盘膝而坐对方曾放话要在此处取杨柯项上人头。
见众人这般松懈,方余暗自思量,既然受人之托,总该略尽绵力,遂决定跟去一探究竟。
等候良久,仇家却始终不见踪影。杨柯与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满脸困惑。
龙庆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园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始终缄默不语,只是偶尔轻抿一口香茗。
过了许久,杨柯突然一拍大腿,急忙凑上前道:“龙大师,莫非那宵小之徒听闻您在此坐镇,早就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
“要我说,他不仅来了,还偷偷趴在墙头张望,结果一见您的宗师气度,当场吓得摔下墙去,哪还敢露脸!”
这番话让龙庆嘴角泛起矜持的笑意:“寻常武夫见识短浅。他能看出老夫身怀真气,懂得退避三舍,倒也算有几分眼力。”
龙庆语气淡然,好似在说别人的闲事,字里行间却透着海纳百川的胸怀,这正是他老辣高明之处。
既全了双方颜面,又显出自己的宗师风范。
前辈所言极是,若非龙老在此坐镇,那无耻之徒不知还要演到何时。
杨柯暗自窃喜。这宿敌困扰他多时,令他夜不能寐。如今终于看清,对方不过是个色厉内荏之辈。
怪不得先前抢占他地盘时不敢反抗,偏要此刻出来叫嚷,原来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丑。
周围的保镖们也都松了口气。早听说真气武者难以对付,众人都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哼,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懦夫。若真有能耐,何必躲藏多日?只会背后耍阴招罢了。
此话引得众人连连点头。细想对方行径,确实如此若真有实力,早该直接闯来,何必这般畏畏缩缩?
龙老,既然那人已逃,不如继续宴饮?方才担忧偷袭未能尽兴,今日定要痛饮至醉!
杨柯转头对管家道:去取地窖里的十年陈酿,今日参战者皆有份!
护卫们顿时欢呼雀跃。这珍藏美酒平日难得一尝,此刻竟能畅饮,众人争先恐后涌向酒窖。杨柯虽心疼佳酿,但想到心头大患已除,终究未加阻拦。
目光扫过人群时,他瞥见方余的身影,随口道:方兄也一同来?
向来吝啬的杨柯此刻懊悔不迭早知龙庆能轻松解决,何必额外破费请方余助阵,还白送了那张存有十万银元的卡片。
眼下众人兴致正浓,多一人少一人也无妨。
杨老板,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方余对这类酒宴毫无兴趣,自然不愿久留。
杨柯也不挽留,任他离去。
这时,龙庆瞥了一眼,开口道:杨老板,那位小兄弟辛苦站场,莫要亏待了他。
杨柯笑了笑,未作回应,随即与龙庆一同前往宴厅。
见杨家人陆续散去,方余心中却隐约升起一丝疑虑。
事情似乎另有蹊跷,因为他始终未感知到任何异常气息。
要么对方徒有其表,毫无真力波动,要么人还未到。
方余更相信第二种可能。能够轻松放倒特种兵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迟迟不肯露面,定有隐情。
有人见方余始终未动,阴阳怪气道:方兄该不会觉得这钱拿得烫手吧?毕竟全程都在看戏。
谁说不是?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站会儿就能拿钱,看得我都眼热。
众人嬉笑着往外走,先前躲起来的丫鬟仆役也陆续探头。
就在这嘈杂时刻,一声暴喝突然炸响
杨柯,出来领死!
这声音沙哑却极具威慑力,明明隔得很远,却像在耳畔炸雷,吓得众人脸色大变。护卫们立即绷紧肌肉,四下张望。
慌什么!有龙师傅坐镇,怕他不成!杨柯厉声喝道。
来得正好,龙师傅的宝刀正缺个祭刀的,今日就拿他开刃!
这番话顿时激起众人凶性。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现身!
给龙前辈试刀!
叫骂声此起彼伏。在龙庆的威名下,恐惧瞬间转为亢奋。
面对神秘的来敌,他们竟毫无惧意。
看来你们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墙头倏然掠下一道魁梧身影。来人四十出头,穿着无袖短打,浑身肌肉如铁块般棱角分明。
第267章 井底之蛙
是他!
众人心头一颤。
这身形不算高大的汉子,莫名给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才不是叫得挺欢?现在都哑巴了?
男子眯着眼睛,目光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杨柯厉声道:袁烈,当年我能砸你招牌,今日照样能收拾你!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他使个眼色,身边护卫立即散开,整支安保小队将袁烈围得水泄不通。
袁烈扫了眼带队的特种兵,讥诮道:败军之将也敢言勇?上回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那队员咬牙道:休要猖狂!上回是我轻敌,今日定要你好看!
呵,以为人多就能赢?痴人说梦!
袁烈写下最后一笔,陡然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一抹幽暗的光华自他衣袍间若隐若现。
真气!
龙庆瞳孔微缩,心头稍安。袁烈的真气尚显稀薄,与自己境界相仿。
但此人分明初窥门径,而自己久经沙场,经验老道,胜算仍在掌中。
方余冷眼旁观,同样看破虚实。对付寻常武夫或许游刃有余,但想与自己抗衡?痴人说梦!
既然你们执意送死,休怪我下手无情!
袁烈沉腰坐马,只是随意抬臂握拳。
众人顿觉遭受奇耻大辱,怒不可遏地蜂拥而上。
只要拿下这狂妄之徒,窖藏十年的美酒便可唾手可得,何须在此以命相搏?
谁知拳风及体刹那,所有人如败絮般横飞出去。
那拳头落在身上,恍若千钧巨石碾压枯草,顷刻间意识涣散,连坠地时的骨裂声都未能听闻。
无人注意到,缕缕暗红正从他们嘴角蜿蜒而下,周围惊骇的目光已凝成实质。
杨柯喉结滚动,却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你你
杨柯的思绪骤然冻结,他精心构筑的防线竟如宣纸般脆弱。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袁烈先前显然未动真格,若早展露这等实力,那些护卫早已命丧黄泉。
杨老板,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袁烈向前逼近,眼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
杨家众人如见鬼魅,齐刷刷后退半步。
方才还在庆功宴上推杯换盏的权贵们,此刻只觉五脏翻腾,恨不能插翅而逃。
到底是商海沉浮的老狐狸,杨柯迅速压下惊惶,面容恢复镇定。
袁烈,莫要得意忘形!广陵城岂容你一手遮天?
他转身向龙庆郑重施礼:龙师傅,今日全仗您主持公道!若能镇压此獠,杨某必设千金宴答谢!
龙庆微微颔首,长身而起。
袁烈展露的手段虽让他稍感诧异,但终究只是打倒了几个护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小子,你师父是谁?
龙庆双手背在身后,语调里透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袁烈讥讽道:老东西也配打听我的师门?说出来怕是要吓破你的狗胆!
这番嚣张言语顿时气得龙庆须发倒竖。在这广陵地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狂妄。
好!很好!今日就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道。像你这般目中无人的货色,就算天资再好也注定不成气候!
废话真多!
袁烈不再啰嗦,身形似闪电般直扑龙庆。老者瞳孔猛然收缩,急忙催动真气摆出太极架势。
只见气流环绕周身,姿势看似暗含天地至理,引得众人屏气凝神。
远处的方余却轻轻摇头这花架子虚有其表,只剩下点借力打力的皮毛功夫。
倘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即便懂得借力打力也难以改变战局。
方余本期待一场精彩较量,谁知袁烈拳头击中龙庆手腕的刹那,龙庆竟口吐鲜血,踉跄着连退数步。
围观者们期待的目光瞬间凝固。
这就输了?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杨柯更是瞪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不是说龙庆实力稳压对方吗?怎么会败得如此狼狈?
好个莽夫,倒有把子力气!
龙庆擦去血迹,再次调息,低声喃喃:方才大意让你一招,看你还能有什么能耐。
然而话未说完,袁烈的拳头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这次袁烈显然不愿耽搁,连续数拳轰向龙庆胸膛、肩胛与后背。龙庆只觉体内如遭雷击,鲜血狂喷不止。
老废物,享福太久了吧?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此叫唤?
众目睽睽之下,龙庆羞怒交加,不顾伤势将所有真气注入双掌,妄图施展成名绝技火纹掌。
可袁烈身法如游鱼般灵活,龙庆拼死追击,却只碰到对方一片衣角。
没意思。袁烈冷笑摇头,送你归西罢。
话音未落身形暴起,右腿似开山巨斧劈斩而下,足尖挟万钧之势,连周遭气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龙庆仓促闪避,却见袁烈凌空变招如影随形。
哈哈哈!记得给你那徒弟捎信,明年忌日多备些纸钱!
龙庆原欲抽身退走,听得这番狂言顿时须发皆张。
无知竖子!老夫若豁出性命,必让你追悔莫及!
他猛然催动全身真气扑杀而去。
袁烈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找死。
原先不过猫戏老鼠的把戏,此刻龙庆已竭尽全力,二人竟斗得旗鼓相当。
眨眼间双方交手数十招,拳掌碰撞声如爆竹炸响。
围观者只见两团黑影纠缠不清,每次交锋都激起刺骨罡风。
雅致的杨府庭院此刻遍地狼藉,珍玩盆景皆成齑粉,每声闷响都似重锤敲在杨柯心口。
连龙师傅都
杨柯冷汗涔涔。往日只道人多势众,今日方知在绝对力量前,蚁多终究啃不动象。
定要寻个真正的武道高手供奉。他暗自发狠。
两道人影倏然分开,一个渊渟岳峙,另一个连退七八步,呕血如注。
众人定睛望去,龙庆面若死灰,袁烈却气定神闲好似闲庭信步。
阁下已臻大武师境界,老朽不过初涉门庭,败得心服口服。龙庆惨然拱手。
满场顿时骚动。龙庆亲口认输,众人如坠冰窟。杨柯更是抖若秋风枯叶下一个便是他了。
念在广陵故交,留你性命。袁烈负手望天,武道如逆水行舟,偏安一隅终是井底之蛙。
第268章 不共戴天
龙庆低头不语。这般言语若换作旁人,他早怒发冲冠。但出自袁烈之口,唯有黯然。
说句痛快话,我虽只是师尊记名弟子,但武玄二字的重量,岂是你们能揣度的?
武玄?!
龙庆陡然面如土色。
那是他连抬头仰望都会浑身颤抖的绝世强者,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传奇。大武师之上还有武魁,而武魁之上才是武玄。更不用说传闻中武玄还分为天玄与地玄境界这等隐秘,龙庆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别说天玄,就算是最普通的地玄,要杀他也只需动动手指。
“原来是玄门高徒龙某多有得罪。”
他深深弯腰作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若武玄想取他性命,恐怕连衣袖都不用弄脏,自然会有无数人抢着代劳。
此时方余终于抬了抬眼皮。他早从古籍中了解到,武玄天玄境相当于风水界的先天宗师,地玄则对应筑基大圆满。当年盗墓盛行时,武者与 常常联手前者负责破开机关障碍,后者窥探天机改变命运,二者配合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既然是玄门弟子,龙某自然退让!”龙庆抱拳急退。杨柯见状怒喝:“龙师傅收钱时满口仁义,现在却当缩头乌龟?”
“住口!”龙庆甩出两张金卡,“区区钱财,也配换龙某的命?”
“好个见风使舵的老东西!”杨柯气得手指发抖,“早知道你这么怕死,老子还不如把琼浆玉液拿去喂狗!”他猛地挥手:“兄弟们,亮家伙!”
先前倒地的保安们纷纷咬牙爬起,尽管嘴角流血,却都抬手擦掉血迹,再度挺直腰杆上前。
“老家伙,看见没?这些兄弟比你硬气多了!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放肆!”
龙庆被杨柯这句话气得差点站不稳,可面对四周讥讽的目光,他竟无言以对。
“龙庆,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杨柯只信自己,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话音未落,杨柯突然拍手。原本空荡荡的花坛瞬间冲出数十道人影,每人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漆黑手枪。
“袁烈,武功再高能挡 ?这枪阵就是为你准备的,看你往哪儿逃!”
杨柯咧开嘴笑了,眉宇间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龙庆望着眼前场景,神色变幻莫测。倘若杨柯当真凭借卑劣手段获胜,此事传扬出去,自己在广陵城必将颜面尽失。但胜负既分,只要最终胜者是他,手段肮脏又有何妨?念及此处,龙庆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何必急于改换阵营?
袁烈始终冷若冰霜:耍弄小聪明的人终将自食其果。凭这几支破枪就想拿下我?语毕,他骤然俯身抓起满地碎石,手腕轻抖,石子如离弦之箭射向持枪众人。
喀嚓!
数人腕骨碎裂,手枪纷纷坠地。杨柯见状嘶吼:散开!找机会射杀!正欲后退,忽觉衣领一紧袁烈已如鬼影般欺身而至,钢钳般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提至半空。
放手!杨柯拼命挣扎,却似蝼蚁撼树。四周持枪者见首领受制,霎时不敢轻举妄动。远处观战的方余目睹此景,几乎笑破肚皮。
杨柯精心设计的杀局,却忘了自己也是局中棋子。
袁烈抓住瞬息之机,以杨柯为质震慑众人。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当,他挟持人质飞石伤人,顷刻间便放倒数名枪手。待最后一人弃械投降,袁烈随手将杨柯摔在地上,轻拂衣摆尘埃。
现在可认输了?
袁烈居高临下的目光令杨柯天旋地转。方才还稳操胜券的局势,眨眼沦为任人宰割的境地,这骤变令他难以承受。
“早提醒过你,那些伎俩早已过时。唬唬常人还行,在练家子眼里尽是儿戏。
杨柯虽满心不甘,此刻也只能面无人色地瘫软在地。当袁烈周身杀意暴涨时,他终于肝胆俱裂,双膝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袁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当年捣乱是我不对,如今愿百倍赔偿!
明知对方定会狮子大开口,杨柯却已无路可退。
袁烈闻言冷笑:杨老板,早让你认清时势。若为银钱,何须找你麻烦?
这话令杨柯毛骨悚然今日竟是性命相搏之局。
那袁爷要怎样才肯网开一面?
念及家中妻儿老小,杨柯不得不低声下气。
呵呵呵,杨柯你最终还是服软了。袁烈突然暴喝:给我跪下!
杨柯身体猛然抖动,最终双膝触地。看着往日对手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袁烈畅快地抬脚踹向他的肩膀。杨柯强忍疼痛不敢出声,心中盘算着日后复仇之事。
可曾料到,当年叱咤风余的杨大当家,竟会落到这般田地?袁烈用靴底碾着对方的肩头讥讽道。
袁烈冷笑着又是一脚狠踢在杨柯身上。这次力道更重,杨柯被踹飞出数丈远,后背在粗粝的地面磨出大片血迹。
杨柯紧咬牙关不吭一声。围观的家眷里有人忍不住开口:这位英雄,我们认栽。可广陵城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您真以为能无法无天?
说话的正是杨柯的发妻,她字字铿锵:我家老爷在广陵经营多年,背后的依仗可不是摆设。最后一字掷地有声,话中暗藏机锋。
闭嘴!杨柯突然厉声呵斥,妇道人家也敢多嘴?退下!他心跳如鼓妻子这番话虽然硬气,此刻却只会激怒对方。袁烈背后可是有位武玄境的师父,纵有靠山又能怎样?
袁烈果然拍手大笑:有意思!杨柯,你这婆娘倒是有点胆量。他眯眼打量着妇人,就不知道断了手脚后,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厉害?
袁烈!杨柯奋力支起身子,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
你错了。袁烈慢慢逼近那妇人,我最喜欢和硬骨头打交道。他的靴子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声响,妇人强装镇定后退两步,袖中手指早已掐得没了血色。
杨柯刚要扑过来阻拦,袁烈转身一记横扫将他打倒在地。袁烈!敢动我妻子,此仇不共戴天!杨柯嘴角渗着血嘶吼道。
第269章 骨气
废话。袁烈掐住妇人咽喉的刹那,她喉咙里发出的声响,脸色瞬间灰暗。几个想上前阻拦的仆从被他衣袖带起的劲风掀翻。
有骨气。袁烈指节又加了几分力道,妇人喉骨发出即将碎裂的声响,却仍倔强地瞪视着他。
袁烈!杨柯的怒吼混着鲜血迸发,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袁烈的行为激起了众人的愤怒。龙庆虽心中不满,却因贪生怕死而扭头装作没看见。其余人紧握拳头,却只能强忍怒火。
杨柯发出凄厉的咆哮。这位原配夫人曾与他共渡艰难岁月,即便后来感情转淡,他也无法忍受她遭受伤害。
姓袁的畜生,我要你血债血偿!
沙哑的怒吼反而让袁烈笑得更加狰狞。那就先送你夫人上路!
袁烈正要动手,猛然瞥见空中闪过一道黑影,顿时脸色大变。
一颗弹丸大小的黑珠悬在他头顶,黑雾缭绕。旁人只以为是飞虫而未加在意,袁烈却吓得魂不附体只有置身珠下的他,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杨家怎么可能有这种高人?!
袁烈慌忙收手,全力运转真气抵挡。谁知那珠子重若千钧,尚未落下便将他双脚压入地面两寸。袁烈肝胆俱裂:若施术者亲临,自己岂有活路?
逃命要紧!
这名蛰伏多年的复仇者当即想溜。众人见他突然惊慌逃窜,皆困惑不已。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恶徒,怎么转眼就怂了?
更惊人的是,袁烈突然双膝跪地。那颗悬顶的黑珠宛如泰山压顶,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前辈饶命!袁某何处得罪了您?
你我素不相识。淡漠声音响起时,杨柯、护卫乃至龙庆皆心神震颤。
方余从暗处缓步走出,衣袖轻扬,停在袁烈数步之外。
袁烈初见方余,虽心有疑虑,仍恭敬行礼:是袁某有眼无珠,真人当面却未能认出。
修为低微,认不出也正常。方余语气平静。
是,是。袁烈此刻战战兢兢,唯恐惹怒对方。
杨柯与龙庆等人相视一眼,脸上皆浮现羞愧之色。连袁烈在方余眼中都不值一提,自己等人又算什么东西?杨柯更是懊悔不已,早知方余有此等本事,何必费心讨好龙庆,徒招灾祸。
报仇无妨,为何牵连无辜?既然在此地谋生,就该遵守此处的规矩。
袁烈低头沉默,不敢反驳。
今日你自断一臂,立誓永不再踏入广陵,我便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袁烈霍然昂首,声若惊雷:阁下未免欺人太甚!广陵乃袁某祖籍之地,凭何不能归来?
就凭你今日所作所为。似你这般得志便猖狂之徒,岂容继续祸害乡里。这广陵城内,我的话便是规矩。
自废手臂?可晓得这对习武之人意味着什么?袁烈齿缝间迸出质问。
既犯下罪孽,就当承受代价,有何可辩?
当真不给半分余地?
言既出口,绝不更改。方余寒声应道。
好!好得很!既然阁下如此相逼,袁某今日宁可粉身碎骨也誓不罢休!
话音未落,袁烈已反手抽出短刃划开掌心,殷红血箭顿时激射而出。
鲜血溅落青砖的刹那,袁烈面容骤然惨白如纸。
姓方的!今日定要与你分个生死!
袁烈能修得这般境界,除却天资卓绝,更因骨子里这股不死不休的倔强。纵使百般隐忍,方余的轻蔑仍似野火燎原,烧尽最后理智。
他面目扭曲,恍若九幽恶鬼。
当真要以命相搏?方余漠然相询。
纵是你师尊亲临,也未必挡得住袁某三招。区区大武师,也敢在此狂吠?
你找死!
若方余仅是折辱袁烈,或许不至激起这般滔天怒火。
然袁烈待其记名恩师如奉神明,方余辱其师尊,较之辱其祖宗更令他血脉贲张。
刹那间,袁烈七窍生烟,瞳中血芒暴涨。
姓方的,我师尊功参造化,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妄加评议?他老人家所授玄功神妙无方,即便修为不及,凭此绝学照样能取你性命!
此刻袁烈周身血气翻腾,虽创口犹在淌血,真气却节节攀升。
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这是施展了燃命秘法,以寿元为柴换取刹那辉煌。
当真可笑。
方余嘴角微扬,似闻荒诞之言。
既然如此,便让你死前开开眼界,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
言罢方余信手凌空虚抓,如捻飞絮。
双掌翻覆间竟将那虚无之气揉捏成形,倏忽扯出一道森白气刃!
剑光森冷似獠牙,寒意摄魂。
方余振臂轻扬,一道银虹乍现,自其足下横扫而出,所经之处,地面如嫩豆腐般应声而裂!
袁烈先前的嚣张骤然僵在脸上,木立当场,活似见了索命无常。
真真气凝刃?!
不光是他,满院武者俱是瞠目结舌,唇齿战栗难成言语。
龙庆目睹此景,险些惊脱了下颌。他骤然醒悟,方余修为已臻不可思议之境。
以他见识,即便武玄境大能也未必能真气离体,而自己与武玄差距几何?
换言之,方余若起杀心,弹指间便能叫他形神俱灭!
可笑先前竟敢蚍蜉撼树,此刻想来,面上如挨了火烙般灼痛。
这这已非凡俗手段,分明是天玄神通,是先天剑气啊!
龙庆死死盯着地上那道三寸深的剑痕,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传闻天玄乃天命所钟,百载难遇,今日得见真章,纵死何憾
众人再寻袁烈时,场中早无其踪。只见他正发足狂奔向院墙,手中飞爪寒芒吞吐,分明是要越墙遁走。
袁大侠竟要不战而逃?
围观者无不哗然。方才此人威压尚在,转眼便惶惶如丧家之犬,这转折令人咋舌。
此刻袁烈哪顾得颜面?性命攸关之际,自当先脱身禀告师门。待查清方余根脚,再谋对策不迟。
他心中叫苦连天局面彻底失控。本以为广陵武道没落,岂料这穷乡僻壤竟藏着天玄境巨擘!
“此獠断不可留!若非身怀异宝,弱冠之年怎有如此修为?若任其成长,他日师尊严颜何存?
思及可能动摇组织根基,袁烈去意更决。这已非私怨,而是关乎整个武道界的气运流转。旧秩序崩坏之痛,他岂能坐视?
第270章 怒发冲冠
就在他指尖触及墙砖刹那,身后蓦地炸响一声厉喝,惊得他三魂出窍:
准你走了?此时想逃,痴人说梦!
何必赶尽杀绝!
袁烈猛地瞪眼回击,五指深深嵌入墙砖缝隙。再有两三个纵跃,他就能翻出围墙逃之夭夭。刹那间,方余掌心白光暴闪,那枚玉珠再度激射而出,威力比之前暴涨十倍,犹如流星追月直取袁烈后心。
袁烈根本来不及躲闪,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墙头栽落。
龙庆惊得目瞪口呆,声音发颤: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这分明是天玄境的手段
连龙庆都如此失色,其余众人更是瞠目结舌。那些保镖看向方余的眼神满是崇拜,若能习得他的一招半式,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杨柯先是一怔,待看清袁烈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积压多时的怒火瞬间爆发。他冲上前狠狠踢了一脚,袁烈闷哼着却无力还手。
哈哈哈,袁烈,方才不是狂妄得很吗?现在怎么不叫嚣了?当年我能废了你,今日照样能打断你的脊梁!
杨柯正要继续逞凶,方余却淡然出声:杨老板,袁烈虽身负重伤,但若狗急跳墙,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杨柯闻言顿时僵住,慌忙收起腿脚。他本想泄愤,可这疯子若真拼个鱼死网破,自己岂不是枉送性命?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今日能转危为安,全靠方余力挽狂澜。若无方余出手,杨家武馆早已化为废墟。想起先前竟冷落方余去讨好龙庆,杨柯脸上火辣辣的。
方大师,是我有眼无珠!您哪是什么大师,简直是陆地神仙!
方余神色如常:我来此并非听这些虚言。
危机解除,杨柯立刻恢复了商人本性,言辞也变得圆滑起来。既然性命无虞,他也无需再装可怜。若能留住方余,哪怕只是挂个虚名,杨家日后在广陵城必将横行无阻。
大师放心,我马上派人彻查袁烈,定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杨柯满脸堆笑,一副谄媚嘴脸。袁烈却朝他狠狠啐了一口:呸!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配追查我师尊下落?知道真相怕是要当场吓破胆!
吓破胆?杨柯眉毛一拧,抬脚就将袁烈踢得翻滚:老子先让你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
袁烈紧咬牙关,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却一声不吭。
这群人千方百计想探听师父的秘密,但就算将他全身骨头碾成粉末,也休想从他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有本事自己去查!袁烈啐出口中血水,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们休想从我这儿听到任何东西!
“倒是个硬骨头,方余冷眼瞥向地上的人影,关进地牢饿三天,看他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杨柯凑上前低声道:方公子,这小子自称是武玄的徒弟,我们是不是
他方才扬言要灭你满门时,你怎么不问这话?方余手指轻抚腰间。
杨柯顿时冷汗直流:是属下糊涂!这就把他关进地牢最底层!
待护卫押走袁烈后,杨柯又反复叮嘱了四五遍,这才擦着汗回来:方公子,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方余刚要应允,手机突然震动。秦红木的短信跃入眼帘:陆家倾巢出动寻仇,速速避开!
来得正好。方余熄灭屏幕,黑袍翻飞间已迈出大门,该算总账了。
巷子仿佛被抽走了生气。
方余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回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
鬼鬼祟祟他突然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冷笑,陆家如今就这点能耐?
瓦片哗啦作响,蓝袍男子如鬼魅般立在墙头。月光映出他腰间七枚透骨钉的森冷寒光。
杀我弟弟的杂种?
陆天海那个废物啊方余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怎么,秦山没告诉你他死得有多难看?
陆天赐脸色阴沉道:我那弟弟近来沉迷酒色,体虚气弱也就罢了,最可恨你这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待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陆天赐眼中充满不屑。方才隐而不发,正是为了暗中观察方余,可怎么看都觉得此人毫无特别之处。
这更让他确信:方余定是凭借秘术或法宝侥幸得手。
这场对决的关键,只在一字疾!疾如流星让对方来不及耍任何花招。
幼稚。方余摇头,而幼稚,总要付出代价。
我?幼稚?
陆天赐几乎要笑出声来。作为陆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广陵城赫赫有名的天才,何曾受过这般羞辱?虽说弟弟陆天海名声更响,不过是他醉心武道,懒得争这些虚名罢了。
今日首战,正该拿方余的脑袋来立威。
既然你非要送死
陆天赐不再废话,剑光一闪,三尺寒锋骤然出鞘。
不同于陆天海,他专注剑术一道,因此家族至宝直接让给了胞弟。此刻长剑在手,湛蓝剑气吞吐不定,剑势似惊涛拍岸。
巷子两侧的民居窗户接连打开又急忙关闭,连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
华而不实。方余淡淡道。
陆天赐怒极反笑:到了阴曹地府再逞口舌之利吧!
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寒芒点点直刺方余要害。这套剑法确有精妙之处,招招相连浑然天成。方余连退七步才堪堪避开攻势。
没完没了?
见对方招式连绵不绝,方余耐心耗尽。腰间匕首倏然刺出,直取陆天赐丹田要穴。
陆天赐慌忙闪躲,却发现这一刀封死所有生路
“荒唐!
陆天赐怎么也没想到方余眼力如此狠辣,自己剑法中唯一的破绽竟被瞬间识破。
这般可怕的洞察力令人胆寒。
陆天赐仓皇后撤欲避锋芒,却因身形不稳被方余一脚踹中腰腹,整个人踉跄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陆天赐撑地的双臂不停颤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倒是低估你了。不过就算赢了我,今日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得罪陆家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下场。
他喘息着说完,眼中杀意更浓。如此年轻的强者让他倍感威胁,今日必须除去。
指望躲在墙后的那群废物?
方余的话让陆天赐瞳孔猛缩。
你居然发现了?
区区几个缩头藏尾之辈,我不过不屑理会。若继续躲藏,反倒免了同这草包一般颜面扫地。
话音未落,五道蓝袍身影已跃上院墙,个个面色铁青。他们原想结阵偷袭,不料陆天赐败得这般干脆利落。
第271章 真正实力
见众人怒发冲冠的模样,方余讥讽道:连这废物都打不过,上来找死么?
狂妄!
陆家子弟何曾遭此羞辱,当即拔剑相向。
方余眼中寒芒一闪,正欲出手了结,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喝止:陆冰退下!
蓝衣众人神色僵硬,不甘心地收剑入鞘。
只见灰影掠过,一位六旬老者已立于墙头,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大供奉。
老者衣袖轻扬,卷起一阵劲风将陆天赐托起,喂下丹药后,这才直视方余:后生可畏啊。若再历练些时日,必成武林泰斗。
可惜啊,天资再高,半道夭折也是枉然。今日你冒犯陆家本应处死,但念你资质卓绝,若肯真心悔改,为陆家效力三十载,老夫便向家主求情饶你不死,意下如何?
老者话音刚落,陆天赐便急声喊道:连叔!
老者摆手制止:天赐,此事我自会向家主禀明,不必多言。
陆天赐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抗。这位大供奉实力深不可测,连家主都摸不清他的底细。传闻他年轻时曾在东南连败十八位掌门,手下血债累累。这等人物所言,岂能轻视?
老者转向方余:年轻人,给你时间考虑。若应允,老夫必定护你周全。
说着抛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环:为防反悔,这琉璃环可暂封法力,应允便戴上。
方余把玩着玉环:若我不答应呢?
那今日便要替陆家铲除祸患了。
霎时间,老者周身寒气暴涨,空气仿佛凝固,宛如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年纪轻轻就要送命,实在可惜。
哈哈哈!老东西,你这点把戏岂能瞒我?这锁魂环分明是要吸我真元,好将我炼成蛊鼎吧?
老者脸色骤变:你竟识得此物?既然如此,今日可由不得你了!
只见他吐息之间,一颗紫黑色光球破空而出。
雕虫小技。
方余轻蔑地甩袖,那道光芒如燕投林般没入袖中。
老人冷笑收招,光球内霎时黑雾翻滚,化作万千厉鬼形态。后方陆天赐等人见此情形,皆惊骇失色大供奉的实力竟已达如此骇人境地!
陆天赐只记得,当年这老者负伤投奔陆家寻求庇护。时任家主深思熟虑后,决定收留此人。为此陆家不惜代价,替他抵御多批追杀者。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借大供奉之势,陆家从广陵末流家族跻身顶级世家之列。
故而大供奉在陆家地位尊崇,连陆天赐也不敢拂其意。
大供奉的魔域驭鬼术近乎圆满,往后对敌根本无需出手。一名弟子赞叹。旁边女弟子满眼向往:若能习得此术,遇敌时岂非所向披靡?
众人哄笑:痴心妄想!此术威力与修为挂钩。大供奉已是准天师境界,自然强横无匹。
换作你施展,怕是只能唤来阿猫阿狗罢。
女弟子跺脚娇嗔:胡说!场间顿时笑语盈盈。
笑声骤歇。
彼端,方余不知使了何种手法,竟将烈焰打入紫球。老者初时不屑,寻常火系术法对他毫无作用。岂料那火焰瞬息蔓延,将整个光球化作火团。
先前那些黑影发出刺耳哀嚎,尽数化为白烟消散。
小辈竟毁我鬼蛊!老者须发皆张,颤抖着指向方余。
陆天赐等人呆若木鸡,方才还在谈笑,转瞬间鬼蛊便烟消余散?
最震撼的莫过于老者本人。他深知鬼蛊之威,即便 轰击亦能吞噬,怎会被区区火焰焚毁?
莫非是火神宗嫡传?老者暗自戒备。该宗烈焰号称可焚 地,修至巅峰无物不燃。
哼!就算火神宗又如何?老夫不用此术便是。
老者默念咒诀,指节噼啪作响。眨眼间,漫天铁片凝聚成寒芒四射的刃轮。
如同精密机械的完美组装,那块金属圆盘逐渐成型,最终化作磨盘般巨大的锋利齿轮。
陆天赐等人心头狂震这正是大供奉名震天下的绝技血噬轮,曾令无数门派在这一招下化为齑粉。
如今却被这少年逼得使出杀手锏,足见方余的修为已臻化境。
陆天赐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绝不甘心承认同辈中有人能凌驾于自己之上,此刻只求那飞旋的死亡之轮能将方余撕成碎片。
空有一身蛮力又如何?这世道终究是靠人多势众。
陆天赐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方余。
小子!老者声如雷霆,最后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乖乖投降,最多受些皮肉之苦。若再执迷不悟他轻抚震颤的齿轮,此轮所过,尸骨无存!
方余掏了掏耳朵:老头子要打就快些,小爷还等着喝羊肉汤呢。
找死!老者须发怒张,齿轮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沿途青石板竟被散溢的锋芒划出深深裂痕。
旁观者即便远隔数丈,皮肤仍被凌厉气劲刺得生疼。这般威势,怕是铜墙铁壁也要被一刀两断。
这就是大供奉的真正实力?众人背后冷汗涔涔。
飞旋的齿轮比伐木锯锋利百倍,触之必死绝非虚言。
陆天赐嘴角已浮现残忍笑意,仿佛已预见血花飞溅的场景。
下一刻,所有人瞳孔猛然收缩。
方余竟纹丝不动,只是随意抬起左手。那夺命齿轮竟似撞上无形壁垒,在掌心前三寸处疯狂空转,火花四溅却寸步难进。
这不可能!
众人肝胆俱裂。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慵懒的少年,实力早已远超他们的认知极限。
表演结束了吗?方余把玩着不知何时拾起的锈铁钉,我也来助个兴若能接下这小玩意,便饶你一命。
铁钉缓缓抬起时,整条街的温度骤然下降。围观者突然产生错觉,那并非普通铁钉,而是悬在每个人脖颈上的断头铡刀。
供奉大人小心!
陆天赐面如死灰,先前胸有成竹的傲慢早已被惊恐取代,在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冷芒一闪,方余指间迸射出一缕银线直袭大供奉喉头。大供奉拧身欲躲,却见那银线竟径直穿透旋转的轮盘核心。
放肆!此物乃陨星玄铁话未说完,银针已似彗星袭月,在轮盘正中央钻出碗大的窟窿。大供奉胸口陡然炸开血花,他踉跄倒退数步,骇然望向自己鲜血喷涌的胸膛。
这位陆家顶梁柱轰然跪倒,颤抖的双手勉强抵住石板,吐出的热血转瞬在身前汇成血泊。陆天赐掌中折扇坠地,身后众人仿佛被施了石化术。
第272章 位置
银针去势不减,深深嵌进十丈外石狮的左瞳。
现在,可还有人要赐教?方余弹了弹纤尘不染的袖口。场中鸦雀无声,唯有枯叶挟着秋风扫过众人衣摆。
陆天赐忽地尖声大笑:你当这就结束了?陆家言语骤断他瞥见方余指尖再度泛起三簇冷光。
大供奉突然剧烈痉挛,每声咳嗽都带出混着脏器的血泡。这位昔日叱咤风余的强者,此刻犹如残破的傀儡倒在血污里。
启动护族大阵的消耗方余浅笑,你确信陆家愿为个将死之人耗尽百年底蕴?石狮眼窟中的银针忽地嗡嗡颤动,惊得陆天赐连退数丈。
呵?倒有几分能耐,不过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方余抬脚逼近,陆天赐登时面无人色,手忙脚乱翻下墙垣,没命般狂奔逃窜。
余下众人见状,立刻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唯剩大供奉瘫坐血泊,气息奄奄。
尽是些废物,连让我动真格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杨柯等人闻讯赶来,见地上垂死的老者,不由蹙眉。
方公子,这位是?
一个来取我性命的老匹夫,暂且收押地牢,留着还有用处。
杨柯点头称是,挥手命人抬走伤者,但几名侍从面露迟疑,似觉此举不妥。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们,这老家伙的实力可比袁烈还要厉害,千万别掉以轻心。
方余刚说完,杨柯等人脸色大变,正要去搀扶大供奉的侍从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给我看紧了,绝不能出任何岔子!杨柯赶紧吩咐道。
这次陆家折损了大供奉,估计短期内不敢再来找麻烦。
事情暂告一段落,方余给秦红木发了消息,便跟着杨柯去府里吃饭。
酒席上,杨柯热情地劝酒,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方余见状,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杨老板,今天我来其实是想跟你打听点事。你在广陵城古玩界的名声,我是听说过的。
不瞒你说,我对地下墓葬有点兴趣,但现在毫无头绪。如果你能帮我找些新出土的东西,说不定我能顺着线索找到墓穴位置。
杨柯听了,露出为难的神色。
虽说他有些探墓经验,但这事实在不容易。
要找地下墓葬,无非两种方法:一个是查古籍,划定大概范围再派人仔细勘察;另一个是多派眼线,等别人发现线索来报信。
可这两招在广陵城早就用烂了,沿用多年。要是没有新办法,现在想找新墓简直难上加难。
这时方余再次提出要求,杨柯苦思冥想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方公子,正好古阵轩最近要办一场古玩鉴赏会,听说请了附近几个州的鉴宝名家,东西应该不错。
之前他们也邀请过我,但因为袁烈的事搞得心烦意乱,一直没回复。如果您想去,我马上叫人重新安排,说不定能有收获。
方余微微点头: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妨去看看。具体什么时候办,到时候帮我安排一下。
杨柯连忙派人去问,发现居然就在当天下午。方余便说:挺好,午休后出发吧。
为了表示诚意,杨柯特意叫人开出了珍藏的奔驰座驾。当这辆锃亮的黑色豪车从车库里驶出时,引擎盖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
车厢里,杨柯陪着方余坐在后座。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即便经过几个转弯,依然稳稳当当。
轿车缓缓驶入城中一处僻静的花园别墅区。这里显然是富商聚集之地,一栋栋西式洋楼掩映在绿树之间,街道上行人寥寥。
不多时,车辆停在一座花木繁茂的幽静宅院前。刚下车,眼前便呈现错落有致的假山亭台,处处彰显着精巧构思。
跟随杨柯走进正厅,只见十余位宾客已分坐两侧。那些大师椅均由上等黑檀木精心打造,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微笑相迎:杨老板总算大驾光临。若是少了阁下,这场鉴赏会可要失色不少。
杨柯连忙拱手:古老板言重了。方才略观在座诸位,已见多位名家身影,即便没有杨某,也称得上是盛会。
古梁轻抚短须,对这番恭维颇为满意。为了筹办今日之会,他确实煞费苦心。
杨老板,这位是?
忽然一位身着绛色长袍的男子踱步而来,目光在杨柯身旁游移不定。
杨柯脸色骤冷,淡淡道:这位是在下的朋友,专程来协助鉴宝。怎么,莫非还要向你报备?
那人闻言大笑:杨柯啊杨柯,若是实在找不到帮手,大可以来求我。念在往日情分,说不定还会出手相助。
可你竟带个毛头小子来充行家,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住口!
见其出言不逊,杨柯顿时变了脸色。若因此惹恼方余,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好不容易请来这尊大佛,杨柯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他不想与这些人多做纠缠,以免横生枝节,徒增烦恼。
方公子,请上座。
杨柯恭敬地引领方余入座,又亲自奉上一盏热茶。
他自己则另找了个位置坐下。
绛衣男子见状,语气不善道:杨老板,今日鉴赏会席位有限,一人一位,你莫非想独占两个位置?
杨柯强忍怒气起身:不坐便不坐,谁还稀罕这个座位。
说完,便站到了方余身后。
众人本以为杨柯会让那少年让座,没想到他竟甘愿立于人后,不禁对这少年的来历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少人心中暗想,这位方公子多半是富贵人家的浪荡公子哥儿,杨柯对他这般恭敬,必定另有所图。
方余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
他专程前来收集情报,若在座诸位皆是庸碌之辈,这场鉴赏会便毫无价值。
那位身着绛色衣衫的男子名叫朱力,早年在码头摸爬滚打,后来转行做起了古玩生意。
据说是因为打捞沉船发了横财,才得以跻身广陵城的上流圈子。
他身旁坐着个穿白背心的魁梧大汉,浑身筋肉隆起,身后还站着几名黑衣护卫,眼神戒备。
另有几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最引人瞩目的,要数主座旁边那位闭目养神的老道士。
老道约莫六十岁模样,须发花白,对周围动静全然不闻不问。
坐在主位的古梁正色道:今日虽是私下聚会,但古某一向讲究规矩。鉴赏期间,还望诸位谨守本分。
第273章 古怪
见他神色严肃,几个正在说笑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杨柯凑近方余耳语:方公子初到广陵,可能不知古老板的来头。这一片别墅区,都是他的产业。
方余轻轻点头,没有作声。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古梁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玉器供众人品鉴。
今日请各位前来,一是想请大家帮忙鉴定一件新得的宝物,二是若此物与哪位有缘,古某愿意当场竞价出让。
听古梁这么说,在场众人都露出期待之色。显然这件东西非同寻常,否则直接送去拍卖行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不多时,古梁便命人抬出一个古朴的木匣,匣子上覆盖着玻璃罩和红绸布。
古老板,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搞得这般神秘。
见古梁如此郑重,不少人愈发好奇,迫不及待想要看个究竟。
古梁示意揭开红布,众人立即围拢上前,只见玻璃罩下摆放着一件形似木鱼的物件。乍看之下,与寺庙里僧人敲击的木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表面布满裂纹,显得尤为古旧。
古老板,您该不会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这不就是个普通木鱼吗?怎么就成了您说的宝贝?
众人交头接耳之际,方余眼神一凛。他敏锐地感知到木鱼中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能够贮存灵力的物件,必定是难得的法器,这类宝物通常源自年代久远的古墓。
念及此,方余心头暗喜,没想到这场拍卖会竟藏着意外之喜。
各位稍安勿躁,容老朽细细道来。
起初获得此物时,老朽也未察觉特别之处,后来才发现了蹊跷。
什么蹊跷?宾客们迫不及待地追问。
不如请诸位亲自体验。
古梁使了个眼色,两名随从立即撤去玻璃罩。瞬息之间,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那木鱼竟如活物般轻轻颤动,旁边的木槌无人自动敲击起来。宾客们虽觉新奇,却未显露讶异。毕竟这些见多识广的收藏家,这般雕虫小技尚不足以令他们动心。
这时,田雨晃到杨柯身旁,语带戏谑:杨总有何见解?
杨柯知其存心刁难,冷着脸不作回应。田雨又转向方余,假意恭敬道:方公子既是杨总特邀的鉴宝高人,不知能否赐教?
田雨表面客气,眼中却闪着轻蔑。比起往日重金聘请的鉴宝大师,眼前这年轻人除了一副好皮囊,实在看不出有何真才实学。
他存心要杨柯难堪,正好借机报往日结下的梁子。
朱力适时插话,阴阳怪气道:田总近来流年不利?本想问候两句,现在总算明白缘由了。
居然向毛头小子讨教,这不是老眼昏花是什么?朱力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几声窃笑。
田雨不怒反喜,拱手请朱力指点。方余冷眼旁观,懒得搭理。这般跳梁小丑,若不是为了探查线索,他岂会在此浪费时间?
木鱼的奥秘他早已看透,却不愿说破。
上座的古梁始终不将希望寄托外人,关键时刻,他只信自己的判断。此刻他转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男子:杨大师,可否请您掌眼?
杨师傅听闻呼唤,舒展双臂,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踱步至木鱼前,口中忽然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仿佛僧侣诵经。众人面露惊诧,心中嘀咕:古梁莫非昏了头,竟请个和尚来作法?
突然,他一声清喝:“收!”
玻璃柜中原本震颤的木鱼竟应声静止,如驯服的小兽般望向男子。古梁抚掌大笑:“诸位,杨大师可是我特意请来的高人。当年黎家的风水局,正是由他亲手布置。”
在座之人无不震惊黎家迁宅后连中大奖暴富的传闻,谁没听过?一时间,众人纷纷投去敬仰的目光。
朱力却冷不丁开口:“且慢!杨大师虽名声在外,可风水之说本就玄乎,当年黎家之事,怎知不是碰巧走运?”
此言一出,古梁与众人脸色骤变。毕竟是古梁请来的宾客,如此言语实在有些失礼。
杨师傅原本神色从容,闻言当即起身,拂尘一甩:“朱老板若觉得贫道本事不济,不妨请你请的高人来指点一二?”
众人也察觉朱力言行不妥这本是古梁主办的场合,大家和和气气便好,他偏要横生枝节。
“此人必有古怪。”
方余早已注意到朱力举止异样,虽说不清缘由,但直觉告诉他,朱力背后另有盘算。眼下必须小心行事,以免惹出祸端。
他暗中环视厅内,未见异常后,便转身往后院探去。
推门入院,眼前层峦叠嶂,精巧山庄尽收眼底。
“古梁倒是懂得风雅。”
方余微微颔首,却无暇多赏。局势紧迫,他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出破局关键。
正欲细看景致,脚下忽地一顿方才还明朗的山水竟无端漫起浓雾,这般突变令他瞬间警觉。
“盯上我了。”
方余眸色一冷,识破这是有人设下的迷阵。若非他机敏,险些中招。
“方公子今日收获不小,不如与韩某分享一二?”
雾中传来清朗笑声,一名瘦削男子缓步走出。此人鼻如悬胆,眉似利刃,周身透着凌厉之气。其身后雾气中,隐约可见数十名持剑侍卫。
“冲我来的?”方余语气平静。
“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男子笑着拍了拍手,“关于鉴赏会的消息,我们韩家早就收到了风声,只是没有现身。听说方公子最近得了件罕见的宝贝,不知能否让韩某开开眼?”
韩天阳神情恭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似乎只是单纯想欣赏一番。
方余不屑地冷哼:“换作是我,可不会浪费口舌,早就直接动手了。”
“方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起我韩家?这幻阵既然敢设在这里,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不被发现。如果我真心想取你性命,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我劝方公子好好想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韩某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说到这儿,韩天阳的目光陡然转冷,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身后的侍卫个个眼神锐利,蠢蠢欲动,仿佛只要方余稍有犹豫,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不过,他们的眼中更多的是贪婪。
第274章 装腔作势
这院子里的宝物寥寥无几,但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至少数千万起步。对于韩家这种底蕴不足的家族来说,哪怕只抢到一件,也足够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半个亿的财富,一旦得手,别说换身行头,下半辈子都能逍遥快活。此刻的方余,在他们眼里就像一座移动的金库,唾手可得,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这样的好事,谁能不动心?
见方余沉默不语,众人互相交换眼色,随即气息猛然爆发,瞬间将方余死死压制。此刻的他,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毫无反抗之力。
“方公子,想清楚了吗?我的耐心可不多了。”韩天阳语气阴冷。
“你们安插的眼线,难道没把话传明白?我劝你们趁早撤了他,否则只会给自己惹来灭门之祸。”
“灭门之祸?”韩天阳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可不是我求来的是他们跪着求我收下的。”方余微微一笑,却让韩天阳心头猛然一紧。
还没等韩天阳细想,身后的侍卫已经哄堂大笑,有人甚至笑得直不起腰,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了。
“这小子还挺会编故事!可惜这辈子没机会当个纨绔,连脑子都不用带。”
在众人刺耳的嘲笑声中,韩天阳突然察觉到异常,面色骤然大变,刚要下令联络潜伏的暗探,却发现已经迟了方余的右臂正缓缓抬起。
一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从他指尖悄然汇聚。
速退!
韩天阳的吼叫尚在回荡,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完全掩盖。
随着方余这声怒喝,原本翻涌的雾海剧烈震荡,大团雾气如同枯萎的花瓣般片片剥落,显露出隐藏的真实面目。
韩天阳等人清晰地感受到,方余体内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觉醒。如果说他们先前的气势好比豺狗,此刻方余散发的气息便如同嗜血狂狼,那破阵之音震得韩家侍卫面无人色,双腿如灌铅般无法挪动分毫。
今日之事,权当给你们一个教训动手前最好先擦亮眼睛。否则,付出的代价你们承受不起。
方余话音未落,先前还持剑叫骂的韩家侍卫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一个个悬浮而起。韩天阳疯狂运转真气抵抗,却感觉天空仿佛张开了吞噬万物的巨口,连神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既然以幻阵为荣,便让你们亲身体验。
雷霆般的声响在韩天阳脑海中炸开。他拼命望向阵法核心,只见所有雾气都已压缩成浑圆一团方余竟将全部力量凝练至此,这才造就了如此恐怖的吸扯之力。
整座大阵疯狂震颤,阵基材料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再这样下去必将彻底崩塌。
这不可能!
这天雾大阵虽历经岁月,却绝非寻常修士能破。也就是说,方余的修为早已超出阵法承受的极限,达到了令他绝望的境界。
韩天阳几乎发狂,此刻才明白潜伏者传递的情报多么荒谬,也真正领会了方余先前警告的含义。
方公子,今日是韩家有眼无珠,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求您高抬贵手
求饶的话语还未说完,悬浮半空的侍卫已如雨点般坠落,个个口吐鲜血。韩天阳更是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右肩顿时皮开肉绽。
方余漠然注视着这一切,这些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停手。
又一块巨石呼啸而下,直取韩天阳要害而去。
突然,一道刺目寒光将整座阵法一分为二,所有阵眼应声爆碎。紫衣老者怒目圆睁,狠心掐诀毁掉了自己亲手布置的大阵。原本笼罩阵内的奇异浮力与盘旋飞石转瞬消失,被困众人终于逃出生天。
老者须发倒竖,暴喝一声:阁下当真要与我韩家结下血海深仇?
方余双手背在身后,冷笑道:方才你们联手围攻时,怎么不见这般义正言辞。说话间五指轻压,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威势远超方才那座大阵十倍有余。
老者脸色煞白,急忙抱拳:今日是韩某有眼不识泰山,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正好有个小小要求。方余嘴角微翘。
老者刚露出喜色,却听见冰冷刺骨的话语:请诸位长眠于此。
惊天掌印轰然落下,老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肉泥。方余漠然环视,这等仗势欺人之辈,若遇寻常武者,不是被敲骨吸髓,便是命丧九泉左右不过是弱肉强食的把戏。
烟尘散尽后,一抹紫光在血泊中闪烁。方余抬手一抓,竟是颗晶莹剔透的淡紫水晶,在方才那般威压下竟丝毫无损。指尖轻抚,能感受到其中汹涌的灵力波动。
倒是意外收获。方余翻腕收起晶石,眼中精芒闪动。这韩家众人虽不堪,却送来一把开启秘境的钥匙。只要查明晶石来历,古墓所在自会真相大白。
方余未作停留,韩家众人仿佛从未存在过般烟消余散。信步回到正厅时,刚好看见侍女们撤去茶具真正的重头戏即将上演。
令人意外的是,朱力身旁那位王姓师傅甫一登场,就让古梁请来的道士黯然失色,气得对方吹胡子瞪眼。
在众人隐含敌意的目光中,王先春缓步走到厅中。他凝视着玻璃盒中的木鱼,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施展某种秘术。
哼,装腔作势罢了,待会儿若拿不出真本事,看他如何下台。不少人本就对朱力的傲慢心生不满,此刻更是暗自嗤笑。
霎时间,众人面色大变。王先春脸上泛起红晕,衣袖无端飘动,逐渐膨胀鼓荡,似有真气流转其间。
这这是何等神通?在场商贾们相视骇然,只觉所见景象匪夷所思。
竟是辟谷境强者!古梁邀来的道士突然失声叫道,面容陡变。
王先春猛然跺地,激起满地尘土,众人心头俱震。只见他指尖骤然射出一道白芒,直击木鱼。原本震颤的木鱼立时定住,随着他手指牵引缓缓升空。
正当众人惊骇时,木鱼表面忽然显现出繁复古纹,犹如远古铭文般明灭不定。随后符文间迸溅出点点星火,引得众人心跳如鼓,仿佛与木鱼律动共鸣。
待木鱼静止,众人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此物究竟是何来历?
厅内众人目光炽热,死死黏在木鱼上难以挪开。
定是极品法器无疑!一位布商按捺不住高喊。
杨柯等古玩商人更是目不转睛,拼命揣度其价值,却始终算不出个究竟。
第275章 剑宗的绝学
主座上的古梁原本余怒未消,此刻眼中却掠过一丝狂喜。
朱力见状嗤笑道:怎么样?诸位现在还认为朱某先前夸大其词吗?这位仙师的手段,可还看得过去?
面对讥讽,众人只得讪笑赔礼。能驾驭如此宝物者必是真人,若再口出不逊,怕要错失机缘。相较之下,其他所谓鉴宝行家简直不堪入目。
那道士此刻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向王先春作揖,语气恭敬:方才贫道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长海涵。
王先春淡淡嗯了一声,重新落座闭目调息。
听你言谈,倒也粗通风水之术。若早几十年遇上老夫,或可稍加点拨。可惜如今你年事已高,难有精进了。
仙长明鉴,您说得极是。道士佝偻着腰,脸上挤出谄媚笑容。
这道士在广陵地界威望颇高,帮人勘测风水多年,深得敬仰。可眼下却颜面扫地,数十年的名声瞬间化为乌有。
王先春施展法力让木鱼显露神异,引得在场众人惊叹连连。眼看此物非同寻常,若不竞价反倒显得愚笨。于是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迅速逼近亿元大关。毕竟这极可能是件灵器,即便难以转手,收藏起来也是无上荣光。
杨柯同样心动,奈何财力有限,正犹豫是否要孤注一掷。
且慢!各位稍安勿躁。
朱力突然抬手制止众人,随后转向方余,神色傲慢地说道:
这位方小兄弟,听说你是杨老板专程请来鉴宝的贵客,怎么一直沉默?莫非看不上这件木鱼?
若早些发问,大家或许还期待方余能说出些真知灼见。但如今木鱼已被证实是灵器,此刻再问分明是存心刁难。况且方余年纪轻轻,怕是连法力为何物都不清楚,又怎能参透其中奥妙?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朱力与杨柯的私人恩怨,自然乐得看热闹。
朱力,我劝你见好就收。今天的事我不想追究,若再得寸进尺,小心方公子让你追悔莫及。
杨柯嘴上强硬,心里却已动摇。王先春方才的演示令他震撼,不禁担心若方余判断有误,局面会更加被动。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朱力满不在乎地挥手:这有何妨?自古英雄出少年,诸位未免太过肤浅,怎能仅凭年龄就妄加评判?说不定这位小兄弟真有独到见解呢,方小友你说是不是?
朱力似笑非笑地望着方余。方余平静道:真要我说?只怕说出来会让你下不来台。
哈哈哈!方小友但说无妨,我朱某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我向来直言不讳。这木鱼本身并无稀奇,关键在于内部封存的一丝先人精神之力。方才王道长看似催动了木鱼,实则是与其中的精神力量产生了共鸣。
始终闭目养神的王先春突然睁眼,此子到底是何来历?
朱力面上的笑容陡然凝固,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方余。在场围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方先生是说,这木鱼只是普通物件,真正有玄机的是里面的残魂?一位机灵的商人赶紧追问。
正是。此物不过是顶着木鱼的名头。即便你们拿到手,不通晓共鸣之术也难重现异象。就算重现,也不过是个寻常木鱼而已。
话音刚落,便有人不慎碰倒了茶杯。这消息实在令人震撼。
先前那位道士低声自语:难怪多次施法无效,原来是弄错了目标,太过纠结于木鱼本身
说罢他突然并指一点木鱼,果然再次发出嗡鸣。众人见状顿时哗然,愤怒地瞪着朱力:朱老板,你这是存心欺骗我们?
坐在主位的古梁猛然摔碎茶碗,厉声道:好个朱力!怪不得要借我之名举办鉴赏会,还不许透露身份。本以为是低调行事,没想到竟是设局骗人!
转眼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指责朱力。更有甚者已示意手下将朱力围住在场都是有身份的人物,岂能容忍被人愚弄?
一群愚昧之徒,能见识老夫的手段已是莫大福分,还敢在此放肆?
眼看黑衣保镖步步逼近,朱力暗自心惊,王先春却稳坐太师椅,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面漆黑招魂幡。幡面无风自动,缕缕黑雾如怨魂缠绕,顷刻间厅堂阴风大作,众人只觉寒意彻骨,仿佛坠入幽冥深渊。
那黑雾骤然化作千百厉鬼,嘶吼着扑向人群,犹如猛虎冲入羊群。
平日威风八面的富商们此刻狼狈不堪,有人拼命抓挠脖子却甩不开索命黑雾,有人钻进桌下发抖。保镖们刚要上前,反被更多鬼影缠住,顿时乱成一团。
阴傀门的控鬼术!你是阴傀门余党?
老道士掐诀念咒勉强护住自身,声音已然颤抖。
还算有点眼力。王先春捋须冷笑,既然知道老夫来历,还不速速求饶?
大堂内惨叫连连,王先春傲然扫视众人,却见方余依旧从容饮茶,连衣袖都未动分毫。
不知死活的杂种!
王先春猛地挥动招魂幡,漫天鬼影骤然凝结成十丈高的可怖鬼头,猩红巨口似要吞噬天地。
方公子小心!杨柯强忍惊惧喊道。
方余放下茶盏,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这小子莫非吓傻了?连逃命都不懂?
周围众人顿时轻松不少,大批冤魂已被抽离,他们更想看看方余如何应对,不知他有何手段。
区区鬼祟,也敢在此造次?
我迟迟不动手,就想瞧瞧你有何本事,没成想这般不堪,活到今日就这点雕虫小技?
也罢,今日便叫你开开眼,死也甘心。
话音未落,方余右臂轻抬,并指如剑指向穹顶。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淡然道:
剑开天门!
霎时屋外雷霆炸响,房顶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一柄金色巨剑仿佛自九霄而来,直坠大堂。
方余立于剑下,衣袂飘飞,恍若剑神降世。
此乃天门剑诀,方余也是初次施展。昔年偶获残卷记载,今日兴起试之,未料威能竟如此骇人。
金光璀璨的巨剑落下,原本鬼气森森的大堂瞬间被耀眼金芒充斥,那些阴秽之物触之即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至阳之力,所向披靡。真正的煌煌天威降临,魍魉鬼魅唯有湮灭。黑雾纵然不甘消散,却已无处遁形。
王先春拼死抵挡,却难抗此等神威,一口鲜血狂喷,跪倒在地。
这这是仙门剑宗的绝学!
第276章 热闹
他被余波掀翻,望着那柄金剑,肝胆俱裂,披头散发骇然嘶吼。
此刻的他再无先前威风,看向方余如见天神,满目惊恐,不停叩首求饶,狼狈至极。
仙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王先春嘴角淌血,凄惨无比。
这一遭,他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方余缓步上前,一指轻点其眉心。
王先春早已做好承受重创的准备,却发觉四周寂静如常,竟无半点波澜。
方余眼中,王先春这等人物连蝼蚁都不如,碾碎他不过举手之劳,根本不值得费神。目光扫过那群瞠目结舌的富商时,他只觉得可笑,随意摆手示意,便与杨柯从容离场。
王先春背后必有主谋,单凭他和朱力的本事,掀不起这般风浪。
杨柯心领神会,立即躬身应道:方大师放心,我这就派人日夜监视,稍有异动即刻禀报。
方余微微颔首,对杨柯的机敏颇为满意。
手机屏幕亮起,秦红木的短信赫然在目:
方余,有个神秘组织许诺助我摆脱杀手追杀,约定在幽兰巷614号碰面。你若愿来,不妨一同前往。
幽兰巷?那不是早就荒废了么?杨柯闻言面露讶色。
方余眸光骤沉,预感事有蹊跷,当即吩咐杨柯部署监视,自己则动身赶往郊外。
残垣断壁间,出租车戛然而止。眼前蔓草丛生的建筑群墙皮剥落,藤蔓缠绕,显然荒废多年。
行走其间,可见错落的欧式小楼庭院深深,门环铜绿斑驳。当年此处,想必是车马喧嚣之地。
渐近614号院墙,隐约人声飘来。方余凝神望去,庭院里几只狰狞毒蟾吞吐红信,檐下藤椅轻晃。满头银丝的老妇眯眼假寐,秦红木正执扇侍立,动作轻柔。
刘奶奶,力道可还合适?她声音温软,与往日判若两人。
方余眸光微动,这般驯顺姿态着实罕见。
乖丫头,有你这般伺候,老婆子享福咯。老妇咧嘴露出金牙,待我替你解决那些索命鬼,莫要忘了约定。
奶奶放心,只要救回我同门师姐,红木愿侍奉您三年。
忽闻木门吱呀,一名形销骨立的墨衫男子佝偻而出,面色青灰似抱恙多年。
母亲,三年期限未免太过短暂,那些杀手岂是好对付的?更何况还要救出那么多弟子。
妇人嘴角含笑: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伺候咱们,你还不满足?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贪婪,咧嘴笑道:儿子想要什么,您不是最清楚吗?
秦红木何等聪慧,自然听出话中有话。可前线传来的消息让她浑身发冷门派派去的人全部落入杀手之手,如今都被关在地牢中。
若寻不到强援,武馆必亡,弟子一旦折损,多年基业便彻底毁于一旦。眼前这对母子,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的西南隐世高手。据说他们无需与杀手正面交锋,只需驱使毒虫便能制敌,为救人争取机会。
手段虽看似平常,但眼下已别无选择。至于方余,她并非没想过,可敌众我寡,纵使他武功再高,又如何以一敌百?她不愿再拖累方余。
一声冷笑从院墙上传来。
黑瘦男子午干猛然睁眼,妇人手中的摇椅骤然停下,几只蟾蜍发出低沉嘶鸣。
只见一道身影从阁楼跃下,布衣布鞋,黑发如墨,神态从容。
刘玄风?妇人脸色骤变,你疯了不成,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做什么?
“二位总能惹出些趣事,刘某自然要来凑个热闹。刘玄风笑意悠然,目光扫过院落,最终停在秦红木身上,姑娘,这两人狼子野心,可别被他们骗了。
妇人冷笑道:你有多大本事?这事就算我们办不成,上报教中长老也不过举手之劳。你刘玄风又能如何?
秦红木轻咬嘴唇:这位侠士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武馆存亡在此一举,我甘愿承担后果。
刘玄风唇角微扬:我可没兴趣管你的事,但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专程前来,就是要取你身后二人性命。
刘玄风!别欺人太甚!等我教长老赶到,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妇人厉声喝道。
哼,我在此等候多时也不见人来,莫非你们已被抛弃?
大胆!午干怒喝一声,猛然从袖中射出一枚黄色弹丸。顷刻间烟雾弥漫,遮挡了视线。
早就料到你这招!
话音未落,数道人影已从院墙边跃出,手中大网封死了所有退路。午干陷入绝境,情急之下竟将秦红木的手腕捏出淤青。老妇人见状连忙驱动毒蛤助阵,但这些毒物在武林高手面前不值一提,转瞬间便命丧刀下。
刘玄风衣袖轻拂,冷笑道:即便逃到天涯海角,取你们性命也易如反掌。
可惜此事关系重大,只能让这位姑娘陪你们一起上路了。他看向秦红木,面露惋惜之色。
住手!院门突然打开,一名青年背负双手缓步而入,在下倒要问问,这两位究竟犯了什么大罪?
方余!秦红木眼中闪过喜悦,正要上前,却见刘玄风掌心寒光乍现,一个篮球大小的冰球呼啸而来。所经之处草木凋零,寒气逼人。
小心!午干使劲拉过秦红木,冰球擦着手臂掠过,将后方砖墙冻成冰墙。看着墙上蔓延的冰霜纹路,午干额头渗出冷汗若是被这招击中,恐怕当场就要毙命。
刘玄风轻蔑道:多年不见,你功夫反倒退步了,我这寒冰手的威名却越发响亮。
可笑,你练就这般功夫,却来欺凌老弱妇孺,传出去不怕被江湖同道耻笑?
刘玄风放声大笑:老东西,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若你真存半点善念,当年又怎会 我族人?今日这笔血债,定要你加倍偿还!
不过,刘某也不是嗜杀之人。他转向秦红木,声音阴沉,你若愿归顺我门下,立誓永不出山,我便饶你不死。
秦红木脸色惨白,左右为难。
呵,诸位倒是热闹。方余突然开口,可要对秦姑娘动手,是否该先问问我?
第277章 脱身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秦红木一把拽住方余的衣袖:方公子,快走!此人修为远在陆天海之上,你绝非对手!她咬着嘴唇转过头去,你的心意我明白
刘玄风讥笑道:逞英雄?可笑,不过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方余神色平静:哦?比起陆天海又如何?
陆天海?什么货色?刘玄风面露疑惑。
身旁随从低声道:广陵城一个商贾之子,在当地有些势力。
刘玄风不屑地撇嘴:区区公子哥也敢拿来吓人?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钱财连废纸都不如!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是吗?方余淡然道,既然你这般自信,不如亲自来试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我出手就不会手下留情,到时恐怕要麻烦你的同伴替你收尸了。
刘玄风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摇头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也罢,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让你多说两句。
他不再拖延,右手再度泛起幽蓝寒光,显然要故技重施。
方余见状轻叹: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竟要借助符咒才能施展小小的冰弹术。等你准备完毕,我怕是连整壶茶都喝完了。
话音未落,方余指尖已跃动起两颗鸽蛋大小的火苗。
刘玄风脸色大变,惊呼: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一眼识破他袖中藏有符咒,足以说明方余绝非等闲之辈,很可能同样精通术法。
另一边,原本萎靡不振的老妇人突然睁大眼睛,急切问道:红木,你这朋友莫非也是西南人士?或者他也修习过术法?
虽然这么问,老妇人心里清楚,以方余的年纪,即便懂得些皮毛,也不过是些花架子。真正的术法大家都要数十年的积淀,像他这般年纪,最多只是略懂一二。
秦红木迟疑道:这我也不太清楚。
此时,陈玄风已回过神来,冷哼道:小子,别以为道听途说几句就能装模作样。实力是靠真本事说话的!既然你敢质疑我的术法,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先前遭方余打断的陈玄风略感诧异,转念又想,这小子多半是道听途说便在此大放厥词。倘若因此畏缩不前,岂非让人耻笑?
方余淡然应道:若非迫不得已,我并不想动手。既然你执意相逼,我便陪你过几招,只盼你事后莫要懊悔。
懊悔?陈玄风指向自己鼻尖,嗤笑道,你说我会后悔?我陈玄风纵横半生,何曾做过令自己后悔之事!
话音未落,陈玄风突然暴喝,双袖中骤然射出两道寒光凌冽的冰锥。
既然底牌已被看穿,他索性不再隐藏,袖中早备好的符篆此刻尽数发动。只见他瞬间催动五六张符箓,势要给方余一个深刻教训。
围观众人见冰锥显现,老妪当即惊呼:这是陈玄风名震江湖的长锋贯日!此招凝冰为刃,锋锐难当,更有后续寒劲源源不绝,不知多少高手曾毙命于此!
秦红木闻言紧锁眉头,心中暗忖方余该如何应对这等杀招。
陈玄风展现出的实力确实非同凡响,远非陆天海这般后生可比。更何况此人早年便是威震西南的顶尖高手,更曾统御一方宗门,底蕴深不可测。
面对陈玄风凌厉攻势,方余却显得从容不迫,几个闪转便轻巧避开,看得陈玄风眼皮直跳。
方余小儿,老夫在你这个年纪时,尚在师尊跟前勤修苦练,只求将一门术法臻至化境。你当明白,有些境界非得经岁月打磨不可得。
纵使你天资卓绝,终究年岁尚浅,这便是你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陈玄风说罢骤然怒喝: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寒冰奥义!
只见他衣袖间陡然迸发耀眼寒光,竟是同时激发了所有珍藏符箓。这些符箓皆是陈玄风重金请高人炼制,单张便抵得上寻常人数月收入,此刻尽数催动,威势自然惊天动地。
仍是这般伎俩?方余见其手法与先前毫无二致。
此刻陈玄风神色异常肃穆,显然内力损耗甚巨。顷刻间,两条凶恶冰龙自其袍袖中怒吼飞出,龙爪锋利如刃,寒气逼人,比之先前单 锥凌厉十倍有余。
这这是何招数?
老妇人与午干见此情形皆目瞪口呆,颤声惊呼:陈玄风!你竟修成冰龙爪!怪不得敢同时与我二人作对。
陈玄风傲然答道:老夫向来谋而后动。待解决了这小子,接下来便是收拾你们。
老妇人厉声道: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施展这般禁术,事后你必遭反噬。届时仇敌上门,或本教长老亲临,你休想脱身!
秦红木心知那冰龙爪威力恐怖,恐怕连陈玄风也难以驾驭。即便他们祭出护身法宝,最多也只能保住性命。
两个懦夫,这就吓破胆了?陈玄风嗤笑道,我陈玄风行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刀狂何在?他突然向半空厉喝。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自屋檐跃下,手中长刀寒光凛冽。虽蒙着半张脸,但那锐利的目光令人胆寒。
刀狂?午干又惊又怒,你昔日声称只痴迷刀道,不屑插手江湖纷争,如今怎甘为人驱使?
黑衣人漠然道:昔年受恩,今日偿还。取尔等性命后,恩怨两清。
午干怒喝道:刀狂,你今日之举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我的事,与你何干?刀狂话音未落,周身猛然迸发凌厉刀气。他本就高大的身躯竟再度膨胀,在夜色中宛若一头人形巨兽。那柄钢刀寒光流转,似能劈开整座楼宇。
阻我者,死!
刀狂向前迈出一步,内力激荡间,竟在泥地上踏出寸许深坑。众人见状无不倒吸凉气,这般威势实在骇人。
方公子,速速离去!秦红木急切喊道,这些人实力远超我等,我们绝非敌手。她原指望方余能再创奇迹,此刻却只盼他尽快脱险。
都怪我连累了你。秦红木满眼悔意。
午干在一旁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若方才你这同伴能牵制一二,我们或许还有脱身之机。
第278章 无力回天
他已无力回天,唯有等死一途。尽管双手不住颤抖,午干心底仍存着一线生机。刀狂气势如此骇人,想必教中强者很快就能感应到这里的异常波动。
虽然刀狂威势惊人,但只要熬过眼前危机,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忽然间,刀狂暴起发难,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而至,地面被犁出深深沟壑,直取午干要害。
刀狂!你我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要置我于死地?
午干仓促闪躲,终究慢了半拍,刀气擦过后背,顿时血如泉涌。他咬牙忍痛,刀狂却毫不迟疑,又是两道刀光交叉斩出,十字形刀气呼啸而来。
午干连咒骂的力气都已丧失,恐惧彻底占据心神。那致命刀气封锁了所有退路,眼看就要将他劈成数段。
救命啊!
他发出凄厉呼救,一旁的老妪突然甩出绸带,缠住他的腰间将他拽到身旁。十字刀气堪堪擦过,将一根石柱斩得粉碎。午干望着断裂的石柱,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老妪阴沉着脸厉声喝道:刀狂!当真半点情面都不留?莫要忘了你的家眷尚在西南,若今日非要赶尽杀绝,他们也休想活命!
敢威胁我的人,都得死!
刀狂眼中杀机暴涨,身形如电直取老妪,刀势宛若雷霆万钧。老妪被这滔天杀意所慑,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生死关头,方余突然飞起一脚,一柄断剑破空而出,直取刀狂要害。刀狂本欲不屑一顾,却在瞬间惊觉断剑所指竟是自己的致命之处,慌忙强行收势落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可能!他怎会知晓我的命门所在?
刀狂心神剧震,他的命门极为隐秘,即便知晓也需对他了如指掌。可眼前这陌生少年,分明是初次相遇!
找死!
刀狂怒吼着腾空而起,长刀直取方余。这一刀凝聚毕生功力,刀气如飓风肆虐,整个院落在这狂暴刀势中剧烈震颤,恍若置身刀山地狱。
不愧刀狂之名,这一刀气势惊天,看来无需我再出手了。
刘玄风静立一侧,驾驭着两条冰龙将战场留给刀狂。若能坐享其成,他自然求之不得,省得耗费自身气力。
雕虫小技。方余嘴角微扬,你这刀法看似唬人,实则虚有其表,终究欠了三分真功夫。
狂妄!刀狂悬于半空,巨刃劈落,数丈长的凌厉刀气直袭方余,威势似要斩裂山川。
方余骤然抬手,双掌合十,竟将那锋锐刀刃生生夹住,令其进退不得。
徒手接白刃?简直荒谬!
围观者心神俱震,虽闻空手入刃之说,却无人能挡刀狂锋芒。莫非那双手真是精铁所铸?
刀狂更是惊骇万分。这一刀蕴含开山之力,纵使铜墙铁壁也会顷刻粉碎,方余竟以凡胎肉身轻松化解,实在难以置信。
更令他瞠目的是方余猛然运劲,那百炼精钢锻造的宝刀竟如草纸般应声而断。
盯着掌中断刃,刀狂如坠幻境,一切显得那般不真实。
荒唐!我的宝刀竟断了!他不甘怒吼。
方余面色如常。这式金玉神掌源自太古秘典,更暗藏玄门妙法,先化刀势,再借力而折,浑然天成。
旁观的陈玄风目瞪口呆,从未见刀狂如此窘迫。在场众人亦是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言语。
刀狂难以承受挫败,弃刀出拳,铁锤般的重拳呼啸而出,纵使顽石也要粉碎。
可惜,他遇上的是方余。
方余同样挥拳相迎,两拳相击的瞬间,如流星碰撞,爆出惊天巨响。狂暴气浪横扫四方,连远处观战者也踉跄后退。
烟尘渐散,众人目光齐聚战圈,只见刀狂已现颓势,衣衫似遭千刀万剐般破烂不堪,古铜肌肤上覆满黑灰。
刀狂终是不支,如朽木般轰然倒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贤弟!
眼见冰霜长龙萎靡不振,陈玄风战意全消。他箭步掠至刀狂身侧,指尖颤抖着探向对方鼻息,察觉到微弱呼吸才略微安心。想到刀狂千里驰援,若在此毙命,他此生必将悔恨难消。
不必担忧,我留了三分力道,静养半月即可复原。
方余语气平静,他与刀狂本无深仇,自然不愿赶尽杀绝。
陈玄风喉结滚动,话语却卡在喉间。周遭众人相顾骇然,望向方余的眼中已布满惧色连刀狂这等人物都接不住他一招,若他真要杀人,岂非弹指间便能取人性命?
午干与老妪对视一眼,俱是面色煞白。想到先前言语冒犯,午干脊背已沁出冷汗。
方公子深藏不露,倒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了。
秦红木轻抚胸口,眸中泛起异样神采。她虽已尽力揣测方余实力,却仍未能看透这少年深浅。
凝视刀狂惨状,陈玄风心如刀绞。转首再看方余时,更觉惊骇万分。这少年看似随手可擒,谁知竟有惊世骇俗之能。莫说他与刀狂胜负难料,便是二人联手,怕也抵不住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击。
他突然惊觉自己久居西南,竟已不识天下英雄。
世上怎会有如此妖孽?陈玄风暗自骇然。
陈家主,是要继续比划,还是就此退去?
方余淡然发问,惊得陈玄风慌忙躬身:既有高人在此,我们这就离去,绝不敢再生事端。
说话时他余光始终锁着方余表情。见对方眉头微动,霎时冷汗浸透重衫。
当真要走?
千真万确!日后见您所在必定退避三舍!陈玄风连连作揖。
还算明白。方余略一颔首,若再敢造次,下次可没这般好说话了。
此言如蒙大赦,陈玄风急忙招呼部众撤离,生怕迟则生变。
谁知午干猛然横挡在前,冷笑道:刚才不是很猖狂吗?要走也行,留下一条手臂当个彩头!
陈玄风瞬间面色煞白,只能向方余投去求助的目光眼前这局势,午干分明与这位高人有些交情,若在平时,他早该让此人血溅当场,此刻却不得不低头。
方公子,您看这事
第279章 痛改前非
午干咧嘴狞笑:陈大少追人时不是很威风么?今日也叫你尝尝这滋味!
方余骤然侧目:你也配在此狂吠?寒冰般的话语令午干神情僵住,连陈玄风都愣在原地。
这里我说了算。方余指尖轻敲剑鞘,再敢啰嗦半句,要的可就不是胳膊而是脑袋了。
午干面红耳赤地吼道:姓方的!秦红木视你为友,你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盟友?方余冷笑着逼近,你们母子哄骗秦红木的那些龌龊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
陈玄风赶忙附和:方公子明察!这对母子在西南恶贯满盈,在下正是要为冤魂讨个公道。
方余却漠然转身:你们的恩怨与我何干?
陈玄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发抖:方公子,您当真不阻止我报仇?
他们死活关我何事?方余连眼皮都未抬。
陈玄风大喜过望,向方余深深一揖,转头却对午干和老妇人露出狰狞笑意:你们两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今日定叫你们血债血偿!
午干二人脸色剧变,本以为风波已过,谁知节外生枝。午干懊悔至极方才若放这瘟神离开,何至于此?
两双惶恐的眼睛齐刷刷望向秦红木。
秦红木轻咬下唇,最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方余。
秦姑娘初入江湖,这两人许诺你的多半是骗局。方余忽然抬脚,鞋底赫然粘着一只踩碎的黑色虫尸,苗疆蛊虫,专摄人心魄。方才这二人就想趁乱给你下蛊。
秦红木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老妇与午干的眼神既惊又怒,转身对方余盈盈一拜:方公子救命之恩,红木永世难忘
不值一提。方余淡然挥手。
庭院内陈玄风攻势凌厉,老妪与午干仓皇躲避,护身法宝接连崩碎。如此局面,恐怕片刻之间便要毙命当场。
方余冷眼旁观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姓陈的!教中长老已至广陵,你啊!午干臂骨碎裂,痛得面容扭曲仍厉声叫嚣。
此时荒废别墅区外,一辆黑色轿车猛然停在公路旁。绿袍中年领着两名黑衣弟子跨出车门,衣袍无风自扬。
左护法,前方灵力混杂寒冰气息,应是陈玄风。弟子躬身禀报。
陈玄风?左护法冷哼,再练三十载也是蝼蚁。若非另有要事,杀他何须本座出手?
护法神通盖世,陈玄风这等宵小,怎配与您相提并论?黑衣弟子谄笑道。
他们来自西南边陲,深知左护法威名。这可是真正能驾驭幽冥的强者,当世难逢敌手。
至少此刻,他们想象不出谁能与之匹敌。
传闻左护法曾与人共探古墓,厉鬼横行之际众人四散奔逃,唯他反将阴魂炼作鬼丹,修为因此更进一层。
陈玄风虽是西南世家魁首之一,但天资修为终逊一筹,面对左护法,胜算渺茫。
既为本教护法,庇佑教众义不容辞。陈玄风虽非庸手,却也不足为虑,速去会他。
左护法一声令下,两名弟子当即领命。三人身形如电,直掠别墅群深处。
陈玄风那边的打斗动静极大,三人轻易锁定方位,转瞬已至院门之外。
两名弟子扬声喝道:左护法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迎!
喝声未落,院内激斗之声骤停。
此刻午干刚被陈玄风拧断另一条胳膊,正欲喝骂,忽闻院外声响,先是一怔,继而放声狂笑。
左护法亲临!陈玄风,护法大人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
陈玄风面色阴沉,指尖微微颤抖,午干乘势翻身避开。
陈家众人神色惊惶,迅速围拢在陈玄风身侧。
此前方余显露惊人手段时,他们尚能保持冷静,可“左 ”二字一出,众人脸色霎时惨白。
西南一带,谁人不晓此名的威慑?
但凡触怒左 者,至今无一幸存!
“家主,眼下该如何应对?”
“家主,速速逃命吧!左 亲至,我等绝无生路!”
众人七嘴八舌,扰得陈玄风心绪翻涌。左 已然逼近,此时再逃,恐怕插翅难飞。
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然扑向午干,将其擒拿。族人见状,立即会意,纷纷拔刀抵住午干与老妇咽喉。
如今唯有挟持人质,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午干虽被利刃所制,口中仍咒骂不止,面上毫无惧意,讥讽道:“陈玄风,尔等已是瓮中之鳖!左 驾到,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
“放肆!”陈玄风扬手一记耳光,打得午干口角溢血。
午干反倒愈发张狂,横竖不过受些伤痛,而眼前众人注定难逃一死。
院门倏然洞开,两名黑袍弟子引着一名阴冷男子缓步而入。此人眼神如毒蛇般阴鸷,所及之处众人皆不寒而栗。
“大胆陈玄风!”一名黑袍侍从厉叱,“左 亲临,还不速速跪拜!”
另一侧午干与老妇已伏地叩首:“属下恭迎左 ,愿 洪福齐天!”
左 冷冷扫视:“废物!竟令教中蒙羞。”
“ 教训的是,属下回去定当痛改前非。”二人汗流浃背。
两名弟子搬来太师椅,左 悠然入座。慢饮半盏茶后,才幽幽开口:“陈玄风,此刻若肯俯首认罪,或可留你全尸。”
陈玄风瞳孔骤缩:“若我拒绝?”
“那便灭你满门,让他们尝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左 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你!”
陈玄风攥紧的拳头终究无力松开。面对无可匹敌的威压,再炽烈的愤怒也毫无意义。
我认输。但有个要求。
左 眉梢微动:说来听听。
放过今日未曾出手的族人。
话音刚落,陈家阵营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哀鸣:
家主!我们岂是惜命之徒?
跟这畜生同归于尽!
把地底的 挖出来,炸他个灰飞烟灭!陈玄风猛然转身:放肆!家主令牌在此,所有人立刻撤离!
左霍然站起,拍手轻笑:好个明白人!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
陈玄风闭目深吸,缓缓向左 走去。距离三步之遥,忽然有暗器破空击中腿弯,他身形踉跄,重重跪倒在地。
第280章 坚不可摧
家主啊!
陈家众人目露凶光,几乎按捺不住。
若此刻妄动,我这一跪便付诸东流。陈玄风回首凝视,语调沉稳,陈氏血脉需要延续。
众人咬碎钢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左 阴森低笑:骨头倒是硬,可惜我最爱折人傲骨!
指间寒芒闪烁,数名族人应声倒地。
陈玄风挣扎起身,双目充血。
有何不敢?左 把玩着银针嗤笑,接下来,该你了。
袖中突然窜出八眼魔蛛,正是令人胆寒的驭蛛邪术。毒蛛现形瞬间,族人个个面如死灰。
闪开!
陈玄风咬破舌尖,以精血凝成冰障。左 狂笑中,五只碧瞳毒蛛腾空而起,毒液所过之处,兵器熔断,三名族人当场毙命。
今日便用尔等血肉饲我灵宠!左 歇斯底里地咆哮。
骤然剑光破空,三枚飞刃精准钉入蛛腹。毒液喷溅间,方余踏风而至。左 瞳孔骤缩,厉声嘶吼:给我生吞了他!
左 正欲催动毒蛛,嵌在蛛身的短刃突然爆出火光,转瞬将毒蛛烧成焦炭。
左 猛然愣住,随即脸色大变,急忙飞奔上前想要扑灭火势,但火焰烧得太快,等他赶到时,蜘蛛早已烧成焦黑的残骸。
“你竟敢杀我的蛛儿?”
左 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三只毒蛛在西南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却被轻易焚灭,他胸中怒火瞬间燃起。
陈玄风转头看向方余,感激道:“方公子,大恩不言谢,但左 修为高深莫测,您快走!”
他不想拖累方余。
“走?”左 勃然大怒,一掌挥出,直接将陈玄风击飞,撞断了两根木柱。“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全都要给我的蛛儿偿命!”
左 阴冷的目光扫向方余,眼中凶光闪烁,如同毒蛇般令人胆寒,陈家众人心神震颤。左 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见他暴怒,更无人敢反抗。有人甚至吓得连刀都拿不稳。
陈玄风咬牙吼道:“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死一战!让天下人知道,陈家没有懦夫!”
“找死!敢杀我的毒蛛,今日必取你狗命!”
这几只毒蛛是左 的心血至宝,当年他冒险深入密林才得到幼种,精心饲养十余年,如今被方余一把火烧尽,他杀意狂涌。
他猛然抬手,隔空抓起一名陈家子弟,一掌将其头颅拍碎,如同捏碎一颗西瓜。
“畜生!”陈玄风目眦欲裂,明知不敌仍榨干全身真气,厉声道:“左 ,我和你势不两立!”
他低声念咒,又对族人吼道:“身上还有符篆的,不论好坏,全部交出来!”
陈家众人闻言,纷纷在身上搜寻,最终凑出十几张符纸交给陈玄风。
虽然品质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刹那间,陈玄风周身寒意骤起,整个人仿佛要凝结成冰,双掌更是泛起刺骨的深蓝光芒。
“哼,螳臂当车!”
左 嗤笑一声,对陈玄风的攻击不屑一顾,随手掐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球倏然从袖中飞出,直逼陈玄风而去。
陈玄风急忙闪躲,却发觉那黑球如附骨之疽,无论他怎么腾挪,黑球始终紧随其后。
眼看那枚黑球就要砸中陈玄风,他猛然侧身翻滚,闪至一块青石碑后。黑球如影随形,狠狠撞上石碑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整块石碑顿时炸成碎石,呛人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
连我随手抛出的玩意儿都挡不住,你拿什么跟我较量?
左 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亲自收拾你们未免有失身份,既然毁了我精心培育的毒蛛,就让这件得意之作陪你们耍耍。
得意之作?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院墙外忽然传来履带碾压地面的闷响,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逼近,却迟迟不见真容。
左 好整以暇道:若是连这铁家伙都应付不了,也就不必多费唇舌了。
终于,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皮箱子缓缓驶入院落,形似缩小的战车,履带碾过青砖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众人尚在错愕间,那铁箱顶部的炮管突然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方余一行人。
怎么样?开眼界了吧?这可是我独创的宝贝。
见众人面露惊色,左 纵声大笑:江湖中人只道我们精于蛊毒之术,却不知我潜心钻研机关傀儡多年。这铁疙瘩比活人更抗揍,威力也更胜一筹,够你们受的!
他猛然振袖,厉声喝道:玄铁,今日就是你名扬天下之时这些人的性命,便是你最好的祭品!
那铁箱仿佛通晓人言,炮管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牢牢锁定目标。
面对这般钢铁怪物,正面交锋绝非上策,在场众人都将陷入绝境,几乎看不到胜算。
它不仅铜皮铁骨,杀伤力更是恐怖,若单独应对,只怕会被它碾作齑粉。
如何,我这杰作?虽说懂得机关术的大有人在,但能将古法与现代火器完美结合的,普天之下唯我一人。若你们死在这宝贝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左 ,休要猖狂,今日我定要拆了你这破铜烂铁!
陈玄风试探性地朝那黑色铁箱射出一枚冰锥,谁知冰锥刚碰到箱体就弹飞出去,金属表面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众人心底发寒本就难缠的左 已足够棘手,如今又添个刀枪不入的铁疙瘩,纵使能想出应对之策,只怕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方余眉头轻皱。能将铜甲操控到这般境界的高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方公子可有妙计?”陈玄风焦急地望向方余。此刻他毫无办法,即便豁出性命,若对方藏有后手仍是必败无疑,甚至连第一轮攻势都未必能撑过。
“方公子需要什么帮助,我陈家定当全力支援!”
陈玄风再次恳求道。
方余本不想插手。这是西南几股势力间的纷争,他既无必要,也不愿涉足其中。
若此时介入,日后军中事务恐怕再难置身事外。
“慌什么?他那点本事,还奈何不了我。”
方余忽然轻笑,神情镇定自若,仿佛眼前并非杀气腾腾的凶器,而是一只毫无威胁的幼犬。
“以为坚不可摧?不如试试这个。”
第281章 魑魅魍魉
他右手伸进口袋,取出一捆金线,迅速缠绕在左臂上。旁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绑好金线,径直挡在左 与两名同伴身前。
“等你好久了。”左 眼中戾气暴涨,铁箱最粗的炮管瞬间对准方余。
这一炮若命中,不死也残。陈玄风等人手心冒汗,却不敢出声劝阻他们明白方余自有主张,贸然开口只会添乱。
“花里胡哨。”方余讥讽道,“看我怎么拆了你这些废铜烂铁。”
话音未落,方余指尖突然弹出几枚赤红火珠,仅有龙眼大小,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惊的威压。
他顺手将火珠掷向铁箱,左 见状不屑冷笑:“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这副精钢铸就的匣子,就算让你用刀劈砍也未必能留下痕迹,更何况”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讥讽。铁箱在刺目的火光中轰然碎裂,无数金属残片如暴雨般迸射。一根黄铜管轱辘轱辘滚到左 脚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可能!”左 瞳孔猛缩。他明明测试过,即便用 爆破也伤不了这铁箱分毫,怎会被几颗小火球
秦红木眸光微动,这是她第二次见识方余施展此术。上次陆天海被炸得狼狈逃窜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该你了。方余猛然跃起,中途倏然变向,似苍鹰扑食般袭向左 身后的黑衣侍卫。拳影交错间,数名侍卫已软倒在地。
烦人的蚊蝇,总算清净了。方余活动着手腕道。
左 怒不可遏,挥拳直扑而来。盛怒之下竟忘了自己素来不精近战。当方余重拳轰至时,他仓促抬臂格挡,仍被巨力震得连退数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深沟。
围观者皆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左 稳操胜券,甚至已暗自盘算逃命之策。岂料转瞬间,这位叱咤风余的强者竟倚着断墙喘息不止,而那看似文弱的青年却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
午干与老妇人相顾骇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场本以为毫无悬念的较量,竟在瞬息之间乾坤倒转。
这当真还是当年在西南呼风唤雨的左 么?
适才左 不过一时疏忽,他的威名岂是浪得虚名?待他施展那驭鬼秘术,任那小子如何折腾也是枉然。
老妇人终究见多识广,很快定下心神。
午干闻言猛拍膝盖:着啊!我怎忘了左 尚未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不过也怨不得左 大意,这些年寻衅者多如牛毛,若个个都认真对待,反倒抬举了他们。
但这厮竟逼得左 动用绝技,稍后有他好受的。
想到百鬼夜行的可怖场景,午干后颈发凉。上回见此术,还是宗门遇袭时左 为震慑来敌所施。
如今左 动了真火,这招的威势简直难以估量。
妙,甚妙。左 森然冷笑,眸中暗芒流转,多年来,你是头一个敢对本座出手的。
既然尔等急着赴黄泉,今日便让诸位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衣襟掏出一枚惨白骨螺抵至唇边。
方余依旧静立观变,陈玄风却骤然色变:方公子小心!此乃索命螺,声起则万鬼来朝!
他飞身扑向左 欲阻,却终究慢了半拍。
凄厉的螺声骤然响起,整座院落瞬间堕入九幽黄泉。虚无中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好似无数毒蚁在撕咬神魂,令人胆寒欲裂。
万鬼噬心 !老妪声音抖得不成调,此咒一出,生机尽绝!
午干死死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母亲!我们岂不是
《血色蜃楼》老妇佝偻着背长叹:在那位眼里,你我性命还不如他养的蛊虫珍贵。救或不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你真当他会专程来救我们?
午干如遭雷击,喉咙发紧:不不至于吧?我们好歹是教中老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想起同门罹难时,自己何曾伸出过援手?更遑论那位余端上的大人物,怎会把他们这等蝼蚁放在心上。
此刻逃命已嫌太迟。
螺声呜咽间,庭院彻底沦为幽冥鬼窟。在刺耳的尖啸声中,连移动半步都成了妄想。
本想给你个痛快。森寒的嗓音在阴风中飘荡,现在我要将你炼作鬼仆的食粮,永堕无间。
秦红木猛地扑来,将冰魄玉佩拍进方余掌心:这是祖传的镇邪玉,能暂挡阴煞,快走!
你呢?
我走不脱!别磨蹭!她急得直咬嘴唇。
当真不怕死?
这话像淬毒的匕首扎进秦红木心窝。金枝玉叶的贵女初次直面死亡,恐惧如毒蛇缠上脊梁。
我秦红木何惧之有!她突然挺直腰杆,前所未有的释然席卷全身。原来立于生死边缘,竟会让人浑身战栗却又酣畅淋漓。
老妪凝视着翻滚的鬼雾,面容枯槁:祭魂螺既现我们能亲历其威,也算死得其所。
这镇教至宝本是深海沉船遗物,当年教主为收买人心才赐予那位。如今螺声震天,足见他已怒极。
那螺不单是凶器,更承载着左 的杀意,既出必见血光。
母亲,儿不想死啊,求您请左 网开一面午干面若死灰,抖如筛糠,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他万念俱灰,连逃生的勇气都已丧失,只能蜷缩在原地,如同秋末枯叶般簌簌发抖。
这法螺当真如此恐怖?方余忽然问道。
陈玄风急忙应道:岂止恐怖?死在这宝贝下的冤魂早已上千,如今都成了左 的提线木偶!
是么?方余神色淡然,这般邪魔外道,若不铲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陈玄风心头一颤,话虽在理,可眼下性命堪忧,计较这些又有何意义?
老妪阴恻恻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左 横行数十载,仇敌如麻,可曾有谁敢上门报仇?
方余并未作答,双指夹起八道朱砂符箓,信手一挥,符纸分列八方,瞬间结成八门神火大阵。
区区魍魉小鬼,今日便让你们魂飞魄散!
他猛然跺地,符阵骤然迸发刺目红光,似火龙冲天,染红整片苍穹。
烈焰翻腾间,恶鬼凄嚎不绝,躯体如枯枝般噼啪炸裂,最终化作缕缕黑烟。
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阴森鬼域,与先前不同,此刻的哀嚎充斥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左 又惊又怒,这些厉鬼皆是他苦心炼制的生魂傀儡,每灭一只便折损一分修为。若尽数焚毁,多年心血将付诸东流。
数十寒暑的苦功岂能毁于一旦?
第282章 私心
他毫不迟疑甩出一道乌光,直刺天穹,企图撕裂方余的符阵
方余嘴角微扬,原本只是烈焰升腾的符箓陡然化作八根擎天火柱,灼热气浪几乎要熔穿四周虚空,火柱交织成的屏障宛如天堑般牢不可破。
游魂触及火柱的瞬间,仅发出一声短促哀鸣便烟消余散。稍强些的凶煞也不过多挣扎须臾,终究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左 冷汗涔涔,此刻方知踢到了铁板。他疯狂催动真元,却似泥牛入海,全然不见成效。
素闻中原藏龙卧虎,倒是老夫走眼了,没想到广陵竟有你这样的少年英杰!
换作旁人,早被你这火阵炼得魂飞魄散可惜,今日你偏生遇上了老夫!
左 突然暴喝,对着空中翻滚的鬼影嘶吼道:万鬼听令!
幽魂闻听声响猛然一颤,立即停止胡乱冲撞,改为交叉游移,形成变幻无方的阵仗。
小辈,老夫这万鬼大阵能维持三日三夜,你那符纸还能燃烧多久?待火苗熄灭
届时失去符纸护身,看你如何抵挡!
左 的阴笑仿佛一瓢冰水,将陈玄风与秦红木刚升起的希望再度浇熄。
“不妙,如此威力的阵法必然难以持久,早该多准备些符纸陈玄风烦躁地碾着鞋尖,却忘了此行携带的符纸数量已是寻常三倍有余。
这符纸不比金银珠宝,不仅价值连城,更需高人耗费精力炼制,平常根本难以到手。
当真束手无策了么?秦红木紧攥衣袖。若方余因此遭难,她定会抱憾终身这本是场能够避开的灾劫。
那般天赋卓绝的少年,若因她葬送前途
正如左 所料,人力终有尽时,符纸灵光终将消散。而那些被驱使的游魂却能耗至海枯石烂,攻守随心,几乎毫发无损。
众人眼睁睁看着八道火柱逐渐暗淡,热浪消退,坚不可摧的光墙正一寸寸崩塌瓦解。
陈玄风幽幽叹息,终究棋差一着,若自己修为再高几分,或许能在火势最旺时助方余一臂之力,击退左 ,可惜如今已成妄想。
方公子
他侧目望向方余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这般天资超群的年轻人,若给予时日,必能登峰造极,跻身当世顶尖强者之列。
何必灰心丧气?方余瞥见众人神情沉重,嘴角轻扬,火柱未灭,胜负尚未分晓。
方公子,你有所不知。陈玄风语速飞快,他那法螺来历不凡,当初问世时,其教派倾尽长老之力,将无数阵法封入其中,堪称汇聚全派法力精华!
听起来倒有几分趣味?
何止是有趣味!陈玄风声音发涩,此物天生能凝聚阴魂,经法力催动更能震荡神魂。若有怨灵栖居其中,便可任意驱使!
方余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法螺确实暗藏奥妙。
“岂止是隐秘!昔年左 得罪过一位半步天师境强者,那等存在已是半仙之体。可他仅凭这只法螺,竟将对方困入阵中整整一炷香,这才安然脱身!”
数丈外左 闻言低笑:“陈玄风,你倒对我的底细了若指掌。不过”他眼底讥讽愈发浓烈,“这些陈年旧事可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眼见火柱逐渐微弱,左 眉宇间猖獗之意更盛。待这最后护盾消弭,面前众人便如待宰羔羊。
“趁早交代后事吧。”他幽冷开口,“待会儿你们都要化作我这法螺中的新魂!”
刺骨寒意骤然攥住众人心神,想到将成傀儡的惨状,残存战意顿时溃散。
“当真?”方余忽地扬眉,袖间寒光骤闪。一柄短剑撕裂长空,刃芒似要劈开夜幕。
左 凝固的讥笑僵在脸上。
剑光如电贯穿大阵核心,那些扭曲鬼影齐声哀嚎断作两截。原本凶戾的恶鬼触及剑芒,竟似雪遇骄阳,在凄嚎中崩解逃窜。
“荒唐!”左 瞳仁暴缩,“凡兵岂能斩魂?除非你这短剑是伪装的灵器!”
“坐井观天。”方余剑诀陡变,短剑立时化蛟龙游走鬼群,所经之处如沸汤泼雪。先前火柱焚烧的焦痕未消,残余幽魂又在剑光中烟消余散。
翻涌黑雾渐淡,狂乱鬼影相继湮灭。当最后一缕阴晦散尽,清冷月辉再度笼罩荒野。
“黄口小儿!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老夫誓不罢休!”
“求之不得。”方余唇畔含笑。
左 猛然撕下袖中物件惨白兽牙弯若钩月,表面浮动着妖异纹路。
“这是何物?”方余挑眉。陈玄风沉声道:“传闻是他年少时诛杀的异兽之齿,这等凶物百年罕见,牙中另有乾坤。”
“妙极。”方余轻弹剑脊,“正好用你这邪器来试剑。”
此刻陈玄风已敛去惊色。方才那势如破竹的破阵之威,让他对方余生出莫名笃信。秦红木默立一旁,死里逃生的震撼令她静默无言。
早就提醒过你莫要嚣张。方余忽然轻笑,我对西南秘境倒有兴趣。若是跪地投降为我引路,或可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左 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他在教中向来备受尊崇,何曾遭遇如此羞辱?原本尚存三分留手之意,此刻却已被熊熊怒意吞噬,半步难移。
“噗!”
骤然间,左 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殷红血珠洒落在雪白狼牙上,霎时将其浸染得猩红刺眼。
方余微微挑眉:“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如此动怒?”
“狂妄小儿,今日若不杀你,岂能平息我心头之愤!”
狼牙猛然迸发出刺眼血光。先前被方余飞剑劈散的黑雾再度翻腾凝聚,雾中隐隐浮现某种可怖之物,连陈玄风等人也不禁胆寒,进退维谷。
“以精血祭器,左 此番是要拼命了。”老妇人望着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血月轮廓,低声叹息。
“能破左 的鬼蜮大阵,这少年若在我等之地,必能跻身顶尖之列。老身此生,尚未见过如此人物。”
言语间满是惋惜血月现世,在场之人怕是无一能活。
方余见状反而失笑,未料左 竟对自己恨意至此。
若他此刻转身逃遁,自己或许懒得追击。可这般孤注一掷,倘若失败,他自身亦难逃死劫,甚至元气大伤数年难复。对仇家遍地的左 而言,无异于自取灭亡。
“小杂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左 双目赤红,显然此阵已耗尽他全部精力。然而威力确实骇人血月光芒所及,庭院草木瞬息枯萎。
修为浅薄的陈家人更觉血液沸腾,如坠熔炉,咽喉似被无形之手扼住,连喘息都成奢望。
“家主救我!”
哀嚎声四起,陈玄风却面如死灰此刻他自身尚且难保。
左 望着众人惊恐之态,嘴角浮现一抹狰狞笑意。
怨恨与伤痛纠缠,令他彻底陷入疯狂。血色月光吞噬着他的精气与法力,此战过后,修为必将跌落,至少闭关五年才能恢复。
这一切,都要怪方余!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被逼到如此地步?
陈玄风眼睁睁看着族人接连倒下,却无能为力。此刻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趁着左 操纵血月的间隙破阵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作为众人中最强之人,他必须肩负起复仇的使命。
方公子!陈玄风突然高喊,左 已经疯魔,再不撤离,我们都会沦为祭品!
左 狞笑,做梦!
陈玄风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血色符箓,目光坚定地望向方余:此符以我精血绘制,燃烧时可破阵法。我的命是公子救的,今日便还给你。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若公子日后成就天师之位,望能替我报仇!陈玄风一字一顿,已然抱定必死之心。
这看似疯狂的举动,实则已是唯一的生路。方余天资超凡,是唯一有可能逃出生天的人。而陈玄风即便侥幸活下来,燃烧精血后也难逃一死。
陈家众人闻言,无不悲愤交加,痛恨自己的无力。
所有人听令!陈玄风暴喝一声。
他猛然转头看向族人,周身气势骤变,先前的犹豫一扫而空,眼中只剩决绝杀意。
陈家众人迅速集结,目光坚毅,齐声应答。
结阵困住左 ,为我争取施法时间!务必要让方公子突围!
遵命!
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剩余的陈家武者忍着血月侵蚀的痛苦,如怒涛般扑向左 。
找死!
左 冷笑着催动血月,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倒地抽搐,但其他人仍前赴后继。
不自量力,那就一起上路吧。他眼中寒光闪烁,仿佛脚下的尸体早已堆积如山。
陈玄风指尖的血符悬浮半空,咒语即将出口这位家主,已决心同归于尽。
一道温暖厚实的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随意拍了两下便将那血色符箓摘了下来。
方公子?
陈玄风惊讶地转过头,只见方余将符箓收进袖中:陈家主的心意方某记下了,日后陈家若有需要,方某必定竭力相助。不过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战场,区区左 ,还不值得诸位以命相搏。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左 的冷笑声震荡四方,既然口出狂言,何不亲自试试本座的手段?躲在人后逞什么威风!
他暗自窃喜方余竟自寻死路若是任由陈玄风施展禁术,虚弱之时反倒可能被反噬。
方余却只是淡然摇头:
该逃的是你。
左 的话还未出口,整张脸陡然僵住。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焚天金焰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凰,携着远古凶威俯冲而下。
凤凤凰真火?!
喉咙里挤出扭曲的惊叫,这位凶徒终于踉跄后退。
唯有天师才能召唤凤凰!
左 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头沐浴在金色烈焰中的神兽飞速逼近。凤凰振翅之间,威压如潮,仿佛要吞噬天地!
方才还在盘算战后休憩的左 ,此刻如坠冰窟。休养已成妄想,眼下唯有思索如何活命。在凤凰璀璨的光芒下,他的血月渺小如尘埃,不值一提。
老妇人和午干呆呆仰望着天际,神情恍惚。他们原以为目睹左 召唤血月已是毕生难见的奇景,可眼前的凤凰却让他们觉得,即便此刻死去也无遗憾。
这这是天师之力啊!二人喃喃自语,近乎痴狂。即便是他们那位高深莫测的教主,也不过半步天师,未曾触及真正天师的境界。
金色凤凰掠过之处,虚空震颤,阵中游魂稍沾火星便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左 以法器苦苦维持的血月,光华迅速黯淡,他的脸色也愈发惨白,气息萎靡。
方公子,你陈玄风原本想质问方余为何阻拦自己,可目睹这一幕后,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般手段,已非凡人所能想象,近乎仙神之威。
终究还是小觑了方公子陈玄风暗自叹息。纵使他对方余评价不低,却仍未能料到其真正实力。早知如此,何必摆出那副大义凛然之态?
素来冷静的秦红木亦难掩惊讶,微微张嘴,半晌才回过神来。方公子她低声轻唤,眼中思绪纷杂。
此刻,金色凤凰展翅遮天蔽日,血色圆月被其一口吞下,顷刻消散。左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跪地。
众人原以为他会暴怒咆哮,岂料他竟慌忙摆手,高声喊道:原来是高人在此,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方公子,今日冒犯之处,在下愿倾囊赔偿,您尽管开口。
虽受伤的是左 ,但他心知对方未必不记恨自己,此刻急忙示弱,只求能平息对方怒火。
方余微微一笑,你那儿能有什么我看得上眼的东西?
左 一时语塞,这等回答倒是始料未及。陈玄风凑近方余耳畔低声道:方公子,他们教派盘踞西南数百年,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如今他已成丧家之犬,不如趁机换取些宝物。
陈玄风此言自有私心。
这左 在西南地位尊贵,若他命丧于此,教众追查下来,自己必将遭到无穷报复。
不如留他性命,这般重伤至少需休养数年,届时自有转圜余地。
左 似是猜到陈玄风耳语内容,连忙道:方公子,陈家主最清楚我教底蕴。即便有些宝物我未随身携带,但教中宝库定能取来。只要今日化敌为友,您便能得我教珍藏秘宝,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83章 高义
方余神色不变,天际火凰却渐渐收敛烈焰,似要隐去身形。
左 见劝说有效,趁势继续道:方公子,我教一向敬重您这般高人。教中人才济济,辟谷巅峰长老数位,右 与我同为辟谷大成,更有教主已触及天师门槛。若您有意,不妨与教主切磋论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方余语气依旧淡然。
不敢!左 慌忙摆手,方公子明察,在下只是陈述实情。以您的智慧,定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惯常的自信。行走江湖这些年,即便遇上难缠的对手,只要报出自家门派名号,最终总能化干戈为玉帛。
就像先前能将那位半步天师困在阵中,既是左 确实有些本事,也是对方顾及他背后势力,不愿彻底翻脸。
方公子,您可要好好想想。我这条贱命不值钱,早就无牵无挂。但您不一样您还没娶妻吧?那位跟在身边的佳人,总该替她考虑考虑?
左 咧嘴笑着,这番威胁之下,他确信没人会冒险动手。杀他不仅毫无好处,反而会惹来无穷后患。
老妇人和午干此刻也暗自松了口气。虽说左 落败,总算保住了性命。眼下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方余一时冲动非要取左 性命。若真如此,作为目击者,教派追查起来,他们必然脱不了干系。
照你这么说,我今天还非得放你走不可?方余眼中寒芒一闪。
左 虽未回答,但脸上胜券在握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陈玄风上前想要劝说。他深知年轻人容易意气用事,多少天赋异禀之辈,正是因为年少时太过锋芒毕露而中途夭折。不论方余实力如何,此刻结下这等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左 确实该死,但因此惹上麻烦实在不划算。他们教派睚眦必报,若动了他们的人,必定不死不休。尤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提到此人,陈玄风后背发凉。即便方余今日能胜左 ,面对那位,他连对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见方余神色犹豫,左 笑意更浓:方公子实力超群,在下心服口服。但我们教主的手段,护教大阵的玄妙您应该明白轻重。
恐惧渐渐消散,他已经在盘算脱身后如何布局。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里。
方公子,爽快些给句话,说不定咱们还能交个朋友。我们教中向来热情好客,像您这样的人物若肯赏脸,必定奉为上宾。
余起初方余还有些迟疑,考虑是否该出手。但左 越是喋喋不休,就越是将自己推向绝路。
方余的迟疑并非出于权衡,只因他天性不喜杀戮。于他而言,生死不过一念,何须踌躇。
左 见状,面上得意更甚。他心知只要抬出靠山名号,旁人便不敢妄动。
蓦地,热浪自方余周身翻涌。左 尚未回神,便见其掌中现出一尊飞旋铜钟,火星迸溅间热流滚滚。
你待如何?
左 忽觉心悸,抬眼却见方余振臂一挥,铜钟凌空暴涨,轰然将他笼入钟内。
既自诩不凡,今日便教你知晓,连我这铜钟都敌不过。
铜钟越转越快,烈焰骤起,顷刻化作火球。钟内惨叫连连,左 身形扭曲挣扎,终至消散无踪。
众人如遭雷殛,堂堂左 竟这般形神俱灭?
满座皆惊。
陈公子当真神威,小小铜钟竟能令人魂飞魄散。
陈玄风脊背发寒,不敢直视方余。左 尚且如蝼蚁,自己怕是半招都接不住。思及此,如芒刺在背。
先前窃语的午干与老妪,此刻抖若筛糠。若左 生还,他们尚可周旋。而今目睹此人被焚作飞灰,这般雷霆手段,焉能放过他们?
二人对视跪倒,唯恐方余顺手了结。那铜钟炼魂之苦,光想便肝胆俱裂。
方余却未投来半瞥。在他眼里,此等蝼蚁,不值一顾。
随左 同行的几名亲信弟子,平日皆是教中翘楚,此刻却人人面如土色。眼见左 亦难逃厄运,他们自知生机已绝,索性厉声咒骂:狂妄小辈,竟敢加害左 !待我教尊长驾临,定教你粉身碎骨!
正是!他日必令我教将你凌迟处死!
为壮声势,几人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尽数泼向方余。
方余却神色如常,对他们的辱骂置若罔闻。
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实在烦人。十息之内速速消失,否则便去黄泉与你们主子作伴。
几人愣住,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你竟愿放过我们?
哼,计时开始,九、八
话音未落,几人已如获重生,发疯般朝院外狂奔。
奔逃间,他们脸上浮现怨毒之色。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纵虎归山!待我等搬来救兵,便是你的死期!
几人暗中狞笑,却未发觉转身逃窜时,方余早已将数道符箓悄然附于其背。
若他们胆敢向教中报信,符箓自会取其性命。
以这几人的粗浅修为,自然无法察觉方余的后手,只顾庆幸自己侥幸脱险。
方余此举,意在借这几人之口将消息传回教中。待对方派人前来,他便来者皆斩,直至无人敢来送死。
否则终日防备暗箭,反倒徒增烦扰。
事了拂衣去,陈玄风亦不愿久留。此地终非其属地,不仅符箓匮乏,更无法布置阵法,诸多手段难以施展。
若在此再遇强敌,恐众人性命皆要交代于此。
方公子高义,他日定要光临寒舍,陈某必当清扫庭院,设宴相待!
陈玄风收拾完同伴遗物,带着幸存者们草草掩埋尸体,便负起行囊离开这片伤心地。临行时他怎会想到,此番竟遭此剧变。
那午干与老妇见方余对他们视若无睹,只得讪讪爬起,灰头土脸地择路逃遁。
庭院中蓦然沉寂,只方余与秦红木相对而立。秦红木犹豫少顷,细声问道:这般轻易放他们离去,他日若来报复怎生是好?
方余嘴角微扬:正愁他们不来。胆敢踏足此地,必教其命丧黄泉。
倘使寻来时我俩已离去又如何?秦红木眸中闪烁着探询之色。
方余但笑不语,神情间尽是运筹帷幄之态。
那二人脱身后果然没命奔逃,直至力竭方休,唯恐方余反悔追来。待逃至车站未见追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旬日之后,众人终抵西南腹地,遁入莽莽群山之中,纵是大罗金仙亦难觅其踪。
可恨!这厮竟敢这般折辱我等,来日必要他千倍奉还。
他犯下最大的错便是留我们性命。他日定要亲手了结他,且看他临终时是何等模样。
这几名亡命之徒回到老巢,总算彻底松懈下来。
沿着幽深山路前行,半山处渐渐显出寨子轮廓。黑黢黢的木屋依山势层叠而建,远远望去煞是壮观。
此处正是巫神教总坛所在,在此扎根数百载,威震四方。
山脚散落的村落皆与巫神教休戚相关。村民平日里为教中通风报信,危难时则得其庇护,这般共生关系已维系数百年之久。
是以几人现身时,田间农人、牧牛童子皆投来戒备目光。认出身份后,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顺着崎岖山道攀行,沿途可见形态可怖的鬼神石雕。这些历经风霜的造像虽已斑驳,反倒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巫神教大殿内,数位长老正在低声议事。左侧首座虚位以待,正是左使之位。当败逃教众禀报完毕,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远在千里之外的方余感知到法力印记颤动,唇角微勾好戏就要开锣。
左使竟命丧黄口小儿之手?居中而坐的老者突然开口,声音似九幽寒潭,令整座大殿气温骤降。这形如枯槁的老者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右侧长老肃然道:教主,中原修士如此猖狂,是该让他们重新领教巫神教的厉害了。
对!将那方姓小子千刀万剐,熬成尸油!众人齐声叫嚷。
教主厉声喝止,责令众人细说缘由。当听闻凤凰虚影与焚天铜钟时,满堂教众顿时脸色大变。
胡言!二十出头岂能召唤神兽?教主拧紧眉头,即便老夫应对左使的血月神功也要费些功夫
他狐疑地打量着伏地的教众:当真有此等人物,定是修炼多年的老妖怪。休要再信口雌黄!
你们编造这等谎言时可曾想过,若那人真有如此能耐,弹指间便可取尔等性命,怎会容你们活着回来?
几名弟子见长老们面色阴沉,慌忙解释:弟子所言句句属实!他放我们离开时,还让我们带句话
什么话?
弟子不敢说。
速速招来!否则以欺上之罪严惩!
几人抖若筛糠,低声道:他说要我们准备好脖子,誓将巫神教彻底铲除。
狂妄至极!
殿内瞬间沸腾,高座上的巫神教主怒不可遏,挥掌将身旁石案震得粉碎。原本叫嚷的众人此刻彻底暴怒。
教主,属下愿带精锐诛杀方余!
属下愿随行!任他三头六臂,陷入百鬼大阵也难逃一死!
正当众人激愤之时,巫神教主忽然心神不宁,却说不出缘由,只得挥手示意众人噤声。
骤然间,数声惨嚎划破喧闹。只见方才复命的几人突然发狂般抓挠全身,即便血肉模糊仍不停手,仿佛体内有万蚁噬心。转瞬间,他们皮肤浮现金色纹路,地燃起烈火,将几人彻底吞噬。
凄厉惨叫中,满殿众人僵立当场。待有人惊醒呼救,那几人已化作青烟消散,仅余地面几处焦痕。
大殿陷入死寂。方才叫嚣的长老们面无人色,瘫坐席间不敢作声。巫神教主强压惊骇,眼底却翻涌着滔天巨浪若弟子所言非虚,方余此刻尚在中原,这千里焚人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这绝非凡人所能及!
还还要去报仇吗?有人颤声发问。
四下寂静。直至正午,门童送来餐食,众人方借吃饭的间隙闲聊几句。那复仇的念头,再无人敢提及。
方余虽不知晓彼处详情,却已揣测出七八分。至于结局如何,眼下他亦无心理会。
这本就是那群人自掘坟墓。既种下恶因,迟早要尝到恶果。若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倒更好,正好一劳永逸解决麻烦。他实在受够了那种如蛆附骨般的窥视感,令人浑身不自在。
倘若那些人知趣退避,方余或许会暂缓动作。但假以时日,这个毒瘤般的势力必将被彻底铲除。
秦红木望着方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喉间的话语滚了几滚,最终仍咽了回去。
方余察觉她的不安,方才的震慑确实骇人。莫说是她,便是身经百战的武者见了那般场面,恐怕也难以平静。
他本不想在秦红木面前展露锋芒,更不愿彼此生出嫌隙。于是抬手示意她靠近,随口问道:这片别墅区的布局颇有讲究,当年为何荒废至此?
幸好秦红木是地道的广陵人,略一思索便娓娓道来:说来话长。
早年的广陵不过是个偏僻小城,在周边大都市眼中如同乡下。后来靠着祖传的文化底蕴,加上地下掘出的几件古董,才慢慢聚集起商贾游客。
这别墅区原是城郊最后的坚持那些抗拒过度开发的人们在此安居。可断水断电成了家常便饭,接连几起事故又救援不及,住户便陆续搬走,只剩空楼听风诉雨。
方余听得入迷,没想到斑驳的墙垣下竟埋藏着这般沧桑。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余光瞥见秦红木眉头渐展,方余暗自点头。闲谈果真是安神的良方。
红木。他突然指向楼上,带你去看件有趣的东西。
秦红木指尖微微蜷缩,终是跟着那道身影踏上了吱嘎作响的木梯。
此处久无人居,连电灯都没有,二人只得借着昏黄的月光摸索前行。秦红木心中困惑,不解方余为何带她来此,但此刻并未多问,只是默默跟随其后。
踏上阁楼后,方余抬手指向角落的木梯,示意要带她去屋顶赏月。
夜色中,两人并肩坐在屋瓦上,四周万籁俱寂。银白的月光流泻而下,秦红木能清楚察觉到对方衣料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今晚的月亮还不错?
方余说完就后悔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第284章 热热闹闹
秦红木将脸埋进围巾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不想看个戏法?
方余突然摊开右掌,对着虚空轻轻一吹。点点火星应声而起,如同被惊散的流萤。转瞬间,这些火光聚拢成形,竟化作七八只燃烧的蝴蝶,在夜幕下展翅翩跹。
素来端庄的秦红木不禁轻呼。终究是少女心性,这般梦幻的景象令她屏住了呼吸。
火焰蝴蝶忽然齐齐振翅,融汇成一个窈窕的身影。那火光凝成的少女垂首浅笑,目光盈盈地望向他们。
秦红木蓦然睁大眼睛那眉眼分明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偷瞄方余含笑的双眸,她顿时心如擂鼓,连脖颈都染上绯色,慌忙将滚烫的脸颊藏进臂弯。
哪个少女不曾幻想过这样的夜晚呢?
秦姑娘,这些日子让你跟着受苦了。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耍些小把戏。
别这么说分明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执意相邀秦红木急急抬头辩解,却在触及他视线的瞬间又转过头去。
月光静静流淌。当晨光爬上屋檐时,秦红木发现自己蜷缩在庭院的藤椅里。不远处的石凳上,方余正揉着惺忪睡眼。
见她醒来,方余连忙起身:昨夜你睡得突然,我只得
秦红木低头整理衣摆。方余挠挠头又道:饿了吧?我们回去用早膳可好?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区,方余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打车来的,而秦红木也是搭顺风车抵达的。
此刻他们遇到了难题:这么远的路该怎么回城?
若是独自一人,方余完全可以施展轻功快速赶路。但带着秦红木,总不能背着她飞奔,实在不合礼数。
正犯愁时,方余望见田野里有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正在耕作。
我们先搭这车去镇上吧,到了那儿就好办了。
花高价从农民手中买下拖拉机后,两人坐着这辆颠簸的车子缓缓驶向小镇。
虽然行进缓慢,但总比走路省力多了。
几番周折后,两人总算回到广陵市区。秦红木提议让方余先去武馆休整,那里各种用品齐全。
恰在此时,古廷芳传来消息:杀手组织有位精通泰拳的高手,对华夏武术很感兴趣,正假扮武者在某家武馆与人切磋。若能找到此人,或许能得到重要线索。
方余立即将情况告诉秦红木。考虑到武馆众人仍被扣押,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当秦红木表示要同去时,方余委婉拒绝,担心会惊动目标。
这些杀手初来乍到必然警觉,方余也需要谨慎行事。
商量过后,方余独自前往那家武馆。这家武馆地处繁华地段,学员众多,人声鼎沸。
这样的环境反倒利于隐藏行踪。
走进武馆,方余看到正在进行挑战活动:学员若能在中级教练手下坚持三十招,就能免去一学期学费。
武馆收费不菲,听说有这样的比试,不少人都来围观,看台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方余找了个空位坐下,视线投向擂台,只见几名挑战者接连被教练击败。
那位叫杨力的教练得意地拍着胸脯,显然对今天的宣传效果很满意,现场气氛一次又一次被点燃。
方余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传闻中的泰拳高手。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锁定目标。
沉思片刻,他缓步迈向擂台中央。杨力瞧见方余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方余身材单薄,看不出丝毫练武的痕迹。在杨力看来,这样的对手登台纯粹是自讨苦吃。
周围的观众早已猜到了结果,大多数人依旧在闲聊,并未认真关注擂台上的情况。毕竟之前的比试几乎毫无悬念,挑战者往往三两下就被打倒,杨力甚至刻意收敛实力,以免影响活动氛围。
然而,方余忽然开口:“你太弱了,连我三招都接不住,让你们最强的人上来。”
杨力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接不住你三招?”
他转头望向观众席,故意提高嗓音嘲讽道:“各位听见了吗?这小子要我换人,说我连他三招都接不下,你们说我该怎么收拾他?”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众人纷纷起哄:“一拳干趴他!让他见识见识!”
“别光嘴上厉害,有种就别怂!”
“是爷们就打完这场,缩头算什么本事!”
观众大多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其中不少是学生和街头混混,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巴不得擂台上的冲突再激烈些。
方余心中毫无波澜,今日来此并非为了争强好胜,而是摸清对手的底细。这些人闹得越凶,后续的计划才更容易展开。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杨力身上。
“让你先出手吧,对待弱者,我一向愿意谦让。”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找死,待会儿可别怪我下手太狠!”
杨力扭了扭脖子,舒展双臂,心底反而涌起一股兴奋。之前和那些学员交手,碍于规矩不能全力施展,总觉得憋着一口气。现在方余主动挑衅,正好借机痛快教训一番,旁人也没法说什么。
既能活动筋骨,又能出出闷气,何乐而不为?
围观者全都兴致盎然,紧盯着擂台,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杨力突然加速助跑,接连几个后翻,腾空一脚将几只沙袋踢得高高飞起。这一手让众人暗暗吃惊,这才意识到他之前并未展现真正的实力。
一脚就能将沉重的沙袋踢出老远,若这力道落在人身上,怕是直接能把人踹飞数米。围观众人不禁捏了把汗,方余与杨力体型差距明显,稍有不慎恐怕真要出人命。
可方余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虚张声势而已,不值一看。
杨力气得冷笑连连: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的拳头是不是跟嘴一样硬!
旁观众人也都觉得方余太过嚣张,若是肯服个软,或许杨力还会留几分情面。现在这么挑衅,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等会儿被打趴下的时候,他就知道做人不能太狂,没实力就别乱说话。
杨力不再多言,猛然冲向方余,打算速战速决。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
刹那间,杨力如猛兽出笼,带着惊人的气势直扑方余。那冲劲之猛,仿佛连石墙都能撞穿,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看客们脸色发青,几个胆小的姑娘已经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方余的身法虽不如杨力那般凶悍,却胜在灵活多变,接连躲过对方数记重拳。杨力的攻势越发狂暴,拳脚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招招致命。
见杨力不断攻击自己要害,方余原本还存有的几分留情之心,此刻也荡然无存。
突然,杨力一记勾拳直取方余太阳穴。方余冷哼一声,后发先至,一记直拳精准命中对方咽喉。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入众人耳中。杨力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掐住喉咙,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最终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更明白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可无论怎么挣扎,身体就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无法动弹。锥心的疼痛如浪潮般袭来,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怎么可能他的速度怎么会快到这种程度?我连影子都没看清
杨力心中大惊。方才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整个人就如同被陨石击中,完全无力招架。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有这种实力还用得着来武馆学拳?
懊悔似毒蝎啃咬着他的心扉。此刻他的喉头犹如被烈焰炙烤,每丝颤动都引发锥心刺骨的疼痛。
方余冷淡地睥睨着败者。比起杨力招招夺命的凶残,他只废了对方嗓音已是宽厚若换成常人,此刻怕早已四肢俱碎。
场馆陷入死寂。观战席上众人瞠目结舌,尚未从剧变中清醒,个别观众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视。
胜胜了?方才怎么回事?
多数人仅见杨力骤然跪地惨嚎,却无人看清战局如何逆转。嘈杂议论声中,有人高声要求调取录像。
武馆员工自是不会搭理,数名医护疾步登台,将虾米般蜷缩的杨力抬离赛场。
此前武道馆广告宣称挑战成功可免学费,并白纸黑字写明无需挑战者担责,因而面对此番情形,他们未作多言,反倒递来优惠券,表示方余若来可免收学费。
岂料方余只是轻蔑地瞥向工作人员:就你们这破武馆?倒贴钱我都嫌浪费时间,还优惠券?糊弄谁呢?
今日赏你们个机会,随便派个人出来,能接我十招,我不单补缴今日学费,还替你们吆喝。若做不到,就别怪我嘴下无情,直接投诉你们虚假广告,欺诈顾客。
这番话令对方面色骤沉,厉声呵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不学就快滚,后面还有人排队!
嗬?你们还挑三拣四?赶我走就是认怂,我看趁早歇业吧,免得继续现眼。
方余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怒发冲冠,指着他吼:行!嘴硬是吧?我这就请馆主派人教训你!
盯着工作人员匆匆登楼的背影,方余唇角轻挑。他这般寻衅滋事,就是要逼那泰拳高手现身。
只要表现得足够狂妄,武馆选人时定会谨慎,若再败北,颜面扫地。馆主自不便轻易出手,否则显得门下无人,只能首领亲征。
综合这些限制,对方大概率会派出雪藏的泰拳王牌。反正王牌实力超群,即便落败,武馆仍有回旋余地。
围观人群看到这一幕,纷纷朝方余发出嘘声,可他展现出的实力让众人像在观赏大片,情绪高涨。
靠,这手法神了!杨力的比赛我见过,实力不俗,怎么被他轻松秒杀?该不会是个水货吧?
强中自有强中手。别看这小子其貌不扬,指不定身怀绝技,劝你们嘴上积德,别惹祸上身。
这话让众人相视无言,再看方余时眼中多了几分敬畏。能打败杨力的高手在场内凤毛麟角,至少远超他们这些看客,自然不敢再胡乱评论。
有人小声嘀咕:武馆这次会派谁应战?这种碾压级的实力,怕是资深教练都够呛吧?要是再输给这小子,今天可就彻底丢人了。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武馆如何应对。
事关武馆声誉,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不仅会遭人非议,更会影响未来发展,这次推广活动也将功亏一篑。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任由方余在此放肆。
不过方余的踢馆倒也不全是坏事。此前他连败数人,不少观众已经看出普通学员根本不是对手,甚至怀疑武馆在演戏。如今来了个狠角色,若能将其制服,反而能趁机宣传,转危为机。
很快,二楼走下一位引人注目的身影。
这人打扮独特,上身只套了件无袖马甲,古铜色的健硕肌肉暴露无遗,黝黑的肤色透着异域风情。额间与手臂缠着猩红束带,下楼时还嚣张地朝方余比了个挑衅手势。
方余嘴角微扬,看来武馆是真没辙了,这么快就搬出这位泰拳高手。也难怪,除非馆主亲自出马,否则没人能压得住他。但以馆主的地位,怎么可能轻易下场。
那男子突然从楼梯纵身跃下,轰然落在方余面前,脚下的木地板竟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观众席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面露困惑,似乎从未见过这位高手,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这下可热闹了!那位瞧着就不是善茬,你们谁清楚他的底细?”
围观者交头接耳时,主持人快步走上台前。
“诸位来宾、学员们,请用掌声恭迎猜霸先生!”
“猜霸先生是本武道馆的荣誉教官,因长期在外游历,各位或许对他比较陌生。但他曾赤手空拳与猛虎对峙平分秋色,实力堪称登峰造极!”
话音刚落,看台顿时炸开了锅,零星冒出几声嗤笑。
“跟老虎打成平手?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质疑声中,名叫猜霸的壮汉突然攥住护栏铁杆,臂膀筋肉暴起,竟将碗口粗的钢柱咔嚓一声掰断。
更骇人的是,他随手一扯,那截断钢就像撕废纸般被分成两截。
“嘶这手劲简直不是人!”
第285章 奇珍
满场观众惊得直抽冷气,先前起哄的人全都缩回了座位。
这等握力若捏在四肢上,只怕瞬间就要筋骨尽碎。想到这层,不少人再看向方余时,眼里已带上几分怜悯先前杨力虽号称力王,至多让人断几根骨头,可眼前这位分明是要人性命的主。
“今天你会跪着忏悔踏进这个擂台。”
泰拳杀手猜霸连正眼都欠奉,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食指。
对职业杀手而言,能在聚光灯下光明正大出手的机会千载难逢,此刻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更让他张狂到极点。
在沸腾的声浪中,猜霸猝然暴起,身形如炮弹般射向方余,半空中拧腰甩出一记凌厉的回旋踢,破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记炫技式的起手虽非必要,但华丽招式瞬间点燃全场,看台爆发出震天喝彩。
与那些表演型教练不同,猜霸的招式既具观赏性又暗藏杀机。他将冲刺惯性与腰胯爆发力完美融合,所有破坏力都凝聚在靴尖一点寒芒上。
方余甚至能看见空气被这一脚撕开的扭曲轨迹。
“倒是我小瞧了这杀手,确实有些真本事。”
原本漫不经心的方余,此刻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不同于武道馆那些花哨的表演招式,猜霸精通的是实打实的 功夫。
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每个动作都直取要害,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一腿的威力震撼全场,远非先前教练们的表演能比。如果说教练们只能劈开木板,那这一腿足以轰穿混凝土墙。
那小子要吃苦头了。之前的杨力不过是个普通教练,但眼前这位,绝对是馆主级的高手。
之前那小子能赢,纯粹是杨力大意加上动作迟缓,让他有机可乘。可猜霸完全不同,他的速度与力量完美结合,就像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方余忽然露出微笑,出手快如闪电,精准抓住猜霸的脚踝,借势向下一带。猜霸顿时失去平衡坠落,却在即将落地时单手撑地,一个后翻稳稳站定。
站稳后,猜霸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与惊讶。刚才那一抓若是硬碰硬也就罢了,可方余用的分明是巧劲,掌中似有绵里藏针之感,竟将他刚猛的力道全部化解。按常理来说,那本该像徒手抓飞转的车轮,不仅制不住对手,反而会被震开。
有点意思,是我小看你了!
这一招虽出乎意料,却让猜霸战意更浓。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见他低吼一声,疾跑几步后猛然跃起,在距离方余数米处突然发力,腰部扭转凌空旋转,双腿如钢鞭般连续横扫,破空声噼啪作响,看得观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种腿法真的存在?
不少人连嘴里的零食都忘了咀嚼,呆呆望着这堪比电影特效的连环踢技。更惊人的是,每一腿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绝非表演套路。
几 过后,猜霸呼吸已显急促这招他多年未用,只有真正的敌人才配领教。眼看腿风将至,他料定方余必然后退,暗中已准备好后续杀招。谁知方余稳如泰山,竟再次抬手准备抓取。
猜霸心中不屑:刚才单腿进攻尚且被制,现在漫天腿影虚实难辨,看你还能怎么办!
猜霸嘴角的笑意刚刚浮现,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右脚踝猛然传来熟悉的紧箍感,如同被冰凉的铁环牢牢扣住。
怎么会!
他心中警报骤响,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野蛮力量拖拽着摔向地面。在脊椎撞击地面的剧痛中,他仍在震惊:这个年轻人究竟如何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武道馆内鸦雀无声。
观众们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塞进整个拳头,悬在半空的手掌忘记了如何拍响。没人料到方余会取胜,更没料到胜利来得如此摧枯拉朽方才还雷霆万钧的杀招,竟被轻描淡写地破解。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狠角色?
广陵城什么时候藏着这样的高手?看着年纪不大啊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人们绞尽脑汁也猜不透方余的底细。
方余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对手:还打吗?
今日的目标本就不是比武。只等猜霸离开场地,在巷尾截住他问个明白。
地上的人影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问话。
我在问你
话音未落,猜霸已如弹簧般跃至三米开外,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这才像个真正的泰拳手。方余嘴角微扬。
他对古泰拳的修炼方式略知一二:从小负重训练,甚至有拳碎骨头的极端方法,百人修炼或成一将,其余人终身残疾。
你很强。猜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此刻的猜霸已收起先前的轻蔑,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对手。方余是他离开故土后遇到的最强敌手,几次交手不仅毫无优势,还被对方游刃有余地化解,甚至一招制胜。若非方余使诈,便是二人实力差距悬殊。
看到猜霸重新站起,观众席的喧哗渐渐平息。先前凌厉的攻势被轻松破解,众人已对他不抱希望。
这年轻人竟能轻松击败他?难道连馆主都不是对手?
真要这样,我们还在这里学什么?不如直接拜那年轻人为师!
台下议论四起,但也有人提出异议。
别急,高手可能前两场未尽全力,故意用花哨招式试探。
说得对,可能只是让那小子两局,显得大度,第三回合必定使出真本事。
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颔首,毕竟输得这般彻底,十有八九是刻意放水。
然而最受煎熬的当属猜霸。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神态自若的方余,额间渗出豆大汗珠。对方看似随意站立,却给他带来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更棘手的是,他完全看不透方余的虚实,根本无从下手。
最后一咬牙,猜霸决定破釜沉舟,祭出压箱底的绝招。若这一击仍不能取胜,今日怕是没脸走出武馆大门
趁着方余视线移向看台的间隙,猜霸骤然发难。这次他弃用腿功,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般后仰,蓄足力道后猛然轰出铁拳。拳风猎猎,隐隐夹杂着风雷之声,引得在场武者勃然色变。这些练家子自然清楚,这一拳蕴含着何等骇人的威力。
怎么,觉得我会躲?
方余嘴角微扬,身形鬼魅般闪动,同样挥拳相迎。两记重拳在半空精准对撞
刹那间,犹如两颗流星轰然相击,半空中炸开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台下观众只觉眼前爆开刺目白光,本能地抬手遮眼。
待众人重新睁眼时,猜霸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凄凉的弧线,最终狠狠砸落在地,啃了满嘴泥沙。
他的拳头早已皮开肉绽,显然方才那记对轰直接震碎了指骨。但这硬汉愣是咬紧牙关,连半声痛呼都没漏出。
此刻的猜霸彻底败在方余手下。武馆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抬来担架将他运走接连的惨败让猜霸瘫软的身躯成了对武馆最辛辣的讽刺。
武馆众人此刻心知肚明,就算馆主亲自出马也难以挽回颜面。身着西装的武馆投资人快步凑到方余跟前,压低嗓音道:这位大师,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见教?我们这小地方怕是供不起您这尊真神,就算白送授课资格您也看不上吧?
他脸上堆着苦笑,完全摸不透方余来意。起初还怀疑是竞争对手派来踢场子的,可转念一想,哪家武馆能培养出这般妖孽?若真有这等本事,又何必与他们这小武馆过不去。
随便活动下筋骨而已,各位不必紧张。
西装男的笑容瞬间凝固。若属实,武馆这回真是倒了血霉。可招牌已挂,岂能拒战,眼下只得认命。
这位爷,实话跟您说,馆里实在没人能与您交手。今日能否到此为止?他言辞谨慎,唯恐方余再提条件。若硬要他们派人应战,武馆名声怕是要彻底扫地。
方余略作思忖:今日确实有些倦了。这样吧,让我在贵馆四处转转,尽兴便走。
负责人闻言如获大赦,立即对下属厉声道:安排两人全程跟着!所有区域都对这位爷开放!
工作人员正要答应,方余却抬手制止:不必麻烦诸位,我独自走走更舒坦,有人跟着反倒不自在。
您请便,我马上让人准备茶点,累了随时来歇息。负责人弯腰做了个的手势,随即指挥手下将猜霸抬出场外。
对方这般殷勤,方余不便再推辞,转身便溜达进了武馆后院。前厅仅是比武之地,后方还散布着会客室、花园和医务室等场所。他特意要求独行,正是为稍后能在医务室与猜霸单独交谈。
透过虚掩的门缝,方余瞥见医护人员正将猜霸安顿在内室。他自知下手轻重以猜霸的体格,伤势应当无碍,简单处理即可活动。果然,约莫十分钟后,医护人员全被猜霸赶了出来。这惯于独行的杀手向来不愿让人看见落魄相,以往负伤也都是自行料理。
方余在门外稍作停留,推门而入刹那,病床上的猜霸如遭雷击般猛地弹起。看清来人后,他眼神阴晴不定:还想继续?
就你这副模样?方余嗤笑摇头,我来只想问问,放着老本行不干,为何突然出现在广陵?
猜霸闻言骤然绷紧身躯,右手本能摸向腰间短刀: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不过是个打听消息的路人。
专程冲我来?猜霸忽然咧嘴冷笑,难怪会有人莫名其妙来武馆砸场子。他眼中掠过嘲讽,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吐露半句?
“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猜霸靠在缠满绷带的胸前嗤笑,告诉你又能怎样?这滩浑水不是你该碰的,识相点赶紧收手。
说这话时,猜霸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眼里尽是不屑,显然没将方余回事。在他看来,这小子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毕竟连本地那些地头蛇都栽在他们手里,猜霸在组织里不过是个小角色。要是真触怒了,方余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方余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扣住猜霸的手腕猛地反拧。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猜霸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豆大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滚落。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永远闭嘴。
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黑户、弃子、活靶子。就算死在这儿,也没人会替你收尸吧?
方余的话像淬了冰,猜霸嚣张的气焰渐渐熄灭了。
我说!我都说!
拿到情报后,方余直奔杀手据点。猜霸之所以痛快交代,无非是认定方余掀不起风浪。若是能借刀杀人,反倒正中他下怀。
但方余并非莽夫。广陵虽大,能入他眼的没几个。可这伙杀手深浅难测,保不齐藏着狠角色。贸然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思忖良久,方余决定假扮古董商接近对方。这群亡命徒见钱眼开,送上门的买卖没理由拒绝。
可转念又觉不妥。广陵古玩行当有头有脸的就那么几位,杀手必定做过背调。凭空冒出的生面孔难免惹人生疑。更何况他手头没有真货,若对方验货岂不露馅?
方余指节敲着桌面。若谋划不周,非但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前功尽弃。
正迟疑间,他的手从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
差点忘了老本行盗墓贼这身份简直量身定制。
既能名正言顺交易,又能解释来历不明,还不用囤货。堪称天衣无缝。
方余利落地换了身行头,大步流星朝古玩轩走去。
临行之际,他早已在猜霸体内埋下火莲。这株火莲会逐渐灼烧其脏腑,待到时机成熟便会无声无息夺其性命,如此便不必忧虑走漏风声。
拐过几道街巷,出租车在一幢大厦前停下。古玩轩的铺面就坐落于首层。
店内的装潢并不张扬,仅以墨色、素白与鎏金三色为基调,陈列的物件多是原木所制。方余稍作打量,便认出不少稀世珍品,足见店主眼光独到。
这般讲究的陈设,自然成为杀手们心目中的绝佳据点既能隐匿行踪又可搜罗奇珍,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场所。
第286章 各显神通
今日,古玩轩的内堂将举行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拍卖会。
这位先生,想看看什么物件?我来为您讲解。
方余在店内徘徊须臾,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方余开口询问:听闻此处有场拍卖会,为何不见宾客踪影?
男子脸上立刻堆满殷勤的笑容:原来先生是为拍卖会而来,其他贵客早已入席了。
能获邀参与这等拍卖的多是显贵豪绅,男子的态度愈发恭敬。
“那就有劳引路了。
方余未料到这些人行事如此周密,竟提前到场勘查环境。
烦请出示您的邀牌。男子欠身道。
邀牌?方余一时语塞。
见方余神色迟疑,男子脸色陡变:先生,请出示邀牌。
此类拍卖向来隐秘,非受邀请者无从知晓。方余知情却无凭证,难免令人起疑。
见方余迟迟未有动作,男子已悄然按下对讲机召唤护卫。此事必须查个明白。
若无邀牌恕难招待,男子语气转冷,还望告知您从何处获知拍卖会消息。
他不着痕迹地挡住方余退路,显然防备其脱身。
不远处的廊道里,几名身着笔挺西装、体格魁梧的男子正疾步而来,不时对着对讲机低声交流。
先生?男子再度沉声追问。
你要的是这个?方余忽然从衣袋中取出一块赭褐色的棱形木牌,其上清晰地镌刻着数字三十七方才沐浴时险些遗忘。
瞧见那木牌,男人脸上立即浮现出恭敬的笑容,稍稍躬身退到边上:贵客这边请,由我带您去拍卖会场。
恰在此时,闻风赶来的保安队伍正撞见这场景,见男人谦卑地为方余引路,众人相互对视,只得默默退至两旁。
先生,我们备好了茶点,拍卖过程中若有需要,随时吩咐即可。
穿过庭院后,男人悄然离去。方余眼前出现一座装饰典雅的前厅,厅堂上方悬挂的匾额笔势遒劲,显然是名家所题。
前厅后方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方余循着声音走去,果然瞧见后堂整齐摆放着几十张座椅,大半已坐满宾客。主座位置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鬓角微白,正是古玩轩主人霍天鹰。他身旁立着半人高的展示架,托盘静静搁置其上,显然是为拍卖品准备的。
请诸位尽快入席,拍卖即将开始。霍天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余按编号找到座位,刚坐下便觉察到十多道目光从不同方位扫来,又迅速移开。在场皆是广陵有身份的人物,自然要打量这位新来者。
这些目光里,有几道格外锐利,不似商人那般圆滑,反而透着凌厉与警惕毫无疑问,这正是方余要寻找的杀手。此刻他们衣着光鲜,俨然一副跨国富商的派头。
方余此行的目的并非动手,而是设法接近这些人,暗中摸清他们的底细。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做的,便是引起他们的注意。
众人落座后,霍天鹰站在堂前高声道:各位,我们古玩轩向来以诚信立身,从不做有损声誉之事。既然诸位信任霍某,前来捧场,我霍某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依照惯例,虽是拍卖会,我仍请了位鉴宝师为各位把关。每件藏品开拍前,他都会为大家鉴定真伪,估算大致价值。至于是否竞拍,全凭诸位自行斟酌。
说罢,霍天鹰起身朝侧门方向喊道:有请汤师傅!
只见一位约莫六十岁的老者缓步走出,手中盘着两颗核桃。他一露面,厅内顿时响起阵阵低声议论。
竟是汤师傅!今日可算赶巧了,谁不晓得广陵‘三只眼’,汤老便是其中翘楚。
霍天鹰对众人的神态颇为得意。这位汤师傅乃是广陵古玩界泰山北斗,平日轻易不露面。此番能请动他坐镇,正是霍天鹰敢办这场拍卖会的依仗所在。
在座皆是行家,有汤师傅掌眼,藏品的真伪与价值自然公允。稍后还有件稀世珍宝即将亮相,最终归属,全看诸位的缘分了。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今日宾客济济,多半是冲着这件秘宝而来。广陵古玩拍卖层出不穷,若非传闻有此重器现世,众人也不会齐聚于此。此刻所有目光都紧锁最后那件压轴之物。
那些南方杀手甘愿冒险潜入,同样是为这桩买卖。若能得手,足够他们挥霍半生。为此,即便暴露行踪也在所不惜。
此番他们并非空手而来,队伍中暗藏一位异国风水大师。传闻此人曾独闯王妃陵寝盗取重宝,全身而退,被众杀手奉为。此刻,这位披着斗篷的神秘人物正独自隐于角落。
众人纷纷称颂汤大师时,上师嘴角不经意掠过一丝冷笑。
霍天鹰察觉场内众人对压轴之物的渴盼,不再耽搁,轻轻击掌示意。两名身着古装、仪态端庄的女子款款上前,共同捧着一个覆着白绸的托盘。
尽管霍天鹰竭力推介这尊八宝琉璃瓶,但宾客们兴致索然,竞价寥寥便草草成交。显然,多数人的目标都是压轴之物,在此之前,他们更愿保存实力以备最后一搏。
方余原打算借古钱币引杀手现身,却在听闻最后一件藏品后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且按兵不动。接连展示数件藏品后,霍天鹰终于命人抬出压箱底的珍宝。
那件藏品被锁在一只巨大的木箱中,箱上竟装有精密的莫式算法锁。方余暗自生疑难道其中真藏有稀世奇珍?可多年来能入他眼的宝物屈指可数,这小小的古玩轩怎会出现价值连城的异宝?
宝物现世,多说无益。霍天鹰目光扫过全场,此物玄机,各位亲眼见证。规矩不变缘分天定。
木匣开启的瞬间,刺骨寒意骤然席卷,宛如揭开千年冰窟。待汤师傅戴着丝绒手套托起宝物时,众人只见一枚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静静卧于掌心,缕缕寒烟正从玉面升腾而起。
经多方验证,此玉内藏灵韵。汤师傅神色肃穆,双掌如承泰山,其质地之珍稀,更胜世间已知美玉。
在场宾客皆明晓此类灵玉价值连城,市面上早已绝迹多时。但此刻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却是老者口中那抹。但凡蕴藏灵能之物,必是得道之人亲手炼制,寻常百姓自然趋之若鹜。
汤师傅的解说为白玉增添三分可信。既有权威鉴定,宾客们顿感获益匪浅,后续夺宝便各显神通。
第287章 了然于心
然不乏精明者暗自思忖:若真是灵器,向来万金难求,霍天鹰岂会轻易割爱?其中必有蹊跷。抱此疑虑冷眼旁观者大有人在。
霍天鹰混迹江湖数十载,早洞悉众人心思,当即向汤师傅抱拳笑道:在座皆是贵人,但见识过真灵器的怕是寥寥,还望汤师傅解惑。
汤师傅轻抚白须:方才浅尝辄止,现在老朽便引动其中灵能,诸位静观。只见他剑指轻点玉面,白玉忽绽毫光,似与渡入的灵力共鸣般微微颤动。
灵玉知意,听召显圣!
伴随这声清吟,白玉表面倏然凝结冰晶,厅内温度狂跌,远胜三九寒冬。满堂权贵目瞪口呆,直至寒意刺骨方才惊觉。
此玉暗藏生机,催动时可释玄冰精气。汤师傅收势后暖意渐回,若能常受此气淬炼,自有驻颜益寿之功。
宾客们顿感四肢百骸如沐春风,血气通畅。眼见白玉熠熠生辉,无数贪婪目光再难挪移这等续命至宝,谁人不愿散尽家财?
那些先前犹疑不决之人,此刻眼中也燃起灼热,显是不肯错失良机。
霍当家,咱们就直截了当吧,您先开个底价,咱们按您的章程办事。
见众人都摩拳擦掌,谁都不愿耽搁,唯恐节外生枝。
霍天鹰瞧着众人急不可耐的模样,唇边掠过一丝笑意:诸位,我早说过,今日这件宝贝讲求机缘,底价不贵,一千万,剩下的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这话一出,众人立即互相窥探起来。
霍天鹰何等精明,早算准这件东西会引发争夺,能把价钱推到顶峰,所以起拍价反而不那么重要。不如干脆定低些,给众人留个好印象。
两千万!
谁都清楚,一千万就想收入囊中纯属痴人说梦,马上有人直接翻倍喊价。
三千万!
北庄环保材料厂的杨当家紧随其后。这两年他买卖兴旺,请个法器镇宅倒也合情合理。
四千万!
众人你追我赶,转眼价格已飙升到六千万。霍天鹰气定神闲地端坐主位,捧着茶盏冷眼旁观。
角落里,方余瞧着这场闹剧,唇边掠过一抹讥笑。这玉石虽有些门道,却暗藏凶险,按行情根本不值这个价。要么是霍天鹰从中牟利,要么连他自己都被人诓骗。
不过方余并未出声阻拦,横竖花的不是他的银子,这些人爱争就争,与他何干。
很快,价格已飚至九千万,眼看就要破亿,众人这才稍稍冷静。虽说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但一口气调拨上亿现钱,终究非同小可。
诸位,还有要加价的吗?若没有,这宝贝就归杨当家了。
霍天鹰望向最后出价的杨当家。那人自称近来接触太多有毒废气,想借这物件净化。虽然旁人不以为然,但价高者得,杨当家见无人继续,也暗自松了口气若再加码,他也要掂量掂量了。
九千万第一次。霍天鹰高声道,台下鸦雀无声。
司仪朗声宣布:九千万第二次。全场静默无声。
九千万第三
慢着!
左侧角落陡然站起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他的出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在场的广陵富商们面露疑色,显然从未见过此人。杨当家脸色骤变,眼看即将到手的宝物竟在最后关头横插一杠。
“阁下打算抬价?”霍天鹰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不错。”黑袍人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加价几何?”
“一文不加。”
满堂宾客顿时骚动起来。霍天鹰额角青筋暴起:“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这玉珏合该归我,尔等速速退去,此物绝非尔等福薄之辈可染指。”
方余暗自嗤笑,果然这帮人终究憋不住了。原以为是循规蹈矩的买主,未料竟是来明抢的,倒与他们素日行径如出一辙。只是不知这些广陵地头蛇要如何招架。
“贵客,此处可不是说笑的地方。”
霍天鹰觉察异样,余光扫见黑袍人周围坐着七八个目光森冷的同党,当即暗中触发机关。能在广陵叱咤这些年,他岂是易与之辈。
汤大师暴喝如雷:“何方鼠辈在此造次?”
黑袍老者磔磔怪笑,枯指倏然一弹。汤大师掌中白玉竟嗡嗡震颤,恍若活物。
“老匹夫,今日便叫你开开眼。”
随着黑袍老者诵诀,玉珏陡然迸射寒芒。汤大师整条右臂顷刻爬满白霜,慌忙将玉珏掷回匣中。更骇人的是,其掌心竟绽出寸许冰锥。
“竟是玄门道友。老朽念你修行不易,今日权当误会可好?”汤大师强压怒火周旋。
黑袍老者发出夜猫子般的厉笑:“留下玉珏,饶你等全尸。否则嘛”
“欺人太甚!”汤大师须发皆张。
汤大师怒掐离火诀,臂上冰凌瞬间被赤焰吞没。惊魂未定的宾客们纷纷叫嚷:“汤老,这不知死活的狂徒,定要叫他血溅三尺!”
“正是!敢在广陵放肆,若不施以严惩,倒显得我等软弱可欺!”众人义愤填膺。这些在广陵呼风唤雨的人物,几时受过此等羞辱?
霍家护卫如潮水涌入,将斗篷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佝偻身影虽瘦小如猴,周身却弥漫着彻骨阴寒,护卫每近半步,便似堕入冰窖。
全场视线皆凝聚在霍天鹰身上,只等他振臂一呼。谁知这位家主竟如遭梦魇般僵立当场原来那神秘人瞳孔深处竟浮动着九幽幻影,令他魂灵俱慑难以自拔。
汤师傅眼见霍天鹰神志不清,当即挥掌拍在他后心。霍当家猛然惊醒,怒目圆睁:老匹夫竟敢暗算于我?来人!拿下!
众护卫早已被阴煞之气压得喘不过气,听得主子号令,纷纷抽出甩棍冲上前去。谁知旁边几桌看似寻常的茶客突然发难,身形如电,眨眼间就将保镖们按倒在地。
全场骚动。
古玩轩的护卫皆是特种部队退役好手,这事在广陵人尽皆知。前些日子七八个持刀歹徒都被两名护卫轻松制服。如今这些精锐竟似孩童般被瞬间解决,足见来者绝非等闲之辈。
方余认出这正是当日追杀他的杀手团,虽换了便装,但招式中那股狠劲儿骗不过行家。他刚要有所动作,却听霍天鹰嗤笑道:几位既然敢来砸场子,想必也查过霍某的底细。
放倒我几个护卫算什么能耐?你们区区数人,能敌得过我整支武装?就在方才交手时,警报已经发出,不出十分钟,这里就会被荷枪实弹的安保团团围住。任你们身手再好,能快得过子弹?
或者说,为了一块古玉,真要赔上性命?
霍天鹰不愧是广陵地下世界的枭雄,即便落入下风依旧气定神闲,反倒像是掌控全局。这份气度,连方余也暗自佩服。
此刻方余按兵不动,想看看对方如何应对。若这些杀手知难而退,倒也省得他出手。
霍老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翻脸?真是不识抬举。
对面那位上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阴气骤然暴涨,寒意刺骨。方余敏锐察觉到,此人正在暗中凝聚法力,准备施展邪术。
霍老板,你最好搞明白状况在这里,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上师袖中突然飞出数只恶鬼头颅,眨眼间布满整个大厅,凄厉鬼嚎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场宾客都是广陵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平日里请个风水先生看看宅子已是极限,眼前景象简直匪夷所思。汤师傅手忙脚乱掏出祖传的镇邪瓶,可还没念咒,一只厉鬼便扑来将法器击碎。
汤师傅起初还以为是障眼法,谁知亡魂竟能化为实质,如同真实存在一般。几个想要溜走的宾客更是被鬼影扯住衣角,丝毫动弹不得。
求求您我、我不跑了!
大师高抬贵手!要多少银两都成,放我离开吧!
对对对,这事与我们无关,您开个价,我马上差人送钱来!
哀求声接连不断。披着斗篷的男子见此情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这正合他的心意。而向来强硬的霍天鹰此刻也神色大变,未曾料到对方竟有如此能耐,只得转头望向汤师傅寻求帮助。
可汤师傅面露难色,颓然摇头。祖传的法器刚刚被毁,他已彻底丧失了斗志。
黑衣人冷笑着步步逼近,所到之处,有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瘫软下来。
霍天鹰仍未放弃。今日是他的地盘,对方显然是冲着玉珏而来,若论损失,无人能比他更惨重。他强作镇定,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
还在痴心妄想?黑衣人讥讽地勾起嘴角。
几道怨灵骤然从房檐俯冲而下,那些狰狞的狼头竟化为数张鲜血淋漓的人脸,刺耳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霍天鹰眼见鬼面几乎贴到鼻尖,终于瘫软在地,裤腿间洇出一片湿痕。
救救命!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物件胡乱推向前方:全给你都拿去吧!别过来!
斗篷老者轻轻一挥骨杖,阴风瞬间消散。
早些这般识趣,又何必受这等惊吓。
枯瘦的手爪刚碰到檀木匣中的玉珏,忽听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
这件东西,你带不走。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斗篷微微抖动,老者眯眼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待看清对方稚嫩的面容,不由嗤笑出声不过是个尚未脱去奶臭的纨绔子弟。
可知道你在同谁说话?
方余疑惑地环视四周:这屋里除了阁下,莫非还有我看不见的人?
周围的宾客连连使眼色,霍府的管家慌忙堆笑上前拽住方余的衣襟:大师息怒,这小子定是混进来的
暗处的护卫正要上前,斗篷老者却抱臂冷笑。碾死蝼蚁这种事,自然无须弄脏自己的手杖。
方余稳稳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地望向霍天鹰,缓声道:霍老板,难道你真舍得放弃这枚玉佩?抑或情愿看它被人夺走?
此言一出,原本面色阴郁的霍天鹰神情微动,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反而显出几分恼怒。在场众人皆心照不宣之事,被方余这般挑明又有何益?莫非他胆敢违逆?此刻若与那老者作对,简直是自取灭亡。方余这般言语,反倒惹得霍天鹰暗自气恼,唯恐老者生疑,还需费心表明自己绝无他念。
霍老板,你的想法我了然于心。方余语气淡然,不过我能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应我一事,我便助你保住这玉佩。
况且我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不需你付出多少代价,却能让你留下这稀世珍宝。其中得失,你自行斟酌。
霍天鹰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交加。方余这般镇定自若,面对斗篷老者竟毫无惧色,莫非当真出自某个隐世世家?若真如此,或许值得冒险一试。毕竟这玉佩耗尽他无数心血,若就此失手,只怕夜不能寐。
然而方余之言可信否?即便他来历不凡,若其家族亦奈何不得老者,自己岂非又多树一敌?霍天鹰踌躇不定,一时难下决断。
老者见状,冷笑道:看来霍老板还存着侥幸?倒是老夫威名不足,让你仍存幻想。
语毕,他猛然跺足,整个厅堂骤然昏暗,恍如天光被阴余笼罩。众人皆知外头晴空朗朗,此刻却觉寒意陡生,气温骤降。
霍老板,您也太糊涂了!这小子分明满嘴妄言,您怎还信他?
未待霍天鹰答话,周围富豪已按捺不住,指着方余厉声呵斥。
是啊霍老板,这小子岂能轻信?分明是信口开河,他自己不懂规矩,难道您也昏了头?
这群所谓名流唯恐引火烧身,只盼速速脱身。至于玉佩,本非他们之物,失了也不痛心。此刻他们只想尽快平息风波,谁若阻拦,便是与众人为敌。
霍天鹰心知肚明,只是阴沉着脸不发一语。
见那老者面色阴沉,他心头一凛,连忙挥手让保安赶走方余。
来人!把这小子给我轰出去,以后不准他靠近半步!
第288章 白费功夫
保安听令,立刻围了上来。
老者瞧见这情形,阴森森笑了两声:早该如此,若要我亲自动手,你们可讨不着好。
几名壮硕保安正要擒拿方余,却听他冷声道:本想卖你们个面子,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算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现在是我和他们的事了。
话音刚落,方余猛然出手,拳风呼啸,直取保安腕部。几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又一个扫堂腿,将众人掀翻在地。
保安这才察觉方余不好对付,急忙爬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制住他。
谁知方余身形快如闪电,瞬间绕到众人身后,拳脚并用,直袭后心与脚踝。保安们再次栽倒,模样狼狈不堪。
这一幕看得在场富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方余身手如此了得,难怪敢跟那老者叫板。
霍天鹰眼神闪烁,暗自思量:莫非这小子倚仗的就是这身功夫?
虽说这些安保都是退役特种兵,身手不凡,却被方余轻松制服,足见其绝非等闲之辈。
但对面的斗篷男子不仅武艺高强,更通晓风水秘术。这等玄妙法术,岂是寻常武功能对抗的?
若拳脚真能抵挡法术,自己也不至于陷入这般困境。
阁下何必如此?我已明确回绝你的提议,此事与你无干,你大可离开,何必在此闹事?
霍老板叹息一声,只觉心烦意乱。原本好好的拍卖会,竟闹到这步田地。
方才本想与你做笔交易,既然你不肯,那便作罢。我的目标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方余说着,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那伙男子。
见方余盯来,几人交换眼神,眸中皆闪过狠毒之色。
作为潜入此地的杀手,虽不便暴露身份,却也不能容忍挑衅。在这密闭空间里,即便除掉方余,也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在场的老板们,绝不会走漏风声。
有意思,竟是冲着老朽来的。斗篷老者冷笑连连,老朽倒要听听,你寻我所为何事?
许久未曾有人胆敢这般对他言语,老者缓缓眯起双眼,仿佛已预见方余在其法术之下神识溃散的模样。
莫要惺惺作态,尔等来历我早已洞悉。
“哦?那你倒说说,知晓我们何等身份?
老者本欲轻巧间令方余吃点苦头,闻言却骤然色变,目光如刀般锁定方余厉声喝问。
其随行众人亦纷纷绷紧身形,有人悄然攥紧袖中利刃,冷芒暗闪。
显然,方余若言辞有失,立时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这还不显而易见?尔等根本非广陵人士,乃是自南疆远道而来。专程至此行些鬼祟勾当。
方余话音刚落,那群人顿时神色剧变,迅速将其围困中央。
这就按捺不住了?连装腔作势都省了?既然这般胆小如鼠,何必大费周章巧取豪夺?方余唇边噙着冷笑,眸中寒光凛冽。
你到底是何人?
为首的枯木尊者心头猛然一沉。他们分明改头换面,沿途隐匿行踪,怎会被当场看破?莫非行迹败露,抑或早已被人暗中盯梢?
原本胜券在握之感顷刻消散,他暗自懊恼今日过于招摇。此城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知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若非听闻拍卖会上有助修行的珍宝,他断不会冒险前来。
既然身份暴露,在场众人一个都不能留。
枯木尊者低声吟诵咒文,本就阴寒的厅堂温度骤降,冷气砭骨,恍若冰窖。若真要出手,本不必如此麻烦,但这些权贵若横死此地,难免留下痕迹。权衡再三,他决意采用更为隐秘的手段。
本想取了宝物便走,要怨就怨这小子多舌。
枯木尊者森然的话语令众人瞬间明悟。这些久经世故的富贾立时醒悟,对方这是要杀人灭口。
尊者明鉴!此举于您有害无益,风声传出必震动全城
届时各方势力都会紧盯您的动向
留着我们尚可为您效劳,何须斩尽杀绝?
众人苦苦哀求枯木大师手下留情,看向方余的眼神却充满怨毒。
若非方余多管闲事,他们岂会沦落到跪地求饶的地步。
有人已在心中谋划,只要脱身定要查清方余底细。
晚了。各位安心上路,老夫向来做事干脆,绝不会留下把柄,也不会让你们受罪。
枯木大师口中念起诡异咒文,袖中再度涌出先前收敛的血色鬼影。
这些缭绕着猩红雾气的凶灵不再四处游荡,而是径直扑向在场之人。
厅内顿时惨嚎连连,有人想要夺门而逃,却快不过索命的恶鬼。
被鬼物缠身者,皮肤迅速干瘪萎缩,更多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面对这等邪术,众人彻底绝望。就算全死在这里,恐怕也无人知晓。
这正是枯木大师最可怕的地方。
“大师!霍天鹰也忍不住开口求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清楚感受到老者毫不掩饰的杀机。
凭借多年阅历,这老怪物真可能将在场之人屠杀殆尽。
想到此处,霍天鹰恶狠狠瞪向方余若非这小子节外生枝,让老怪物取走宝物就能平息事端。
原本破财就能免灾,如今却要搭上性命,说不定还要倾家荡产才能换条活路。
不必多言。老夫说过,会让你们死得痛快。
老者后半句话已带着森寒鬼气,扭曲的面容宛如地狱恶鬼,令人胆寒。
方余既已揭穿他们底细,在场知情者都别想活命。若消息走漏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众人越是哀求,枯木大师咒语念得越急。那些厉鬼越发凶残,疯狂吞噬着富豪们的精气。
照此情形,不出片刻,这里就会尸横遍野。
适可而止,我来找你,不是看你这般卖弄邪术。
方余忽然上前一步,衣袖轻扬,一道寒光激射而出,竟是一柄锋利铁剑。那铁剑如闪电般刺破笼罩厅堂的黑雾,咔嚓一声穿透屋顶,破开一个大洞。
灼热的日光从屋顶缝隙间洒落,照亮阴暗角落里的阴魂,顿时引发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那些鬼魅身上腾起阵阵白烟,再也顾不上吸取富商们的精气。众人见状,急忙涌向阳光照耀之处,阴魂果然不敢靠近。转瞬间,所有人都瑟缩在这片狭小的光明地带,寻求庇护。
住手!
枯木大师眼看阴魂接连消散,勃然大怒,当即结印诵咒。眨眼间,几只阴魂汇聚融合,化作一头头可怖的凶兽。这些怪物周身包裹着浓稠黑雾,竟能抵御日光侵蚀,虽然数量骤减,却愈发凶残暴戾。
阴魂咆哮着再次扑向人群,富商们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反抗?纷纷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方余。此刻他们终于醒悟,即便祸端由方余引起,但能解救他们的,也只有这个年轻人。
公子,求您救命!只要能活下来,要多少银两我们都给!
没错!您尽管开价,我们绝无二话!
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恳求,唯恐方余抽身离去。毕竟先前他们口出恶言,若方余怀恨在心,袖手旁观也合情合理。
方余并未作答,只是抬手轻挥,那柄飞剑倏然折返。随着他指尖轻点,剑光如虹,直取阴魂而去。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剑锋上缠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赤色火焰,看似微弱,实则暗藏杀机。
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想对付我?
枯木大师满脸讥讽,只当方余不过是侥幸得手。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骤然僵住飞剑所过之处,阴魂竟被硬生生劈开,黑雾四散!
这些阴魂本该重新凝聚,可断裂处却布满焦痕,隐约有火星跳动,正不断蚕食着它们。
枯木大师脸色大变,慌忙掐诀想要操控阴魂,但这些鬼魅仿佛断了线的木偶,再也不听指挥。
还有心思管这些?不如先顾好你自己。
方余冷笑一声,飞剑陡然转向,直刺枯木大师咽喉而去。
枯木大师仓惶间竟来不及躲避
幸亏周围杀手并非摆设,见飞剑袭来,数人立即举起厚重钢板格挡。
铮!
飞剑撞击钢板偏移了方向,枯木大师这才惊惶地退到人群后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就让你领教老夫的厉害!
枯木大师怒气攻心,衣袖中突然响起密集的嗡嗡声。他取出两支漆黑竹筒,掀开盖子的刹那,乌泱泱的虫群如暴风般席卷而出。
这些状若蚊蝇的怪虫结成黑余,所经之处的木椅梁柱顿时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像是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
既然你会法术,老夫就用这些宝贝来招待你!枯木大师阴笑着晃动竹筒。这蛊虫秘术他素来珍藏,若非畏惧飞剑会消耗太多阴魂,绝不会轻易示人。
雕虫小技。方余右手前推,掌心骤然绽放赤红火莲。烈焰扫过虫群,在噼啪声中无数焦黑的虫尸纷纷坠落。
枯木大师没料到方余还藏着这等杀招,不由得脚步踉跄,连退数步。你们几个先拖住这小子,剩下两人随我来。他慌忙对随行杀手下令。
此刻他已彻底明白方余绝非等闲之辈,再不使出真本事,今日怕是要铩羽而归了。虽说枯木大师在当地也算修为深厚,但布置秘术阵法总需时间。先前入场时见都是普通人,便未提前准备,此刻只能临时施法。
听到命令,几名彪悍杀手立即扑向方余。想逃?这些杀手虽比寻常保镖强上许多,却仍拦不住方余。只见他身形闪动,轻松避开围攻,转眼已欺近枯木大师身前。
守在枯木大师跟前的最后两人脸色大变,急忙出手阻拦。即便不能击退,只要能拖延片刻,待阵法完成,方余便无路可逃。
可惜事与愿违,这两名护卫同样不堪一击,方余双拳齐出,二人应声倒地。
枯木大师脸上终于露出惊慌之色。你到底是什么人?今日带来的皆是杀手界的精锐,放在业内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方余面前却如同纸糊般脆弱。
他急速回忆广陵市的高手名单,却怎么也想不起有方余这号人物。
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乖乖跟我走一趟吧。方余清楚这位枯木大师在组织中的地位极高,远胜跆拳道馆那位。若能将其活捉审讯,定能揪出更多杀手的线索。
这些亡命徒终究是祸患,必须尽快掌握他们的情报。
“小子,老夫最后提醒你一句。今日只是人手不够才让你猖狂。若非要与老夫作对,必将让你悔不当初。
枯木大师在黑道闯荡多年,历经大风大浪,尽管方余的突然出现令他措手不及,但那股老练的威势依旧不减。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这股气势所慑,不得不慎重考虑。
可惜,这次他遇上的是方余。
你不就是想要那块玉佩吗?好,今日老夫让给你,拿去吧。
见方余毫不退让,枯木大师终于退步。
说出这番话令他倍感羞辱,但眼下并非硬拼的时机。只要回去重整旗鼓,日后收拾方余易如反掌,眼下脱身才是上策。
你搞错了,我要的不是玉佩,而是你。
方余不愿多言,猛然出手抓向枯木大师。
瞬息之间,枯木大师急速后撤,厉声喝道:起阵!
霎时,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原始森林中的古木般疯狂生长,粗壮坚韧,顷刻间缠住方余双腿。方余奋力撕扯,却纹丝不动。
落入老夫的枯木大阵,就等着被慢慢绞杀吧。
枯木大师狞笑起来。方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暗中布阵。没想到方余毫无防备,让他轻易得手。
藤蔓不断蔓延,已缠至方余膝盖,眼看就要覆盖全身。
方余掌心凝聚火莲,试图焚烧藤蔓。但这火焰乃真气所化,对实物效果有限。即便少数藤蔓被烧焦断裂,新生的藤蔓却源源不断,根本无法彻底挣脱。
别白费功夫了。这些藤蔓扎根地底,养分不绝,生长不休。越是挣扎,只会加速耗尽你的力气。
枯木大师绕着方余踱步,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的法号绝非浪得虚名,乃是世人领教过其狠毒手段后敬畏所赐。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缠绕的藤蔓渐渐绽放花蕾,每朵花苞中都暗藏着淬毒的尖刺。
只需划破方余皮肤,剧毒便会侵入经脉,令他四肢麻痹。待毒素攻入心脉,纵使神仙降世也无力回天。
旁边等待救援的商贾们见此情形,个个面如死灰。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众人陷入绝望。
第289章 岂有此理
这老魔头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为何从未听说?
怕是异域派来的刺客。护卫都去哪了?怎么迟迟不见踪影?
眼见枯木法师杀心已起,商贾们再无顾忌,纷纷破口大骂,恨不能用唾沫将这恶魔淹死。
枯木法师却只是阴恻恻地笑着,目光始终紧锁方余。
只要解决了这个棘手的年轻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这些蝼蚁。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余身上。
你所谓的地脉滋养之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方余突然抬眼,语气平静,这些妖藤全靠你真气催生,待你力竭之时,便是它们枯萎之际。
话音未落,枯木法师瞳孔猛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虚张声势?杀你易如反掌!
他冷哼一声压下心头震惊。行走江湖数十载,何曾被一个晚辈这般挑衅?
偏偏方余一语道破天机这些噬人藤蔓确实需要持续输送真气维持。若已达天师境界,又何须如此麻烦?随手便可操控五行之力。
虽然看到方余凝结出赤焰莲花,枯木法师只当是符咒秘术,或是真气化形之法。自然之力?绝无可能!
枯木法师暗自思忖,方余方才所言多半是为了扰乱自己心神。
但他阅历远比方余深厚,岂会被几句话唬住?
小子,就算被你猜中又能怎样?在我真气耗尽前,你早就化作一堆枯骨。
枯木法师放声大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最喜欢看对手绝望挣扎的模样。
此刻缠绕方余的藤蔓越收越紧,毒刺也在缓慢生长。方余尚能以真气抵御毒刺侵袭,但显然坚持不了太久。一旦毒刺入体,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你真以为这些藤蔓能奈何得了我?我不过是借它们解解痒罢了。
方余嘴角微扬,骤然发力,缠绕的藤蔓应声断裂。叶片上焦黑的痕迹清晰可见,显然是被他体内迸发的烈焰所灼。
枯木大师神色陡变,慌忙向后疾退数步。
挣脱藤蔓算你有些本事,但今日休想逃出生天!
心知方余近战强悍,枯木大师迅速掐诀念咒,甩出一道符纸。地面再次震动,声势与先前一般无二。
然而此番破土而出的并非藤蔓,而是数截粗壮的古木,棕褐的色泽昭示着其悠远岁月。这些足有碗口粗细的树干飞速盘旋,在枯木大师周围筑起坚实屏障。
方余见状不屑轻哼,指尖凝聚一朵火莲射向古木。
倒要看看你这木头壳子能否禁得住火烧。若是燃起来,正好让你做只瓮中烤鳖。
方余眉梢微挑,却见那火莲触及树干后便悄然湮灭。
枯木大师放声大笑:如何?你这火莲也不过尔尔。老朽这些枯木皆是千年古材,早已风干透顶,凡火岂能伤其分毫?
确实,历经沧桑的古木外皮坚若精铁,除非经年累月焚烧,否则难以引燃。而方余所施火莲仅是瞬息之物,并无持久之效。
在场富商渐渐回过神来,若放任枯木大师躲藏其中施法,众人安危难保。当即有人示意护卫掏枪戒备先前慌乱竟忘了动用火器,此刻有方余坐镇,众人胆气渐壮。
方公子不必急于出手,且让我们先破了这老匹夫的龟壳,您再擒他不迟。
众人怒火中烧。原本平静的拍卖会,突然冒出个疯老头当众羞辱,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欺侮?竞拍较量本是常事,但被人骑到头上撒野,岂能善罢甘休?
当即几位富豪抢过护卫手枪,对着树干疯狂射击。谁知弹头仅在树皮上溅起零星火花,便如石沉大海般嵌在其中,竟未能穿透分毫。
众人瞠目结舌,手枪竟连截木头都打不穿?有人急呼去取重火力,却被方余抬手制止。
无需徒劳。表面看是普通树木,内部却暗藏阵法。你们发射的 先被树干削弱,剩余威力更被法阵消弭。胡乱攻击只是白费功夫。
何况此阵深不可测。我听说有种反弹阵法,若攻击力度不足,反而会遭受反噬。
话音刚落,富豪们纷纷面如土色。
若刚才真有人取来重型武器, 反弹回来,第一个丧命的绝不可能是他。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提及更换武器之事。
方公子,我们确实想出力,但实在力不从心。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现在也只能给您加油打气了。
这些富豪个个精明,心知方余若要离开不费吹灰之力,即便当面取走玉佩也无人敢拦。
更何况,他们看出方余并非嗜杀之徒,此行也非故意生事。反倒是那枯瘦老者令人不寒而栗,周身阴气缭绕,先前放出的鬼影更叫人毛骨悚然。
这枯木大师如同悬顶利剑,若不除去,在场所有人都将大祸临头。
方公子,您尽管开条件。今日绝不让你空手而归,只要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决不推脱。
众人低声商议后,纷纷向方余表态。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急于将他留在此地。
不必,我说过,此行为的不是你们,而是他!
最后一字出口,方余声线陡然转寒,倏然并指向天。原本万里晴空竟骤然响起闷雷。
众人慌忙抬头,透过屋顶破洞望见余层间电蛇窜动。
怪事!方才还晴空万里,怎么转眼就要变天?
虽亲眼目睹方余动作,众人仍难以置信难道世上真有人能翻手为余覆手为雨?
事实并非如此。方余仅能操控极小范围的天象,众人头顶这片雷余确系他招来。而远方天际依旧澄澈如初。以他现今修为,尚不足以令整座城池雷余密布。
即便如此,这般景象已令在场众人呆若木鸡。
隐匿于枯树之中的枯木大师,此刻双目圆睁凝视苍穹,失声低语:“不可思议!召雷之法,唯有得道天师方可施展!”
方才枯木大师短暂驱使草木之力,尚需借助符咒、法阵与自身真气,方能催生枯藤老树。岂料方余竟无需依仗任何器物,仅抬指间便引得雷余翻涌。
其姿态从容不迫,既未掐诀念咒,亦无半点勉强之态,这般情景当真骇人听闻。
“荒唐!定是幻术无疑!凡胎肉体岂能号令雷霆?断无此理!”
枯木大师心潮剧烈翻腾,望着树洞外肆虐的电光,莫名寒意陡然爬上脊背。
倏忽间,方余骤然清喝:“雷落!”
第290章 风波平息
未等众人反应,一道狰狞雷蛇已撕裂苍穹,以万钧之势劈向千年古木。
枯木所化巨盾顷刻土崩瓦解,碎屑纷飞间露出浑身冒着青烟的枯木大师。
其贴身佩戴的护身法器亦在雷光中爆裂四散。
枯木大师怒发冲冠,正待厉喝,却在撞见方余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时,骤觉喉头梗塞,只得强压怒火显出肃穆之色。
他已然明悟,眼前少年修为深不可测,虽不解这般年纪如何达到如此境界,但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思来想去,唯有可能方余乃转世重修的老怪物,否则断不会在弱冠之年便具此等通天修为。
念及此处,枯木大师反倒心神稍定。
“原来是前辈真身降临,今日枯木多有冲撞。来日定当备齐重礼拜山谢罪,还望前辈宽宏大量。”
深谙修真界生存之道的枯木大师,既知不敌,当即选择俯首认错。
先前志在必得的古玉,此刻早已不敢觊觎。至少方余坐镇之时,断无得手可能,不如识相退去。
正当他整顿残部欲要撤离,方余寒彻骨髓的嗓音骤然响起:
“准你离去了?”
枯木身形骤然凝滞,佝偻身躯如坠冰窟,竟一时语窒。
“前辈明鉴,老朽方才已承诺”
此时的枯木已全无往日的嚣张气焰,浑身焦黑似炭,宛若风中摇曳的残烛。
四周的富豪虽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方余狠狠教训他,可内心深处对枯木的恐惧,却远胜过憎恶。
枯木大师先前展现的诡异手段,早已彻底击碎了众人的胆气。
面对如此人物,他们只想让他尽快消失,一刻也不愿再面对。
然而方余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始终紧盯着枯木:我来这里,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你。
话说到这份上,枯木终于恍然大悟。从入场那一刻起,方余的视线便一直锁定自己,甚至一口叫破他的身份,显然是有备而来。
枯木猛然记起,今日本应还有另一位杀手出席猜霸。
那人无故缺席,而方余很可能正是拿着他的邀请函混入会场。
猜霸在哪?枯木压低声音问道,尽管心里已有猜测,仍抱着一丝侥幸。
方余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个拧断脖子的动作。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们所有人的情报。方余直截了当。
年轻人,你的实力的确让人畏惧,若再给你些时日,或许真能跻身顶尖之列。枯木眯起双眼,但有些秘密,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在杀手组织中,枯木勉强算得上中游水准。他能获得尊重,更多是依赖那手诡异法术。若真遇上顶级杀手,一旦被近身便毫无还手之力。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方余语气渐冷,你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若拒不配合,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
起初他还愿以礼相待,但若对方执意顽抗,他也不介意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枯木与方余四目相对,最终在那双坚定的眼神前颓然低头。如今人为鱼肉,他别无选择。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在这儿说不方便。
枯木大师这话刚出口,旁边那些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富商们暗松一口气。他们巴不得这位大师赶紧离开,甚至有人主动表示愿意提供僻静场所。
方余谢绝了众人的好意,拽起枯木大师就往外走。至于大师带来的随从,他根本不屑一顾只要控制住枯木大师就够了,其他人不值一提。
方少爷,就这样把那老者带走,万一他的手下回去搬救兵人群中有人忧心忡忡地提醒。
无妨,我早有打算。方余神色从容,语气笃定。见他这般镇定,众人便也不再言语。
霍掌柜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枚温润玉珏:公子今日救命之恩,这枚玉珏聊表心意。
四座宾客纷纷称赞:霍掌柜果然仁义!日后定当常来捧场!
霍掌柜含笑作揖。他心知这块玉珏虽价值连城,却远不及结交方余这般高人来得珍贵。能让这么多贵客欠下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站在角落的汤掌柜暗自肉疼。原本说好玉珏成交后他能抽取佣金,眼看上亿的买卖泡汤,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虽说汤掌柜平日里收入不菲,但这行当需要不断鉴赏古玩、收购珍宝以及各处采买,开支巨大。最近他恰好看中一件价值数亿的稀世珍品,正缺这笔周转资金。
汤掌柜尽管宽心,今日不会让你白忙活,该给的酬金一文不少。
霍天鹰看出汤掌柜心思,当即出声安抚。
汤掌柜连忙摆手:今日未能帮上忙已是惭愧,怎敢再收霍掌柜酬金?此事休要再提。场面话自然要说漂亮,但二人都心照不宣,事后该付的钱照样会分毫不差。
至于方余,霍天鹰虽有意结交,却也明白以对方的眼界,自己这点家当未必能入法眼。不如先结个善缘,来日方长这正是霍掌柜在商海沉浮多年悟出的处世之道。
风波很快平息。方余携着枯木大师离开拍卖行时,正巧瞥见一伙鬼鬼祟祟之人从侧门溜出,朝着反方向疾行正是枯木大师手下的打手与护卫,显然是赶去通风报信。
此举正中方余下怀。若能借此引出暗处的刺客,倒省得他费力搜寻。真正令他担忧的并非刺客实力,而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了得。若是一个个出手自然不在话下,但这些家伙最擅长隐匿逃遁。
倘若杀手隐匿行踪分散潜伏,转而危及古廷芳和秦红木的安全,届时难以兼顾才是最大的麻烦。既然答应护他们周全,方余便决定将所有威胁引向自己。唯有迫使杀手将矛头对准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将对方一网打尽若留有余孽,必成心腹之患。
“方公子,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老夫这副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别等你选好地方,我半路就先散架了。”
枯木大师被带出后反倒松弛下来,横竖知道方余还有话要问,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他,言语间便随意了许多。
“放心,耽误不了太久,马上就到。”
第291章 身法
方余拦下一辆车,带着枯木大师朝城外驶去。
对此,枯木大师并不意外。在他看来,所谓僻静之处自然以城外为佳,视野开阔,倘若情况有变,方余也更容易脱身。
“方公子,老夫既已落在你手里,不知能否解答几个疑惑?”
方余未答,算是默许。
“此次任务名单上似乎没有阁下这号人物,况且我们的目标与你并无瓜葛。以你的本事,这般年纪就有如此能耐,想必不屑与那些小家族来往吧。”
这确实是枯木大师心中的疑问。他实在想不通方余为何插手此事,更猜不透他针对组织的动机。
若为钱财而黑吃黑,未免不切实际。他们此行在外,财物大多藏于老巢,岂会随身携带?再者,干这一行的,积蓄本就不多。
外人以为杀手收入丰厚,每单都有不菲酬劳,实则此行凶险异常。若非任务艰难,组织也不会仅有寥寥数人。行事须处处谨慎,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埋伏,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正因风险极高,多数杀手皆及时行乐,少有攒钱。毕竟生死难料,明日或许就命丧他人之手,攒钱又有何用?往往是接一单花一单,囊中羞涩时再接新活。
倘若方余是为钱财盯上杀手组织,借此探听消息,未免太过愚蠢。
枯木大师百思不得其解的,正是这一点。
“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难道每件都要我解释?现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透露些消息给你。”
方余神色倨傲,令枯木大师心中愠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强压火气。然而,他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
两人对峙之际,方余引着枯木大师来到一座僻静的农家庭院。院落朴实无华,此刻四下无人。
倒是考虑周到,连落脚处都备妥了。枯木大师下车打量,发觉置身于密林边际,郁郁葱葱的树海延绵不绝。
他暗自讥讽,料定方余选址此处是为便于脱身稍有风吹草动,遁入林间便能销声匿迹。
终究不过尔尔。枯木大师腹诽不已,面上却波澜不惊。
步入屋内,只见正厅收拾得齐整利落,八仙桌上摆放着茶具与两盏瓷杯。
我对阶下囚向来优待,特意备了香茗解乏。
阶下囚三字令枯木大师眼角微颤。素来只有他羁押旁人,首次被人如此称谓,既荒唐又屈辱。
他维持着虚伪笑意,内心早已冷哼:且容你猖狂片刻,稍后定教你体会何为万念俱灰。思及此,郁结稍舒,信手端起茶盏。
茶汤澄澈,入口醇厚回甘。
方公子这是审讯还是待客之道?枯木大师语含奚落,暗忖对方外强中干,终究不敢怠慢自己。
见方余缄默,枯木大师误以为其心生悔意,顿生戏谑之念。
既是方公子诚意相邀,不妨透露些风声,也算不虚此行。
你不是欲知组织内情?此番我们倾巢而出除却首脑,余者尽数到场。
弟兄们蛰伏多年,此番难得舒展筋骨,正好让他们纵情尽兴。
方余静坐一旁,见枯木大师主动吐露,便不再插话,任其继续。
先说那排名第四的,此人算是在外走动最勤的,前三反倒鲜少露面。
当然,你或许不明此位份量。直白而言,先前跆拳道馆遭遇的那位,不过位列十五。
方余听闻,眉峰微动。
他清楚记得那位泰拳高手,确实是个狠角色,浑身肌肉硬得像石头。若不是遇到自己,放眼整个广陵市恐怕没几个人能治得住他。
就连跆拳道馆的馆主亲自上阵,估计也挨不住他一拳。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狠人竟然只能排到十几名。看来这杀手组织的能耐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之前倒是小瞧了他们。
你在里头排第几?方余随口问道。
老朽不才,勉强排个第七。和前头那几位比,确实差了些火候,能混到这个位置,全靠弟兄们给面子。
你琢磨琢磨,光是杀我就得费不少功夫吧?要是再来几个更厉害的,你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枯木大师这番话,暗地里是在探方余的底。可惜方余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听到的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让他摸不着深浅。
没办法,枯木大师只好接着说下去,再慢慢观察。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行,我先给你说说这老四。
他不是本地人,据说是从东洋某个地方来的。我们都用短刀匕首,唯独他喜欢使长剑。
“说来听听。
方余仍旧安稳坐着,既然枯木大师愿意抖搂这些,他也不着急。
说来也怪,我和这人认识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
方余顿时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难道他成天戴着面具,或者你们很少打交道?
你倒是猜对了。他不但戴着面具,浑身上下还缠着白布。要不是他自己承认是个杀手,我还以为是从金字塔里爬出来的木乃伊呢。
可你不是说他来自东洋?东洋人怎么会这副打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手段就跟那身打扮一样邪门。稍不注意,暗箭就来了,你永远猜不到他什么时候出手、从哪儿出手。
方余越听越觉得有意思,没想到杀手组织里还有这么个怪人。
枯木大师见方余这反应,越发得意,说话都飘了起来。方余心里明白,他这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觉得没人敢动他。
方余设下此局只为引出暗处的敌人。枯木大师却误判形势,自以为手握筹码。
人往往最难看清自己。
此人阴险如毒蛇,或许正潜伏在门外。若换作是我,必先张开护盾以防不测。
依阁下高见,我该如何应对?方余唇角微扬。
速速放我离去。待其他人寻来,可没我这等好脾气。老四尚且棘手,更何况老二和老三?
枯木大师摆出教诲姿态:年轻人须知天外有天,还是收敛些为妙。
如此说来,只要现在放你离开,你我便恩怨两清?
算你明智。等我同伴到场,可没这般好商量。
方余眼底闪过讥讽,慢慢站起身。
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拍卖行外你捏碎传音符篆的举动,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那符篆想必是用来通风报信的吧?拖延至今,想必你的帮手已在赶来的路上
茶盏在枯木大师指间猛地一颤。
你早就知道?他脸色陡变。
难道我会浪费时间听你胡诌?方余冷笑。
既然知晓援兵将至,你究竟有何倚仗?枯木大师突然想到那个可怕可能莫非这青年真是天师传人?唯有那等存在,才敢如此气定神闲!
冷汗浸透枯木大师的手掌。若猜测成真,今日来多少人都将葬身于此
胡扯!这等年纪怎可能有如此修为?他强自镇定,握紧双拳。
倏然间,森寒语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枯木大师猛地站起,喜形于色。
“这般桀骜倒是不多见。那话音似霜刃剐髓。
方余身形未移半分:只是阁下的眼界太过狭隘。
可叹自负之人,到头来都化作我刀锋下的冤魂。
余音尚在,方余眉睫前骤然划过一道冷芒!他倏然侧避,两枚玄铁镖已深深嵌入椅背。枯木大师正欲遁走,却被方余攥住后襟拖回原处。
你说自己跨出房门那刻,会不会突然变成两段?
此话宛若霹雳骤响,枯木大师登时呆若木鸡,再不敢稍有动作,只在心中拼命祷告那位大人快来解救。
名列第四的杀手枯木大师虽与同僚来往稀疏,终究隶属同个组织,平日议事时也同席而坐。单凭这点情分,对方便不该作壁上观。
况且,若他今日命丧于此,他日风声走漏,对众人皆是祸患。故而无论情义或利害,鬼刃都非出手不可。
方余忽向门外嗤笑道:藏了这许久,还不肯露面?莫非要我亲自去请?
错了,我已在眼前。
声音乍响,方余霍然回首,只见左侧丈许外默立着个白色人影。
那人通体缠满素帛,层层叠叠似断裂的绢绸,唯露一双寒潭般的眼瞳。虽裹着布帛,仍能瞧出其身形精干利落,周身蕴着雷霆之势。
方余冷哂,抄起茶盏便掷。茶盏却穿透虚影,坠地迸作齑粉。
人影霎时幻灭,檐外传来三击掌音。
好眼力,竟能勘破我的幻身,倒有几分能耐。可惜,光识破还不足够。
余音未绝,方余骤然发觉四方之位同时浮现人影。四道身影气机浑然一体,真假难辨。
莫非俱是虚幻?
然幻象无力攻伐,仅具惑敌之效。眼下障眼法已难欺瞒方余,此举又有何深意?
正忖度间,其中一道虚影徐徐抬起右臂。
方余初时不以为意,却在瞬息间察觉到一丝诡谲波动。
一痕银芒自虚影掌中迸射而出!
方余身形如电急闪,银针堪堪掠过衣袂。虚影里传出一声轻,显是对这迅捷反应颇感讶异。
方余洞察对手真身所在,毫不迟疑纵身跃出,短剑寒芒乍现,直取对方心口要害。
不料剑锋穿胸而过,竟如刺空气仍是幻象无疑。
奇怪!方才银针分明是实物所发!
方余紧皱眉头,眼前这道虚影本该无法行动,此刻却如石像般纹丝不动。正疑惑间,背后骤然响起尖锐风声,一柄飞镖以诡异角度直袭后心。
“就这点本事?
鬼刃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仿佛每道虚影同时开口。枯木大师见状抚须大笑:果然只是仗着蛮力,遇到真高手便露怯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若方余真有天师修为,怎会如此被动?见方余被鬼刃压制,枯木大师越发得意:早劝你知难而退,偏要自取其辱。
忽见方余甩手掷出一镖。枯木大师不以为意先前暗器尽数落空,此番又能如何?
谁知一声闷响,某道虚影下方竟渗出刺目血痕。
枯木大师大惊失色,方才明明看见方余试探此影,确为虚像无疑,怎会是鬼刃真身?
移形换影名不虚传,今日得见,倒让我长了见识。
不过此术说破倒也简单。你在四道虚影间疾速游走,身形变幻莫测,故而造成四影皆虚的假象。
但你终有力竭之时,换气间隙便是破绽所在。以你现在状态,恐怕难以为继,更何况已经负伤。
方余说罢,对方沉默许久,终是叹道:没想到你眼光这般犀利,须臾间便看穿我的绝技。
枯木大师闻言心神剧震。他与鬼刃周旋多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奥妙。方余初战便能明察秋毫,实在匪夷所思。
知道又如何?方才不过小试牛刀罢了。
鬼刃话音未落,两道残影齐动,冷光闪现,两枚暗器直射方余要害。方余身形急闪,暗器贴衣而过,钉入木门寸余。
枯木大师眉头紧蹙,心中暗惊:若按方余所说,理应仅一道残影能发暗器,如今双影齐出,莫非另有玄机?
纵使你身法再快,终究难逃此劫。
方余右手结印,唇间咒文轻吐。转瞬间,赤红光环自脚下涌现,随着真气催动,火环由尺余暴涨至半丈开外。
阴影中的鬼刃失声惊呼:你竟通晓术法?
武道万流,终归一源。多学几手,总有益处。方余语气平静。
烈焰光环不断扩散,沿途地面焦黑龟裂,热浪滚滚。
密室内的空气被炙烤得扭曲颤抖。
鬼刃话音未落,赤焰已缠上那些飘忽的残影。
幻影本无实体,寻常火焰难伤分毫。但真身必藏其间,如此滔天火势之下,纵使诡秘身法亦无所遁形。
枯木大师指节攥得泛白。他心知刺客真身就隐匿在某道残影中,若被烈火逼出暗杀者最惧正面交锋,届时方余全力出手,鬼刃必败无疑。
更棘手的是二人已成共生之势。鬼刃若亡,自己便是下一个目标。枯木大师袖袍猛然鼓胀,数段乌黑枯枝如铁枪刺出,枝头忽地抽出翠绿新芽,叶尖还悬着晶莹露珠。
第292章 遗址修缮
铁铸般的枝干原不惧凡火,新生嫩叶更带湿气,眼看就要结成防火之墙。
鬼刃残影立即飘向暗角。
区区枯枝也敢拦我?方余手指轻挑,原本贴地游走的火蛇陡然昂首,顺着枝干逆袭而上,转瞬间便咬向枯木大师袖袍。
老者急忙拍打臂上流火,待烈焰熄灭,半截衣袖已成焦炭,露出树皮般干枯的手臂。他正欲怒斥,却撞上方余玩味的目光,喉头如同哽住火炭般发不出声。
方余这一击为鬼刃赢得喘息之机,待回神时,四道幻影已消散无痕。
倒是有两下子,不过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
见目标消失,他散去周身火焰。
地上只剩焦黑印记,静静展现着烈火肆虐后的景象。
现在轮到我了方才的豪言壮语去哪了?躲在暗处不敢见人?
屋外阴影中,一道身影靠墙急促喘息。先前施展的移形换影几乎耗尽真元,此刻被方余逼出藏身之处,体内力量已然见底。
若此刻强行出手,必败无疑。
眼下只有两个选择:独自逃离弃枯木大师于险境,此乃明智之举;或是施展那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动用。
但拖延下去只会更糟。当机立断使出绝招,或许才是上策。
绷带男子忽然平复呼吸,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
方余挑眉看着坦然现身的绷带客:刺客改行当侠客了?可惜求饶也晚了。
鬼刃闻言不语,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
你错了。刺客现身明处时话音未落身形骤消。
方余瞳孔紧缩。方才立于阳光下的身影竟凭空消失,连衣角破风声都未响起。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消失前确实在逼近自己。但若真如此,怎会毫无征兆?
不必找了。鬼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当刺客直面你时,才是杀机最浓之时。
方余浑身一震,耳畔的话音仿佛紧贴后颈,可转身环顾,身后空无一人。
别白费力气,我正栖息在你的影子里。
那声音再次响起时,方余察觉到异样。这声响如同隔着层屏障传来,模糊了现实中的方位感。
枯木大师盘坐旁观,忽然抚掌笑道:方公子此番怕是凶多吉少。此乃他们一族秘传之术,能暂时隐匿身形寄宿他人体内。
你若伤他,便是伤己。若不动手,他自会在你身上种下禁制,安然离去。
枯木大师敢直言不讳,正是料定方余破不了此局。他见过鬼刃与人交手,此术虽代价沉重,却总能惨胜收场。
此刻方余面临两难抉择:要么自断经脉连带重创附身的鬼刃,要么静待术法时限结束可届时鬼刃离体时布下的杀阵,仍会反噬己身。
方余必须权衡,是此刻自伤的后果更轻,还是稍后破解禁制的把握更大。
鬼刃正专心致志地在他皮肤上刻画封印。多年厮杀中,从未有人敢对他下死手,这让他总能从容完成禁制。
此秘术需以精血为引,每次施展后鬼刃也会元气大损。枯木大师靠坐在树旁,戏谑的目光在方余身上游走,只等他重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若方余此刻分心对付枯木,只会加速败亡。鬼刃指诀变幻,封印纹路逐渐成形。
忽有清风拂过耳畔。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太过专注的人,往往察觉不到近在眼前的杀机。”
鬼刃以为方余在虚张声势,因此并未理会。
然而下一刻,他猛然惊觉异样那声音竟是从相反方向传来的。
他暗中探查,果然发现方余立于数丈之外,正含笑注视着自己。
“不可能!我明明还附在他身上!”
鬼刃心神剧震,急忙感应自己依附的方余分明仍在掌控之中。
未等他理清头绪,四周又接连响起问候声。抬眼望去,竟有四个方余将他团团围住,身影虚实难辨。
“见鬼!”
阴影中的鬼刃几乎惊跳起来。
这分明是自己惯用的分身之术,怎会被对方完美复刻?难道刚才交手时已被偷学?
可如此短暂的时间,绝不可能参透其中玄奥!
“假的!一定是幻术迷惑!”
鬼刃在心中疯狂咆哮。
但当四道气息浑厚的身影逼近时,他终究动摇了。若此刻附着的真是假身,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选吧。犹豫越久,你的真力流失越快。届时”
方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恰如先前鬼刃的攻心之计。
此言非虚。维持分身状态需持续消耗真力,甚至要燃烧精血支撑。若不能速战速决,败亡的必是施术者。
生死攸关之际,时间的脚步越发急促。
鬼刃只觉得耳畔回荡着纷乱的杂音,仿佛陷入重重包围,所有的判断力都被彻底瓦解。
让老朽来辨个真假!
枯木大师见情势危急,果断出手相助。他深知若鬼刃命丧当场,下一个遭殃的必是自己。
既然鬼刃难以辨认真伪,不如由他亲自试探。
只见枯木大师再次催动法阵,霎时间无数枯萎的枝干破土而出。此刻他已顾不得隐藏实力,将功力催至极致,所有方余的幻影下方都窜出锋利如刀的枯木。
干枯的枝条瞬间穿透地面,随即缠绕住那些飘忽的身影。
通过这些幻影的反应,真假立时可辨。
排在最前的幻影率先在枯木缠绕下碎裂,如同气泡破裂般发出轻微的声。
枯木大师面露冷笑,照此情形,剩下的幻影很快都会现出原形。
鬼刃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局,心跳如鼓,只等真身显现,便要发动致命一击。
又一声脆响,另一道幻影随之破灭。
枯木大师暗自嗤笑,倒要看看对方还能躲藏多久。
转眼间,鬼刃依附的幻影也消散无踪,仅剩最后一道。他不假思索地脱离虚影,化作黑光直扑最后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枯枝猛然收紧,将最后的身影也绞得粉碎。
鬼刃呆立当场,一时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难道全是虚影?
不仅他惊骇莫名,枯木大师也几乎瞪裂眼眶。
怎么可能全是假的?真身究竟藏于何处?
二人百思不解,分明确信真身就在其中,此刻却无计可施,陷入两难之境。
一股寒意悄然袭来方余的实力,远比想象中更为恐怖。
就在惊疑不定之际,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二位配合默契,这么快就破了我的幻影可惜,终究是白费工夫。
方余踱步而出,鬼刃与枯木大师死死瞪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我明白你们在想什么。他平静地说,你们一直想错了以为我会像鬼刃那样,靠虚影变换来隐藏本体。
何必这么费事?方余微微一笑,我根本不用动手,只要等着你们自己送上门。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点醒了两人。
原来那些幻影全是假象,方余压根就没躲在其中。
你简直太可怕了!鬼刃恨声道,为什么总能猜到我的行动?
些许雕虫小技,再加上一点运气而已。方余淡然回应。
事到如今,你们也该明白了。我陪你们兜这么大圈子,不过是想打听点消息。既然输了,就用情报换条命,这买卖很划算。
方余的话令二人陷入沉默。
眼下局势完全被方余掌控,他们已无翻盘可能。再负隅顽抗,只会自取灭亡。
见方余态度认真,两人一时语塞。枯木大师眼神闪烁,暗自盘算。
他心想,就算泄露组织秘密又何妨?方余若敢找上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自己投靠组织本就是为了保命,彼此利用罢了,哪有什么忠心可言。如今命悬一线,交代些情报也算不得什么。
枯木大师偷瞄鬼刃这位组织骨干若能松口,两人一起担责,倒也无碍。
鬼刃兄,要不咱们就
鬼刃沉默良久,寒声道:你忘了背叛者的下场?
枯木大师陡然想起黑袍首领的狠辣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天知地知
话未说完,鬼刃已投来警告的目光。
枯木大师猛然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巴。若是刚才那番话被人听见去告密,后果比死在方余手里还要凄惨。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枯木大师束手无策,只得向鬼刃讨主意。
该说的说完,然后彻底消失。但必须由你来说,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鬼刃的意图昭然若揭。两人皆是同门,掌握的情报大同小异,只要方余撬开其中一人的嘴便能知晓真相。
眼下只要枯木道人如实招供后设法脱身,所有罪责便会落在他头上,鬼刃自然能安然无恙。
枯木道人此刻进退维谷。毕竟鬼刃是由他引荐入伙,倘若对方抢先告发,他纵有千般辩白也是徒劳。
然而真要舍弃宗门庇护,枯木道人实在心有不甘。昔日仇家仍在虎视眈眈,若非背靠宗门势力,恐怕早就遭人毒手。
何况他在门中地位尊崇,出行皆有扈从相随,囊中羞涩时还能预支饷银。一旦叛离,不仅会沦为众矢之的,往日的锦衣玉食也将化为泡影。
但当瞥见鬼刃阴鸷的眼神,枯木道人终于认清形势,狠心作出决断。
鬼刃老弟,今日我据实相告,他日在江湖上遇险,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说罢,枯木道人转向方余,示意可以开始盘问。
方余并不在意由谁作答,只需得到想要的答案。至于二人性命安危,事后如何发落,皆非他所虑。
鬼刃悄然退至暗处,待方余问完再作打算。
第一个问题,你们此番来了多少人?所为何事?
具体人数难以断言。我等素来单打独斗,接到指令便分头行事,从不结伴同行。
方余略一颔首,对此说法不置可否。
这些刺客本就不是行伍之师,分散行动既能降低风险,又能各行其是。更重要的是,如此安排最能严守机密。
据在下所知,此番动静不小,老四不过是个马前卒,更棘手的老三、老二均已出动。既然几位当家倾巢而出,麾下爪牙自然不在少数。
不过对方公子而言,倒不必在意那些虾兵蟹将。除非他们联手设伏或耍什么阴谋,但这些乌合之众向来难以齐聚,不足为虑。
真正要当心的是老二与老三。此二人皆是宗门元老,心狠手辣,寻常之辈根本接不住三招两式。
鬼刃虽位列第四,实力却远不及前几位。传闻他能跻身此位,并非全凭真本事,更多是家族向组织输送了好处。
方余略感诧异,没料到方才对阵之人竟是靠门路上位。不过那鬼刃的功夫倒也并非庸手。
枯木大师这番话暗藏机锋。既想敲打方余,令他莫要因小胜而得意忘形;又盼着他知难而退,如此便不必泄露更多隐秘。
关于人的事就说到这儿。现在该说说你们的真正来意了?
具体内情我们这些跑腿的并不知晓。历来都是中间人与头领单线联络,这回头领也只是含糊交代,说本地有位妇人持着重宝,因地头蛇不便出手,才特地请我们代为料理。
方余心下了然,果然是几大世家联手雇佣杀手对付古家。毕竟这些人都顶着正经商贾的名头,若亲自下场难免惹人非议。
可令方余不解的是,这些人似乎并不知晓那枚宝珠的真正价值。连他自己都未能勘破其中玄机,对方为何要为一件来历不明之物如此大动干戈?
方余断定那些世家子弟纵使再蠢,也不至于公然雇佣整个杀手组织倾力出击。更可能的是杀手首领另有所图,借着执行任务的由头潜入广陵。表面是来完成悬赏,实则是暗中探查。
但他这般费尽心机潜入此地,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就免了,方余寒声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若再遮遮掩掩,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言罢足尖轻点,门槛处骤然腾起一道火墙,将退路彻底封死。
枯木大师见搪塞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悬赏令确实只是个幌子。据首领透露,广陵古城另存遗址。但经探查,现今这座城池并非在原址修缮,而是彻底重建的新城。
方余眸光骤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293章 价值
据头领判断,迁都之事与远古那场惨烈战役脱不了干系。当年两大王朝在此激战,古城付之一炬。胜者为巩固疆土,便将都城移至现址。枯木大师声音沙哑,可这次迁徙,却让某个惊天秘密永远沉睡在残垣断壁间
“继续。方余指尖轻敲案几。
后世学者考证,战前赵国曾将国库重器与王室珍藏尽数封存于地下。赵国在此称霸百余年,积蓄之丰难以估量。
方余心头陡然一震,突然忆起那座古怪的地下洞窟。先前在矿区发现的墓室,他早就察觉不似陵墓,反倒像是藏兵之所?难道那就是赵王秘库?可他们已将洞穴搜遍,丝毫未见珍宝踪影。
遗址具体在何处?他低声逼问。
传闻那地方距广陵城约三百里,大致在西北方向,确切位置早已湮灭无闻,只能凭古籍推敲。
方余略加思索,便排除了先前那座墓穴与此有关的可能。两者相距甚远,方位亦不相符。
所以你们首领此番兴师动众,就是冲着这批财宝?
大抵如此,不过老衲对此兴致缺缺。如今衣食无忧,再多金银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枯木大师神色平和,倒似真心实意。
方余冷笑道:俗世钱财你自然看不上眼,但你真正觊觎的,是那些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吧?否则也不会甘冒风险,专程来抢夺这块玉珏。
被戳穿心思,枯木大师只是讪笑不语。
眼下强敌四伏,总需备些保命之物。何况老衲从不伤人性命,可我们首领出手向来不留活口。
这番说辞,倒显得他反倒成了正人君子。
废话少说,我对你的辩白毫无兴趣。说说你们的详细谋划。
首领行事周密,深知若动静太大引来广陵各方势力,必生变故。更棘手的是,一旦风声走漏,恐怕会有无数亡命之徒前来争抢。
因此他让我们假借刺杀之名,却特意嘱咐不可急于求成,需徐徐图之。这般安排,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在此长期驻守。
方余闻言恍然。先前潜入古府的刺客只斩了几名仆役便抽身退走,原来是为遮掩更深层的谋划。
这组织首领当真老谋深算。
照此看来,古家千金暂时应无性命之忧。而与武馆的纷争,多半也是虚晃一枪。只要双方陷入持久周旋,便能转移众人注意,杀手组织便可暗中搜寻遗迹下落。
此事反倒勾起了方余兴致。他本就是为探查情报而来,既得线索,自然要一查到底。
你们首领何以断定遗迹必在此处?方余追问道。
我们掌握一份古旧舆图,据传得自某间古董铺子。此番首领更重金聘请数支当地勘探队先行探路。
多路勘探队齐头并进,相信不日便会有眉目,纵使挨个筛查也必有所获。
方余心念电转,既然如此,不如暗中尾随。待勘探队有所发现,自己再悄然介入。即便放走枯木与鬼刃,量他们也不敢泄露被擒之事若方余未被缉拿,最先遭殃的定是他二人。
这消息倒有些价值。
余正当方余欲释放二人之际,为保后续消息通畅,免于空耗光阴,他决意在二人身上种下禁制,便于日后联络。
近前来。予你们留道印记。若证得所言非虚,自会解除禁制,还尔等自由。
倘有半句虚言,后果想必清楚。
听闻要施禁制,枯木大师霎时面如土色:方公子,说好如实相告便放人,怎能言而无信?这禁制分明是要取老朽性命!
方余冷然道:杀你何须这般周章?目光如剑逼得枯木连退数步。
鬼刃上前道:方公子不过欲得后续消息。但这禁制非但无益,反会令我二人顷刻暴露,再难传递情报。
此话怎讲?
杀手组织对追踪之术极为警觉。首领生性多疑,往日属下身上细微痕迹都难逃他的审视。若我们带着禁制回去,必定会被严加盘查。到时不仅性命不保,更会惊动整个组织。
鬼刃这番话确有几分道理。
方余眉头微皱,若不在他们身上留下控制手段,日后如何确保他们恪守承诺?
察觉到方余的犹疑,鬼刃主动提议:
若您愿意信任我们,自然不必用此等方式。我们绝非反复无常之人,不如采用另一种制约之法。
说来听听。方余道。
我可以将组织信使的联络方式交给您。若我们违约,您只需通知信使,透露这处遗迹的消息是我们泄露的,组织绝不会轻饶我们。
方余沉吟片刻,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既不露痕迹,又能形成威慑。
见方余同意,鬼刃立即取出一张纸条递上,上面详细记载了与信使接头的具体位置。
一旁的枯木大师暗自松了口气,唯恐方余突然变卦。他心中另有打算,只要脱身,日后方余想再找到他,简直难如登天。至于那个联络点,随时可能变动,到时候方余又能如何?
好,我向来重诺,况且你们的性命对我毫无价值。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方余平静道。
后会有期!
鬼刃与枯木大师如获重生,此刻二人已是油尽灯枯,方才的激战几乎耗尽内力,现在即便来个普通杀手都能轻易取他们性命。
枯木大师迫不及待想要脱身,脸上掩不住喜色,仿佛囚鸟即将展翅高飞。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森寒的声音
不必走了,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鬼刃与枯木大师顿时面如死灰。
二当家?!枯木大师声音发抖,冷汗直流。鬼刃亦是心神俱震,拳头死死攥紧却止不住颤抖,手臂青筋暴突,血色全无。
他怎会亲自前来?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组织中排名前三的强者向来隐世不出,除非遭遇灭顶之灾,否则绝不显露真容。他们的实力对于普通成员来说,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鬼刃若在巅峰状态或许还能逃脱,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显然,二当家已在门外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鬼刃与枯木大师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方余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来的人很厉害?
两人见他这副模样,只能无奈苦笑。何止是厉害,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即便他们联手,也挡不住对方几个回合。
二当家杨峰,擅使剧毒, 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枯木大师压低嗓音,他曾潜入戒备森严的城堡,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位公爵,更凭借独门毒术歼灭整支军队,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方余淡淡地了一声:既然这么厉害,为何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偷听?
鬼刃听到这话,苦笑更甚。杨峰睚眦必报,这话必定会激起他的杀心。枯木大师则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杨峰没有直接闯进来,显然是在顾忌屋内的情况。若他与鬼刃联手,或许还能周旋片刻,再加上方余能逼他们说出秘密,实力定然不俗,因此杨峰选择按兵不动。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外面布下剧毒。
鬼刃突然闻到一丝异样的气味,脸色大变:是混合蛇毒!无药可救!他急忙撕下衣角捂住口鼻,枯木大师也立刻效仿。如今和解已无可能,只有拼死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方余却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外面全是毒虫。见二人愣住,他又补充:地面的震动感觉不到吗?这屋子已被毒虫团团围住,踏出半步,瞬间尸骨无存。
两人闻言一惊,屏息凝神,却未听到外面有任何异响。
该不该相信方余的话?他并非他们的同伴,似乎没必要对他们说实话。此刻他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时间所剩无几稍一犹豫,毒气便会彻底侵入,单靠布条根本无法抵挡,最终只能坐以待毙。
犹豫就是自断生路。
拼了,立刻离开!待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枯木大师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屋外。他事先在双腿贴了加速符咒,此刻顾不得其他,只求争分夺秒。
刚冲出数步,屋内二人便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嚎。鬼刃透过门缝窥探,只见枯木大师被拖入土坑,浑身爬满蠕动的蚂蟥。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瞬化作一滩黑血。
鬼刃浑身发冷,嘶声吼道:二哥,真要做得这么绝?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谊,你半点都不念?
闭嘴!屋外传来厉喝,泄露机密者死这是铁律!我替大哥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难道就不能通融
通融?对方嗤笑打断,你不过是大哥捡来的野狗,一件交易的筹码。若大哥知晓今日之事,你会死得更难看!
混账!
鬼刃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挣扎着要冲出去。
方余稳稳按住他肩膀:找死么?
杨峰这个畜生!当初拉我入伙的是他,现在落井下石的也是他!鬼刃浑身发抖,即便被方余按住,仍能感受到他沸腾的杀意,今日定要与他做个了断!
方余眸光微动这两人之间,怕是藏着不死不休的仇怨。
杨峰的讥讽穿透门板:废物,要不是老大开恩,你配待到现在?若不是你族里那点供奉,早把你剁了喂狗!
鬼刃突然癫狂大笑:哈哈哈!当年你像死狗般被人追杀时,是谁收留的你?任务失败时,又是谁替你善后?现在装起大尾巴狼,真是恶心透顶!
杨峰冷笑道:“荒唐!若不是我最后 对手,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想救人?别废话了,今日你休想活命,我会给你个痛快。”
方余依然按着鬼刃的肩膀未松,鬼刃却异常镇定:“公子,拦我也没用。今日已是绝境,不如拼死一战。”
方余语气平淡:“未必。只要我在此,他动不了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跺脚,地面顿时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痕。
“起!”
尘土飞扬间,露出一个漆黑的地洞。不等鬼刃反应,方余已拉着他纵身跃入。
再出现时,两人已立于五里外的山坡上。远处传来杨峰暴怒的咆哮,周围毒虫野兽躁动不安。
鬼刃难以置信地盯着方余:“你”
方余淡然道:“带你走,不是怕他,只是嫌麻烦。他未必会向上头报告你逃脱的事属下失职,终究不体面。”
实际上,他另有考量:若被杨峰记住样貌,招来整个组织的 ,后续探查遗址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
方余明白此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隐藏踪迹,最好让所有人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鬼刃听罢却露出惨笑,神情依旧凝重。“方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体内都被下了追踪印记。首领只需在总坛施展秘法,就能像看星图般掌握每个成员的位置。叛离组织的人,从无一人能逃过追捕。”
“既然如此,可有破解之法?”方余扬眉问道。
“关于印记的秘密,只有首领清楚。我连他真面目都没见过,谈何破解?”
方余指尖轻拂鬼刃经脉,灵力如细丝般探查,却未发现任何异常。这让他更加疑惑若真是术法烙印,不该毫无踪迹可循。
“这印记并非人为所下。”鬼刃忽然压低声音,“是上古法器碎片所化。两枚碎片遥相呼应,持有主碎片者就能追踪被种碎片之人的方位。”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可笑的是这枚碎片原本出自我族秘藏。”
余提及此事,鬼刃眸中掠过一丝阴翳。在方余凝视下,他终于撕下面具:方公子救命之恩,王某不敢再隐瞒。我本名王海,鬼刃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化名。
杨峰所言确有几分真实。当年家族为让我坐上组织四当家之位,确实耗尽心血。但这并非我本意说到底,我不过是枚弃子。他攥紧拳头,昔年家族树敌,对方扬言要灭我王氏满门。
父亲四处求援,却无人愿插手此事。直到天冥上门提出交易:献上祖传秘宝,他便出手解围,并许诺我位列组织第四席。夜风掀起衣袖,露出腕间一道旧伤,那日祠堂里点的安魂香,至今仍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这番说辞看似诚恳,实则是要彻底绑死我们家族,防止暗中反抗。
第294章 主持大局
方余听罢恍然,原来杨峰此前那番话暗藏玄机。
要解除定位追踪,唯有回家族寻守护法器的长老,唯有他知晓破解之法。
王海说完郑重抱拳:方公子,王某虽是杀手,却懂知恩图报。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偿还。待我解除追踪后,若有需要,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走。时间紧迫,若杨峰召人拦截,恐怕未到家族便遭毒手。
刚迈几步却踉跄跌跪,伤势发作令他浑身颤栗。先前绝招的反噬此刻全面爆发,根本无力长途跋涉。
方余上前扶住:我随你同去。以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出十里就会被截杀。
王海感激中带着迟疑:实在不敢拖累您,此行路途遥远
不必顾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杨峰既知秘密泄露,日后更难探听组织消息。你若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王海听罢心下稍宽。虽知方余意在安抚,却也让他不再踌躇。
既如此,请方公子随我前往大禹岭王氏家族。地处偏远,恐怕要耗时数日。
两人辗转数日,穿过蜿蜒山路,最终隐入苍莽林海之中。
王海指着远处峰峦道,只需翻过几道山梁,便能望见那座世代栖居的古老集镇。王家在此繁衍生息数百年,早与青砖黛瓦的巷陌融为一体。
此地虽远离市井喧嚷,却得山水眷顾,田畴丰美,镇民从未尝过饥馑之苦。
方余的靴底刚触到泛着幽光的石阶,便怔在当场飞檐斗拱间流转的旧时风致,广袖长衫者彼此揖让的仪态,恍若误入前朝画卷。若非三两耳语夹杂着陌生乡音,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跌进了某个精心搭建的影视城池。这座镇子宛如被山神灵巧妙封存的时光标本。
“叫方兄见笑了。王海虚拂过粗布衣摆,乡野之人固守祖制,反觉比外头那些新鲜玩意儿活得痛快。
方余微微点头。
这般烟霞闲骨格确令人神往,但他深知再完满的桃源也难免藏着不欲示人的裂隙。
穿过几处垂着绛纱灯的曲巷,王海忽然热络地指向飘着酸甜香气的三层木楼:寒舍尚远,不如先在这醉仙阁用些茶点?
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虽仍是镇上有头脸的人物,可市井中竟无人识得十年漂泊早将他眉间傲气淬炼成内敛锋芒,粗服乱头走在街上,谁还认得出这是当年鲜衣怒马的世家郎?
二楼雕花槛窗边,王海特意挑了处可眺远山的席位。竹影婆娑间,漫山苍翠如泼墨般晕染开来,将炎炎暑意隔在琉璃窗外。
只当是来吸些山水灵气。他推过一盏澄澈的野菊茶,又向堂倌点了满桌时鲜。
方余指腹正抚过茶盏冰纹,忽听得邻座窃语:王老族长才病榻缠绵三日,各房便急着要更迭掌事王海悬着的木箸蓦地凝在醋鱼上方。
怪哉,王家素来以同心着称,老当家王天山经营数十载,怎的一场小恙就惹得暗潮汹涌?
这事谁说得准呢,如今王天山确实压不住阵脚了。前些日子领着队伍去采矿,矿石没挖到,自己倒被滚石砸得半死不活。
这分明是为家族出力受的伤,那些人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还不是怪王天山那个儿子王海,本来铁定是继承人,莫名其妙就人间蒸发了。
该不会早就遭了毒手?王家为了颜面,特意封锁消息?
保不齐真是这样,不过终归是王家的家务事,外人哪能知道底细。
两个闲汉就着花生米喝酒闲聊,越说越来劲。旁边桌上的王海和方余听得真切,同时变了脸色。
要不是顾及方余还在用餐,王海早就冲过去揪住那两人问个清楚。现在只能强忍怒意,打算吃完饭立刻赶回王家查证。
听说王天林要当家主了,还给全镇百姓发了请帖,只要去捧场就能领二两白银。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谁当家主关我们屁事,能拿银子才是实在的。我不仅要自己去,还得把全家老小都带上。
眼见这两人越说越离谱,竟盘算着多带人领赏钱,王海猛地站起来, 重重砸在桌面上。
我看谁敢去!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那两个家伙转头看见是个陌生面孔,居然梗着脖子回骂:你算什么东西?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王海不再啰嗦,身形一闪就绕到二人背后,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上其中一人的脖子。两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好汉饶命!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您宰相肚里能撑船!
方余这时走过来,轻轻按下王海的刀。
别冲动,现在最关键的是谋划对策,查明真相。绝不能打草惊蛇,若真是家族内乱,你那叔父肯定早有防备。
眼下最重要的是隐匿行踪,别让人发现你回来了,我们再伺机行动。
话音刚落,方余闪电般出手,两记手刀精准砍晕了旁边两个食客。
王海虽然听从劝告,却仍压不住心头怒火,坐在桌边烦躁不安。
倘若家族真出了变故,别说取法器追查定位器,怕是连叔父的暗算都防不住。
“可恨!早知道他是个阴险小人,偏偏父亲处处护着他,如今反遭毒手。就算我回去,也是孤掌难鸣,族人全听他的,谁还会站在我这边?”
王海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刚才还因即将归家而心生暖意,此刻却只剩满腹郁愤。
方余听了,眼神微微一暗。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耽误了寻找法器,若让杀手组织抢先一步,局面就更难掌控了。
“你叔父修为如何?以你巅峰时的实力,对付他应该不在话下。”
他曾与王海交手,深知对方实力非凡。这样偏远的小镇,能出如此人物实属难得。
“他功力未必多高,但和我相差无几,胜负难料。”
“就算我能打赢他,也难以服众,反而会让父亲背上骂名。到时候王家四分五裂,再无转圜余地。”
身为王家族人,王海必须权衡父亲与全族的利益,无法单凭武力破局。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办法。”
方余凑近低声耳语。王海听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次日正午,王家府邸张灯结彩,大门两侧高悬红联。镇上的百姓穿着节日的盛装,成群结队涌向王府,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
今天去王家赴宴,不用准备礼物,每位宾客都能享用丰盛的酒席,还能领几两银子,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凑热闹?
方余缓步走到王府门前,径直往里走。守门的小厮打量着这张陌生面孔,虽然觉得眼生,但也没阻拦反正老爷王天林吩咐过,来者不拒,图的就是个热闹喜庆。
一名黑袍人如影子般跟在方余身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门童刚要上前询问,又被新到的贺客冲散,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踏入朱门。
穿过影壁,王府的气派景象豁然展现。飞檐斗拱间古树掩映,回廊曲折处假山点缀。宴席设在正院,青石广场上摆满百桌,衣着光鲜的仆人正忙着上菜。
方余选了处临水的席位坐下,王海默默坐在他旁边。眼前的雕梁画栋比记忆中更加华丽,可这位昔日的少爷只是紧紧攥住衣角故宅依旧,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日头渐高,广场上座无虚席。不少乡邻偷偷打量着陌生的方余,窃窃私语在席间悄然流传。
骤闻丝竹齐鸣,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走出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虽鬓角染霜却神采飞扬,赫然是春风得意的王天林。王海倏地挺直腰背,指节捏得发白。
方余不动声色按住他肩膀:善恶终有报。
王海闻得此言,紧绷的面容稍霁,强自按捺住胸中怒意。忆及昔年在王家时,王天林便惯会兴风作浪。奈何父亲性情仁厚,对他那些龌龊勾当总是一笑置之,岂知这般宽容反倒养虎为患。
此时王天林已立于高台之上,睥睨着台下熙攘宾客,不由纵声长笑。
诸位贵客,请王天林老爷训示!王家管事扯着嗓子吆喝。满堂宾客闻言纷纷停箸,数百道目光齐齐投来。
承蒙各位抬爱,王某感激不尽。今日定要开怀畅饮,待王某执掌王家后,必叫诸位都沾些喜气。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阵阵喝彩。王家产业遍及南北,能分得些许好处自是求之不得。
忽有人扬声道:王老爷这话可当真?素来都是王天山老爷当家。如今虽染微恙,处理商务应当无碍。
不错,我们与王老爷合作十余载,突然换人,恐怕诸多生意都要耽搁。质疑声渐起,多是王天山旧交与老主顾。这等大事本该循序渐进,岂能如此草率?
王天林眼中寒芒微闪,脸上仍挂着笑:适才说得清楚,往后王家由我主事。至于家兄,既已退居二线,诸位不必再提。
若执意纠缠,便是自绝于王家。我王家树大根深,倒不差这几笔买卖。此言既出,满座愕然。管事见状连忙击掌圆场。
诸位有所不知,王老爷昔年曾任商会副会长,胸中韬略岂是等闲?如今执掌家业,正是商会之福!
说得极是!跟着王老爷,何愁没有鹏程万里?附和声渐渐压过质疑。
厅内早有王天林心腹,此刻纷纷出声助阵。
只是当年与王天山老爷立约时,有些机密条款唯有他知晓。如今王天林老爷要接掌家主之位,是否该先与他细商,将这些关节理顺?
宾客们仍面露忧色,接连提出心中疑虑。
王海目睹此景,心中略感宽慰。看来除去王天林,不少老客户对父亲仍保留着真挚情谊。这全因王天山素来待人仁厚那些所谓的特殊条款,不过是让利之举。王天山宁愿少取利润,也要为生意伙伴谋求更多益处。
王天林听罢却骤然变色,冷笑道: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真当我不清楚?不就是讨了些便宜么?今日我便把话挑明,从今往后所有优待全部作废。
除了我那迂腐的大哥会干这种损害家族之事,想必在座诸位还没糊涂至此吧?
“我正式通告,王家与诸位签订的所有旧约即日废除,新契约将由我亲自拟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这意味着今后与王家交易的代价将陡增。众人正欲争辩,却被王天林凌厉的目光逼退。
都记好了,如今王家由我做主。再有异议者,视同主动终止合作。我倒要瞧瞧,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王天林胜券在握。王家积攒多年的财富足可支撑数载,即便失去部分合作伙伴也无妨。反倒是这些商户,若断了与王家的往来,损失必定更为惨重。他笃定这些人能算清这笔账。
果然,面对如此强硬的姿态,众人一时哑然。
这是要把王家推向绝境!王海紧握双拳,虽说王家在镇上是望族,可暗处还有几家人虎视眈眈。照他这般蛮干,迟早会被对手啃得渣都不剩!
纵使真要变革,也该徐徐图之,岂能一口气将所有盟友都得罪干净?
王海内心焦灼如焚,却明白此刻即便挺身而出也是徒劳,恐怕连自己的身份都难以得到承认。
可还有异议?若无异议,便当诸位默许。稍后自会有人前来签订新约,愿日后合作顺遂。
王天林见众人俯首帖耳,脸上不禁浮现得意之色。
蓦地,人群中传来一声质问:那我呢?我的反对可作数?二叔,您如此独断恐有不妥吧?况且族中尚未正式推举您为家主,您可曾获得老家主的首肯?
眼见侄子王洋出声质疑,王天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不耐地驳斥道:你大伯现在卧病在床,命悬一线,难道还要去打扰他?他这副模样能做出什么决断?
论辈分,我是族里最年长的,这家主之位不交给我,还能交给谁?
王洋肃然回应:二叔莫要乱了祖制。历来选家主都是考量德才,而非单纯看年纪。就算族长无法视事,也该由他的子嗣代为掌管。
王天林听罢嗤笑一声:他儿子?早就过世多年,你莫非不知?眼下家族危急,正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你却横加阻拦,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第295章 晚宴聚会
这番诘问让王洋一时语塞。如今王家大半势力已被王天林收入囊中,财政大权更是被他牢牢掌控,即便尚未正式推举,他已然是实际掌权者。
王洋心知今日之言难以奏效,却仍压不下心头怒火。这分明是趁火打劫,鸠占鹊巢。
就在此刻,方余忽然离座起身。
王当家,在下有桩生意想与您商谈,不知可否拨冗一叙?
见有人当众提出合作,王天林起初面露喜色,但打量对方衣着简朴、年纪尚轻,显然并非富贵之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王家合作自有门槛,需有相应实力。不过既然今日给王某面子,你可先与管家详谈。他强忍不快,勉强回应道。
方余淡然一笑:何必劳烦管家?我们商人讲究分秒必争。若因耽搁造成亏损,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王天林听罢,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不如报上名号,我倒要瞧瞧是否有能耐直接买下你的买卖。
若非今日心情尚可,王天林根本不会与方余多费口舌。先前让他找管家商议已是客气,否则早就命人将其轰出门去。
围观者见方余出言不逊,虽暗自叫好王天林吃瘪,但看方余穿着普通,这般言行无异于自讨没趣。
想买我的产业?只怕你王家的银库还没这个分量。
王天林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方余迈步上前,自袖中甩出一枚玉环,地扣在青石板上。
那玉环莹光流转,晃得王天林一时语塞。
此物从何处得来?
王天林直勾勾盯着玉环,喉结上下滚动。这等成色的美玉,他这辈子还是头回得见。单凭这件宝贝,足够在城中置办三进三出的宅院。
四周围观者多是行家,见状顿时骚动起来,啧啧称奇声此起彼伏。原以为这年轻后生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不料竟真藏着稀世珍宝。
来历不必追问。我只问你,这生意接是不接?类似物件我手中尚有不少,只因生性疏懒,苦无门路。若能寻得可靠伙伴,利润大可商量。
方余言罢,又从衣襟里摸出几枚玉佩异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倒吸凉气,暗自猜测莫非他掘了哪朝帝陵。可眼下利益当前,个个争相讨好。
公子若信得过,某愿效绵薄之力,抽成好商量!
小的在商行经营多年,定能为公子觅得识货金主,分成全凭公子心意!
在场谁都明白,这等绝世珍品在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他们甚至无需周转,只要找到那位最阔绰的豪客,转手便是金山银山。
此刻方余在众人眼里已成了香饽饽,谁肯放过这天降横财的机会。
诸位莫非忘了,此地终究姓王?王天林突然排众而出,脸上堆满谄笑,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恕罪。不过这镇上的玉石买卖,王家要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旁人暗暗撇嘴,这老滑头终究绷不住了。先前还端着架子拿乔,此刻殷勤得活似换了个人。
变脸倒是快。方余讥诮地勾起嘴角,原以为王家多么清高,到底还是见钱眼开。王天林只得干笑应声,半句不敢顶撞。
罢了,既然专程登门,本就是冲着王家的招牌。方余随意挥了挥手,这笔买卖,就交由你来办。
王天林登时眉开眼笑,先前的郁结一扫而空。在这继承家主之位的重要日子迎来如此贵客,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贺礼。他急忙吩咐仆人重新布置宴席,将方余端坐主宾之位单是方才展示的奇珍异宝,就足以令这年轻人位列镇上前三的富户,更无人知晓他怀中还藏着多少家底。
公子祖籍何方?咱们这偏僻之地,难得遇见您这般人物。酒过三巡,王天林热络地斟酒布菜。方余却只漫不经心地应和,就连他身旁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同伴,王天林都亲自照料得无微不至。
宴席虽已散去,街头巷尾议论的却不是王家新主,全是那个带着珍宝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这样的人物骤然造访,难免令各方势力暗自动了心思。
更深露重,客栈灯火渐暗,众人仍在心底暗自琢磨方余的真实来历,以及他到访这座边陲小镇的缘由。
王天林同样满心疑惑,待方余二人用过晚饭后,他立即匆匆回到书房,师爷李跬紧随其后。
老爷,今日这事,您可觉得蹊跷?李跬恭敬地奉上热茶。
王天林拧紧眉头,虽然与方余交谈多时,但对方的身世背景始终讳莫如深。
依你之见,这小子到底是何来路?王天林沉声发问。
李跬略作沉吟,低声道:属下看这二人绝非普通商贩,尤其是那个始终躲在黑斗篷里的随从,藏头露尾,行迹诡秘。
难不成他们是掘坟的?李跬压低声音,或许是盗了座古墓,又不敢在繁华处销赃,才专程跑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脱手。
王天林捻须沉思:此话有理,以老夫多年阅人的经验,此二人绝非正经生意人,更别说什么富商大贾。
李跬阴森一笑:既如此,老爷何必对他们客套?这等亡命之徒,交易完便会消失无踪,难道还会指望长期往来?
你的意思是?王天林眼中精光乍现。
老爷,古语余宝物有德者居之。如今他们亮出的东西太过惹眼,以他们的分量根本守不住。不如咱们替他们分忧解难?
说罢,李跬凑近耳畔,轻声细语间道出阴险计谋。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方余躺卧于王天林备好的客房内,闲适地凝视窗外皎洁如银盘的明月。习习晚风捎来断续蝉声,恍若置身幽静仙境。
隔壁厢房的王海却烦躁难安,时而在屋内来回踱步,时而呆坐榻前,眉宇间尽是忧虑。
何必忧心。方余漫不经心道,我既承诺要让你那二叔当众出丑,助你重掌家业,自然不会失信。
尽管方余语气笃定,王海仍觉此事棘手。见他如此从容,也只得按下心头疑虑。
第296章 难处
夜渐深沉,方余正欲劝王海安歇,忽听得窗棂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来人虽竭力隐匿身形,却难逃方余敏锐的听觉。
王海同样修习忍术,五感敏锐异常。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继续手中动作,佯作未觉。
约莫一盏茶工夫,窗外响起细微足音。二人假寐床榻,静待其变。
须臾间,一缕青烟自窗缝悄然渗入。少顷,一个蒙面人影翻窗而入。
见桌案上摆着行囊,黑衣人毫不迟疑地上前翻检。恰在此时,一柄寒芒已抵住其咽喉。
蒙面人悚然回首,却见方余与王海正冷眼相视。
尔等设局诱我?黑衣人嗓音沙哑。
正是。
那便是自取灭亡!
黑衣人倏然侧身,腰间长剑铿然出鞘。
本欲取物便走,既被识破,休怪我心狠手辣。
方余神色淡然:原来为此物而来。说吧,受何人指使?
黑衣人冷笑:将死之徒,何须多言?
语毕,他猛然甩出飞爪,将桌上包袱凌空卷起。
要怨就怨你们技不如人,却身藏异宝!
话音未落,剑锋已直取方余心口。方余不闪不避,两指轻拂剑身,竟震得黑衣人虎口发麻。
怎会如此!黑衣人大惊失色,转身欲遁,忽觉后颈一寒那柄利剑已再度架于颈间。
最后问你,幕后主使何人?
“知晓真相,恐非幸事。
黑衣人虽被制住,话音仍透着狠厉。
王海一把掀开他的蒙面巾,看清面容后冷哼:是王天林指使你来的?
黑衣人眼见瞒不过,干脆认道:正是。
还不赶紧松绑?这可是王府地界,闹出动静谁都别想活!乖乖交出那物件,家主兴许能留你们全尸。该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方余听罢轻笑起来,眼底泛起寒芒:可知我们为何要来王家?
黑衣人突然脊背发凉,声音发颤:为何?
方余逐字吐出,我们专程来取他项上人头。
刀光乍现,王海手起刀落,黑衣人首级已然离颈,面上惊骇之色尚未褪去。
之称绝非浪得虚名,这一刀疾如惊雷,偏生未沾半滴血痕,堪称刺杀艺术的巅峰。
方余扫了眼尸首,慵懒倒回榻上:你来善后,最烦这些杂活。
王海默不作声取出漆黑布袋,干脆利索将首级纳入,转瞬便将地面血渍清理殆尽。身影晃动间,他如幽灵般穿窗而出,没惊动半片落叶。
方余伸个懒腰,连月奔波的困意涌上,转眼鼾声微起。
彼时王天林正在房中焦灼踱步:怎的迟迟没有音讯?莫非失手了?
李跬不以为意:那人是我亲手招揽的,昔日在地方上也是号人物,料理两个雏儿不在话下。
恰在此时,探子来报:方余住所毫无动静,二人酣睡正香。
李跬拧眉:莫非那厮临阵脱逃,吃酒误事?
王天林拍案怒喝:早知是个没用的东西!
探子补充:但门房说整夜未见其外出。
这就蹊跷了,难道人间蒸发?李跬百般不解,最终将疑心投向方余二人。
破晓时分,王府依旧平静如常。
仆役捧着早膳入内,恭敬探问昨夜是否安歇。方余含笑应答,眉目间不见异色。
待来人退下,方余与王海对视莞尔,心知这必是王天林遣来试探的耳目。
以王海的手段,岂会留下半分破绽?这厮回去复命时,也只能据实以告屋内一切如旧。
翌日清晨,方余刚走进议事厅便看见王天林已在此等候多时。
方公子昨夜睡得可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王天林满脸堆笑,语气热络。
方余随口应付两句,双方都默契地没再深谈。
为表诚意,今日特地准备了几处产业请方公子过目。看过之后,想必对我们的合作会更有把握。
是吗?
虽不明其意图,方余仍点头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日琐事繁多,恕不能亲自陪同。这位是管家王福,有事尽管差遣。王天林指了指身旁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瘦小,留着两撇胡子,眼神飘忽不定。见方余看向自己,赶紧弯腰行礼。
麻烦王管家了。
正好借此机会让王海熟悉家族产业,日后接手时也能从容应对。
待众人走后,王天林脸上渐渐浮现冷笑。李跬从后堂踱步而出。
家主,这次他们插翅难飞。
别再找些没用的废物。
您放心,几个盗墓的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王天林轻轻点头。务必处理干净。如今他们在镇上风头正盛,多少人在盯着。
这次请的是行家,绝不会出差错。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王天林低声道:要怪就怪你们身怀异宝,这等好东西,理应由我来保管。
王天林哼着小曲慢悠悠走向书房。
另一边,王福带着二人先后参观了王家的绸缎庄和药材铺,最后来到珠宝行。
珠宝行作为王家最核心的产业,其装潢与规模都远胜其他店铺。普通商铺通常只有柜台和一间小库房,而珠宝行后面竟附设着一座雅致院落,专供贵宾洽谈。因此这里的守卫格外严密。
刚到珠宝行门口,方余就注意到掌柜神色异常,直到王福轻咳一声,对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迎上来:这位想必就是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方公子?听说您随便一件玉器,就抵得上半间珠宝行呢。掌柜眼中难掩艳羡。珠宝本就贵重,这少年年纪轻轻却身怀重宝,任谁见了都会眼红。
不过是些小玩意。今日倒想开开眼界,看看贵店的珍品。
掌柜赶紧说道:外头这些寻常物件怕是难入方公子的法眼。内堂珍宝阁里倒收藏着几件稀世珍品,不如随我来
王福冷不丁插嘴:既是府上贵客,还不速速带路?当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马上叫人开库房。掌柜直擦冷汗。
方余见他神色为难:若是有难处
第297章 好汉饶命
不敢不敢!能让方公子赏鉴是它们的福气。掌柜快步进去张罗,不一会儿弯腰相迎:都安排好了,您请。
方余跟着王福走过长廊。路上人影渐少,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铜门前。这便是藏宝之处。王福掏出鎏金钥匙,门轴发出刺耳声响。方余看见一条幽深的通道,尽头闪着微弱灯光。
方公子,请。
王福立在门边,稍稍侧身,示意方余先行。方余淡淡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王海紧随其后踏入,忽听身后的一声闷响,大门竟被王福从外面锁上了。
方余听到关门声,嘴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轻叹一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道黑影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断剑。
这人正是李跬花重金请来的职业杀手唐清。镇上无人能在他剑下撑过十招。
王家主倒是肯下血本,连你都请来了?方余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话家常。
唐清闻言转身,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气。
王海忽然嗤笑道:做杀手的,不该先把自己藏好吗?
唐清目光一寒,轻蔑道:将死之人,计较这些作甚?
王海又道:杀手讲究干净利落,你废话这么多,不怕失手?
唐清大笑:小子,教训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话音未落,他倏然出手,身形如电,直取王海咽喉!
断剑寒芒一闪,瞬间刺穿王海胸膛。唐清冷笑:下辈子,记得低调些。
你是在跟我说话?
背后冷不防传来王海的嗓音,唐清眼眸猛地一颤,霍然转身方才刺中的竟是一道虚影!
怎会如此!
他惊恐地抬眼,只见王海正立在数步之外,唇边挂着嘲弄的弧度。
唐清狠咬银牙再度抢攻,王海袖间寒光倏闪,一枚钢针精准击在剑刃之上!
短剑应声脱手,唐清掌心传来阵阵钝痛。还未回神,王海已欺身逼近,一记重踢将他撂倒,冰冷钢刺抵住喉头!
瞬息之间,胜负已判。
唐清暗自叫苦,自己与对方差距悬殊,那王天林真是害人不浅,竟让自己揽下这等送死的勾当。
好汉饶命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尊驾,求您网开一面,给条活路!
王海眉梢微扬:方才不是挺威风?怎么转眼就软了?
唐清嗫嚅道:大侠明鉴,这都是王天林指使!他觊觎二位的财物,才派我来设伏,其实我对他的作为也深恶痛绝。
见唐清拼命讨饶,王海沉默不语,侧目望向方余,等他示意。
方余本不屑理会这等鼠辈,但放其离去恐生变故,便递了个眼色。
王海正欲动手,唐清突然嘶喊:二位英雄,取我性命固然容易,只怕会招来天大祸事!
王海动作微滞,冷笑道:哦?且说来听听,能有什么祸事?若敢胡诌,定叫你求生不得。
他目光如刀,唐清背脊发凉,却仍强撑着道:二位可曾听闻暗榜?能位列其中的皆是杀手界翘楚,而我新拜的师父正是暗榜高手!若杀了我,家师必会与二位不死不休
王海讥诮道:本事稀松,倒会攀扯师门。
唐清面皮发烫,慌忙辩白:若不信,我怀中还有师父亲笔字据!
他费力摸出一张字条,署名处常藤远三字赫然在目。
常藤远?倒是略有耳闻。
王海摩挲着下巴。
唐清心头一松:尊驾也知暗榜?
他最怕对方孤陋寡闻。
自然知晓,常藤远位列第九十七,擅使毒鞭。王海语气平淡。
正是!家师毒鞭威震江湖,令人胆寒!唐清忙不迭应和。
唐清趁势说道:“今日若能高抬贵手,我必在师尊面前多多美言,说不定还能给二位一场天大的机缘。”
见性命似有转机,他又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方余忽然嗤笑出声:“区区暗榜九十七位,也配给前三十的杀手送机缘?这般施舍法倒是闻所未闻。”
“二位有所不知,这其中另有玄机”
唐清正要辩解,突然身形一震,惊声道:“您您方才说暗榜前三十?”
“正是,你眼前这位,便是暗榜第二十九的‘幽冥阎罗鬼刃’。”
方余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雷。
唐清闻言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牙关颤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同是暗榜中人,名次之差却如余泥之别。前七十尚属精英,前五十堪称高手,而跻身前三十者,无一不是震慑江湖的顶尖存在。
他那位师尊虽在榜上,但若遇见这等人物,怕是连十招都走不过。
“大、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尊驾,求您念在同为暗榜的情分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唐清五体投地哭嚎着,原本以为接了个手到擒来的买卖,不料竟踢到铁板,此刻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王海轻轻摇头:“既敢吃这碗饭,就该有被人 的觉悟。”
话音未落,他眼底寒光乍现,就要痛下杀手。
“且慢。”
方余突然抬手制止。
“怎么?”王海斜睨道。
“他不是想活么?不妨看看他有没有这个价值。”
说着,方余揪住唐清后领,像拎鸡仔般将他提起。
“要死要活?”方余的声音冷若冰霜。
“活!我要活!”唐清忙不迭喊道。
“想活就照办。”方余附耳低语数句。
起初唐清面露挣扎,毕竟这等于断送杀手前程。可权衡再三,终究还是颤抖着点了头。
待方余二人身影消失在墙头,唐清仍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直到冷风拂面,他才如梦初醒,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去。
院门外,王福正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瞧见唐清单独走出,赶忙上前询问:事情办妥了?
见只有唐清一人出来,结果不言自明。王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毕竟李跬下了死命令,此事不容有失。
办妥了。唐清神色淡漠,伸手示意。
王福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正要递过去。不料唐清突然翻腕擒住他的手臂,剧痛袭来,王福忍不住哀嚎出声。
唐大侠!这是何意?王福惊慌失措地喊道。
还有脸问我?唐清冷笑,你们背信弃义,明里谈合作,暗地雇凶害人,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跟我去见官!
唐大侠,您这是怎么了!王福刚要辩解,唐清手上力道加重,疼得他几欲昏厥,顿时噤若寒蝉。
现在随我去衙门,路上若敢耍花样,休怪我废了你这条胳膊。
说罢,唐清押着王福往外走。
候在店内的掌柜见二人出来,满脸堆笑正要迎上,却被唐清一声厉喝止住。
我与王管家有要事处理,你只管照看店铺,莫要露出马脚。唐清吩咐道,那些人我已处置妥当,你照常营业便是。
掌柜闻言连连称是。他不过是王家的小卒子,哪敢多嘴半句。
王福几次欲言又止,奈何被唐清死死钳制,终是未能出声。
唐清,你图什么?行至半路,王福仍不死心,押我去衙门有何用?告我 ?告诉你,这是徒劳!一来你无凭无据,二来即便有,老爷一到我照样平安归府。
倒是你,待我回去后,你背主求荣的名声传开,这行当算是干到头了。
这话正刺中唐清痛处,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可想起方余与王海阴鸷的眼神,唐清便觉脊背发凉。
与其落得那般下场,他宁可彻底斩断与那二人的牵扯。
闭嘴,老实赶路。唐清冷声喝道。
方余叮嘱唐清的话语犹在耳边照办即可,成败无须他过问。
王府管家王福在镇上素有名望,此番被押送官府,立时引来路人驻足。尚未踏入县衙,身后已聚起成群好事之徒。
公堂之上,门外喧嚣更甚,百姓们对着堂内二人议论纷纷。
唐清早已释怀,既决意远走他乡,纵使不再做杀手,日后替商贾充当护院亦是生计。
然而被众人指指点点,他仍感面颊发烫,犹如烈火炙烤。
衙役甫一退下,唐清便将内情和盘托出,消息如惊雷般震彻全镇。
谁曾料想,堂堂王家家主王天林竟为私欲雇凶行恶,此事甫一传开,民怨沸腾。
尤其当百姓忆起方余那位携宝的异乡商人时,昨日种种霎时豁然贯通。
分明是王天林欺其孤身在外,欲夺宝害命,独吞奇珍。
虽王家旋即以证据匮乏为由领回王福,然风言风语已似星火燎原,茶坊酒肆尽皆传遍。
王家百年积攒的清誉,旦夕间灰飞烟灭。
哗啦!
王府正厅内,王天林摔碎第五件珍贵瓷瓶,指尖发颤地指着李跬,气得言语凝滞。
这便是你担保的万全之策?他恨不能亲手扼死这谋士,如今人未除,宝未得,反令我成过街老鼠!
新继家主便逢此等丑事,王天林只觉天旋地转,颓然跌坐太师椅中。
李跬同样满腹疑窦。
他与唐清合作向来稳妥,此番竟马失前蹄。
莫非那看似寻常的方余真有妖法?
最后予你一次机会。王天林拂袖而起,若不能弭平风波,永世莫入王府!
未及说完,仆役惊慌来报:家主大事不好!王强、王阳率众围堵府门,逼您禅位!
放肆!王天林踹翻案几冲出厅堂,徒留李跬独立于这场贪欲引发的漩涡之中。
余音尚在,那人已转身离去,唯剩李跬孑然而立。
李跬徐徐吐出胸中浊气,眼底冷芒愈盛。
此人绝非普通谋士,另一个身份曾是地下帮派的掌舵者,放火、盗墓这类勾当早已干过无数。
如今依附王府,不过是年纪渐长,想谋个安稳出路。
王家财力雄厚,若能助天天林接手家业,分得部分产业本是顺理成章。但这一切,都被方余彻底打乱。
压抑多年的凶性再度沸腾,血脉里的残暴重新燃起。
方余,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
此时,方余正与王海在附近茶楼歇脚。
原本约定唐清事成后前来汇合,方余便替他化解体内禁制。
可约定时间早已过去,茶水添了两次,仍不见唐清踪影。
难道逃走了?方余不信唐清有这个胆子。
突然楼梯传来匆忙脚步声,只见唐清跌跌撞撞冲上来。
方余连忙扶他坐下,猛然发现其腹部有道寸许长的伤口,虽包扎着布条,鲜血仍在不停渗出。
指尖连封几处止血穴位,汹涌的血流才勉强止住。
怎么回事?
方余满心困惑,以唐清的身手,这镇上除了他们二人谁能伤他分毫。
唐清喉结滚动,连灌几杯茶水,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是李跬我今天才知道,他居然是潜伏多年的三刀会首领。
三刀会?方余眉头紧锁。
早年肆虐本地的凶残帮派,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亡命之徒走投无路,就去投靠三刀会活命。
会里最残忍的规矩,就是叛徒要挨三刀透体的刑罚,直到血流干而死。
既然是首领,为何甘心做王家谋士?
江湖人想洗白的不少,何况李跬这种攒够黑钱的老狐狸。唐清话语间透着深谙此道的笃定。
“李跬要想逍遥快活地花钱,安稳养老,就必须彻底金盆洗手,但这至少要满足几个关键条件。首先得有足够强大的靠山保护他。”
“其次,这个靠山还得能帮他洗白钱财,最好还能帮他经营正当买卖。从这个角度看,王家确实是最佳选择。”
方余和王海听完唐清这番话,立即明白了其中玄机。看来这李跬并未完全改掉往日的行事作风。
“开门见山,李跬对你出手后又放你回来,到底要你带什么话?”
唐清面露难色,轻声道:“接下来的话,希望二位千万别动气。”
方余淡淡道:“无妨,我们还不至于为几句话发火。”
“李跬想跟你们谈条件,要你们亲自出面澄清,证明我在公堂上的供词都是假的,帮王家挽回颜面。作为交换,他会给你们重金酬谢。”
“我也提醒过他,说你们在暗榜排名靠前,但他完全不在意,反而直接伤了我,说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方余挑眉一笑:“这么嚣张,看来是握着什么王牌,或者吃定我们了?”
唐清点头:“看他的样子,确实像有恃无恐。李跬在地下势力扎根多年,人脉极广,说不定真认识些狠角色。”
第298章 自取灭亡
方余起身对王海道:“走,去会会这位李跬,看他能耍什么把戏。”
话音未落,二人已不见踪影。
唐清独自坐着,猛灌一口茶,暗下决心要趁机逃走。这两方都不好惹,不管谁赢谁输,自己都落不着好。现在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小二,买单!”
他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与此同时,方余和王海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唐清提到的郊外庄园王天林偶尔居住的僻静宅院。
守卫似乎认识他们,未加阻拦就直接放行。踏入庄园,眼前景象令人咋舌:假山奇石星罗棋布,亭台楼阁层层叠叠,规模之大足以容纳整个家族。
而这仅仅是王天林的一处临时住所,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相比之下,昔日掌权的王天山从未听说置办过这等享乐产业。
身旁的王海冷眼打量着这一切。
“王家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别动怒,我们此来正是为解决纷争。”
方余劝慰道。
正说话间,四名壮汉扛着只鲜血淋漓的猛虎经过。那虎显然刚死不久,躯体还冒着热气。
方余上前询问:这只猛虎是各位捕获的?
那巨虎体长近两丈,魁梧异常,一看便知是盘踞山林多年的霸主。锋利的獠牙足有寸余,可见其凶残本性,却不知这四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将其降服。
一名壮汉朗声笑道:我们哪有这等本事,全仗大当家一掌了结。今日才算见识到当家的真功夫!
方余与王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
若真如其所言,能一招击毙这等庞然巨兽,此人实力确实非同小可。即便是王海出手,也需暗中偷袭方能得手,绝不敢正面硬拼。
看来这李跬确实有些门道,不愧是从地下世界混出来的。
方余对李跬的兴趣不禁更浓了。
走吧,去见见这位李当家。
两人随即向内堂议事厅走去。
方公子终于到了,李某等候多时。
厅内端坐的李跬起身相迎。
方余直截了当:你就是给王天林出谋划策的幕后之人吧?可惜这几步棋走得实在难看。
李跬扯了扯嘴角:江湖中人,耍些手段在所难免。今日不妨把话挑明只要你们对外宣称此事是唐清自导自演,意在陷害王家。作为回报,可得百两黄金,从此离开此地。
百两黄金?方余讥笑道,这点银子就想让我们既往不咎,反倒替你们遮丑?这算盘未免打得太精。
李跬神色如常:方公子怕是没看清形势。这是王家的地盘,若不答应,莫说黄金,只怕二位难以安然离开。
方余轻轻拍手,冷笑道:今日李大当家请我们来,原以为是商议合作与赔罪,没想到竟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
李跬虽未言语,但眉宇间的傲慢已显露无遗。在他眼中,方余二人不过是偶然路过的盗墓贼,纵有几分本事,也绝无资格与他叫板。此刻的沉默,已是他最大的退让。
方公子,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李跬突然阴森道,若你们仗着暗榜的名头就敢猖狂,我劝你们趁早收敛些。看见门口那只死虎了吗?那是齐师傅的手笔。在他面前,什么暗榜高手不过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话音未落,厅外便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几名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位身形精瘦的老者走进厅内。这老者虽已年过五旬,却肌肉虬结,目光如电,黑色马甲下裸露的胸膛上布满狰狞疤痕,举手投足间透着森然杀气。
李跬立即堆满笑容迎上前:齐师傅今日上山打猎,可还尽兴?
老者声若洪钟:运气尚可,猎得这只大虫,正好取虎骨酿酒。
要不是齐师傅的夺命钢圈,我们遇上这等猛兽怕是逃命都来不及。李跬谄媚道,眼角却暗暗瞥向方余二人。
齐刚正待答话,忽见厅中两张陌生面孔,嘴角扬起讥诮:就这两个黄毛小子?李当家莫非在戏耍老夫?
见老者面露不快,李跬连忙凑近耳语:齐师傅明察,这二位可是暗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齐刚挑了挑眉,仍旧大剌剌坐下,掏出酒葫芦仰头灌了几口。二十年前他就曾徒手击毙过暗榜杀手,如今更不把这类角色放在眼里。
有了这尊煞神坐镇,李跬腰杆顿时硬了几分,阴鸷的目光再次锁定方余二人。
方余与王海却始终神色自若,如同看戏般观赏着这场拙劣表演。
二位,我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最后给你们一点时间考虑。若还是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方余自然明白他所谓不讲情面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借齐刚之势压人。但他浑不在意,淡然一笑:怎么,找了靠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李跬脸色骤变。
他可以容忍方余的讥讽,但若得罪了齐刚,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料齐刚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起身:李跬,何必动怒?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常情。
齐大师?李跬面露诧异,只见齐刚负手走近,语气渐冷:只可惜,年少轻狂总要付出代价。
你们虽有些薄名,但若因此目中无人,迟早自取灭亡。
方余朗声大笑:“老家伙,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分明是替这卑鄙之徒强出头。若论江湖辈分,为何不先辨明是非?这般作为,与那宵小之辈有何差异?虚名罢了!”
此言一出,齐刚脸色顿沉,厉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骤然运劲,浑身肌肉暴起,猛然跺脚,脚下青砖应声碎裂。
“齐师傅果然名不虚传!”李跬暗自咋舌,多年不见,齐刚的功力竟精进至此。
“此刻跪下认错,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齐刚寒声道。
方余嗤之以鼻:“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找死!”
齐刚不再多言,拳风凌厉攻出,然而方余身形飘忽,接连避开攻势,周围桌椅尽毁,却未能沾其衣角。
见久攻不下,齐刚收势凝神速度确非他所长,不能再被对方戏耍。
“小辈,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本事!”
他双目微阖,喉间滚动,气息翻腾。李跬一眼认出此乃“狮子吼”起手式,此招一出,整座大厅怕是难保。
霎时间,齐刚周身气流狂卷,犹如无底漩涡,四周空气尽数被吸入,厅内顿觉窒息。
方余察觉不妙,正欲带王海退避,齐刚猛然张口
一道刺目金光自其喉中凝聚,化作一头仰首长啸的黄金狮影,携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众人。音波过处,地面砖石尽碎迸射,碎块如雨砸落。
李跬虽早有防备且未受正面冲击,仍被余波震退数丈。而方余右脚重重踏地,身形稳若磐石,任音浪如潮汹涌。王海被震得倒退时,方余一掌按在其肩头,硬生生将其定在原地。
李跬骇然失色自己避其锋芒仍遭波及,这青年竟岿然不动!反观齐刚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损耗极大,方余却连衣袖都未乱半分。
“此人究竟什么来历?连齐师傅的狮吼功都奈何不得”李跬指尖发凉。若此战失利,他在镇上的布局将彻底倾覆,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李跬眼中掠过一抹阴冷时,齐刚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狂笑:好得很!老夫多少年没碰上这样的对手了!他脚下战靴碾碎青砖,须发倒竖:小子,敢不敢与老夫堂堂正正打一场?
齐刚这声厉喝虽未使出全力,却如晴天霹雳,震得厅内厅外众人耳中嗡嗡作响,脸上纷纷露出惊恐之色。
李跬猛然回神,心中暗忖:齐师傅竟还藏着手段,这小子今日怕是凶多吉少。王海同样心思急转:这老头子内力竟深厚至此,再斗下去,方兄弟恐怕要吃大亏。
场中的方余看似从容,实则方才硬接那一声狮子吼时,双耳已短暂失聪,稍作调息才恢复如常。齐刚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形势骤变,厅外骤然传来一声怒喝:哪个不长眼的在此撒野?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王天林不知何时已立于厅外。李跬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劝阻:家主,此地危险万分,还请您速速回府静候佳音。
等你?王天林冷笑连连,再等下去,这家主之位早就换人了!原来他方才处置族中内斗时失手闹出人命,自知已无退路。眼下唯有除掉方余,方能平息王家内乱。
方公子,许久不见。王天林拱手施礼。
方余淡然点头,静待其变。
先前是王某多有冒犯,还望公子移步官府,替在下澄清误会。
方余心中暗嘲若非自己尚有利用价值,此刻面对的恐怕已是刀剑相向。若我不答应呢?
那就休怪王某翻脸无情!王天林猛然抬手,一道黑影如夜蝠般掠过屋檐,稳稳落在横梁之上。
飞天蝙蝠!
齐刚与李跬皆认得此人,乃是此地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有人出得起天价酬劳。
看来王天林此次确实不惜血本。
此刻,飞天蝙蝠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嘴唇,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宛如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方余何在?
他的嗓音尖利刺耳,似银针扎入脑中,虽不似狮吼般震耳欲聋,却更令人煎熬难耐。
李跬功力最浅,脸色瞬间煞白,本想退避,又顾忌王天林在场,只得强忍不适。王天林倒有几分底子,尚能勉强支撑。
余王海虽是暗杀好手,但因功法路数不同,此刻额头已布满汗珠。
齐刚一见那盘旋的黑影,立即厉声喝道:王天林,你当真不顾道义?连这等凶徒都敢收入麾下?
王天林闭口不言,李跬听得此言也不禁皱眉。
武林中人都知晓,这鬼影夜蝠就像淬毒的暗器,不论跟随何人,随时可能噬主。
当年他初入江湖,为抢夺一颗夜明珠,竟将富商满门上下百余口尽数屠戮,场面血腥骇人。
即便是邪道中人,对鬼影夜蝠也多有唾弃,既惧其狠辣,又厌其作风。
杀手自有行规,岂能肆意屠戮平民?
王天林既然敢招揽他,就该想到终会自取灭亡。
哼,还不是被你们所迫。
王天林不以为意,眼下形势危急,若不解决困境,不等夜蝠反噬,自己就要先倒台。
鬼影夜蝠此刻兴致正浓,如同黑色旋风在大厅里来回穿梭,时不时发出凄厉怪笑,听得人脊背发寒。
齐刚心生退意,他虽精于音波功,但对方造诣更高,当即转身欲逃。
阴森笑声突然响起:齐老鬼,我才刚到你就想溜?
齐刚冷哼:老夫行事,何须向你交代?
自然不必,黑影像鬼魅般逼近,不过既然来了,不如陪我玩玩儿。
话音未落,黑影已扑面而至。齐刚抓起木棍抵挡,谁知木棍触之即断,如同刀切豆腐。
鬼影夜蝠,劝你别太猖狂,老夫只是不愿与你纠缠。若真要动手,不如先把王家主交代的正事办完!
齐刚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方余,沉声说道。
既然目标是方余,若能借夜蝠之手除掉他,也算完成了李跬的托付。
那夜蝠素来嚣张跋扈,闻言立即狂笑:这有何难!老家伙你且等着,待我收拾了这小子再来料理你!
他压根没把方余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毕竟方余静静站立,身上没有半点武者气息,与普通人无异。
齐刚冷笑道:你可别小看这年轻人。依老夫所见,他已有武魁实力,假以时日必能迈入地玄境界。
飞天蝙蝠面露惊讶,掩嘴轻笑:倒是我看走眼了。
不等齐刚继续嘲讽,他又悠然道:不过,本座早已踏入地玄之境,所谓武魁在我眼里不过孩童罢了。
第299章 逃
此言一出,李跬与齐刚同时惊呼:你竟已突破地玄?
唯有王天林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知晓。
只见飞天蝙蝠凌空一展,周身骤然爆发出惊人威压。众人恍惚间见他背后浮现巨大蝠影,狰狞可怖,宛如嗜血魔兽。
齐刚虽已触及地玄门槛,终究未入其境。在这般威势之下,素来倨傲的他也不得不低头。
齐老儿,现在还觉得能与我抗衡?方才不过逗你玩玩,若要认真,捏死你如同碾蚁。
这番羞辱之言,齐刚却无力反驳,只得沉默。
李跬已是面色惨白。当年他曾协助齐刚对付飞天蝙蝠,若对方清算旧账,以齐刚的修为或许能脱身,自己恐怕难逃一死。
他心如擂鼓,惶惶不安,唯恐被飞天蝙蝠注意到。
所幸飞天蝙蝠此刻注意力全在方余身上。他看向王天林,阴森一笑:王家主,可别忘了你我之约!
刹那间,黑雾翻涌凝聚,飞天蝙蝠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方余而去。
其势如凶禽捕食,利爪森然从天而降,锋芒摄人心魄。
王海察觉危机,正欲拉着方余后退,却听少年冷笑:雕虫小技也敢逞凶。
且看你这落汤鸡还能否嚣张!
话音未落,方余指印变幻,口中轻喝:水龙弹术!
只见湛蓝水团在掌心急速凝聚,转瞬间膨胀如斗,随着他手臂一振呼啸而出。
的一声闷响,黑影踉跄坠地,正是浑身湿透的飞天蝙蝠。
小畜生找死!恼羞成怒的蝙蝠怪厉声嘶吼,放弃虚招亮出寒光利爪,身形如电直取要害。
方余眼中精光一闪,反手抽出腰间短剑迎击。金铁交鸣声中,三截断爪应声飞溅。
毁我兵器?!飞天蝙蝠暴怒,真气灌注双爪再度袭来,这次碰撞震得短剑颤鸣不止。
二人各自后退暂避锋芒,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暗催地玄真气受阻,飞天蝙蝠心中惊疑不定,忽见李跬掷来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刀。
前辈暂借此刃,斩铁如泥不过等闲。
掂了掂手中利刃,飞天蝙蝠阴笑着试刀一挥,木案霎时崩裂四散。
当真神兵!
飞天蝙蝠不由脱口赞道,随即挥刀直袭方余。方余横剑相迎,刀剑相触仅闻一声清响,两件兵刃齐齐断开,坠地有声。
二人各自后撤数步,凝视着手中残柄,相视而笑。原是这两件兵器品质相近,皆难承载二人雄浑真气。
围观者亦未料到这般结局。照理说飞天蝙蝠身为地玄境强者,本应轻松取胜,却迟迟未能压制对手。
眼下唯有两种可能:要么飞天蝙蝠名不副实,要么众人仍低估了方余的实力。
莫非此子也已臻至地玄境?
这念头在众人心头闪过,却难以置信。地玄境本就罕见,当世多为苦修数十载的前辈高人所达。
纵有天赋异禀的年轻俊杰,也绝无可能在弱冠之年便登此境界。
然而众人又寻不出更合理解释,一时皆露茫然之色。
飞天蝙蝠,我予你一次机会。方余陡然开口,此刻伏地请罪,我可既往不咎。
此言顿令飞天蝙蝠勃然大怒,他森然冷笑:竖子,还是先思量如何保命罢。方才不过戏耍于你,倒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是吗?方余神色不改,那便让我见识你的真本事。
飞天蝙蝠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后掠,竟再度跃上房梁。方余正欲讥讽,却见其忽摆奇异姿势。转瞬间,院外传来落叶纷飞的簌簌声
飞天蝙蝠岂料今日之战竟如此艰难。以他地玄境修为,对付一个后生晚辈却这般费力,实乃平生大辱。
此刻他终不再保留,背后陡然展开一对蝠翼。传闻此翼乃飞天蝙蝠早年特制,材料得自奇遇,更暗藏玄妙阵法
正是凭借这对神异蝠翼,飞天蝙蝠多年来战无不胜,最终得以触及地玄门槛。先前他始终未曾动用这件至宝,如今迫于形势,不得不将其祭出。
当蝠翼完全展开时,整个议事厅乃至庭院都仿佛被阴余笼罩,陷入一片昏沉。庭院中的落叶在狂暴气流中翻卷飞舞,随风狂舞。
能见识我的成名绝技,你死而无憾。飞天蝙蝠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众人脸上的轻蔑之色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武玄与武魁的差距。踏入武玄之境,便可引动天地之力,眼前这场风暴便是武玄威能的体现。地玄尚且如此,那天玄又该是何等景象?
身处风暴中心的方余衣袍猎猎,长发倒竖。王海紧握双拳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焦灼观望。
风暴绞杀!
随着飞天蝙蝠一声厉喝,厅内桌椅顷刻间被罡风碾成碎末。齐刚等人早已退至数十米开外,而方余四周则被风墙封锁若强行突围,只会耗尽真元,更无脱身之机。
见方余运功抵抗,飞天蝙蝠嗤笑道:垂死挣扎!不如痛快受死,还能少受些折磨。
我在研究你翅膀上的阵法。方余目光锐利,以你的本事,还刻不出这等符文。
飞天蝙蝠瞳孔一缩这对蝠翼暗藏阵法之事极为隐秘。但转念想到对方已是瓮中之鳖,便冷笑道:确是前辈高人所赐。不过即便知晓此事,你也活不过今日。
正好。方余嘴角微翘,你这对翅膀,归我了。
狂妄!
飞天蝙蝠勃然大怒,风暴威势再添三分。梁柱表层开始剥落,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可惜了这具上好的血肉之躯,但为避免节外生枝,必须立刻将其诛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的右臂猛然探出,直取飞天蝙蝠咽喉。飞天蝙蝠面露讥讽,没有真力护体的手臂,在风暴中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然而那只手臂竟泛起鎏金光芒,宛如精金铸造,在狂暴气流中岿然不动。更令人惊骇的是,这只手臂仍在不断膨胀,如同巨灵之手般笼罩而下。
飞天蝙蝠瞳孔猛然收缩,正欲还击,金色掌影已捏住他半边蝠翼。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漫天血雾爆散开来。剧痛令飞天蝙蝠发出刺耳悲鸣,那只手掌却如铁钳般扣住残翼,硬是将整片翅膀齐根撕下。
失衡的旋风顷刻瓦解。飞天蝙蝠刚要逃遁,却见魔掌又朝仅剩的翅膀袭来,登时面无人色,狼狈翻滚闪避。小杂种!此仇不报誓不罢休!血雨纷飞中,他彻底丧失了斗志。
“准你逃了?
方余冰冷的话音未落,第二片蝠翼已在裂帛声中脱离躯体。飞天蝙蝠重重砸落地面,血泊里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利箭。厅外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待看清血腥场面,俱是瞠目结舌。
既说过要用你双翼布阵,自然言出必践。
方余屈指弹出幽冥冷火,蝠翼在烈焰中扭曲碳化。飞天蝙蝠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却连挣扎的余力都已耗尽。不服?少年回眸的瞬间,飞天蝙蝠仿佛看见万骨枯冢在其眼底沉浮,顿时抖如秋风落叶。
旁观的齐刚陡然冷汗浸背能如此漫不经心镇压飞天蝙蝠,这少年起码是地玄强者!想起先前挑衅,他两股战战,只得恶狠狠瞪向李跬,随即如泥塑木雕般低头肃立。今日若不得这位杀神首肯,怕是难出此厅。
王天林见此情形,早已三魂出窍,暗恨自己竟招惹了这等凶神,恨不能自扇耳光。
如今悔之晚矣,飞天蝙蝠乃王天林所雇,方余对其尚且辣手无情,遑论他这个元凶?
方公子此事当真与我无关啊,在下本无歹念,只想安安分分经商。
忽觉方余目光扫来,王天林如遭雷击,仓皇抬手指向李跬。
是他!全是这厮的主意!李跬本是绿林匪首,入我王家后仍恶性不改,终日蛊惑于我,王某鬼迷心窍才着了他的道
话音未落,李跬暴喝截断:放你娘的狗屁!王老贼,休要血口喷人!李某不过区区谋士,最终拍板的难道不是你?
“况且这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几桩是我参与的?你动手时可比我狠毒多了!”
“放肆!”王天林怒发冲冠,“今天非结果你这个奸诈之徒不可!”
双方争执愈发激烈,几乎要动手厮杀。
“住口。”方余寒声道,“你们这些年犯下的罪孽,死上千次都不足惜。”
两人瞬时哑然,胆战心惊地望向方余,唯恐他骤然发难。此刻他们在方余面前,宛如草芥般毫无招架之力。
“方公子,取我们性命对您也无益处,不如饶我们一命,日后定当效死力!”
“方公子!您来此必有所图,有任何差遣我们万死不辞!”
见方余面色稍霁,二人如同抓住生机,抢着表忠心。
“聒噪!”方余拂袖。
“如何发落你们,且容我思量。”
他确实在斟酌是否留用二人。此行为助王海寻宝器而来,近日却另有发现。若借王家之势,或能查到些有意思的线索。
但这二人奸猾难驯,难保不会暗中作乱。加之自己初至此地,若放任他们自由行动,恐怕会节外生枝。
正犹豫间,厅外忽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一个约五六岁、穿红马甲的女童蹦跳着跑进来。王天林见这女孩,脸色陡变。
“灵儿!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王天林虽厉声呵斥,女童却浑不在意,反而好奇地瞅着方余。
方余见她稚气未脱,温言问道:“你是附近农户家的孩子?”女童嘟嘴道:“才不是呢,我就住这山庄里。”方余再问:“那你也是王家人?”女童顿时笑眼盈盈:“这次你猜对啦!”
王天林频频使眼色,女童却只顾从衣袋里掏出糖果吃着,踩着绣鞋在厅内转悠。她忽然举起糖块:“爹爹要吃糖么?”
王天林脊背渗出冷汗,强装镇定道:“不吃,你快去外面玩。”
“就不!”女童一偏头,“外头不好玩,我要陪着爹爹。”
实在太不像话了!
王天林又急又恼。平日里最疼爱这个小女儿,反倒惯得她无法无天。若是在自家府上倒也罢了,可如今眼前站着方余这等人物,万一
听话,先回去,爹爹待会儿给你买风车。
我就要现在去!爹爹现在就陪我去嘛!小姑娘拉着父亲衣袖不依不饶。
王天林额角突突直跳:你姐姐去哪儿了?让王晴儿带你回去!
王灵儿眨着狡黠的眼睛:嘻嘻,我正和姐姐玩捉迷藏呢,她找不到我~
这时院外传来清脆的呼唤声:
灵儿别胡闹了,快出来。
这声音宛若黄莺出谷,听着约莫十七八岁光景。
王天林如获救星:晴儿!快来把你妹妹带下去!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都想一睹王家大小姐的风采。
只见一名穿着杏黄色纱裙的少女匆匆赶来,众人眼前骤然一亮。她放慢脚步走进厅内,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虽才十六七岁年纪,身段却已窈窕有致,在淡黄纱裙的衬托下更显娉婷。
王天林虽品行不端,相貌倒是堂堂,膝下两位千金也是生得标致,长女明媚动人,幼女活泼可爱。
见到父亲,王晴儿面带愧色,垂首轻声道:是女儿没看管好话未说完,瞥见妹妹王灵儿正冲她做鬼脸,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成何体统!王天林厉声呵斥,没看见在商议正事吗?还不快带灵儿下去!
女儿这就告退。
王晴儿温顺地应着,牵起妹妹的手退出大厅。众人暗自诧异:这老奸巨猾之徒,竟教养出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儿。
待姐妹俩离开后,王天林连忙向方余赔罪:小女顽劣,还请方公子见谅。
方余虽未答话,脸色稍缓。
李跬借机凑近低语:家主,方公子似乎对晴小姐
王天林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若能促成这门亲事,不仅能化解眼前危机,更能为王家谋得靠山。
他强压激动,恭敬道:方公子,老朽愿备薄酒赔罪。宴后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第300章 欠下人情
想到还需取回王家法器,方余略作思量便点头应允。
除却重伤的飞天蝙蝠,其余众人皆随行前往王府。
这场风波终告平息。方余顾念二女情谊,暂且放过了王天林。
得知消息,王天林欣喜若狂,立刻以最高礼节相迎,决心盛情款待。
他再未提及此前误会,待方余再临王家时,嫌隙早已消散无踪。王家如此郑重相邀,方余又是传闻中的地玄强者,即便王天林真有谋财害命之心,也绝无机会得逞。
此刻,王天林心中畅快至极。经此一事,他的家主之位反而更加稳固。放眼城中,谁有本事请动一位真正的地玄强者登门?
方余冷眼旁观,始终沉默。世道便是如此现实,他人态度往往取决于实力强弱。他展露了锋芒,旁人自然换了嘴脸。
既然王天林此刻毕恭毕敬,方余也不便再与他计较。
“方公子请稍作休息,今晚王家必定设宴相迎!”
王天林匆匆告退,赶回府中筹备盛宴。李跬亦向方余躬身行礼,紧随其后离去。此事圆满落幕,王天林想必不会迁怒于他,眼下还需协助家主布置宴席。
齐刚面带愧色,对方余抱拳致歉后,也转身退出。
转眼间,议事厅内只剩方余、王海,以及奄奄一息的飞天蝙蝠。
那飞天蝙蝠折断一翼,浑身是血,见方余目光扫来,眼中怨毒更甚:“小辈!即便今日你杀了爷爷,他日我也要咒你不得好死!”
方余眉头微皱,飞天蝙蝠继续嘶吼:“待我一死,徒子徒孙必将日夜纠缠,叫你们永无宁日”
“聒噪!”方余冷喝一声,迈步上前,“想活命就老实点。”
飞天蝙蝠嗤之以鼻:“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嚣张?若非爷爷练功出了岔子,岂容你猖狂!”他虽贪生,却终究不愿低头。
“若我能续接你双翼,助你突破境界呢?”
“放屁!”飞天蝙蝠正要讥讽,忽见方余掌心泛起莹莹微光,无数光点如流萤般飘落,覆在他断裂的伤口上。
飞天蝙蝠只觉得周身被暖意包裹,锥心刺骨的疼痛正逐渐消散。更奇妙的是,他恍惚看见自己翱翔于苍穹之下,那对因邪术而生的畸形翅膀竟与肉身完美契合,翎羽间流动着澎湃的力量。
冰冷的声音骤然击碎幻境:降,或死。
他猛然抬头,在方余眸中看到了自己方才神游的万里余海,顿时喉头发紧。
顺从,赐你新生。方余抚过他扭曲的翼骨,抗拒,永堕阎罗。
飞天蝙蝠浑身战栗,惊惧与贪念在眼底交织。能将邪功反噬化为己用,莫非这青年真是传说中的传人?
愿效犬马之劳。他五体投地时,肩上铁枷轰然碎裂。
方余广袖挥过,黑暗便笼罩了他的神智。
余廊柱旁的王海指尖轻颤:方公子手段,比江湖传言更胜三分。
人力终有尽时。方余凝视渐暗的天色,你们首座,修为若何?
王海指甲陷入皮肉:从未有人逼他使出全力,至少已达地玄之境。
方余嘴角微扬。能执掌 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先替你除去禁制。他掸了掸袖摆,王家纷争,不过棋局一角。
无人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幽光那座深埋地下的上古秘境,才是值得撕裂长夜的真正目标。唯有通过那个组织的秘密渠道,才能获取遗址的关键线索,否则孤身探寻必将徒劳无功。
王海瞥见堂内昏迷的飞天蝙蝠,讶然道:方公子竟留他性命?
方余语气平静:杀之无益,不如留作奇兵。
先前交手时他已看出,此人身法诡谲,御空之术堪称一绝。若能助其突破桎梏,来日必成探查敌情的利刃,这般人才岂能轻易舍弃。
“找个地方暂且歇息。今晚我就让王天林把那件法宝交给你。”
王海点点头,两人随即入住王家度假别院的两间卧房。这里陈设齐全,他们睡得十分安稳。
天色渐暗,两人简单收拾行李,朝王家大宅走去。
正值春夏交替之际,郊外草木茂盛,野花芬芳,确是出游的好时节。
青阳镇西南大街上灯火辉煌,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红灯笼,一路延伸到一座宏伟的府邸前。
大门正中的匾额上刻着“王府”二字,两侧石台旗杆各垂一条红绸横幅,龙飞凤舞的迎宾词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方余暗自好笑:王天林这般大张旗鼓,场面倒是摆得十足。
横幅下方,两尊石狮威风八面,左狮怒目圆睁,右狮蓄势待扑,活灵活现。
刚走近府门,两名小厮便笑脸相迎。后方还站着八名精神抖擞的家丁,分列两侧,目光炯炯,颇有几分干练之气。
方余正要进门,忽听一阵急促的车轮声传来。众家丁脸色骤变,纷纷冲向门外
只见街道尽头,一老一少推着满载蔬菜的独轮车飞奔而来。因冲势太猛,车子险些撞上府门。家丁们厉声喝止,上前合力抵住车身,这才勉强拦住踉跄的祖孙二人。
“叫你慢点没听见吗?若是冲撞了贵客,看你怎么交代!”几名壮汉厉声训斥。
老汉满脸愁容,解释说上头安排的采买时间本就紧迫,他们生怕误了正事,这才匆忙赶路。
方余刚要说话,忽听马蹄声由远及近。
领头的乌骓马通体漆黑,筋肉虬结,确是一匹难得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个穿短褂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攥住缰绳。身后跟着数匹棕马,骑者皆着统一样式的短打装扮。
“铁拳门杨厉特来恭贺王家喜事!”
方余这才明白,原来是王天林邀请的宾客,看来今晚这场宴席规模不小。方圆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怕是都要在此齐聚。
余王天林向来擅长钻营,自然不会错过与地玄境强者攀交情的机会。方余不再迟疑,大步走进府内。
当王海再次跨入大门时,心中五味杂陈。原本盘算着如何扳倒王天林,可如今王家暗潮涌动,若真将他拉下马,恐怕整个家族都会陷入混乱,反而让敌人有机可乘。想到这里,他暂时按下了清算的念头。
“不必担忧,若王天林仍不知收敛,日后我自会收拾他。”方余拍了拍王海的肩膀,一眼看穿了他的犹豫。
王海的父亲至今音讯全无,他怎能不忧心忡忡?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回那件法器。
铁拳门在本地颇有名气,杨厉一行人刚进院子,便有熟识的商人高声招呼:“杨门主!今日王家设宴,定要与你畅饮一番!”
杨厉爽朗一笑:“正有此意!”
旁边一位绸缎商调侃道:“杨门主可要小心,这里不比你的地盘,喝醉了可没人扶得动你。”
随行的拳师咧嘴笑道:“诸位管好自己的嘴吧!谁不知道我们门主千杯不醉?怕是你们躺下了,他还能站着!”
谈笑间,众人一同前往宴厅。王天林邀请神秘高手的消息早已传开,一路上议论纷纷。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杨门主,好久不见,功夫可有长进?听说你戒了酒色,效果如何?”
杨厉冷哼一声,懒得理会,径直走向一旁的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猛然推出,随着一声闷响,巨石瞬间碎裂,掌风所过之处,石块尽数化为粉末。
围观者纷纷上前赞叹:“杨门主,若今日那高手现身,非得请你出手试试深浅不可!”
杨厉心里清楚。王家易主,王天林向来强势,这次请来神秘高手,无非是想立威。若能挫其锐气,便是当众打他的脸,日后他再想张扬,也得掂量掂量。
“诸位放心,杨某开馆授徒,遇到高手切磋,理所应当。”杨厉抱拳道。
“杨门主爽快!待会儿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
众人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散去。
另一边,方余与王海正穿过庭院,朝宴厅走去。
王家宅邸占地辽阔,俨然一座小型城池。从正门行至后堂,需耗费半个时辰之久。历经数百年不断扩建修葺,整片建筑群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途经半路,道旁设有一座茶摊,丫鬟们正忙着准备茶水点心。
方余打趣道:王海,放着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不当,偏要去做刀口舔血的杀手,岂非暴殄天物?这般泼天富贵,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
王海摆摆手:方兄莫要取笑,不妨先尝尝这茶。寒舍别的没有,茶叶还算入得了口。
他引着方余落座,仆役们连忙擦拭木凳,恭敬伺候。
依你看,王天林今日葫芦里卖什么药?方余扫视着来往宾客,其中多有武林各派好手。
王海冷笑:我那二叔素来心术不正,摆这排场明面上是为你接风,暗地里不过想借你的名头壮势。偏生这由头冠冕堂皇,叫人挑不出错处。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余浅啜清茶,含笑低语:只怕这如意算盘要落空喽
偌大王府中,方余本就不急着赴宴。那些早早赶来的宾客离正式开席尚有时辰,反倒显得他们过于热切。
王海望着熟悉的亭台水榭,眼底泛起涟漪。分明已归家却不得相认,最讽刺的是,若王天林此刻肯收手,方余说不定真会放过这个弑兄仇人。
方兄大恩,王海永生难忘。他轻抚茶盏低语,若非您拦着,我早冲去与王天林拼个你死我活了。此话不假,凭他这莽撞性子,怕是刚踏进王府就要遭暗算。
方余淡然挥手:各取所需罢了。你既是中人,探寻遗迹自然比我便利。语气虽淡,王海却注意到他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的节奏这是方余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漫进来,王海忽然起身:该去瞧瞧小妹了。话未说完眼圈已红。当年离府时丫头才齐腰高,如今父亲生死未卜,不知她在这虎狼窝里可还平安。
身为兄长,此刻正是他该站出来的时候。若连胞妹都护不住,王海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探望令妹?眼下倒也无需着急。
方余看出王海踌躇,主动提议同往。他明白有些事难以启齿,不如付诸行动。
王海对王府的格局再熟悉不过。不一会儿,他们穿过几条曲折的小路,来到西南角一座安静的小院前。
这里装满了他儿时的记忆王小雅的住处,曾经与他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小时候,他们常在这片草地上奔跑玩耍。
走到院门前,王海忽然放慢了脚步。
方余明白这种近乡情怯的感受。多年不见,心情自然复杂难言。
更让王海忧虑的是家族对他的看法。除了几位族长和长老,没人知道他加入了杀手组织。如果妹妹知道兄长每天都在与死亡打交道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张熟悉的小脸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先别告诉她。方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人在江湖,总有不得已的时候。以后好好补偿就是了。
天色渐暗,小院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以前伺候的丫鬟们早已离开。表面上说是节省开支,其实是有人向王天林献殷勤的手段。这种趋炎附势的做法,在大宅院里早就司空见惯。
“再犹豫下去,天都要亮了。方余笑着推了他一把。
王海依然站在原地。分别多年,他竟然不敢直接面对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容。
让我先看看她。他转向窗户,想透过窗纱先看一眼。至少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一些。
方余拿他没办法,只好看着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就在此时,方余突然注意到屋角有一道黑影掠过。
什么人?
方余刚想追过去,王海却急切地向他摆手示意。
方公子快看!我妹妹长大了好多!
方余顺着窗户望去。书桌前坐着一位少女,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侧影优美。虽然只能看到半边脸,但那份娴静的书卷气息却遮掩不住。
以前父亲总夸她,说我承担不了家业,没有那个能耐。可我妹妹从小就聪明,读的书比我多十倍还不止。
说起王小雅,王海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方余听他这么一说,也忘了刚才的黑影可能是府里的哪个下人吧?
第301章 开一个价码
可当他再次看向屋内时,王小雅已经不见了。
书本散落在地上,显然不是无意间碰倒的。王海心头一紧,正要冲进去,却被方余一把拉住。
慢着!刚才黑影闪进去了,贸然冲进去怕是有埋伏。
王海根本顾不上听劝。眼见妹妹陷入危险,他直接撞碎窗户冲进屋内。方余阻拦不及,只好紧跟而入。
墙角处,王小雅被五花大绑。黑衣人正用刀架在她脖子上,似乎在逼迫什么。见有人破窗而入,少女眼中刚泛起喜色,却在看清王海的黑斗篷后瞬间黯淡难道又是歹徒的同党?
王海急忙掀开兜帽。
小雅!我是哥哥!
这声呼唤让王小雅浑身一震。
王海哥?真是你?
多年分离让王海容貌大变,唯有眉峰还残留着儿时的轮廓。少女将信将疑,可那刻进骨髓的嗓音让她鼻尖发酸。
寒光闪过,王海已如幽灵般出现在黑衣人背后。
谁派你来的?刀刃贴着对方喉结,王海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黑衣人却发出怪笑:王天山家的小崽子?
你找死!王海手上力道骤然加重。
杀了我,你们父子就永远阴阳两隔了。黑衣人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龈,如何?要不要谈谈条件?
余锋刃割开皮肉,血线顺着黑衣人脖子蜿蜒而下。
最后一次机会。王海字字带冰。
来啊!黑衣人反而亢奋起来,正好替我们清理门户。他故意蹭了蹭颈间血迹,干你们这行的最明白亡命之徒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刀尖微微震颤。王海不得不承认对方捏住了命门这是追查父亲下落的唯一突破口。
开出你的价码。他终究卸了三分力道,嗓音粗粝如砂纸。
简单,你恭恭敬敬送我出门,看着我安全离开。说不定哪天我高兴了黑衣人突然被掐住喉咙般噤声。
痴心妄想!王海暴喝,现在交代我父亲行踪,我留你全尸。否则刀刃转向窗外,正好让你同伙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面对威胁,黑衣人竟笑得越发癫狂。
“可惜,你已拿我毫无办法。”
话音未落,黑衣人飞快捏诀,试图施展东瀛忍术遁走。咒语念完,他却纹丝未动。黑衣人眉头紧锁,再度尝试,结果依然如故。
这时,方余缓步走近。
“你与王海周旋这么久,不过是为了暗中准备逃遁之术吧?可惜,你这点手段实在拙劣。”
黑衣人瞳孔一缩,死死盯着方余:“你是谁?”
“我是谁无关紧要,不如先想想你自己是否能活命。方才你不是扬言,若我们逼你,你便会自尽吗?现在大可一试。”
方余还未说完,黑衣人已冷笑连连。
“若我真想死,难道你还能拦得住?”
说罢,他试图催动藏在胃中的丹药。此药能令人短暂闭气假死,比起当场服毒,此法更为隐蔽,难以察觉。
然而,他运转真气时,却发现周身经脉如被冰封,真气凝滞。又试了两次,依旧毫无反应,令他大惊失色。
“我早说过,你逃不掉。这片天地已被我封锁,连天地之力都能禁锢,何况你的经脉?”
黑衣人闻言,这才察觉到四周隐隐传来的压迫感,眼中顿时闪过恐惧之色。他并非不怕死,只是赌对方不敢逼他鱼死网破。
“够了,若你真想寻死,也不会耍这些花招。收起妄想,老实交代一切,否则,我会让你求死不得。”
方余五指猛然收紧,攥成铁拳。黑衣人瞥见他的动作,胸口骤然一紧,仿佛那只虚握的手正扼住他的心脏。
“我的耐心快耗尽了。你若实在无能,我不勉强。”
“我招!”黑衣人声音发颤,“王天山确实被我们扣押,但由我的上级直接看管,具体关押地点我并不知情。”他偷瞄方余阴沉的脸色,慌忙补充:“不过还有个重要消息”
方余最终放走了黑衣人。此人提供的情报零碎可疑,再逼问也是徒劳。王海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父亲生死未卜,每耽搁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方余一把按住王海肩膀,低声道:“稍安勿躁。故意放他离去,正是要引蛇出洞。走,咱们跟上。”
王海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沉声道:“若能救出家父,我王海这条命便是方公子的!”见识过方余鬼神难测的手段后,他已下定决心追随。
二人正欲动身,王小雅忽然追出门外喊道:“哥!我也要一起去!”
王海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摇头道:“你留下。真要动手,我们可顾不上你。”王小雅咬着嘴唇,终究没再坚持。
顺着暗记,两人迅速朝东南方向疾行。地势渐高,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如巨兽般压来。王海眯起眼道:“将老巢建在这种地方,所图必定不小。”
方余拨开挡路的荆棘,低声道:“谨慎些。对方选此地盘踞,必设机关暗哨。”夜色深沉,连他这般顶尖杀手也不由绷紧了神经。
深山幽谷中,即便有人潜伏暗处窥探,恐怕也难以察觉。
所幸方余早已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任凭那人逃入深山老林,也躲不过追踪。因此他并不急于追赶,反而示意王海放慢脚步,细细感知四周动静。
不多时,黑衣人速度渐缓,最终停在某处。方余心下了然,对方的巢穴多半就在此处。
“你我分头留意两侧,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王海郑重颔首,神情紧绷,全神戒备。然而深山中草木茂盛,鸟兽穿行,枝叶摩擦、飞禽掠过的声响不绝于耳,无形中干扰了二人的判断,脚步也随之放缓。
片刻后,二人终于抵达黑衣人停留之处。抬头望去,前方矗立着一座低矮山丘。
“山中应有洞穴,那帮人必藏身于此。先在附近找找,看有无上山的路径。”
山壁陡峭,强行攀爬既费力又易暴露,方余决定寻找隐蔽小路。
不料此时,山上骤然传来一阵狂笑
“二位不必费力寻找,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小山包上,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缓步走出,身后站着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人人手持火把,将山林照得通明。
第302章 猎物
王海怒喝道:“你是何人?速速放了我父亲!否则今日定要踏平你这贼窝!”
黑衣人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阴冷:王海?我找你多年都没消息,没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他的眼神如同盯着猎物,尤其在扫过王海时,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贼休要嚣张!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放了我父亲!否则我就烧了你这狗窝!
尽管烧。黑衣人慢悠悠道,这里本就不是久留之地,你若真点火,我们正好搬进你们王家的宅子。
王海怒火中烧,对方不仅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你还不知道吧,你爹王天林就在我手里,可惜他嘴硬得很。今天正好,我倒要看看,当着他的面杀他儿子,他还能撑多久?
老者话音未落,抬手一挥,四周的黑衣人迅速散开,将王海和方余团团包围。
王海刚要动手,黑衣人却寒声道:王公子何必着急?无论输赢,只要你敢动一下,你爹立刻毙命。
这番话让王海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冰冷。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求财而已,只要你老实配合,你们父子还能团聚。若非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就在此时,王海猛然惊醒,厉声喝道:杜冲!是你!当年王家的账房先生!
黑衣人微微一怔:多年不见,王公子倒还记得我的声音。
忘恩负义的狗贼!当年王家待你如何?如今竟恩将仇报!
哼!我为王家尽心尽力,这份家业也有我的心血。如今王家衰败,自然该由能者接手。
你放心,等我掌控王家,会赏你们一口饭吃,让你们苟延残喘。
做梦!
看来王公子还没看清局势。
杜冲冷笑一声,轻轻拍掌。黑衣人步步紧逼,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支竹筒暴雨梨花针。
王海深知此物的可怕,一支就能夺走数十条性命,更何况这么多支?若贸然行动,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方余始终沉默,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方兄,这次连累你了。王海低声说道。眼下稍有不慎,二人必将命丧当场。
稳住,听我指令。方余低喝。
话音未落,两道银光自他手中激射而出,浓密的白雾瞬间笼罩四周。方余一把扯住王海,纵身跃入敌阵。黑衣人投鼠忌器,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电光火石间,方余已夺下数支竹筒,对准杜冲猛然发射。杜冲脸色大变,仓促间甩开玄铁伞,数声,毒针尽数被伞面弹开。
这柄黑伞通体玄铁打造,正是各类暗器的克星。
王海尚未回神,就见局势逆转,只得紧贴方余等待指示。
方大哥,现在该如何?王海惶然问道。
自然要让他们长长记性。方余眼中寒芒闪动。
二人身形飘忽,黑衣众难以锁定。方余反手射出夺来的暗器,林中顿时惨叫连连。
所有人撤回地堡!杜冲见势不妙,厉声喝道。
这山洞早被改造成迷宫般的堡垒,暗室密布,易守难攻。
黑衣人闻令即退,转眼隐入幽暗。
杜冲立于高处,阴测测道:小子,倒有几分本事。可惜在这里,我才是王!
王海,这些年你倒是风光。不过今日,照样要跪着求我。最后问一次,想见你爹就放下兵器走过来,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见!
王海闻言神色变幻,正欲动作,却被方余牢牢按住。
他们拿你要挟,不过是为了逼你父亲就范。你若现身正中下怀;若不现身,他们反而不敢妄动。
放心,你父亲至今无恙,正说明他们另有所图。只要没得手,就绝不会伤你父亲性命,否则前功尽弃。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王海顿时呆立当场。
眼下这局势进退两难,难道真要放任他们龟缩不出?如此僵持,我们岂不是无计可施?
莫慌,且看我的手段。
方余言罢便迈步走向山林,凝神勘察周遭地形。此处土层本就松软,加上杜冲等人开凿的巨大洞穴,整座山体早已摇摇欲坠。只需找出要害支点稍加破坏,便能引发山崩。
思及此,方余拾起石块在山壁上敲击试探,留下密集记号。王海虽不解其意,仍紧随其后静观其变。
忽见方余从怀中取出一沓符纸递给王海:王兄且随我来,在我标记处贴上这些符箓。
王海不问缘由,只管依言行事。方余在前引路,他紧随其后逐一粘贴。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壁已布满百余标记。半山腰处的杜冲冷眼旁观,嗤笑道:你二人莫不是失心疯了?难道还想炸平此山?
他虽猜不透对方用意,却暗自调遣人马准备从林间包抄。只待部署完毕,便前后夹击令二人插翅难逃。
方余却依旧从容,带着王海继续布置。
又过片刻,方余刚欲招呼王海歇息,忽闻身后树丛沙沙作响数十名手持铁板的黑衣人正悄然合围。
此刻纵有暗器亦难施展。铁板阵步步紧逼,方余等人退路全无。
恰在此时,杜冲率众自山门涌出,居高临下封锁全场:还要垂死挣扎?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送你们一程!
就凭你?方余冷笑未歇,大地陡然轰鸣。杜冲正要反唇相讥,脚下地砖突然剧烈震颤,数名黑衣人踉跄倒地。
地动了?!惊呼四起。
方余掐诀的指尖轻颤,面色渐白。崩裂的山岩如暴雨倾泻,磨盘大的巨石将数人碾作血泥,凄厉哀嚎混着骨肉爆裂之声回荡山谷。
快进山洞!杜冲嘶吼着下令,却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奔出:洞穴塌陷!全完了!
两拨人马轰然相撞,在漫天尘沙中纠缠成一团。王海如幽灵般穿梭于烟尘间,手中弩箭例无虚发,箭箭直取咽喉。
当他瞄准一个仓皇逃窜的黑衣人时,对方突然扯下面罩大喊:大少爷!我曾替您打扫过庭院啊!
那人喊罢便扑通跪倒,冲着王海连磕几个响头。王海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庞,隐约泛起一丝熟悉感。
就在这瞬息之间,黑衣人袖中寒芒乍现,一枚银针已深深刺入王海腹部。王海只觉浑身一僵,踉跄着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地。
第303章 价钱好商量
呵,想跟我耍花招?你还嫩得很。
方才还伏地求饶的黑衣人此刻挺直腰板,唇边挂着讥诮的冷笑。
王海这才恍然大悟,怒喝道:卑鄙!
干我们这行的,谁讲什么道义?对敌人仁慈就是自寻死路。你方才杀得再凶又如何?现在取你性命易如反掌。黑衣人慢悠悠地说着,眼神如同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王海试图挣扎,但那银针似乎封住了经脉,四肢沉若千钧。
别白费力气了,针上的毒足够放倒三头大象。若想运功逼毒,只会死得更快。黑衣人边说边抽出腰间短刀,锋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正好拿你的脑袋给大当家做贺礼倒是要谢你们主动送上门来,省得我们漫山搜捕。
他狂笑着挥刀斩向王海头颅。
不远处观战的方余见状心头剧震。原以为凭借地形王海稳操胜券,此刻却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厄运降临。
刀锋及颈的刹那,王海猛然抬头,地吐出一颗白牙,精准击中黑衣人右眼。黑衣人捂眼哀嚎,踉跄后退。
没想到吧?身子动不得,嘴还能用。王海吐出口中血水冷笑道。
黑衣人颤抖着撕下布条包扎伤眼,再起身时面目狰狞如恶鬼: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幽蓝毒镖,月光下可见镖身沾满粘稠毒液,泛着致命寒光。
黑衣人眸中迸发出癫狂的喜色,森然凝视着王海:这剧毒只需沾染分毫,皮肉便会溃烂而亡。你且安心,我要亲眼瞧着你全身溃败,再取你狗命。
可惜啊,这枚暗器本是留给你爹的厚礼,如今却要便宜你了。言犹在耳,黑衣人猛然振腕,乌黑飞镖如电光般直取王海咽喉!
倏忽间,林间惊起一头慌不择路的公鹿。黑衣人身为精锐杀手,手上动作毫不停滞,毒镖撕裂空气激射而出。生死关头,王海唇间银芒暴闪一根缠绕透明丝线的银针倏地扎进鹿身。
这丝线看似纤细,实为特制高分子材料,足以吊起千斤重物。公鹿负痛狂奔,牵扯丝线将王海猛地拽离原位。毒镖擦着衣襟呼啸而过,险险避过!
方余恰在此刻飞身而至,抬手便是一柄短剑破空,黑衣人首级应声落地。
快找解药!王海瘫倒在地急呼。方余默然翻检尸身,却摸出五六个瓷瓶,一时无从辨别。
递来,我嗅嗅便知。王海气若游丝道。他虽鄙夷用毒,但因常年对抗毒道高手,早已练出辨毒绝技。
正当方余递药之际,杜冲已率众杀到。见方余真气枯竭,杜冲咧嘴狞笑:好身手!可惜如今真气耗尽,插翅难飞!
方余施术时需凝立不动,神贯注。杜冲早窥破此节,此刻见他隐匿身形后毫无动作,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王公子,难怪你敢单枪匹马闯山,原来藏着这等高手。可惜啊,你这帮手终究欠些火候,若再强三分,杜某还真要费些周折。
先前的落石虽击溃部分敌众,但杜冲人马仍占据优势。即便以人海战术围剿二人,亦如探囊取物。
此时树丛间簌簌作响,数十名黑衣人显出身形,利刃寒光尽数锁定二人。这般绝境下,面对如潮强敌,方余他们已然陷入死局。
纵使方余身怀奇功,终究是凡胎肉体。在重重围困下,再难施展杀招。观其面色惨白,显见方才绝技已耗尽真元。
王海猛然出声:杜冲,你无非觊觎我王家产业。钱财于我不过身外物,只要你肯释放家父,我定会说服他将家业拱手相让。
痴人说梦!你那老父宁可赴死也不松口,这般吝啬之人,怎会教养出大方儿子?
那你究竟意欲何为?
自然是邀二位到我府上小住,再由你好好劝诫令尊。
王海深知杜冲行事狠辣。若随他前往,必先被废去武功。自己身中剧毒,若再受折磨,定然支撑不住。更何况连累方余受苦,他更是于心不忍。
好,我随你去。但这位方兄乃我挚友,必须放他离去。
余杜冲嗤笑:王公子莫非在说梦话?你们伤我众多弟兄,如今自投罗网,还想讨价还价?谁也别想走。
若你执意如此,我宁愿当场自尽。到头来你只能得到一具 ,所有野心都将化为乌有。
尽管动手。反正你死了我也拿不到王家产业,回头就送王天山那个老东西归西。这些日子养着他,平白浪费我不少粮草。
混账!
听闻杜冲此言,我胸中怒火翻腾,不料他竟如此无耻。
杜冲,当年你在王家时,我们可曾亏待过你?甚至待你不薄。那次你私吞账房银两,还是我替你周旋。如今只求你放我朋友回去休养,你却这般忘恩负义。
杜冲听罢,无动于衷。
我为王家效力多年,多拿些银钱天经地义,反倒是你们锱铢必较。若当初大方些,今日或许就不会兵戎相见。
王海勃然大怒,正要反驳,方余却抬手按住他肩膀,示意无需多言。
不必再与他多费唇舌。若他懂得感恩,也不会做出这等卑鄙勾当。
这位公子倒是通透,可惜于事无补。现在若肯跪地叩首,或许我能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杜冲嘲讽道。
就凭这些杂鱼也想困住我?方余寒声道。
“呵,就凭你也能破我布下的天网?”杜冲忆及方余先前的身法,心头一紧,但瞥见周遭埋伏的死士,又重拾信心。
“看似严密的杀局,实则破绽百出。”方余语气平静。
“狂妄!”杜冲冷笑连连,“小子,休想用虚张声势这招。若打着这般主意,趁早收心,否则待会儿有你苦头吃。”
“奉劝诸位莫要轻举妄动。这些弓弩手动作迅捷,箭矢离弦便再无回转余地。”
杜冲话音未落,抬手示意,密林中顿时响起连串机簧声,森然杀气扑面而来。
王海刚要开口劝阻,方余却已如鬼似魅地失去了踪影。
杜冲只觉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时,冰凉的刀锋已抵住咽喉。
“早说过这阵法存在致命缺陷。”
刃口随着话语微微震颤,“可惜阁下偏偏不信这缺陷,正是你自身的不堪一击。”
杜冲浑身僵直,对方诡异的身法令他如坠冰窟。
“面对千军万马我或许力有不逮,但单独对付你”剑刃又逼近些许,“倒是易如反掌。”
冷汗涔涔的杜冲在利刃胁迫下不敢动弹。
“叫他们解除武装。”方余的声音透着寒意,“若有人妄动,第一个见血的”
锋刃突然刺破皮肤,杜冲吃痛高喊:“放下兵器!统统放下!”
“明智。”方余挟持着他缓步后退,“所有人退后三十步。”
见黑衣死士犹豫不决,杜冲颈间立刻渗出血珠:“照他说的做!快!”
待众人退开,杜冲强撑笑脸道:“王公子所中之毒”
“杜当家真是体贴。”方余讥讽道,“那就再麻烦你的人”剑光乍现,“做个简易担架如何?”
沦为肉盾的杜冲被挟持前行,黑衣众人只能咬牙切齿地瞪视。
别拖拖拉拉!杜冲喉间抵着冰冷剑锋,嗓音发抖,照他吩咐做!
晚风掠过芦苇荡之际,担架已稳稳落在渔船边。
方余手中青锋纹丝不动:有劳两位送到此处。他转向杜冲,嘴角勾起弧度,杜当家还得委屈你陪我渡个船。
待王海被小心抬上船船舱,方余闪身跃入船中,竹篙轻点岸石,扁舟载着两人滑向湖心,留下杜冲众人在岸边咬牙切齿。
营救王天山需周密谋划。若随杜冲返回,恐遭毒手。
唯有用霹雳手段,方能破局。
船首盘坐的方余正调息养神,体内真气徐徐流转。王海仍中毒昏迷,气息微弱。
新月如眉,银辉碎洒湖面,偶有鱼儿跃起,荡开圈圈涟漪,四野万籁俱寂。
舟至湖心,忽闻此起彼伏的鱼哨声。雾霭中,十余艘快艇正呈包围之势逼近。
杜冲的人马?方余眉头微皱又展贼窝方位相悖,断无这般神速。
待他凝神戒备,来船已逼至三丈内。为首船头立着蓑衣汉子,钢叉泛着冷光。
深夜行舟,公子胆量不小。
汉子挥手间,两块跳板已搭上方余船头。十余名壮汉接连跃来,瞬间形成合围。
这些渔夫装扮的汉子肌肉虬结,领头者眼含精光,俨然是武道高手。众人周身水雾缭绕,显是精通水性之辈。
诸位有何贵干?方余负手而立。
中年汉子钢叉顿地,咧嘴笑道:夤夜急行,非逃即盗。弟兄们不过讨些酒钱。
原是水匪。
公子明白。汉子拍掌大笑,捕鱼腻了,总要打打牙祭。若肯破财,自当礼送二位。
若是不懂事钢叉突然震鸣,弟兄们粗手笨脚,难免见血。
四周顿时响起猖狂笑声,贪婪目光在方余身上来回扫视。
那件余纹袍子归老子!
腰上的羊脂玉扣给我留着!
盗匪们早已按捺不住,当场开始瓜分赃物。
为了逼迫方余屈服,这群人齐齐释放威压,数道水属性真气交织成天罗地网,将方余所在的小船完全笼罩。
被困在中央的方余显得孤立无援,仿佛被无形的囚笼禁锢,难以脱身。
就在此刻,方余忽然开口:你们以为深夜行船必定携带珍宝,却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中年首领愣住。
我们敢在此时渡湖,正是因为不怕任何盗匪,你们的筹划恐怕要落空了。
这番话令水匪们先是沉默,继而爆发出一阵狂笑。
这小子倒是有意思,待会儿定要让他吃点苦头。
众匪露出狰狞笑容,满脸嘲弄地盯着方余。
罢了,不与你们废话。
方余猛然跺脚,那中年首领最先觉察异状,脸色顿变。
未及众人反应,以方余为圆心的船板骤然崩裂,伴随着震天巨响,水匪们脚下的船体轰然炸开,人影四散横飞。
一股浩瀚气息自方余体内喷薄而出,湖面顿时形成巨大涡流,宛如水下巨兽觉醒。
快走!有人惊叫未落,道道水龙冲天而起,将匪船悉数摧毁,落水匪徒狼狈逃窜。
速速撤离,这小子有古怪!
中年首领踏浪欲逃,方余抬手虚握,湖水中凝聚出巨掌将其擒获,转瞬间血雾弥漫。
须臾之间,整片水域在月光下泛起诡异血色。
解决完匪徒,方余回到舱内。王海依旧昏迷,但面上黑气已逐渐消散,显然解药起了作用。
查验湖面浮尸时,方余意外发现一块刻着鸳鸯楼三字的奇特令牌。
夜色中,方余唇角微扬,这些人果然来历不凡,背后竟有组织支持。
不管他们有何图谋,若敢再来,必叫他们命丧于此。
湖面渐窄,小船终于靠岸。方余拖出舱内昏沉的王海,月光下,王海面色惨白如霜。
移动间,王海猛然睁眼,杀手的本能令他瞬间清醒。
这是哪里?他茫然环顾。
上岸了。方余答道,找辆马车,改走陆路回镇。
王海神色歉然:方公子,拖累你了这本是我个人恩怨。
他暗自懊恼原以为抹去追踪标记便可平安无事,谁知竟招来如此灾祸。那杜冲竟想劫持方余,一念及此便愤恨难平。
方余摆摆手:我自有打算,不必介怀。若实在过意不去忽然展颜一笑,改日寻件珍贵的古玩送我便是。
一定奉上!王海连忙应承。
他拄着木杖缓步前行,婉拒了方余背行的好意。麻烦已够多,实在羞于再添负担。
远处庄园轮廓渐显,马棚里静静立着七八匹骏马。方余眉头微挑寻常农户绝无这般家底。
多出些银两,或许能购得两匹。他快步上前叩响门环。
半晌无人应答。
王海轻叹:更深露重,主人家想必早已安歇。
正欲再叩,门内忽然传来烦躁的嗓音:三更半夜的,搅人清梦!
木门吱呀开启,一个袒胸露腹的马甲汉子揉眼打量二人,睡意骤散,眼中闪过警惕。
方余拱手道:这位大哥,我们乃过路商贾。同伴负伤在身,又缺代步脚力,想问问贵处马匹可否出售?价钱方面好商量。
此刻对方余而言,最紧要的便是尽快觅得马匹,多耗费银钱亦在所不惜。
那汉子将方余从头到脚扫视几遍,退后半步道:二位稍待,容我请示驿丞。
第304章 重新签契约
驿站自有主事之人,买卖马匹这等要务,他个小小驿卒确不敢擅专。
安顿好王海后,方余趁着等候间隙,在驿站附近闲步踱转,权当赏玩郊野风光。
可当方余折返原处时,却发现原本靠墙歇息的王海已不知所踪。
王海?
方余连唤数声,四周寂然无声。
他心中疑惑,又在院中各处寻觅呼唤,始终未见王海踪影。
蹊跷,以他眼下伤势,能去何处?况且不过须臾工夫。
思忖间,方余推开驿卒房门欲询问。
屋内漆黑如墨,唯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格,依稀映照出几张空无一人的通铺。
人都去哪儿了?
王海独自去林中养伤尚在情理之中,可驿卒们为何忽然踪影全无?
屋里的小子,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同伴在这儿。
方余脸色骤变,奔出房门便见火光摇曳。两名大汉拽着麻绳,将奄奄一息的王海死死捆住。
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连同伴性命都不顾。
为首之人穿着怪异,白布短衫配黑绸裤,显得格格不入。
方余冷声道:诸位这般为难伤者,不怕江湖人耻笑?
江湖道义?能当饭吃吗?匪首仰天大笑,小子,方才见你身手尚可,但这点把戏对我无用。只要我打个手势,弟兄们的天罗地网叫你寸步难行。
方余眉梢微挑:未过招便口出狂言?
匪首嗤笑:少装糊涂。你们既是买马的客商,银钱定在你身上。搜遍这厮却半个铜板都没有。
方余恍然讥讽: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是群见不得光的蟊贼。
匪首不怒反笑:小子,痛快交出钱财,否则休想活着离开。
说罢突然挥手。只见王海脖颈套着绳圈,被两名匪徒拽着悬在半空。
手脚麻利点!匪首阴恻恻道,我这兄弟力气有限,耽搁久了绳子可不牢靠。
方余凝视良久,终是开口:要多少?
匪首晃着五根手指:五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打量着少年单薄的行囊,自以为已是极限。不料方余扬手抛出一支金凤钗,冷光没入尘土。
此物值百五十两。方余声音冰寒,放人。
匪首忙不迭拾起金钗,指尖抚过簪尾余纹,眼中迸出精光。身旁喽啰急道:大哥,这小子身怀重宝,绝不能留活口!
四周匪徒皆露出豺狼般的凶相。匪首把玩金钗狞笑:这样,你留下全部财物,我们保你三年太平,如何?
“庇护?”方余唇边掠过一丝森然冷笑,“本想少造杀孽,既然如此”他骤然抬眼,眸中寒光暴涨,“便叫你们连这金钗的边都摸不着。”
哄笑声戛然而止。匪首捧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今日饶你不死,但这物件必须”
话未说完,他猛然感到双肩如负千钧,仿佛凭空落下两座山岳。起初还以为是旧疾复发,可转瞬间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现在得意,未免太早?”方余话音甫落,匪首正要号令群攻,却见少年袖间银光骤闪。院内空气骤然凝固,众匪徒如坠胶浆。吊着王海的绳索突然节节崩断,落地时竟已碎如齑粉。
几名喽啰面面相觑,待首领回神,只见方余正漠然睨视着他。
“快走!”
那首领虽预感到异样,但喊声未落,方余已似旋风般将后方帮手尽数放倒。这些人连兵刃都未及出鞘,便已瘫如烂泥。
连半声哀嚎都未发出,他们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匪首见此情形,哪敢迟疑,转身就往院门狂奔。岂料一只手掌倏地扣住他肩头,猛地回扯,将他整个人抛飞数丈,轰然撞穿土墙跌落尘埃。
“幕后主使是谁?”方余单足踏住其咽喉,稍一发力便能断其生机。那人哭嚎道:“英雄明鉴,当真无人指使!我们不过见财起意”
“求您网开一面,留我狗命!今后愿效犬马之劳!”
方余冷嗤:“还在嘴硬?可是要我立刻送你去见阎王?”说罢,足底又添三分力道。
“这群坐骑分明非本土所产,蹄上还粘着外乡的尘土,作何解释?”
对方面色剧变,终于瘫软道:“既然瞒不过您是王老爷授意的。”
“哪个王老爷?王天林?”
匪徒鸡啄米般点头。方余眉峰骤蹙王天林竟还敢生事?先前的惩戒还不够?
“当真?”方余眼锋如刀。
“若有半字虚言,五雷轰顶!”他手忙脚乱摸出块铁牌,“这是中间人给的凭证,银钱确是王老爷所出。”
方余掂了掂手中令牌,青铜质地透着一丝凉意,鸳鸯楼三个篆字与水匪腰牌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鸳鸯楼是个什么去处?莫非是你们的老巢?
大爷明鉴!小的们只管收钱办事,那接头人每次都用这牌子许是背后东家的产业。跪着的汉子额角渗出血珠,您就当放个屁似的把我们放了吧!
方余剑鞘挑起那人下巴:放虎归山?
天地良心!哥几个连夜滚出青州地界,这辈子都不敢往北边瞧一眼!汉子突然膝行两步,您瞧那十二匹乌余踏雪,鞍辔都是鎏金的
方余瞥见树影里果然拴着几匹神骏,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些蝼蚁的性命,还不值得污了他的青霜剑。
倒是王天林这手两面三刀玩得蹊跷白日里还摆着接风宴,入夜就敢派死士截杀,莫非真以为抱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腿?
待马蹄声消失在官道尽头,王海已经撑着树干站了起来。他方才故意挨了两记黑虎掏心,此刻吐纳间竟隐隐显出虎啸之音。
早说了那老王八属疯狗的!王海啐出口淤血,三年前商会分红少他两成,这畜生就敢在老爷子茶里下五步倒!
方余指尖掠过剑穗流苏:倒是小瞧他了。
听说他年轻时救过个落难的公子哥,王海忽然压低嗓音,后来才知道是余州萧氏的嫡系,家里老祖宗可是武玄巅峰
剑穗倏然静止。
方余眼底泛起波澜。余州萧氏掌控着南境七成的玄铁矿,族中九曜剑阵据说能困杀天玄强者。
难怪。王海抹了把脸,咱们王家那条月华灵脉,最近十年产的灵石都带着紫纹
夜风卷着碎叶掠过青砖,方余忽然想起临行时师父的卦象。木匣里的龟甲分明显出字裂痕,当时还道是应在萧山郡
此刻的王府正厅,十二盏鲛纱宫灯将金丝楠木照得流光溢彩。王天林正将鎏金酒樽举过头顶,首位上玄色锦袍的男子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青色剑痕正是萧家青冥剑气独有的印记。
此人器宇轩昂,纵使在场不乏武魁巅峰强者,与之相较皆相形见绌。
然而,望着王天林志得意满的神情,不少人脸色阴郁。今日若真有地玄坐镇,日后他们这些对手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王家主,先前听闻贵府有通玄高人相助,我等慕名而来,不知可否请这位前辈略施手段,让我等开开眼界?
有人出言提议,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正是!王家主今日定要成全我等,否则大家可要败兴而归了。
众人虽未挑明,心里却都打着算盘。若王天林胆敢虚张声势,整个王府必将鸡犬不宁。更甚者,明日的街头巷尾,王家必将沦为笑柄。
听闻武玄现世的风声,各方势力纷纷带着武魁强者前来压阵。倘若王天林所言有假,这些高手未必能保持克制。
诸位尽可宽心,我王某向来言出必行,岂会以这等拙劣谎言欺瞒诸位?既然各位执意要亲眼目睹,王某便斗胆替诸位向黄前辈求个情。
王天林说罢,斟满一杯美酒,朝主座的黄石恭敬举杯:黄前辈,王某深知寒门小户难入您的法眼,但恳请您略展身手,王某必将永志大恩。
端坐主位的黄石闻言,一把接过酒盏:王家主客气了。您与我家公子交情匪浅,为您出手理所应当。既然这些人想看,老夫便成全他们。
只见黄石踏步上前,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吾力何在?
声浪滚滚,虽距宴席尚有距离,却震得众人耳中嗡鸣。紧接着,黄石右足猛然踏地,以他为中心,地面如蛛网般寸寸龟裂。裂纹蔓延至众人脚下时,不少人惊得跃起,余威犹在。
后殿随之剧烈摇晃,瓦砾簌簌坠落。几只家犬狂吠不止,却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顿时血肉模糊。
唯有几位武魁强者仍端坐原处,暗中运功相抗。可当黄石再度发力,他们身下的地面轰然塌陷,若非身手敏捷,险些随桌椅一同陷落。
冷汗自武魁们额角滑落,众人再不敢托大。武玄之境已能引动天地之威,即便只是初窥门径,对未入此境者而言仍是天壤之别。
“竟是武玄大人亲至,我等有眼无珠,实在失礼!”
众人仰首望向武玄,齐齐躬身行礼:“武玄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先前还心存不甘的武者们纷纷收敛神色,眼中浮现敬畏,再无半点不敬之意。即便是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武魁,此刻也垂下了高傲的头颅武道世界,强者为尊,既然实力差距悬殊,他们也只能坦然认命。
王天林俯瞰众人,眸中掠过一丝得意。若非方余搅乱了他的布局,计划本该更快达成。不过今日恰是与黄石约定的日子,若那小子胆敢现身,正好借黄石之手彻底除掉他。当然,以方余的狡猾,明知武玄在此,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
方余虽曾击败飞天蝙蝠,但这战绩在王天林看来不值一提。那蝙蝠不过是毒素侵体的半步武玄,实力垫底;而黄石乃豪门底蕴深厚的地玄强者,绝非方余这种野路子能比。
见众人臣服,王天林顺势举杯高呼:“今日设宴,除畅饮外,更欲与诸位缔结盟约,共谋商道。”此话一出,席间已有人暗自皱眉。果然,他紧接着宣布:“旧约一律作废!今后利润分配按亲疏定夺疏远者最多两成,亲近者可拿五六成。”
场中瞬间哗然。有人拍桌怒喝:“拼死拼活反倒赚得不如从前,这算什么同盟?分明是强取豪夺!”
“没错!打着经商的幌子干强盗的勾当!”
王天林目光骤冷,黄石当即厉声呵斥:“王家规矩便是如此!强者多得,岂容你们讨价还价!”
黄石开口之时,声线中暗藏内劲,那几个出声之人顿时身躯一震,嘴角渗出血丝,显然已被真气震伤。
“你们”
众人虽面露愤懑,却无人敢再出声。武玄坐镇在此,谁也不想为此送命。
“若无异议,便重签契约。”
王天林向后一挥手,侍童立刻奉上笔墨。商贾们咬牙攥拳,却不得不低头认命。
忽然,天际传来一道清朗之声:“且慢,我不同意。”
王天林脸色骤变又强作镇定,见方余御风而至,暗自讥讽:堂堂武玄在此,这小子还敢放肆?
方公子竟未逃之夭夭?倒要高看你三分。
背信之辈,焉知进退之理?方余寒声道,三番两次手下留情,换来的却是毒计暗算。这般卑劣,也敢称商界中人?
四座宾客虽暗自赞同,却无人敢言。王天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既然自寻死路,莫怪我辣手无情!
黄石闻令而动,信手折断梁柱,千斤巨石如流星坠地向方余砸去。呼啸劲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疼。
可惜了角落传来叹息。这蕴含武玄真力的巨石,纵是武道宗师也难抵挡。
方余双臂交叠硬接,狂暴劲力震得他喷出鲜血,却生生将巨石掀飞数丈。
竟真接住了?!
满堂哗然。
未入武玄终是蜉蝣,负隅顽抗不过笑话。
王天林唇边浮起阴冷弧度。
方余挡下黄石随手一击虽令人侧目,终究只是困兽之斗。
或许于黄石不过信手为之,对方余却是生死相搏,强弱悬殊不言自明。
围观者目露惋惜,这般年纪有此胆魄修为确属难得。
然满堂寂静无人敢言,黄石威压之下,众人如履薄冰。
第305章 执迷不悟
既然你执迷不悟,非要自取灭亡,今日便成全你。
王天林朝黄石抱拳:请先生不必顾忌。
黄石微微颔首,眸中精光暴涨。
可惜了,再修十载或可与某过招,可惜天不假年。
黄石骤然沉腰,铁拳轰地,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直袭方余。
方余狼狈闪避堪堪躲过,身形未稳之际,黄石已露出轻蔑笑意。
倏忽间,尖锐石笋自方余立足处暴起,将其凌空击飞。方余重重砸落,血溅三尺。
始终缄默的王海终是咬牙冲出,抢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方余。
方公子!他声音哽咽,眼中悔痛交加这本该是他的命劫。
黄石的手再次抬起时,王海猛然喝道:“住手!王天林,我父亲在世时,王家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王天林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摘去斗篷的王海。
“竟是你!”
王海环视众人,字字铿锵:“谁说王家后继无人?今日我便告诉诸位我王海,尚在人世。”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没料到失踪多年的王家少主竟会在此刻出现。
众人纷纷上前问候,态度热切:“王公子,您终于回来了,老家主的后事还需您主持。”
“是啊,王公子,老家主生前与我们交情匪浅,只要您继任家主,我们必当全力支持。”
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令一旁的王天林面色变幻不定。
王天林忽然冷笑:“王海?你这个家族的叛徒,我没将你治罪已是宽宏,你竟还有脸踏进王家?”
“王天林!你血口喷人!”王海怒目而视。
“哼!若我没猜错,你这些年离家,怕是投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组织吧?要不要我当众揭穿那些勾当?”
“你”
“况且,王海,莫非你以为顶着王天山长子的名头就能执掌王家?告诉你,家主之位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如今的你,根本没资格与我争!”
王天林说着,瞥了眼身旁的黄石。黄石当即附和:“不错,家族兴衰在于明主,若只论长幼,这样的家族早该败落。”
“黄先生高见!”
王天林大笑,随即厉声道:“诸位,王海归来对王家有害无益,唯有我王天林才能担此重任。”
见众人欲言又止,王天林骤然变脸:“来人!王海在外为非作歹,败坏王家声誉,即刻拿下,禁足思过四月!”
“是!”
数名家丁冲上前要擒拿王海。王海正欲挣扎,黄石一声冷哼,震得他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带走!”
当家丁架住王海双臂时,宾客们虽神色不忍,却无力阻拦,只得摇头叹息。
忽然,墙根处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想把人带走,可有征求我的同意?
众人猛然转头,发现原本靠墙休息的方余正朝这边走来。
王天林眼睛微眯:不得不说,你确实命大。
王海焦急喊道:方公子快逃!以你的实力他们拦不住。这是我们王家内部事务,不必卷入其中。
方余淡淡一笑:既然已经插手,就不会中途退出。放心吧,就凭他们这点本事,还伤不了我。
黄石阴森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就叫你死个明白。
黄石周身突然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威压比先前强横数倍。原来刚才只是试探,此刻他才真正展现出地玄境强者的实力,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大变。
公子快躲开!何必白白送死?
先避其锋芒,日后再说啊!
宾客们纷纷劝阻。在他们看来,除非出现同样境界的地玄强者,甚至是天玄境高手,否则没人能挡住黄石。但这样的高手岂是随便能遇到的?即便遇到,也不是寻常情面能请动的。
方余却平静地看着王海:你号称,今天就让你见识真正的暗影之术来去无踪,刀过无痕。
王海闻言停下脚步,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只见方余目光一凝,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出鞘!
一柄漆黑的墨刃凭空浮现,刀身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装模作样!黄石的讥笑还未消散,突然看见方余持刀而立。刹那间,冰冷的杀意席卷全场,仿佛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黄石被那目光扫过,竟感到背后发寒。
墨刃破空发出刺耳鸣响,黄石本能地急退,却见黑影如影随形。血光飞溅之间,一条断臂重重摔落在地。
全场震惊!
地玄境强者的手臂居然被斩断了?
方余持刀而立的身影宛如杀神,王天林吓得连连后退。黄石捂着断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小畜生!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单臂凝聚恐怖的真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方余扑去。
场中方余静立,围观宾客早已退至远处。这场较量已超出众人所能干涉的范畴。在场之人无不忧心忡忡方才突袭虽占先机,可盛怒之下的黄石岂会轻易罢休?
今日定取你首级。方余语带寒霜。漆黑短刃骤然幽光大盛,随着一声轻叱,利刃再度撕裂空气。黄石慌忙闪躲,却见刀光擦过右肩,整条臂膀顿时离体。他跌坐在地,冷汗涔涔。不等众人反应,黄石已摸出土黄玉环套上手腕,周身瞬间覆满龟甲状黄光。可这护身法器在暗影天刃前宛如薄纱黑刃径直贯穿胸膛,铠甲竟未阻分毫。
望着胸前喷涌的鲜血,黄石瞳孔骤缩。踉跄向前时,才惊觉心脏已被洞穿。抬到半空的手臂颓然垂落,身躯轰然倒地。
观战的王天林面色煞白,咽喉似被无形之手扼住。这不可能他失神低语。满堂先是一寂,忽有人振臂高呼:恭贺武玄大人诛杀奸佞!
谄媚之声随即四起:武玄大人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少年英杰,前途无量!先前押解王海的家丁早已躲入人群,唯剩王天林孤身立于台上,面如土色。
方余踏着欢呼走到台前,冷眼斜睨:背主求荣,该当何罪?王天林双腿发颤,抖若秋叶,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方余轻哼,正欲抬手了结其性命,不料对方突然嘶吼:方余!你闯下弥天大祸!可知所杀何人?纵是武玄强者,也扛不住黄石家族的报复!
方余淡淡道:那便来吧。倒是你,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刀光闪过,王天林身躯断为两截。
满座宾客虽皆持帖赴宴,此刻却噤若寒蝉,转而纷纷举杯向方余致敬。
暮色四合时,王海已换上新袍现身。如今他重掌家族,既有名分又有方余坐镇,顺理成章继任家主之位。
王海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叛离组织之人终究会被寻获。他迅速取出法器消除自身印记,接下来需谋划应对之策。
你准备如何行动?静候其变,还是先发制人?方余询问道。
先发制人?王海略显迟疑。
直取要害,永除祸根。方余言辞简洁。
漫漫长夜,王海难以入眠,反复思量方余所言。那组织根基深厚,硬碰硬犹如蚍蜉撼树。但若消极等待,终究难逃厄运。
拂晓时分,一则惊人消息震动王府:王小雅不见了!
王海派人搜寻全镇未果,最终在王小雅房内发现一张纸条:
想救王小雅,备足十万黄金,天火城相见。
方余接过纸条神色凝重:可是你原先所在组织所为?
不会。王海否定道,他们要找我直接上门即可,何必绕此弯子。
这天火城在何方?方余虽见多识广,却未曾听闻此地。
王海叹息着在院中徘徊:此城原名已湮没无闻,坐落大陆西陲,相传由一群神秘人所建。起初是采药人聚集之所,因擅长炼丹控火之术,故改称天火城。
倒是个妙处。方余沉吟道。
方余暗自思忖,对这地方颇感兴趣,或许能在此觅得意外收获。
你且宽心,对方既劫走令妹又留字为证,不论是否真为钱财而来,想必短期内不会伤她性命,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王海闻言,眉头稍展,但忧色仍萦绕不去。
天火城地处偏远,路途遥远,所幸方余与王海皆修为不凡,跋涉山水尚算轻松。
沿途风光奇绝,行至昆仑山脉入口处,四周景致渐显不同。
往日极少涉足此间,不料竟如世外桃源,连气息都比中原纯净几分。
王海感慨道:说来惭愧,幼时族中尚有人往来经商,后因路途艰险渐止,这些年不知错过多少胜景。
机缘自有天定,此番天火城之行,或许别有收获。
方余兴致勃勃,这片陌生土地愈发勾起他的好奇心。好在王海随身带着地图,两人在山岭间跋涉三日,终于在某处山谷听见鼎沸人声。
方余爬上崖壁俯瞰,山脚处赫然屹立着一座雄伟城池,其广阔规模竟一眼望不到边际。
到了!
四目相对间,二人脸上都浮现喜色。这般隐蔽的所在,若无地图指点,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据说此城乃是隐世桃源,专为渴求自由之人建造,因此深藏于崇山峻岭之中。
来到城门前,墨色巨石垒成的五丈城墙气势磅礴,匾额与城楼皆彰显不凡气度。守城卫兵虽查验往来人士,却未加阻拦,只是多看了他们几眼便挥手放行。
刚跨入城门,沸腾声浪便迎面袭来。长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更有诸多摊贩高声叫卖兽皮、古董、草药等物,竟比外界的市集还要热闹三分。
来往行人中,方余敏锐地注意到多数商旅皆身负武功或通晓术法,大武师境界的修者比比皆是,连高阶武魁也不在少数。这座城池当真卧虎藏龙,若放在外界,方余他们或许算得上稀世之才,但在此地却泯然众人。
天火城竟聚集了天下英杰,早该前来一探究竟。王海望着熙攘人潮发出感慨。
方余指尖轻敲桌面:寻人才是当务之急。听罢王海从衣襟内取出一沓相片那是从他妹妹房中寻得的影像,他已复印了十多张带在身上。
途经一座雕梁画栋的五层酒肆时,蒸腾的香气令方余停下脚步:不如在此稍作休整?
坐在四楼雅间,透过轩窗能将繁华街景尽收眼底。待跑堂送上茶点,方余把玩着茶盏道:令妹被劫来天火城必有缘故。此城最特别之处,就在于修士齐聚却能井然有序。
莫非有宗门暗中掌控?王海突然唤来伙计,将银钞与照片一并递去:小兄弟可知道城里哪儿有传授武学道法的地方?
孩童立刻笑逐颜开:“客官您可算问对人了,此地唤作天火城,早年是几位炼丹大师寻得这处灵秀之地,苦心经营多年才有今日气象。”
“祖师们的绝学都传了下来,后辈们学成后纷纷自立门户。眼下城中少说有七八个门派,每家都有拿手绝活。”
方余听罢皱了皱眉,没料到这小地方竟聚集这么多势力。想当初自己初入行时,整个盗墓行当最鼎盛也不过九大世家,哪像现在这般门派遍地。
如此看来,寻人怕是要费些周折了。
王海掏出随身带着的王小雅照片,递到伙计跟前:“小哥,您这里每日宾客盈门,想必见多识广。七天前可见过这姑娘?”
伙计接过照片细看半晌,最终还是摇头:“实在抱歉您也知道我们这儿人来人往,确实记不清了。”
王海急切道:“她后颈有颗朱砂痣,长相甜美,约莫十七八岁。”
“真没见过。要不这样,日后若是遇见,我帮您带个话?”伙计陪着笑脸说道。
王海只得道谢。在这偌大城池寻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得从长计议”
王海正自语间,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冷叱:“你们是什么人?找王小雅作甚?”
二人蓦然回首,只见邻桌坐着几个年轻男女。其中一名女子正死死盯着王海手中照片。
王海赶忙上前行礼:“姑娘认识家妹?我是她兄长,特来寻亲。”
“哦?”女子眼中寒芒乍现,“原来你们就是她那穷乡僻壤的亲戚。倒是兄妹情深,竟追到这里来了。”
第306章 小小薄礼
方余听出话中讥讽,转头低声问伙计:“这几位什么来历?”
伙计脸色微变:“您方才打听的宗门弟子,正是他们。天火城虽派系众多,但以莲华宗与青峰门为首那几位都是莲华宗高足。”
“这莲华宗很厉害?”方余追问道。
店小二抹去额角的汗水,小声劝道:客人,您几位最好别与他们起冲突。莲华宗内仅武魁巅峰的强者就有几十位,宗主更是踏入地玄境界的大能,更别提还有天玄老祖镇守山门。这等庞然大物,岂是我们能招惹的
方余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店小二又急声道:方才那几人中,穿白衣的姑娘是三长老楚行天的掌上明珠,旁边那男子则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随便哪个都惹不得。
当真?
方余神色如常,轻抿杯中清茶。既然已确定王小雅在莲华宗,直接带王海上山要人便是。区区莲华宗,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那青年突然嗤笑出声:我劝你们趁早回去候着。能被长老选中是你妹妹的造化,时候到了自然让你们相见。
王海扯出僵硬笑容:舍妹从未离过家,总要确认她平安才能安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青年霍然拍案而起,难道我莲华宗还会亏待她不成?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店小二慌忙上前打圆场:林公子息怒!这位客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小的这就给您沏壶新茶
王海攥紧拳头强忍怒意。妹妹还在对方手上,此刻必须忍耐。
方余上前两步,对几人平静道: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在几人嘲讽的目光中,方余拉着王海转身离去。
走到街上,方余低声道:急不得。既知你妹妹在莲华宗,总会有办法。或许真是哪位长老看中她的资质。
王海咬牙道: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权力扣留我妹妹。若她不愿留下,我定要带她离开。
方余颔首道:理应如此。今夜养精蓄锐,明日破晓我们就动身前往莲华宗寻人。
安顿妥当后,二人在客栈用膳时听得传闻,说莲华宗不日将举办新秀比武大会,胜者可得重赏。
方余对此漠不关心,此刻满心只惦记着王小雅的下落。以莲华宗的底蕴,最强者不过天玄境,比起那些隐世古宗相差甚远,在此修行实属徒耗光阴。若论指点修行,他亲自教导都比那些长老强上数倍。
昨日所见几名莲华宗弟子举止粗鲁,足见这宗门的门风堪忧。因此方余与王海商定,次日便上山查探,若王小雅非自愿留下,定要将她带走。强行扣押他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翌日拂晓,天火城已是一片喧嚣。方余下楼时,恰闻几名路人正讨论着如何巴结莲华宗,言辞间尽是谄媚之态。看来这宗门在当地确实权势熏天。
问清路径后,方余租了辆马车直奔城东的莲华山。车夫辨出二人是外乡人,好心提点道:二位公子可是去莲华宗求师?他们择徒极严,这些年我载过的求师者,十之八九都铩羽而归。
方余剑眉微扬:这莲华宗好大的排场?
车夫叹道:谁说不是呢!就连他们守山门的弟子在外行走,旁人都得礼让三分。这些弟子不仅背靠大树,自身修为也不弱,至少都是大武师境界。
方余略显讶异。大武师在其他地方足以开宗立派,在此竟只能守山门,看来这宗门确实非同寻常。
马车沿着官道前行,沿途游人络绎不绝。有前来朝圣的武道修行者,也有纯粹赏景的闲散旅人。毕竟武道一途艰难险阻,既要天资过人,更需机缘造化。
对芸芸众生而言,毕生能修成大武师已属难得,至于武魁乃至武玄之境,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而修法之道,方余至今尚未在这方大陆发现系统的传承之地。
修法的门槛比武学更高,往往十名武者中仅有一二人具备修法资质。不仅如此,修法进境缓慢异常,多数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初窥门径。与其蹉跎岁月修法,不如专注武道,反倒更容易有所成就。
正因如此,修炼之人往往难以建立系统的传承体系,大多流落民间,人数稀少。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雄伟的山门前缓缓停下。
方余踏出车厢,举目望去,只见一道蜿蜒的石阶直插余霄,足有数百级之多。此处不过是莲华宗的起始之处,若要真正抵达宗门,至少需攀登至山腰。
两位公子,祝你们顺利。
车夫收下银钱,吆喝着调转马头驶离。
余既已抵达莲华宗山脚,方余二人不再犹豫,当即踏上石阶向上行进。
这座山峰直插天际,石阶盘旋而上,若在寻常时日,倒是个登高望远的好去处。然而如今峰顶坐落着神秘宗门,整座山也因此笼罩着几分超凡脱俗的气息。
宗门建于高山之巅,既可远离尘世喧嚣,又能彰显其超然地位。听闻此地传说的游人虽众,但甘愿耗费半天光阴攀登者却屈指可数,倒也省却不少麻烦。
方余与王海步履矫健,不多时便已行至山腰附近。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牌坊,旁边竖着一块石碑,上书莲华宗三个鲜红大字。
若是在我们那边,这种地方怕早被开发成观光胜地了。如今还能保持这般原始风貌的,恐怕也只有这等偏远之地了。
方余不由感叹。进入新时代后,人们对传统的追求愈发淡漠。虽然昔日也有不少门派延续,但如今只需开放景点或借助传媒宣传,便能获得远超往昔的收益,许多门派因此渐渐转型。
虽说情有可原,但这种转变也让古老的修行之道逐渐消逝于历史长河,令人叹息。
二人不再耽搁,径直向山门走去。
骄阳似火,正午的阳光炙热难耐,照得人浑身燥热。山门前的几名守卫弟子挺立如松,见方余二人走近,立即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近日宗门庆典,闲人免入,速速离去。
显然,这些弟子将二人当作了普通游人。
王海上前拱手道:几位师兄误会了,我们专程来寻亲。在下有位亲眷在贵宗门修行,此番正是前来探望。
看守山门的弟子听罢微微扬眉:哦?不知阁下要找的是何人?若确有此事,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王海略作踌躇,低声说出妹妹姓名。几名弟子查阅名册后,神色逐渐凝重:册上并无此名,莫非是来消遣我等?
他们脸色骤然转寒,显然已将王海视为企图蒙混过关的狂妄之辈。这类人他们处置过不少,原以为早该绝迹,未料今日又遇上一个。
家妹新近拜入山门,许是尚未录入名册。王海连忙解释。
休得狡辩!最后通牒,再纠缠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弟子们厉声呵斥,认定他存心捣乱。
王海跋山涉水前来寻亲,怎会轻言放弃?当即再度恳求:诸位高抬贵手,在下确为寻亲而来,绝无半句虚言。
方余亦从旁帮衬:几位行个方便,若非事出有因,我们也不敢贸然叨扰。
守门弟子讥诮道:谁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年这般作态的可不少。真想进去也成说着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木桶,近日暑气逼人,且去山下取桶水来,让我们看看诚意。
王海二话不说提起木桶:诸位稍候,去去便回。
几名弟子面露嘲弄,冷眼望着王海渐行渐远的身影。
方余静立原处,缄默不语,暗忖若王海真能取水归来,此事便就此揭过。
余山道蜿蜒,往返奔波又需寻泉汲水,待王海再度现身,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虽汗透重衫,他却难掩喜色,将水桶稳稳置于地上。
几位师兄,清水已备妥,不知如今可否上山?
王海上前施礼,恭敬询问。
一名弟子嗤笑道:饮水倒是够了,可我们个个汗流浃背,都想沐浴净身。那边尚有两只空桶,你一并装满送来,我们再斟酌是否放行。
王海眉头微蹙,瞥向那两只木桶,终是咬紧牙关上前提起。
方余神色漠然,伸手示意分担,却被王海摇头谢绝。
“方公子愿意陪我走这一遭,王某已经十分感激,哪敢让您干这种粗活?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王海再次提起水桶,快步向山下跑去。
幸好王海身为组织顶尖杀手,多年历练下体魄远超常人。若是换成普通人,别说两桶水,即便是半桶,也难以在这崎岖山路上健步如飞。
方余虽对这般刁难心生不满,可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得任由王海再次下山打水。
这一趟往返比先前更久。当王海重新出现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宛如刚从水里捞出一般。烈日下负重奔波,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
“几位师父,水已送到,请随意使用。”
王海重重放下水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那几名弟子见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王海竟真能独自将两桶水提上山,换作他们,也得几人合力才能完成。
“几位师父,现在总该放行了吧?”
方余冷声质问,语气已显不耐。
几人交换眼色,嬉笑道:“急什么?这会儿耽搁了时辰,待会儿还得生火做饭。喝水和冲凉的水是有了,可煮饭的水还差着呢。”
言下之意,仍不愿放二人上山。方余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王海却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
方公子低声道:“令妹如今身陷敌营,生死未卜。若贸然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你我虽能脱身,却怕连累令妹安危。”
王海攥紧拳头,眉头紧锁。方余见状,只得轻叹一声,暂且收手。
眼看取水之法已无济于事,王海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玉佩饰。王家财力雄厚,他此行本备足金银细软,只是顾忌宗门戒律,未敢轻易行贿。此刻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笑纳。”
守山弟子瞥见玉佩,眼中贪念一闪而过,却又迅速板起脸呵斥:“放肆!我莲华宗戒律森严,岂能容你这般龌龊手段?”
王海一时手足无措,正欲收回玉佩,却听那人话锋一转:“不过嘛若以比武为名,彩头为注,胜负各凭本事,倒也不算违背门规。”
方余见状不禁冷笑。这群道貌岸然之徒既要捞取好处,又怕担责,竟搞出这等自欺欺人的勾当。王海心知肚明,当下应允下来。
忽见人堆里踱出一名彪形大汉,声若洪钟:三局两胜,赢家可带两人进山。某乃陈虎,自幼修习开山拳
方余正欲上前,却被王海一把拽住。
陈兄且住!王海急道,在下甘愿认输,玉佩尽归诸位。只求行个方便。他暗想胜负皆非上策,不如破财消灾。
横竖都是吃亏,何必与他们争这口闲气?
陈虎听罢王海这番话,脸上浮现讥诮之色。
照你这般说,倒要咱们兄弟领你的情?
误会了。在下自认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王海懒得纠缠,径直服软。谁知那几人反倒露出猫戏鼠的神情。
这群守门弟子平日无聊透顶,难得有人送上门解闷,岂会轻易放行?纵使王海胜了,他们照样不会让其上山若惊扰了里头筹备的盛会,这罪责他们可担待不起。
说白了,这场比试不过是个消遣的由头。
方余早看穿几人伎俩,上前按住王海肩膀:省省力气吧,他们存心拿你寻开心。要上山,就得先料理这些拦路狗。你退后,我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海若再退缩,反倒惹人笑话。
树荫底下,其余守门弟子嘀嘀咕咕,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奉劝二位一句,待会折了胳膊腿可别怨人。陈虎师弟天生神力,当年做猎户时曾单挑黑熊,虽挂了彩,却打得那畜生落荒而逃这等本事,你们自个儿掂量。
就是,撑不住就趁早跪地求饶,省得把小命搭上。
第307章 看场好戏
几人一唱一和,眼神轻蔑,全然没把方余二人放在眼里。他们只当看场好戏,即便闹出乱子,大可推说二人强闯山门,横竖有门规兜底。
王海刚要迈步,却被方余横臂拦住。
刺客路数奈何不得蛮力,这阵交给我。
虽是看门弟子,可既然拜入宗门,又岂是泛泛之辈?
陈虎毫不掩饰自身实力,真气涌动间尽数外放。方余目光微凝,当即察觉对方已达大武师后期之境。
如此修为在寻常武馆足以胜任总教习。莲华宗暂且不论其他,倒真是网罗了不少好苗子。
方余缓步上前时,周遭弟子纷纷侧目。见他周身毫无真气流转,众人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几名弟子交换眼色,暗自嗤笑,料定陈虎定会将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海静立旁观,虽不担心方余安危,却忧虑他若出手过重,难免招致对方宗门报复,反而不美。
但愿阁下待会儿别后悔。这样吧,为免旁人说闲话,便让你先出招。
方余双手负后,气定神闲地等待对方动作。
让我先出手?
陈虎几乎以为听错了。可见方余那副从容模样,不禁放声大笑,眼中尽是轻蔑之意。
围观弟子更是哄笑连连,暗想这愣头青当真不知死活。
“本想给你留些颜面,既然你自取其辱,陈某若不尽全力,倒显得不够尊重。放心,定会让你明白何为余泥之别。
陈虎正愁找不到全力出手的借口,方余这番言行正中下怀。如此名正言顺施展全力,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几名同门翘首以待。他们深知陈虎拳劲之威那可是能击穿石壁的力道,若落在常人身上
想到骨碎筋折、鲜血四溅的场景,这些憋闷已久的宗门弟子不由亢奋起来。自打入宗受戒,已许久未见这般刺激场面了。
只见陈虎沉腰坐胯,胸腔如鼓风箱般起伏。浑身肌肉虬结鼓胀,身形竟比原先壮硕近半。
他并未急着出招,反倒俯身拾起地上一枚鹅卵石。五指稍一发力,坚硬石块顿时化为齑粉,自指间簌簌而落。
陈虎师兄果然了得,再潜心修炼数载,想必能跻身内门之列。
“说得对,日后你若晋升内门,可得多关照咱们这些老兄弟。咱们能否早日脱离这看门的苦差,就全仰仗你了。”
陈虎闻言依旧笑容满面,谦逊道:“杨大哥别拿我打趣,你那剑术日夜苦修,我可是亲眼见过,一剑就能将整棵大树斩成数截。”
人群中年纪最长的杨松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剑法超群,传说能用巧劲劈开空中飘落的树叶,足见其剑道修为之高深。
杨松之所以仍在山门值守,全因当年初入宗门时性情狂傲,得罪了一位长老,被发配至此,至今未能重返内门。他心中不服,每日刻苦练剑,只盼有朝一日能获得其他长老青睐。
此刻,陈虎已然热身完毕,抡起铁拳直奔方余面门。他并未使出全力,只想先废掉对方一条胳膊,再慢慢收拾。
方余嘴角微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待陈虎冲到跟前,突然出手扣住其手腕。陈虎骇然变色,只觉手臂如同被钢钳夹住,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他拼命挣扎时,方余猛然翻转手腕,陈虎顿时痛彻心扉,整条胳膊已被折断。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围观众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陈虎向来以力大无穷闻名,谁也没想到方余竟能徒手折断他的胳膊。
“这怎么可能?”几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陈虎怒火中烧,咬紧牙关抡起左拳,再次朝方余狠狠砸去。
这次他不再留情,拳头直取方余眉心。这一拳若是打在寻常石碑上,足以将其轰得粉碎,若击中头颅必定脑浆迸裂。
方余仍旧稳如泰山,待拳头逼近时,抬手稳稳接住。陈虎用尽全力往下压,却发现拳头如同卡在岩石中,纹丝不动。
“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陈虎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尽管陈虎拼命反抗,方余却轻松避开所有攻击,瞬息之间便将他掀翻在地,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工夫。
这一幕令众人惊骇欲绝。王海虽早有心理准备,眉头仍不禁紧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眼下要带妹妹离开山门,若这些守门人刻意刁难,就很难悄无声息地行动。一旦惊动他人,再想带走王小雅更是难如登天。
那几个学徒存心刁难,执意要比划。即便推辞不应,他们也会另寻事端。
罢了,全凭方公子作主,随机应变吧。王海心下暗叹。
陈虎瘫在地上抽搐不止。方余看似随意的招式,实则将劲道凝于一处,比鲁莽击打更叫人痛入骨髓。此刻陈虎四肢百骸如遭电击,连哼都哼不出声。
胜负已分,该让路了吧?方余冷冷扫视众人。
余下几人被他目光慑得脸上发烫。平日进出山门者无不毕恭毕敬,何时受过这等冷遇?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握剑的杨松。
好个狂妄之徒!胆敢重伤我派弟子!若陈虎有个闪失,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杨松按剑上前,厉声叱骂。
方余闻言,不由轻笑出声。
阁下这话说得着实无耻。方才陈虎何等模样,诸位看得分明。若是寻常人等,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怎么?只许你们横行霸道,倒不许我还手?若非我手下留情,你们这位师弟早赴黄泉了。
狂妄!
杨松怒发冲冠,霍然拔剑。
清越剑鸣响起,引得周围弟子齐声喝彩。
杨师兄定要狠狠教训这厮!先废其四肢,再押回宗门治罪!
众人皆知杨松天赋异禀,远非他们能比。这位师兄迟早要入内门,成为长老座下弟子。如此天资与实力,岂是普通学徒所能望其项背?
在他们看来,方余不过是个新来的,即便胜了陈虎,也只是略占上风。只要杨师兄出手,此人必败无疑。
杨师兄连内门弟子都能击败,对付这等货色岂非手到擒来?若能拿下此人,押回山门,说不定还能记上一功。
第308章 平庸
闻听此言,杨松眼中掠过一丝贪婪。
身为守山弟子,平日难得立功机会。如今现成功劳摆在眼前若能擒下方余,必获长老青睐。
往日那些闹事者实力平庸,即便拿下也不值一提。可眼前这个方余不同,既能击败陈虎,显然有过人之处。寻常守山弟子绝非其敌手,这点杨松心如明镜。
此刻他凝视方余的目光已然灼热,似乎战功近在咫尺。
“少说废话。今日便与你光明正大较量,省得落个恃强凌弱的骂名。如需兵刃,尽管向他们讨要。
杨松抬手示意同门,众人立即亮出各式武器。
陈虎虽佩长刀,却更擅长拳脚功夫。而方余所求不过公平对决,若他坚持徒手应战,倒也无关紧要。
此刻旁观者们脸上皆浮现讥诮神色,仿佛已预见方余被杨松彻底击溃的场景。
众人上次目睹杨松落败,还要追溯到许久之前。那时他的对手是位修为精深的内门师兄,激战可谓惊天动地。虽最终惜败,但在同门眼中,杨松的天资堪称惊艳。毕竟初入师门便有如此造诣,确实令人叹服。
王海亦从杨松身上窥得几分真章。此人绝非陈虎之流可比陈虎不过是空有蛮力的武夫,杨松却是实打实的武道行家。即便王海亲自上阵,胜负犹未可知,况且至今未见方余施展兵刃。若论赤手空拳,恐怕难占上风。
方公子,在下随身带着两柄短匕,不知可堪一用?王海突然开口。身为暗杀者,他素来惯用短兵而非长械。
免了,对付他还用不着动兵器。方余神色如常。
杨松听罢怒极反笑,只觉此子猖狂至极。他五指骤然收紧剑柄,决意要给对方个深刻教训。
二人不再多言,杨松横剑摆开阵势。几个守卫见状,当即交头接耳起来。
杨师兄这架势眼熟得很,正是上月比武的起手式。当时多少好汉连这招都招架不住。
正是!杨师兄剑出如风,对手往往未及反应便已败北。今日倒要瞧瞧这小子能走几合。
旁侧有人嗤之以鼻:怕是甫一交手就要败北,哪有机会见识后续精妙?
众人哄笑附和,投向方余的视线愈发不屑。
既然你执意讨教,我便让你败得明明白白。由你先出手,我让你一招。方余依旧从容自若,示意对方先行进攻。
杨松闻言怒火中烧,遭此轻慢,胸中战意更盛三分。
杨松五指死死扣住剑柄,关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先前还存着几分恻隐之心,此刻却只想让方余吃点苦头。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抖,寒光直取方余咽喉。
剑势快若奔雷,分明前一瞬还在远处,眨眼间已逼至众人眼前。
围观者尚未看清招式,剑尖已抵近方余心口。而那青衫少年依旧静立不动,仿佛毫无察觉。
山门前几名持戟弟子见状,彼此交换了个讥讽的眼神。
方才大放厥词,还以为真有本事,原来不过是个哗众取宠之徒。其中一人嗤笑道,我等尚且能看清杨师兄的剑路,这厮竟连反应都做不到。
早前方余击败陈虎时,他们确实心生忌惮。此刻见此情形,先前那点畏惧早已化为轻蔑原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杨松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剑锋却骤然刺空。本该洞穿胸膛的一击,竟似刺入虚影般毫无着力之感。
怎么可能
他瞳孔猛然收缩。定神再看时,方余正抱臂立于三丈开外,眼中满是嘲弄。
说了让你一招,竟连衣角都摸不着?青衫少年摇头叹息,这般拙劣的剑术,不如改行去劈柴挑水。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杨松怒喝一声,剑招顿时如狂风骤雨,寒光织成天罗地网向方余笼罩而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猛攻,那袭青衫总在剑尖触及的瞬间飘然远遁。数十招过后,杨松已汗湿衣背,剑势渐乱,反观方余依旧从容自若。
“幻象!方才明明刺中了!
杨松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见方余身形如鬼魅般总能避开分毫。剑刃破空之声愈发急促,竟透出几分慌乱。
杨松心知不妙,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没拿下方余,自己先要力竭。
他顾不得颜面,朝一旁观战的弟子喊道:这厮身法古怪,你们过来堵住他去路,别让他有机会闪躲!
那几人见杨松渐露疲态,彼此使了个眼色,纷纷亮出兵刃围了上去。他们各守一方,只等方余靠近便出手拦截。果然,方余身形刚动,数道寒光便齐齐斩落,逼得他连连后退,一时竟显出几分窘迫。
杨松放慢攻势,眯眼打量着方余,借机调整内息。他打着如意算盘,只等方余气力耗尽,便祭出绝招将其制服。与此同时,他朝身旁师弟们递了个眼色,众人会意,不再冒进,转而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每当方余变换身形时才突施冷箭,以此消磨他的耐力。
不多时,方余的喘息声越发沉重,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几人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犹如戏耍猎物的猛兽,静待其精疲力尽之时发动致命攻势。
最焦躁的当属王海。
起初他对方余满怀信心,可局势渐趋不妙方余虽未露败象,却明显处于被动。他双拳紧握,迟疑着是否要上前援手。
杨松洞悉他的心思,当即厉声喝道:闲杂人等莫要多事!若敢搅局,即便你们侥幸得胜,也休想跨过山门台阶!
众人闻言暗自戒备。他们清楚,若王海中途插手,不仅会功败垂成,这精心布置的合围也将土崩瓦解。此刻,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乖乖待在原地!待尘埃落定,或许还能赏你们个上山的机会。若是不知好歹,这辈子都别想沾染山门半分!
这番恫吓不过是权宜之计。几人心中明镜似的,只要赢了这场比斗,届时是非曲直还不是由他们定夺?
王海顿时进退维谷。他历尽艰辛坚持至今,所求无非是登顶之愿。若在此半途而废,实在心有不甘。
可眼下情势已然骤变。方余的境况急转直下这着实蹊跷。以他的身手,对付这些乌合之众本该十拿九稳,怎会落得如此窘迫?
莫非遭了暗算?王海越想越惊。瞬息之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方余气息愈发凌乱,在众人夹击下已是左支右绌。
第309章 议论纷纷
就在他抬腿欲冲入战圈的刹那,警告声再度炸响:掂量清楚利害!现在收手尚不晚!
王海犹豫之际,忽见围攻者嘴角齐齐浮现阴笑。他猛然醒悟,暴喝一声:当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战阵。
原来方余恰在此刻身形微顿,似是气力不济。众人见状大喜过望,刀光剑影瞬间封住他所有退路!
插翅难飞!今日必要你以血还血!
众人神色扭曲,眼中闪着骇人的凶光。这个多次冒犯他们威严的年轻人,终究要自食恶果!
王海急切地摸向怀中的暗器,却明白已经来不及了。待暗器射出时,恐怕方余早已毙命。懊悔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为何没能早些识破对方的阴谋?
方公子!
他仍不顾一切地冲向战局。危急关头,方余清朗的声音忽然划破喧嚣:
正好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解决,你们自行了断吧。
那几人一时愣住,等察觉异样时已是神色骤变。他们只觉得身体被无形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朝方余原先站立的位置扑去。手中兵器更是不受控制地袭向同伴,想要收手却因力道太猛根本无法停止。
住手!
众人齐声大喊,可惜为时已晚。利刃相继刺入彼此身体,虽未伤及要害,但全力出手之下每个人都遭到重创,当场吐出大口鲜血。
卑鄙之徒!
受伤的武者们忍痛拔出兵器,胡乱撕下衣角包扎伤口。
卑鄙?方余冷声道,若非你们以众欺寡在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自作聪明的蠢材,咎由自取。
这番话让几人无言以对,只能忍痛相视。王海见状松了口气他早知道方余另有准备,果然将这些宵小之辈玩弄于鼓掌之间。
负伤众人踉跄退至树丛边喘息,陈虎因先前交手已昏迷不醒。杨松虽伤势较轻,此刻也彻底丧失战意。方才的交手让他清楚认识到,眼前这个青年绝非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方余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现在,可以带我们上山了吧?
冰冷的目光扫过,最后通牒中透着杀机。几人被这视线吓得汗毛倒竖,他们毫不怀疑,若再推脱必将命丧当场。
事已至此,几人也不敢再多言。面对寸步不让的方余,他们最终败下阵来。
杨松暗自思忖:不如先将这两人带回宗门,交由长老处置。这等棘手之事,本就不是他们能应付的,但愿长老们不要怪罪。
他与同伴交换眼神,低声道:既然你们非要上山,我们就带路。但有言在先要是出了乱子,可别怪我们。否则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会让你们再进一步。
方余冷笑:就你们这点本事,也配让我废话?几人脸色涨红,硬生生咽下话头。
留下两人看守山门,其余人带着方余二人沿石阶上行。此事本可推脱不管,但杨松自有盘算:亲自押送总比背上 的罪名强,事后还能说是请君入瓮之计。
王海的肩膀终于放松。他算是看透了,对待这些人根本无需客气,唯有强硬才能破局。方余也心知肚明,早料到对方不会老实若像之前那样忍让,恐怕此刻还在山脚纠缠。
行至半山,忽见一道紫黑衣影飘然而下。来人约四十余岁,脸上挂着阴森笑容,左颊一道旧伤疤扭曲狰狞。腰间悬着两枚精钢轮盘,寒光森森,锯齿刃上还残留暗红血渍。
杨师弟,这是要带客人上山?
虽非长老,这位大师兄的凶名却令人畏惧。杨松还记得去年宗门 时,此人双轮过处尸横遍野的景象。山间历练时更亲眼见过,那些被轮盘锁定的猎物,最终都成了碎尸。
师兄这是要下山?杨松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绷住。
他恭敬应声。原本想请这位师兄出手,又怕若敌不过方余,局面更难收拾。
思来想去,稳妥起见还是直接将方余二人带上山交给长老处置更为妥当。
掌门吩咐我下山办点小事。
那人语气透着几分炫耀,仿佛替掌门办事是天大的荣耀。
此时,杨松却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异样。
师兄,你的气息似乎与往日不同,莫非突破了?
眼力不错。困在武魁境多年寸步难行,确实烦闷,如今总算有所精进。
男子难掩得意。修行之路本就艰难,比起同门师兄弟,他的进展已算极快。
听到这番话,杨松几人眼中立刻闪过兴奋的光芒。先前他们还担心这位师兄与方余实力不相伯仲,现在既然已经突破,拿下对方想必易如反掌。
杨松连忙上前低声道:师兄,这两人根本不是访客,而是存心来闹事的。师弟技不如人,只得被迫带他们上山。
男子面色骤然阴沉,锐利的目光射向二人。
王海赶紧解释:这位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前来拜访,绝无恶意。方才两位道友非要切磋,我们这才奉陪。
男子置若罔闻,转而盯着杨松。
师兄明察,若非这二人步步紧逼,我怎会做出这等事?还请师兄为我们做主。
男子仔细打量方余二人,见其貌不惊人,眼中不由露出不屑之色。
杨师弟,早就告诫你们要勤加修炼。如今连外人都敢欺上门来,若非我恰好下山,被长老撞见你们还有好日子过?
师兄教训得是,我们日后一定加倍努力。还望师兄抽空指点,绝不会辜负师兄期望。
杨松几人连忙应和。男子听罢,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是自然,既是同门,我自当相助。今日先解决了这两人,其他事情改日再议。
说完,他转向方余冷声道:少说废话,若是现在跪地求饶,立刻滚下山去,我还能放你们一马。否则,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身为宗门弟子,他也不好直接对这两人出手,以免落下以大欺小的恶名。若能借此吓退他们,倒也省事。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杨松等人脸色微变,忍不住小声议论。
第310章 讨一个说法
徐师兄果然了得,虽然刚突破不久,但内力雄浑,竟似早已稳固境界。
那当然,徐师兄根基深厚,之前不过欠缺临门一脚,如今突破,往日苦修终见成效。
咱们还是站远些为好,免得待会打起来,溅一身血。
几人说着,纷纷后退数步,仿佛已经看见方余二人惨败的模样。
方余神色平静地说道:据说你们门派的财富,全都来自山下百姓和各路势力的供奉,而你们则保证会保护他们的安危,是这样吗?
今天我们专程登门拜访,想要商讨要事,你们却再三阻拦,这是什么道理?
这番话让那姓徐的男子一时语塞。但没过多久,他便厉声喝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你出手伤人就该认错,现在要么跪下赔罪,要么和我比试一场,你自己选!
他满脸傲气,显然认为方余不敢应战。
方余依旧从容:方才已经说过,是他们先动的手,如今输了却不认账。这就是你们门派的规矩?
姓徐的男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杨松突然出声:徐师兄,你可认识陈虎?就是那个身材魁梧的弟子!
他现在被这人打得遍体鳞伤,已经不省人事!敢欺负我们门派弟子,该当何罪?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既然伤了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徐姓男子一脸正气地盯着方余,目光冰冷。
要打就打,我陪你过招。但若你输了,就得和他们一样恭恭敬敬地请我上山。再敢耍赖,我就踏平你们山门!
狂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男子冷笑之间,左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枚飞轮。手指轻挑,飞轮立即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启动的切割机。
他手腕一抖,飞轮掠过草木,枝叶瞬间被整齐切断。寒光闪烁,锋芒逼人,旁观者都忍不住倒吸凉气这样的凶器,碰上就是重伤,挨着就得丧命。
众人以为他要上前攻击方余,谁知他手指一弹,飞轮凌空飞出,快如闪电。
这飞轮大如餐盘,来势汹汹,既难以阻挡又难以闪避。几名守门弟子脸色惨白,暗自想着若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攻击,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他死定了!这东西根本挡不住!一人声音发颤地说道。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袖中短刀闪现,准确地击中了飞轮。的一声,飞轮如同棒球般反弹回去,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逼杨松等人!
杨松脸色大变,慌忙后退,其余人连滚带爬四散奔逃。仍有倒霉鬼被飞轮蹭过大腿,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声回荡山谷。
徐姓男子冷笑一声,铁链一抖缠住飞轮,猛地拽回掌心。众人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后背衣衫尽湿。
狗东西!竟敢嫁祸于人,老子非活剐了他不可!
几人纷纷切齿咒骂。可当方余视线扫来,他们立即缩起脖子,手忙脚乱往后挪动。
另一边,徐姓男子厉声喝道:好小子,能接住我的飞盘!这招又如何?
话音未落,男子猛然掷出飞盘。这回却不同,首个飞盘刚脱手,第二个紧跟着甩出。两枚飞盘间距不足丈余。
如此一来,方余若想击打首枚飞盘,次枚便会瞬息而至,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看你这回还怎么接!徐姓男子眼中掠过得意之色。
为何接不住?阁下方才不是演示过了?方余面露困惑。
什么演示?徐姓男子一时怔住。
用你那铁链便是。
言罢,方余并未取用铁链,反手从旁侧树梢扯下青藤,朝半空凌厉一扫。藤条裂空作响,恰巧缠住其中一枚飞盘。
虽是轻触,却令飞盘轨迹微偏。与此同时,藤梢又碰及另一枚飞盘,使其角度同样生变。
紧接着,方余猛然收藤,再度发力抽击。两枚飞盘同时遭藤条击中,偏转之势愈显。
徐姓男子见状,眉心拧成疙瘩。他万没料到方余有此妙招。虽说青藤确可拨动飞盘,但其中巧劲极难拿捏。
他自己苦练多年,尚只能以铁链操控。若换成青藤,恐怕飞盘未及转向,藤条早被削断,焉能改变飞盘去势?
此刻,变向的飞盘竟朝那几人疾飞而去。刚喘过气的几人正要退避,忽见双盘迎面袭来,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尤其那个先前大腿受伤之人,此刻行动迟缓,眼睁睁看着飞盘呼啸而来,面如死灰,僵立当场。
“快来人!”他惊恐大叫。
杨松挥剑格挡,可那飞盘来势汹汹,剑刃刚碰到就被弹开。若他拼死握紧剑柄,恐怕长剑都要崩断。幸好飞盘因此稍稍偏离,没有直接击中要害。
徐姓男子阴沉着脸冲上来,铁链一甩收回两枚飞盘。
“小子,我还没认真,你倒先耍起花样来了?”
徐姓男子没想到方余竟能如此熟练地运用他的招式。此刻他未尽全力,只以寻常招数应对,本想速战速决,如今却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是你逼我的。”男子冷冷道。
方余全神戒备,忽见对方连退数步,摆出守势。
“搞什么?”方余眉头微皱,不解其意。
两次交锋后,男子自知不敌,眼珠一转,找机会便要脱身。
方余先是诧异,继而失笑:“还以为你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结果是要跑?”
“你混进我门派究竟想干什么?我可不是那些刚入门的毛头小子,没工夫陪你折腾。识相的就赶紧下山,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否则等我请出门中长老,你想走都来不及了。”
作为在门派修行多年的老弟子,男子经验丰富,深知江湖凶险。
他的飞轮极少落空,可方余初次接触就能运用自如,要么实力远超于他,要么手法精妙至极。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好对付。
那几个守山门的师弟更不是方余对手,男子心生退意,怀疑方余是来探查门派虚实的探子,决定先撤为妙。
然而倒在地上的师弟们却嚷嚷起来:“师兄怎么能放他走?看看我们伤的,必须讨个说法!”
第311章 知道后悔了
蠢货! 徐姓男子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他心里很清楚,那几个所谓的师弟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想要把他也牵连进去,让他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仔细地思考了一番当前的局势。如果真要和那个名叫方余的家伙拼命到底,那么一旦飞轮被对方夺走并且反手扔回来时,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难以招架得住。到那时,不仅会失去宝贵的武器,更有可能会身受重伤甚至丢掉性命。
这时候脸面算什么,保命要紧。
“我还有要事,你们非要拦他,就自己上吧,恕不奉陪。”
徐姓男子转身要走,那几人却面面相觑。
师兄千万不可!我们伤的伤残的残,你这一走,他必定会要了我们的命。
“现在知道后悔了?”徐姓男子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早一点认识到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如此之大,就应该果断地选择退让和屈服才对;然而偏偏有人不识好歹、一意孤行,非要将他牵扯进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纷争之中!事已至此,眼看着死亡步步逼近,这些人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强撑到底,难道他们当真以为这样就能激怒那位可怕的人物——方余吗?一旦惹怒了方余,恐怕所有人都难以幸免,最终落得个悲惨下场。而那时的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方余眼神坚定地向前迈出三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敌人的心脏上一般沉重有力,他大声说道:“今日谁也别想拦住我。哪怕你们这所谓的宗门如同龙潭虎穴般危险重重,又或者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殿,我方余也绝不退缩半步!”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震慑人心。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方余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所震撼,无法言语。
徐姓男子面色狰狞地连续怒吼了三遍!他本以为这样做可以让方余知心生畏惧、望而却步,从而放弃强行闯入山门的念头。只要对方不再纠缠不休,这件事情就能够顺利地平息下来,成为过去式。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方余知竟然如此倔强执拗,丝毫不被他的威胁所动摇,铁了心要冲破重重阻碍闯进山门。
眼看着局势逐渐失控,徐姓男子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下可麻烦大了啊!按照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惊动长老几乎已经成了无法避免的事实。一旦长老介入其中,那么自己私自与他人打斗的丑事必然会无所遁形,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恐怕只有严厉的惩罚了……所为何事,若在下能帮上忙,定当效犬马之劳。
更何况那些门外汉贸然闯入我们宗门重地,必然会遭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阻碍和拦截啊!到那时可谓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受到限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贵的时光一分一秒流逝掉却无能为力。再看看公子您现在这种处境艰难的样子,咱们门派里的人肯定也不会对您客客气气、和颜悦色啦!所以啊,请公子一定要深思熟虑再三后再做决定呀!如果真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麻烦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帮助公子排忧解难的!
徐姓男子铁了心要私了此事。如今他正得长老看重,若传出败绩,威信必定受损。无论如何,他必须设法稳住方余。
“师兄怎能帮他?他重伤我们,必须讨个说法!
听到这几个师弟不知轻重的叫嚷,徐姓男子恨不得立刻暴揍他们一顿,再把那张惹事的嘴缝上。先前听他们溜须拍马,还暗自得意,想着日后指点几招。现在早已消磨殆尽,不仅没了指点的心思,反倒盘算着要让长老把这几个蠢货赶出山门。
方余听完男子的提议后陷入沉思,随即拉着王海到一旁商量。
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我听你的。
方余轻拍王海肩膀,知道他此刻心急如焚,救妹心切。这种心情外人难以理解,方余不愿替他做主。
他注意到徐姓男子在门中地位特殊。先前那几个守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就带着敬畏。况且此人的穿着与众人截然不同守门弟子穿着普通绸衫,而徐姓男子身着的深紫色锦袍质地考究,显然价值连城。
方余早就听说,在这宗门之中,身着深紫色衣袍的多为核心弟子,身份极为贵重。此人若真愿意帮忙,在门派内必然颇有威望。况且,从这男子与守山弟子的对话中,方余推测他正处在突破境界的重要关口。若此刻败绩传开,势必会影响他的前途。
正因如此,男子才会提出这般折中的法子。败给方余令他颜面无光,唯恐风声走漏,折损名声。对此,方余并不在意输给他本就不算什么耻辱,不过是对方自视过高罢了。
方公子,他的话虽有些道理,可最终能否办成,谁也说不准。王海眉头拧紧,若强行闯山,必定惹来麻烦,可把此事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我又实在难以放心。
方余明白王海的顾虑。换作是他,同样会进退两难。但眼下情势紧迫,必须尽快决断。
王兄,你尽管按你的想法来。若是决定闯山,也无妨,大不了再与他们较量一番,最多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王海听了方余的话,心头一颤。他沉默良久,仍是固执地摇头。
方公子,依我看,不如赌上一把,让他代劳。若贸然攻上山去,只怕我们都要陷入危局。
王海实在不愿方余为自己冒险。这段日子承蒙照拂,自己却未曾报答半分,这让他心中难安。
方余刚要开口,王海已快步走向那徐姓男子,低声耳语了几句。见二人愿意让步,男子眉头舒展。待听清不过是带一名新入门的女弟子下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得意之色。
早知是如此简单之事,又何必大动干戈?我这便回去带人。你们只管去镇上最大的酒楼等候,免得在此惹人闲话。
“如何信你?”方余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他紧紧握着拳头,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面对方余的质疑,男子微微一笑,显得十分自信:“徐某一向言出必行,从未有过失信于人之事。今日在此与阁下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若是阁下对我仍心存疑虑,不妨收下这枚玉佩作为凭证。”说罢,男子伸手入怀,轻轻摸索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佩,并将其递到了方余面前。
那枚玉佩通体洁白如玉,上面刻有精美的图案和文字,显然价值不菲。方余凝视着玉佩,心中暗自思忖道:看这人的模样不似作伪,但这世间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背叛自己呢?然而,当他看到男子坚定而真诚的目光时,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接过了那块玉佩。
方余凝视徐洋双眼,最终点头。他看出此人并未撒谎那双眸子里透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对徐洋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名守山弟子目送方余下山,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见徐师兄亦不见踪影,纷纷咬牙切齿。
就这么放他走了?徐师兄分明未尽全力!
罢了,指望他人终究是空谈。
此刻局势全在杨松掌控之中,唯有他能作出决断。
“杨师兄,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吗?”他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怒火。接着又咬牙切齿道:“依我之见,那家伙肯定使用了某种障眼法!不然怎么可能将飞轮耍得如此诡异莫测、神出鬼没呢?这分明就是作弊嘛!”
众人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方余二人,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只见那两人身着破旧衣裳,面容憔悴,毫无气势可言,任谁也看不出他们会是什么厉害角色。然而,这些人可都是堂堂宗门弟子啊!平日里出门在外,哪个不是被人敬畏有加、礼让三分?如今却在这里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叫他们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哼!就凭我们几个,恐怕难以占到上风啊……”杨松紧紧眯起眼睛,一道阴险狡诈的光芒从他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看来还得去找些得力援手才行……”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在宗门不过是最底层的守山弟子,平日根本入不了旁人法眼。但宗门这块招牌终究响亮,在外头只需亮出名号,自然有人甘愿效劳。
想当年,我也曾结识过一名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之人——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刺客!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仰仗这位老友出山相助了。主意既定,我当机立断,立刻提笔修书一封,请那位神秘莫测的友人前来助一臂之力。
杨松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布帛,运笔如飞,笔走龙蛇之间,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跃然纸上。此时此刻,时间紧迫异常,如果不能赶在方余他们进入集镇之前采取行动,那么之后想要动手可就困难重重了。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是在这人烟稀少的荒野之地最为妥当。
眼看着载着书信的信鸽振翅高飞,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尽头,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阴险狡诈的笑声。
第312章 来者何人?
且看那小子能否见到明日朝阳。
据杨松所说,这位刺客技艺超群,尤其精于潜踪匿影,一手箭术例无虚发。先前几次委托,皆做得滴水不漏,那些亡魂至死都不知索命者何人
此时山脚下,方余与王海正驻足四望。眼前古木参天,哪里还有马车踪影,二人只得徒步前行,希冀能遇着同路的旅人。
奈何此道荒僻,走了半日仍不见人烟。
又行数里,二人唇干舌燥。忽见道旁生着棵野果树,方余快步上前,纵身攀上枝桠,欲摘那红艳饱满的野果。
这果子皮薄多汁,最是解渴。他刚探出手去,忽觉脑后劲风袭来,急忙偏头避让
刹那间,一颗殷红的野果在他眼前轰然迸裂。猩红汁液如鲜血般飞溅开来。
方余眉峰微动方才分明毫无征兆,这果子怎会突然爆裂?
他伸手拨开碎裂的果肉,指尖忽触到一丝寒意。待抬起手时,指间赫然拈着根比发丝更细的钢针。
他面色平静地将钢针收入袖中,顺手摘了两颗完好的果子跳下树。走到王海身边时,方余扔给他一枚野果,同时递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余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提醒方余,这片丛林里藏着危险。能射出这种暗器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可当他环视四周,只有摇曳的树影沙沙作响。此刻若停下来搜查,只会打草惊蛇。方余决定以身作饵越是表现得毫无察觉,越容易引出暗处的敌人。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招呼王海继续赶路。
刚走出百来步,后颈却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可每次他猛地回头,密林间只有风吹藤蔓的细微声响。
方公子可是发现什么了?
王海注意到他脚步的迟疑,低声问道。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方余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的钢针,像有双眼睛粘在背上,却找不到来源。
王海闻言立即绷紧身体,目光如刀扫过周围的灌木。片刻后却摇头道:没看见活物。若方公子不放心,属下可以
许是林中瘴气作祟。方余抬手打断,再走一段看看。
他瞥见王海的右手始终悬在刀柄旁连这经验丰富的杀手都没发现端倪,要么是自己多心,要么藏着的是条真正致命的毒蛇。
然而这两种猜测,可能性都极小。方余不认为会在这荒僻之地轻易遭遇强敌,因而没有停留,示意王海继续朝镇子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当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灌木时,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逼近,如同野兽暗中观察猎物般隐蔽,普通人或许毫无察觉,但方余不同。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彻耳畔。方余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正欲闪身躲避时,紧接着又传来了第二阵凌厉的风声。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原来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先前射来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而真正致命的一击竟然是冲着王海去的!
“不好!”方余失声惊叫,来不及多想便猛地伸出双手,用力将身旁的王海推到一旁。与此同时,他迅速扭动身躯,以惊人的速度侧身闪开。只见两道寒光如闪电般从眼前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吹得他的头发猎猎作响。
待惊魂稍定后,方余缓缓抬起头,顺着那两道寒光飞来的方向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赫然插着两把锋利无比的飞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竟真有埋伏,惭愧,我竟毫无所觉。王海面露讶色。按常理而言,这般距离的袭击他理当率先察觉,此刻却后知后觉,显见来者身手更胜一筹。
不如加快脚程?王海提议,只要甩开追踪,对方不敢正面相抗,我们便可脱身。他主张以和为贵,尤其此刻身处异地,还等着对方送来胞妹,稳妥为上。
方余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仿佛已经看透了眼前的局势。“王兄啊,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逃脱的机会吗?”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只见对面那人招式凌厉无比,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这样凶猛的攻势让人根本无法抵挡,更别说想要逃跑了。而且,谁又能保证在回去的路上不会有更多的危险等待着他们呢?说不定早就有人设好了陷阱,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听到方余这么一说,王海顿时愣住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对我们下手如此狠毒?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们不小心得罪了他不成?”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难道说这就是之前答应帮我寻找妹妹的那个人派来的杀手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一定要将其活捉并严加审讯才行啊!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却依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希望事情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糟糕透顶。于是乎,他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时而凝重深沉,时而又流露出些许难以言喻的紧张情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这位朋友,如果您对在下有所不满或者想要赐教一番的话,那么为何不肯直接站出来跟我面对面地谈一谈呢?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可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举啊!”
方余朝着某处朗声道,实则并无把握能引出对方,只想借机探查其藏身之所。然而,话音落下良久,周遭依旧寂然无声。
一旁的王海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有话直言!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若被我们揪出,休怪我等不客气!
他暗自揣测,来人是否与那徐姓男子有关。若真是对方背约,倒还好办,可若是另有其人,反倒更加麻烦。
然而,无论这两个人怎样旁敲侧击、投石问路,得到的答复都只有那空旷山谷中的阵阵回声而已。
“方公子啊,您看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王海一下子就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如果就这样冒失地继续往前走下去,很难保证不会被后面跟踪着我们的那些家伙给抓住把柄;可要是干脆停留在这个地方不动弹了吧,心里头又总是担心会有人趁着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搞起什么小动作来暗算了我们。
“别着急嘛!就算是最最狡猾的狐狸,它也总会有把自己那条藏得严严实实的大尾巴不小心露出来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啦!”只见方余一脸沉稳地站在那里,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准确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只看见方余猛地弯下腰去,伸手从地上抓起来一大把细细的泥土,然后用力一挥手臂将这些泥土全都抛到了半空中。随着他这么一挥手,那些原本还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小颗粒顿时像是获得了解放一样纷纷扬扬地飘飞了起来,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之后便开始慢慢地向下坠落,最后轻轻地落在了旁边那些茂密的树枝和叶子上面,并发出一阵轻微但却清晰可闻的沙沙声。
王海不明就里,暗自困惑若掷的是暗器倒也罢了,一把尘土能有甚用处?
方余示意他噤声,随后如法炮制,接连数次扬土试探。直至某刻,他唇角微翘,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王兄弟,该你出手了。他低声嘱咐数语,王海初时面露惊诧,继而郑重颔首,抱拳领命。
出来,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要是非等着我揪你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顾雍派来的走狗,接这趟差事前就该想明白代价!”
四周一片静谧,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微风轻拂草丛所发出的细微声响。方余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他紧紧握住刀柄,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动脚步,逐渐靠近那片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灌木丛。此刻,他全身肌肉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一般,因为凭借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告诉他,往往在这样异常安静的时候,就极有可能隐藏着极其凶险甚至会致人死命的危机。
难道还打算继续装作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就在这时,方余猛然间纵身跃起,手中的长刀瞬间被抽出刀鞘,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前方狠狠劈去!刹那间,寒光四射,锋利无比的刀刃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空撕裂开来似的,而由它带起的凌厉劲风更是直接把周围的草茎全部齐刷刷地斩断成两截。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尽管方余已经连续不断地挥刀猛砍数次,但最终却仅仅只是惊走了几只栖息于此的夜行鸟类而已,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或者身影出现。豆大的汗珠沿着方余的下巴滚落下来,滴落在脚下坚硬的土地之上,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嘲讽道:难不成你们这群家伙还真以为自己能够像地鼠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起来吗?
第313章 蓬勃的气息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方余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觉到后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那竟然是一把冰冷无比的利刃!刀刃紧贴着肌肤,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轻易地划开一道口子。
蠢货。 一个清脆而又略带戏谑的女声响起,如同一阵寒风般吹过方余的耳畔。他猛地转过头去,想要看清身后的敌人究竟是谁,但由于角度和光线的限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时,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偷袭者竟然是一名身着旗袍、外披一件洋装呢子大衣的女子!她身姿婀娜,长发披肩,头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珠钗,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冷的光芒。这样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来取人性命的杀手!
然而,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匪夷所思的状况下,方余却并未如常人那般惊惶失措,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似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内心的平静与淡定。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当面临极度凶险之际,唯有沉着冷静方能化险为夷;而一旦自乱阵脚,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究竟是谁指使你来取我性命?”方余宛如一座沉默无言的雕塑般稳稳地伫立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也未曾眨一下。仿佛那紧贴于后心处正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锋利刀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又或者说,它已被方余彻底无视!
然而,面对男子如此沉稳冷静的表现,那名女子竟然没有丝毫畏惧退缩之意!只瞧她手腕稍稍一颤动,锐利无比的刀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划过空气,刹那间,一道极细极微的血痕出现在眼前,鲜红的血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衣襟。
“哼!”女子嘴角泛起一抹冷酷无情的笑容,眼神如同寒冰一般刺骨寒冷,冷漠而又不屑地对方余开口道:“你们这些即将命丧黄泉的废物们,还是省点力气吧!因为多了解一点情况,只会令自己承受更多痛苦折磨,延缓死亡降临的时间而已……”话音未落之际,原本一直显得温顺乖巧、似乎完全放弃抵抗念头的方余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胆寒的强大气息。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犹如一阵狂暴肆虐的旋风般飞速转动起来;与此同时,他紧握在手心里的刀柄也顺势挥舞而出,划出一条凶猛凌厉的弧形轨迹,不偏不倚地恰好抵挡住了女子朝着他咽喉要害部位猛刺过来的夺命一击。
就凭你这几下花拳绣腿?也敢妄图取我性命! 方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黑影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后撤,脚下靴子重重地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满地枯叶更是被碾压得粉碎。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两道黑色光芒瞬间交织在一起,仿佛两把锋利无比的剪刀正在相互咬合。眨眼间,无数道寒光闪烁而过,那些刚刚从树枝上飘落下来的枯黄树叶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变成了一根根细长而又柔软的丝线,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着洒落下来。
这些细丝般的碎叶轻飘飘地落在了方余的头上和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了一片金黄色的雨幕之中。仅仅只是看到这样一幕场景,任何人都会毫不怀疑,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所掌握的刀法绝对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境界!要知道,就算是以王海那样高超的武艺水平,如果想要像刚才那个黑衣人一样在空中将一片片落叶精准无误地削切成如此纤细的程度,恐怕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
方余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小毛贼,但现在突然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他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过去的经历,试图回忆起自己什么时候曾经招惹到如此厉害的角色。然而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任何头绪来——毕竟像眼前这位神秘杀手般实力超群之人,若是真有什么仇怨结下,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才对。可如今面对这个完全陌生且凶神恶煞的家伙,方余实在摸不着头脑: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要找自己报血海深仇呢?
就在这时,寒光一闪而过!
刺客手持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如同一条剧毒无比的蛇瞬间吐出毒牙,直直朝着方余的喉咙刺去。眼看着死亡逼近,千钧一发之际,方余脖子处的肌肉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剧烈颤抖起来。刹那间,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硬生生地把那锋利无比的刀刃给震偏了足足三寸之远!
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而正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忽然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领着一大群乌泱泱的人从灌木丛中冲杀了出来。这些人的出现让那个刺客大吃一惊,不由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方公子!”只见王海一脸惊慌失措之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方余抱拳行礼道:“刚才我在东南面的山腰处碰到了这群村民。听他们说啊,这里已经被那些可恶的山贼洗劫多年,但奇怪的是,他们甚至连贼人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楚过呢!”说完后,王海便转身对着自己身后那群身穿猎户装的大汉挥了挥手示意。
收到指示后的众猎户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举起手中那一根根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钢叉,并将其齐刷刷地对准了眼前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神秘刺客。而此时的方余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和惊讶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头?又为何会选择在此刻对自己动手呢……
然而就在这时,还没等方余来得及多想些什么的时候,王海就已经带领着手下人快速组成了一个紧密有序的战斗阵型。只见一把把冰冷刺骨的兵器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之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它们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紧紧地护卫在了方余四周,让任何想要靠近他的敌人都望而生畏。
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守阵势,那位戴着面具的刺客显然有些始料未及。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高超的武艺可以轻易得手,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当看到方余竟然随手摘下了一块石头缝隙里生长的普通野百合花时,这名刺客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因为从方余的动作以及那朵花所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来看,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好对付的角色......
“拿下!”随着一声怒喝响起,王海等众人纷纷挥动手中的刀剑,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寒光四射。然而就在这紧张激烈的氛围之中,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地穿梭过人墙。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方余。只见他身形敏捷灵活,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眨眼间便来到了花丛中央。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百合花竟然在此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那花蕊之间,赫然闪烁着金属所独有的寒冷光泽!显然,这并非普通的花朵,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后能够反射光线的暗器或者机关。
原来,王海其实是方余事先安排好的内应,他们早已密谋策划好了一场惊天大阴谋:趁着敌人毫无防备之际,一举将其制服并生擒活捉。按照原定计划,方余会首先挺身而出与敌人正面交锋,并设法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与此同时,王海则会悄然潜伏到敌人身后,等待最佳时机发动突然袭击。如此一来,前后夹击之下,必然可以让敌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从而顺利完成任务。
谁能料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呢?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局面都变得异常紧张和危急起来!原本计划好要去接应某人的王海,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而完全打乱了阵脚,将接应这件重要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然而幸运的是,一旁的方余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迅速出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抓住了对手的手腕,并紧紧地扣住了其脉门要害之处。
王海虽然因为一时的疏忽而导致局面有些失控,但他毕竟是一个经验丰富、技艺娴熟的老手。看到眼前的情况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大步,试图抓住对方的关节来控制住敌人。同时,他满脸歉意地对着方余说道:“方公子啊,真是对不住!刚才场面太乱了,我竟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耽误了您的重要事情,请您原谅。”然而,当方余听到这话时,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通过观察王海的动作和招数,可以明显看出这个人肯定经过了长时间的磨练和训练,才能有如此老道的手法。如果能够将这样的人才招揽到自己身边,那么这次行动就算没有白费功夫。
紧接着,方余和他的同伴一起大声呼喊了好几遍,但是周围却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极其狡猾的目标刚刚才稍微露出一点蛛丝马迹,转眼间就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在他们感到无奈的时候,突然间,从远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两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奔而来。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是某个跑得快的人正在快速移动,可等到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之后,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个神秘人物居然站在一辆设计精巧的滑车上前进着!而且让人惊叹不已的是,这辆滑车即使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依然能够保持像风一样迅速的速度,由此可见它的制造工艺一定非常精湛高超。
然而,众人的目光都被一个身影所吸引——那是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的少女。她宛如黑夜中的一颗明珠,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这位少女生得一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牙齿洁白如雪;身材丰满婀娜,但行动间却充满了灵动和生气。特别是那双流转自如、顾盼生辉的大眼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透露出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
只见少女身姿矫健地从滑车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优雅。她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后,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之心,而是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并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跟那个贼子交过手啊?”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
方余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明悟过来。直到这一刻,他方才意识到之前对于那个目标的气息感知竟然已经完全消散无踪了。想必那位刺客早就趁着无人察觉的时候逃之夭夭了吧,如果现在还要去追击恐怕也是于事无补、白费力气罢了。
“那么这位神秘莫测的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她又偷走了你什么珍贵的东西啊?”方余心头仍旧萦绕着诸多疑惑未解之谜,迫切地想要搞清楚这个对手的真实情况和底细。
“唉……其实就连我自己也并不知晓她的确切身份究竟是谁呀!只是知道她应该是一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且行动敏捷如风驰电掣般迅速的女性盗贼而已。当时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凶器,身形一闪即逝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眨眼间便将我随身携带的那件重要物品给偷窃而去。而在此后的几次交锋之中,尽管我曾一度差一点就能够成功抓住她,但最终还是让她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灵巧的身法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啦!”
只见那名身着黑色衣裳的女子,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脸上满是懊悔之色,同时还用力地跺着双脚,似乎想要把内心深处憋闷已久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但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似的。
难道说那个可恨至极的女贼也将目光瞄准到了你们这些人身上不成?不然的话,你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跟她动起手来呢? 黑衣女子怒目圆睁地质问道。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之中有一个人一脸苦相地摇了摇头,叹息着回应道:唉,实不相瞒,就连我们自己现在都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呀!也许正如您所言,那个女贼此番前来确实是冲着咱们身上某件东西而来......
眼看着面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子似乎对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知之甚少,方余心想再继续纠缠不休恐怕也无济于事,于是便明智地选择不再刨根究底。要知道,世间之人皆有各自难以启齿的隐秘心事,若是一味强求他人吐露实情反倒显得自己过于不通情理了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之情:那个如同幽灵一般神秘难测、行踪飘忽不定的女刺客,其真实身份和背景实在令人费解!她宛如从天而降的鬼魅,让人猝不及防;又似隐匿于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那么,这个女子到底来自何方?她为何会在如此关键时刻现身此地?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一次巧合吗?亦或是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秘密?无数个问号在方余脑海中盘旋不去,令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思考多少遍,这些难题都无法得到解决。于是乎,方余毅然决然地选择将心头的疑惑暂且搁置一旁,不再继续苦苦追寻答案。毕竟事已至此,面对如此难缠且狡诈阴险至极的敌手时,如果不能全身心投入战斗并与之周旋到底,那么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所以当务之急便是集中全部精力来积极应战才对啊!而若是那群恶徒胆敢再次耍弄任何阴谋手段或者玩弄花样伎俩,那他必定会毫不客气、绝不手软地给予严惩和回击!
“哦,差点忘了一件重要事情呢!”突然间,那位神秘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我正好缺少一些帮手协助自己办事儿,听说这附近似乎隐藏着一批珍贵无比的财宝哦!不知各位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去探寻一番呀?只要能够找到这批宝藏,本小姐自然不会亏待大家啦!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黑袍女子身姿绰约,一袭黑色长袍随风飘动,宛如黑夜中的幽灵般神秘而迷人。她双手叉腰,稳稳当当地站立着,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气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骄傲神色,如同冬日里盛开的寒梅,清冷而高洁。
不必多费周章啦,我们另有要事缠身呢!倘若你真心渴望寻得那传说中的宝藏,此刻就该速速行动起来才是!此地人头攒动、混乱不堪,稍有不慎,恐怕旁人便会抢在你前头哟~ 黑袍女子言罢,美眸流转间,竟向眼前之人投去一道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如同一束锐利的箭矢,直直穿透对方的灵魂深处。
面对着眼前这个如此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敌手时,方余竟然毫无惧色!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半点儿慌张或者失措的神情都不曾流露出哪怕一星半点来呢!此时此刻,众人只见到他那微微上扬着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了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浅浅笑容——就好像是春天里那和煦而又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洒落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之后,所泛起的层层柔和且温润的涟漪一样……
就在这时,方余还跟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王海十分有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下;仅仅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次目光交汇而已,但他们两个人似乎已经能够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懂到各自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和打算了。紧接着,他俩便二话不说,毅然决然地一起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远方走去。看他们两人那稳健而又坚毅的脚步迈得如此之大,显然根本就没把身后那块吵吵闹闹、沸反盈天的地方放在眼里啊!
至于黑袍女子所说的话是否真实可靠,其实并不重要。即使真的存在所谓的宝藏,方余对此也提不起半点兴趣来。这种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传说往往难以分辨真假,而且从她对那个山洞的描述来看,那里肯定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危险。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冒险,最后很有可能一无所获,甚至连性命都不保——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方余才不会干呢!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一桩比这更要紧、更急迫且至关重要的大事等着去处理呢!因为只有先把王小眼给找着了,接下来才能雷厉风行、当机立断采取下一步举措啊!
嘿!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本姑娘可是一片好意,特意将如此至关重要的消息告知于你们,可你们竟然丝毫不领情,简直就是不识抬举! 那名身着黑色衣裳的女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有预料到方余与另一人会如此果断而坚决地回绝自己。在她眼中,只要提及这个字眼,任何人都会瞬间变得两眼冒光、垂涎欲滴。可偏偏眼前这两个人,说话时的语调却平静如水,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中午要吃些什么家常便饭似的。。
第314章 离开
“姑娘自行前往便是,我们另有要事,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勉强?若需要帮手,不如去镇上找人。”
方余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黑衣女子还想再劝,忽然林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谁?”
几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五十步开外,先前那名刺客竟折返回来。此刻方余才看清对方装束大红锦袍镶着金边,脚踩轻便快靴,整个人透着股干练劲儿。那张白皙的瓜子脸上带着浅笑,杏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这么明目张胆,真以为我们抓不住她?”
同为刺客的王海皱起眉头。这行当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行踪,尤其这么近的距离。别说方余和那黑衣女子,就连他自己也能瞬间逼近。若不擅长正面交锋,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好个姓秦的丫头!”黑衣女子气得攥紧衣袖,“这么大摇大摆地现身,存心羞辱本姑娘是不是?”
那刺客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倒显得黑衣女子先前的谨慎像个笑话。
方余手指轻轻敲打着刀柄。在这微妙关头,这刺客偏偏在他们下山后立刻出现。王小雅与宗门的恩怨尚未了结,此人背后究竟是守山弟子指使,还是那姓徐的男人设下的圈套?
“都别动。”
他话音未落,黑衣女子已抢先跨出半步:“凭什么听你的?本姑娘亲自会会她!”
你追求她这么久都没成功,现在让你动手就能抓住?待会儿又让她跑了,可别怨我没给你机会。
黑袍女子愣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虽然讨厌方余说话的语气,但相较于这个,她更憎恨那名女刺客。
去吧,我们在此等候。若是失手,休怪本姑娘取笑你。
方余没有答话,慢慢朝女刺客逼近。他刻意放缓步伐,避免惊动目标。与此同时,黑袍女子高声挑衅,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喂!看这儿!怎么不敢过来?本小姐身上可有不少珍宝。有本事就来拿,我站这儿不动,看你有多大能耐!
女刺客显然觉察到情况不妙,并未贸然行动。但这番话确实让她分了心。抓住这一瞬,方余骤然暴起,如疾风般冲出。
仅仅只有短短的几步之遥,但对于方余来说简直如同咫尺天涯一般容易跨越!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了那名女刺客的身后。令人感到诧异万分的是,面对如此近距离且突如其来的袭击,这名女刺客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或者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依旧像之前那样背对着方余站立着不动声色。
一旁的王海见状神色并未有过多变化,而那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神秘女子却是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哼……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罢了!”女刺客强作镇定地发出一声冷笑。
可是正当方余准备伸出手去抓住这个看似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时,突然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因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其身体姿势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完全不像刚才那般灵动自如、行动敏捷;而且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几乎就在同一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传来,那名女刺客的身躯竟然如同被击碎的玻璃一般爆裂开来,并随之化为一团浓密的烟雾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这怎么可能……?”直到此时,方余才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方余瞳孔猛然收缩。
余这诡异的一幕不仅令方余骇然,连观战的黑袍女子和王海也瞠目结舌。三人全程紧盯,却无人看清女刺客是如何脱身的。若能在众人注视下凭空消失,这等隐匿之术着实可怕。
王海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件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种神奇的手段,那么这位女刺客所掌握的刺杀技巧肯定远远超过了他自己,而绝非只是略胜一筹而已啊!
“原来如此……”王海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这个女人打从一开始便没有露出过真正的面目。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身影,仅仅只是她故意布下的一个迷障罢了。”
此刻,那位身披黑色长袍的神秘女子气得直跺脚,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再一次被那个狡猾无比的女刺客给耍得团团转。正当她怒不可遏之际,突然间,一阵轻微的笑声传入了她的耳中——这阵笑声分明就是从她背后传过来的!
刘姑娘果然慧眼,这么快就被你识破。可惜已经迟了。
黑袍女子倏然转身,只见数十米外一抹倩影飘然远遁。垂首之际,腰间玉佩的系带已然断落。那女贼正把玩着战利品,朝她露出戏谑的笑容。
黑袍女子刚要追击,方余已然横挡在前。
不必徒劳。她早摸透你的路数,追上也是枉然。
虽心有不忿,黑袍女子终是颓然泄气。连日追捕无果,确令她倍感沮丧。
“休要聒噪!”黑袍女子怒喝一声,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她双手抱胸,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之人,继续说道:“方才你不也失手了吗?若能擒获此贼,必有厚报。”说罢,她微微抱拳,向对方发出挑衅之意。
面对黑袍女子的质问与激励,方余并未言语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然而,他心中却暗自下定决心,即使没有任何酬劳,也要将这名贼人捉拿归案。毕竟,自己初次来到这个地方,对于周围各方势力都还知之甚少,如果任由这等恶徒肆意妄为、横行霸道,恐怕迟早会酿成大祸。
想要战胜敌人,首先必须摸清对手的底细才行。于是,方余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住黑袍女子刚才消失的方向,沉声道:“走,她刚刚遁入林中不远,我们立刻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一定要把她逼出来!”
方余和王海两人目光相对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同冲向了那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原来此次行动之前,方余就已经精心策划好了一个围剿计划:他亲自从正面向前搜索敌人,而让王海则悄悄地绕道后方去切断敌人可能逃跑的路线。
这样一来,如果那个狡猾的女贼再次施展她惯用的分身法术想要逃脱追捕,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过隐藏在暗处由王海所设下的严密陷阱。
果不其然,那个贪得无厌的女贼依然对黑袍女子身上携带的珍贵宝物念念不忘,到现在还一直在这片森林里游荡着不肯离去。
方余站在原地远远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道纤细苗条的人影正在那些高大古老的树木之间快速穿梭飞行。
只见那个人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敏捷,转瞬间就已经越过了好几棵巨大的古树。这种超凡脱俗的轻身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然而对于实力高强的方余来说,要追踪捕捉这个目标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之事。
第315章 踪迹
最为棘手之处在于这位女子对于众多遁术都有着极高深的造诣,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遁术全部破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只能采取逐个尝试和探索的方法了。而与此同时,站在另一边的王海则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茂密的树林之中,并利用自己作为一名隐匿高手所具备的精湛技巧成功地隐藏起了身形,就算是有其他人在这里也很难发现他的踪迹所在。
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方余并没有选择去过多猜测对方到底会使用哪种逃遁之法,而是直接决定先找到这个女人再说。毕竟无论她怎样变换花样,只要一直不断地施展出那些小手段,那么她体内的力量迟早都会被消耗殆尽,等到那个时候再想抓住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似乎这名女贼已经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正在紧紧追赶,但她却依然能够巧妙地控制好与方余之间的距离。每当方余向前逼近一步时,她就会迅速向后撤退一段路程;但当方余放慢脚步或者停止前进的时候,她又会立刻止住后退之势,使得双方之间永远保持着一种十分微妙且恰到好处的间距。
方余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不敢有丝毫松懈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女刺客绝对逃不出自己和王海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王海也正在树林里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凭借着他那过人的机敏才智,他坚信一定不会让猎物轻易逃脱。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两人终于成功将女刺客逼进了山壁之间的一个小洞穴里。这个矮山洞穴并不算太深,但里面的空间显然十分局促。方余暗自思忖道:“这样的浅洞简直就像是给敌人准备好的牢笼一样啊!只要把烟放进去,那些躲藏起来的人肯定会无所遁形。”
站在洞口处,方余提高嗓音喊道:“山洞里的那位姑娘,请您赶紧出来吧!我向您保证,我们并没有恶意,仅仅是想跟您问几个问题而已。”其实对于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刺客,方余压根儿就没有要伤害她的念头,此刻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解开萦绕心头已久的疑惑。
“姑娘,若是还不肯现身,就别怪咱们手下无情啦!要不是你没事儿找事儿,主动挑事儿,今天怎会弄成这样呢?”
话刚说完,洞穴里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方余给旁边的王海使了个眼色,王海心领神会,马上转过身去捡来了一些干枯的树枝,把它们堆积在了洞口处。只要一点燃这些枯枝,滚滚浓烟肯定会把洞里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无所遁形。
方余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靠嘴巴说几句狠话,恐怕很难让那个女人服软认输——毕竟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倒不如干脆直接动手,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尝尝厉害再说。
没过多久,熊熊大火便燃烧起来了,滚滚黑烟不停地翻滚着向上冒。尽管方余和王海两个人站在离洞口比较远的地方,但还是被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直打喷嚏、不停咳嗽。可以想象得到,此时此刻的山洞里面一定已经充满了浓密的烟雾,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待得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洞穴的最深处就传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挪动身体或者摆弄周围的物品。
“注意!”方余低声警告道,“她就要出来了!肯定会拼死一搏想要突破我们的防线,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王海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迅速伸手到腰间,抽出一张破旧的渔网。这张网原本只是用来装载一些零碎杂物的工具,质量并不好,看起来十分脆弱。然而此刻,它却成了两人阻止女刺客逃跑的关键武器。
他们各自抓住渔网的两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网横着拉起来,挡住了整个洞口。这样一来,女刺客一旦冲出来,就必然会撞到网上。尽管这张网不够坚固耐用,但至少可以暂时延缓一下她的速度和动作,给方余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制服她。
随着洞内脚步声逐渐变得响亮且急促,那阵沙沙声也越发明显。很明显,女刺客已经受到了浓烟的影响,身体状况不佳,脚步踉跄不稳。
话音未落,只听得“嗖”地一声轻响,一道红色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方余甚至来不及反应,眨眼间便见那道人影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捕兽网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那道红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那张看似坚固异常的捕兽网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割裂开来。紧接着,红影借着这股惯性猛地向前一扑,身形敏捷地从破开的大洞之中窜了出去。
“不好!这人……这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女刺客?!”一旁的王海惊得目瞪口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来,经过一番仔细打量之后,他才发现这名来者身材魁梧壮硕,显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其面容之上还戴着一副极为可怖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相貌究竟如何。
与此同时,一直紧握着拳头的方余也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所传来的并不是想象当中那种纤细锐利的短剑触感——相反,此刻握在他手掌心处的却是一件沉甸甸、分量十足的宽大刀刃!再看那把大刀,刀身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深深浅浅的划痕,无疑透露出它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激烈战斗的沧桑历史。这样一把沉重笨拙的兵器,别说是普通女人了,就算是那些久经沙场的猛将恐怕都未必能够轻松驾驭得了吧?更何况还是一名身手矫健的刺客呢……
方余和他的同伴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但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否决掉了。
如果真像他们所想的那样,那么这两个人之间的身体尺寸差距未免太大了些。就算存在女性乔装成男性模样的可能性,要想彻底改变整个人体的外形轮廓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
“这么看来,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咯?可这个人却一直潜藏在洞穴里,到底想要埋伏袭击什么人呢?”
这时,王海突然冒出一个全新的猜想,听起来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种推测都更具合理性。
然而,如果事实当真如此的话,那为什么现在出现的仅仅只是其中一名男子呢?另一位女刺客又跑到哪儿去了呢?难不成这位男士忍受不了洞内弥漫的烟雾和火光,反倒是那位女士能够若无其事、镇定自若吗?
既然是埋伏,早该对方余二人发动突袭,为何迟迟没有动作?若非 出现,恐怕还会继续隐藏。
就在思索之际,那红衣刀客突然转身,大刀带着劲风径直袭向王海咽喉。
王海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攻势如此凶猛。他本就不擅长正面交锋,此刻更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先打落他的兵器再说。
连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王海注意到对方那柄形似铡刀的奇特长刃。宽阔的刀面专为斩切厚重物体设计,使用时必然笨拙迟缓。更关键的是,若被外力击中刀面,产生的反震力足以让持刀者虎口震裂。
他正准备将手伸进袖子里掏出石子朝刀面上弹射过去的时候,方余却冷不丁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只听方余一脸凝重地低声说道:“先别着急动手啊!我觉得这把刀肯定有古怪,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武器那么简单。”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地上那张已经被砍破的大网,并继续解释道:“你看看这张网上的切口多整齐啊,就跟用剪刀剪出来似的一样平滑,而且那个人砍断它的时候好像根本没费多少力气呢。”
听完这番话后,王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儿。
过了一会儿,只见王海皱起眉头沉思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照这么说的话,会出现这种状况大概只有两个可能吧。一个就是那把刀子特别锋利,可以轻松切开钢铁之类坚硬的东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拿刀的这个人非常擅长使用技巧和力量,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准最佳的劈砍位置以及角度来发力。”
虽然王海心里对这个答案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就在这时,方余忽然又抬起手朝着旁边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方向指了过去……
“注意那些树干,那人逃跑时刀刃擦过树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未曾察觉,树干就已纷纷断裂。”
王海顺着方向看去,树干上的切口光滑如水面倒映。这般锋利,足见此刀确非凡品。
二人重新打量那人手中兵刃,只见刀身虽布满岁月痕迹,刃口却依旧寒光凛凛。种种痕迹显示,此刀所用材质恐怕远超寻常兵器。
方余忽然想通关键此人并非天生神力。按刀身大小推算,寻常武者恐怕连举起都费劲,更别说挥动对敌。正如刽子手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刀,背后是经年累月的苦功。
可见此刀必有古怪。若是特殊材质所铸,即便形制庞大,重量也可能轻如鸿毛。
若王海贸然以飞石击之,非但不能震落兵器,反可能被对方借力反制。思及此,王海不禁额头见汗。方才若冲动出手,恐怕已遭不测。他原以为对方只能闪避,哪料竟能反弹暗器。
“先过几招探探底细。
方余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箭离弦。那人方才虚晃一枪,此刻又钻入密林。
男子看似不愿交手,方余却不肯轻易放人。女刺客屡次逃脱已令人恼火,若再让此人走脱,实在说不过去。
那人刀法虽快,脚程却逊色几分。转眼间,方余已追至其身后。不料那人突然发力,身形如鹞子翻身,瞬间掠过树梢。借着这股冲劲,又奔出数里之遥。
前方忽闻震山虎啸,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正在林间游荡。持刀男子只顾奔逃,竟未察觉危险,直直朝着猛虎方向冲去。
此兽非人力可敌。王海当即驻足,不敢再往前半步。
常人恐怕觉得,猛虎仅是野兽,古往今来不乏打虎英豪,何须惧怕?但不论传闻真假,只看这巨虎的体魄,一爪之威便能碎金裂石,犹如万钧重击。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刹那间,男子从树顶纵身跃下,半途猛然瞥见下方虎影。
自寻死路,真是天意!方余二人难以置信,此人竟直坠虎口。以猛虎的迅猛,恐怕他未及落地,便已毙命于獠牙之下。
可转眼之间,待二人再看时,男子竟消失无踪,巨虎却从唇颚处断为两截!
怎会如此!王海失声叫道。他深知猛虎凶悍,却不想瞬息之间,此兽竟命丧当场,实在匪夷所思!
他借下坠之势,将刀法催至巅峰。
方余看出其中门道,先前那男子或许早已察觉猛虎,才从高树跃下,借此将长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这不止是刀锋的锐利,更离不开那人毒辣的眼光。
可知庖丁解牛的典故?天地万物皆有破绽,纵使手持神兵,若找不到要害,也难以攻破防御。
反之,即便兵器平常,只要击中弱点,也能轻松制敌。
王海自然知道这故事。身为刺客,他从小所受的训练就是寻找目标的命门咽喉、心窝,或是死穴。
但猛虎的要害在何处?他并不确定,毕竟从未刺杀过这等凶兽。
经此一事,方余对此人的评价再度提升。他明白自己先前小觑了对方。
此人实力非凡,手持的兵刃也非同寻常,究竟是何来历?方余心中愈发好奇。
继续追,我就不信他能逃过我的追踪。
方余不愿放弃,反而兴致更浓。他暗下决心,一旦追上那人,定要问个明白。
余面具男子的种种行径令方余倍感诧异。
他对这神秘人的兴趣越发强烈,即便对方已深入密林,搜寻困难,仍不肯罢休。
此刻的方余别无他法,唯有继续前行。
王海始终放心不下妹妹的安危,担心徐姓男子话语中暗藏玄机。倘若杀手确系对方所指派,那声称在镇上等候的说辞恐怕也是圈套。
王海心中七上八下,既不愿错失查明真相的机会,又害怕猜测成真。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跟随方余的脚步。
第316章 寻人
沿着男子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前走去,没过多久,方余就注意到周围的树林变得越来越稀少,仿佛已经快要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地带。他抬起头来,极力向远处眺望,隐约可以看到几里之外有一座比较矮小的山丘矗立在那里。
这座山丘并不是那种荒无人烟、难以到达的地方,虽然山坡上的树木已经被砍伐得七零八落,但还是能够发现一些零散分布着的房屋隐藏其中。很明显,这里应该是一个规模较小的村庄,而且还有人住在山上呢!看来那个逃跑的男人最后就是钻进了这个村子里面藏起来了。
“这下可麻烦了,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人啊?难道真的要一家一户地去敲门打听吗?”一旁的王海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忧虑地看着方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先上山去观察一下具体的情况再说。像这样的小村庄,总共也没有多少户人家,想要把人找出来其实并不难。再说了,他既然选择躲进山里,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只要咱们细心留意这些线索,慢慢寻找,一定能够找到他的下落的。”方余安慰道。
二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山上行去。村道颇为陡峭,青石台阶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失足滑倒。看来平日走这条路的人并不多,否则青苔也不会长得如此茂密。
进入村庄后,方余注意到这里虽然有不少老旧房屋,但大多已经废弃多年。偶尔有几间升起炊烟、传出人声的,居住的也都是些年迈老者。
对此方余并不感到意外。山里的年轻人多半外出谋生,谁愿意被困在这偏僻之地?但独留老人于此终非长久之计。且不说交通闭塞、物资匮乏,若遇上自然灾害导致庄稼歉收,出现饥荒也是常有的事。
老一辈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们会修建粮仓储备粮食,以防不时之需。至于现代生活的便利,既然从未体验过,自然也不会觉得有所缺失。最折磨人的,恐怕是无人说话的寂寞时光。即便儿孙归来,往往也是数年才得一见
每当见到这般景象,方余总不免心生感慨。这些老人中,许多人一生都未曾走出大山,毕生心血全都奉献给了子女。虽说是至亲骨肉,但这样的付出终究太过沉重。
正当方余苦苦思索之际,突然间,一道人影从前方一闪而过。这道身影速度极快,但由于其手中握着一根拐杖,所以还是引起了方余的警觉。他毫不犹豫地加快步伐向前追去,想要一探究竟。
当追到近前时,方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年纪约摸五十来岁的男子。只见这个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切而又质朴的感觉。
“嘿!小伙子,看你模样不像是我们村里人啊,咋会跑到这里来呢?”还没等方余开口说话,那个中年汉子便主动打起招呼来,言语之中透露出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好奇与热情。毕竟像这样的外来者出现在村庄里实属罕见,因此他自然表现得格外兴奋和高兴。
面对中年汉子的询问,方余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叔您好,实不相瞒,我正在寻找一个人。就在刚刚,我似乎看到有个人走进了你们村子……不知您是否留意过这个人?”说到最后,方余特意加重了语气,并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中年汉子身上,试图从他的表情或反应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让方余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尽管自己已经说得如此明显,可那位中年汉子却依旧毫无察觉,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未见到过符合描述之人。其实,对于这一点,方余心中早已有所预料。要知道,那个神秘人的装扮实在太过惹眼——头戴一副诡异的面具,手握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无论换作是谁,只要远远看上一眼,恐怕都会忍不住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即使没有开口发问,但从这个汉子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能够清楚地知道答案了。然而此时此刻,对面那个人却是一脸镇定自若,甚至还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态说道:“哦,原来如此啊……不过呢,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事情。要不然,让我去帮你们打听一下吧?”
听到这话后,方余连忙委婉地拒绝说:“不用啦,真的太感谢您了。其实我们只是刚来这里不久,对于你们这个村庄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带着我们到处逛逛就行了,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熟悉环境咯~”
一听说要去逛村子,那个老汉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他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们:“哈哈,好嘞!你们算是问对人啦!别瞧咱这小村子看着普普通通没啥特别之处,但实际上呀,它当年可是按照八卦阵法修建而成的哟!那些外来客一旦走进来,绝对会被绕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方余暗自惊讶。古籍记载的奇门遁甲之术,竟在这偏远村落重现。若真如他所言,这地形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走进村子,果然别有天地。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路交错纵横,若不是老者带路,恐怕要在原地打转。方余与同伴暗中留意房屋动静,始终绷紧神经既是八卦阵,那逃犯来此绝非巧合。
难道这里真的隐藏着贼人的秘密据点不成?想到此处,方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汉,开口问道:“大叔您应该对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很熟悉吧?”
老汉闻言,脸上的皱纹仿佛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他自豪地说道:“那当然啦!咱这村子不大不小,虽说不敢保证对外来人有多了解,但对于本村的这些老邻居们啊,就算把我的双眼蒙上,我也能够准确无误地喊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呢!”
听到老汉如此自信满满的回答,方余满意地点点头。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追问道:“那么请问大叔,最近这些年来,咱们村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些陌生面孔呢?比如说那些原本并不居住在这里,但是后来却选择在此定居;又或是隔三岔五就会过来闲逛一番的人……”
你这么一提,倒真想起一个人来。大家都叫她小红,大概是前几年来的,年纪不大。起初我们还纳闷,好好的城里姑娘怎么偏往这山沟里跑,岂不是浪费青春?
可那姑娘说,这地方正适合她修行。说是在城里待烦了,专门来找个清净。
第317章 古怪之处
“以前啊,我倒是也碰到过一些城里来的人,他们往往会拖家带口地前来这里感受乡村生活。然而呢,这些人通常最多也就待上个三五天便匆匆离去了。可唯独这个叫小红的女子与众不同,她竟然在这里一住便是数年之久!” 方余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警惕之色——他心里暗自思忖道:“此女必定有古怪之处……”
沉默片刻后,方余开口向身旁的老李头问道:“李叔,不知能否烦请您带领我们前去拜见一下这位小红姑娘呢?毕竟大家年纪相仿,或许还能相互交流切磋一番。另外,我们也想借此机会向她讨教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决定留在咱们这个地方居住呀。”
听到这话,老李头并未直接回应,只是默默地拿起手中的拐杖,迈步向前走去,似乎示意众人跟随着自己一同前往目的地。于是乎,一行人紧随其后,踏上了这段漫长而又充满未知的旅程。
这座村庄规模并不大,但其内部的道路却错综复杂、蜿蜒曲折,宛如迷宫一般。尽管如此,三人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与耐心,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最终的目标地点。一路上,方余不禁暗自感叹,如果有人想要藏匿于此,那么这样的地形无疑是绝佳之选。
终于,当他们穿过几片绿油油的菜田时,视线前方突然浮现出一栋古朴典雅的灰色瓦房小楼。那座小楼被一圈破旧但依然坚固的篱笆所环绕,院落内则栽种着各种应季的蔬菜以及嫩绿的麦苗。整个小院看上去虽略显陈旧,却散发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与清新自然的气息。
老李头眯起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经过一番观察之后,他心里暗自思忖道:“嗯……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坏家伙吧!”于是乎,老李头放下心来,并朝着楼上大声呼喊了起来。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老李头见状,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但始终未见有什么回应。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间,二楼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缓缓被推开来一条缝隙。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娇小、扎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脸庞。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仅仅只是在方余的身上匆匆扫了一眼,随即便迅速地将身子缩进屋内去了。
“李叔啊,这么晚了找我有啥事吗?”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哦,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啦。就是今天咱们村子里来了两位小伙子,我寻思着你一个人住在这儿肯定会感到有些孤单寂寞吧,所以呢,就让他们过来跟你聊聊天儿,也好解解闷儿嘛!”老李头笑呵呵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那位名叫小红的姑娘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说道:“多谢李叔您的关心呐!其实我一直都不太习惯跟别人闲扯家常,反倒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这样才会让我感觉比较自由自在一些。所以啊,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儿,您可千万别再替我操心费力咯!”说完,小红轻轻合上了窗户,留下一脸尴尬的老李头站在原地发愣。
余自从那个叫小红的女子出现,方余就感觉到不对劲。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李老伯,而是反复打量方余他们。当老伯提议让方余进屋说话时,女子脸上的假笑突然僵住,抗拒之意远超寻常客套。更可疑的是,她身上完全没有修行之人该有的淡泊气质。
虽说厌倦尘世隐居乡村的人不少,可这女子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尤其是她眼里藏不住的敌意,以及对方余靠近时近乎本能的厌恶,都让方余确信这女子绝对有问题。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古树,一把厚重的斧头格外显眼。那样的尺寸根本不是寻常女子能挥动的。
老伯刚才说,小红姑娘是一个人住在这儿?没有别人帮忙?
“这姑娘一个人住,老汉时不时会送些吃的过来。”李老伯语气中透着关切。村里人互相帮衬是常事,大伙儿都觉得城里来的姑娘脾气有些特别,也没人多问。
方余突然走进院子,像是随意散步般朝那棵老树走去。他余光一扫,发现小红的脸色顿时变了。
“站住!谁让你随便进来的?”女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姑娘独自生活不容易,我们既然路过,搭个手也是应该的。”方余说着,又向前迈了两步。树荫下,女子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我的事用不着外人管!”她声音尖利起来,“马上给我出去!”
小红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方余二人,仿佛他们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存心要坏她的事。
见她这般反应,方余心里冷笑,更加确定这女子心里有鬼。
“既然小红姑娘这么有主意,不愿接受好意,那我也就不多事了。不过临走前,有件事想问问。”
“什么事?”
“树下那把大斧子,是你的吧?瞧你这身板,怕是连拿都拿不动。”
果然,他话音未落,小红的表情瞬间凝固。她飞快地瞄了一眼那把斧子,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显然,她没料到斧头会被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更没想到李老伯会带外人闯进她的院子。毕竟她的屋子在村子最偏的角落,平时根本没人会来。
可她偏偏没算到方余的出现。
小红强压下慌乱,故作强硬地喝道:“我能不能拿得动斧子关你什么事!既然放这儿,自然有用处,你们少多管闲事!这是我的地方,请你们立刻离开!”
方余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来:“倘若心中无鬼,那咱们在此稍作停留又何妨呢?难不成阁下藏匿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故而如此急切地驱赶众人离去吗?”
这番言辞已然近乎直白地点破玄机,聪慧过人的小红自然不可能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她柳眉倒竖,美眸圆睁,怒声呵斥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方余面沉似水,眼神恰似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直勾勾地刺向小红,寒声道:“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给个交代而已。”顿了一顿后,他接着说道:“我所寻觅之人此刻便身处汝处。交出此人也好,抑或继续将其隐匿也罢,请阁下先把话说明白!若执意不肯配合,休怪吾等亲自动手抢夺了。”
他刻意将声音拉得长长的,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压制住对方的气焰。就在这时,方余正准备继续追问事情的细节时,只见那名红衣少女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狰狞可怕,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心中不禁暗暗冷笑一声:“哼!事已至此,我又何必跟你们在这里装模作样呢?”想到这里,他反而有些期待对方会沉不住气,早点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余突然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原本应该干燥的草地竟然不知何时开始慢慢渗出水迹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整个地方都被一层浓密的白色雾气所笼罩。
他猛地回过头去,但却惊讶地发现,王海和那个跛脚老头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这片浓雾之中,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嗯……有点意思啊。”方余轻声呢喃着,声音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一般。与此同时,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起来,勾勒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毫无疑问,眼前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里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机关。能够让那位神秘女子在这里安心居住而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或干扰,想必其中一定布置了无数层严密的禁制以及足以致人死命的阴险伏兵。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此时此刻正在宅院内四处摸索寻找出路的王海和那位老者恐怕已经掉进了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之中,处境十分危险且难以脱身自保。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明明有活路摆在面前却不知道珍惜利用,非要去冒险找死不可!”
就在这时,原本弥漫于四周的朦胧雾气突然开始剧烈翻腾涌动起来,并逐渐汇聚成一团耀眼夺目的红色光芒。随着这团红光越来越亮,一道身着鲜艳红衣的美丽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这位红衣少女身材婀娜多姿、轻盈飘逸,如同燃烧跳跃的熊熊烈火般引人注目;更令人惊叹不已的是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那些熊熊烈焰——这些烈焰显然并非凡品之物,其炽热程度简直超乎想象。此时的红衣少女宛如一颗被点燃后不断滚动前行的巨大火球,滚滚而来的灼热气流甚至将附近的空间都给扭曲变形了,似乎想要把一切阻挡在它前进道路上的东西全部焚烧殆尽。
如果不是因为这座神秘莫测、威力无穷的阵法限制了自己的行动和能力发挥,那么方余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刚才那熊熊燃烧起来的炽热火焰绝对能够轻而易举地把整个府邸都烧成一片废墟!
虽然眼前这个身穿红色衣裙的美丽女子实力非常强大,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武魁这样一个相当高的境界水平;但是对于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并且自身拥有着不俗实力的方余来说,他还不至于害怕到要退缩逃跑或者束手无策的程度。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红衣少女正用一双充满愤怒与敌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余看的时候,突然间从她身边又走出了另外一名身材高大威猛、体格健壮结实的男子来。这名男子长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尤其是那双锐利如鹰隼一般的冷冽眼神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当它快速扫过方余身体的时候,仿佛连空气都会被冻结住似的!紧接着,这名男子就像一阵风一样直接朝着那棵古老大树走过去,并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抓起放在地上的那柄巨大斧头……
看到这里,方余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看来这位突然出现的魁梧大汉其真实修为显然比那个红衣少女还要高出许多啊!而且从他走路的姿势以及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威压来看,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方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您对待周围邻居都像今天这样的话,恐怕早就会招来麻烦和灾祸啦。”他摇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苦笑。
接着,方余又好奇地问道:“但是我还是有些疑惑不解,如果没有启动法器,你们又是怎么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呢?”他那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红衣少女,似乎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然而,面对方余的质问,红衣少女却显得格外自信满满。只见她嘴角轻扬,流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哼,这可不能怪我们哦!其实呀,早在院子里就布置好了一种特殊的感应阵法。只要有任何法器接近这里,阵法就会立刻产生异常反应。所以嘛,就算你再怎么小心谨慎,也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说完,她还用挑衅般的眼神看着方余,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愚蠢。
听到这番解释后,方余顿时如梦初醒,他不禁感叹对方考虑得真是周到细致。同时,他也暗自懊恼自己竟然如此粗心大意,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故作镇定地说道:“嗯,领教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彼此之间从未打过交道,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吧。那么,你们这样强行夺取我的法器,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理、太霸道了些呢?这种行为可是严重违背了江湖规矩和道义准则啊!”
第318章 想清楚
“但这件法器可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啊!”方余满脸惊恐地喊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要是把它弄丢了,我肯定没法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定会被那些恶狼啃得骨头都不剩呢!”
“哼,谁叫你不肯乖乖听话?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只要你不交出来那件宝贝,就别想从这里全身而退,等着成为狼群的美餐吧!”男子面目狰狞,发出一阵狂笑后,突然用力挥动手中巨大无比的斧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刹那间,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原本坚硬无比的土地竟然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劈开了一条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裂缝!那恐怖的威势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方余已经身陷绝境之中。他被困在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阵法中央,四周弥漫着浓密得如同墨水一般漆黑的浓雾。这些诡异的雾气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生命力,它们像一条条毒蛇似的紧紧缠住方余的身体,不停地往他的经脉里钻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余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越来越难调动,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突然间!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小红似乎不小心触碰到了隐藏于草丛中的某个神秘机关。刹那间,原本宁静祥和的草地边缘像是被点燃一般,骤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红色光辉,如同一股炽热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数十道璀璨夺目的光束从地面直冲云霄,它们在空中交错纵横,编织出一张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巨大罗网,宛如天罗地网般严密地封锁着四面八方。
此时此刻,那两个人显然对方余心存戒备,生怕他还藏有什么后手或者阴谋诡计。于是他们当机立断,决定采取果断行动,先行切断方余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和后路。这样一来,无论如何都能确保万无一失,让方余陷入绝境之中无法脱身。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面对着眼前这般突如其来的剧变,方余竟然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毫无惊慌失措之态。他的脸色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水的状态,甚至给人一种感觉——他似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看到方余如此淡定从容的反应,小红和那个男子不禁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更多讥讽嘲笑的神情。他们就像两个高高在上的看客,正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而拼命挣扎的可怜困兽,眼中充满了鄙夷不屑之情。
“哼!有些家伙啊,本来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苟延残喘一阵子,但就是不知死活,非要自己往绝路上走。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去怜悯或同情!”就在这时,方余突然冷冷地开了口,他说出来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小红和男子的心窝,使得他们不由得浑身一震,一时间愣住了。
“你们可曾想过,即便我身上的法器再珍贵,以你们的能耐,配得上么?即便给了你们,又能如何?” 方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
听到这话,那两个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他们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方余,就像是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般,满脸都是鄙夷和嘲讽。
“小子,你少在这里信口胡诌!这种低级得不能再低级的伎俩,居然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其中一人怒喝道,声音震耳欲聋。
另一人则不断地摇着头,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神情,仿佛对面前这个叫方余的家伙已经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致来。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继续和这种跳梁小丑废话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去。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件惊世骇俗的奇事毫无征兆地降临到了所有人的头上——只瞧见方余的掌心之中,猛地迸射出一团夺目的金黄色光辉!刹那间,一座精巧别致、浑身闪耀着绚烂金辉的宝塔宛如变戏法般突兀地呈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这座宝塔犹如天工之作一般精美绝伦,其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咒,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出一股玄妙莫测且雄浑无匹的威压气场。那两个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人的家伙,一见此情此景,双眼顿时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同时从眼眶中喷射出两道赤裸裸的贪欲之火,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这座宝塔生吞活剥下去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座原本小巧玲珑的金色小塔突然像是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座高达十几丈的巨型塔楼!这座巨大无比的塔楼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而整个阵法也因为它的出现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方余的身体里喷涌而出。这股威压之强,简直能够撕裂苍穹,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周围的空气和空间,似乎都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压力而变得扭曲变形。
“不好!我们上当啦!”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手持巨斧的男子脸色大变,失声惊叫。他来不及多想,伸手紧紧抓住身旁的小红,转身就想往远处逃跑。可是还没等他们迈出几步,只听得阵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无数碎石、断木纷纷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碎屑四处飞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男子毫不犹豫地将小红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身躯挡住了所有朝她飞来的攻击。虽然他拼尽全力调动全身真元去抵御,但依然无法完全抵挡住那座宝塔所带来的毁天灭地之势。没过多久,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流淌下来……
“小子,我承认之前看走了眼!”男子强忍痛楚厉声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愤恨,“但你可要想清楚,我们乃是后府会成员!身份显赫无比,背后势力庞大如山!若今日有个闪失,你也休想善终!必将遭到无尽的报复与追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男子的威胁,方余毫无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只见他眼神中的寒光愈发炽烈起来,仿佛两道闪电划过天际,又似九幽寒冰般刺骨寒冷,令人不寒而栗。
那男子被方余如此锐利的目光一扫而过,顿感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整个人犹如坠入万丈冰渊之中,通体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尽管心中早已惊恐万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颤抖着嘴唇喘息道:“这......这可不是威胁啊,而是大实话!只要你此刻立刻收手,不再继续纠缠下去,那么所有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不仅如此,我甚至还能够向上面极力举荐你,让你顺利加入我们强大的组织!从此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
然而,就在他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之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开来!那声音如同九天惊雷一般响彻云霄,又如万马奔腾之势排山倒海而来,其声势之浩大、威力之惊人,简直超乎想象!紧接着,只见一抹耀眼夺目的寒芒瞬间划过虚空,眨眼间便已洞穿了男子的咽喉部位,并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红见状,不禁吓得花容失色,一双美丽的眼眸更是急剧收缩起来——很明显,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方余竟然会如此果断狠辣!不过,尽管内心早已惊恐万分,小红还是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并颤抖着声音对方余喊道:“现……现在住手的话,或许还有挽回余地哦!不然的话,一旦惊动了后府会那边,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你可就要面对后府会发出的追杀令啦!”
“哼,啰嗦!”听到小红的叫嚷,方余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一下,直接挥动手臂,将插在男子喉咙处的短剑迅速抽回。但就在短剑剑身飞速旋转回来的时候,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狠狠地刺进了小红的胸口之中!
伴随着“噗”的一声沉闷巨响,猩红如火焰般的血液四处飞溅,瞬间染红了四周的土地......仿佛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血色花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小红口中猛地喷出一股鲜红的液体,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最终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上。方余其实已经手下留了情,然而看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六神无主时,他决定不再继续纠缠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笼罩全场的诡异阵法开始逐渐淡化,直至完全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外界那熟悉的景象也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远处,王海一脸茫然和疑惑地朝着这边张望过来;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则因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当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王海啊,麻烦你把这位老人家安全护送回到他的住所,并嘱咐他近期最好不要随意外出走动。”方余语气平缓地吩咐道,然后转身面向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准备进一步盘问其真实身份和背景情况。
第319章 奔跑
王海连忙点头答应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抱起来,脚步匆匆地朝着远处走去。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了方余和小红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小红显得非常紧张,但是当她看到方余一直没有动静之后,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只见她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说道:“嘿嘿,看起来你还是知道我们后府不是那么好惹的啊!这样也好,可以省得自己去找麻烦。”
说完这句话以后,小红轻轻地拍了拍手,把手上沾到的一些尘土给掸掉了。接着,她从地上站起身子来,目光冷冷地盯着方余,继续开口说道:“今天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你那个所谓的宝贝我也不稀罕要了。不过呢,有一点你可得记住了,如果以后你还敢再来纠缠我的话,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哦!到时候可别后悔莫及啊!”
虽然小红嘴里说得很轻巧,但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去联络周围那些跟她一起行动的伙伴们了。她心想,如果能够成功地召唤出组织里面的几个厉害人物过来帮忙的话,不仅可以帮死去的同伴报一箭之仇,同时还可以让这个可恶的家伙尝尝苦头,以解她心头之恨。
“若能请动那位精通虫蛊的……嘿嘿,定叫这小子求生不得!”她心中暗自思忖着,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但同时又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从方余身上移开,生怕被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方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见他随意地屈指一弹,一股强大的劲力便如闪电般径直朝着小红袭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后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小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前扑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你!”小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惊愕和愤怒之色。她恶狠狠地瞪着方余,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他拼命。
面对小红的怒视,方余却是一脸淡然,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已。他冷冷地看着小红,缓缓开口说道:“留下你的小命只是为了问些话罢了。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活下去,那就乖乖听话,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我,不然的话……”说到这里,方余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小红,那眼神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你将会比之前那个人死得还要凄惨百倍。”
听到这话,小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连忙点头哈腰,表示愿意配合方余的提问。
“你们与莲华宗究竟有什么关系?”方余紧接着追问道。
“莲华宗?”小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情来。显然,对于这个名字,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看到小红如此反应,方余心里不禁暗暗嘀咕道:难道说她真的对莲华宗一无所知不成?想到此处,他决定换一个问题试试看,于是改口问道:“那么,你是否认识莲华宗里那个姓徐的人呢?据说此人擅长使用一对双轮,而且那轮子极为锋利,威力惊人。”
“哦,是徐利!”小红突然叫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
方余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紧紧地盯着小红,质问道:“难道是他指使你来的吗?”
“指使?”小红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和不解之色,摇着头说道,“我跟他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而且就算他徐利真有那么大能耐,恐怕也没办法轻易使唤得动我吧。毕竟咱们后府会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小红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些许傲慢之意,仿佛对自己所属势力充满了自信。
听到这儿,方余不禁开始暗暗琢磨起来:难道真是我搞错了不成?看小红这副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在故意隐瞒或欺骗自己。然而,这种情况又实在太过蹊跷,让他感到十分费解。
于是,方余决定换个话题继续追问下去:“那之前在林子里碰到的那个女刺客,会不会就是你们派来的呢?”
“什么女刺客呀?”小红一脸狐疑地反问,“这附近压根就没别的女人啊!况且以我的身手,如果想要对付谁,肯定不会藏头露尾、偷偷摸摸的啦!”
又或许说,这一切都是对方精心设计好的局,其目的便是想让方余陷入混乱之中,从而搅乱整个局势。而此时此刻,方余正站在这个充满迷雾和谜团的地方,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替我办件事情,办完之后我可以饶你一命!”方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小红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丝希冀之色,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啊?只要不是太难,我都愿意去做……”
看着小红那副急切的模样,方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缓缓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希望你能利用自己对这里地形的熟悉程度,帮我找到某个人而已。”
接着,方余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红,并强调这次行动非常关键,必须要有绝对的把握才行。听完方余所说的话,小红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原来,这里可是后府会的一处极为重要的据点,为了能够顺利掌控这块地盘,小红曾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里布置了许多精妙绝伦的阵法。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她还掌握了一种独门秘术,可以通过感应这些阵眼的细微变化来追踪敌人的行踪。
没过多久,小红果然感觉到从东北角那个比较僻静的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能量波动。得到消息后的方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小红提供的线索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准备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给本大爷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动!要是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今天发生的事情就算了。但是如果你胆敢趁机逃走,那么这个地方别想再保得住!”
方余心里非常清楚,这个秘密据点里肯定藏有极其重要的物资,所以小红绝对不可能会抛下这些东西自己一个人跑掉。毕竟,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并且被上面的人知道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严厉无比的惩罚。
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方余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目的地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不断向郊外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奇怪和阴森恐怖起来。
如果说之前法阵里面弥漫的那些雾气还只是有人故意弄出来迷惑大家视线用的手段而已,那么现在这里出现的浓浓大雾则完全就是大自然本身所造成的结果了。只见那如同牛奶一般洁白纯净的雾霭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仿佛织成了一张巨大无边无际的大网一样,将整个天空以及地面都笼罩在了其中,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周围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状况,方余心里很清楚,在这样浓重的雾气之中,哪怕是彼此之间十分熟悉的两个人站得离得很近很近,恐怕也是很难看清楚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儿的。
就在他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向前走着的时候,突然间从前方不远处的浓雾当中传过来一阵特别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好像还有个什么人影正在那里鬼鬼祟祟地躲藏着似的。
方余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循着声音疾驰而去。
然而,无论他如何奋力追赶,那神秘的脚步声总是若即若离地与他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就好像两人的脚程不相上下似的。尽管心中暗自诧异,但方余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依旧咬紧牙关紧紧跟随。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块空旷之地,可当他赶到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去路已被几棵高耸入云的古老树木所阻挡,根本无法继续向前迈进半步。正当他准备掉头折返之时,突然间,一股诡异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犹如恶鬼夜啼般的怪笑声突兀地响起:“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何必如此匆忙离开呢?”那笑声沙哑低沉,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让人不禁浑身汗毛竖起,毛骨悚然。
方余心头一震,连忙警惕地扫视起周围环境。但此刻放眼望去,除了茫茫荒原和那几株巨树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以风驰电掣之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竟然是一只身姿矫健的野生梅花鹿!它奔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雾霭之中。
第320章 微不足道
方余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只听得“噗通”一声闷响,那只刚刚飞奔而去的野鹿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他心生疑惑,急忙迈步上前查看情况,结果惊讶地发现一根细小而锋利的银针正深深地扎进了鹿的喉咙处,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这小小的暗器看似微不足道,但却能一击致命,由此可以看出施展出这一招式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物啊!
“刚才发出传音的那个人难道就是你吗?还有那封信,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方余紧紧握着拳头,语气低沉地质问道。
迷雾之中,传出一阵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值得我大费周章地亲自动笔写信给你?哼,不过只是碰巧路过这里而已啦。”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方余脚下的那些杂草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一般整齐地断掉了根部,与此同时,就连他身旁的几根树枝竟然也毫无声息地折断掉落下来。如此精妙绝伦、准确无误的暗器技巧,令方余不禁在心中暗暗赞许道:“嗯,此人的确称得上是一名真正的高手啊!”
“那么,你来到此地究竟有何目的呢?”从浓雾里传出的那个声音反过来向方余发问。
“又何须多此一举来问这个问题呢?”方余猛地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已经跟踪了我这么长时间,现在总算是到了该露出真面目见真章的时候了吧。要知道,我手中的这把刀子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没有名字的鬼魂哦!”
“将死之人何必多言?”那飘忽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带着丝丝寒意和无尽的冷漠,让人不寒而栗,“乖乖等死便是。念在你并不知情的份上,本大爷可以大发慈悲,让你慢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朗声道:“哼!好一个‘将死之人’!难道仅凭阁下一句话,便要判定我的生死吗?况且,就算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之时,我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哦?”那神秘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惊讶,但随即便恢复如初,冷冰冰地道,“怎么?莫非你还想反抗不成?告诉你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任谁也救不了你!”
话刚说完,四周原本平静如镜的浓雾突然间开始剧烈翻滚起来,犹如沸腾的开水一般,不停地涌动着。眨眼间,只见七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方余的周围,将其紧紧包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这些黑影身材高大挺拔,浑身被一层黑色的气息所笼罩,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容。然而,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便能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恐惧。
“我们乃是专门修习暗杀之道的高手。”一阵低沉沙哑、分不清男女的嗓音在树林之中来回飘荡,震得树叶沙沙作响,“一旦接到任务,就必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目标。既然已经决定要取你项上人头,那么无论遇到任何阻碍,都绝不可能放过你!”
此时的方余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眼前这个诡异无比的阵法显然与这片山林完美融合在一起,如果不能找到其中破绽所在,想要破阵而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好在经过一番观察后,他惊喜地发现这座阵法并非毫无漏洞可寻——只要抓住关键时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尚存!
在对方操控下,雾气越来越浓,原本依稀可见的草木此刻完全消失不见。方余这才惊觉,这些雾气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如千钧重担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究竟是谁雇佣你们来杀我?”方余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终于忍不住将心中那个一直压抑着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从朦胧的雾气中传来一阵幽幽的回应声,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让人毛骨悚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难缠,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方余正想反驳几句,但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异常阴冷:“等会儿真正的高手来了之后,看你还怎么嚣张!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有多么危险了。”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弥漫在空中的雾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样,迅速凝聚成一条条粗壮的锁链,如毒蛇般径直朝方余扑去,眨眼间便缠绕住了他的四肢。这些看似软绵绵的雾气此刻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任凭方余如何拼命挣扎,都丝毫不能动弹一下。
“哼!以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能够顺利逃脱,今天居然一不小心落入了你们设下的陷阱之中……真是大意失荆州啊!”那道分不清性别的嗓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森冷杀意。
面对对方的威胁和嘲讽,方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讥讽地说道:“我本来还以为像你们这样靠杀人谋生的家伙都是些狡猾阴险、诡计多端之人呢,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大错特错嘛!像你这么愚蠢无知、是非不辨的狂妄之辈,居然也能活到今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空气。只见几枚锋利无比的飞镖如同闪电般穿过浓雾疾驰而来,随后又有十几道寒冷刺骨的光芒接连不断地闪烁着出现。显然,不仅明面上受到敌人攻击,暗地里更是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如果稍微不小心就可能在这里丢掉性命。
确定小红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发现那个姓徐的男人似乎也是无辜的,这让方余顿时陷入了一个谜团之中。
“难道说那个女刺客只是偶然间碰到我们吗?”
将小红安顿好了以后,等待着王海回来,然后两人一起出发前往山脚下的村庄。
“虽然这次找错了人,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啊。”方余安慰自己说道:“起码我们已经摸清了这个地下组织的一些线索和头绪。”
对于后府会背后真正的秘密,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调查清楚。
“我们先到镇上去等一等吧,看看那个姓徐的男人会不会遵守约定前来。如果他胆敢欺骗我们,大不了我们直接杀回他们的门派把它给夷为平地就是了,无非就是再多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看着眼前满脸愁容、心急如焚的王海,方余连忙出言宽慰劝解几句,生怕他因为过度担忧而惊慌失措、乱了阵脚。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原本一向稳重沉着的王海之所以会如此失态,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自己的至亲身陷险境,生命受到威胁,任谁都会难以自持啊!
既然已经决定要帮助王海摆脱困境,那么首先就要让他冷静下来才行。于是,方余便开口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先回到镇子上去了,目前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想,只希望那个人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听到这话,王海虽然心中依旧悲痛万分,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情绪,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
就这样,两人转身踏上了返回小镇的道路。一路上还算顺利,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许那个刺客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对自己不利,所以选择默默地离开了现场。尽管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顺路搭载他们的车辆或马匹,但好在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个卖凉茶的小摊,可以供他们稍作休息,并喝几口凉爽甘甜的茶水来解渴消暑。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镇门口了。
此时,太阳逐渐西沉,夜幕开始笼罩大地。中午时分那种炎热难耐的感觉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凉爽宜人的晚风轻轻吹过脸庞,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惬意。
“先寻处酒楼落脚再议。” 方余一脸凝重地说道。于是乎,两人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经过一番寻觅后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客栈,并决定在此暂时安顿下来。
进入房间之后,方余和同伴都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尤其是方余,他的脸上透露出明显的烦闷情绪。用过晚餐以后,众人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闲聊或者做其他事情,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方余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之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想要将心中所有的烦恼都随着这口气一并排出体外。这些天以来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着实令他感受到了些许倦意,但此刻的他却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逐渐变得深沉。没过多久,方余那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开始渐渐松弛,双眼也不由自主地合拢,似乎即将陷入沉睡之中。
第321章 普通人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响动突然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得到;但对方余来说,这样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震醒了他。
凭借多年行走江湖所积累的经验,方余瞬间意识到这阵异响绝非来自普通之人所为。毕竟他们所在之处乃是客栈的三楼,能够如此轻松自如地在窗户外面活动的人物必定具备相当高超的轻身功夫才行。
而这种程度的高手又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呢?想到此处,方余心头一紧:莫非真如他之前猜测那般,来人正是白日里遇到过的那个神秘女刺客不成……
方余紧闭双眼,呼吸平稳而深沉,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一般。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佯装出沉睡的模样,身体依然维持着原先的姿态不动声色地躺着。尽管那个人的脚步轻盈得如同蛛丝般细微难察,但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方余还是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对方正在蹑手蹑脚地朝着窗户靠近过来。
终于,那个身影在窗边停下了动作。此时,方余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想要看看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打算玩弄什么样的花招,以及其真正身份和来意究竟为何。
如果眼前之人真如自己所料,就是之前一直追踪的那位女刺客,那么事情反倒变得简单起来——无需再费心思去寻找她的下落,可以趁此机会将其一举擒获并展开审问。
不过,令方余感到奇怪的是,那扇窗户却始终没有被打开过。于是乎,他开始暗暗揣测起对方此刻可能正在做些什么:也许是站在窗外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吧?想到这里,方余决定索性装得更像一些,好让敌人放松警惕。只见他慢悠悠地翻过身子,同时还刻意发出一阵响亮且逼真的呼噜声,表示自己睡得十分香甜。
没过多久,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原本完好无损的窗纸竟然突然破开了一个小洞!紧接着,一根洁白如雪、纤细如发的管子从小洞中伸了进来……
这种劣质迷香,对于见多识广的方余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他甚至都懒得去理会它,直接放任那香味肆意飘散开来。不仅如此,方余还故意将鼻子靠近香炉,用力地吸了几下,似乎想要通过嗅觉来判断出这股香气究竟由哪些材料混合而成。
“嗯……”经过一番仔细地嗅探之后,方余终于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檀香木?”没错,正是檀香木特有的那种淡雅清香!不过除此之外,他好像还嗅到了一丝丝其他的味道——虽然很微弱,但却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乎,好奇心作祟之下,方余忍不住再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从那若有若无的异香之中找到更多线索。
可谁能想到,随着呼吸次数的增加,方余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沉无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一般。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就连原本明亮如昼的月色此刻竟然都分裂成了两层重叠的影像!
“好啊,没想到这迷香居然还有些门道。”直到此时,方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有点轻视对手了。而正当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声突然从不远处的窗户那里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身材婀娜多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飘飘地钻进了房间里。
方余虽然视线模糊,但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记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白日里与自己交锋过的那个神秘女子。
“竟然是你……”方余低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那女子轻轻冷哼一声,美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不错,就是我。白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时间,才会让你多苟活了一会儿。不过,现在嘛……哼哼,可不会再像刚才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方余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人如此狠辣,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于是开口问道:“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然而,那女子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说着,她手中的匕首在月色映照之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寒光。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难道你连杀人动机都懒得问清楚吗?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接下这种活儿?”
面对方余的质问,那女子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只见她突然猛地挥动手中的匕首,朝着方余狠狠刺去。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寒气四溢。
“负隅顽抗只会让毒性发作更快。横竖都是死,何必如此苦苦挣扎、苟延残喘呢?倒不如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说话之人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又不屑一顾的笑容,仿佛眼前即将死去的人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
听到这句话,方余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哼!想不到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会如此的心狠手辣,为了夺取一件灵器不惜滥杀无辜,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遭到上天的报应吗?”
面对方余的质问,那名女子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说道:“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所谓弱肉强食乃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那些弱小无能之辈本来就只配被淘汰出局,能够成为我的垫脚石帮助我得到这件灵器已经算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了!至于什么报应嘛,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自然可以将一切阻碍统统踩在脚下!所以啊,如果你们这些废物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话,那就等下辈子修炼有成之后再来找我报仇雪恨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名女子的身体周围突然间爆发出一股极其阴冷恐怖的气息,与此同时,她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之上也开始缓缓地浮现出一道道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不停地扭动着,散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方余的脑海之中立刻闪现出了一则曾经听闻过的传说:据说有一种名为“禁术”的邪恶功法,可以通过用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去供奉给那些凶残无比的恶灵从而获得巨大的力量提升,但这种方法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无法预料且极其严重的......
这种邪恶的功法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修炼者的功力,但需要持续地用活生生的生物作为祭品来维持,如果不这样做,必然会遭受严重的反噬。方余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如此残忍嗜杀了。
当那些神秘的符文浮现出来之后,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陡然增强了许多倍。方余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都凝结成了固体一般,就连他自己呼出去的白色气息也竟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晶体。
“好诡异、好邪恶的功法啊!”
只见那女人再次挥动手中的匕首,此时刀刃之上已经环绕着一层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光芒,而锋利无比的刀尖更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向前延伸出足足有三寸之长。与此同时,她原本涂满鲜红指甲油的十根手指也全都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刚刚从鲜血里浸泡过一样。
随着她手腕的轻轻一抖,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划过虚空,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而那张木质的床榻则直接被切割开来,切口处呈现出一片焦黑之色,宛如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真是不知死活啊!但凡被我手中这把血神匕刺中的人,不仅身体会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切碎成无数块碎片,就连那脆弱不堪的灵魂也会遭受熊熊燃烧的业火无情炙烤和吞噬,从而饱尝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然而,正当他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时候,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宛如雕塑般伫立着的方余却突然间打破了沉寂,用一种冰冷至极且带着嘲讽意味十足的口吻缓缓开口道:“难不成……这便是你压箱底儿的终极杀招么?传说中的什么狗屁‘邪瑰秘术’?只可惜呀,你大概并不清楚,修习如此阴险歹毒的法门到头来只会令你自己沦为那些狰狞可怖的恶鬼眼中的美味佳肴而已!”
听到这番话后,那名女子显然大吃了一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失声叫道:“你竟然对这个秘术有所了解?”
只见方余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何止是略知一二那么简单,我甚至连如何破掉它的方法都一清二楚呢——而你最大的破绽就藏在眉间那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里!”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握着匕首的手差点没稳住,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更是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恐惧之色。
第322章 你究竟是谁
修炼此术之时,她曾经立下毒誓,若有违者必将遭受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之苦!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哪怕面对生死抉择,她都绝不会将这门秘术外传出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一绝世奇功永远掌握在家族内部,不被外人觊觎和窃取。而如今,竟然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
你究竟是谁? 女子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她猛地提高嗓音,声色俱厉地喝问着对方,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决绝的光芒。仿佛只要眼前这个人敢透露半句风声,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的质问,方余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神情不变:“刚才还觉得我说得太多了吗?其实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道理罢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假如今天我们两个人调换一下位置,那么到时候你又会怎样来应对这种局面呢?”
听到这话之后,女子的瞳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挤压一样,突然间急剧收缩起来,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也不受控制地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她心底正汹涌澎湃的紧张感。
“哼,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啊,总是喜欢把什么都想得那么简单。告诉你吧,这江湖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这里面可是隐藏着无数厉害角色呢,像我这样的人那更是多到数不过来。至于说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还没出事?嘿嘿,其实原因很简单,不就是你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嘛!”
方余的话还没说完,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做出了行动——只见他就好像变成了一只美丽又轻盈的蝴蝶似的,轻轻松松便从那张破旧不堪的床榻上方飞掠而起。与此同时,他先前刻意伪装出来的那种病态形象以及虚弱无力的气质也眨眼间荡然无存,转瞬间就换上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貌:身形笔直挺拔宛如青松一般;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神采飞扬;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犹如两颗璀璨夺目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其中所蕴藏的无穷智慧和强大力量让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会忍不住浑身战栗一下,甚至连声音都会变得有些沙哑颤抖:“你...你竟然没有中毒?!”
面对女子惊愕的表情,方余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就仅凭你如此拙劣的手段?若不是我故意装作中毒昏迷不醒,又怎能引你上钩呢?”
听到这话,女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般冰冷刺骨。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何白天与方余交锋之时,对方每一招都凶猛异常,但现在却如此轻而易举地落入陷阱之中——原来,真正被算计在内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啊!
“真是高明至极的谋略!”女子咬牙切齿地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愤恨之色,“不过,既然我的真实身份已经败露,那么今天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将你置于死地!”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原本隐藏于暗处的狰狞暗纹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女子那张绝美的面庞上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张脸。与此同时,她身上披着的黑色长袍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竟自行飘动起来,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女子心知肚明,如果不能一举击杀方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调动起体内所有的功力,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毕竟,这套魔功曾经帮助她在须臾之间杀光了整整一支庞大的镖队,如今用来对付孤身一人的方余,理应能够马到功成。虽然施展此功会耗费掉自身近一半的精血,但事已至此,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损失了。
女子眼中血光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仿佛是从幽冥地府深处爬出来的罗刹恶鬼一般,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森寒意和凛冽杀意,眨眼之间便将整个密室都充斥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执念太深,已入骨髓矣……”
方余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一声后,突然间右手食指凌空一指,直直指向苍穹之上,口中同时大喝出声道:
“永夜新军何在?速来听令!随本将军一同斩杀此等邪恶之徒!”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四面墙壁猛然迸射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那强光来得如此突兀且猛烈,以至于让女子猝不及防之下只得急忙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面庞。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金色光束竟然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无数根细小而尖锐的金针,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女子席卷而去。这些金针犹如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女子身体周围不断扭曲蠕动的魔纹之中。
刹那间,女子脸上的表情先是由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紧接着又转变成了深深的绝望与恐惧。伴随着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起,女子身上的魔纹开始纷纷爆裂开来,与此同时,她的七窍也有黑色鲜血缓缓流淌而出。
“不……不要啊!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一定要拉你给我陪葬!”
此刻的女子已然陷入癫狂状态,她像发了疯一样拼命舞动手中的短剑,但由于心神受到重创导致灵智尽失,使得她所施展出来的招数变得毫无章法可言。面对这一切,方余只是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女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旁边的三张檀木案几上面,直到它们全部碎裂开来为止。
方余从袖中抛出鎏金小塔正是先前令小红眼馋的宝物。镇魂塔凌空飞转,瞬息化作擎天巨塔,轰然将女子镇压其内。塔中哀嚎不断,方余却神色淡然:此乃超脱必经之劫。
他本可一剑了结此女,却在交手时瞥见她眸底掩藏的稚子伤痕。那些诡谲纹路之下,分明是浸透黑暗的童年底泣。
“若不想沦为魔咒傀儡,此刻便斩碎心魔!”方余的喝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塔楼。被困在封印之中的女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也因为那些诡异的纹路而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并不断有鲜红色的血珠子从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来。
面对这恐怖的一幕,女子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快解开这个该死的禁制!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啊!”然而,她的咆哮还没来得及喊完就戛然而止。只见女子突然间双膝跪地,全身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而那些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诡异纹路竟然也在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琉璃破裂声响彻整个塔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遭受巨大的冲击,摇摇欲坠。很明显,这座神秘的镇魂塔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某个强大无比的桎梏正在逐渐分崩离析。
尽管如此,女子依然没有放弃反抗,她在镇魂塔里发疯似的胡乱扑腾着,试图冲破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可惜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毕竟以她目前的实力和修为,在这座宝塔所散发出的浩瀚威压面前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经过一番又一番徒劳无功的撞击后,女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但令人惊讶的是,她那双原本充满血丝、透露出无尽暴戾之气的眼眸此时虽然依旧猩红如初,可其中的煞气却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纵然此时此刻面临死亡威胁,但方余依然问心无愧。这种邪恶修炼者如果今天被放走,将来必定会酿成大祸,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既然已经在这条狭窄的道路上相遇,如果让对方逃跑那就是自己的过错。所以方余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突然之间,只见那个女子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然后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完全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看起来应该是力气用光了吧。方余的眼神微微一动。
既然已经如此虚弱,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过来,于是方余就把宝塔收起来,慢慢靠近去查看情况。
果不其然,她全身的邪恶纹路正在逐渐消失。
然而就在方余弯下腰的时候,那个女子却突然间像是诈尸一般猛然跳起身来,伸出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撕开了他腿上的皮肤。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居然敢中我的天蛊奇毒,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女子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这种毒素融合了我的精血,可以说是天下最厉害的毒物之一。哪怕是再强大的野兽碰到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倒要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活下去!”
她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无比狰狞扭曲,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就连见多识广的方余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透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323章 心智
难道这才是你的本性,并非毒物所致?方余暗自思忖,先前还以为她本性善良,只是被毒性迷失了心智。
此时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毒性终究只是毒性而已,它可以腐蚀人的身体,但却无法左右人的内心;而人心,则如同一团迷雾,变幻莫测、深不可测。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女子的凶狠残忍,显然并非来自外界的毒素侵蚀,而是与生俱来的邪恶本性使然。哪怕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如果心中尚存一丝善良之念,也绝对不可能变得如此残暴不仁。
当她凝视着方余时,眼中流露出的只有一种癫狂与得意,仿佛刚刚成功地实现了一场精心策划已久的阴谋诡计。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方余舍身相救的大恩大德,这位女子不仅没有丝毫感恩之情,反倒因为对方无意间触动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伤痛,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怨报德。要知道,方余费尽心思设下这个局,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精力,甚至不惜消耗大量珍贵的真元,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好心好意帮你除掉心头大患,难道换来的就是这般报答吗?”方余怒发冲冠,声音冰冷刺骨地质问道。
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多管闲事! 女子嘴角扭曲上扬,露出一抹狰狞可怖的笑容。她的笑声回荡在空中,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咆哮,令人毛骨悚然。此刻,她的面容被阴影笼罩,透出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待那致命的毒汁彻底侵入你的经脉之后,看你还能够坚持多长时间! 嘿嘿嘿......到那时,便是你命丧黄泉之时! 说完这句话后,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与快意,她死死地盯着方余,那目光犹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刺向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开来。
紧接着,女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真没想到啊,你这个家伙竟然还藏有如此厉害的法宝! 刚才你施展出的那件神秘物品,必定是一件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绝世法器吧?原本呢,我只希望能得到一件普普通通的灵器便已足够,但如今看来,上天真是眷顾我啊! 竟赐予我这样一份意想不到的厚礼——这件无价之宝! 哈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不断响起,女子的表情越发疯狂和扭曲,她看着方余的眼神已经不再把对方当作敌人,而是当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
方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那你注定要失望了。若真以为能奈何得了我,尽管试试。我若退后半步,就算我输!
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女子的自尊心,激起了她心中的怒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好个狂妄之徒!她厉声尖叫,抓起匕首再次扑来。这次她认定方余已是强弩之末,出手再无保留,誓要将他置于死地。
方余却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袭来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见这女子执迷不悟,方余不再容情。他的指诀在空中变幻,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雄浑的气势骤然爆发。女子脸色剧变,感受到方余节节攀升的气息时,顿时面无血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惊恐万分,本能地察觉到致命危机。若不立刻逃走,必死无疑!红衣女子再不敢犹豫,纵身就要跳窗逃遁。然而,方余岂会让她如愿,袖中短剑如电射出,将她脚掌牢牢钉在地上。女子忍痛拔剑,任凭鲜血染红绣鞋也不敢停留半分。
今天算老娘认输!她发出刺耳尖叫,有种就在这儿等着,迟早要你的命!
王梅生惊恐万分地尖叫着,拼命想要打开窗户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无论她怎样努力,窗户始终纹丝不动。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既然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到我,那么今日便注定要在此长眠不醒了。”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寒冷彻骨,令王梅生如坠冰窖般全身战栗不止,甚至连手脚都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无法动弹起来。而此时此刻,只见方余的右手衣袖之中,竟有一团诡异的蓝色火焰正逐渐凝聚成型,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炽热气息,使得周围的空气也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变形。
王梅生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不断跳跃舞动的蓝色火苗,心中清楚明白,一旦被它触及自己的身体,必然会瞬间化为灰烬消失无踪。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令她的面色变得如同死灰一般苍白毫无血色可言。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准备再度夺门而出,然而还未等她迈出脚步,只听得方余轻轻一挥手指,紧接着便是一道耀眼刺目的红色火光疾驰而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王梅生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尽管她竭尽全力左闪右避试图躲避,但终究还是未能完全躲开这道致命的红光。最终,红光无情地洞穿了她的左肩,刹那间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而她受伤处更是冒出滚滚浓烟。
剧痛难忍之下,王梅生忍不住发出一阵凄厉惨绝人寰的嚎叫声,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窗口猛扑过去。然而正当她以为即将成功逃脱之际,方余口中突然轻喝一声:“封!”随着话音落下,原本敞开的窗框竟然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一样自行合拢关闭,并且紧紧闭合宛如被一条看不见的铁链牢牢拴住一般坚不可摧。
“臭小子莫非真打算跟我鱼死网破不成?”王梅生双目赤红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可怖到了极点,“老娘就算拼尽全力不要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给活活拖下水去当陪葬品!”
见说话没用,王梅生突然压低声音:放我走,给你一把琉璃宝伞。这可是真正的法器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小小法器......”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只见他的手掌之上猛然间燃起熊熊烈火,那炽热的温度仿佛能够将整个空间都灼烧殆尽一般。
而面对如此威势惊人的一幕,对面的王梅生则显得无比惊恐和绝望,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恐怖的对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终于,在经过一番内心激烈的挣扎之后,王梅生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一搏,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所携带的全部法宝一股脑儿地朝着方余投掷出去。
然而让王梅生感到无比沮丧的是,这些平日里视若珍宝、威力强大的法宝竟然在方余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它们纷纷被后者轻而易举地一一破解掉。
眼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王梅生彻底陷入了绝境之中。就在这时,方余那只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手掌如同死神之手一般缓缓地悬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炙热气息。
感受着死亡越来越近,王梅生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她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我王梅生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绝对不可能!”
“哼,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方余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同时其掌心处的火焰也随之骤然升腾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美丽却又充满危险。
此时此刻,方余已经决定不再手下留情,因为他深知,如果今日放过王梅生这条性命,那么将来必定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灾难。
想到此处,方余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他的掌心之中开始闪烁起星星点点犹如火星般的烈焰来——这正是他用自身雄浑无匹的真气凝练而成的至强真火!
这种真火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杀伤力,可以说只要有任何人敢轻易触碰它一下,便会立刻被烧成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像王梅生这样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的存在,则更是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记住,若是还有来生,切不可再行错路。不然的话,下场依旧只有一个字——死!”方余的声音冰冷彻骨,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伴随着话音落下,方余手中的真火愈发炽烈耀眼,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也逐渐向下压迫而去......眼见此情此景,王梅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清楚明白自己已然无路可逃必死无疑,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索性也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眼默默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来临......
女人满脸尽是绝望与不甘,但还是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刻。
就在这时,原本皎洁明亮如银盘般洒落在窗台上的月色却毫无征兆地黯淡下来,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遮蔽住了一大部分。方余心头不禁一动,正欲开口询问之际,只见眼前这名女子原本阴沉似水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明朗起来,那双美眸之中更是闪烁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师父来了?”只听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微微抽搐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方余,咬牙切齿地道:“好个无耻之徒!如今我家恩师已然亲临此地,今日便是尔等葬身黄泉之时!”
第324章 厉害的后台
“哦?倒是有些意思。”方余闻言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心中暗想道,未曾料到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女人居然还真有如此厉害的后台撑腰。
“既是如此,那就让老夫见识一下令尊大人究竟有何能耐吧。”方余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与从容。
话甫出口,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呼啸而过,其中隐约夹杂着一道沙哑且低沉的嗓音,宛如从九幽地狱深处传出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动本座弟子!”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开来,仿佛山岳倾颓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女子闻声浑身剧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她非常清楚,发出这声音之人正是自己那位威震一方、号称“首阳真人”的师尊涂某!
要知道,在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修真世界里,能够被尊称为“真人”的无一不是修炼有成、实力高深莫测的绝世强者。他们往往已经突破了凡人的桎梏,踏入了修仙之道,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而仅仅凭借这一声怒吼,站在一旁的方余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修为恐怕至少已经达到了半步天师之境,甚至有可能已经登峰造极,成为了传说中的天师级别的存在!
就在眨眼之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客栈突然变得明亮异常,宛如白昼降临。众多正在熟睡或者刚刚醒来的房客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向外张望,但当他们看清楚悬浮在半空中那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后,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一样,冰冷刺骨,就连手指也僵硬得难以动弹分毫。
只见那道黑袍人影周围弥漫着一层诡异至极的力量波动,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十余丈大小的圆形区域。在这片区域之内,无论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是那些飞来飞去的小虫小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领域威压吗?莫非这位大人真的是天师降临世间不成?”人群中有几个眼尖且见识广博之人立刻意识到了眼前所发生之事意味着什么,不禁失声惊呼出声。然而更多的人则是满脸茫然,心中暗自纳闷: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座偏僻荒凉的小客栈之中呢?
转念一想,这座神秘莫测的古城竟然属于那种无人管辖、自由自在的地方,也许其中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或者勾当,所以才会引来如此厉害的人物亲自出马干预此事吧?
“不要说话!像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如果受到了丝毫打扰或惊动,他们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头,就足以将我们这些微不足道之人瞬间抹杀得无影无踪啊!”
这句话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使得原本嘈杂喧闹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清楚,在这样巨大而又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面前,任何轻率和鲁莽的行为无疑都等同于自取灭亡罢了。
毕竟以天师级别的绝世高手来说,想要取人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说不定那些可怜的牺牲品甚至还来不及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了呢。
就在这时,那位身披黑色长袍的神秘人用他那冰冷无情且充满威压的眼神缓缓扫视整个客栈的时候,有那么几个胆小如鼠之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直接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唯恐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可怕至极的存在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带着明显恐惧与敬畏意味的颤栗声音:“恭迎首阳真人法驾降临此地!”紧接着人们纷纷认出发出此番话语的正是城中赫赫有名的震远武馆的二当家。
刹那间,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熟透的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并异口同声地高呼道:“恭迎首阳真人!”其声势之浩大、气氛之肃穆,令人不禁为之震撼不已。
而那位始终保持沉默不语的黑袍人则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来,随意一挥,一股凌厉无比的指劲便如同闪电般径直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疾驰而去,最后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一扇紧闭的窗户……
随着一声巨响,整面墙壁轰然倒塌,碎裂的木窗四处飞散,显露出屋内浑身血迹的女子与她对峙的少年。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伤我徒弟,真是不知死活!”涂真人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随着这句怒吼,整个客栈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原本喧闹嘈杂的环境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涂真人和窗户边那个身影之上。
客栈里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顿时明悟过来——原来这位涂真人之所以如此恼怒,竟是因为自己的爱徒遭到了他人的伤害。一时间,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但每个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朝着窗口望去,想要一睹那位惹恼真人的勇士究竟何方神圣。
当他们终于看清楚方余的面容时,不禁纷纷摇头叹息,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只见那窗边站着的分明只是一个年轻稚嫩的小伙子,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光景,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然而此刻他却满脸淤青肿胀,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众人见状,心中暗暗发笑: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难道是看上了涂真人的女弟子,然后色胆包天去调戏人家,结果反倒被狠狠地揍了一顿?想到这里,一些人的眼神越发轻蔑起来,觉得这个叫方余的家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涂真人,此子实在狂妄至极,请允许在下等代劳将其拿下!”人群中有一人高声喊道,表示愿意挺身而出协助涂真人惩治这个不知好歹的后生晚辈。
话刚说完,另一个声音便紧跟着响了起来:“算我一份儿!”
就在这一瞬间,支持的呼喊声响彻四周,仿佛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不断高涨。这些人的脸上全都充满了愤怒之情,双眼瞪得浑圆,紧紧地盯着方余,好像他与自己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似的。
只听那位被称为“老夫”的人淡淡地说道:“本老头还有很多重要事情要处理呢,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跟这样的小人物浪费精力,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各位的好意我就收下啦,请大家都回去吧。”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异口同声地答道:“谨遵教诲!”要知道,能得到眼前这位德高望重、修为高深之人的亲口答复,对于这些人而言已然是无上荣耀之事。毕竟在此之前,他们连与这位真人大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倘若日后自己遇到棘手难题或是急需援助之时,或许便可借助此次难得机缘与之搭上关系并寻求帮助亦未可知。故而即便无法亲身投身于此事之中,但若仅仅只是得以在这位传奇人物跟前稍作停留、露上一面,便已算是不枉此行啦!
就在此时此地,除去那群因兴奋过度而显得有些失态的家伙们外,另有一道目光亦是紧紧锁定住了方余不放——毫无疑问,此人正是涂无疑。只见其双眸如鹰隼般锐利且炯炯有神,仿佛欲将方余彻底看穿一般。
只听涂缓缓开口说道:“竟然能够伤得了我的徒儿,想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如此说来倒也算得上是块璞玉良才啊!”
涂言罢,原本正围拢在一起对其百般谄媚讨好的那帮人霎时全都呆若木鸡、瞠目结舌起来。起初大家满心欢喜地以为他此番前来定是冲着找方余算账讨说法而来,却万没料到到头来不但未见丝毫责备之意反倒对方余大加赞赏有加。要晓得,能获真人口头表扬者必定绝非等闲之辈呀!
方余眼神如寒星般凛冽,他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自称天师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哼!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谁不知道你所谓的‘称赞’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接着,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至于那什么法器,你倒是好眼力啊!不错,它的确是一件难得一见的宝物,但这又怎样呢?难道仅凭此就能让我屈服于你吗?告诉你,就算死,我也绝不会把它交给你这种卑鄙小人!”
说完,方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仿佛要与眼前之人决一死战。而听到他这番话后,周围的人们顿时骚动起来,有的惊讶得合不拢嘴,有的则暗暗摇头叹息。
毕竟,面对如此强势且身怀绝技的天师,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已然算是万幸之事。然而,这位名叫方余的年轻人竟然敢公然违抗天师的命令,并表示宁死不屈,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第325章 罪大恶极
“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认罪,是不是太武断了?”方余眼神冷漠如冰,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毫不畏惧地反问道。
听到这话,涂 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死死盯着方余,眼中闪烁着怒火:“伤我徒弟就是死罪,你竟然还不知死活,胆敢在此强词夺理、百般狡辩?简直罪大恶极!”
面对涂 的斥责和威胁,方余毫无惧色,挺直身躯,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若是她首先出手伤人,妄图抢夺宝物,难道其他人就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吗?”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小子!竟敢质疑我的判断?”涂 冷哼一声,满脸怒容,右手猛地一挥衣袖,只见一股凌厉的劲风呼啸而出,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尖锐锋利的风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朝着方余的面部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于风刃飞行速度过快,再加上距离女子实在太过接近,使得原本笔直向前的风刃突然发生剧烈偏移。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样,硬生生改变了攻击方向,转而狠狠地劈向旁边的石壁。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无比的石壁竟然如同脆弱不堪的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被风刃劈开两半,切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丝毫毛刺。
目睹此景,周围的人们不禁瞠目结舌,纷纷失声惊呼起来:“天啊!天师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啊!这种能够凝聚真气化为利刃并随意控制其轨迹的神通法术,恐怕只有天师级别的高手才能做到吧!”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人皆对涂 的强大实力感到震惊不已。而涂 在展示完自己的绝技之后,则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方余,语气森然地说道:“哼,小杂种,本真人念及你年轻无知,不想跟你计较太多。只要你现在立刻跪地求饶,并承认所犯过错,本真人或许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而且凭你这身资质悟性,如果能拜入我门下,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本真人的独门秘技呢!”
“指点我?”听到这话,方余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斗欲望。要不是考虑到周围有很多人看着,他早就忍不住动手把对方压下去了。
“嗯……你的天赋还算可以,如果没有一个好老师引导,恐怕以后会走上错误的道路,白白浪费了你现在的修行成果。今天我的心情还不错,就给你这个机会吧。”涂 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诚恳,但方余却感觉到他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方余心里很清楚,这个人其实就是贪图自己身上的特殊宝物,所以才故意用指点迷津的名义来找借口。如果真的答应了下来,那么对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查自己的情况了。毕竟既然说是指点,那肯定得先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啊。
周围那些本来羡慕不已的人们,此刻也都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宝贝,而涂 又没办法直接抢夺,只好想出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陷阱来引诱他上钩。
真没想到啊,这个家伙居然可以吸引到真正人类的关注,确实有点儿能耐嘛。只是很遗憾,他才刚露出头来,就已经被其他人给盯上了,看样子这次想要摆脱困境可不容易喽!
有的人在暗地里偷笑,有的人则默默地叹息着,而更多的修士们则抱着一种冷漠的态度,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比试的结果。特别有意思的是,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到底有没有办法从那位天师的手掌心里逃出来。
“这么年轻就能拥有这样高深的修行境界,如果再继续潜心修炼几年,说不定真的可以打开通往修仙之道的大门呢。”
“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面对着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真人,他难道还能长出一双翅膀飞跑掉吗?”
虽然也有一些人希望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这场灾难恐怕是无法避免了,大家也只能替方余感到惋惜罢了。说到底,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们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呀。
“无论你拥有何种神通法术、奇门遁甲之术,或者其他什么独门秘技,尽可施展出来便是。”
“哼!难道说我这位真正的仙人亲自传授给你如此珍贵难得的机缘,你竟然也胆敢犹豫不决吗?”
只见那名叫涂的人看到方余半天没有反应,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阴云密布一般。
“虽然你确实有着非凡卓越的天资和禀赋,如果能够得到正确的指引与教导,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高手。只可惜如今你却因为自身修为根基不够稳固扎实,而且身边又缺乏名师指点迷津,最终恐怕也只能白白地糟蹋掉这一身好苗子罢了。所以啊,不要再继续磨蹭拖延下去啦!”
然而就在此时,涂的话语声突然发生了变化,变得异常古怪离奇起来,让人根本无法听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同时伴随着阵阵强烈刺耳的声波震动,更是使得周围众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甚至连整个脑袋似乎都快要被震得爆裂开来一样难受至极。
“不好!此人的声音之中居然蕴含着强大无匹的内力,大家快快赶紧封闭住自己的听觉系统以防万一呀!”
人群中有眼尖识货者立刻高声提醒道。可是已经太晚了,那些实力低微浅薄的人们此刻早已遭受重创,纷纷口吐鲜血从七窍流出,神志开始逐渐模糊不清,身体更是摇摇欲坠难以站稳脚跟……
涂 出手毫不容情,招式愈发狠辣。见方余依旧气定神闲,他怒喝一声,倾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原本自信能抵挡的众人纷纷吐血倒地,面色惨白。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色,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天师级别强者的可怕实力。方余也未曾料到涂 竟如此疯狂,不惜损耗根基也要压制自己。在对方完全爆发的威压下,方余也感到些许吃力。
“小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伴随着这句话响起,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住了整个空间。
涂站在半空中,周身闪烁着耀眼光芒,宛如神只降临世间一般。他那强大无匹的气势令所有人都为之胆寒,就连方余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要知道,涂可是一名成名已久的天师级强者啊!其修为高深莫测,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此刻他全力施展出自己的绝学,竟然使得方余体内的真气都开始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
经过一番交手之后,方余终于发现了涂声音中的秘密——原来他的音波之中居然暗藏玄机,可以直接影响到敌人的真气运行轨迹!
然而面对如此强敌,方余却毫无惧色。只见他双眼微闭,口中猛地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长啸声。这阵啸声响彻云霄,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地向涂席卷而去。
刹那间,两股强大无比的声波在空中轰然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些原本正遭受涂音波折磨的人们突然间像是得到了解脱一样,纷纷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一个快要窒息而亡的人突然又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机会。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涂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起来。他冷冷地对方余说道:“哼!死到临头了还敢负隅顽抗,真是不自量力!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抵抗吧,否则等会儿输得会更难看!”
话音未落之际,涂右手一挥,一只小巧玲珑的翠绿色香炉便出现在了他的衣袖之中。紧接着,他用手指轻轻一点香炉顶部,顿时有一道乳白色的烟雾从里面升腾而起。
这道诡异的烟雾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弥漫开来。它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受到了某种侵蚀,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当那股诡异而致命的毒烟如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到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时,原本坚固耐用的木质门窗竟然开始渗出血脓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刹那间,整个客栈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人们惊恐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四处奔逃。
有些人不幸被毒烟所笼罩,他们的身体立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痛苦不堪。只见他们的皮肤上瞬间长出无数狰狞可怖的脓包,这些脓包破裂后流出腥臭难闻的脓液,伴随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快跑啊!快找些金属物件来挡住这该死的毒烟!”还能够勉强维持神智清醒的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同时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形成一层微薄的护盾以抵御毒烟的侵袭。但从他们那不断颤抖、摇摇欲坠的身形可以看出,这样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此时此刻,方余也敏锐地意识到了毒烟的恐怖之处,他毫不犹豫地施展出自己毕生所学的功法全力防护。可令他惊愕不已的是,这诡异莫测的剧毒居然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强大的真气壁垒,并沿着周身经脉疯狂肆虐,直逼五脏六腑而去。
第326章 令人咂舌
就在这时,众人惊恐地看着涂又一次快速结印,只见他双手不断变换着复杂的手势,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注入到了那座碧玉香炉之中。紧接着,香炉开始飞速旋转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而随着香炉的转动,炉中源源不断喷出的白雾如同汹涌澎湃的怒涛一般翻滚不休,而且这股白雾比之前更为浓烈、迅猛,眨眼间就弥漫整个大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殿内的众多修士毫无防备,纷纷被白雾笼罩其中。他们只觉得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痛苦不堪。方余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原本,他打算凭借自己深厚的真元之力形成一层坚固的护盾,然后强行冲破眼前这片白雾区域,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早就布下了一个阴险狡诈的陷阱——这滚滚翻腾的毒雾之中居然隐藏着好几种相互配合、相生相克的剧毒!更糟糕的是,无论使用什么样的解毒丹药都无济于事,甚至还可能引发其他毒性的猛烈发作。这种毒辣狠辣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此时此刻,方余能够明显感觉到自身周围的护体真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洁白如雪的真元渐渐泛起了一种诡异的光泽,并迅速转变成幽深碧绿之色。与此同时,那些毒烟仿佛一条条贪婪的蛆虫,死死附着在他的护体真元之上,毫不留情地啃噬着、侵蚀着。每隔一小会儿工夫,这些毒烟就能消耗掉他大约三成左右的真元。正当方余苦苦支撑之际,一阵阴冷刺骨的笑声突然从毒雾深处传了出来:“哼,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别怪老夫手下无情啦!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做‘万毒钻心’的滋味儿吧……”
方余心头一紧,暗自思忖道:“若是继续耽搁下去,待到这剧毒之气侵入周身经脉,恐怕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啊!”想到此处,他不禁怒吼一声:“涂老匹夫!想当年,明明就是你那徒儿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罢了,本大爷没有直接将其斩杀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如今我把人还给你,识相的话赶紧解除阵法!如若不然……哼哼!”然而,方余的话语尚未说完,只听得对面的涂某发出一阵狰狞可怖的笑声,并迅速掐动法诀说道:“好个狂妄自大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来吓唬老夫?今日就让这片土地变得一片荒芜吧!”
刹那间,原本弥漫着浓浓毒雾的空间里突然闪过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紧接着一把宛如弯月般锋利无比的弯刀便如同闪电一般划破虚空径直朝着方余劈砍而来。面对如此凌厉凶猛的攻势,方余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连忙侧身急速闪避开来。可是谁曾料到,就在他刚刚躲开弯刀攻击的一刹那,只见涂某的衣袖之中再次激射而出七根寒光四射的透骨钉,这些钉子在空中急速盘旋飞舞,竟然摆出一个类似北斗七星排列形状的诡异阵势,瞬间将方余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径全部封锁得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从大殿一角处还不断地传出一阵阵沉重而压抑的倒地声响——显然,已经有超过十几名修为高深的修士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至极的毒性侵蚀而当场毙命,他们的嘴角纷纷流淌出一缕缕乌黑如墨的鲜血痕迹。
刀光凌厉如实质一般,仿佛能够撕裂虚空。当它与方余的身体刚刚接触时,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松地破开了他坚固无比的护体真元。瞬间,那些原本被阻挡在外的剧毒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疯狂地钻入方余全身每一个毛孔之中。
方余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紧接着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这口鲜血溅落在地上,形成一团诡异而刺鼻的血雾,让人闻之作呕。
“你!”
方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遇到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早知道对方一直都在隐瞒真正的实力,那么之前他绝对不会轻率地发动攻击,甚至应该加倍小心这个人可能设下的陷阱和阴谋。
让方余感到格外震惊的是,从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来看,对方手中握着的那把银色弯月刀显然不是凡品。仅仅只是稍微感应一下,他就能察觉到这件武器起码也是一件珍贵的法宝级别的存在。然而,尽管这把宝刀威力惊人,但此刻对方使用起来却显得有些生疏和不熟练,好像还没有完全掌握住它的精髓所在。否则,如果真的将这把刀的全部威能都释放出来,恐怕方余早就已经惨死当场了吧?
然而即便如此,方余仍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着,一步、两步……整整退出去几十步之后,他终于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并竭尽全力让双脚牢牢扎根于地面之上,以免再次摔倒在地。而此时此刻,四周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早已被眼前发生的惊人场景吓得瞠目结舌,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片惨白之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液一般。
毫无疑问,这个突然出现并向方余发动攻击的人绝对称得上是方余一生中所遇到过的最为强大的敌手。在此之前,虽然方余也曾和几位号称“天师”的人物交过手,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些名不副实的骗子或者徒有其表的花架子而已。可眼下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则完全不同——对方不仅拥有着真正意义上天师境界的高深修为,而且显然还曾在险恶复杂的江湖之中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下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尽管从品行上来说,这个人或许算不上正直善良,但就纯粹的武艺而言,确实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就在方余刚刚勉力站稳脚跟的时候,只见那个神秘人的身影猛地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逼近到了方余的跟前。与此同时,一只犹如闪电般迅速的手掌也紧跟着伸展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朝着方余的衣袖探去。眨眼间,那座散发着耀眼金色光芒的锁妖塔已然落入了对方手中。
他双手不停地摩挲着手中那座宝塔,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强烈的贪欲之光。想当年,为了得到银月弯刀这件宝物,他可谓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结果得罪了不少人,最后只能被迫东躲西藏、狼狈不堪。然而谁能想到呢?今天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另一件稀世珍宝,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哈哈哈哈哈……老天爷真是太眷顾我啦!等我把这个宝贝炼化之后,那些老家伙们肯定都不敢再对我怎么样了!”他一边得意洋洋地大笑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的方余,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狂妄自大:“臭小子,虽然你这个人很讨厌,但毕竟给本大爷送来了这么好的礼物。既然这样,那本大爷就发发善心,赏你一个死得痛快点吧!”
话刚说完,只见他突然猛地抬起手来指向天空,同时扯开嗓子高声怒吼道:“无间地狱,快快显灵吧!”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刹那间,好几股黑色的气息从方余的脚底下像火山喷发一样猛喷出来。这些黑气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许多狰狞恐怖的鬼魂身影,它们似乎正在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仿佛整个九幽地狱都被打开了一般。
“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受死吧!乖乖地随我一同前往地府报道,到那里后,定要让你切身体会一番何为真正的酷刑折磨!”伴随着一声怒喝,只见其右手五指猛然向下一压,刹那间,原本弥漫于空中的滚滚黑雾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凝聚成无数根狰狞扭曲、散发着阵阵寒光的铁链,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方余席卷而来。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这些铁链刚刚触及到方余的身躯,就像是一群饿极了的毒蛇突然发现了猎物一样,以惊人的速度紧紧收拢起来,然后像麻花似的死死缠住了他全身各处要害部位。然而面对如此凌厉凶猛的攻势,方余却并未露出丝毫惊慌之色,他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之中反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原来对于敌人此番手段,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对方所施展的这种所谓“炼魂邪术”,无非就是想通过特殊法门将自己炼化成为一具没有思想和自我意识的傀儡阴灵罢了。
说起来这件事本应属于师徒之间的内部矛盾,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逆徒实在太过放肆猖狂、欺人太甚,恐怕方余还不至于动了杀机。但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尤其是亲眼目睹眼前这位看似正人君子实则阴险狡诈至极的老家伙种种卑劣行径,终于令他彻底醒悟过来:原来之前一直被自己视为罪魁祸首的那位不肖徒儿,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受人操纵利用的可怜傀儡而已;而隐藏在这场风波背后的始作俑者以及真正元凶,赫然便是站在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之辈!
第327章 毫无波澜
被沉重铁链紧紧缚住身体的方余,突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只见他原本低垂着的头颅猛地抬起,一双眼眸之中燃烧起熊熊斗志之火。与此同时,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他身躯内部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那股一直潜藏于其体内深处、未曾显露过丝毫端倪的恐怖气息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开来。刹那间,就连四周的空间仿佛都承受不住如此狂暴能量的冲击而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更别提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尘埃颗粒了——它们就如同被惊扰到的蜂群一般,疯狂舞动着四处乱窜。
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涂的脸色剧变,尤其是当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强烈威压时,他更是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要知道,这种恐惧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了。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涂便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情绪,并暗自思忖道:“倘若这家伙当真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那么为何之前却甘愿任由我随意摆弄呢?”想到这里,涂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和警惕之意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怒喝响彻云霄,犹如九天惊雷乍响一般震耳欲聋,正是出自方余之口。“首阳老狗!受死吧!今天便是你的大限之日!”伴随着这句充满无尽愤怒与杀意的话语脱口而出,方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愈发凌厉骇人,仿佛一头即将挣脱牢笼枷锁、择人而噬的凶猛巨兽……
就在这时,只看到他用手指轻轻一弹,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涌出。与此同时,涂 的袖子里突然闪耀起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璀璨夺目。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座原本牢牢被困住的镇妖塔竟然像是获得了解放一般,迅速脱离了束缚,化作一道炫目的流光径直飞向方余!
然而,还没等涂 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另一道银色的光芒猛地冲破袖口,呼啸着飞出。定睛一看,原来是涂 视为生命般珍贵的银月弯刀!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银月弯刀!似汝这般卑微如蚁之人,岂敢妄言拥有如此绝世神兵利器!”方余冷冷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不屑和轻蔑之色。
话音未落,银月弯刀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方余的手掌之中。而涂 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宝刀被夺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恨,但却无能为力。毕竟,这把刀到他手里没多久,尚未完全炼化成功,之前也仅仅是靠着蛮力勉强驾驭而已。
可是此时此刻,银月弯刀在方余手中却宛如手臂伸展自如、随心所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洁白如雪的月光倾洒而下,映照在刀刃之上,刹那间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辉。方余手持利刃,稳稳站立,其背后居然渐渐浮现出一座高耸入云、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原本安静的场面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围观的人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情绪异常激动。“是月神显灵啊!”不知道谁率先喊出这句话,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一样,周围的人纷纷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快看,这个虚影和我们神庙里供奉的月神像简直一模一样呢!”尽管无法看清虚影的具体面容,但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气势却是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只见方余慢慢地举起手中的长刀,然后猛地向下一挥。刹那间,刀光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般席卷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涂 ,眼神冰冷至极,口中淡淡地说道:“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把银月弯刀该如何使用吗?现在就让你好好看看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强大无比的银色刀气骤然从刀锋处喷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涂 疾驰而去。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涂 的脸色剧变,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疯狂地涌动,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仅仅只是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力量,他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如果真的硬着头皮去正面抵挡这一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快跑!”涂 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转身化为一道耀眼的流光,拼命向后逃窜。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涂天师逃了?”
随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虹光消失在视野尽头,观战的众人们依然沉浸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之中。他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远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看到的一幕。
就在不久前,那个名叫涂天师的人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转眼间却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这种前后巨大的反差实在太过惊人,使得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然无人能够说出话来。
“涂天师居然会落败而逃……”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法理解。要知道,这位涂天师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啊!平日里总是威风凛凛,如今怎会如此狼狈不堪呢?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一些心思缜密之人更是暗暗琢磨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竟然可以将堂堂涂天师逼迫到这般田地?这个人的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吧!
然而,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突然间,从遥远的天际处传来了一道冰冷至极的怒喝声:“想走?没那么容易!”
此时的涂天师早已逃出数里之外,听到这声怒喝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尽全力加快了逃跑的速度,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走才好。
与此同时,方余口中厉啸不止,只听得他高喊道:“银月,斩!”话音未落,只见天空中风云变色,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瞬间被一层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辉所笼罩。
紧接着,一道横贯整个苍穹的巨大刀芒骤然出现。这道刀芒宛如来自九天之上的惩罚,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朝着涂天师狠狠劈去。其所过之处,那些美轮美奂的琼楼玉宇像是纸糊一般纷纷崩裂开来,无数碎石瓦砾四处乱飞,场面异常壮观。
刚才还在兴高采烈、全神贯注观看战斗的人们,突然间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其中一些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
尽管涂某已经竭尽全力逃跑,但他仍然无法摆脱那道势不可挡、摧毁一切的刀芒。眨眼之间,那道凌厉无比的刀芒就击中了他的后背,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可怜的涂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他残缺不全的躯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高高的天空中直直地坠落到地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苍穹,那个手持长刀屹立不倒的身影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只降临世间。“这一刀竟然能够诛杀天师,简直就是仙人才能拥有的神通啊!”人群中有一个人惊声尖叫起来。紧接着,赞美之声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聚成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场的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对这位可怕的杀神不够敬重,从而惹怒了他,招来杀身之祸。
而此时的方余却显得异常冷静沉着,他缓缓地收起手中的银月弯刀。要知道,这把银月弯刀可是一件来自远古时期的稀世珍宝,用它来对付涂某这样的敌人实在有些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然而,如果不借助这件神器的威力,恐怕很难保证涂某不会逃脱并继续在人世间肆虐作乱。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余才决定动用这件绝世神兵。
他的目光犹如一道冷电,转向客栈窗口,那女子正满脸惊恐,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窥视着。她原本以为师尊首阳真君出手必定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此刻却亲眼目睹百岁天师被无名之辈一刀毙命。
“怎会如此……”她如遭雷击,失神呢喃,心中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被重锤狠狠击碎。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纵使她拼尽全力,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另一边,方余只是冷漠地一瞥,尚未有所动作,激愤的人群便如饿狼一般,将视线牢牢锁定在此处。
“这妖道的徒儿定是同党!大伙擒了她献给天师!”
机灵者已然心领神会,结合先前的种种,立即如疯狗一般煽动众人围攻那女子。虽说他们存了讨好方余的心思,但众人眼中的仇恨却如熊熊烈火,真实不虚。首阳真人方才险些害得众人丧命,此刻正是他们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第328章 不堪设想
“为天师除害!”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无数身影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手持着各式各样简陋而粗糙的武器——西瓜刀、短匕首等等,向着女子所站立的楼层猛扑过去。他们虽然手中的兵器并不精良,但那种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却让人不禁为之胆寒,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女子竟然毫无惧色,只见她双眼猛地睁开,口中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长啸。这阵啸声响彻云霄,仿佛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钢针直刺人们的耳膜。那些冲锋在前的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恐怖的声音震得头晕目眩,痛苦不堪,纷纷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惨嚎不止。与此同时,强大的音波还瞬间击碎了周围所有的窗户玻璃,甚至就连那看似坚固的单薄门板也在顷刻间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毫无疑问,这名女子已然得到了那位涂姓妖道的全部真传,并将其引以为傲的音攻之术修炼到了登峰造极、令人咋舌的地步。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实力稍弱一些的对手来说或许并无太大杀伤力,但若是换作普通武者,则绝对堪称是一种能够致人死命的邪恶魔咒。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不知是谁高声喊道:“快!堵住耳朵!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能打败她!”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立刻咬紧牙关,拼命忍受着身体和心灵上双重的剧痛,继续向女子发起猛攻。
恰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在涂姓妖道的尸首旁边,一只通体乌黑发亮的瓷瓶悄然滚落出来。眼疾手快的女子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破碎的窗户飞身而出,径直朝着那个神秘的瓷瓶扑去。当她终于成功抱住瓷瓶的一刹那,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就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恶鬼突然间看到了一顿丰盛无比的美餐一样,充满了贪婪和癫狂。
只见那名女子猛地伸手,用力一掀,将瓶盖狠狠地扔到一旁,然后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那个漆黑如墨的瓶子,仰起头,张开嘴巴,像是要把整瓶液体都吞下去一般。眨眼之间,她就已经将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
“不好!快拦住她啊!”周围的人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为时已晚。就在他们想要采取行动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遍布在女子身上的那些赤红纹路突然间全部变成了深褐色,而且这些纹路之间的沟壑也明显加深了许多,看起来就好像是用锋利无比的刀子硬生生地刻进了她的血肉之中一样。
与此同时,女子体内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不断上升着。她的面容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僵硬,没有丝毫的血色,看上去宛如一块毫无生气的枯树皮。紧接着,她那双原本冷冰冰的眼睛突然死死地盯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被她盯着的那个男人顿时感觉到全身一阵战栗,甚至连想往后退一步都做不到。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女子的手指轻轻一动,弹出一丝黑色的气体。这丝黑气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直直地朝着男人飞射而去,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刹那间,男人只觉得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既无法吐出,又难以咽下。不仅如此,他的四肢也渐渐地失去了力量,就连抬起手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
“你……”男人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脸色先是变得苍白如纸,随后又慢慢转成了青绿色,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呼吸。
方余却毫不犹豫。涂某已死,对这孽徒更无需留情。他反手抽出银月弯刀,凌空一斩。女子起初不屑,待刀光临身,才察觉不妙。
旁人只见银光没入她身躯,看似无声无息,细看却能发现她皮肤上浮现一道银痕。每当她试图发力,银痕便如枷锁般收紧,渗出血丝。几番挣扎后,她的气息已衰弱至极。
“小畜生!我要让你尝尽炼狱之苦,叫你们永世不得超生!”伴随着一声怒喝,女子双眼变得猩红无比,脸上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不停抽搐着,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狰狞可怖。
此时的女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只见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洒向前方虚空之中。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真元,并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自己周身经脉当中。
刹那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火山喷发般骤然炸裂开来,以女子为中心朝着四周席卷而去。这股威压势若排山倒海、气吞牛斗,眨眼之间就覆盖住了整片空间。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帮忙的众人见到如此情形皆是脸色大变,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向后退去,生怕稍有耽搁就会被这股可怕力量波及其中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场中有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正站在不远处的方余身上。毕竟在此之前这位年轻后辈曾多次展现出惊人实力,屡屡化险为夷甚至反败为胜,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那么面对如今这般强敌环伺且对方又施展出如此狠辣手段之时,不知这位一向能带给人们惊喜和希望的少年郎是否能够再创佳绩续写传奇呢?
就在那锋利无比、闪烁寒光的刀锋即将无情地劈落下来之时,原本平静如镜的天空之上突然间响起了一阵仿佛从远古时代穿越时空而来般悠长而又神秘莫测的嗓音:“道友好生慢动手啊!这女子跟我之间也是有着宿仇旧恨未解呢,不若就把她交由给我亲自去发落如何呀?”
“究竟是谁在此处大放厥词?快快现身吧!藏头露尾算哪门子英雄好汉嘛!”在场诸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盼起来,但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影踪迹,唯有那个空灵缥缈的声音仍在半空中不停地回响荡漾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位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早已命悬一线的女子在听闻到此声之后竟然猛地浑身一颤,宛如遭受到了雷击一般僵直不动,其脸上原本癫狂狰狞的神情亦是在转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烙印于双眸之中的无尽惊骇与惶恐之意。
“嘿嘿嘿……小妖精啊,好久不见啦!近来可安好否?”伴随着一道阴恻恻的冷笑之声骤然响起,只见远处街道的尽头处缓缓走来了一名身着素洁白色长袍的男子。他看上去大约年方四旬光景,下巴颏儿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缕短须,整个人走起路来步履轻盈似风,嘴角虽然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是其中所蕴含的凛冽杀意却是难以掩饰分毫。
男子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嘲讽地说道:“哼!前几次竟然让你侥幸逃脱,难道你天真地认为本大爷会一直毫无变化吗?”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臂猛然一抖,衣袖顺势扬起,与此同时,一枚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青铜罗盘宛如变戏法般从其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来。
“今天,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克星!”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台下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文弱书生气十足的男子,居然有胆量直接面对传说中的妖女!就连一旁的方余也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性,但他的双眼始终紧紧盯着那个名叫白破山的男子,想要看看接下来究竟会发生怎样惊人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白破山却突然间将自己的视线迅速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那位女子身上,并冷冷地开口说道:“对于禁术所带来的反噬痛苦滋味,想必你再熟悉不过吧?识相的话,就赶紧乖乖投降,或许本大爷还可以饶你一命,给你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首。否则……嘿嘿嘿,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听到这里,女子的脸色骤然一变,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爆发开来。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正当在场的人们纷纷猜测她即将如何反击的时候,她却出人意料地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外面疾驰而去。
第329章 风驰电掣
就在转瞬间,这名女子已然风驰电掣般冲出了老远,其速度之快堪称匪夷所思,仿佛超越了人类极限一般!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像一阵疾风一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然而面对如此惊人的一幕,白破山却显得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只见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呈深褐色的圆盘来,这个圆盘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悬挂着两颗通体乌黑发亮的珠子。紧接着,白破山用手指轻轻一拨弄那两颗乌珠,它们立刻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随后他手臂一挥,用力抛出手中的圆盘——刹那间,圆盘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并在须臾之间成功追上了刚才还跑得无影无踪的那位女子!
当圆盘与女子的背部刚刚接触到一起时,突然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原本静止不动的两颗黑色珠子竟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两根宛如灵蛇一般的漆黑锁链!这些锁链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和行动能力一样,迅速且灵活地紧紧缠住了女子的身体,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开来。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根黑链似乎变得越来越粗壮有力,同时它们还在不断地蠕动着,仿佛正在疯狂吞噬着女子身上那些奇异而又神秘的黑色纹路!每当黑链吞掉一缕这样的黑色纹路后,它自身都会相应地膨胀一些,与此同时,那些被吃掉的黑色纹路也会像被当作食物一样完全被黑链所吸收殆尽……
女子本来身体就已经到达极限,刚才完全依靠禁术才勉强撑住场面。现在禁术被破解之后,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滩软泥一样直接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
看到这种情况,有些人原本还想着凑上去巴结一下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但当他们想到这个人可能比涂还要凶残狠辣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之情,到了嘴边的奉承话语也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毕竟,如果得罪了这样一个厉害角色,说不定对方只是轻轻一挥手指就能轻易夺走自己的性命,那可真是自讨苦吃啊!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那位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慢慢地朝着倒地不起的女子走去。只见他先是伸手将那个圆盘收回到怀中,然后从另一只手中拿出一根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细绳子,看样子应该是准备用它来捆绑住女子并将其带回某个地方去。
然而,正当这名白衣男子即将完成这些动作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身影闪到了他的身前,并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这位仁兄,您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说话之人正是方余,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说道,“此女可是被我亲手制服的俘虏,您一声不吭地就要把她带走,难道真的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方余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带走她炼制蛊毒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刚才出手时那诡异的手法和气息,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与她分明就是同出一脉的邪修,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地遮掩呢?”
听到这话,白破山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说道:“小子,休得胡言乱语!此女乃是臭名昭着的妖女,身负无数罪恶,落到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手中也绝对难逃一死。而我所追求的仅仅只是取她性命而已,你又何苦横加干涉、自寻烦恼呢?”
话音未落,只见他原本温和的面色骤然变得冷峻起来,一双眼睛更是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仿佛只要方余胆敢继续阻挠下去,他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然而面对白破山的威胁,方余却是毫无惧色,依旧保持着一脸淡然从容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放人,然后你可以自行离去。”其语调虽然平淡无奇,但其中蕴含的坚定意志却是让人无法忽视。
白破山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难道抓住一个小小的妖女就能让你这般目中无人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今天就让老子来好好领教一下,瞧瞧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话毕,只听得他手臂轻轻一挥,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楼阁之中突然爆射出几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来到了方余面前,张牙舞爪地朝他猛扑过去。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独自前来的吧?”白破山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眯起眼睛说道,“能打败涂,算你有点能耐,但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识相的话,赶紧跪地求饶,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只要你现在认输,我可以既往不咎,权当今天之事从未发生过。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嘛。”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又有数道身影从暗处闪身而出。这些人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原本就隐藏在空气之中似的。他们身形矫健、目光锐利,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绝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眨眼间,这些人已经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形成合围之势,将方余的退路全部封死,只待白破山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发起攻击。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方余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冷笑着反问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想拦住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四周众人眼神凶狠凌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就在此时,人群中猛然传出一道惊呼声:“竟然是白家当家!那个号称西南蛊术第一的白家啊!”
这声呼喊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引爆了整个场面。原本就紧张压抑的气氛变得越发躁动不安起来。
要知道,西南白家可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但很少有人胆敢直接叫出他们家族的名字。因为白家所擅长的蛊术阴险狡诈、变幻莫测,普通人对这种邪术简直谈之色变,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号,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许多看热闹的人一听见白家二字,立刻惊恐万分,纷纷向后退缩,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些惹不起的人物。毕竟,白家的蛊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小心沾上一点,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轻者受尽折磨痛苦难当,重者则会坠入无底深渊,永远无法逃脱苦难。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局面,被重重包围在中间的方余却是镇定自若,毫无惧色。他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容淡定地凝视着眼前的敌人,似乎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
“哼哼,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看到方余如此淡然的反应,白破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和阴沉。只见他冷哼一声,然后迅速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鼎,并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滴入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既然你执意要见识白家秘术,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伴随着这句话从口中吐出,只见那巨大铜鼎之中突然升腾起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烟雾来。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轻喝响起:“去罢!”原来是白破山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紧紧并拢在一起,然后用力一挥——那团紫黑色的烟雾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迅速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形状,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方余疾驰而来。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方余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只见他微微晃动一下身体,轻而易举地便侧身躲开了这个飞速袭来的烟球。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被方余躲过的烟球并没有停止前进,而是如同离弦之箭般继续向前飞驰,最后狠狠地撞击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古老苍松之上。
刹那间,一阵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嗤……”仿佛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开来似的。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当那股紫黑色的烟气与苍松的树干接触到一起时,无数密密麻麻、恶心至极的蛊虫从里面蜂拥而出!这些蛊虫数量极多,而且动作极其敏捷,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那棵苍松,开始拼命地啃食着它的树皮和树枝。
仅仅过了片刻功夫,原本还枝繁叶茂、绿意盎然的苍松,眨眼之间就变得干枯发黄、萎靡不振,整棵树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看上去十分凄惨可怜。
看到眼前这一幕景象,方余不禁感到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的蛊虫居然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如果换作是人被这种蛊虫攻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时间,全身的血肉都会被吃得干干净净吧?
“难怪外界之人皆对你畏惧有加,视你如猛虎下山一般,果然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啊!”方余面无表情地说道,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之色。
第330章 自取灭亡的下场
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像你这样愚蠢至极之人,终究会遭到蛊虫的反噬,最终落得个自取灭亡的下场。”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毫不畏惧地道:“想要救下那个女孩?那就拿出你的真实本领来一决高下吧!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的毒虫更为凶残狠辣,还是我的烈焰燃烧得更加凶猛狂暴!”说罢,只见他手腕轻轻翻动,仿佛变戏法一般,从指间弹出一簇跳跃不定的火苗。
这簇火苗虽然只有豆子般大小,但它所散发出的炽热温度却令人咋舌不已,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变形。白破山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惊讶于方余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你……”白破山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万万没有想到,方余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
然而,还未等白破山回过神来,方余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既然你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去送死,那我也只好如你所愿啦!”
听到这话,白破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一条被惹怒的蛟龙。他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喝道:“小子,休要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念在你年轻气盛的份上,本不想与你过多计较。可如今你不知天高地厚、一意孤行,就休怪老夫对你手下不留情!”
话音未落,只见白破山猛地一抖衣袖,刹那间,无数白色小虫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袖口中喷涌而出,并迅速汇聚到他的手掌中央,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巨大球体。
眼前这番场景若是落入那些胆小如鼠之辈眼中,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只听一声冷笑传来:“呵呵,怎么又开始玩弄这些下三滥的毒虫了?刚才我就已经察觉到,你居然靠着区区一支檀香就能操纵那些蛊虫,看样子你的驱虫技艺尚未炉火纯青啊。”说话者正是方余,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讥讽之色。
原本满脸自得的白破山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如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一般,骤然僵住,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招竟然就这样被人当面揭穿!
“你……你懂得蛊术不成?”白破山惊愕得如遭雷击,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方余,上下仔细端详起来。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撞汉子罢了,却不曾想此人目光竟是这般锐利,犹如一把利剑,一眼便能刺破重重迷雾,看穿其中玄机。
要知道,即便是在蛊师这个行当内,能够如此迅速地洞悉他手法破绽的高手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毕竟那座香炉可是一件难得一见的珍稀灵器,其奥妙之处犹如深海中的明珠,寻常人等根本无法窥探其中一二。
面对白破山的质问,方余轻描淡写道:“也就是略知一二而已啦。想当年,我曾有幸与一位姓解的老前辈相识相交,也曾亲眼目睹过什么才叫真正的蛊术神通广大。只可惜本人对于这些恶心巴拉的小虫子毫无兴致可言,所以也就懒得去深入钻研它咯。”
白破山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在蛊师这个圈子里,解元华可是个大名鼎鼎、威震四方之人啊!哪怕有些人心里并不服气,但大多数人还是会对他敬畏有加呢。
如果眼前这家伙真跟那位传说中的解老怪物有关系,那接下来的事情恐怕就难办咯!
“哟呵,咋滴啦?害怕啦?告诉你吧,本少跟那个老头子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要是因为怕他,你就打退堂鼓,那也忒没出息喽!”
方余挑了挑眉毛,满脸不屑地冷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白破山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紧紧握住手中控制着虫群的法器,手指甚至都有些僵硬不听使唤了。原本看似胜券在握的一场较量,此刻却突然间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之中……
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白破山,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极其严重的耻辱啊?
真是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臭小子!
白破山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愤怒得用力跺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连脚下的土地都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开始剧烈颤抖,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石,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一样。
别以为认识了解元华那个家伙,你就能在这里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我要是真的想取你这条贱命,绝对可以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凭空蒸发掉,到时候就算是解元华亲自找上门来,也不可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话音未落,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收起来的黑漆漆的小炉子竟然如同鬼魂一般再次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而且还有一丝丝一缕缕的青色烟雾从里面缓缓升腾而起。
这些青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缭绕着,它们所经过的地方,周围的花草树木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凋谢,仿佛瞬间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变得死气沉沉。这种诡异至极的烟雾简直就像是专门收割人命的无常使者,只要稍微触碰一下便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此时此刻的白破山显然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没有再保留半分实力,随着他不断地注入真元法力去催动这个神秘莫测的小黑炉,炉子里冒出来的青烟越来越浓密,看上去宛如滚滚的狼烟一般遮天蔽日。
远处观战之人皆面露惊惧之色。原以为先前的攻势已足够骇人听闻,却不想那不过是小打小闹。若他早些使出这等必杀之技,恐怕无人能逃出生天。
“白家竟然如此恐怖,犹如洪水猛兽!日后万万不可轻易招惹。”众人皆是心惊胆战,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以命相搏、无所畏惧的亡命之徒,此刻见到这般情形,也不禁心生怯意,浑身战栗不止,仿佛筛糠一般。毕竟,被刀剑加身最多不过是一死了之,但白家所擅长的蛊术却是一种极其残忍可怕的手段,犹如恶魔的诅咒,可以让人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突兀而又轻蔑的笑声响起——宛如一把利刃,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正是方余发出的冷嘲热讽之声:“哼,除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小炉子,你们白家难道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能耐吗?整天就知道玩这种老掉牙的伎俩,真是无聊透顶!”
话刚说完,只见方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瓶,并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的液体倾倒而出。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看似普通的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竟然如同火龙一般腾空而起,径直朝着白破山手中的炉鼎猛扑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白破山不仅没有丝毫躲闪之意,反而露出一副傲慢自得的神情,口中大言不惭地道:“哈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仅凭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凡水,怎么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可是,他的话音尚未落下,眼前发生的一幕便令其瞠目结舌——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滴转眼间已然化为熊熊烈火,犹如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朝炉鼎扑噬而去。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传来,整个炉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似乎已经难以抵挡来自内部狂暴肆虐的能量冲击。
眼看着自家祖传的宝物即将毁于一旦,白破山脸上原本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但就在这一刹那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笑容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和无法置信,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
方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见他手臂一挥,如同变戏法似的,又有一大片晶莹剔透、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白色液体如箭雨般朝着白破山疾驰而去。
面对如此诡异而神秘的攻击手段,白破山这次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虽然心中仍然存疑,不知道这些看似无害的白色液体究竟有没有真正点燃的能力,但一想到可能会产生的严重后果,他就不禁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再有丝毫冒险的念头。
“嘿嘿嘿……”方余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眼神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眼前的白破山,似乎要把对方看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山岳般沉稳不动,完全不担心白破山会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来。
果不其然,白破山眼见形势不妙,生怕自己视若珍宝的炉鼎受到半点损伤,于是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它收起来。然而此时此刻,由于太过紧张慌乱,他的动作就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显得异常笨拙迟缓,看上去狼狈至极。
“哼!臭小子,你别太嚣张了!今天老夫只是不想跟你计较罢了,如果换作旁人敢这样对我无礼,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白破山一边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一边紧紧抱着炉鼎,活像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仿佛那炉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第331章 如雷贯耳
“哼,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今日遇上了本座!”白破山厉喝一声,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他的眼神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仿佛在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要知道,他可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历经无数风雨,又怎会被方余这样初出茅庐的晚辈吓到呢?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手中的炉鼎,单臂一挥,迅速结出一个复杂而神秘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即便不用法宝,单凭这双手,也足以将你斩杀于剑下!”
话声未落,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一只足有三尺长、通体漆黑且肥胖异常的怪异虫子从他的掌心中骤然窜出。这只怪虫速度极快,如同闪电一般,眨眼间便飞到了半空中。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至,就在众人尚未看清楚它的模样时,那条原本只有三尺长的虫子竟然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开始疯狂生长。
伴随着白破山不断变幻的手印,怪虫的身体越来越长,最后居然拉伸到了一丈开外,宛如一条狰狞恐怖的巨大蟒蛇!其身躯庞大无比,周身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甲壳,闪烁着寒光;锋利尖锐的獠牙从嘴角露出,散发出阵阵恶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余,透露出无尽的杀意和贪婪。
目睹这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场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大变,满脸都是惊愕之色。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白破山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手段!这条怪虫显然并非普通之物,似乎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肉食性异兽,其身体具有超乎想象的柔韧性,可以在瞬间拉长至惊人的程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方余竟然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之态,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沉着,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般。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意味:“哼!不过就是些故弄玄虚罢了,又能耐我何呢?”
眼看着那只体型硕大无朋的巨型昆虫即将逼近自己,方余依然稳如泰山般站在原地未动分毫。然而正当众人皆以为他要被这恐怖的大家伙一口吞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原本气势汹汹朝方余扑来的大虫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似的,毫无征兆地猛然收缩起它那堪称臃肿庞大的身躯,眨眼间就将其整个身子蜷曲成一团,活脱脱像个巨大的肉球一样。而此刻的大虫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它一边继续往内紧缩身体,一边张开血盆大口,企图用这种方式将方余死死缠住并吞噬入腹。
面对这般凶狠凌厉且诡异莫测的攻势,换作寻常之人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了吧?但我们这位名叫方余的主人公显然绝非等闲之辈!只见他身形一闪,动作快如闪电般避开了巨虫的第一轮猛扑;紧接着又是几个闪身腾挪,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巨虫接二连三的疯狂进攻。不仅如此,在与巨虫周旋缠斗的同时,方余更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对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敌人的破绽以及致命软肋所在之处。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经过一番苦苦寻觅之后,方余终于成功地逮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良机——趁着巨虫转身调整姿势的一刹那,方余果断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巨虫狠狠地戳去……
站在一旁观战的白破山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而又嘲讽的笑容:“哼,就凭你这么一点儿本事还敢妄图伤害到我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住了……因为在方余的指尖划过之后,巨虫的身上竟然立刻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烧焦的痕迹,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烧焦味道也随之飘散开来。
“嗯……没想到这虫子的甲壳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固一些呢。”方余低声喃喃自语道,但紧接着他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顿。只见他灵活地转动手腕,原本如同微弱烛光一般摇曳不定的小火苗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炽热的高温甚至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生扭曲变形。
眼见形势不妙,白破山急忙驱动着巨虫继续扑向方余,试图用强大的力量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方余的速度快得犹如闪电一样,在巨虫刚刚转过身来的一刹那再次果断出击。
熊熊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刺穿了巨虫坚硬的外壳,刹那间,一股股恶臭难闻的腥红色液体以及被烧焦的糊状肉块四处飞溅而出。白破山气得双眼通红,怒声咆哮道:“可恶啊!该死的家伙,纳命来吧!”但方余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趁着自己急速旋转身体的时机顺势挥出几道耀眼夺目的赤色火焰。
这些赤色火焰犹如灵动的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旋转盘绕,最终如流星般坠落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只庞大无比的巨虫躯体。紧接着,数声低沉而震撼人心的爆炸声轰然响起,震耳欲聋。只见那只原本坚不可摧的巨虫身上瞬间被炸出了数个深不见底且鲜血淋漓的巨大创口,猩红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遭受重创后的巨虫痛苦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悲鸣声,它那扭曲变形的身躯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着,使得其坚硬漆黑的甲壳也被硬生生撑开至苍白无力的程度。与此同时,白破山的胸口如同风箱一般急剧上下起伏,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压力——原来这只蛊虫和他体内的真气紧密相连,如今所受到的反噬力量正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向他的经脉发起猛烈攻击。然而,比肉体疼痛更为让他心碎神伤的是,如果想要再次成功驯养这种罕见珍贵的蛊虫,则至少需要耗费整整十年漫长时光才行啊!
“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你付出惨痛代价来偿还这笔血海深仇!”白破山双眼布满细密血丝,狰狞可怖,心中暗自咬牙切齿道。此时此刻,他深知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必须当机立断迅速结束这场生死较量。于是乎,一段艰涩难懂、充满神秘气息的古老咒语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刹那间,方余突然感觉到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而且这种震动似乎还具有某种特定节奏韵律,就好像有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怪物正在地底深处急速穿梭前行一样。
眼前所呈现出的这幅画面让方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某个遥远的时空里目睹过同样的场景一般。然而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去思索、追忆,却始终无法清晰地勾勒出那模糊不清的记忆轮廓。尽管如此,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眼下这场诡异离奇的变故必然与白破山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联,因为此刻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仍旧自顾自地低声嘟囔着一些令人费解的言辞。
就在这时,白破山毫无征兆地猛然抬头,原本低垂的双眸骤然迸射出两道森冷且凌厉的寒光,宛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般直直刺向方余。与此同时,他紧咬着牙关,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便是尔等承受万般酷刑之时!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方余脚下的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烈撼动,刹那间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尚未等方余回过神来,无数根通体漆黑如墨、尖端异常锐利的怪状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底喷涌而出。它们犹如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动作迅猛如风驰电掣,转瞬之间已抵达方余脚畔,并迅速将其团团围住。方余心中一惊,但身体却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他本能地一跃而起,同时手中长剑一挥,朝着那些黑刺狠狠地斩去。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金属撞击声。相反,他感觉到自己的剑身像是陷入了一团泥潭之中,难以动弹分毫。
“竟然……”方余心头一震,急忙低头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那些所谓的黑刺根本不是什么铁器打造而成,而是一只只背部布满锋利尖刺、模样十分古怪的虫子!此刻,它们正被白破山用某种神秘法术控制着,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方余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在半空中迅速扭动腰肢,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冲出去。可是谁知道,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落地的时候,白破山轻轻一抖手指,那群原本分散开来的怪虫立刻像得到命令一般聚拢在一起,挡住了他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无奈之下,方余只能将剑尖抵在地上,借助反作用力再次腾空飞起,继续在空中盘旋,希望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此时,无数只毒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壁。这些毒虫身上的尖刺闪烁着幽幽的蓝光,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很明显,只要稍有不慎碰到这些尖刺,绝对会命丧黄泉。
“嘿嘿嘿……”看到眼前这一幕,白破山大笑着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等你力气耗尽之后,就是你被万刺穿心的时候啦!哈哈哈……”
与白家作对之人,向来没有好下场!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人心,让人不寒而栗。然而,对于身经百战的方余来说,这样的恐吓简直就是小儿科。他曾经面对过无数的敌人,其中不乏那些自以为是的狂妄之徒,但他们无一例外,最后都落得个悲惨的结局——自掘坟墓。
此刻,方余正身陷重围之中,周围是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涌来的虫群。虽然他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武艺,能够暂时躲避这些虫子的攻击,但时间一长,终究还是难以抵挡。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倾尽全力将这些虫子全部消灭干净;要么默默等待白破山的法力消耗殆尽。但无论是哪种选择,目前看来都是那么的遥远和艰难。
方余深知,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打法,恐怕还没等到虫群散去,自己就已经因为体力透支而从空中坠落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是否需要改变一下战术。就在这时,一阵嘲讽的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小子,这次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有本事你就去杀那些虫子啊!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些虫子可是来自地底深处,数量多得数不清,而且根本杀不完。所以嘛,你就尽情地在这里瞎折腾吧!哈哈哈……”白破山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听到这话,方余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而四周的人们也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白破山到底修炼的是什么邪门歪道功法?竟然能够操纵这么多的地底虫群!要是让他占据了有利地形,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吗?”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众人心中暗自诧异不已,这种驭虫之法虽然曾有所耳闻,但却鲜少亲眼目睹过,更别提像眼前白破山这样气势磅礴、震撼人心了。要知道,想要驱使数量如此庞大的毒虫,如果没有足够雄厚的真元作为后盾和支持,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实现。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你们都错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动用半分真元,只不过是采用了最为质朴、原始的方法而已。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引得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风,将整个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白破山以及那群密密麻麻的毒虫。
第332章 答案
敢问这位仁兄究竟何出此言呢?其中缘由还望不吝赐教啊! 终于,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困惑,率先打破沉默向黑衣人发问。紧接着,周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面对众人的追问,黑衣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并透过面罩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方才语气平静地说道:事情非常简单,白破山之所以能够轻易掌控这些毒虫,并非依靠高深莫测的法术或者强大无匹的真元力量,仅仅是凭借某种特殊的气味来引诱它们罢了。
听完这番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再次将目光投向白破山时,果然发现他尽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咒语,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从容淡定,完全看不出半点正在施展法术的模样。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好啊!原来如此,你这家伙竟然使出这种卑鄙手段!”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附和道:“没错,我们早就应该想到,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我们通过呢!”一时间,众人的愤怒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起,纷纷对那个施计之人展开了严厉斥责。
面对周围人的指责和怒骂,白破山却显得异常淡定从容。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将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不远处的方余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嘿嘿,小子,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死撑下去吗?我之前可是已经好心提醒过你了哦,这些可恶的虫子数量多得简直数都数不清,就算以你现在这点本事,恐怕也是绝对不可能全部杀光它们的吧?”
眼见自己的阴谋已然败露无遗,白破山心知肚明再继续伪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于是乎,他当机立断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干脆直接停下正在吟诵咒语的嘴巴,并将原本紧握法诀的两只手慢慢放下,悠然自得地背到了身后去。
然而,尽管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满不在乎,但实际上此刻白破山内心深处却是暗自窃喜不已——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番话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他甚至连一丁点真正的法力都尚未施展出来呢!
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如潮水一般源源不绝地朝这边快速涌动而来,方余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连忙挥舞手中长剑奋力劈砍,试图阻止这群可怕生物前进的步伐。虽然凭借着自身精湛的剑术造诣,他确实能够一剑斩杀掉一大片飞扑而至的毒虫;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余逐渐感觉到体力有些吃不消了……
围观者们一个个紧张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场中的情景,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暗自思忖着,面对眼前这般凶险万分、生死攸关的困境,方余究竟能够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来化解呢?
“我看呐,他之前不就可以平白无故地变出熊熊大火嘛!连那么巨大无比的毒虫都能被烧成灰烬,区区几只小虫子又算得了什么呢?肯定能够轻轻松松就搞定啦!”有人信心满满地说道。
“对啊没错!那位年轻侠客赶紧使用火攻之术呀!光是一味地用刀子去砍那些小怪物,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战斗呢!”另一个人也随声附和起来,表示赞同。
一时间,各种各样嘈杂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传入人们的耳朵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方余充满了担忧和牵挂之情,生怕他遭遇不测。
说实在的,对于白破山这样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的毒师,大家心里根本没有丝毫的好感可言。像这种邪恶至极的修士,最好是让其早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才好。
其实,方余并不是不想驱使火焰来攻击敌人,但由于此刻自己身处半空中,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点,导致他很难调整气息状态,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积聚起足够强大的真气,并以此激发燃烧出熊熊烈焰。
毕竟想要施展出如此纯净而炽热的火焰力量,必须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如果稍一分神或者出现任何差错,都会严重干扰到体内真气的正常流动与运转。
然而,周围那群看热闹的旁观者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仍然不停地高声呼喊催促着方余赶快动手。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个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的智者突然大声喊道:“诸位莫急!这位少侠现在身处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着力点,我们应该想办法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站立的地方才对呀!”
众人听闻此言恍然大悟,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停放的那辆破旧板车上。他们毫不犹豫地动手拆卸下一块车板,然后使出全身力气将其朝着方余所在之处猛力投掷过去。
“多谢诸位相助!”方余口中高呼一声道谢,同时双眼紧紧盯着那块急速飞来的车板。只见他身形微微一转,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移动到合适位置,紧接着用脚尖轻轻一点车板表面。
尽管这次接触仅仅像是蜻蜓点水那样短暂而轻微,但对于拥有如此高超轻身功夫的方余来说,已经足以借助这点力量稍微调整一下自己体内的气息运转节奏。然而,如果换做其他普通武者来尝试这种动作,恐怕还没等双脚真正踏上木板就会连同整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甚至可能与木板一同跌入尘土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间,方余抓住机会猛然跃起身子。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指并拢成一把利剑形状,一股强大的内力瞬间汇聚于指尖之上。刹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凝练火线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仿佛一条火龙腾空飞舞。
果不其然,当这条炽热的火线触及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时,它们立刻像是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一样纷纷溃散开来。眨眼之间,原本鲜活蠕动的虫群就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漆黑一片的焦炭残骸,空气中也弥漫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刺鼻烧焦味道。
第333章 奋力向前冲!
然而,这星星之火最终还是难以阻挡汹涌澎湃的虫潮。每一次当方余奋力焚烧完一批毒虫时,后面紧接着就会涌现出更多的毒虫,它们源源不断地向前冲去,毫不畏惧死亡。
这些毒虫似乎已经完全被白破山手中的神秘器物所迷惑,变得异常狂暴和凶猛。它们不顾一切地向方余发起攻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安危的厉害。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方余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毕竟,火焰并不是可以无限期存在的,而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真气。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不断地消耗下去,仅仅依靠他那有限的真气来与这片无边无际的虫海抗衡,几乎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周围的人们虽然也注意到了方余所处的困境,但他们一时之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皱起眉头,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了一声高亢激昂的呼喊声:“笨蛋啊!既然没办法生出足够的火焰,难道连掏出几壶美酒都做不到吗?把酒洒出去变成熊熊烈焰,还怕消灭不了这群可恶的虫子吗!”
话还没说完,只见数十个装满酒水的酒葫芦如同闪电般划过天际,径直朝方余飞射而来。方余眼神一亮,迅速伸出手指,从指尖迸射出的点点火花宛如一颗颗疾驰而过的流星,瞬间将空中的酒水点燃。眨眼间,这些酒液便化作一片熊熊燃烧、蔓延开来的燎原大火,而那些被烧焦的毒虫尸体则像雨点一样纷纷坠落下来。
焦土飞扬间,无数毒虫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方余刚刚脚尖触碰到地面,便不得不再次纵身跃起。周围的旁观者们见此情形,焦急万分地高声呼喊:“公子赶快撤退啊!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最终只会筋疲力尽而亡!”
然而,面对众人的劝告,方余并未做出回应,只是紧紧地凝视着前方,沉默不语。其实,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七分成算能够成功突破重围,但一直按兵不动,实际上是在等待那个狡猾的敌人露出破绽。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只见白破山倚靠在树荫下,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正在玩弄一只无助的老鼠一般,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惬意。
就在这时,方余突然间改变招式,手中的火焰如同一条红色的蟒蛇,以惊人的速度横穿天际。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白破山措手不及,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那道隔空射出的火箭竟然硬生生地撕开了他的衣袖,并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丑陋且狰狞的烧焦痕迹。
“可恶!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敢暗箭伤人!”白破山被气得暴跳如雷,愤怒地咆哮起来。但很快,他就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用阴冷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方余。
“真是个蠢货!就算你能伤到我又怎样?这些毒虫完全不会受到任何法术的控制,你这样做纯粹就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可言!”方余的举动毫无意义,然而对方置若罔闻,反手又是一道灼热火矢破空而来。
唰!突然间,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划过天际,如同流星坠落大地一般夺目而震撼人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破山大惊失色,他本能地侧过身子,狼狈不堪地闪避开来。
那支裹挟着无尽威势的烈焰箭宛如闪电划过夜空,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至。它所经之处,瞬间点燃了熊熊大火,火势如狂潮般汹涌澎湃,滚滚热浪铺天盖地袭来,似乎欲将周遭万物尽数吞没其中。这般凶悍威猛的攻势,实非寻常人所能承受得起;若想安然无恙地避开此劫,其难度堪称登天无路。
历经数轮惊心动魄的激战过后,白破山早已精疲力竭,气息奄奄,汗水湿透衣衫,浑身湿漉漉的。曾经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如风的他此刻亦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招式渐趋凌乱无章。
该死!你这家伙真是个混蛋玩意儿!老子倒要瞧瞧究竟鹿死谁手! 他瞪大双眼,眼中喷火,恨不能生啖对方血肉,同时口中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与诅咒之声。
可恰在此刻,一阵尖锐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战场。众人惊愕望去,但见白破山的衣袖竟接连两次被烈焰箭烧成两个巨大的窟窿,布料焦黑卷曲,仿佛随时都会脱落下来。一时间火星四溅,烟雾弥漫,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似的,浑身黑乎乎一片,样子十分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白破山依然不敢有丝毫退缩之意。因为一旦他离开这里太远,那些疯狂的毒虫们就会立刻失去追击目标而四处逃窜散开。此时此刻的他宛如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虽然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但却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下去,默默祈祷着这些毒虫能够尽快冲破方余布下的防线……
另一侧的方余见到眼前这一幕后,突然改变策略,迅速收回手中的长剑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并放任那些虫子如潮水般向自己汹涌而来。只见他手持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密密麻麻的虫群中间灵活地穿梭、闪避。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甲虫仿佛嗅到了某种特殊气味似的,开始集体改变行进路线,一窝蜂地朝着白破山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原来,白破山事先准备好的那瓶神秘药水正是用来吸引这群毒虫的诱饵,但现在这种药水已经完全浸透了他整个人的身体,所以这些甲虫们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冲向他。
本来那个精致小巧的陶瓷瓶子还能够勉强控制住虫群的动向,但随着时间推移和药力不断扩散,最终导致整个瓶子不堪重负破裂开来,里面的液体尽数流出。面对如此数量惊人且凶猛异常的虫群,就算是以白破山这样身经百战之人也感到力不从心,根本无力抵挡或者驱散它们。刹那间,无数只甲虫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把白破山紧紧包围其中,使得他陷入绝境无路可走。
一直到此时此刻,白破山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方余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不仅仅只是简单地制造混乱那么简单,其真实目的竟然是想借助这群可怕的毒虫给白破山带来灭顶之灾啊!毕竟,他并不是这些毒虫的真正主宰者,这些甲虫并不会区分敌我,一旦被它们认准某个目标作为追踪对象,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锲而不舍地追杀到底。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恶狗啊!”白破山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可是面对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群,他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些虫子就像一阵狂风暴雨一样凶猛无比,眨眼间就已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向他席卷而来。
白破山惊慌失措,完全乱了方寸。他顾不上多想,拼命撒腿狂奔,想要逃离这片可怕的地方。然而,令人绝望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那种神秘的药水,这似乎成了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跑,那些可恶的虫群总是紧紧跟随在后头,怎么也甩不掉它们。
再来看看另一边的方余吧,其实他只是碰巧站在了虫群前进的道路上,所以才会不小心被卷进了这场灾难之中。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对于这些甲虫来说,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白破山显然比方余更有吸引力得多。于是乎,这些贪婪的家伙们立刻改变了攻击对象,一窝蜂似地朝着白破山大举进攻过去,那场面简直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猛虎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样疯狂和凶残。
周围的人们目睹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忍不住大声喝彩叫好起来。毕竟之前大家都认为方余肯定死定了,谁曾想到他竟然能够如此神奇地从绝境当中生还下来,而且还把那个一直欺负他们的大坏蛋白破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样一来,他们甚至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省掉啦!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白破山身上,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对他的畏惧之情,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幸灾乐祸与鄙夷嘲笑之意。
这名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恶魔,此刻却被虫群追赶得狼狈不堪,实在是大快人心。
白破山跌跌撞撞地狂奔,起初还能勉强拉开些许距离,可稍一喘息,虫群便如附骨之疽般再度逼近。他被迫继续狂奔,边跑边咬牙切齿地咒骂方余。若不是对方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稍一走神,几只甲虫已如饿狼般钻进他的裤腿。白破山疼得龇牙咧嘴,拼命跺脚想要甩掉这些虫子,却只是徒劳无功。这些嗜血的甲虫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第334章 舒适
面对如此凶猛凌厉、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白破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节节败退,很快就陷入了绝境之中,变得狼狈不堪,一败涂地。
尽管如此,经历过长时间与剧毒凶猛之虫亲密接触生涯的他,面对眼前这遮天蔽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巨大虫群时,即使拥有久经沙场的经验也不禁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正在此时,始终保持冷漠态度并袖手旁观的方余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冲动,决定出手制服白破山。可是谁能料到接下来竟会发生令人始料未及之事呢?只瞧得白破山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过头来,刹那间,他眼中迸射出一股狰狞可怖、凶残暴戾的寒光,宛如一只被激怒到极限的猛兽一般。
今日尔等加诸于吾身上之奇耻大辱,他日定当寻机悉数讨回! 白破山口含恶言,面目扭曲,怒发冲冠。话音未落,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起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大刀,径直朝自身腕部狠狠劈下!
刹那间,一股鲜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而那张原本普通无奇的黄色符箓,则因为沾上了大量的鲜血而开始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在符箓被鲜血染红的那一刹那,白破山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经从他身上抽离出去了一般。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双腿却如同闪电一般快速移动着,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不已。
看到眼前这一幕场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撼。他们心里很清楚,像这样一种以自身鲜血作为媒介施展出来的血遁秘法,其付出的代价肯定是非常巨大的。
伴随着白破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那种能够吸引毒虫过来的特殊气息也随之渐渐散去。于是乎,那些失去目标指引的毒虫们立刻乱作一团,有的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还有一部分则直接被大家齐心协力联手消灭掉了。至于地下深处,此时也没有再继续涌现出更多新的毒虫了。毕竟这些毒虫本来就是依靠数量众多才得以生存下去,如果它们赖以生存的根源被斩断了,那么想要把它们全部消灭掉自然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啦!
最后,方余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混乱不堪的战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之情,情不自禁地轻声叹息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身上,但令他惊愕不已的是,此刻的她竟然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硬冰凉,毫无生气可言!显然,这位女子已经遭受了致命的伤害——禁术反噬导致经脉逆流,最终夺去了她宝贵的生命。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免去了他后续处理后事的诸多烦恼和困扰。
“烦请各位将她好生埋葬吧。”方余低沉地说道,并顺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桌子上。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众人纷纷摇手拒绝道:“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还未图报,怎敢收受钱财呢?倘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恐怕我们早就葬身此地了啊!”一时间,周围响起阵阵应和声:“是啊,公子如此谦逊有礼,反而让大家觉得见外了。日后若是公子有任何差遣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小人定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刚才亲眼见证了方余轻而易举地击败那些强大敌人的精彩场面后,他们深切感受到了对方实力之高深莫测。再加上方余年少有为,未来必定大有可为,因此现在正是巴结讨好他的绝佳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方余微微点头,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今日承蒙诸位义气相助,方某铭记在心。待到日后有缘再见之时,定要与各位开怀畅饮一番!”
话音未落,但见他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鸿雁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清晨弥漫的雾气,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方余心中暗自思量着,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恐怕免不了会遭到大家的强行挽留,一同设宴痛饮一场。如此一来,还不如早点找个机会悄悄溜走更为妥当些呢。毕竟,若是在此处多做纠缠,不仅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且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言。
此时此刻,王海因为伤势过重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经过方余精心细致地安排处理之后,他们两人决定另外寻找一家环境清幽、位置隐蔽的客栈暂时落脚歇息。原来居住的地方太过引人注目,再加上如今方余行踪已然暴露在外头,倘若长期停留于此,恐怕迟早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灾祸降临到身上来啊!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王海满脸愧疚之色对方余说道:“这一次不但没能帮得上公子您任何忙,反而还要连累公子您费心费力照顾我这个累赘,真是让我感到羞臊万分呐!”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点心,本来当初是自己一意孤行邀请方余来到这里的,谁曾想竟然接二连三地给人家添麻烦添乱子,搞得现在自己都没脸见人啦!越想越是惭愧不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别出来才好呢!
然而,面对王海这般自责懊悔的模样,方余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并安慰他说:“既然咱们已经选择携手并肩一起前行了,那么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或者意外事件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罢了,所以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耿耿于怀呀!”
他心中一直惦记着此次前来的目的。虽然表面上说是主要为了解救王海的妹妹,但实际上还有其他的打算。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够在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脉之间繁荣昌盛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它位于交通枢纽这样重要的地理位置,更是由于周围的山峰下隐藏着数不清的前代帝王陵墓。
想当年,正是这些神秘而诱人的宝藏吸引了无数渴望财富和冒险的人们蜂拥而至。然而,那些古老的墓穴里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和复杂的机关,大多数人即使花费一生的时间也难以找到进入其中的方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寻宝者逐渐在这里定居下来,并最终造就了如今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
此时此刻,方余正坐在厅堂之中悠然自得地品尝着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同时思考着如何制定一个完美无缺的盗墓计划。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砰”的巨响,客栈的大门竟然被几个手持长剑的人粗暴地撞开了。
老板,快给我们准备点凉茶啊!这一晚上赶路可把我们累坏了,喉咙都快冒火啦! 为首的一人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带着身后的同伴们闯进了店里。
虽是黎明时分,但这群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衫也已湿透,并沾满了杂草和泥土,看起来像是整夜都在艰难跋涉于崇山峻岭之间。
这周公子怎么如此急切啊!咱们没日没夜拼命干活儿,连提前支取一点工钱都不肯应允,居然还让咱去找更多人手过来帮忙,跟这样的主子真是没啥盼头!其中一个人突然用力把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满脸怒容,很明显对那位周公子心存怨恨。
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同伴见状,立刻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起来,然后急忙放低音量警告道:闭上你的嘴巴吧!私底下发发牢骚也就罢了,竟敢在此处这般高声叫嚷,万一被旁人听到可如何是好?
那个刚才发怒的人被这番斥责弄得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地给自己斟满一杯凉茶,一声不吭地仰头灌进肚里。
然而,即使他们说话时刻意将嗓音压到最低限度,站在附近的方余还是一字不漏地全听进耳里。
别做梦了!其中一人狠狠地说道,他那个出了名的小气鬼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在这里拼命卖命,到时候可能顶多只能拿到之前约定好的寥寥几个铜板罢了。
另一人听后,眼神闪烁着贪婪和决绝:那干脆别再跟随他了!反正已经知晓目标所在之地,倒不如咱们暗地里独自行动一次,只要能够成功搞到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么往后余生便可无忧无虑啦!
然而,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使得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只见身旁的一个人迅速伸手捂住说话者的嘴巴,并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这是不要命了啊?若是真有能力单独行事,早就动手了!难道你不清楚周公子的心狠手辣程度吗?一旦被他察觉我们怀有异志,必定会将我们置于死地!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般泼向众人,尽管每个人内心都充满了不甘,但脸上还是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恐惧之色。毫无疑问,周公子的凶残本性令他们望而生畏,根本不敢轻易冒险。
须臾之间,这几人匆匆忙忙地付完账单,步履踉跄、神色慌张地快步离去。
方余则稳如泰山般端坐于原地,剑眉微蹙,心中暗自揣测起那位深不可测、充满神秘感的周公子到底拥有何等尊崇显赫的家世背景和尊贵不凡的社会地位啊?稍作深思熟虑过后,他毅然决然地悄无声息站起身来,轻手轻脚、谨小慎微地尾随着那群人渐行渐远……
第335章 施以援手
只见那几人行动异常谨慎,出了客栈便选择人烟稀少的僻静小道前行。他们先是前往一家铁匠铺购置了数把锄头,并细心地用布条将其包裹严实;紧接着又来到集市雇佣了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城门外疾驰而去。
方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尽管马车行驶缓慢,但他毫无半点焦躁情绪,一直稳稳当当地维持着既安全又不会跟丢目标的最佳追踪距离。待驶出城门进入山区后,道路变得崎岖不平且愈发险峻,马车前进的速度也随之大大减缓。然而即便如此,那伙人还是不时回过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似乎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好在一路上树木繁茂、杂草丛生,方余巧妙地借助这些天然屏障作为掩护,成功躲过了对方一次又一次锐利的目光扫视,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他们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大约过了半天时间,前面那辆马车逐渐减慢速度,看样子应该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尚未走近,远远地就能听到一个男人粗野无礼的叫骂声。方余小心翼翼地藏身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然后慢慢地探出脑袋向远处张望。
只见一名身穿华丽锦袍的富家子弟正笔直地站立在窑洞洞口处,他的身边围绕着好几个仆人。此刻这位锦衣公子哥正在气急败坏地斥责着一名手握铁铲的工人,看起来对这个工人挖掘时过于马虎大意感到非常不满和愤怒。
“统统都给本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座古墓里面埋藏的宝贝可比你们这群低贱的平民百姓要珍贵得多,如果不小心弄坏哪怕那么一丁点儿,那就拿你们这帮杂种的小命儿来抵债吧!”
那位年轻气盛的公子哥儿声色俱厉地怒吼道,而站在他面前的十几个赤膊上阵的工人们则全都吓得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这些人的肤色被太阳晒成了黑黝黝的颜色,他们那双满是厚厚老茧的大手以及那张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无疑都是长期在炎炎烈日之下辛勤劳作所留下来的印记。
周公子面无表情,冷酷无情,仿佛铁石心肠一般,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毫无怜悯之意。他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断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催促着周围的人。而站在一旁的那位身着华服、面容恭谨的男子,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把精致的折扇,毫不犹豫地展开,并开始卖力地摇动起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为周公子带来一丝凉意和舒适感。
“少爷消消气,这些个没规矩的下人们就是该好好管教一番!您刚才这番训斥真是太妙啦,看他们以后谁还敢偷懒懈怠?不过嘛,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那金贵之躯哟~”
只见那位谄媚十足的管家一边说着话,一边满脸堆笑地将眼前这位怒气冲冲的青年搀扶至一旁的躺椅之上,让他好生歇息片刻。紧接着,管家轻轻拍了几下手,示意旁边待命已久的仆人们上前伺候。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一名仆从迅速从放在地上的大水缸之中捞出了一串宛如水晶般剔透、色泽诱人且颗颗饱满圆润的紫莹莹大葡萄,并小心翼翼地呈递到了周公子面前。
这串被放置于冰水中浸泡过的葡萄刚刚出水,其表皮上尚且悬挂着一层薄薄而又亮晶晶的水珠儿呢!周公子见状,二话不说,顺手摘下其中几颗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刹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顺着舌尖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那股清甜多汁的美妙口感更是令人陶醉不已……
“嗯,不错不错!这周福啊,还是你最会体贴我这个当主子的心意。晓得本少这会儿正酷热难耐,特意提前备好了如此美味可口的冰葡萄来解暑消渴。待此次咱们真能有所斩获之时,定要赏赐给你一件稀世珍宝才不枉费了你这份苦心呐!”
听到自家少爷这般夸赞与许诺后,周福顿时受宠若惊,赶忙躬身施礼道:“谢过公子谬赞及恩赐,但老奴实在不敢奢求什么贵重宝物呀!毕竟能够侍奉在公子身边,已然是老奴莫大的荣幸咯!平日里只要公子肯多多关照一下老奴即可,至于其他那些身外之物嘛,老奴是断断不会去贪图分毫滴!”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位公子别看家财万贯、腰缠万贯,但却对那些珠光宝气的玩意儿情有独钟到近乎痴狂的地步。但凡有机会从墓穴之中发掘出什么古物珍玩来呀,那必然会被他捧在手心里反复摩挲把玩个不停,简直就是爱若珍宝、视如性命一般!
只见这周公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色和得意之色,连连颔首表示非常满意,并开口叮嘱道:“嗯,如此甚好!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就全仰仗你来帮本少把好关啦!若是让本少得知哪个工匠胆敢私下藏匿宝物,哼哼……那就休怪本少心狠手辣绝不留情面咯!”
听到这话之后,周福自然不敢怠慢半分,赶忙毕恭毕敬地应承下来,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转过身去,急匆匆地朝着那群正在忙碌着干活儿的工头们快步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要督促他们务必要加倍小心谨慎一些才行呢!毕竟嘛,这座古墓实在太过深邃幽暗了些,尽管那些工匠们身上所穿着的衣物都十分单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藏匿物品的地方;但俗话说得好啊——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谁又能保证这些人当中就绝对没有人会心怀叵测、另起炉灶,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将某些珍贵稀有的宝贝埋藏起来,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前来取回呢?
“公子啊,关于这件事情其实咱们家老爷子目前尚不知情呐!您应该也是了解自家老爷子平日里工作繁忙至极,最讨厌看到咱们晚辈们擅自作主行事的脾气秉性吧?所以呢,小的我早就提前交代下去,特意嘱咐了所有相关的仆人和下人都必须守口如瓶、绝不可对外透露半句消息哦!”
周公子闻听此言,顿时犹如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挺直了脊梁骨,两眼瞪得浑圆,一脸惊愕地反问说道:“哎呀妈呀!亏得你及时提醒于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虽说自家人之间倒是无需过多担心,但若是真的不小心让那些工匠们走漏了风声可如何是好哇?”
周公子原本以为这番布置能讨得他的欢心,谁知他脸色一沉,冷冷道:人心叵测,钱财总有耗尽之时。若这些人贪心不足,日后不断要挟,又该如何应付?
周福听闻此言后,竟然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才好。就在这时,突然间地,他们所处的这个墓穴之中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这阵响声犹如打雷一般震耳欲聋,而且听起来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用力开凿着岩石墙壁似的,伴随着阵阵轰鸣之声响起,无数的碎石头也开始不断地往下掉落。
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周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只见他“噌”的一下便从原本坐着的那张躺椅上面站了起来,然后满脸怒气冲冲地朝着洞穴里面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本少统统滚出来!此地乃本少之领地,其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是属于本少的东西,如果谁敢胆敢破坏或者损毁任何一样物品,那么休怪本少将其小命取走!”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日里看起来十分瘦弱单薄的周公子此刻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而凌厉的气势和嗓音,简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一般震撼人心,哪怕是隔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泥土与石块,那些躲在暗处的工匠们还是被吓得全身颤抖不止,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此时此刻,整个洞口处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但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第一个冲出去露脸,大家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打气,并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去。然而事与愿违,很快就有几个倒霉蛋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而瘫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毫无疑问,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一顿严厉无比的鞭笞惩罚……
有人无奈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似的,但其他众人却也都跟着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没办法啊,咱们现在可都是靠着人家吃饭呢。还是先忍耐一下吧,等把这次的活计做完之后,我一定要跑到天南海北去,远远地躲开这个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那位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而导致石块滑落的工匠却是满脸惊恐之色,苍白如纸一般毫无血色。只见他刚刚从山洞里艰难地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周公子那犹如利刃般锐利冰冷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刹那间,这位可怜的工匠只觉得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体重量,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少在这里给老子装死!”周公子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周福一眼后,顺手便从对方手中夺过那条用蟒蛇皮制成的长长的鞭子。紧接着,他挥动起手中的鞭子,让它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凌厉至极且带着丝丝寒意的弧线,并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响起。随后,他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扫过眼前这群正在不停颤抖着的工人们,最后将其停留在那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鬼的始作俑者身上,恶狠狠地说道:“难道说刚才就是你这双不知死活的臭手弄坏了本少爷精心打造的石壁吗?”
眼看着鞭子就要朝着那个人狠狠抽下去的时候,周公子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追加了一句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战心惊的话语:“哼!今天无论如何,你们这些家伙一个都休想逃脱应有的惩罚!”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安起来。只见一名年轻工匠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疑惑,忍不住低声嘟囔道:“凭什么要我们……”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同伴紧紧地捂住嘴巴,并焦急地警告说:“你是不是不想活啦?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真的会把人活活抽打致死啊!”
此时此刻,那位惹事生非的工匠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尽管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但周公子对这名可怜工匠所施展的残暴手段,简直比对对待畜生还要冷酷无情得多。就在这时,那条狰狞可怖的蟒蛇鞭子再一次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那个倒霉蛋儿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双眼一闭,直接昏厥倒地不省人事,仿佛一堆毫无生气的烂泥一般重重地摔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之上。
这番话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涌起的一丝想要施以援手的念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工匠在炎炎烈日之下逐渐失去知觉,虽然目前仅仅处于昏厥状态,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面临生命危险。然而,如果贸然行动去解救他,又害怕自己会遭到周姓纨绔及其手下人的毒打和报复。
这片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那位工匠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一个被无情抛弃的物品一般,显得如此凄凉与无助。而此时此刻,方余正悄然无声地蹲伏在距离事发地点几丈远的一处凉爽荫蔽之地,默默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要换做平常时候,以他一贯刚烈果敢的性格,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冲动,径直冲向那群恶势力,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周姓纨绔子弟了!只可惜现在情况特殊,他不得不顾及自身安危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只能暂时强压怒火,隐忍不发。
第336章 冷漠无情
本周公子身着锦衣华服,衣袂飘飘间尽显尊贵之气,但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与他富家子弟的身份极不相称。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工匠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怜悯之意,反而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这种冷漠无情简直令人发指!
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经遭受过类似的待遇,方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恨之情。从那一刻起,他暗暗发誓,如果不能成为拯救苍生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那么至少也要做一个行侠仗义、铲除邪恶势力的侠义之士。此时此刻,眼看着这些可怜的工匠在炎炎烈日下累得气喘吁吁、几近昏厥,方余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就在他准备挺身而出的时候,只见周福猛地冲向前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工匠。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工匠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清醒了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地上翻滚起来,并最终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木架子才停下。尽管看上去十分狼狈凄惨,但幸运的是,这样一来竟然意外地让他躲开了最为致命的阳光直射。
“公子啊,您瞧这些工匠们本来人数就不够用呢。要是想要按时完成工程任务,恐怕还得全仰仗着他们拼死拼活才行呀。依小人之见呐,对这家伙最严厉的处罚莫过于让他立刻返回工地继续干活儿,而且必须比其他人干得更卖力、更勤快!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长长记性嘛!”周福谄媚地笑着说道。
周公子听了这番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道:“嗯,说得有道理。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死死盯着工程进度和质量。若是发现有人胆敢偷奸耍滑或者消极怠工,哼!休怪本少手下不留情,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群正在埋头苦干的工匠们。
而躲在山岩后面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一切的方余,则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起来!只见他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成两个拳头,由于太过用力导致其指甲都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了掌心里面去,并渗出丝丝鲜血,但他却恍若未觉一般……
要知道,像这样惨不忍睹的场景,方余可是没少见到过啊!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之后,如今的他早就不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小屁孩啦!所以对于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残酷现实社会法则究竟意味着什么意思,可以说是心知肚明得很呢!
而且那些正在遭受苦难折磨的苦工们之所以会选择来到这里讨生活,肯定也是事先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遭受到如此不堪入目的待遇吧?否则又怎么敢轻易踏足此地呀!可要是此时此刻的方余贸贸然地冲出去横加干涉的话,那么那位嚣张跋扈且权势滔天的周公子势必会将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到这些可怜兮兮的苦工身上去——到那个时候,这帮苦工们恐怕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会给断送掉咯!到那时不仅不会有人对他心怀感恩之情,说不定还会埋怨他多管闲事、坏了大家的好事儿哩!
一想到这儿,方余便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唉……果然还是年轻的时候最为单纯美好啊!一旦长大成人步入社会以后,所面临的可就是数不尽道不完的鸡毛蒜皮和无穷无尽的烦心琐事喽!曾经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啰!哪怕现在还有机会能够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地方,然而内心深处却仍旧会情不自禁地产生各种牵肠挂肚之感,再也无法做到毫无顾忌、彻彻底底地摆脱掉所有的束缚枷锁喽!
然而小时候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那时可以和小伙伴们尽情地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翻滚嬉戏;可以饲养一些可爱的小猫小狗,并在广袤无垠的田地里欢快地追逐打闹;甚至能够赤着双脚感受脚下柔软的青草,然后迎着轻柔和煦的微风纵情狂奔——这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轻轻推开那扇略显古朴陈旧的家门,一股浓郁鲜美的鱼汤香味立刻扑鼻而来。定睛一看,只见金黄色泽诱人的花生米满满当当地装在一只精致的碟子里面,而它身旁则摆放着一块看起来十分松软可口的蛋糕……仅仅只是回想起这些美好的画面,方余心中就不由得泛起一股股温暖如春的热流。毫无疑问,这就是属于童年时期独一无二的馈赠啊!对此,他心知肚明,但也清楚地知道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时光已然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人总不能轻易认输吧?
瞧瞧眼前这些辛勤劳作的工匠们,他们为了讨口饭吃不得不忍受屈辱折磨,表面上看似乎很是迫不得已,但实际上却将自己牢牢束缚在了这一方狭小天地里无法脱身。烈日炎炎之下,他们被晒得黝黑发亮的后背布满了一道道因晒伤而留下的狰狞痕迹,如果不幸碰到像姓周那样心狠手辣之人,恐怕身上还要多增添几处触目惊心的血痕呢!就这样耗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生活着,到头来最多也只能成为一个身强体壮的苦工罢了,除此之外,人生再没有其他任何意义可言。
如果一个人敢于拼搏、勇于闯荡,那么他起码不用一生都弯着腰去挖掘泥土。虽然开始的时候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和挑战,但这样的生活充满激情与活力,可以尽情地享受人生的美好时光;到了晚年回首往事时,也不会留下太多的悔恨和遗憾。只有具备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气质,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哪怕生活穷困潦倒,孩子们手中缺少几枚铜钱又怎样呢?重要的是要挺直脊梁骨做人,堂堂正正地活着。
“你们这群没用的家伙,就应该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是再有谁敢偷懒耍滑或者粗心大意把东西弄坏了,那就必须按照原价赔偿给我!”周公子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大声斥责道。他那严厉而凶狠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工匠们,吓得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
第337章 苛刻无理
其实,挖土这件事情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毕竟谁也无法预知地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宝贝或危险物品啊!然而现在不仅要求加快工作进度,同时还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失误——这无异于束缚住工人的双脚还要强迫他们快速奔跑一样荒谬可笑。面对如此苛刻无理的要求,大家心里虽然感到十分憋屈难受但却没有人胆敢站出来反驳半句怨言。特别是当看到周公子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皮鞭,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管家刚刚送来的新鲜荔枝时,他们原本已经因为长时间劳作而变得干涩发白的嘴唇竟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尽管周公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完全剥夺掉工人们喝水的权利,但提供给他们的食物却是清一色黑乎乎且坚硬无比的粗面粉做成的大馒头。这种馒头口感极差,不但味道苦涩难咽而且根本无法填饱肚子。也亏得这里都是经验老到的专业挖土工人才能够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下去,如果换成其他普通人恐怕早就不堪重负累垮倒下了吧……
“周公子要是如此谨小慎微、步步惊心,那这工程期限怕是得往后推迟许久啊!到时候可就没法按照原计划完成任务咯!”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和反复思量之后,终于是有那么一个人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站出来,毫不畏惧地开口说道,并一举成功地打破了现场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氛围。
此时此刻正在不远处默默观察着一切动态变化情况的方余,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不禁感到十分惊讶且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原本还以为在场所有人都会继续选择保持缄默不语呢,但却完全没料到竟然真的会有人胆敢这般坦率直白地把心中所想如实表达出来。于是乎,方余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个刚刚发话之人身上,并且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好几眼。
就在这时,那位名叫周公子的人物正准备当场发怒发飙之际,只见其身边的那位老管家恰到好处地插嘴进来解围道:“公子息怒莫急嘛!您看呐……其实刚才那个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呀!毕竟以前那些可恶至极的强盗土匪们为了混淆视听、逃避罪责,往往总是喜欢肆意妄为、胡挖乱掘一通,结果导致许多好端端的物件都被毁坏掉啦!所以如果咱们现在想要加快施工速度的话,那就很有可能会不小心磕碰到或者弄坏一些东西哦;但若是我们并不在乎花费多少时间去慢慢处理这些事情的话,倒是可以让工人们做得更细致认真一点哟~”
听到管家这样说,周公子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工匠们平日里工作非常辛苦,如果因为一点小失误就严惩他们,不仅会引起公愤,也不利于今后的管理。但如果不严惩一下,恐怕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所以刚才那番训斥,更多的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希望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想通了这点后,周公子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于是挥挥手示意大家散去,并警告道:“今天我可以网开一面,但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休怪本公子无情!”然后他缓缓地坐回到摇椅上,任由身体随着椅子的摆动而晃动,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甩出去一般。
此时正值盛夏,天气异常炎热,即使到了晚上依然没有丝毫凉意。周公子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喃喃自语道:“这么热的天……”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管家,急切地问:“对了,今晚有没有准备消暑解渴的东西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空中,不仅使得方余不禁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就连那些工匠们也都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起来。他们一边艰难地挥动着手中沉重无比的铁镐,一边心里盘算着:晚上只能吃些粗茶淡饭——又干又硬的黑面包配上寥寥几片熏肠,如果运气好还能喝上那么几口稀得像水一样的菜汤。这和眼前这位公子爷正在大快朵颐的美味佳肴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强忍着腹中阵阵袭来的饥饿感,咬紧牙关坚持干活儿。
“哼,先就让你这么嚣张吧!等我们把这个墓穴挖好了之后,我一定要跑到附近的酒楼里点上两斤新鲜出炉的香喷喷的牛肉,再打上满满一大壶醇香四溢的美酒,然后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大吃特吃一顿!”方余心中暗自嘀咕道。正当他准备进一步仔细观察周围情况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从旁边传来。原来不知何时,那位周公子竟然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而他身旁则站着两个手持扇子的仆人,正不停地给主人驱赶蚊虫呢;至于那个老管家,则毕恭毕敬地站在另一边,随时听候吩咐。看着这番架势,方余忍不住感叹:果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富家少爷呀!
不过眼下可不是发感慨的时候,时间紧迫,不能有丝毫耽误。只见方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迅速闪到了墓穴的边缘地带。此时夜幕逐渐降临,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
“盗墓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活儿啊!这其中门道深着呢,必须要找到合适的伙伴才行。只有那些志趣相投、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在一起合作,才能把事情办漂亮咯!”
方余心里暗暗琢磨着。其实,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跟随过那些所谓的“野路子”盗墓团伙。这些家伙们大多都是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他们之所以会凑到一块儿,无非就是觉得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罢了。然而,像这种纯粹只是为了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成就什么大事业呢?每个人都心怀叵测,各自打着小算盘,稍有不慎便会分崩离析。
第338章 小心翼翼
进入墓穴之后,不仅需要小心谨慎地避开那些隐藏着致命威胁的机关和毒虫,还必须时时刻刻警惕来自同伴们可能伸出来的“黑手”!因为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背后捅刀子。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靠近深坑,更不敢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其他人。一旦发现周围环境变得稍微有些昏暗,首先想到的就是赶紧确定一下同伴们所在的位置,以免发生意外。
然而,如果遇到那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挖掘才能打开入口的巨大型古墓时,各种问题和弊端就会一下子全部显现出来了。没有人愿意多花一点力气去搭建稳固可靠的支撑结构来保证安全;更没有谁乐意费心思去仔细探查土层的情况以及是否存在其他未知风险。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尽快完成任务,生怕耽误了宝贵的时间,结果却反而让别人抢先一步夺走了宝藏。
在这样充满危机与变数的地洞里,空间异常狭小局促,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而且空气又湿又热,让人感到无比难受。就算运气好能够平安无事,最多也不过是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勉强咬上几口硬得像石头一样粗糙难吃的黑色面包充饥罢了。
反观那些团结一致、彼此信任且配合默契的队伍,则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尽情发挥出各自擅长的技能特长,而不必担心有人会暗中藏匿财物或者背叛团队。毕竟这可是一项长期合作的大生意啊!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将来才有可能一起赚到更多的钱呢!
当然,方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很明白周公子只是一时兴起而已,绝对不可能把这些矿工的性命当回事儿,所以会发生这样混乱不堪的场面也是意料之中、在所难免的事情罢了。
“哼!我倒要好好瞧瞧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稀世珍宝呢!”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后便开始屏住呼吸,并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向前走去。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又响亮的叮叮当当声音突然从远处的岩壁尽头传了过来——毫无疑问,那些工匠们肯定还在那里埋头苦干、拼命工作着呢。为了避免惊动到他们,方余连忙转过身来,然后迅速闪身钻进了旁边另外一条非常隐秘且不引人注目的狭窄甬道里去了。
此时此刻这种状况反而正合了方余的意,如此一来也正好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免得待会儿再碰到那群人时惹出更多事端来。
根据之前偷听到的那段谈话内容来推断,这个墓穴里面多半隐藏着一些难以想象的秘密或者说玄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够在这里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要知道,连像周公子这么身份显赫尊贵之人都亲自出马来到此处,那就足以说明这个地方所蕴含的潜在价值一定是非同凡响、不可小觑的啊!
其实关于盗墓挖坟这种行当,早在古代的时候就已经被记载于史册之上了。据说曾经还有某个朝代专门设立过一个叫做“摸金校尉”的官职,其目的就是通过挖掘古墓中的财宝来弥补国家财政方面的巨大亏空缺口。
时至今日,尽管朝廷已经下达了严厉的禁令,但面对巨大利益诱惑时,总有些胆大妄为、不怕死的人敢于冒险行事。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科技水平不断提高,现在所使用的各种工具变得越来越先进完善;然而与此同时,那些从事盗墓活动的不法分子却反而越发猖獗起来。
像周公子这样身份显赫之人自然不屑于亲自涉足这种阴暗狭窄且充满危险的地下洞穴之中。即使他们心里清楚知道里面可能藏有无价之宝,但以他们如此尊贵的地位来说,如果要去亲身涉险实在有失体面。
而且这种行当并不仅仅局限于本地流行,甚至远至海外各个国家地区都存在着一些精通此门道的特殊团体。这些家伙往往把目标锁定在那些达官贵人或者皇室贵族的坟墓之上,并伺机而动展开盗窃行动。
方余依靠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成功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机关,可以说一路行来异常顺利得让人感到意外。
“难道这里只是一座再平常不过的普通坟墓吗?”
他不禁心生疑惑:假如真如自己所想那般属于某位权贵的长眠之地,那么为何会没有任何防备措施呢?正当方余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间从背后传出一阵惊恐万分的尖叫声——那声音来自于跟在他后面的那群工匠们!
方余猛地回过头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忍俊不禁:原来这群工匠此刻正紧紧簇拥在一起,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模样既想要逃跑又害怕被发现,其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滑稽可笑至极。
这反倒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准备一探究竟。当他逐渐靠近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终于,他来到了近处,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只见众人脸色苍白如纸,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而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竟然赫然耸立着一棵高达一人之躯的奇异怪树!
这棵树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与众不同之处:那粗壮的树干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出暗红色的液体,仿佛这些汁液就是从树根深处流淌出来的鲜血一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原本应该是绿色的树枝此刻却都沾满了一颗颗鲜红欲滴、宛如血珠般的暗红色液滴,仿佛整棵树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那幽深阴暗的红色调,宛如恶魔的血盆大口,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恐惧,仿佛要被吞噬其中,这种颜色与真正的鲜血如出一辙,以至于难以分辨真假。方余以前也曾遭遇过类似的诡异之事,所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后,他立刻意识到可能是有某种特殊的药剂导致了树液发生了如此奇异的变化。然而,让他困惑不已的是,尽管这株怪树看上去阴森恐怖,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但它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人的举动,而且其流出的汁液仅仅只是颜色比较特别而已,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害怕得如此厉害呢?甚至连魂魄都似乎要离体而出了……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揭开了大家心中那层一直存在却不敢触碰的恐惧面纱——关于这棵神秘大树的真相。
此时此刻,原本平静无奇的树干竟然开始发生惊人变化:暗红色的汁液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红色洪流,源源不断地从树干内部喷涌而出,迅速汇聚成一片诡异深邃、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血色海洋”;与此同时,那原本就显得阴森恐怖的黑色树皮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纹,这些纹路错综复杂、扭曲缠绕在一起,犹如狰狞的恶鬼,又似尸体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斑图案!整个场面看上去阴森恐怖、毛骨悚然,一股强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浑身发冷,仿佛有无数把锋利无比的钢刷正在自己的心肝肺上疯狂刮擦,那种难受至极的感觉,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似泥,他们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当他们回头看向来时的墓道口时,才惊觉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就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夕阳余晖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吞噬得无影无踪。
放眼望去,洞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幕所笼罩,那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宛如一潭死水,又恰似一头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巨兽,给人一种极度压抑和绝望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坠入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人点燃了一支火把,试图用这点可怜的光亮驱散周围的阴暗寒冷。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可笑——跳跃不定的火苗不仅没能让人们感到丝毫温暖,反而使得每个人心底深处的寒意愈发浓重起来……
“老子不干了!你们爱咋咋的吧!我才不想在这里等死呢!”突然间,一名工匠忍无可忍,猛地将手中紧握的铁镐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洞口狂奔而去,连头都没敢再回一下。
“诶?等等啊兄弟!你这么走了可是一分钱工钱都拿不到哦!”其他几个工匠见状,急忙出声劝阻道。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来到这里拼命干活儿无非就是想挣点小钱养家糊口罢了,如果真的空手而归,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虽说这份工作既辛苦又危险,但总好过饿肚子啊。只要拿到工钱回到家乡,盖房子、娶妻生子都不在话下。想到这里,即使现在情况如此诡异离奇,大多数人还是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坚决不愿意轻易放弃逃跑。毕竟,如果选择逃走,不但会失去所有钱财,而且回到家后也难逃被活活饿死的命运。横竖都是一条不归路,还不如拼尽全力赌一把呢。
而我和其他工匠们尽管长期在墓穴里干活儿,见多识广,但像今天这样恐怖吓人的场景,却是生平头一次见到。大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根本不敢随便移动一下脚步。
“鬼大爷啊,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只是想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绝对没有丝毫要惊扰您老人家休息的意思呀!”
“求求您开恩,饶恕我们吧!我们立刻就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招惹您啦!”
几个胆大的工匠强压着心中的恐惧,稳住身形,如惊雷般大喝道:“都给我站住!我老李在这行当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古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座。墓里出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再正常不过,哪来的什么鬼魂作祟?”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原本哭嚎的众人心上,让他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将信将疑地望向说话之人。
“你们想想,若这古树真是恶鬼化身,何必费这番功夫弄出些血水来吓人?直接取我们性命岂不痛快?”
方余隐在暗处,远远地打量着那个叫老李的汉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仿佛在看着一颗闪耀的星辰。
倘若无人稳住场面,工匠们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他要探查古墓就不得不亲自动手,这无疑会增添许多麻烦。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这些工匠继续前进,自己则如鬼魅般暗中尾随观察。这样一来,不仅节省了时间和精力,还能够防止在寻找其他人员时不小心泄露自己的行踪。
说到那棵不断渗出血液的奇怪树木,方余仔细观察后,心中如明镜般清晰,已经察觉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虽然那种猩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人类的血液,但实际上却有着更深层次的奥妙。要知道,真正的人血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慢慢凝固并发生颜色变化,然而这棵树上流淌下来的液体一直保持着鲜艳如刚流出时的状态,显然它并不是那些工匠所说的普通鲜血。
突然,从人群里传来一个人的呼喊声:“既然不是人血,那么这棵树肯定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啊!如果不是与生俱来的奇异宝物,怎么可能会分泌出这般特别的汁水呢?依我之见,这八成就是一棵神圣无比的大树!”
这句话犹如一把火点燃了人们内心深处原本被恐惧压制住的欲望之火。刹那间,所有人脸上的惊慌失措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想要摆脱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唤起另外一种更为强烈且炙热的情感。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眼眸底部都闪烁着无法抑制的贪婪光芒。
第339章 卖出天价
这般神奇的大树若是能够运送出去,必定会被拍出惊人的高价啊!要知道,这些工匠们可是长年累月都和各种木材打交道的行家呢,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像黄花梨、紫檀这类珍贵木材都是极为罕见且价格高昂到令人咋舌不已的存在呀。所以按照这个道理来推断,如果有一种树木居然还可以渗出这么奇特怪异的汁液出来,那么它所具有的价值肯定会比那些所谓的名贵树种还要高出许多倍不止哦!
“就算最后只能卖到跟普通紫檀差不多的价位吧,但那也已经相当可观啦,可以让咱们大家好好地分到一笔丰厚的钱财了呢,甚至还有可能凑够钱去买一辆崭新的驴车哟!”听到这里后,周围的人们立刻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起来,并积极地谋划着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够把这棵神秘而又贵重无比的大树给顺利地处理掉换成现钞。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哎呀,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好不好嘛!别忘了现在可是由那位周公子在外面负责把守着呢,如果我们想要搬动这棵大树的话,恐怕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吧……”
“真是个笨蛋呐!那个周公子他只会检查有没有什么金银财宝而已,以他那样的眼光水平怎么可能看得破得了这棵大树里面隐藏着的玄妙之处呢?等会儿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说是捡点干枯的树枝回来生火用就行了,相信他一定会以为只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破烂木头罢了,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的。”另一个人马上反驳道。其他人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便立刻派遣专人去找来了几块粗糙厚实的布料,准备用来擦拭掉树干表面残留下来的血迹,免得过于显眼惹人怀疑。而这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一向胆子比较大的老李头上咯!
虽然嘴里说着不在乎,但当真正接近那棵神秘而又奇异的大树时,就连一向胆大妄为的老李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起来。只见他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老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心情。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一块粗糙的布料去擦拭树干上的血迹时,突然惊讶地发现这棵树的树皮竟然像腐烂的泥土一样柔软!那块原本应该用来清洁的粗布,此刻居然深深地陷进了树皮里面。
面对这样一种奇怪质地的树木,人们不禁开始怀疑它是否能够被剖开并制成器具呢?毕竟如此松软的材质实在难以想象可以承受任何加工处理啊……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里大约三十里远的一条乡村小路上,一个年纪约摸六十岁上下的灰衣老道士正牵着一匹瘦弱不堪的老马缓缓前行。这位老道士看上去神情恍惚,双眼总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而且嘴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咒语或经文。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视线似乎一直都落在远方——那个正是方余他们所身处的古老墓穴方向。
由于这个老道士孤身一人且衣衫褴褛,沿途经过的村庄里偶尔会有善良的村民赠送给他一些新鲜蔬菜和清凉泉水作为食物。但每次收到这些简单的馈赠后,老道士都会表现出无比满足的样子,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珍贵美味的佳肴一般。其他路过的人看到这种情形,无不认为这位老道士生活十分贫苦,于是对他越发心生同情之意。
可是每当有人主动跟老道士搭讪聊天的时候,他总会微笑着回答说:“这滚滚红尘中的千般滋味儿,又怎能比得上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所蕴含的那份纯真与质朴呢?”
在他眼中,那些被人们视为珍贵无比的山珍海味和肥腻的鱼肉,无论怎样享用都无法避免带来无尽的厌烦之感。即便是最为新鲜活蹦乱跳的清蒸鱼,也难以逃脱被各种调味酱料掩盖其原本纯真鲜美的命运。
然而,摆在餐桌上的这几碟清爽炒制的时令蔬菜却截然不同。它们可能刚刚从肥沃的土壤里被拔出来,带着还未褪去的泥土气息;又或者是新近采摘下来的嫩绿叶片,散发着清新自然的香气。这些简单朴素的食材,反倒能够让人品尝到最为纯净质朴的味道,仿佛是大自然赐予人类最为珍稀难得的礼物一般,只有这样的食物才真正配得上人们用心去细细咀嚼品味其中的美妙。
遗憾的是,对于他所说的这番话,大多数人都会不屑一顾地嘲笑一番,并将其当作一个老头子用来自我慰藉的说辞罢了。他们根本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跟这个固执己见的老头儿争论不休。因为在普通人的观念当中,鸡肉鸭肉以及其他肉类才算是货真价实的美味佳肴,怎么可能如他所言那般一无是处呢?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荒谬可笑了!
不过,如果方余恰巧在此刻现身于此,也许就能够理解这位老人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吧。要知道,这位老者年轻的时候曾经过惯了奢华奢靡、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正是由于经历过太多的繁华喧嚣后,他才会发出如此这般深刻的感叹啊!
正所谓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世间万物皆遵循此理。一个人长期过着清苦朴素的生活,每天都以简单的饭菜果腹,那么自然而然地就会对美味佳肴心生向往和渴望;然而,如果长时间享用各种珍稀昂贵的美食,反而会感到厌倦乏味,此时再品尝那些普通家常便饭时,却又会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且格外珍贵。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墓室之中,方余静静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一群工匠正围绕着那棵奇怪的树木忙得不可开交,但心里却暗自觉得有些好笑。
方余心想:假如此刻在外等待消息的周公子得知这群工匠竟然如此懒散怠慢工作,到时候承受恶果的恐怕还是他们自己吧!毕竟人类的本性就是贪得无厌啊,总是这样不知满足。只要一察觉到某种事物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或好处,人们往往就会立刻忘却自己原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工匠也不例外,当他们见到这株或许具有极高经济价值的奇异之树后,哪里还有心情去完成手头的任务呢?此时此刻,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将这棵宝贝据为己有,并尽快收入囊中才好。
众人听了之后皆连连颔首,表示认同。他们心中暗自思忖着:本来怀揣着满心欢喜和期待,指望着能够大赚一笔,但如今这个美好的愿望却落空了,怎能不让人生出满腹牢骚与怨愤呢!
若是不提此事还好说些,然而眼看着即将到手的财富就这样溜走了,又有谁敢轻易咽下这口气呢?毕竟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啦!
就在大家情绪激动之时,只见老李站出来发话道:诸位稍安勿躁啊!虽然咱们无法用这些材料制成家具,但也许它们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用途呢。你们想想看,那些价值连城的茶壶以及精美的瓷器,难道不都是用泥巴塑造而成的吗?所以说呀,这东西既然看上去跟泥土相似,说不定还真会有行家赏识它哦!
在如此紧要关头,多亏了老李挺身而出,才成功地让众人冷静下来,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混乱的闹剧发生。毕竟,面对这样的局面,任谁都会感到难以接受——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肥硕的鸭子,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走了……
平日里偶尔粗心大意一点或许并无大碍,但此时此刻,如果再次错失良机,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注定过穷苦日子咯!
待到那个名叫老李的人终于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后,在场的人们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一直以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毕竟面对如此扑朔迷离、充满未知色彩的神秘物质时,任何人都无法确切知道它到底拥有怎样独特而又强大的效能或者隐藏着什么样巨大且诱人的潜在价值。此时此刻,大家能够想到并付诸实践的最为明智之举恐怕唯有绞尽脑汁把它们尽快安全无恙地转运走罢了;至于最后是否真能如愿以偿地从这笔交易里获取可观的经济利益呢?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啦!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之际,冷不丁儿地冒出个工匠来。只见此人动作迅猛如电,眨眼间便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铁锹朝着那棵大树猛力劈砍过去。站在一旁的其他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制止,眼睁睁看着那铁锹如同闪电一般径直嵌入坚硬异常的树干之中。
“你们嚷嚷个屁啊!横竖都得把这玩意儿给破开不是吗?难不成还用手硬生生撕扯开不成?”
被他这么一质问,其余那些原本想要出言阻拦的人顿时语塞无言以对,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无道理,于是纷纷闭上嘴巴默不作声起来,并开始跃跃欲试,一个个捋起袖子活动筋骨,一副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说实在的,如果眼前这株树木当真属于那种历经岁月沧桑洗礼的古老巨木,仅凭这帮看似五大三粗实则笨手笨脚的工人恐怕无论如何也是难以对付得了它的。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刻这根粗壮结实的树干竟然柔软得宛如一团面团似的,使得工人们省了许多气力。
第340章 白忙活
当领头动手的那位工匠满心欢喜地挥动手中的铁锹准备砍向大树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铁锹竟然深深地嵌入到了树干之中,无论怎样用力拉扯也无法将其拔出分毫!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一个个都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把原本坚固无比的铁锹此刻仿佛已经与树干融为一体,紧密相连。尽管那位工匠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拖拽,但铁锹依然稳如泰山,不仅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甚至还有越陷越深之势。
“你们这些人都是呆子吗?光站在那里看热闹有什么用!赶紧过来帮帮忙啊!”眼见形势不妙,工匠焦急万分地大声呼喊道。听到他的呼喊声,其他七八位工匠如梦初醒般纷纷涌上前去,紧紧握住锹柄试图协助同伴一起将铁锹拔出。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即使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发力,那把铁锹依旧如同生根发芽一般牢牢扎根于树干之内,丝毫不受影响。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把铁锹竟然开始缓缓地向着树干内部移动,最终完全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当中!面对如此诡异离奇的场景,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喃喃自语道。
“难道说我们今天遇到邪门了不成?”另一个人惊恐地附和着说道。
看着眼前这群工匠们狼狈不堪的模样,方余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窃喜。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毕竟以常理推断,如果这棵所谓的“怪树”真的如此容易对付,它又怎会一直安然无恙地生长在此处呢?其实早在最初看到这棵树的时候,方余便凭借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察觉到其中必定隐藏着某些玄机。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他断定这根本就不是一棵普通的树木,而更像是由某种特殊物质凝聚形成的怪异物体。或许正是因为它具有这般神奇莫测的特性,才能够在这片荒无人烟之地屹立不倒吧。就算真值钱,就凭这群既没专业工具又缺人手的工匠,也别想把它弄走。
方余看着眼前这群人忙碌得热火朝天,但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最终只会一无所获、空手而归。“难道就这样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吗?”一个丢失工具的工匠懊恼地拍打着胸口,“我的那把铁锹也算是白费了啊!”原本满怀期待的人们此刻都感到无比沮丧,之前讨论了许久的分配方案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纸空文。折腾了大半天,结果发现这个大家伙竟然纹丝未动,刚才那些兴高采烈的场面就好像一群傻瓜在自娱自乐一样可笑至极。
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带队的老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无奈地安慰大家道:“哎……既然这样,那就先别管它了,咱们还是继续干活儿吧。”听到这话,众多工匠们纷纷发出一声长叹,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但生活所迫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镐头敲击坚硬的岩壁。就在最后一名工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小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真是见鬼了!我的这条腿怎么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了?”他惊恐万分地大叫起来,并急忙低下头查看情况。只见一根鲜红似血的绳子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腕处,而且越缠越紧,似乎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难道说这就是由那些树胶凝结而成的不成?”那名壮汉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奋力地挥动手中的铁锨,狠狠地朝着绳索砍去,但令人惊讶的是,锋利无比的刀刃竟然只是在绳索表面激起了几星微弱的火花而已。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后,其他原本分散在四周忙碌的人们也纷纷聚拢过来,并从各自携带的工具包中拿出一把把坚硬的钢锉刀,试图用它们将眼前这条诡异的绳索割断或锯断。然而,尽管大家使出浑身解数,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也仅仅只能在绳索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罢了。
眼见如此情形,所有人都不禁面面相觑、惊愕失色——若是刚才有人离得再近一些,说不定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呢!想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是一阵后怕。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啊!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才行啊!”被绑住手脚无法动弹的那个人声音颤抖着喊道。
“别急嘛。”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李忽然站出来说道。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火石,然后沉着冷静地对其他人吩咐道:“不管这绳子到底有多坚固,只要它还是由草木制成的,那么终究会惧怕火焰的灼烧。”说话间,老李便用力敲击起火石,瞬间产生的火花四溅开来。紧接着,他迅速撕下一段被困者身上的衣角作为引火物,点燃了它。当那块燃烧起来的布条接触到红色绳索的一刹那,突然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腾空而起,同时伴随着阵阵熟悉的酸涩味道飘散在空气之中。对于这些整天和泥土灰尘打交道的工匠们来说,这样的气味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鲜艳欲滴的红色绳圈开始逐渐变软,最后彻底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液体状物质。看到这个变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找到了可以破除困境的方法,那就比继续面对着全然未知的恐惧要好得多。
然而,接二连三发生的怪异之事让许多人心生怯意,纷纷打起了退堂鼓。毕竟,金银财宝固然诱人,但前提是得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能享受啊。面对眼前这种生死未卜的局面,还有谁会在意那点黄澄澄、白花花的银子呢?
“且慢!”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李突然高声喊道,“之前你们不是都说这玩意儿质地太软不好塑形吗?现在它变得像檀香木一样坚硬,这不就是老天爷给我们送来的绝佳机会嘛!”
他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们之所以想要打道回府,无非就是因为原材料太过柔软,无法塑造成理想的形状。可如今,这块材料竟然变得如同普通木头一般容易加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这样一来,反而成了一桩美事。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离开的工匠们,此刻眼神中再次流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他们大老远跑到这里,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这么难得的机遇要是就这么轻易地错过了,恐怕日后回想起来都会后悔莫及。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每个人的目光都在空中交织碰撞,仿佛能看到无数的心思和盘算在其中闪烁。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一个胆子颇大的工匠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和贪婪,鼓起勇气喊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拼一把呢!”这句话如同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希望之火,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然而,也有一些比较理智的人暗暗思量道:如果我们真的离开了这里,那些留下来的家伙不就可以独占这份宝藏吗?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别人抢走所有财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像针扎一样难受。这种强烈的占有欲使得他们无法轻易放弃眼前的诱惑,宁愿继续冒险待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方余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想,如果这些人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贪欲,战胜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私、懦弱等缺点,或许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灾难。只可惜,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更容易被欲望所左右,心甘情愿地跳入一个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看着眼前这群即将陷入绝境的工匠们,方余陷入了沉思。凭他敏锐的洞察力,可以察觉到这个地方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尤其是那棵诡异而又猩红得如同鲜血般的妖树,它周围涌动的强大能量显然不同凡响。虽然说不清楚其中究竟暗藏怎样的玄机,但方余敢肯定,这绝对不是这些普通工匠所能应对得了的难题。
在这片幽暗深邃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墓穴之中,放眼望去,满地都散落着工匠们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骨骸以及残破不堪的工具,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幅幅无言却又生动无比的画卷,似乎正在向世人讲述着过去某个时期所发生过的那场惊心动魄且惨绝人寰的故事。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数未解之谜,正等待着人们去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但与此同时,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下,还潜藏着数不胜数能够让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的邪恶力量。
即便是像方余这种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并且早已走遍天下各个古墓山川的行家里手来说,当他面对着眼前这一片茫茫无际、深不可测的未知领域时,内心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深深的敬畏之情。毕竟,那些口出狂言、自认为无所畏惧的鲁莽之人,往往他们的结局都会十分悲惨——或许此时此刻,他们的尸骨已经不知道被埋在了哪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外坟墓当中了吧……
就在方余准备迈步向前去规劝众人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来自洞穴之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得那个监工用他那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刺耳的嗓音大声呵斥道:“少在这里给老子白日做梦了!赶紧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儿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要是再有谁胆敢磨磨蹭蹭、拖延时间从而影响到工程进度的话,等会儿让周少爷知道了,可有你们好受的!到时候可别怪他手下无情,直接拿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你们身上!”
第341章 和风神圣
“周公子”这三个字仿佛一把锋利无比且被剧毒浸泡过的钩子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勾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使得这些人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其中那几个胆子比较小一些的家伙更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开始摸索起身边的铁镐来。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从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嘲笑声:“如果这里还有其他能够活命的道路可走,又有哪个王八蛋会心甘情愿跑到这种阴森恐怖如同地狱般的鬼地方来拼命干活儿啊?”
紧接着便有另外一名工匠扯开嗓子大声嚷嚷道:“只要我们攒足足够数量的银子之后,就可以回到自己家乡去做生意谋生路啦,根本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忍受这样憋屈窝囊的苦日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的工匠也都纷纷附和着一起高声呼喊起来。那些一直以来深埋心底并且不断积累发酵长达数年之久的怨念和愤恨情绪,此时此刻终于像是决堤崩溃的滔滔洪水一样彻底爆发开来。难道说他们内心深处真的非常惧怕那位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吗?其实答案并非如此简单,他们之所以选择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无非只是看中了那份微薄可怜的工钱而已。倘若真到了生死攸关需要拼死一搏的时候,那么那位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究竟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在跳跃不定的熊熊火光映照之下,可以清楚看到每个人的眼眸当中都燃烧着凶狠暴戾的光芒,甚至有些人还将紧握成拳状的右手捏得咔咔作响。不得不承认,刚才李老头所说出来的这番话的确是一语中的,直接命中要害——对于这种整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过日子的生活状态,他们早已感到厌倦至极;仅仅只是一联想到未来还要继续这般煎熬下去,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之情。
一向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老李,此时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用力拨开周围拥挤的人群。只见这位身材佝偻、背驼如弓的年迈工匠,情绪异常激动且愤怒难抑,他一边用粗壮有力的拳头狠狠地敲击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而又响亮的声音;另一边则剧烈抖动着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布满补丁的破旧衣裳,使得原本附着其上的灰尘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紧接着,老李那已经变得干瘪枯黄如同树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坚定地伸直并指向洞穴之外的方向,仿佛想要刺破那道无形之中将众人紧紧束缚住的牢笼一般。他瞪大双眼,目光犀利无比,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我辛辛苦苦制作了大半辈子的冥器,难道有过半句怨言吗?然而,这真的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人们开始骚动起来。老李趁势继续大声疾呼道:“看看那些富家子弟们吧!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便享受着荣华富贵,可以随心所欲地穿着金银珠宝制成的华丽服饰。可是再瞧瞧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呢?哪怕累死累活干到腰酸背痛也无法购买得起哪怕仅仅那么一小块瓦片啊!大家都扪心自问一下,现在这样低着头、缩着脖子等待挨打受欺负的可怜模样,真的能够称之为真正意义上活着的生活状态吗?”
一时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场面瞬间被点燃,犹如一颗骤然爆炸开来的巨型鞭炮,激起阵阵火花和噼里啪啦的声响。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稀稀拉拉的喝彩声,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就在这时,老李的声音忽然降低八度,语气低沉地对在场所有人说:“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各位究竟在担忧些什么。但是,如果今日我们仍然没有勇气迈出前进的步伐,那么恐怕终其一生都会永远深陷于这片暗无天日、见不到一丝光亮的深不见底的臭水沟里面,再也无法翻身啦!”
老李面色凝重,语气坚定无比地道:“只要咱们大家齐心协力,一起从这座坟墓里面摸索出一些有价值的宝贝来,以后还用得着担心没有美好的生活吗?那些被磨损得光秃的锄头、令人窒息的恶臭气息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着酸臭味道却无处清洗的痛苦折磨,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你们又如何看待这些事情呢?”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地刺进了在场许多人的内心深处,他们开始感到心神不宁,并相互之间投以疑虑和猜忌的眼神。此时此刻,只有紧紧团结在一起才能够保住已经得到手的财富,如果周少爷带领手下人马赶到这里,那么每个人恐怕都会遭遇不幸。然而,如果其中有人在半途中背叛众人,自行扰乱了整个局面,最终所有人都将一无所获,白白浪费掉所有努力。
老李那如同老鹰一般锐利而冷酷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仿佛在警告任何人胆敢破坏计划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下场。刹那间,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就说明大家都同意我的意见!”老李板着脸孔,恶狠狠地呵斥道,“从今天开始,挖土掘墓这种苦差事全部给我停下来。谁敢在暗地里耍花招或者搞小动作……”说到最后,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别在自己腰带上的锋利斧头,同时用充满威胁意味的口吻补充道,“休怪我手中的斧头无情无义!”
此时此刻,方余如同鬼魅一般,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个洞口。其实,他并不是对那些工匠们的骚乱毫不在意,只是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怪异的能量波动。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低声嘟囔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除了一片寂静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而另一边,周公子依然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打瞌睡,一旁的管家也已经困倦不堪,不住地点头哈腰。月光比刚才显得更为凄凉寒冷,整个场面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余脊梁骨上涌起的寒意却是愈发强烈,就好像在这片漆黑之中隐藏着一头凶猛无比、能够吞噬人类的巨兽。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刚刚踏入墓区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给本少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此地!”
原来是周公子不知何时竟然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扯开喉咙大声叫嚷道。与此同时,被吓醒的管家也是立刻回过神来,看到方余后更是声色俱厉地喊道:“来人啊!快快将这个家伙拿下!”
眼看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朝自己猛扑过来,方余不由得眉头紧蹙,暗自思忖道:“这些人怎么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动手呢?难道他们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吗?”
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冷笑道:“此地何时竟变成你家公子的私产了?难道连天上高悬的明月都归属于他不成?我不过是在此处站立片刻而已,反倒成了霸占他人地盘之人吗?”
那名家丁顿时语塞,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伸手抓住绳索,企图将方余套住。然而,方余身形敏捷如狡兔一般,轻松自如地侧身一闪便躲开了对方的攻击。其余几名家丁见状纷纷破口大骂,一窝蜂似的朝方余猛扑过去。
眼见着方余左闪右避始终不肯就范,其中一名家丁怒不可遏地吼道:“识相点的话就乖乖随我们去拜见公子爷,或许还能够网开一面放过你一马;倘若继续这般藏头露尾、东躲西藏的话,休怪爷们儿手下不留情!”
此时,站在不远处田埂边上的周公子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暴跳如雷地叫嚷起来:“臭小子,本少爷可没闲功夫与你纠缠不休,赶紧给老子老老实实地上前把绳索套在身上,然后滚到本少面前来受罚!”一旁的老管家亦附和着主子的意思,恶狠狠地恐吓道:“若胆敢再玩弄什么花样,待会儿有你好受的!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众人的威逼利诱和恫吓威胁,方余恍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每当有家丁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时,他总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避开,动作之娴熟流畅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们逐渐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间从远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马鸣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马鸣声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尤其是周公子,他原本就十分阴沉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心中暗想:“方余还没有处理掉呢,怎么又有其他人跑来捣乱了?”于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管家,眼中满是责备之意,似乎觉得这次事情搞砸都是因为管家办事不利造成的。毕竟,如果对方人数众多的话,仅凭自己带来的这些手下恐怕很难应付得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阵马蹄声也越来越近。终于,人们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道士正慢悠悠地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朝这边走来。那匹马看上去非常虚弱,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叫声,好像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去一样。
见到这个情景,周公子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兴奋得拍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啊!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找不到下酒好菜呢,干脆直接把这匹老马给宰了炖成汤喝吧!”说罢,他还用手比划着要如何宰杀马匹。
一旁的管家见状,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转身对着那些正在追击方余的家丁们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别追啦!赶紧先过来把那个老道的马抢走再说!至于方余那小子就让他跑吧,反正他也跑不了多远的!”
第342章 筋疲力尽
早已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家丁们听到声音后,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转过身去。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边恶狠狠地吐着口水,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连条泥鳅似的臭小子都抓不住,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撒野!看老子不收拾你们一顿不可!”
这些家丁们心中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此刻正好找到了机会,于是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气势汹汹地将那个老道团团围住,并声色俱厉地呵斥道:“老家伙,这么晚了还鬼鬼祟祟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面对如此阵仗,那老道却显得镇定自若,毫无惧色。只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地回答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想顺便取点东西而已。”
那些家丁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齐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大半夜的,你还能拿走什么宝贝不成?实话告诉你吧,这里可是我家少爷休息的地方,既然你敢擅闯禁地,惊动了少爷,那就别想轻易脱身!识相的话,赶紧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老道听了这话,不禁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淡定从容。他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奇怪,这里明明都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农田啊,何时变成了你家少爷的私有财产呢?”
哼!少废话!这块地现在就是属于我家少爷的!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们大人大量,暂且放你一马。不过嘛,你得把这匹马留下来当作赔偿,然后马上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一名家丁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地挥舞着手,不耐烦地驱赶着面前的老道,仿佛他是什么不入流的小角色一般。
面对家丁的蛮横无理,老道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这位小哥,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匹马可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交通工具了,如果它被你们强行夺去,恐怕我这个老头子就得被困在这片荒芜人烟的旷野里咯。
然而,这些话对于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们来说根本毫无作用。其中一个家丁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嘲讽地回应道:谁在乎你会不会死啊?你看看你这匹破马,瘦骨嶙峋、气息奄奄的样子,估计也没多少日子可活啦!与其让它白白浪费生命,还不如拿回去给我们家少爷当食物呢!
话音未落,只见另一名家丁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抓住了马缰绳,想要硬生生地从老道手中夺过来。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突然惊恐万分地扬起头颅,并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冲。只听砰然一声闷响,那家丁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直接被撞倒在地,狼狈不堪地跌入了旁边的田地里。
其他几个家丁眼见自家兄弟如此惨状,一时间也顾不上幸灾乐祸或者嘲笑对方,纷纷一窝蜂地涌上来抢夺马匹。就在这时,老道心急如焚地试图阻止他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其中一人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锋利的刀刃瞬间紧贴住了老道的咽喉部位,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刀锋直逼而来。那人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警告道:老家伙,最好乖乖听话!现在我们只要你的马就够了,要是你胆敢乱动一下,休怪老子手下不留情!到时候别怪刀不长眼,要了你这条老命!
老道脸色猛地一变,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此马和我相伴已经很多年了,就如同我的亲生家人一样亲密无间,如果你们想要伤害它,那么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哼哼,我们好心好意跟你讲道理,没想到你竟然不识好歹?”其中一名家丁恶狠狠地瞪了老道一眼,然后迅速将手腕翻转过来,手中锋利无比的刀刃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之下闪烁出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
“咱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为什么一定要苦苦逼迫呢?”老道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劝说道。
“少废话!谁让你不肯把我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还没等老道把话说完,另一个家丁突然抬起腿来朝着他的腰部狠狠踹去。如果这一脚真的被踢中的话,恐怕老道会直接掉进旁边的水渠里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只见一道黑影从黑暗处急速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个正要行凶的家丁的脚踝部位。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响起,那家丁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接着顺着陡峭的田埂骨碌碌地翻滚下去。
“是谁敢在这里捣乱?!”手持利刃的那家丁又惊又怒,扯开嗓子大声咆哮起来,同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是我。”伴随着平静而又略带嘲讽意味的声音传来,方余慢慢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慵懒,但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自信与从容。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的时候,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之情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那家丁本来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但现在实在是忍耐到了极限!于是乎,他立刻向自己的同伴发出信号,表示想要一起联手对方余展开攻击。
兄弟们啊!这个臭小子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刚才我们好心放过他一条生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又跑过来找死!这次一定要让他尝尝苦头才行! 那家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还没有说完呢,另外两个人已经迅速拿出了绳索和渔网之类的工具,显然是做好了充分准备,防止方余趁机逃跑。
然而对于方余来说,这些不过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仆人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他完全没有把这些人看在眼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看看这些家伙到底会如何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只见那些家丁们手持各种兵器,如饿虎扑食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方余猛扑过去。面对这样凶猛的攻势,方余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仅仅用手指轻轻一弹,一颗颗坚硬无比的石子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飞出,每一颗都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几个家丁的眉心部位。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子所蕴含的力量居然丝毫不逊色于强大的弓箭或弩炮。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和冲击力狠狠地撞击在家丁们的额头上,瞬间将其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那几名家丁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间难以起身。他们只能痛苦地抱着头部哀嚎不止,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眼前的敌人——方余?
方余视线却落在那老者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这老人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自老者现身,原先察觉的那股神秘气息便如暴雨骤停,突然消失无踪,这般异常令他心生警惕。
“老人家深夜赶路,不知有何要事?这夜黑风高,若需相助,在下愿略尽心意。”方余轻声问道,语气温和而关切地走上前去。然而,面对眼前这位陌生的年轻人,老者却显得有些神情恍惚,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尽管得到了方余的帮助,但他依然呈现出一种年迈体弱、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必了,年轻人,这路我熟。”老者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黯淡无光地看了一眼方余后,便又重新拉紧手中的缰绳,步履蹒跚地继续前行。方余见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凝视着老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与此同时,在道路的另一边,周公子和他的管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周公子,眼见自己不仅没能夺回马匹,反而让手下的人遭受重创,顿时怒火冲天,暴跳如雷。
“好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竟然敢打伤我周府的家丁!”周公子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对于那个已经离去的老头,他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毕竟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随时都可以找机会收拾掉。真正让周公子感到棘手的,还是突然出现的方余。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窝处,让他浑身难受。
这时,一旁的管家也怒不可遏地对方余呵斥道:“臭小子!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本少爷跪下认错!不然的话,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到时候,你别想在这天火城中混下去!”
话一说完,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周公子所处的方位稳稳当当地迈步而去。原本呢,他只是计划紧跟着那些工匠一同钻进墓穴里去查探一番情况而已,压根儿就没有想要横生枝节或者惹出什么麻烦来。然而事到如今,这些工匠们看样子好像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而这个名叫周公子的家伙却依然不依不饶、气势汹汹地逼迫着自己,那还不如干脆直接把这家伙给解决掉算了——好让他彻底闭上嘴巴不再聒噪不休,然后重新招揽一批人马来接着探索这座神秘古老的坟墓也未尝不可啊!
就在方余刚刚向前踏出一小步的时候,那个周公子突然间像是被吓破胆一样,踉踉跄跄地连连向后倒退。尤其是当他看到眼前这张充满威严和压迫感的脸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般毫无血色可言。只听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呀?我爹可是咱们天火城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周天福哦,如果他知道了你今天在这里对我所做的一切事情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在这座城市里面再也无法生存下去的啦!”
第343章 漏洞百出
“周家岂是你能招惹的?现在跪地求饶,或许还能留你全尸!”管家扯着嗓子尖叫道。
“留我全尸?”听到这话,方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这些人如此嚣张跋扈,不正是因为他们无知且愚蠢吗?只有那些头脑简单、目光短浅的蠢货,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挑衅真正的强者。
方余懒得再跟这个管家废话,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出现在对方身后,右手猛地一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管家的咽喉,并顺势将其整个提了起来。那管家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谩骂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到头上。突然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变得异常难受,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放……放开……”管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但声音却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显然,此刻的他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刚刚不是挺能叫唤的嘛?怎么这会儿就没动静了呢?”方余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管家,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手指轻轻一收,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放肆!你给本少立刻松开手!”站在一旁的周公子见状,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吼道。要知道,这位管家可是周家派出来办事的,他的身份非同小可,可以说是代表着周家的脸面。如今方余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管家动手动脚,这无疑就是在狠狠地扇周家的耳光啊!
然而,面对周公子的怒斥和威胁,方余只是冷冷一笑,根本不为所动。紧接着,他左手一挥,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周公子的颈项抓去。
“主仆情深,不如一起吊着叫唤?”方余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其语气平静如水,宛如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我正好也想听听这种特别的声音呢。”
周公子听后,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巴。毕竟他可不傻,早就从方余刚才的言行举止之中察觉到对方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们周家放在眼里。如果自己不识趣地继续去惹怒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疯狂的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只听见周公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快看啊!那个老道究竟在干什么呀!”他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那位身材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
听到周公子的惊叫声,方余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位老道士此刻正迈着缓慢而又坚定的步伐朝着古墓一步步走过去。
“嘿!这家伙难道真打算钻进这座坟墓里不成?瞧他那弱不禁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估计连一把小小的锄头都拎不起来哟!”周公子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充满鄙夷和不屑一顾的神情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方余便猛地用力一挥手臂,直接将他与身后的仆人狠狠地摔到了旁边满是泥泞的土地之上。紧接着,一个冷冰冰且带着威胁意味十足的声音传入到两人耳中:“给我住口!要是你们再敢多嘴半句,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被方余这么一摔,周公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而一旁的管家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不敢轻易开口。
“此地乃是阴气极其浓重的阴穴所在地,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随随便便去触摸摆弄的玩意儿?”方余面沉似水、眼神冰冷至极地扔下这句狠话后,头也不回一下就转身迈步离去,看样子似乎根本不想在此地久留片刻。
“这座坟墓里面藏有会要人命的邪祟之物。”方余仅仅只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面前的两个人完全无法反驳,尽管他们心里面对这件事情仍然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态度,但终究还是因为害怕而闭上嘴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姓周的公子哥突然间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奸笑声来:“照你刚才那么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拦住那个老道士呢?毕竟就在不久前的时候,你好像还一直在保护他吧?”
“简直就是两只坐井观天的蛤蟆罢了。”方余嘴角泛起一抹轻蔑不屑的冷笑,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意味地道,“倘若让那位老人家亲自动手的话,恐怕此时此刻你们早就已经变成两具毫无生气的枯骨喽。”听到这话以后,那名姓周的公子和他身边的仆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紧接着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关于什么危险之类的说辞我们先姑且相信好了,但是你竟然敢说那个糟老头子是个厉害无比的高手?哈哈哈哈……”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两个才刚刚笑得兴起没一会儿功夫,那阵爽朗的笑声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一般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从这座古墓的最深处猛然间传出一声异常凄惨恐怖的尖叫声,仿佛是有人正在遭受某种极度可怕的折磨似的。那些原本正在墓室里忙碌工作的工匠们顿时全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连滚带爬着往外面狂奔逃窜,并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道:“不好啦!这里有吃人的妖怪呀!快逃命啊!”
刹那间,血色的藤蔓如同凶猛的毒蛇一般迅速窜了出来,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周公子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唰”声响彻整个空间,原来是那条猩红的藤条已经紧紧缠绕住了最后一名工匠的脚腕,并以惊人的力量拖着他飞速滑向幽暗深邃的墓道之中。
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哀嚎,那名可怜的工匠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深处,仿佛被无尽的深渊吞噬殆尽。而其他在场的人们则全都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像筛糠一样颤抖不止,根本没有人胆敢向前迈出哪怕一小步。
“老天爷啊!”周公子惊恐万分,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但好在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此时此刻,方余死死地盯着眼前那诡异的妖藤,只见其赤色的脉络之间竟然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汁液在流淌不息——这哪里还是什么普通的古老树木?分明就是一只凶残成性、嗜杀如命的嗜血怪物!
就在这时,那棵原本安静伫立的红树突然间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活人的气息和鲜血味道,从而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眼看着形势危急,方余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利剑,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然而,就在他即将挥剑斩向那根可怕的妖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道却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大胆妖孽!快快给我松开双手!”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凶狠无比的藤蔓听到老道的呵斥之后,居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全身剧烈地颤动起来。随后,它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地放松对工匠的束缚,最终“啪嗒”一声将那人重重地摔落在满地尘土之上。
看到这一幕,周公子惊得目瞪口呆,连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这……这……这个老东西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如此厉害?”与此同时,方余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心中暗自思忖道:“之前就觉得这位老道跟这座神秘的古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驱使这种恐怖的妖藤,实在是深藏不露啊!”
此时此刻,周公子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寒意袭来,他心惊胆战地偷偷瞄了一眼方余,心中暗自庆幸不已——还好刚才没有冲动地对方才那个诡异阴森的老头儿动手,否则现在被那些恶心的藤蔓缠住、当成食物慢慢吞噬掉的人肯定就是自己没跑儿了啊!
再看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工匠师傅,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到离他们足足有三丈远的地方去了,一个个都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呢。
就在这时,那位神秘莫测的老道士突然仰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声:“我那苦命的妻子就埋葬在这里面好好安息着呢,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把这里当成了藏满金银财宝的宝库一样,真是太可笑了!也实在是太可恶了!”
听到这话,周公子气得火冒三丈,二话不说扬起手来狠狠地扇了身边那个倒霉催的管家一巴掌,直接将他打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停下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混蛋东西!叫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狗屁古墓里有宝藏之类的话骗老子过来,原来根本就是让我们来挖人家祖坟的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从地府那边和牛头马面还有黑白无常一起喝酒的时候听回来的这种不靠谱的消息吧?”
那管家被打得晕头转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起不来了,而那位老道士则猛地瞪大眼睛,声色俱厉地怒吼道:“赶紧给我滚开!难道你们还想留下来被我的血藤当作晚餐不成?”
第344章 屈指可数
周公子再次猛然跃起,使出全力狠狠地向管家踢出一脚,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踩碎一般!可怜的管家被这一脚踢得惨叫连连,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老远,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怎么也无法成功,只能像一条受伤的野狗那样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嘴里还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其他那些工匠们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不止,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周公子竟然会如此凶狠残暴,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此刻,这些工匠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于是乎,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争先恐后地向着远方狂奔而去,生怕跑得慢一点儿就会遭到和那个倒霉的管家同样悲惨的下场。没过多久,这群工匠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荒野和满地狼藉。
就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发生之后,仅仅一眨眼的工夫,原本喧闹嘈杂、人头攒动的荒郊野外突然间变得异常安静,除了那位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老道士之外,就只剩下手持长剑、气定神闲地立在那里的方余一人了。
只见那名青衣道人的身躯微微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他的周身真气已然溃散殆尽,原本宽松的衣袖此时显得格外宽大,从里面若隐若现地透出几根瘦骨嶙峋的手腕骨头来。方余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那不断颤抖的手指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之色,轻声说道:“道长您的内伤恐怕已经积累多年,始终未能痊愈吧。”顿了一顿,他接着又说:“我在距离此地还有十里远的时候,就能够嗅到您体内那股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澎湃的气息了。”
听到这话,老道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他那犹如枯树枝干一般干枯瘦弱的手指突然紧紧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问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对我的伤势如此了解?”
“不过山野闲人而已。”方余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见你如此模样,怕是命不久矣,所以顺路过来做个收尸人罢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双手抱于胸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一开始,方余还觉得这个老道有点意思,但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原来对方只是一个流落他乡、风中残烛般的老人罢了。即便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又如何呢?现在不也是落到这般下场,身体羸弱得如同薄纸一般,实在没有必要再跟这样的人浪费口舌。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老道士,突然间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见他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阁下了……”
听到这话,方余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接着,他走到田边的一条破旧檀木躺椅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当他重重地落在椅子上时,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起,仿佛这把破椅子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但奇怪的是,那位老道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走进墓穴里去,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并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正在悠闲享受日光浴的方余喊道:“小友啊,如果方便的话,不知可否帮老朽完成一件心愿呐?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那枯槁老道临别时的请求着实古怪,竟然只需要带着一个姑娘去到坟前,好让已经逝去的妻子看上最后一眼就可以了。
回想起那位老道曾经特意避开和少女见面这件事,方余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但嘴上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披上星光、戴上月亮,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天火城。
按照之前得到的线索,方余一路寻找来到了城北的一家名为“吉选堂”的药铺前面,并停下脚步站定。此时此刻,药铺里的伙计们正在声嘶力竭地招揽着客人,看到有顾客走近后,其中一名伙计马上满脸谄媚地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您好啊,您想要买点什么样的药材呢?我们这里可是应有尽有哦,就连传说中的南海蛟珠都能搞到……”
然而还没等这名伙计把话说完,方余便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是来买药的,我想找一下你们店里有没有一个叫做杨小倩的姑娘。”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原本还挂着灿烂笑容的伙计脸色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只见他随手拿起一条毛巾狠狠地拍在了柜台上面,然后没好气儿地对方余说道:“你去找别人吧,别在这里给我找麻烦!”说完这些话以后,伙计甚至还瞪了方余一眼,表示出自己很不耐烦的样子。
面对这种情况,方余不由得感到十分诧异,他一边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伙计,一边开口问道:“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有人告诉我说杨小倩就在这家‘吉选堂’里面帮忙碾碎药物呀。”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纠缠不清的话,可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伙计显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准备将方余推出门外。
伙计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就要动手。方余忽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重重拍在柜台上。
““只是打听个人,这些银两可够?”男子轻声问道,同时将手中的一包碎银递了过去。
那伙计原本正高举着拳头准备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当他看到男子手中那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时,高举的拳头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碎银,眼神中闪烁着贪婪和挣扎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那伙计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恐怕不够啊,客官您要打听什么人呢?”
“放心吧,就只是简单地询问几句而已啦。”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块金子,一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方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冷笑一声。
“哼,区区一个看门打杂的小角色罢了,居然也有胆量嫌弃给得太少吗?”方余心想道,“这一锭金子可足够抵得上你们这些伙计整整一年的工钱了呢,这家伙竟然还是不知足、贪得无厌啊!”
眼看着那个伙计依旧在那里磨磨蹭蹭、优柔寡断,方余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便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转过身去朝着放着各种药品的柜子走去,并顺手从里面抓起了一株雪莲花,做出一副准备张口咬下去的架势。
“喂!快停下手中的动作啊!那种宝贝玩意儿可不是你能够赔得起钱的哦!”见到方余真的动手了,那名伙计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想要阻止,但方余身形一闪,轻轻松松地就躲开了他的阻拦。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行了吧!我同意就是了嘛!求求你千万别再弄坏那些珍贵的药材呀!”眼看着自己心爱的雪莲花就要惨遭毒手,这名伙计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最终彻底崩溃了一般大声叫嚷起来。毕竟相比于私自吞没一点金子来说,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店里的名贵草药受到损伤,那后果恐怕会严重得多,所以就算心有不甘,此刻的他也只能选择妥协让步了。
“嗯,这样才对嘛。”看到伙计服软认输,方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后缓缓松开了手,将那株雪莲花扔回了原处,同时也默许了对方把刚才收下的那一锭金子重新收回去。对于这种卑鄙无耻之徒,如果不稍微给他一些好处或者甜头尝尝的话,怕是很难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哟。
方余向伙计微微抬手,表示让他前面领路,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伙计竟然会在把雪莲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柜子里之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刚才已经跟您讲清楚了,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药铺子,可不是什么随便让人溜达闲逛的地方哦。要是您不想买药的话呢,那就请赶紧走吧,别到时候大家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哈。 伙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嘿,这家伙真是说变脸就变脸啊!简直比翻书还要快得多嘛! 方余心里暗自嘲讽道,心想自己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耍无赖的人呢。可问题在于,如果想要找到杨小倩,恐怕还得依靠这个人来给点提示才行。
于是乎,方余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我说你呀,你这药柜干嘛非得加个锁头呢?就算隔着抽屉,我也能够分辨出来里面到底有些啥药材哟。不信的话,可以看看最值钱的那个川贝母是不是被你们藏在了左边第三格那里;还有那块沉香木,肯定是被压在了西北角底下的箱子里头吧。
第345章 药园近在咫尺
听到这话,伙计不由得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笑容:哟呵,口气倒是不小哇!连我们家老板都没有您这么大能耐呢!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迅速移动起来,眨眼间便来到了东北角的药柜旁边。紧接着,方余伸出手指轻轻一挑,直接从顶层的一个隐蔽格子里拈出了一小截颜色发黄发暗的根茎。
切~这不就是一根普通的山参嘛…… 伙计刚想继续嘲笑两句,却冷不丁看到方余居然做出一副准备张嘴去咬那截山参的样子,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急忙大声喊道:喂喂喂!快停下!千万别乱动啊!那可是有足足一百年历史的野生老山参呐!
“嗯?”方余轻声呢喃,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实际上心中却早已明了。只见他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参须,原本正要将其放入口中咀嚼品味一番,此刻却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唇边。
“我来给您带路吧!”那名伙计咬咬牙跺了一下脚,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同时还用眼神示意让方余跟上自己。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走去,并压低声音对方余说:“杨小倩现在正在后院的柴房里呢,不过您千万别跟别人说是从我这里打听到她下落的啊!”
听完伙计的话后,方余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而是先将手中的参须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旁边的药格子里面。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理顺了一下衣袖口处有些褶皱的布料,最后才开口缓缓说道:“早就应该这样嘛,如果你们一直不肯配合我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方余特意顿了一顿,紧接着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腰间那个装满了金锭子的布袋子。
那名伙计自然明白方余话中的意思以及他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顿时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小步。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后悔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这种事情。要知道平日里他们家可是很少遇到这样难缠的客人的,而且更糟糕的是今天恰好负责看守店铺安全的护院师傅并不在家,否则以他对自家师傅身手和实力的了解绝对能够轻松解决眼前这个麻烦人物。
一边想着这些烦心事,伙计一边带着方余穿过了院子中间的天井。期间还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每个月都会有一些痴情种跑过来寻找那位杨姑娘,可偏偏人家杨姑娘从来就没有动过半点凡心呐……”
听到这句话后,方余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也泛起一丝涟漪,只见他轻轻皱起眉头,嘴唇微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我……我真没想到啊,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小丫头片子,居然会这么招人注意,还老是惹麻烦上身。”
此时院子里格外安静,只有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声。由于大多数弟子都跟着师傅上山采药去了,所以整个庭院显得有些冷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影不时穿梭而过。
站在一旁的伙计斜眼看着方余,脸上满是狐疑之色,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哼,丑话说在前头,等会儿见着杨小倩那妮子,如果她不承认认得你,那可就休怪老子不客气啦!到时候直接把你给赶出去,看你还有啥脸待在这里。”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方余一眼,仿佛对方已经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似的。
经过几番辗转和波折后,伙计终于领着方余走到了后院的最深处。听这个伙计说,杨小倩平时专门负责管理这片药园,所以她的住所应该就是在那块药圃旁边。
没过多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苦涩味道的药香味儿从远处传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离那个传说中的药园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走一会儿,转过一个拐角之后,突然发现视野变得格外开阔起来。原来这里有一片大概只有半亩大小的园子,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而且这些草药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而在药圃的边缘位置,站着一名身穿浅蓝色衣衫的年轻女子,此时她正弯下腰去给那些药草浇水呢。
现在正是大夏天的时候,太阳简直像个大火球一样挂在空中,把人晒得火辣辣的疼。这种天气里,如果不给那些娇嫩的药苗及时浇水,它们很快就会因为缺水而干枯死掉。只见那位少女额头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就连她身后穿的那件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比之前深了许多。
虽然只是看到了这位少女的侧面轮廓,但仅仅如此便足以让人感受到她那婀娜多姿的美丽身影以及优雅迷人的气质魅力了。
带路的伙计其实平常经常能见到这位少女,但就算这样,每次看到她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心驰神往。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实。于是乎,他只能无奈地在心里暗暗叹气,然后努力克制住内心激动不安的情绪。
“喂!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呀?你们俩不是挺熟的吗?还不快过去看看人家到底认不认识你嘛!”
伙计有些不耐烦地对方余说道,同时心里也在期盼着方余最好马上吃到一个大大的闭门羹,好让他不要再继续耽误自己宝贵的时间啦。
方余正准备抬腿向前迈出一步时,突然看到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这个人身穿锦衣,腰佩晶莹剔透、温润光滑的玉佩,手上还端着一只青色瓷质的茶杯,杯中清澈的茶水微微荡漾着,看上去一副典型的世家子弟打扮。
店里的伙计见状,急忙伸手拉住方余的袖子,焦急地说道:“等一下啊!王公子已经来了,您还是赶紧往后退一退吧,千万别坏了这位贵人的好心情。”
方余听到这话,眉毛轻轻一动,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侧过头去,好奇地问那伙计道:“这位王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呢?怎么连先来后到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明明是我先来这里的,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他在这里等待才对啊。”
伙计听完方余的话,顿时瞪大了双眼,就像见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一样看着他,然后没好气儿地道:“你以为你是谁呀?王老爷可是我们这家药铺的大老板,整个店铺里的所有人可都是靠着王家吃饭呢!你觉得究竟应该是谁让位给谁呢?”
然而面对伙计的质问和威胁,方余毫无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坚定地抬起脚朝着杨小倩所在的方向走去。这下子可把那个伙计给急坏了,他一边跺着脚,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万一惹怒了王公子,我们大家都会跟着遭殃倒霉的!”
“休以为闹完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王家若真要整治你,莫说这间小小的药铺,即便是偌大的天火城也绝对容不下你!”
当方余听到那句话时,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突然间僵住了。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情绪涌上心头。那种熟悉感如此强烈,就好像刚才真的有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哈哈哈……这也太荒谬了吧! 方余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却充满了嘲讽和轻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冷漠而又鄙夷的弧度,似乎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正当方余渐行渐远之际,一阵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咔嚓! 原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小倩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茶盘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将整个茶盘狠狠地砸向地面。刹那间,原本精致典雅的茶杯、茶壶等茶具尽数摔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溅起一片片细小的水花。伴随着这些破碎物落地的清脆声响,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紧张气氛。
“王成!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纠缠不休了!如果你还不识趣,非要逼迫我的话,那我马上就辞去这份工作,让你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杨小倩紧紧握起拳头,一双美丽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名叫王成的男人。
然而,面对杨小倩如此强烈的反应,王成竟然一改之前那种嬉笑怒骂的态度,变得阴森森起来。他冷冷地说道:“杨小倩,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啊。你之所以能够在这里平平安安地工作到现在,完全就是靠我在背后默默地照顾和支持。一旦离开了王家,你觉得在这天火城中还有哪个店铺会愿意雇佣像你这样的人呢?”
第346章 把人压回去
“怎么样啊?这下子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王成满脸自得之色,嘴角上扬,眼神戏谑地盯着面前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女人,心里不禁暗暗得意起来。他心想,如此孤单无依、孱弱无力的女子,要想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毕竟以他这般久经沙场的老手而言,搞定这类小角色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此时此刻,王成稍稍眯起双眸,原本就狭长的眼睛更显阴险狡诈,那张脸更是流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嘿嘿……识相些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哦,本大爷可是一直都拿你当自家人一样对待呢。只要你乖乖低头认错,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替我卖命干活儿,那么每月付给你的那点儿碎银子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哟,如何?这买卖划算得很呐!”
听闻此言,杨小倩顿感一阵恶寒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后背一般,令她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王成一眼,并顺手抓起一块抹布用力扔到了地上,怒声吼道:“门儿都没有!就算离开了你们王家,我一样能够养活自己!”
“呵呵,是吗?那你大可以试试看嘛!看看整个城里还有谁敢不给我们王家面子。”王成冷笑一声,正准备继续吓唬一下杨小倩时,突然被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了。
“我就偏偏要来管一管这件事情!这位姑娘不必害怕,如果其他地方真的容不下你,那么你完全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胆敢阻拦我!”说话之人正是方余,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眨眼间便吸引住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需探听。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鄙夷,像你这样不知羞耻、卑鄙龌龊的小人,就算记住名字也会玷污我的心灵和思想。
王成听到这话,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手指不停地颤抖着,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方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声,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过了许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啊!真是太好了!等会儿咱们走着瞧吧,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口气!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凶狠地射向杨小倩,语气阴森森地说道:小倩啊,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一贫如洗、穷困潦倒的臭小子究竟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未来呢?说不定到时候你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面对王成的恶语相向,方余却显得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仅凭一张嘴皮子就胡乱猜测别人的命运和前途,王公子您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可真是练到家了啊!
王成狠狠地瞪了方余一眼,然后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杨小倩身上,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跟随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走,以后遇到困难或者麻烦的时候恐怕连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然而,杨小倩并没有被王成的话吓倒,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方余的眼睛,脸上露出坚定而又严肃的神情,对方余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并郑重其事地说:公子所言是否属实?小女子虽然没什么特别出众的才华或能力,但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的。
方余见状,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对杨小倩说:如果姑娘愿意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跟我一起离开了。
只见杨小倩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物品。而此时此刻,王成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愤怒和不满情绪,彻底撕开伪装,一步步向方余逼近,并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识相点的话,立刻给老子跪下来磕三个响亮的大头,然后夹着尾巴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赶紧滚蛋!只要你照做,本大爷可以当作今天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面对王成如此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态度,方余只是冷冷一笑,表示不屑一顾。他挺直身躯,将手背到身后,眼神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直直地刺向王成,毫不畏惧地回应道:真是狂妄至极!好啊,既然你这么大口气,那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本事!今天咱们就在这个地方,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谁更厉害一些!
话音刚落,王成猛地朝着店里的伙计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伙计见状,顿时露出一副苦瓜似的面容,哭丧着脸对方成哀求道:王公子啊,您可别为难小人啦!小的真不是这位大侠的对手呀……
然而,王成根本不听伙计的解释和求饶,反而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废物点心!叫你上你就上!等把这家伙解决掉之后,本公子自然不会亏待你!听到这话,伙计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无奈之下只好咬咬牙,鼓起勇气向着方余猛扑过去。与此同时,他还偷偷摸摸地握紧手中预先准备好的石块,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方余选择躲闪或者避让,那么他就趁机用石头发动突然袭击。毕竟被一块小石头砸中最多也就受点皮肉伤而已,绝对不至于要了小命;而且就算最后闹出事端来,反正还有王成顶着呢,所以伙计觉得这样做还是比较安全保险的。稳。
方余稳如泰山般站定,眼神冷漠而锐利,死死盯着逐渐靠近自己的人。眼看着那个伙计就要碰到他的袖子,只见方余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向那伙计扫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伙计顿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手中握着的那块石头也因为失去控制而飞射出去,直直地朝着半空中飞去。
“哎哟!”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伙计的肚子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伙计痛苦万分,身体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大虾米似的弯下了腰。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酸臭难闻的味道。
王成脸色阴沉至极,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伙计,嘴里不停地骂道:“真是个没用的家伙!”要不是现在店里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帮手,他才不会用这么一个窝囊废呢!
然而,面对王成的责骂和威胁,方余却毫不在意。他微微上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把王成吓得浑身一颤,连脊梁骨都开始发凉。
“你……你别过来啊!”王成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脚步有些踉跄不稳。他一边紧张地咽着口水,一边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警告方余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此刻的方余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压得王成喘不过气来。
怕挨打就管好舌头!方余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而此时,站在他身后的王成,则满脸涨得发紫,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在感受到方余那凌厉如刀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王成不由自主地像只受惊的乌龟一样,迅速把自己的脖子给缩进了衣领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杨小倩!此刻的她正吃力地背着一个堆积如山、沉甸甸的大包袱,步履艰难地朝着这边缓缓走来。看着这一幕,方余和王成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倩姑娘……您……您真的要走吗?终于回过神来的王成,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只见他原本洪亮的嗓音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尖锐刺耳,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眼看着杨小倩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去,王成一下子乱了方寸,急忙想要迈步向前拦住她。可谁知刚跨出一步,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一旁的方余,心中不由得一紧,连忙硬生生将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不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看你们俩成亲喝喜酒吗?杨小倩根本不想多做任何停留,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再瞧方余一眼,只是用一种冰冷至极的语气淡淡地说道。说完,她猛地抬起腿,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这个让她伤心不已的地方。
这位公子,如果方便的话,请您现在就带我去看看您之前所说的那份差事吧。要是觉得还不错的话,那我自然会选择留下;但若是不合适的话,那就有劳您费心啦,小女子绝不再叨扰。杨小倩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滚落下来。
最终,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望着方余领着杨小倩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347章 由不得你
空荡荡、静悄悄的药铺内只剩下王成和伙计两个人。王成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咆哮道: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跑到府上把人叫来!
告诉王武多带点人手过来,守在街口拦住方余那个杂种,往死里揍!千万别手下留情,等会儿老子要亲自动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伙计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连连点头哈腰,表示遵命,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此时此刻,狭窄而幽静的小巷子里,方余正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带路,杨小倩则静静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走到半路的时候,杨小倩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啦?方余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对,立刻回过头来关切地询问道。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并无大碍。只是......我们就此分别吧。不管您之前说的话是真是假,小女子都非常感激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杨小倩抬起头,美眸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轻声说道。
而且看您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王家可是这天火城里出了名的恶霸势力,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无法无天。这次您算是彻底惹恼他们了,如果继续纠缠下去肯定会吃大亏的。刚才那一招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我已经安全脱险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连累您了。说完这番话后,杨小倩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接着便转过身准备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方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难道阁下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既然已经接手了这件事情,自然就不会害怕别人来找麻烦。那个王成只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然而,杨小倩并没有被方余的话所打动,她依然坚持要离开这里。正当方余想要拦住她的时候,突然看到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朝着他们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穿一件深绿色的长衫,衣服的前襟处绣着一个非常显眼的“王”字。毫无疑问,这个人肯定就是王成手下的走狗。
杨小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惊恐地看着这些人,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敢如此嚣张跋扈、行凶作恶?”
“哈哈哈哈哈……”为首的那个名叫王武的男子发出一阵阴险狡诈的笑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方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小姑娘啊,你还是别管闲事比较好。我们兄弟几个今天特意过来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指明一条道路,如果他胆敢得罪我们王家少爷,那么今天就让他尝尝永生难忘的滋味儿!”
说完,王武向身后的两个手持木棍的恶仆使了个眼色。这两个人立刻像饿虎扑食一样猛冲上去,举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朝着方余的膝盖部位横扫过去。很显然,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方余被迫跪下来求饶。
方余如同雕塑一般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似的,但他那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眉间凝聚不散的寒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内心的愤怒与不满。
原本以为只要狠狠地惩罚一下王成,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让这些可恶的奴才们再也不敢轻易招惹自己。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执迷不悟、不知死活!看样子,如果不采取一些极端手段,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恐怕这些家伙永远都不会消停下来。
“律法?”听到这话,王武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地说道,“你他妈算个啥玩意儿啊?还敢跟老子讲王法?”
就在那根木棍即将砸落在方余身上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王府的大管家——王重。王武见状,立刻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眼,阴阳怪气地问道:“哟呵,怎么着,难不成你想保护这家伙吗?难道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明知道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但面对眼前这位在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放狗屁!”王重瞪了王武一眼,语气十分轻蔑地嘲讽道,“少废话!我家少爷可是特意交代过,要亲自处置这个人。你们赶紧把他带回去关起来。要是半路上就把他打得残废了,到时候少爷怪罪下来,看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王武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少爷想得周全啊!既然这样……”说着,他便挥挥手,示意手下那些小喽啰去拿几根绳子过来,“来来来,咱们也别磨蹭了,赶快动手吧!也许等到了地方以后,少爷会请你喝酒吃肉哦!”
尽管嘴上说得好听,但他看向方余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鄙视和嘲笑之意。
“若我不从呢?”方余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由不得你!”王武脸上露出狰狞笑容,恶狠狠地说道,“识相点就乖乖把自己绑起来,否则……”
然而,方余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哼,有本事你便放马过来吧,正好让我见识一下阁下究竟有几斤几两。”
听到这话,王武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拍掌召唤出更多的帮手。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显然都是些难缠的角色。
面对众多强敌,方余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嘿嘿,怪不得敢这般嚣张跋扈,原来竟是依仗着人多势众啊。”
王武见状,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强压怒火,轻蔑地撇了撇嘴道:“就凭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妄想与我们抗衡?简直不自量力!不过今天看在那小妞儿的份上,本大爷暂且饶你一命。只要你现在跪地求饶,并将她交给我们带走,或许还能留得一条小命。要是不识好歹继续反抗,可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说罢,他用力挥动手臂示意手下众人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传来,原本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竟然如同蛛网一般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其威力之大令人咋舌不已。
只见寒光一闪而过,杨小倩手中的锋利短刀瞬间抵在了那修长白皙、宛如玉雕般精致美丽的脖颈之上,并以肉眼可见速度逐渐下压,直至刀刃与娇嫩肌肤相触之处被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鲜红刺目的血线来——
“若你执意不肯放人,那我此刻就立刻刎颈自尽给你瞧瞧,届时且看你如何回去跟自家主子交代此事!”
杨小倩美眸圆睁,柳眉倒竖,樱唇轻启,从牙缝里迸出这句话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冽决绝之气。
面对如此情形,王武脸色骤然剧变。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杨小倩对于王成而言究竟有着怎样重要意义,如果真因自己缘故而导致她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殒命于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于是只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快快将刀子放下!倘若你胆敢自残伤身,休怪老子连这家伙一块儿弄死!”
然而回应王武的却是那柄短刀又往肉里多陷进去一些距离,鲜血顺着刀尖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诡异妖艳的红梅。
眼见形势愈发危急失控,王武终于是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高举双臂连连喊道:“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还不行嘛!快停下动作!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松绑放人,一切都好商量!”
“没门儿!必须先让他安全脱身离去才行!”杨小倩语气坚定异常,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王武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用充满怨毒愤恨目光死死瞪着方余,嘴里更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嘟囔个不停:“哼!你这个吃软饭靠女人庇护才能苟活于世的废物点心!赶紧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本大爷面前碍眼碍事!”说罢,他胸脯像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不止,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怒焰正无情吞噬啃噬着他每一寸内脏器官一般难受至极。
王武刚要嘲笑,表情瞬间凝固他竟然无法挣脱!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道,竟与武馆宗师给他的威压不相上下!
此刻,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方余天赐神力,再也找不出其他解释。
另一边的杨小倩同样对方余的举动困惑不已,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冷声道:这位公子,我的事不劳您插手,还请速速离去,今日之事多谢了。
在杨小倩眼中,方余此刻的行为实在鲁莽。谁不知道王武是王成手下第一悍将,传闻曾单枪匹马扫平整条街的混混,方余与他对决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348章 前所未见
然而就在此时,方余却是猛地转过头来,对着杨小倩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透露出一种无比的自信与淡定:“杨姑娘无需担忧,我既然有胆量将你带走,自然就有着能够安然脱身的十足把握。至于像他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本公子根本不屑一顾,如果真要动起手来,只需要动动一根手指头便足以将其轻松搞定。”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先愣了一下,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这笑声响彻云霄,似乎想要将整个天空都给撕裂开来一般,仿佛他们刚刚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谬、最为滑稽可笑之事儿似的。
众多家丁们更是纷纷用充满戏谑和嘲讽意味的目光紧紧盯着方余,脸上满是一副等着看对方出丑好戏上演模样。毕竟谁不知道自家老爷王武一向都是个暴脾气,如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待会儿肯定会吃尽苦头的。
杨小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虽然十分焦急,但却也是束手无策。她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此时此刻,即使她再怎么努力去维护方余,恐怕也难以平息得了王武心头的怒火啊。
话音未落之际,只见王武猛然间弯下腰去,全身力量瞬间汇聚于一点,紧接着他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冲天而起,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冲向空中。与此同时,他那双粗壮有力的大腿像是被赋予了无穷无尽的能量一样,在空中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连续不断地踢出。每一次抬腿、落脚之间都会掀起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伴随着阵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响彻整个空间,其声势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嘿嘿嘿……”看着自己如此威猛霸气的表现,王武不禁得意洋洋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可怖的笑容,并恶狠狠地对方余说道:“老子这一脚曾经可是硬生生地将别人的肋骨给踹断过哦!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有本事就尽管接招吧,看看你到底能够承受得住我这样的重击多少次呢?哈哈哈……”
然而让王武大失所望的是,面对如此恐怖如斯的攻击,方余竟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神情,淡淡地回应道:“就凭你这么点儿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跑出来卖弄风骚吗?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跳梁小丑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王武那张原本就阴沉至极的面庞变得越发漆黑如墨,仿佛要滴出水来似的。他紧紧握住双拳,由于太过用力而导致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显然已经气得快要发疯了。
“好啊!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休怪爷爷手下无情啦!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本大爷究竟是什么下场!”随着一声怒吼,王武再次纵身一跃,整个人犹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黑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方余疾驰而去。眨眼之间,他便来到了方余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全部力气径直朝着方余的面部狠狠踢去。这一击相较于之前那一连串攻势而言更为阴险狡诈且杀伤力极强,就连那些平日里跟随着王武四处惹事生非、见多识广的家丁们,此时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好几步。
眼看着王武那粗壮有力的大腿就要狠狠地踹向方余,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方余身形一闪,猛地抬起自己的右脚,如同挥舞着一把巨大无比的开山斧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王武凌空劈砍而下!
虽然方余出手稍显滞后,但他的动作却是快如闪电,令人瞠目结舌。转瞬间,他的右腿便已经抵达了王武的头顶上方。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王武不由得大吃一惊,脸色剧变,手忙脚乱地举起双臂试图抵挡。然而,尽管他拼尽全力想要挡住这一击,却依然无法抵御住方余那排山倒海般强大的力量。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方余的脚掌狠狠地砸在了王武的右肩膀之上,仿佛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起来。
而遭受重创的王武,则像是一只失去控制的断线风筝一样,直直地倒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多仆役们,此时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进去。尤其是站在人群之中的杨小倩,她更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完全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料到,那个一向横行霸道、恶名远扬的王武,竟然会在短短一瞬间就被方余用简简单单的一招给彻底击败。众人心里暗自庆幸不已,如果刚才方余当真对他们这些人动起手来,恐怕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啊!
仆役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无法动弹。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武,甚至连走上前去将其扶起的胆量都丧失殆尽。
就在这时,只听方余轻轻摆了摆手,沉声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回去禀报给你们家主人,这件事情就此打住。若是还有下一次类似情况发生,那就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放过了!”
“好的!好的!”那几名仆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们慌慌张张、手足无措地抬起不断发出哀嚎声的王武,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待人群逐渐散去之后,偌大的场地上便只剩下方余和杨小倩两人。此刻的杨小倩脸上满是纠结之色,嘴唇微抿,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还是方余率先打破沉默,他侧过头去看着身旁的女子,淡淡地问道:“怎么了?事已至此,难道你依旧不相信我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么我想也是时候离开了。”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去。
然而,当他刚刚迈出一步时,却突然发现杨小倩并没有跟着自己一起离开,而是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快走吧。”只见杨小倩压低声音对方余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意,“王成这个人一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且王家作为一个大家族,肯定不止王武这一个高手存在。这次你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必然会纠集更多的人前来寻仇报复。”
听到这话,方余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皱起眉头追问道:“哦?那接下来呢?既然明知道敌人即将杀到,我们为何不立刻远走高飞,反而要在此处坐以待毙呢?”
方余心中暗暗叹气,这个女人虽然性格刚强,但太过固执己见。若是能够早点下定决心,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
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云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雷鸣一般从远方传来。
不用再往前走了,他们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方余语气平静地说道,身体并没有丝毫移动。
眨眼之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骑着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他的脸色冷酷无情,身上穿着一件短小精悍的衣衫,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人还没有靠近,一股寒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竟敢冒犯我们王家的威严! 随着一声怒喝,薛神勇猛地拉紧缰绳,胯下的马匹高高扬起前蹄,稳稳地停在了方余的面前。
杨小倩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对方余说:这位就是王家的供奉薛神勇,他那对铁拳头可是威震天下啊,你千万不要硬撑着,找个机会逃走才是上策。
然而,方余似乎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对手,毫不退缩。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王家不要再纠缠不休,没想到你们竟然不当回事儿?
“好一个张狂至极之人啊!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高手如云,等会儿把你的骨头都打断了之后,看你还后不后悔自己之前所做所为!”听到这话,周围那些王家的家丁们立刻开始起哄起来,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薛师傅,您可要给我们出出气呀,一定要狠狠地揍这个不知道深浅的臭小子一顿才行!”
“对没错!让他知道招惹到咱们王家会是什么样凄惨无比的下场!”
方余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家伙们,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鄙夷和厌恶。因为他发现人群之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而这些人正好就是之前跟随着王武一起过来找他麻烦,但最后却又灰头土脸逃走的那帮家伙。现在他们竟然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狐假虎威,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少他妈啰嗦!有本事就赶紧上来动手吧,别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方余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349章 丢尽了颜面
“哼!真是太嚣张了!”薛神勇怒喝一声,然后迅速从马上翻落下来,紧接着像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朝着方余疾驰而去。只见他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冲到了方余面前,并突然纵身跃起,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如同旋风一般席卷而来,带起一股强大的劲力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就连站在远处的那些王家仆人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势,尽管中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他们还是觉得脸颊像是被鞭子抽打似的火辣辣地疼痛难忍。
然而今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帮家伙明白,自己说出来的话绝对不是那种左耳进右耳出、毫无分量可言的废话!
别看杨小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平日里靠着打打零工勉强糊口度日,但正因为这样的生活经历,使得她对于人世间的各种事情都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可以从一些细微之处洞察出那些练武之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
当看到薛神勇踢出这一脚的时候,杨小倩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薛家祖传独门秘技啊!只见那只脚如同带着千军万马一般呼啸而来,气势磅礴得令人心惊胆战,仿佛一座重达万斤的巨大山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地面一样。此时此刻,再加上薛神勇本身所拥有的强大实力,这一脚踹出去的威力更是犹如整个泰山突然腾空而起然后朝着前方直直地冲撞过去!别说是方余了,就算换作其他人,如果不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防御动作,恐怕也很难抵挡住这种恐怖至极的力量吧?
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攻势,方余竟然毫不畏惧,反而猛地抬起双腿,使出了跟之前踢飞王武一模一样的招式,径直朝薛神勇攻去。杨小倩见到这一幕不禁暗暗摇了摇头:“唉……这家伙真是太天真了!居然想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薛神勇,这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嘛!他们之间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这么冒失地冲上去动手,最后肯定只有吃亏的份儿咯!”
他骤然察觉方余这一脚暗藏蹊跷,腿风中竟蕴含着非同寻常的力道。换作平时,这等劲力在他眼里不过蝼蚁撼树。寻常武夫的拳脚袭来,他向来不躲不闪毕竟他的筋骨早已锤炼得如铜浇铁铸,痛的只会是出手之人。
尽管薛神勇先前已对方余存了三分戒心,仍被这一脚传来的压迫感所惊。他不得不暂转守势,双臂交叉护住要害。“方才太过轻敌,合该先探个底细。”薛神勇心念急转间,忽见方余唇角扬起冷笑,另一腿已如毒龙出洞般噬来。
狂妄!随着一声怒喝,只见方余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仿佛全身骨骼都变得柔软无比。令人惊讶的是,他前脚尚未收回,后脚却已经如同雷霆万钧之势猛然轰击而出。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薛神勇措手不及,但凭借着多年习武练就的敏捷身手和反应速度,他迅速改变招式试图抵挡。然而,尽管他竭尽全力去应对,还是无法完全抵挡住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只听得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四周,原来薛神勇的鞋底与坚硬的青石板剧烈摩擦产生了火花,并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显然,刚才那一腿对方余来说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传来:再来!薛神勇毫不退缩,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就在这时,他的双腿如同闪电一般急速舞动起来,瞬间化为一片朦胧的幻影。眨眼之间,七八道迅猛如电、势大力沉的鞭腿呼啸而至,带着破风之声划破虚空。
要知道,对于一个普通的武者而言,能够连续踢出两脚已经算是相当厉害的功夫了,而能连续踢出三脚更是凤毛麟角。因为每多踢一脚,其难度都会呈几何倍数增长。此刻,薛神勇竟然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腿法,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薛神勇犹如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一般,他那粗壮有力的双腿猛然发力,瞬间划过虚空之中,所产生出来的冲击波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不断地向外扩散开来。
每一次腿部肌肉的收缩和舒张都会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响,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一样。而那些从他脚底下呼啸而过的狂风则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无情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让人感觉自己的肌肤似乎都快要被这些狂暴的气流给割破了。
毫无疑问,如果这样恐怖的一击真的打在了别人身上,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恐怕对方不是直接当场毙命就是会身受重伤、残废终身吧!毕竟这种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简直就跟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地面没什么两样。
即便是对于薛神勇自己来说,使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招数之后也难免会有些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甚至连额头上面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可是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进攻,那个名叫方余的家伙竟然宛如一块坚不可摧的巨石一样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稍微挪动一下脚步或者身体微微转动一个角度就能轻轻松松地避开所有致命威胁,而且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因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而有丝毫褶皱或者破损之处。
“怎么可能……”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薛神勇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刚刚已经用尽全力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踢出这一脚了,可以说完全封死了对方任何躲闪的可能性,但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让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对手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一劫。
原本在场所有人都还在为薛神勇精彩绝伦的表现大声叫好助威呢,可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方余,脸上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因为谁都看得清清楚楚,方余在躲开那些攻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费多大劲儿,好像这件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难不成我们今天碰到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吗?”此时此刻,王府里的那些家丁们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如果连实力强横如斯的薛神勇都无法战胜这个人,那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在这里不就成了任人宰杀的羔羊了嘛!于是乎,有些人开始低声询问关于方余身份背景等方面的信息,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个茫然无知的摇头动作。
反正我们没动手这般自我宽慰刚稳住人心,那几个先前挑衅者却已面无人色,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定是我看错了!薛神勇陡然怒吼,宁愿怀疑自己失手也不肯认输。他闯荡半生难逢敌手,岂会败给一个无名少年?正欲再攻,忽听方余平静道:让你三招仍不知进退?那便接我一拳。
只见到那名少年紧握着拳头,动作看起来似乎有些迟缓,但实际上却是异常迅速且敏捷无比。他以一种极为朴素而又自然的方式摆出了一个起始姿势,然而就是这样简单平凡的一招一式,却使得站在最前方的薛神勇猛地瞪大了眼睛,其瞳孔更是瞬间收缩到极致。
此时此刻,薛神勇正笔直地挺立在那里,迎面而来的阵阵拳风仿佛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正在朝着他压过来一般,那种沉甸甸、闷乎乎的感觉简直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如果被这一拳击中,恐怕就连薛神勇自己都没有把握还能够稳稳当当地站起身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选择退缩逃避,那么对于薛神勇来说无疑将会成为一件永远都难以抹去的奇耻大辱。所以无论如何,今天这场比试他都是绝对不能认输的!
“小心啊,薛师傅!”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们显然也察觉到了方余这一拳所蕴含的恐怖威力,于是他们纷纷焦急地呼喊着提醒薛神勇要多加提防注意安全。
可问题在于现在方余既然已经出手了,又怎么可能会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呢?就在眨眼之间,方余的身影突然一闪而过,就好像一阵轻风或者一道幻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原来所处的位置凭空消失不见。紧接着,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铁拳径直朝薛神勇轰击而去,速度之快宛如晴天霹雳!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和防御动作!只见那只拳头犹如闪电一般迅速地朝着薛神勇的心口轰击而来,并准确无误、狠狠地击中了目标部位。薛神勇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出拳的路径和招式变化,就感觉到自己的胸部突然变得麻木无力,仿佛失去了知觉一样。紧接着,整个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或者破碎的棉花絮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然后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第350章 到此为止
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而又惊愕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
嗬…… 过了许久,薛神勇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吼叫,同时猛地吐出一口夹杂着泥土和沙子的鲜血。他用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双手支撑着身体,竭尽全力想要重新站起来,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如万箭穿心般刺骨的疼痛。
一直以来,薛神勇都以自己拥有一副强健无比的体魄为荣,认为自己的皮肤如同铜板一样坚韧,骨骼像钢铁一样坚固。平日里表演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绝技时,更是轻松自如,宛如探囊取物。然而今天,面对方余如此凌厉的一击,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完全无法抵挡得住对方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跟随着薛神勇一起来的那些家丁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暗自思忖:就连武艺高强的薛教头都遭遇了如此惨败,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有胜算呢?此刻哪里还有胆量再上前挑衅滋事啊!堂堂王家居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逼迫到这种狼狈不堪的境地,实在是太丢脸了。
“赶紧回去向少爷禀报情况吧!”一名家仆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同伴耳语着,声音仿佛蚊蝇振翅,“这个家伙绝对不简单啊,看他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心怀叵测地主动找上门来寻衅滋事的。”
“可不是嘛!连薛教头这样厉害的人物都败下阵来了,我们这些普通的家丁就算一拥而上又能怎样呢?无非也就是多送几条命罢了。依我看呐,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将此处所发生之事如实转达给少爷知晓,并敦促他尽快想办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局面才是正途呀。”另一名家丁深表赞同,频频点头,仿佛捣蒜一般,表示完全同意前者所言。
就这样,刚刚还气势如虹、杀气腾腾的一群家丁们此刻变得像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他们或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仿佛一群受惊的麻雀;或七嘴八舌地讨论个不停,但始终无人胆敢抬头直视方余一眼——仿佛他是一只凶猛的野兽,只要稍微多看他一下就会惹祸上身似的。
而此时此刻,距离这帮家丁不远之处站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是杨小倩。只见她美眸之中噙满了惊愕之色,一双妙目如同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般闪烁不定。她轻移莲步缓缓朝这边走来,那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则在薛神勇和方余二人身上来回游走,其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原来如此啊!杨小倩心中暗自思忖着,她本来计划好要等到薛神勇把方余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时才会骤然出现。接着,她便可以装作一副菩萨心肠般地恳求薛神勇高抬贵手放方余一马;同时还能顺便对着狼狈不堪的方余假惺惺地讲几句所谓的安慰话,以显示出自己内心深处对于这个可怜男人的关怀与怜悯之情。可谁曾想得到呢?方余竟然一直深藏不露!这家伙根本无需借助任何外界力量相助,仅凭自身那惊人之极的实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击溃眼前这位凶悍无比的强敌。
就在这一刹那间,杨小倩猛然忆起方才从自己口中脱口而出的那些狂妄自大、荒谬绝伦的言辞来,刹那间只感觉面颊如同被火烤过一般滚烫发热,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无地自容至了极点,恨不能即刻找个地缝钻入其中,永生永世都不再踏足尘世半步,以免继续在此处丢人现眼下去……
好啦,可以带着你们那位一无是处、窝囊废般的主子赶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正当此时,始终缄默无言的方余突然间如火山喷发一般猛然抬头,一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其中蕴含着无尽的鄙夷与轻蔑之意,犹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剑刃,直直地刺向那一群卑微的家仆。与此同时,他嘴唇轻启,从牙关紧咬之处硬生生地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狠话:切记,别忘了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带回去转告给你们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倘若他胆敢再有丝毫胆量前来招惹我这个麻烦制造者,那么下一次恐怕就会有人不幸丢掉性命咯!
他的言辞冷酷无情到极致,没有半分情感波动,宛如源自幽冥地府深处的千年寒霜,散发出阵阵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凛冽寒意以及无可匹敌的强大威压,使得在场众人都情不自禁地心生畏惧之感,仿佛被一只凶猛残暴的野兽盯上,浑身战栗不止。
那些家仆们惊恐万分,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像风中残叶般不住地颤抖着,甚至连一口大气也不敢轻易吐出。他们仿佛变成了一群受惊过度的绵羊,只能低着头,将目光紧紧锁定在脚下那片狭窄的土地上,绝不敢有丝毫抬头去直视面前那个可怕男人的念头,生恐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不仅如此,这些人还不停地弯下腰,点头哈腰,动作幅度之大简直可以用谄媚来形容,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主人相信他们的忠诚和悔过之心,并证明他们已经深深意识到刚刚所犯错误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而且越来越近,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踏碎似的。伴随着这阵恐怖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犹如惊雷乍响,响彻云霄,其中蕴含的怒意和威势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只听那道声音咆哮道:到底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妖邪之徒,竟敢这般肆无忌惮、狂妄自大!竟然口出狂言,想要加害于本少爷!若真有胆量,就立刻站出来跟老子当面锣对面鼓地比划比划,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这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其威力之大足以震撼天地、震慑人心,甚至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疼痛难忍。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声源处,但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怒容的男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里狂奔而来。
看到自家少爷来了,原本惊慌失措的家仆们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然而这种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少爷亲自到场,恐怕也未必能够制得住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毕竟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和离奇,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然而这一次,情况明显有所不同——王成显然是有备而来!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再是平日里负责安保工作的护院王武和擅长拳法的薛神勇,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整整一队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兵卒!他们手持统一规格的长矛,这些武器无一不在无声地宣示着他们所属部队的特殊身份:天火城守备军!要知道,这支军队原本应该完全服从城防部门的调度指挥,但此时此刻,他们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王成身后,形成一道令人胆寒的防线。
在这个地方,法律如同钢铁般坚硬无情,不可撼动。任何敢于公然与官军作对之人,无疑都是对天火城无上权威的蔑视与挑衅,其后果必然会引发全城范围内的大规模通缉行动。到那时,哪怕对方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恐怕也难以逃脱被追捕围剿的命运,更别提能够继续在这里安然立足了。
“难道真的是你把薛师傅打成这样吗?”王成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薛神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又羞又恼的复杂情绪。想当初,这位曾经名噪一时、被誉为“一拳震半省”的绝世高手,如今居然会输得如此惨不忍睹,而且还是当着自己心爱女人杨小倩的面落败而归,这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王成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副可怜巴巴样子的薛神勇,然后猛地一甩袖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哼!带着你们的赏钱给我立刻滚出我们王家去!像你这种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的废物,还有什么脸自称是什么狗屁宗师啊!”
“到此为止吧。”杨小倩突然挺身而出,横在了方余和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兵中间,美眸圆睁地瞪向方余,娇斥道:“若不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招惹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来呢?”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以方余那高深莫测的武功修为,根本就不会惧怕眼前这些普通的官兵士卒,可真要一旦发生激烈的冲突打斗起来,恐怕还是会惹出不少麻烦事儿啊……想到此处,杨小倩不禁在心中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王成听到这话之后,却是发出一阵狰狞可怖的笑声,充满不屑地讥讽道:“哼!咱们也不过才刚刚相识短短大半天时间而已,你竟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出来替他撑腰打气啦?”
面对王成的嘲笑,杨小倩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并义正言辞地回应道:“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好意,实际上也是在拯救你呀。”接着,她稍稍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要知道你们王家就算再有势力、有权势,那也总归会有走到头的时候。所以最好不要等到将来某一天大祸降临到头上时,方才幡然悔悟过来,可惜那时已经太晚咯!”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乱语!”王成被气得浑身发抖,他紧紧握住腰带上悬挂着的那块玉佩,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放眼整个世间,能够真正制得住我王成的人......嘿嘿嘿,恐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吧!”话音未落之际,只见他用力一捏手中的玉佩,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原本晶莹剔透的美玉瞬间便破裂成无数细小碎片,散落一地。
王成显然不愿意再多跟杨小倩废话啰嗦下去了,于是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方余身上,嘴角泛起一抹森冷至极的笑容,恶狠狠地威胁道:“臭小子,刚才你不还嚣张得很嘛?有本事你再来动手试一试啊!看看老子今天会不会让你直接蹲进大牢里面去吃一辈子牢饭!”
第351章 萍水相逢一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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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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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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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阁下使了什么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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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雕虫小技,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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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自报家门
“竟然能够这样……”
郭怀义的眼眸之中快速闪过了一抹警惕之色。在此之前的时候,他原本还认为这一场比试应该会出现一种完全压制对方的情况才对,但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彻底搞错了方向啊!毕竟老三刚刚打出的那一拳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其威力甚至可以直接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给劈开,如果换作是一般人的话,就算是像他这样拥有珍贵宝贝护身,恐怕也是难以保证自身安全无事的吧;然而令人感到惊讶不已的却是,那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年居然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稳稳当当地把这一拳给硬生生地接下来了呢!
毫无疑问,真正的实力可是绝对不会说谎骗人的哦~想要获得如此恐怖如斯般的力量,那就必须得经过长年累月坚持不懈且异常刻苦努力地修炼才行呀!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仅仅只是年少轻狂的毛头小子又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强壮结实的身体和如此惊人骇俗的体魄呢?想到这里之后,郭怀义不禁越发觉得惊恐万分起来,于是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老三,不要再继续磨蹭下去啦!赶紧动手解决掉这个家伙吧!”
就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之际,突然间,他用眼角的余光猛然间注意到在黑暗处有一道细微的火花猛地迸发出来。而当那道微弱却又刺眼夺目的光芒一闪而过之时,郭怀义的瞳孔更是在瞬间紧紧收缩成了一条细线,与此同时,他也被吓得手忙脚乱地迅速扭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老三宛如雕塑一般,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的方余身上,仿佛要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其内心深处。与此同时,他眼眸中的光芒愈发深沉而凝重,如同无底深渊般让人捉摸不透。
话声刚落,只见老三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原本犹如脱缰野马般狂暴不羁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像是一头失去控制的蛮牛,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只饥饿已久、蓄势待发的猛虎,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恐怖至极的力量,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惊人的一击。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老三猛然挥出一拳,拳头带着凌厉无匹的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虚空。在场观看战斗的人们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郭怀义也不禁低声呢喃道:“真没想到啊,仅仅几年时间,他竟然能够修炼成如此绝世武功!”
那只拳头在空中急速飞驰,带起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流光,宛如由纯金浇铸而成。拳风呼啸而过,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而那璀璨夺目的金光更是照亮了整个空间,使得四周一片明亮,宛若白昼降临。
“这套拳法已经可以与那些顶尖高手相媲美了,如果再进一步提升实力,恐怕就能触摸到传说中的地玄之境了……”郭怀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着老三打出的这一拳。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地玄”这个词汇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方余孤身一人伫立在那汹涌澎湃、狂暴肆虐的拳劲正中心位置处,就好像一片脆弱无比且飘摇不定的树叶般漂浮于惊涛骇浪之中一般,眼看着下一刻就要被那滔天巨浪给无情地撕裂成无数碎片了啊!而此时此刻呢,那个叫做老三的家伙则满脸狰狞扭曲着咧开嘴巴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狂笑之声来:“嘿嘿嘿……能够惨死在本大爷我这一招绝技之下,你可真算得上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就在那股异常凌厉凶猛至极的拳风如同一头凶狠残暴的恶狼一般径直朝自己猛扑过来的时候,方余却不紧不慢甚至还有些慢条斯理、悠然自得地张开嘴唇说道:“嗯......还行吧,可以接受啦,但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哦,最好不要让我太过于失望咯。”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方余刚刚把话说完之后,只见他突然间猛地挥动起拳头朝着前方狠狠地击打过去,刹那间,有两道犹如闪电划过天际那般耀眼夺目的拳影在半空中以一种惊人之速轰然碰撞在一起!
“你这家伙绝对是自寻死路啊!”一旁观战的郭怀义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不禁大吃一惊,他的双眼上下疯狂跳动起来并且同时忍不住失声惊叫出声道,“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理应暂时避开对方那锐利无匹的锋芒才对呀,谁知道你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人家正面交锋、硬生生地用拳头去抵挡别人的攻击吗?这样做岂不是愚蠢透顶到了极点嘛!原本还觉得你可能会是一个值得尊敬和重视的强大敌手呢,结果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大错特错呀!像你这么年轻有为之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掉性命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处在我的立场之上恐怕都会替你感到十分惋惜吧。”
就在郭怀义心绪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上下翻滚之际,方余的拳头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老三轰击而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一股狂暴至极、犹如火山喷发般的强大气流从他们二人交锋之处猛然爆发开来。
身处远方的杨小倩仅仅是被这股汹涌澎湃的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郭怀义却感觉自己仿佛遭受了一记重锤猛击在胸口之上,喉咙里顿时涌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
“咳咳……老三这个莽撞的家伙啊!”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被四处飞扬起来的漫天沙尘给呛得几乎睁不开双眼。艰难地眯起眼睛,努力透过层层迷雾朝战斗的核心地带望去,只见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其中,无数细小的沙砾和石块正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待到这片浓密的尘烟逐渐消散之后,方余依然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原来的位置上纹丝不动,然而老三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怀义心急如焚,急忙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最后终于在距离这里数十丈开外的一个深深的大坑之中,发现了一团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着的黑色影子——毫无疑问,那个正在痛苦挣扎扭动着身体的人正是老三无疑!
“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双眼,试图让视线变得清晰一些,可是无论怎样努力,呈现在眼前的这幅画面始终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眼睛不好使?”方余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郭怀义,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郭怀义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两步。
“选吧。”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要么像他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要么乖乖跪下来向我认错。”
听到这话,郭怀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汗珠湿透了。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他竟然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和信心。
“我……”郭怀义结结巴巴地刚想说点什么,却见方余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
“还有问题吗?”方余淡淡地问道。
“不!没有!”郭怀义气急败坏地摆着手,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既然如此,那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方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嘲讽道,“赶紧带着你们这群没用的家伙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碍手碍脚的。”
对于这样一群卑微低贱的人来说,哪怕再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让方余感到无比恶心厌恶。
“小…小兄弟,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好不好?我们马上就走,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了。只是……”郭怀义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方余的脸色,似乎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真的会放过自己等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脆悦耳但又透着丝丝冷意的声音打断了:“只是什么?恐怕这件事情并不是由你说了算哦!”
这道清冷的女声犹如一把利剑般刺破了寂静的夜空,使得原本就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郭怀义闻声脸色骤然一变,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与此同时,方余也缓缓抬起头,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正从黑暗中的角落里慢慢走出来。她身材高挑纤细,宛如一株挺拔的翠竹;一双美眸明亮如星,但其中所蕴含的锐利光芒却如同淬过剧毒的箭矢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女子轻轻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自己如丝般柔顺的秀发,眼神冷冽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她轻声说道:“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精心谋划和布局的结果。那些胆敢伤害我、冒犯我的尊严之人,你觉得应该受到怎样严厉的惩罚呢?”
面对女子的质问,方余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他仅仅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似乎对方余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女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自我介绍道:“差点忘记告诉你,行走江湖多年,人们都称呼我为‘幽冥灵狐’。”说完这句话后,女子紧紧盯着方余,眼中闪烁着光芒,显然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惊讶或者敬畏之情。
可是让女子失望的是,方余并没有像她预期那样露出吃惊的神色,反而眉头微皱,流露出一种疑惑不解的神情,喃喃自语道:“什么狐?从来没听说过啊……用狐狸来作为名号,这种取名方式也太普通了吧,一点新意都没有。”
第357章 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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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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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不能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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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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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解释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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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掀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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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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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莲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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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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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打伤爱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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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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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狂暴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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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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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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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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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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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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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这个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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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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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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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黑暗中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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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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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响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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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引敌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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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唯一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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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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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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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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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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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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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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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你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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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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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怒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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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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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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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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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强大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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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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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明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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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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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未命名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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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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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慌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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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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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出汗
方先生...... 郭冲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而沙哑,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恐惧。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位郭家高手同样如此,他们不约而同地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掌心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出汗,额头更是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面对这一切,方余却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波动。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眼神穿越人群,径直投向窗外那片无尽黑暗的夜空。那双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似乎世间万物都难以引起丝毫涟漪。
与此同时,方余用大拇指狠狠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借助这种痛苦来抵御身体各处伤口所带来的阵阵刺痛感。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他的思维如闪电般急速飞驰,不断分析、判断着当前的局势和可能存在的变数。
终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方余开口说话了。他的嗓音冷酷而镇定自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封城需要时间,从下达命令到彻底封锁住所有出城通道,起码要耗费整整一个时辰。所以说,咱们现在仍然有一线生机。
紧接着,方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听好了,马上行动起来,给我往西门方向突围出去!
听到这个决定,郭冲不禁愣住了,满脸惊愕之色:西门?可是西门那边的守军兵力最强啊,防守也是最严密的地方之一。以咱们目前这点儿人手......恐怕很难突破得了吧?
在这最为戒备森严之地,却恰恰也是敌人反应最为迟钝之所。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竟敢选择如此强硬之法,直接从那最难突破之处强行闯关!此刻,方余的目光恰似一柄刚刚抽出剑鞘的锋利匕首,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郭冲,立刻命令你的手下做好万全准备,携带一切可以动用的强力弓箭武器。哦对了,别忘了把这家伙也一并带走。”说话间,方余的下巴轻轻朝躺在地上的郭怀义方向扬了一下头,表示出对方的重视程度。
紧接着,只听他冷酷地丢下一句简短有力的话语:“五分钟之后,准时启程!”话音未落,他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步走向床边。只见他迅速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王海与王小楠分别抱起,然后用柔软的床单将两人紧密地捆绑在自己宽厚坚实的后背上。由于背负着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原本就身负重伤的他顿时感到一阵吃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一截。与此同时,肋部下方那道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像是突然被撕开一般,钻心刺骨般的疼痛瞬间袭来,使得方余忍不住低声闷哼了一下。
然而,面对这般痛楚折磨,他仅仅是紧咬嘴唇、暗暗忍耐,并没有流露出半分退缩之意。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取出几根布条,将兄妹俩以及自身紧紧缠绕束缚成一个整体,确保万无一失。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果断决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之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来到了约定好的时刻——五分钟之后。只见宅院内突然闪出一道黑影,紧接着又是几道人影如幽灵般鱼贯而出。眨眼间,便有十余道身影出现在夜色之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这些人身法敏捷、动作轻盈,宛如黑夜中的鬼魅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迅速冲出了宅院。
此时的天火城西门口,气氛异常紧张凝重。整个城楼都被熊熊火把照亮,一片通明。一支支身着莲华宗统一服装的弟子们手持锋利的长剑,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城下严密巡逻。而城门处负责看守的官员也早已被莲华宗的人牢牢掌控住,那扇巨大无比的铁闸门正缓缓下降,眼看就要完全关闭。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巡逻弟子察觉到了方余等人的踪迹,当即高声喝问:什么人!胆敢在此深夜出没?还不赶快给我站住!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方余一行人并未停下脚步或做出任何回应。相反,他们像是早有预谋似的,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一场蓄势待发的猛烈攻击。
只听得郭冲怒喝一声:放箭!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数名郭家精英高手纷纷应声而动,一同拉紧了手中威力惊人的强弩。刹那间,只闻弓弦紧绷之声响起,十几支粗壮得犹如碗口大小的破甲弩箭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这些弩箭划破长空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来;它们又恰似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朝城门楼上的莲华宗弟子呼啸而去。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有什么坚硬之物刺穿了肉体一般,让人毛骨悚然。原来,城楼上的数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就已被一股强大得无法形容的力量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墙壁之上。
敌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原本平静的城楼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城池。
然而就在此时,方余毫不犹豫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身影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冲向远方。尽管背负着两名同伴,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缓之意,反而越发迅猛凌厉。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黑金古刀,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不断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令人胆寒的漆黑弧线。
正当一名企图阻止方余前进的莲华宗弟子刚刚抬起手中的长剑时,突然间,一道耀眼夺目的黑光宛如闪电般疾驰而至。刹那间,这名倒霉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待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自己那颗正汩汩流淌鲜血、已然身首异处的头颅!
第403章 不甘示弱
此刻的方余恰似一头凶猛无比的老虎闯入了一群柔弱不堪的绵羊中间,势不可挡。凡是胆敢阻挡他去路之人,皆难逃厄运,无一不是在一招之内便惨遭败北。
郭冲等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在后面,毫不犹豫地投身于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迅速与守城的莲华宗弟子以及城卫军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
快快快!赶紧把闸门给我关上!绝不能让这些贼人得逞! 一名莲华宗的执事心急如焚,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两名士兵不敢有丝毫怠慢,使出浑身解数拼命转动绞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那已经降下一半、重达千斤的巨大铁闸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往下合拢。眼看着这扇厚重无比的铁门即将完全封闭,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方余怒喝一声:都给老子闪开!
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怒气,双手紧握着那柄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黑金古刀,用尽全身力气猛然向前一挥,狠狠地朝那根连接着铁闸门的粗壮铁链砍去。
刹那间,只听见的一声巨响,犹如九天惊雷般震撼人心。与此同时,无数耀眼的火花四处飞溅开来,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绚烂夺目。
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原本坚硬得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的铁链,竟然在黑金古刀的凌厉攻势下不堪一击,硬生生地被斩成了两半!
方余身形如电,手中长刀挥舞不停,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之感,仿佛这一切都是信手拈来一般自然流畅。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原本正握的长刀瞬间变成反握之势,紧接着手臂一挥,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那坚硬无比的铁链竟然直接断裂开来!与此同时,正在急速下落的巨大铁闸门像是突然遭受重击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并最终硬生生地停止在了半空之中。
然而,方余并没有因为这一成果而有丝毫松懈或者犹豫。他的脚步甚至没有稍作停顿,整个人便如同鬼魅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那个仅有半人高的狭窄缝隙中闪身而过,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随着方余一起行动的还有郭冲等其他几位高手。他们同样身手不凡,紧紧地跟在方余身后,趁着那些莲华宗弟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接二连三地从那道缝隙中冲了出去。
转眼间,他们已经远离了天火城,将身后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和怒吼声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些人深知时间紧迫,绝不能有半点耽搁。于是乎,他们毫不犹豫地抢夺了几匹上好的战马,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奔逃。一路上,他们借助着夜幕的掩护,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北方飞驰而去。
就这样,经过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狂奔,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巍峨耸立、绵延无尽的雪山脚下。这座雪山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白色巨龙,静静地横卧于天地之间,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看到眼前这片壮丽的景象,每个人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他们知道,自己总算是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长白山,终于到了!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接近这座神秘而古老的山脉,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怪异,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针叶林此刻竟逐渐演变成了一片荒芜凄凉、死气沉沉的枯败之地。放眼望去,只见那些曾经挺拔高耸的大树如今全都显得萎靡不振,仿佛遭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其树干和枝叶皆已凋零枯萎,毫无生气可言;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树木的形态异常扭曲怪异,宛如一只只狰狞可怖的恶鬼正张牙舞爪般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与此同时,空气中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股似有似无的腐臭气息,这种味道既刺鼻又恶心,使人不禁作呕。不仅如此,整座山林静得出奇,甚至连一丝鸟鸣声或是虫鸣声都难以听见,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给人带来无尽的压抑感。
面对眼前这诡异莫测的景象,郭冲心中暗生警惕,他急忙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取出一个罗盘,并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可当他定睛一看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手中罗盘上的指针竟然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飞速转动起来,根本无法指示任何方向,显然已然彻底失效。
方先生,此地的磁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啊! 郭冲满脸忧虑地对方余说道。
方余闻言并未答话,而是用力拉紧缰绳止住马匹前行。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身后骑马上的王小楠身上。此时的王小楠由于长时间经受路途奔波以及咒术力量的持续侵蚀折磨,面色早已变得青紫如霜,看上去十分虚弱无力且痛苦不堪。见此情形,方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的忧虑之色亦越发浓重深沉起来。
他一个利落的动作翻下马来,稳稳落地后,便把王海兄妹俩托付给身旁的郭冲照顾好,并叮嘱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前方探探路。说罢,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悬挂着的一把闪烁着神秘光芒、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出金色光辉的古老长刀——黑金古刀,然后毅然决然地迈步走向队伍的前列位置。
紧接着,其余人也纷纷拉紧缰绳,驱策马匹紧紧跟随其后。每个人都神情紧张而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这样,一行人缓缓踏进了那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枯树林之中。
脚底下踩踏着堆积如山般厚重的腐烂树叶,每一步都会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这种诡异的声音在这死一般沉寂的环境里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不禁心生恐惧和不安。
随着不断向前行进,周围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起来。突然间,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一样,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眨眼间便笼罩住了整个森林。视线范围急剧缩小至仅仅只有三米左右,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
大家一定要紧跟我的步伐,千万不能掉队或者迷失方向啊!郭冲压低嗓音警告所有人。可是,尽管他一再提醒,但雾气还是越来越浓稠,没过多久就彻底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
郭冲......?方余心中一紧,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然而,除了空荡荡的山谷传来他自己的回声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刚才还跟在身边的那十几号人和十几匹骏马,居然就在这转瞬间如同蒸发了一般凭空消失无踪!
方余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诡异而神秘的地方,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迷宫之中。
凭借多年闯荡江湖积累下的经验与见识,方余迅速判断出:他们无疑是落入了一种天然形成的迷阵当中!这种现象民间俗称为鬼打墙,往往会让人迷失方向,难以脱身。
然而面对如此困境,方余并未惊慌失措。只见他镇定自若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掏出两件宝物——一件小巧玲珑却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天机匣以及一卷泛黄陈旧但隐隐透出古老气息的东夏卷轴。
紧接着,方余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那丝珍贵无比的麒麟血脉之力,并小心翼翼地将其输入到手中的东夏卷轴里。刹那间,原本黯淡无光的卷轴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其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图案骤然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辉;与此同时,一旁的天机匣亦如同受到感召般开始微微颤动并散发出强烈共鸣。
紧接着,方余动作利落地把天机匣轻轻放置在卷轴正中央位置处。随着二者接触的一刹那,两股强大能量如洪流般相互交融汇聚在一起。眨眼之间,一幅崭新且前所未见的完整立体星象地图便宛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徐徐铺展而来……
方余定睛凝视着这幅神奇地图,目光最终停留在地图尽头之处。那里正是一片浓密厚重的迷雾区域核心地带所在之地。
“果然不出所料啊……”方余低声呢喃着,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他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手中的地图,想要从中找到一条安全且可行的路径,以便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
第404章 成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余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方向,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片被浓浓白雾笼罩的神秘区域走去。
此刻的他,已然成功穿越过了那片充满诡异氛围的枯树林,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人不禁为之震撼——一座广袤无垠的巨大山谷出现在视野当中,四周则是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将其紧紧环抱其中。
而在这山谷的正中央位置,有一扇宛如通天般高大的巨型青铜之门巍然屹立于陡峭险峻的悬崖绝壁之上,远远望去,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扇门本身就是从山体中生出来一般!
这扇门实在是太过庞大,以至于当人们真正走到近前时才会发现,与之相比,人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简直如同沧海一粟。不仅如此,整扇门上还精心雕琢着数不清的面目狰狞的恶鬼以及身形怪异的异兽图案,这些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一般。与此同时,一阵来自远古时代的荒凉、沧桑之感也伴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气息一同向方余席卷而来,令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东夏皇陵...... 方余低声呢喃着,仿佛这个名字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就在眼前这扇神秘而古老的大门之后,潜藏着一股强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似乎只要轻轻推开这扇门,就能揭开一个足以震撼全世界、甚至改变历史走向的惊天大秘。
在青铜巨门之下,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巨大广场。此刻,郭冲和其他几个人正满脸困惑地伫立在这片空旷的场地上,他们的眼神迷茫而无助,很明显也是刚刚从错综复杂的迷阵之中艰难脱身出来。
方先生! 当看到方余现身时,郭冲等众人如释重负般齐声高呼,并迅速簇拥上前。
我们刚才遇到了一些麻烦...... 有人开口说道,但话还没说完便被方余抬手打断:不必多言,那不过是区区一座迷阵罢了,无需放在心上。 说这话的时候,方余的注意力早已全部集中在了那扇巍峨耸立的巨大青铜门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登上广场,一步步向着青铜门靠近。待走到近前,他方才停下脚步,开始全神贯注地凝视起这座庞然大物来。
青铜门厚重异常,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绿色调,其上并未设置常见的门环或是锁孔之类物件,唯有在门扇正中位置处,雕琢着一个极为繁复且精美绝伦的圆形凹槽。方余定睛细看,惊讶地发觉这个凹槽内所刻画出的纹路,竟与之前得到的那件天机匣背面绘制的立体地图毫无二致!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扬,轻声呢喃着,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胸。只见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枚神秘而古老的天机匣,然后将其慢慢地、轻轻地按进了墙壁上那个与之相匹配的凹槽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天机匣像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宿般,稳稳当当地嵌进了凹槽内,并与其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这种诡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那扇高达数十丈、重达数吨的巨大青铜门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与此同时,无数细小的颗粒状物体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这些都是被岁月侵蚀后脱落下来的灰尘和锈迹。
眨眼之间,那扇紧闭千年之久的青铜门终于缓缓开启,但也仅仅只是露出了一条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而已。然而,就在这道缝隙刚刚显现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骤然发生!
“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犹如疾风骤雨般密集而凌厉。人们惊愕地望去,只见青铜门两旁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上竟然凭空冒出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黑洞洞小孔洞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数以万计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朝广场中央的人群疾驰而至!
这场突如其来的箭雨速度极快且数量惊人,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广场彻底笼罩其中,让人无处可逃。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大惊失色,脸色苍白如纸。
那些如蝗群般铺天盖地射来的毒箭,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一般,在距离他身体仅仅三尺之遥的时候,突然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样,轰然燃烧起来,眨眼间便化为一个个熊熊燃烧的火球,紧接着又迅速消散,最终只留下一堆灰烬飘落在地上。
然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郭冲及其身边的众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的江湖人士,当察觉到危险降临的一刹那,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本能的反应——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器,试图抵挡住这一波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惜事与愿违,面对如此密密麻麻、犹如雨点般不断落下的箭雨,哪怕是再厉害的防御手段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刹那间,只见两道惨呼声响起,原来是有两名郭家的顶尖高手不幸中招,被乱箭射中后直接变成了两只浑身插满箭矢的大刺猬,当场惨死当场。
可恶啊! 郭冲怒发冲冠,口中忍不住爆发出一句粗口。他一边拼命挥动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大刀,竭尽全力守护在身旁几位同伴面前,一边暗自叫苦不迭: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所有人都会命丧于此……
郭冲焦急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急切。听到他的呼喊声后,其他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并迅速行动起来。
只见郭冲等一行人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眼前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着那道门缝狂奔而去。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就在最后一名同伴成功冲进狭窄门缝的一刹那间,方余果断果断收起手中锋利无比的长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去,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一般,风驰电掣般冲入其中。
与此同时,原本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箭雨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似的,突然间戛然而止,不再有任何箭矢射向他们。这场惊心动魄的袭击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但众人心中仍然充满恐惧不安。
进入门后的世界,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条幽暗深长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甬道。甬道两侧坚硬光滑的石壁之上,每隔大约十丈距离便会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珍贵夜明珠。这些夜明珠宛如点点繁星点缀其间,使得整个甬道犹如白天般明亮耀眼。
尽管已经安全躲进屋内,但众人依然心有余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他娘的! 我们甚至还没踏进大门呢,就已经损失了两名好兄弟啊! 郭冲怒不可遏地挥起拳头重重捶打在身旁冰凉刺骨的石壁之上,眼中满含悲痛愤怒之情。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别慌! 方余的声音如同镇定剂一样,瞬间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顺其自然吧。大家先把伤员安顿好,然后我们再继续前进。
听到方余这么说,原本惊慌失措的众人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许。毕竟,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能够拥有像方余这样沉稳可靠的领导者,无疑给每个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于是,他们齐心协力抬起受伤的同伴,并将昏迷不醒的王海兄妹妥善安置妥当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头的甬道缓缓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条漫长的甬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前方隐约可见一处岔口。当走近一看时,才发现原来此处竟是由两条完全相同的通道并列而成,无论是从宽度还是高度来看,两者几乎毫无差别,甚至连墙壁的材质与颜色都是如出一辙。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郭冲不禁心生疑惑,开口向方余询问道:方先生,您觉得咱们应该往哪边走呢?
方余闻言,停下脚步,先是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空气里那细微难察的能量波动;须臾之间,他再次睁开双眸,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指向左侧的那条通道说道:我感觉这边的生机更为浓郁一些,可以尝试朝这个方向前进。
第405章 落石
咔哒。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氛围,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方余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身旁的郭冲,与此同时,身形如电般急速后撤。
小心! 方余的呼喊声尚未落下,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响声响起,原本坚实无比的青石板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着一般,骤然间开始缓缓翻动起来。眨眼之间,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深邃幽暗,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更为可怕的是,洞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锋利的钢刺,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让人作呕。两名动作迟缓的郭家高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惊叫,就已经径直跌入了这个恐怖的陷阱之中。紧接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坑底传出——噗嗤! 噗嗤! 显然,这两人已惨遭不测,命丧黄泉。
这......这是翻板陷阱! 郭冲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惊恐万分地喊道:大家一定要小心脚下啊!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听到郭冲的警告后,其余几位高手们都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迅速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一步步向前挪动脚步,每迈出一步都胆战心惊,生恐再次触碰到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机关。
与此同时,方余的面色同样阴沉至极,他暗自思忖道:看来这座皇陵中的机关远比我之前预估的更为阴险狡诈且布置得异常稠密。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突然间,从甬道的前方不远处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 悉悉索索声。
那诡异的声响起初还十分微弱,但随着时间推移却愈发清晰响亮起来,听起来宛如无数只不知名的生物正迈着轻快敏捷的步伐朝他们所在的方位急速爬行而来。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恐惧笼罩住在场所有人的心绪,使得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声源处,只见在甬道尽头无尽的黑暗之中,两道鲜艳刺目的猩红光芒突兀地闪现出来。眨眼之间,这两团红光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分裂扩张成四团、八团乃至十六团......须臾之间,数以万计的猩红色光点便密密麻麻地铺满整条狭长幽暗的甬道,犹如一片恐怖而神秘的血色海洋。
突然间,一股浓烈得让人无法忍受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熏出来一般。与此同时,一阵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响彻四周,犹如无数只指甲在墙壁和地面上刮擦,听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并不是一片光亮,而是一双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那些眼睛里透露出无尽的饥渴和残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原本稀稀拉拉分布在黑暗中的猩红色光点开始迅速移动起来,眨眼间便汇聚成一团耀眼的红光。这团红光以惊人的速度向人们逼近,所过之处掀起阵阵狂风,带起一片片尘土飞扬。
悉悉索索…… 爬行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恐怖的声音填满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发出声音的并非什么庞然大物,而是一群群只有拳头大小、身体漆黑如墨、嘴巴长满锐利尖刺的小虫子。
毫无疑问,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尸蟞!更可怕的是,它们长期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已经发生了基因突变,毒性比普通尸蟞还要强烈数倍!
不好!快跑! 郭冲脸色大变,扯开嗓子大喊一声。他身边的几位郭家高手反应极快,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掉转头,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尽管他们拼尽全力,但还是远远不及这群饿了千年之久的尸蟞。眨眼之间,尸蟞们便追上了逃跑的人群,一场血腥屠杀就此展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原本跑在队伍最后面的高手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刹那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色虫群铺天盖地般将其吞没其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声响起,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那恐怖至极的叫声便骤然停止。而当众人定睛看去时,只见刚才那名高手倒下之处,除了满地蠕动、正在疯狂撕咬着血肉的无数甲虫外,赫然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白骨森森的可怕骨架!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刺鼻到极致的血腥气息猛然爆发开来,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席卷并填满了整条幽暗狭长的甬道空间。
可恶啊!这些畜生们简直丧心病狂! 郭冲满脸狰狞扭曲,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猩红欲滴。他怒发冲冠,手中紧握一把寒光四射的巨大砍刀,像一头陷入癫狂状态的猛兽一样,拼命挥动着手中的利刃,对着源源不断涌上前来的尸蟞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所过之处那些坚硬无比的甲壳纷纷破碎爆裂,溅起一片片墨绿色的液体四处飞舞流淌。然而尽管如此,面对眼前数以万计且前赴后继、悍不惧死的尸蟞大军,郭冲心中却不禁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因为无论自己如何奋力斩杀,似乎永远也无法杀光它们……
剩下的人们被眼前如地狱一般恐怖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哆哆嗦嗦地背靠背紧紧围在一起,像机器人一样毫无生气且动作僵硬地挥动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试图抵挡住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可怕怪物。然而他们所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正逐渐被敌人一点点吞噬瓦解,距离最终的全线溃败已经越来越近,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吊着而已……
此时此刻,方余的双眼犹如寒潭死水一般冷酷无情,透露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不仅没有选择退缩逃避,反而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稳稳当当地站立在队伍的最前列位置!只见他双手紧握着那柄神秘而古老的黑金古刀,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和力量疯狂舞动着它,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严密得如同铜墙铁壁似的黑色光幕屏障。数不清的尸蟞铺天盖地般朝这边猛扑过来,一头狠狠地撞击在这片坚不可摧的刀幕上面,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那股强大至极的凌厉刀气给硬生生撕碎成了一片片细小的碎块!可即便如此,仍然有大量的尸蟞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沿着刀刃继续往上攀爬,转眼就爬到了方余的胳膊肘处。
这些恶心又丑陋的家伙浑身冰凉刺骨,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锋利无比的尖刺倒钩,它们在用自己坚硬的外壳摩擦过人体肌肤的时候会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音,并同时产生一阵阵奇痒难耐的刺痛感。
面对如此困境,方余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乱了方寸。只见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然后用大拇指使劲儿压住太阳穴部位,以此来集中精神思考应对之策。很快,他就意识到仅仅依靠普通的物理攻击手段想要对付这么庞大数量的尸蟞群体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罢了!
于是乎,方余毫不犹豫地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紧接着张开嘴巴,一股猩红滚烫的鲜血从口腔里喷涌而出,径直洒落在了手中那把黑金古刀的刀身之上!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嗤——”声响彻四周,原本呈现出暗红色泽的麒麟血液刚一触及到刀身表面,立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桶滚烫热油那般剧烈翻滚沸腾起来,转瞬间便化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热金色火焰,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把刀具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
突然间,一股炽热至极且威猛无比的狂暴气息从方余身上喷涌而出,并以此为核心迅速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凶猛无畏甚至敢于直面死亡威胁的尸蟞们,当它们一触碰到这股强大而恐怖的气息时,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惊恐万分,立刻发出一连串刺耳又凄厉的尖叫声音,然后发疯似的拼命往后退缩。
真的有效啊!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情景之后,郭冲和其他同伴都喜出望外,满脸都是欣喜若狂的表情。
然而此时的方余并没有打算给这些可恶的尸蟞留下丝毫喘气或调整状态的时间与空间余地。只见他双手紧握着那把正在熊熊燃烧并闪烁着耀眼金色光芒的黑金古刀,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用力往前迈出一大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给我滚开! 方余顺势便将手中紧握的古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插入前方密密麻麻涌动着的尸蟞浪潮当中。
第406章 你终于来了
刹那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金色的麒麟真火犹如火山喷发般猛然炸裂开来,其威力之大简直超乎想象,宛如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滔滔洪水一般沿着地面朝甬道尽头狂奔而去。
凡是被火焰触及到的地方,那些曾经坚如磐石、硬比钢铁的尸蟞外壳竟然变得不堪一击,脆弱得好似薄如蝉翼的纸张一样,眨眼之间就被熊熊烈火吞噬殆尽,同时还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一时间,整个空气里都充斥着一种让人闻之作呕的浓烈烧焦味道。无数的尸蟞在这片肆虐的火海中苦苦挣扎、胡乱翻滚,但最终还是难逃厄运,纷纷被烧成一堆毫无生气的黑炭块儿。
甬道深处,原本密密麻麻如繁星般闪烁着的红色光点,此刻在金色火焰强大威压之下,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并逐渐显露出慌乱与退缩之意。就好似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而来的潮水突然间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牵引一般,以肉眼可见速度急速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无尽深邃漆黑的空间。
这场惊心动魄的危机总算暂时得到了解除,但整个甬道之内却陷入到一种令人窒息死寂氛围当中,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细微声响似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唯有在场所有人沉重而急促呼吸声不时回荡其中。
郭冲以及跟随着他仅剩三名手下早已无力支撑身体站立姿态,纷纷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地面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浑身上下更是被一层细密汗珠所浸湿透湿,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似的。此时此刻,他们目光不约而同紧紧锁定在满地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烧焦味道尸蟞残骸上面,然后又将视线慢慢移回到站在不远处手持黑金古刀方余身上时候,眼中流露出不仅仅有难以用言语形容出来对其无比敬畏之情同时还夹杂些许深深恐惧感。
方......方先生...... 郭冲嘴唇微微发颤,说话语气亦是充满惶恐意味。
方余手臂轻轻一挥,手中紧握那柄黑金古刀瞬间脱离手掌飞到半空中悬停住,与此同时刀刃表面熊熊燃烧跳跃金色火焰也随之渐渐黯淡直至完全熄灭。紧接着他低头凝视片刻散落在四周那几具已然失去生命气息惨白骨骸后,脸上神情仍旧显得异常严肃凝重没有丝毫轻松之色。
此地不宜多做停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方余开口说道,虽然音量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心头之上,使得惊魂未定郭冲等一行人顿时清醒过来不再沉浸于方才那场可怕噩梦之中。
随着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回应声响起,众人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疲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子来,并迅速对身上的伤口做了一番粗略的包扎处理后,便毫不犹豫地紧跟在方余的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掉队或落后于他人半步似的。
就这样,一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顺着那条已被熊熊烈火焚烧成漆黑一片的狭长甬道,坚定不移且义无反顾地朝着更深处缓缓前行而去……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回他们竟然一路畅通无阻,既未曾遭遇过任何阴险狡诈的陷阱机关,也并未碰上那些凶残恐怖的妖魔鬼怪。如此顺利的行程反倒让大家心生疑虑,但眼下情况不明,谁都不好轻易开口询问,只能默默加快脚步,期望能尽快抵达目的地弄个水落石出。
大约又往前走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吧,原本狭窄幽暗的通道突然变得宽敞明亮起来,眼前的景象更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一座宛如天工之作般气势恢宏、雄伟壮观的巨大地下石窟赫然映入眼帘!
这座石窟简直超乎了每个人的想象极限:其穹顶高耸入云足有百丈之巨,仿佛直插云霄一般;数不清的硕大夜明珠密密麻麻地点缀其中,犹如繁星点点璀璨夺目,它们所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交织融合在一起,使得整个地宫内如同白昼降临般光明透亮、一览无遗。
不仅如此,在地宫的四面墙壁之上还精心雕琢着一系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巨型壁画。这些壁画彼此之间相互衔接、浑然天成,共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历史长卷。画面里的人物形象生动逼真、呼之欲出,尤其是那一个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古人,正虔诚地膜拜着一名被成千上万名奴隶前呼后拥、高高在上却始终看不清真容的神秘王者......
祭祀的场面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无数奴隶被无情地扔进巨大的青铜鼎里,瞬间被滚烫的汤汁淹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有的则被紧紧捆绑在祭坛之上,遭受着惨无人道的酷刑——活生生地剥去他们身上的皮。而那位至高无上的王者,正端坐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对这种残忍行径习以为常,并从中获得无尽的快感与满足。
这些壁画所展现的场景充斥着邪恶与癫狂,其画风之怪异扭曲,令所有观者无不心生恐惧,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这...这到底是什么诡异之地?一名郭家的高手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惊骇,压低嗓音喃喃自语道。
这里便是东夏国。方余的语调平静如水,然而在这片死寂般的地宫内,他的话语却如洪钟一般响亮清脆。
此处正在举行万奴王的祭祀大典。说话间,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的壁画,最后停留在了地宫的正中央位置。
只见那里巍然屹立着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型雕塑,其规模之大堪称震撼人心。然而,这座雕塑既不像人形,亦不似兽形,它宛如一朵怒放的巨莲,绽放着绚丽多彩的光芒。
这朵神秘的莲花共有九层花瓣,每一层都精雕细琢,线条流畅自然,仿若真实存在一般。更奇特的是,构成花瓣的材料既非金属,亦非石头,而是散发出一种诡谲气息的暗赤色物质,看上去犹如风干后的血肉,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不适感。
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了不详的气息,从那巨大的莲花雕像上散发出来。
“莲……莲花……”郭冲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这里会有莲花的雕像?还是九瓣的……”
方余没有回答。
他的心,在看到这朵莲花的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九瓣血莲,莲华宗的最高图腾!
为什么莲华宗的图腾,会出现在这与世隔绝的东夏皇陵地宫之中?
东夏国,万奴王,莲华宗,天机匣,长生……
无数混乱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却始终无法理清头绪。
他只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无限接近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但这个秘密的背后,却隐藏着更加恐怖的深渊。
他缓步走向那座巨大的血色莲花雕像,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他靠近雕像不足十丈的时候。
“嗒。”
突然间!一阵细微得犹如雨滴坠入幽深水潭般的响动,突兀地自那座庞大无比的莲花雕塑之后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余的步伐猛地戛然而止,他全身上下的肌肉像是被弓弦紧绷起来一般,瞬间变得僵硬而紧绷。
与此同时,郭冲和其他众人同样察觉到了这一异常情况,他们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刃,并以高度警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尊巨型莲花雕像的后侧方位。
嗒,嗒,嗒......
伴随着一连串有规律且缓慢移动的脚步声,那道神秘莫测的身影逐渐从雕像所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显现而出。
待看清来人时,众人才发现原来竟是一名女子。只见她身着一袭宽松的华丽宫廷服饰,身材婀娜多姿,但由于光线昏暗等原因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究竟如何。
此刻,这名女子宛如幽灵般悄然伫立在那朵猩红如血的巨大莲花之影里,似乎已然完全融入到周遭无尽的黑暗当中去了似的。
紧接着,一股较之先前于拍卖行遭遇过更为骇人听闻、更为纯净无垢的凛冽杀意,仿若汹涌澎湃的暗潮一般铺天盖地而来,须臾之间便将整座地下宫殿尽数淹没其中。
郭冲和他仅存的三名手下,面对如此恐怖的杀意,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一般沉重,甚至连站立都是一种奢望。他们的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无法自主地剧烈颤抖着,随时可能会瘫倒在地。而方余则完全不同,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散发着凛冽气息的身影,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方余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变成了针尖般大小。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眼前这个人——正是那位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宫装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让方余震惊的是,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又冷酷至极的嗓音从地宫深处传来:“你,终于来了。”这句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带着丝丝寒意,在地宫中悠悠回响。紧接着,那名宫装女子慢慢抬头,原本隐匿于黑暗之中的双眸此刻终于显露出来。只见她目光如炬,仿佛能够穿越时空,直直地刺向方余的灵魂深处。
“把‘钥匙’,交出来。”
第407章 黑金古刀
方余紧紧握住手中那把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黑金古刀,刀刃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撕裂虚空。而此刻,麒麟血所带来的余温仍在刀身上流动,似乎在向世人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血腥与杀戮。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尊巨大的莲花雕像下方的模糊身影,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冷漠和威严。他低沉的嗓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钥匙?什么钥匙?阁下藏头露尾,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取他人性命,难道就不怕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吗?如此行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然而,面对方余的质问,对方却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其中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轻蔑之意。
哼!少跟我在这里装傻充愣!
伴随着这阵冷哼,一道纤细修长的玉手从黑暗中慢慢伸了出来。只见那截手臂肌肤胜雪,宛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腕间戴着一串碧绿欲滴的翡翠手镯,更衬得这双美手娇柔妩媚,令人心弦紧绷。
天机匣也好,东夏卷轴也罢,如今全都落在了你这个家伙手里。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料到你迟早会来到此地。说到最后,那女子的语调骤然变得冷酷无情起来,识相的话,赶紧将这些东西乖乖交给我,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个痛快!否则……嘿嘿,后果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话音未落,数道鬼魅般的黑影突然从她背后的莲花雕像阴影处窜出。这些人行动迅捷如风,身形飘忽不定,眨眼之间便已将方余团团围住。他们每个人的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强大而沉稳的气息,显然皆是身经百战的顶尖强者。
郭冲等众人本来就被那股强烈无比的杀意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此时看到对方竟然还有援手到来,他们的面色变得愈发苍白,宛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然而,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是,方余的目光始终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甚至还发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你们这些家伙,难道真以为我会怕吗?有能耐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吧!”
“真是不知好歹啊!既然如此,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性。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挥,一个造型古朴典雅、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青铜小铃铛便悄然出现在其手掌之中。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清脆动听、宛如天籁般的铃声突然在地宫内响了起来。这阵铃声如同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迅速传遍了地宫的每一个角落,并在眨眼之间激活了某种隐藏于深处的古老禁制。
刹那间,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庞大而壮观的石窟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与此同时,原本静静地矗立在周围的那十二座精美的青铜生肖雕像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它们的眼眸中猛然绽放出诡异而妖艳的猩红色光芒。
不好!那些雕像......郭冲惊恐万分地失声尖叫道,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只见原本安静矗立在地宫中的鼠、牛、虎三尊镇墓兽的青铜表面,不知何时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伴随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无数细小的石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三尊巨大而狰狞的镇墓兽像是突然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缓慢而又生硬地扭动起庞大的身躯来。它们原本固定在基座之上,但此刻却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一步步从基座上站立起来,并朝着地宫中央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也从这三只怪物体内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冰冷彻骨,让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这三尊高达数丈的镇墓兽手中皆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锋利无比的长枪、寒光四射的巨斧以及造型诡异的弯刀等等。它们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毫无目的地向着地宫内的所有人发起冲锋,所过之处掀起一片死亡风暴。
一声怒吼响起,一名郭家的高手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那头宛如小山般巍峨雄壮的青铜牛兽一斧头狠狠地劈中。刹那间,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这名倒霉的高手整个人直接被拍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溅得四周都是猩红的血水和碎肉残渣。
快!结阵!拦住它们啊!目睹如此血腥残忍的场景,郭冲不禁睚眦欲裂,怒发冲冠。他嘶声咆哮着,拼命挥舞手臂,试图组织起其他郭家弟子共同抵御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
可是,面对眼前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镇墓兽,郭家弟子们的努力似乎只是徒劳无功罢了。他们施展出浑身解数,或是催动内力凝聚成掌风轰击过去,或是舞动刀剑奋力斩击,但无论怎样攻击,都仅仅只能在镇墓兽坚硬的体表上撞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而已,对其毫发无损。
莲华宗的突然现身,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涛,令原本就紧张万分的局势骤然失控,瞬间陷入了一场惊心动魄、错综复杂的三方混战之中。
那些狰狞可怖的镇墓兽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所驱动,完全丧失理智,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杀意与暴虐。它们目露凶光,獠牙外露,口中喷出腥臭之气,疯狂扑向周围一切活物——无论是方余及其同伴,亦或是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及其随从,皆成为其肆虐对象,无一幸免。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位宫装女子及其麾下众人对于此地密布的重重机关竟然如数家珍。只见他们身形灵动,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巧妙地利用每一处地形地貌以及隐藏其中的玄机奥妙,屡屡化险为夷,轻松躲过镇墓兽一次次凌厉无比的猛袭。
正当双方激战正酣之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传来。原来,这场惨烈厮杀竟无意间触发了石室内某一关键要害之处的机关枢纽。刹那间,头顶上方那厚重而庞大的穹顶开始摇摇欲坠,无数块千斤重的巨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脚下坚实的地面也不堪重负,裂开一道道蛛网似的深深沟壑,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更为恐怖的是,位于石室正中的那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像是被激怒的巨兽,掀起滔天巨浪,汹涌澎湃的潭水沿着地底缝隙铺天盖地倒流而入。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眼见形势危急至此,宫装女子当机立断,娇叱一声,率领着手下众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寒潭背后的一面绝壁疾驰而去。
方余在一片混乱之中,目光如炬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暗自惊讶不已——只见那个神秘女子似乎触发了某个机关或按钮,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巨响,然后缓缓向两边移动开来。随着石壁的开启,一个更为深邃幽暗的通道展现在众人面前,仿佛是通向未知世界的门户一般。
方余心头猛地一震:这才是真正进入皇陵核心区域的关键所在啊!然而此刻,局势却变得愈发危急起来。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原本就凶狠异常的镇墓兽此刻更是被激怒得失去理智,它们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嘴里还不时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声;再往前看,则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地宫以及早已消失在地底深处的敌人身影。
方先生,不好啦!这里快要塌下来了!郭冲惊恐万分的呼喊声响彻整个空间,其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恐惧。此时此刻,整个地宫都在剧烈地颤动着,脚下的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着似的,开始出现一道道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并迅速蔓延开来。与此同时,无数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犹如雨点般密集地砸落在地上,溅起滚滚尘土飞扬而起,遮天蔽日。
而那三只被激活后变得疯狂无比的青铜镇墓兽,在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神秘女人所吹奏出的清脆铃声指挥下,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成为了纯粹的杀戮机器。它们手中握着的巨大战斧和锋利长戟每挥动一下,都会带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裂成碎片。
方余双眼微眯,寒芒四射,仿佛两道利刃直刺苍穹。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石壁,而在他的正后方,则是一头散发着凛冽杀意、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镇墓兽。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展现出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摇摇欲坠的地宫似乎随时都会轰然倒塌;而那些狡猾如狐的敌人却已趁机钻入更深层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08章 绝境
此刻,方余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后路已然断绝。因为通往外界的通道已经被塌方所阻塞,无法再供人通行。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丝希望之光突然闪现——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神秘女子竟然开启了一条生路!
“快跟上去!”方余毫不犹豫地高声呼喊,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空间。但出人意料的是,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他并未选择仓皇逃窜,反而毅然决然地迈出坚定的步伐,义无反顾地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头镇墓兽冲去。
只见那头镇墓兽身躯庞大如山岳一般,通体由青铜浇铸而成,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它手握一柄巨大无比的战斧,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方余心知肚明,如果用常规方法与这头强悍的青铜牛兽正面交锋,恐怕胜算渺茫。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使出一记险招。刹那间,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那点珍贵的麒麟血脉力量,并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右胳膊肘处。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响起,方余紧握手中那把闪耀着黑金光芒的古刀,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诡异角度挥动起来。瞬间,古刀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狠狠地劈落在青铜牛兽握持巨斧的手腕关节部位!
铛——!
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撕裂开来一般,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刹那间,无数耀眼的火花如烟花般四处飞溅,照亮了周围的黑暗环境。
面对眼前这个强大而恐怖的对手,仅仅依靠蛮力显然已经无法将其击溃。然而,方余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既然硬拼不行,那么不妨试试以柔克刚,从敌人的弱点入手。想到这里,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青铜牛兽身旁。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青铜牛兽粗壮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扭。只听一声脆响,青铜牛兽手中原本势不可挡的巨斧竟然突然停顿下来,巨大的力量像是被硬生生地切断了一样。
不仅如此,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青铜牛兽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迈出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方余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拉住站在一旁早已惊恐万分、不知所措的郭冲,同时高声怒吼道:快走啊!再不走我们就要没命啦!
他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灵活地绕过那些已经失去平衡、横冲直撞的牛兽,毫不迟疑地朝着寒潭后面那个刚刚打开的幽暗深邃的通道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郭冲以及他所剩无几的两名手下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对生的渴望激发了他们体内潜藏的所有力量,使得他们能够拼尽全力紧紧跟随在方余的身后。
妄想逃跑?受死吧!
眼见这一幕,负责殿后的几位莲华宗高手当机立断,其中两个人立即抽身而出,手持锋利无比的长剑,瞬间幻化成两团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毒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了方余前方的去路。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方余的目光却依旧冷酷无情,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只见他不仅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快速度,左手猛然向前一挥,一股雄浑浩荡的劲力犹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硬生生地将郭冲等三人掀飞起来,并顺势推入了通道口内。与此同时,他自身更是勇往直前,毫无畏惧地迎着那两道夺命的剑光直冲而上。
“铿!铿!”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两名莲华宗的高手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强大力量如潮水般从剑身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们整个人都撕裂开来一般。刹那间,他们的虎口像是被铁锤狠狠砸过一样,剧痛难忍,鲜血四溅,手中紧握的长剑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射出去。
两人满脸惊愕,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然而就在这时,方余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中间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轰隆隆——”
原来,在方余刚刚离开的地方,一只体型庞大无比的青铜虎兽正挥舞着它那粗壮有力的爪子狠狠地拍向地面。只见这一击威力极其恐怖,不仅将那两名莲华宗的高手直接拍成了肉酱,就连他们所站立之处的土地也一并化为了一堆碎渣。
方余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看都没再回头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就在他冲进通道的一刹那,身后原本喧嚣热闹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最后一声震撼心灵的轰鸣声在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巨石从天而降,宛如一场倾盆大雨,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迅速堵住了通道口。这些坚硬的石头紧密无间,严丝合缝,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呼喊声、打斗声以及光芒统统隔绝在外,让它们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道内一片漆黑,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让人无法分辨方向和距离。在这里,即使伸出手去也难以看到自己的手指,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突然间,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伴随着浓烈的湿气与腐臭味道,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向他们扑来。这股气味比之前甬道中的更为阴冷、潮湿,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植物腐烂后的恶臭,令人作呕。
方...方先生?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郭冲惊恐万分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我...我们还活着吗?
面对如此诡异而恐怖的环境,方余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他紧靠着冰冷且湿漉漉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刚刚经历过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爆发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已经被消耗殆尽,几近枯竭。此刻,全身各处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身体,令他眼前不断闪过一阵阵眩晕感。
然而,方余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他强忍着痛苦,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并迅速将其点燃。瞬间,一丝微弱但珍贵无比的火光划破了黑暗,照亮了四周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条幽暗深邃、蜿蜒曲折且向下倾斜的天然溶洞,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之气。脚下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仿佛给整个洞穴铺上了一层绿色绒毯,但同时也让行走变得异常艰难,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在地。而两侧陡峭的石壁则不时有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滴渗出,沿着石壁缓缓流淌,最后汇聚成一滩滩小水洼,并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
借助微弱的火光可以隐约看见,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正带领着几个手下静静地站立着。她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边,眼神冷漠如冰,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跟上她! 突然,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这片轰鸣的地宫中炸裂开来,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方余那充满威严与坚定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了郭冲以及他身边仅存的两名手下耳中。
此时此刻,面对着身后那头身躯庞大如山岳一般、已经高高扬起巨大斧头准备发动攻击的青铜牛兽,方余竟然毫无惧色,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退缩的念头都不曾产生过。只见他身形猛然往前迈出一大步,与此同时迅速伸手将背负在身上已然陷入昏迷状态的王海兄妹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然后右手紧握着锋利无比的长刀横于胸前,摆出一副严阵以待之势。
其实,方余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并非要跟眼前这个强大对手展开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必须想尽办法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一道只够维持短短三息时间的破绽或者说漏洞来才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余的目光猛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两道闪电划破夜空。他的身体瞬间紧绷,犹如一张拉满弓弦的利箭,紧贴着地面如疾风般疾驰而去。然而,令人惊叹不已的是,他并没有沿着笔直的路线冲向那道幽暗深邃的通道入口,相反地,他巧妙地选取了一条极为诡异、刁钻至极的弧形路径。这条弧线恰好与牛兽和鼠兽凶猛凌厉的攻势形成绝妙配合,宛如天衣无缝一般,使得它们的攻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方余轻而易举地从两者之间的空隙中穿梭而过。
快走啊! 郭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他毫不犹豫地使出浑身解数,将身边的一名同伴用力推搡进通道之中。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着寒光四射的巨大砍刀,舞动得虎虎生风,气势磅礴,显然已经做好了为最后一名队友拼死一战、充当殿后的准备。
第409章 震惊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头被巨石砸中的青铜虎兽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行动能力!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而震撼人心的咆哮,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紧接着,它那双锐利无比的巨爪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挥出,带起一阵凌厉无匹的劲风,直直地朝那名落在最后的高手狠狠劈下。
老三! 一旁的郭冲见状,顿时睚眦欲裂,满脸惊恐之色。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同伴被虎爪击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完整的惨叫声,就直接被拍成了一团面目全非的肉酱,惨不忍睹。
郭冲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深知此时此刻,任何迟疑和退缩都会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与恐惧,目光紧紧锁定住前方不远处正奋力冲进通道的方余身影,然后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紧跟着对方一头扎进了那狭窄幽暗的通道之中。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通道的一刹那间,只听得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隆! 这声音犹如九天惊雷乍响,又似万马奔腾而过,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庞大无比的石窟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那块神秘而又诡异的血色莲花雕像,以及那十二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镇墓怪兽,都被如雨点般坠落的无数巨石无情地埋没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些崩塌下来的巨大石块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牢牢地堵住了通道的出入口,仿佛要把这里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从此之后,外界的一切光芒和声响都被彻底封锁在外头,再也无法穿透这道厚厚的石壁。
此刻,通道里一片漆黑,宛如无底深渊,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心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突然间,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骤然响起:方...方先生? 原来是郭冲,他的语气充满了死里逃生后的侥幸,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掩饰的战栗。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他身边仅剩下一名随从,而郭家原本引以为傲的精英们却几乎全部惨遭不测。
闭嘴! 方余的回应简短而冷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他身体紧紧贴着那湿漉漉且光滑无比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一般。此刻压在他背上的还有两个沉重的人,再加上之前连续不断的激烈战斗对体力造成的巨大损耗以及自身所受的严重创伤,使得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而倒下了。
他艰难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火折子,并将其轻轻吹燃起来。一丝微弱但却足以驱散黑暗的火苗瞬间燃起,照亮了四周很小的一片空间。
借着这点儿光亮,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之地——原来是一个蜿蜒曲折、一路朝下延伸而去的自然形成的洞穴!地面满是湿漉漉又十分打滑的青苔,左右两边陡峭的石壁上还不时有冰凉刺骨的地下泉水渗出来,然后一滴滴、嗒嗒嗒地滴落到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悦耳动听却也显得格外空灵的声音来。
随着视线往前移动,很快便发现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那位身着华丽宫廷服饰的女子及其带领的四个手下正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用一种冷漠至极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看,似乎早就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似的。
更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人的衣裳竟然都干干净净的,基本上没怎么沾上尘土之类的东西;反观方余等其他人,则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两者之间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啊!
你的命,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啊! 宫装女人的声音在这幽暗而狭长的通道内不断回响着,仿佛有无尽的回声萦绕耳畔,让人毛骨悚然。那话语之中隐隐透露出一抹难以觉察到的戏谑之意。
面对如此挑衅,方余并未退缩半步,反而以一种冷漠至极的口吻回敬道:彼此彼此罢了。说话间,只见他双手紧握那把黑金古刀,并迅速将其横于胸前,摆出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来。
然而,眼前这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却显得异常淡定从容,丝毫没有急于出手攻击的迹象。她只是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轻声细语般地向方余介绍起当前所处之地——此处乃是九曲回廊所在之处,亦是通向皇陵核心区域之必经之路。接着又继续说道:这回廊共有九条岔路纵横交错,且每条岔路之下均设有十八条分支小径可供选择,但唯有一条才是真正能够引领众人走出困境并抵达目的地的活路。一旦选错路径,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届时便会被隐藏在此处的恐怖之物无情吞噬殆尽,直至最后连一根骨头也不会剩下分毫。
言及于此,宫装女人稍稍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其语调中竟流露出几分高高在上之感以及对他人命运的掌控与施舍之情:如今嘛……本姑娘倒是可以赐予尔等一次活命良机。只要乖乖献上手中所掌握的天机匣与东夏卷轴,那么本姑娘或许还会网开一面,勉强同意带你们一同前行,权作充当替本姑娘开路先锋之用。
听闻此言,方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不屑一顾的嗤笑声,对于宫装女人开出的条件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连半句话也懒得回应对方。
女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看来到现在为止,你仍然未能认清自身所处之境地啊! 言罢,她猛地一甩头,不再多对方余看上一眼,旋即率领着手下众人,毅然决然地迈入了眼前的一条幽暗深邃、蜿蜒曲折的分岔道路之中。眨眼间,这些人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迅速隐匿于无尽的黑暗当中,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似的。
偌大的通道之内,再度被死一般的沉寂所笼罩。
方……方先生,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呢? 郭冲战战兢兢地望着那望不到尽头且阴森恐怖的分岔路口,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令其浑身汗毛倒竖,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然而,面对如此险恶之境,方余却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只见他面色冷峻如水,口中吐出两个字来:跟上。 其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半点儿迟疑之意。
因为方余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跟随这群人一同前进,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毕竟此地宛如一座错综复杂的巨大迷宫,一旦失去方向感或者找不到正确的出路,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眼下,唯有紧紧咬住前面那些家伙不放,才有可能寻找到一线生机。
于是乎,方余身先士卒走在最前头开路,郭冲则紧随其后,至于他们剩下的最后一名手下,则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队伍末尾处。就这样,三个人提心吊胆、一步一个脚印儿地缓缓踏进了那条神秘莫测的岔道里......
通道变得越发狭窄起来,仿佛要将人挤成肉饼一般,令人感到窒息难耐。脚下的地面也不再平坦,而是布满了坑洼与泥泞,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倒在地。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腐臭气息也越发浓烈刺鼻,让人作呕欲吐。
就这样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竟出现了一块相对宽阔的地带!然而这并未给众人带来丝毫喜悦之情,因为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满地都是些残破不堪、腐朽得不成样子的背包以及各类攀岩用具;而在这些杂物旁边,则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已然化为森森白骨的尸体!从现场情形来看,显然在此处丧命者绝非仅有一拨儿啊!
嗯......看这些东西应该是数十年前所遗留下来的。 郭冲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一番,然后面色沉重地开口道。
相比之下,方余对那些尸骨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墙上的某些痕迹牢牢抓住。只见那墙面之上,赫然有着几道以锐利器物硬生生刻画出的字迹,但见其笔触凌乱且歪斜扭曲至极,字里行间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与绝望之意!
“它们来了......那些影子......会模仿我们的声音.......”
“老张疯了,他杀了小刘……”
“眼睛……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没有路……这里没有路……我们都要死……”
看着眼前这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迹,郭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木板,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除了那道深深浅浅、触目惊心的划痕外,再无其他发现。
而此刻,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之中窥视着他们。
“救……命……救……命啊……”
突然间,一声凄厉至极的求救声响彻整个山林,如同恶鬼索命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郭冲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去,只见在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小路蜿蜒伸向远方,而那阵呼救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王……五?”郭冲失声叫道,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它与郭冲仅剩的一名手下王五如出一辙!
第410章 惊雷
站住! 方余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郭冲浑身一颤,急忙止住步伐,心中骇然不已。他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原本应该早已命丧黄泉的王五,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脸上也满是迷茫与困惑之色。
墙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宛如预言成真般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闭嘴! 紧紧跟上我,不管听见任何声响,绝对不许做出反应! 方余压低嗓音,语气森冷至极。与此同时,他紧握在手的黑金古刀,竟突然闪烁起微弱而神秘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千年后苏醒过来一般。
三人彼此紧贴后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小心翼翼、缓慢地朝着前方移动。每迈出一小步,脚下似乎都会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呼唤声骤然响起,如泣如诉,萦绕于耳际。这阵呼唤声来自四面八方,分不清确切方位;其音色多变,时而男声低沉沙哑,时而女声婉转悠扬,时而哭声凄惨悲凉,时而笑声阴森恐怖……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其中还夹杂着方余熟悉无比的孤儿院院长的声音!
这些声音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源源不断地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它们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悄然钻进人的脑海之中,巧妙地勾引出内心潜藏最深沉的回忆和情绪波动。
郭冲和王五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他们的双眼也逐渐失去焦点,目光迷离而空洞,仿佛灵魂都已飘离体外一般。
眼见两人即将陷入昏迷状态,方余毫不犹豫地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刹那间,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犹如电流贯穿全身,令他不禁颤抖起来。然而正是这股剧痛,使得方余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紧接着,方余低声怒吼,体内潜藏已久的麒麟血脉被彻底激发出来。只见一层耀眼夺目的光芒骤然绽放,宛如一轮旭日东升,炽热而璀璨夺目。这股强大的能量以惊人的速度穿透肌肤,汇聚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强大气场,将包括方余在内的三个人紧紧包裹其中。
受到麒麟血脉气息的冲击,原本濒临昏厥边缘的郭冲和王五身躯剧震,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中重新浮现出些许神采奕奕之色。
可还未等他们完全回过神来,那诡异莫测的呼唤声突然发生异变!先前轻柔婉转的语调此刻竟然化为阵阵凄厉可怖的尖叫,如同一群饿狼在耳边狂吠嘶嚎,又似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耳膜,令人毛骨悚然、肝胆俱裂。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如同幽灵般自黑暗深邃的洞穴顶部以及两侧陡峭的岩壁猛然窜出。这些黑影身形飘忽不定,快若闪电,眨眼之间便已逼近眼前。
仔细端详之下,可以发现这些黑影虽具人形,但身材异常瘦削干枯,形同木乃伊;其四肢更是修长扭曲,比例极不协调;一双双锋利弯曲的指甲闪烁着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钢铁。更为惊悚的是,它们面容模糊不清,不见丝毫五官踪迹,唯有一只硕大无朋的独目突兀地长于脸部中央,占据了大半张脸颊,散发出阴冷森寒的绿光。
那双眼睛空洞无物,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下一团浑浊不堪、散发着恶臭和恶心感的灰白色雾气弥漫其中。
行尸! 郭冲惊恐地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墓穴中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眼前这些狰狞可怖的生物,正是那些惨死在这座古老墓中的贪婪盗墓者们死后怨念未消所幻化而成的邪恶怪物。它们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其中一只行尸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且绝非属于人类的嘶吼声。紧接着,它那修长扭曲的四肢用力在石壁上一撑,整具身躯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径直朝王五扑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王五惊得哇哇乱叫,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行尸狠狠地劈斩下去。
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响彻墓室,长刀与行尸坚硬无比的躯体碰撞在一起,迸溅出无数火星,同时还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然而,尽管王五使出了全身力气,但仅仅只是在行尸体表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而已。与此同时,行尸锋利如刃的爪子已然无情地划过了王五的胸口。
王五惨嚎一声,双手捂住受伤部位,满脸痛苦之色。只见他胸前赫然多出了五道触目惊心的深深伤痕,每一道都深至白骨,鲜血从中汩汩流淌而出。更可怕的是,这些伤口周围的肌肉正迅速变黑变紫,眨眼间就像是被剧毒侵蚀过一样,散发出阵阵刺鼻难闻的气味。
有毒! 方余心中暗惊,双眼闪过一丝寒光。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手中紧握的黑金古刀。只见刀刃闪烁着炽热的金色光芒,宛如一轮燃烧的烈日,划破长空,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而去。
只听得嗤-- 的一声锐响,首当其冲的两头行尸猝不及防,被这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刀芒狠狠击中。刹那间,那原本坚如磐石、硬似钢铁般的身躯竟像是被烈火炙烤过的牛油一般,骤然冒出滚滚浓烟,伴随着一阵惨绝人寰的嘶叫声,其身形也在眨眼之间急速融化消散。
好厉害的麒麟血!果真是克制这些邪恶怪物的利器啊! 方余暗自惊叹不已,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趁胜追击,又是一刀挥出,硬生生地逼退了周围那群张牙舞爪扑上来的行尸。与此同时,他转头看向早已乱作一团的郭冲,高声喊道:所有行尸皆有一致命要害所在!听好了,就是它们的眼睛!唯有此处才是它们致命的软肋!
郭冲闻言,犹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过来。他狂喝一声,一改之前那种毫无章法的胡乱劈杀之法,转而效仿方余,将自身全部力量汇聚于刀尖一点,全力以赴地朝着那些行尸仅存的独眼中攻去。
噗嗤! 伴随着郭冲竭尽全力的一挥,锋利无比的刀刃犹如闪电一般,精准无误地刺破了其中一头行尸那硕大无朋的独眼。
刹那间,只见那头行尸原本臃肿不堪、行动迟缓的躯体突然变得僵直起来,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紧接着,一股浓稠如脓水的诡异液体从它那只唯一的巨眼中汩汩流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至地面,形成一滩令人作呕的黏液。与此同时,这具庞然大物的身体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缩成一团,眨眼之间便彻底失去生机,颓然倒地,化为一具名副其实的干尸。
太好了!真的有效啊!目睹此景,郭冲兴奋得大叫一声,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信心。
然而,眼前的胜利并没有让两人感到丝毫轻松——因为行尸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四周的黑暗处涌现出来,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这些行尸毫无畏惧死亡,前仆后继地向他们扑来,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此时此刻,方余的面色愈发沉重起来。要知道,他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如今还要不断挥舞手中的长刀与敌人厮杀搏斗,这无疑令他的体力急剧下降。而另一边的郭冲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经过长时间的激战,他早已筋疲力尽,身上更是增添了好几道狰狞可怖的新伤痕。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俩就会因力竭而亡,命丧于此……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刀逼开身前的几头行尸,对着郭冲吼道:“给我争取十息时间!”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攻击,竟然直接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了眼睛。
“方先生!”郭冲大惊失色,但他看到方余那不容置疑的侧脸,只能一咬牙,将心一横。
“啊啊啊!”
他状若疯魔,挥舞着大刀,将方余和受伤的王五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抗住了所有行尸的攻击。
十息!
这短短十息时间里,对于郭冲而言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漫长得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一般!只见他全身上下刹那间便增添了十余处狰狞可怖且深深嵌入骨肉之中的创口,猩红刺目的鲜血仿若泉涌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转瞬间就把他整个人浸染得宛如一尊浑身浴血的战神模样。
而此时此刻的郭冲已然临近油尽灯枯之境,就连神智也渐渐开始模糊不清起来,但好在关键时刻终于来临——一直紧闭双眼的方余突然间猛地张开双眸!紧接着,两道耀眼夺目、灿烂辉煌至巅峰状态的纯金色光束自其眼眸深处激射而出!
第411章 日记
与此同时,方余毫不犹豫地将潜藏在自己身躯内最后的一星半点麒麟血脉力量全部压榨出来,并驱使它们迅速汇聚集中到右手食指尖端部位。眨眼之间,那根原本平凡无奇的手指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一根犹如被熊熊烈焰灼烧过的通红烙铁一样,不仅散发出令人心悸胆寒的骇人气势以及能够彻底涤荡清除世间所有邪恶污秽之物的纯阳正气;更重要的是,还伴随着阵阵炽热难耐的高温气息扑面而来。
统统给老子......灰飞烟灭吧! 方余怒喝一声后,右手中指高高抬起并朝着前方虚空狠狠一指戳去! 刹那间,一道清晰可辨甚至可以用肉眼直接观察得到的纯金色能量波动以他本人作为中心点,宛如平静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般向四周轰然激荡扩散开来!
别看这道能量波表面看上去似乎异常温和柔顺,但实际上它内部所蕴藏着的却是一种绝对无可抵御的毁天灭地威能啊!
所有被冲击波扫中的行尸,无一例外,无论当时它们正处于何种状态——或是张牙舞爪、疯狂嘶吼;亦或是纵身跃起、凶猛扑击——其身躯皆于刹那间僵直不动。
须臾之间,这些原本坚如磐石般的躯体竟宛如遭受骄阳炙烤的积雪一般,悄然无声地开始融化瓦解,直至化为无数漆黑如墨的细微颗粒,如烟云般飘散开来,并逐渐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偌大的洞穴之内,原本横行肆虐、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十具狰狞行尸已然尽数被清除殆尽。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闷响,方余猛地喷出一大口猩红刺目的鲜血,身形踉跄不稳,摇摇欲坠,几近颓然倒地。显然,刚才那一击倾尽了他全身每一分气力,此刻的他已是油尽灯枯,再难维持站立之姿。
方......方先生......一旁的郭冲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番惊心动魄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仿佛仍未从适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他一手紧握着长刀,另一只手扶着洞壁,勉强撑起身子,但终究还是力有不逮,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比赛似的。
方余强撑着站起身,他走到一具尚未完全消散的行尸残骸旁,从那堆黑色的粉尘中,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日记,岁月的痕迹使得它变得枯黄而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成无数碎片。然而,当方余将其捧在手心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本日记看似轻盈无比,实则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方余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撑起身子,一步步走向那一具仍未完全消散的行尸残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终于,他来到了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尘旁边,小心翼翼地从中拾起了这件唯一留存下来的物品。
方......方先生...... 郭冲双手握着刀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方余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向躺在地上的王五。只见王五胸口处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已彻底被染成了诡异的黑紫色,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郭冲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方余并没有转过身去回应郭冲,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中那本破旧的日记上。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包裹着日记的油布,让那发黄变脆的纸张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接着,他轻声说道:毒气已经侵入体内,但好在还没有伤到心脏脉络。目前来说,他应该不会立刻死去。说话间,方余已然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日记中的文字起初还算清晰可辨、字体端正,可以想象得出写下这些字句之人必定有些学识修养。
【8 月 16 日,雨。我们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地宫深处,我们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接着,我们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窥视着我们。大家都吓坏了,有人甚至想逃跑,但被我拦住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不能让我的队员们受到伤害。】
【8 月 17 日,暴雨。我们被困在了地宫里,无法出去。食物和水都快耗尽了,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能找到出口。现在,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糟糕,有些人开始出现幻觉,认为自己看到了鬼魂或者其他超自然现象。我必须保持冷静,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8 月 18 日,狂风大作。今天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们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布满了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更恐怖的是,尸体旁边还有一堆白骨,不知道是谁的。这个发现让我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8 月 19 日,风停雨歇。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我们决定分成两队寻找出口。一队由我带领,另一队则交给另一名经验丰富的队员负责。希望这样能增加我们生存下去的机会……】
读到这里,方余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这些人的命运究竟如何呢?他们是否能够活着离开这座神秘而危险的地宫呢?
【8 月 17 日,未知。出事了。小李失踪了。我们只听到了他惊恐万分的呼救声,但当我们急忙跑过去时,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仿佛他凭空消失在了这个诡异的地方。昨晚,一阵毛骨悚然的怪声突然响起,那声音竟然在模仿着我们说话......不,准确地说是在模仿我们每一个人的声音!老教授脸色凝重地告诉大家,这很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音波类机关,最好不要去理睬它。然而,此刻的我心中早已被恐惧所笼罩,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8 月 19 日,未知。天啊!我们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些可怕的东西!它们宛如幽灵一般藏匿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任何面部特征,唯有一双惨白得令人心悸的独眼突兀地出现在眼眶中央!这些怪物绝不是我们的幻觉所致!就在刚才,阿强仅仅是与它们对视了一瞬间,便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他像失去理智般紧紧握着手中的工兵铲,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们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我要杀光你们这群骗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而此时,其他同伴们也都惊慌失措,不知所措。】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段文字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犹如鬼魅般难以辨认。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当时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似乎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灾难。
【8 月 20 日?我不知道啊!天啊,我们真的迷路了,而且还是那种完全找不到方向感的迷路。现在最糟糕的就是食物和水都快要耗尽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找到出路或者补充物资,恐怕大家都要饿死渴死在这里了。昨晚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老张竟然亲手杀掉了小刘!他还残忍地将小刘的尸体肢解成一块块,然后用刀割下小刘身上的肉来充饥......光是想到这些画面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实在是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了。而那些诡异的鬼魂则始终跟随着我们,似乎在默默等待着我们内部产生矛盾甚至相互厮杀的那一刻到来。】
【四周根本就没有路可走......这里简直就是一片绝地......我们所有人都注定难逃一死了吗......前方......前方居然出现了一条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水银河!河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条体型无比庞大的巨蟒!此刻这条大蛇正张牙舞爪地吞食着河中的水银呢!而就在这时,一群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从河边走过,但奇怪的是她们对我们视而不见,仿佛我们并不存在一般......她们为何见死不救呢?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呀?】
写到此处时,纸张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底且几乎快要划破整个纸面的鲜红血迹,就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去书写最后一个字似的。水银河?巨大的蟒蛇?身穿宫装的女人?看到这里,方余的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沉。因为通过这本日记里所记录下来的内容来看,那些行尸确实非常恐怖;但除此之外,这段文字之中显然还隐藏着另外两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第412章 心知肚明
首先,这群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们,仿佛对这片地方隐藏的奥秘心知肚明,看起来并非首次涉足此地。其次,更令人毛骨悚然且充满未知数的凶险正潜伏在前路,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们。
方先生,咱们...... 郭冲凝视着方余那张如临大敌般凝重的面庞,心头的惴惴之感愈发强烈起来。
先料理好伤势再说。 方余轻描淡写地回应道,然后缓缓合拢手中的日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接着,他迈步走向那位身中剧毒的手下王五身旁,毫不犹豫地扯开了后者胸前的衣襟。只见那五道狰狞可怖的爪痕已然彻底被染成漆黑之色,而且还呈现出朝周边蔓延开来的迹象。
方余目光坚定,毫无半点迟疑之意。他迅速抽出腰间悬挂的黑金古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锋利无比的刀尖在那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处逐一轻轻划破一道细小口子。刹那间,浓稠得如同墨汁一般的黑紫色毒血喷涌而出,同时伴随着一阵刺鼻难闻的腐臭气息。
然而,方余并未因此而退缩半步。他深吸一口气后,逼迫自己挤出一滴晶莹剔透、闪耀着璀璨金光的麒麟血。随后,他灵活自如地弯曲手指用力一弹,那滴珍贵异常的麒麟血犹如流星划过天际般准确无误地坠入王五身上的伤口之内。
“嗤——”
就像滚烫的热油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一般,只听“呲啦”一声响,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猛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与此同时,王五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闷哼声来。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那原本还在源源不断向外蔓延开来的诡异黑色气息,此刻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似的,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收缩、凝聚,并最终重新被硬生生地压回到了伤口之中!
待到完成所有动作之后,方余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比之前更为虚弱不堪,其面色更是惨白得吓人。只见他紧紧倚靠在墙边,身体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一样。
“多...谢......方......先生......救......命之......恩......”王五勉强支撑起身子,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开口向方余表达着感激之情。
“别废话了,赶紧保存实力要紧!”方余无力地挥了挥手打断了王五的话头,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片刻后,他掏出了数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先是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粒吞入腹中,接着又把另外两颗分别递到了郭冲跟王五面前,沉声道:“服下这些丹药,尽快恢复一下体内消耗掉的真气,等会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才行!”
丹药甫一接触到嘴唇便瞬间融化开来,紧接着化为一道温暖柔和的热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他们干涸已久的经脉和丹田。不多时,方余那几乎已经濒临枯竭边缘的真元终于得到了些许补充,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余身先士卒地走在队伍的前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脚下满是泥泞的土地,仿佛要将每一寸都看穿一般。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了一串若隐若现的足迹。这些脚印非常浅淡,如果不是方余拥有过人的洞察力和敏锐度,恐怕很难察觉到它们的存在。毫无疑问,这正是那些身着华丽宫装女子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保持警惕,紧跟着她们的脚印前进。 方余压低嗓音提醒道。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沿着那排神秘的脚印前行,引领着身后的两个人踏入了另一条幽暗深邃的岔道。
随着不断深入,道路开始急剧倾斜而下,坡度愈发陡峭险峻起来。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也逐渐弥漫起一股湿漉漉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和闷热。
就这样艰难跋涉了约莫一盏茶的光景,突然间,一阵清脆而独特的声响传入了众人耳中——哗啦啦…… 这阵声音听起来颇为怪异,既不像寻常河流奔腾时发出的潺潺水声,反倒更像是有成千上万块金属在相互碰撞、流淌。
方余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看过的那本古老日记中的记载:水银河…… 难道说,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水银河附近?想到此处,他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同伴们止步不前,并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朝着声源处摸索而去。
当终于抵达通道尽头的时候,展现在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瞠目结舌——原来这里竟是一道宛如深渊巨壑般庞大的地下断崖!
方余站在断崖边,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望去,突然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原来,在这断崖之下,竟然隐藏着一片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下空间。在这片神秘的领域中央,有一条宽度足有百丈之巨的银色大河,宛如银龙一般奔腾咆哮,气势磅礴。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条河中流淌的并非普通的河水,而是一种散发着耀眼金属光芒且异常黏稠的液体——水银!这种剧毒物质所蕴含的毒性足以致人死命,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仅仅只是稍稍靠近一些,方余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全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寒冷彻骨。
在这条危险至极的水银河上方,横亘着一座仅有一米多宽的陈旧石桥,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断裂。这座古老的石桥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将断崖的两端紧紧相连。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汹涌澎湃的银色河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恐怖阴影,其长度甚至超过了百里!这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中缓慢游动,犹如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伺机而动。从它模糊的轮廓来看,似乎与蛇类颇为相似,但奇怪的是,它的头部居然生长着一对形似鹿角的锋利巨角。每当它扭动身躯时,都会引起水银河中惊涛骇浪的翻滚,场面惊心动魄,令人胆战心惊。
烛龙!
方余心中骇然,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道巨大而神秘的身影。就在刚才,当它从黑暗中缓缓浮现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真的是烛龙?”方余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亲眼目睹这样一个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神话生物。
烛龙,据说是一种拥有着超凡力量和智慧的神兽,其身形庞大无比,可以照亮整个天地;口中喷出的火焰更是能焚尽万物,毁天灭地。然而,如此强大恐怖的存在,却早已绝迹于世,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此刻,出现在方余面前的烛龙显然还未完全长大,但即便如此,它所散发出的气息依然令人心悸不已。方余不禁暗自揣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般稀有的神兽在此现身呢?莫非这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宝藏不成?
方......方先生,那......那是什么...... 颤抖的声音传来,但方余并未回应,他的双眼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盯着那座横跨两岸的石桥。
透过朦胧的水雾,可以隐约看见一群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几名随从,正静静地伫立在桥的对岸。这些人身姿绰约,宛如仙子下凡般美丽动人;然而与她们娇柔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
令人诧异的是,这群神秘的宫装女人似乎并不急于离去,反而像是在刻意守候着什么。突然间,其中一名女子好似感受到了来自方余的注视,她慢慢地扬起头来,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方余所在之处,并做出一个充满鄙夷意味的挑衅动作。
她们在等我们过去。 方余的嗓音冷若冰霜,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起来。他深知对方如此行事的目的——凭借河中那只凶残至极的烛龙作为天然屏障,任何人都难以轻易跨越这座石桥。而那些宫装女人显然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就让眼前这帮可怜虫被困在此处,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面对如此困境,郭冲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与绝望,失声喊道:怎么办?方先生,我们过不去的! 话音未落,原本潜伏在水银河中的烛龙幼体竟似有所感应,开始扭动身躯向岸边游移过来,同时口中喷出炽热的火焰,照亮了整个江面。
它那犹如小山一般庞大的头颅慢慢地从波光粼粼的水银河里抬了起来,仿佛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破水而出。两颗宛如血色灯笼一般硕大无比的眼睛,冷冰冰地凝视着眼前的两人,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就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正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第413章 可怕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比以往所遭遇过的任何一只怪物还要可怕得多!而且,这股恐怖气息之中还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韵味,仿佛是自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某种神秘力量。
面对如此强大而又诡异的存在,郭冲和王五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洪荒威压面前,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呻吟声,只是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双双白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方余只觉得脑海之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一般,神魂剧痛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而他的身躯更是犹如被一座重达万斤的无形巨山死死压在了地上,每一根骨头都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压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好像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方余体内潜藏已久的麒麟血脉突然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这些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凭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方余总算是勉强抵挡住了来自上方的那股无与伦比的威压,不至于直接双膝跪地。
与此同时,那头体型庞大无比、宛如一座移动山岳般的烛龙竟然缓缓张开了它那张可以轻易吞噬掉一整座山峰的血盆大口,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却又听不到丝毫声响的咆哮声。
紧接着,一道耀眼夺目的音波从烛龙口内喷涌而出,其声势之浩大简直堪比传说中的攻城巨锤砸落地面时产生的冲击波。这道音波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受到了极大影响,甚至连空气都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扭曲涟漪。
眼看着这道来势汹汹且避无可避的音波即将击中自己,方余的眼神中猛然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他心里很清楚,像眼前这样等级的绝世凶兽,无论使用什么样的防御手段都是徒劳无功的。
于是乎,方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体内方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那么一丁点真元,以及最后仅剩的那一点麒麟血脉之力全部汇聚到了握在手中的那把黑金古刀上面。
刹那间,只见那柄黑金古刀散发出一层璀璨夺目的光芒,整个刀柄都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欢呼雀跃。但令人惊讶的是,方余并没有用古刀去硬接那道恐怖至极的音波,反而将刀锋一转,把刀尖准确无误地瞄准了自己脚下那块陡峭险峻的断崖边缘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黑金古刀,狠狠地刺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轰隆隆——”
整座断崖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强大力量带来的威压,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大地在痛苦呻吟,而那蕴含着麒麟血脉之力的霸道一刀,则成为了这场噩梦的始作俑者。
方余所站立的那块方圆数丈的巨大岩石,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冲击。只听一声巨响,它竟然被硬生生地从断崖上割裂开来!这块原本与山体紧密相连的巨岩此刻却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控制,径直朝下方坠去。
随着巨岩一同下落的,除了方余之外,还有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郭冲。两人就像两颗无助的流星,在无尽的黑暗中急速下坠。狂风犹如恶魔的利爪,无情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全身,方余紧紧踩住身下那块房屋大小的巨石,努力保持平衡。然而面对如此高速的坠落,他感觉自己似乎已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变成了一颗燃烧的火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下方那条奔腾咆哮的水银长河。
这无疑是一场极度危险且疯狂至极的赌博。如果选择不跳崖求生,那么他们三人将会在短短三息时间内被烛龙那毁天灭地的音波彻底震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但若是勇敢一跃,说不定还能有一丝渺茫的生存机会——尽管这条生路窄得如同发丝,稍纵即逝。
轰——!!!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块重达万斤的巨石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水银河表面。刹那间,水花四溅、银浪滔天,整个河面都掀起了高达数十丈的惊涛骇浪。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人们所料想那般出现水花四溅之景。原来这水银密度奇大无比,当巨石狠狠砸入其中时,仿佛陷入了一口沸腾着滚烫沥青的大锅一般。刹那间产生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反震力量,几乎要令方余的双膝当即碎裂开来。只听他闷吭一声,身形迅速下蹲,双足微微弯曲,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住巨石表面突出的棱边,方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自己被直接甩飞出去。
反观此刻已然失去意识、处于昏睡状态下的郭冲以及王五二人,则远不如方余这般幸运。他们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眼看着便即将掉入那片充满致命毒性的银色汹涌波涛之内。
快给我回来! 方余紧咬牙关,面色狰狞扭曲至极,左手猛然向前探出,手腕处悬挂着的飞虎爪犹如闪电划过天际,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并准确无误地缠绕在了郭冲腰间束带之上。同一时间,他又用右脚奋力一钩,惊险万分地勾住了王五的衣领部位,使出浑身解数硬生生将二人从死亡边缘拽回到了巨石上方。
滋滋啦啦…… 在巨石与水银相触碰的底端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得让人毛骨悚然、牙齿发酸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不断升腾而起。
然而,眼前这块石头实在太大了,如果能够保持足够快的速度,或许有可能在它完全沉入水底之前抵达对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紧紧抓住机会,借助石头坠落时产生的巨大惯性,使得这块原本沉重无比的巨石宛如一艘失去控制的高速快艇一般,在银光闪烁的汹涌波涛之上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吼——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头正在享受美餐却突然遭到惊扰的烛龙幼体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只见它那双犹如灯笼般大小的血红色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胆敢在自己面前放肆撒野的不速之客,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紧接着,它那臃肿庞大的身体猛然扭动起来,瞬间掀起一道遮天蔽日的银色巨浪,并张开那张布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径直朝方余猛扑过来。
刹那间,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气息铺天盖地般向方余席卷而来,浓烈程度简直快要使人喘不过气来。更可怕的是,方余甚至清晰可见烛龙幼体牙齿缝隙之间悬挂着一些残破不堪的肢体残骸,显然这些都是那些不幸遭遇毒手的倒霉蛋所遗留下来的痕迹,至于他们究竟属于哪个时代的盗墓者已经无从考证了。
方余眼神一冷,一道寒光从眼底闪过,但他并未选择与对方正面交锋。毕竟,在这充满危险和变数的水银河之上,要与一条强大无比的巨龙展开一场殊死搏斗,无疑是自寻死路,简直就是脑子进水银了一般愚蠢至极。
然而,就在众人皆以为方余会惊慌失措、狼狈逃窜之际,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烛龙扑噬而来的方向,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倒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毅然决然地施展出一个惊世骇俗之举!
刹那间,方余身形一晃,猛然抬脚跺向脚下那块重达数十吨的巨型岩石边缘处,并怒喝一声:给我转! 伴随着这声怒吼,奇迹出现了——原本稳如泰山的巨大石块,竟如同被一股神秘力量推动似的,开始缓缓转动起来;紧接着,由于受到水银这种高密度液态物质的特殊影响,它的转速越来越快,仿佛变成了一只高速运转的陀螺!
说时迟那时快,烛龙那张血盆大口已然逼近眼前,其锋利尖锐的獠牙闪烁着森冷光芒,似乎只需轻轻一合,便能轻易撕碎世间万物。但此刻已为时过晚,因为方余巧妙利用了巨石旋转所产生的强大离心力,使得整个巨石犹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径直冲向石桥的另一侧,也就是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所处之地!
“这......这简直是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啊......”
刚刚被剧烈震动惊醒过来的郭冲,睡眼惺忪间猛地睁开双眼,紧接着便被眼前那令人瞠目结舌、刺激到极致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此刻,他竟然发现自己正稳稳当当地端坐在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石头之上,并且这块石头正在深不见底且充满致命毒素的水银河之中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疾驰前行着;更可怕的是,就在他屁股后方不远处,有一条体型庞大无比、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龙如影随形紧紧追赶而来!
第414章 高手云集之地
刹那间,郭冲那张原本刚毅果敢的面庞因为极度恐惧和惊愕而变得面目全非,嘴巴也像是失去控制一般不受大脑支配地脱口而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不知究竟源自何处的荒唐话语:“方先生......难道说,这里便是所谓高手云集之地么?虽然我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撼啊!”
然而,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局面,一旁驾驭着石块飞速前进的神秘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甩出两个字:“闭嘴,抓稳!”
方余脸色凝重,口中低吼出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块飞速逼近的巨大石头,眼看着它就要狠狠地撞上河岸边上坚硬无比的岩石。
快跳! 方余毫不犹豫地大喊道,声音如雷贯耳。就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刹那间,方余迅速伸手抓起身旁的两个人,然后猛地一用力,双腿像弹簧一样绷直,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仿佛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鹏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腾空飞起。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轰隆! 那块庞大如山岳般的巨石无情地砸向了岸边高耸入云的峭壁,刹那间山崩石裂,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四处散落开来,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石雨。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掀起了数丈高的水花,犹如一条银色巨龙腾空而起,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由于惯性使然,那条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烛龙径直冲入了被击碎的乱石堆之中,伴随着一声怒不可遏的嘶吼声响起,整个地底世界似乎都为之震动起来,剧烈摇晃个不停。
终于,方余成功地带着身边的两个人安全着陆,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之上。他们所处之地离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仅仅只有短短十步远而已。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般,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那条巨大无比的烛龙此刻正蜷缩在河岸边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之意。它在原地徘徊许久后,终于不甘心地吼叫一声,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潜入水下,渐渐消失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再也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神经的方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并将紧握在手中的郭冲与王五二人小心翼翼地放于地上。然后他艰难地挺直身躯,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似的。
此时的方余早已浑身湿透,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又是血水;而他右侧肩膀处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更是再次裂开,鲜红的血液不断从裂口涌出,沿着胳膊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然而尽管如此狼狈不堪,他紧握着长刀的右手却依旧稳稳当当,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其目光锐利如鹰隼,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状态,毫无半分疲态可言。
一旁的宫装女子始终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她那张美丽而又冷艳动人的脸庞上,平日里总是带着一层让人难以捉摸的冰霜,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一抹淡淡的涟漪——那是一种极为复杂微妙的神情:其中既包含有对对方实力的惊愕诧异,同时亦夹杂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意味,甚至隐约间还能察觉到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赞赏之情……
方余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那修长的大拇指如同条件反射般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想要借此减轻一些脑海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感。
哈哈,您真是太客气啦!只不过嘛……这位仁兄啊,您在这儿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想必一定非常享受吧?那么请问,这张戏票的费用,是否也应该由您来支付呢? 尽管眼前站着一个实力高深莫测且令人心生畏惧的强大对手,但方余依然毫不示弱,甚至还故意挑衅对方,显然他绝对不会轻易让自己在口头上吃亏。
听到这话,宫装女子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怒发冲冠,他们纷纷伸手握住腰间的武器,准备迈步向前与方余一决高下。然而就在这时,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人只是轻轻地抬起一只玉手,便轻而易举地阻止住了这些人的冲动行为。
哼,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 女人面无表情地回应道,语气平淡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只可惜,今日便是你运势终结之时。 说完这句话后,她猛地转过身去,并将纤纤玉指向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方余顺着女人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远的位置,赫然耸立着一座规模庞大且造型古朴典雅的巨型青铜宫殿。
这座殿宇宛如一座悬浮于九天之外的神秘城堡,与方余此前所目睹过的所有建筑物皆大相径庭。它并非依地而建,反倒似一座巍峨巨舰般凌空架设在九条粗壮得难以想象的青铜锁链之上,而那锁链之下,则是一片无垠无尽、深邃幽暗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的虚空深渊。
殿宇的正门紧紧关闭着,其上并未镌刻有丝毫繁复绮丽的纹路或图案作为装点修饰,唯有两道硕大无朋且色泽鲜艳如血一般的猩红古字突兀地悬停于此——
【归零】
归零……竟然不是长生不老之法么?方余心头忽地一震。此二字非但同那些口口相传的古老传说背道而驰,甚至还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的诡谲气息来。
我们走罢。宫装女子似乎根本未曾给予方余半点回绝的余地,伴随着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出口,一道若隐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怖气机已然将方余他们三人牢牢锁定住,倘若你们此刻胆敢生出什么忤逆之心,那么便休怪我直接将尔等抛下此处,去喂养那条深藏于虚空之中的恶龙了!
方余狠狠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内心翻涌不息的恐惧和愤怒情绪。他深知此时此刻绝非自己跟对方撕破脸皮的时候,稍有不慎恐怕真会落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
“郭冲,带上王五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千万不要四处乱窜。”方余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好......好的!”郭冲此刻对方余可谓是敬畏至极、俯首帖耳,仿佛方余就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只一般。即便是方余要他去跳下熊熊燃烧的火坑,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脱掉鞋子再纵身一跃。
就这样,一行人心惊胆战地踏上了那座摇摇欲坠、令人毛骨悚然的青铜锁链桥。桥下乃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峭壁,阵阵刺骨的阴风如恶鬼般咆哮怒吼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那扇刻有“归零”二字的巨大青铜门前,众人顿感一阵沧桑而又古朴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这股神秘莫测的力量使得每个人都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在青铜大门前,矗立着一块残破不堪的石碑。岁月的侵蚀早已将碑面上的文字磨损得面目全非,但仔细端详仍可勉强分辨出寥寥数行小字:
【世间万物皆难逃死亡之劫,唯有......能够逆天改命......然而并非吾等同类......胆敢踏入此门者......必将遭受上天严惩......】
显然,石碑上最重要的部分已被人故意破坏掉了,其中隐藏的秘密也就无从知晓。
“把门打开吧。”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发出冷冰冰的指令。
方余应声来到门前,目光迅速扫过两扇厚重的门板,最终定格在了它们相接之处——那里赫然有一个与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的凹槽。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件珍贵无比的天机匣。
就在这一刹那间,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然而,紧接着,一阵轻微而又明显的变化悄然发生——无论是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神情紧张的郭冲,亦或是那些始终保持着冷漠面容的莲华宗弟子们,他们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加快,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响亮可闻。
所有隐藏于暗处的秘密,每一次默默付出的牺牲,都是为了迎接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到来!此刻,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方余紧紧握着手中的天机匣,掌心早已渗出丝丝细汗,但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着,一方面固然是由于身上伤口带来的痛楚所致;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当天机匣逐渐接近那扇紧闭的大门时,它突然散发出炽热难耐的温度,宛如一颗即将爆炸的火球,让人几乎无法握持。与此同时,方余清晰地察觉到,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从匣子内部缓缓觉醒过来。
咔哒!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天机匣准确无误地嵌入到门上那块神秘的凹槽内,完美契合得毫无缝隙可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任何惊世骇俗的巨大声响或炫目的光芒特效。相反,那两扇原本看上去厚重无比、坚不可摧的青铜巨门,竟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轻轻推动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内侧滑动开来。
第415章 不受控制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冷风呼啸而出,席卷全场。然而,这股寒风却并未如人们想象中的那般充满腐朽和恶臭气息,亦非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恰恰相反,风中竟隐隐飘散出一缕缕若有似无的淡淡药香味儿......
众人皆是一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之情,身体几乎不受控制般朝着门口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甚至连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其美丽动人的眼眸亦骤然紧缩起来。
然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却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既不见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更寻觅不到传说中的绝世神功秘笈。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天然溶洞!
这座溶洞宛如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内部空间宽敞开阔,四周石壁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位置,则屹立着一株顶天立地的巨树。此树高达数十丈,树冠茂密繁盛,犹如一把撑开的巨型绿伞,将整个洞穴笼罩其中,使得洞内光线昏暗,给人一种阴森压抑之感。
更为奇特的是,整棵大树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铜色泽,树皮纹理细密有致,仿佛历经岁月沧桑洗礼;其枝干粗壮有力,蜿蜒曲折伸向四面八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而那些郁郁葱葱的枝叶之间,竟然挂满了一个个……
半透明的茧!这些茧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但又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挂在树枝之上,仿佛无数个精致的艺术品。而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茧并非普通之物,而是一个个白色的巨茧,其大小足以容纳下整个人形身躯。
这些巨茧就像一串串风铃,被一阵轻柔且带有淡淡药香味的微风吹拂时,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并随之轻轻晃动起来。然而,在这看似美好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秘密——每个茧内竟然都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身影!
有些身影安静得犹如沉睡中的婴儿;有些则不断扭动、挣扎,仿佛想要挣脱束缚;还有些......看上去已经快要冲破茧壳,重获自由!眼前所见让郭冲惊愕不已,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种恐惧不仅仅来自于视觉冲击所带来的惊吓,更多的是源于内心深处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抵触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厌恶感。
这就是......长生? 郭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但当他再次凝视那些诡异的巨茧时,心中依旧难以平静。这里哪有丝毫仙境该有的模样啊! 分明就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养殖场嘛!
一旁的方余同样陷入了震惊与困惑之中,口中不停地念叨:青铜神树......尸茧......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原本零散杂乱的线索如同拼图一般迅速拼接完整,一块关于这个地方真实面貌的拼图渐渐浮现出来......
所谓的东夏国长生术,并非如世人所想那般能够令人获得永生不死之躯,相反,它是以一种极其诡谲莫测的方式,将人类如同昆虫一般封禁于蚕蛹之中,并促使其经历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异变!
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宫装女子的嗓音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颤抖音调。此时此刻,她已然完全无视了身旁的方余一行人,径直迈步朝着那株巍峨耸立的巨型青铜树走去,宛如一名虔诚至极的朝拜者正步步趋近心中所信仰的神明。
快停下脚步!别再往前去了! 方余蓦地发出一声怒喝。
原来,他惊异地察觉到,在那棵青铜巨树的根部位置,赫然蛰伏着一团庞大而漆黑的暗影。起初,众人皆误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树根,但当他们定睛细看时才恍然大悟——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面庞之上更是佩戴着一副神态怪异、似笑又似哭的青铜假面,正端端正正地盘膝端坐于大树之下,似乎已在此静坐了悠悠千载岁月之久。
然而,正当宫装女人迈入这座大殿之际。
那位身披黑袍的神秘人物,却动作迟缓地徐徐抬起了头颅。
青铜面具后的双眼,仿佛无尽深渊一般,深邃而幽暗,没有丝毫眼白存在其中,唯有那片漆黑如墨、宛如虚空般的瞳孔,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擅闯禁地者......死! 伴随着这句低沉沙哑的话语响起,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然而,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恐怖至极的声音并非出自黑袍人之口,而是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咆哮,竟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更确切地说,这些声音竟是由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尸茧所共同发出的!
嗡--!
刹那间,所有尸茧都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震耳欲聋且极具穿透力的低频噪音。这阵噪音犹如魔音灌耳,又似万马奔腾,直刺人的灵魂深处。
郭冲与王五大惊失色,忍不住惨叫出声。他们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但仍然无法抵挡那股强大声波的侵袭。只见鲜血如泉涌般从两人的指缝中流淌而出,眨眼间便染红了他们的脸颊。与此同时,一旁的宫装女子也受到了影响,她娇躯猛地摇晃几下,口中闷哼一声,一抹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滴落。
方余同样遭受重创,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顿时头晕目眩,眼前满是闪烁不定的金星。不仅如此,他体内原本沉睡已久的麒麟血脉似乎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突然间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只见一道道炽热无比的暖流自丹田处喷涌而出,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形成一层坚实的防护层,将其心脉牢牢守护住。
装神弄鬼! 宫装女人毕竟修为高深,很快便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稳住身体。此刻,她美眸之中寒芒四射,杀机尽显无遗。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挥,数道凌厉无匹的寒光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径直朝着树下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袍人疾驰而去。
“叮叮叮!”
寒光如箭雨般疾驰而至,但就在离黑袍人仅仅三尺之遥的时候,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一般,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并纷纷坠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卑微的人类......竟敢妄图窥探神明?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只见他慢慢地挺直身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与此同时,那棵高耸入云的巨型青铜树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在呼应着黑袍人的举动。
咔嚓! 咔嚓! 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响起,无数包裹着尸体的茧壳瞬间崩裂开来。紧接着,一双双惨白而干瘪的手臂如同幽灵一般,从破碎的茧洞中伸出,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方余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他一把抓住身旁仍处于惊愕状态中的郭冲,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在这一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因为眼前这个等级极高的怪物,绝非他们这些初出茅庐之人所能抗衡的存在! 这简直就是一场高级玩家对新手村的血腥屠杀啊!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时,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那扇原本大开的青铜门,竟然不知何时悄然合拢,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门上那两个用鲜血染成的猩红大字 ,此时显得异常醒目,宛如两道狰狞的目光,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和渺小。
门......门关了...... 郭冲满脸惊恐之色,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可恶啊! 方余怒不可遏,猛地挥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之上。然而,他手中握着的黑金古刀砍在门上,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而已。
很显然,这扇门乃是由坚固无比的断龙石所打造而成,如果它真的落下来,那么仅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将其打开!
此时此刻,大殿之内,那些原本被封印在尸茧之中的恐怖怪物们,已然纷纷挣脱束缚,掉落到地面上来。这些怪物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身躯结构,但它们的头部却生长着类似于昆虫的嘴巴以及密密麻麻的复眼,周身还不断流淌着散发着恶臭气息的墨绿色黏液,并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让人闻之作呕、毛骨悚然的刺耳嘶鸣之声。
第416章 前所未有的绝境
一时间,无数这样的怪物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席卷而来。前方是数不清的狰狞恶兽,后方则是无路可退的坚实壁垒——毫无疑问,眼前的局势堪称是前所未有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又冷酷无情的女子嗓音骤然响起:若不想命丧于此,便速速联合起来对抗外敌吧! 尽管说话之人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但其中还是隐隐透露出了些许焦急之意。毕竟以她自身的实力固然强大,但若要独自应对如此数量众多且凶残至极的怪物大军,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毫无胜算可言。
听到这话,方余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头,紧紧依靠住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同时将手中紧握的黑金古刀横着挡在自己胸口位置处。刹那间,他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变得锐利异常,充满了杀伐之气。
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便唯有浴血奋战、杀出重围!
郭冲,保护好王五,守住左侧防线! 方余目光如炬,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喊道。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位女士,请负责镇守右侧!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道:至于中间这块区域,则交由我来应对!
此时此刻,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方余竟突然一反常态,化身为指挥官一般,毫不犹豫地下达起命令来。
然而,面对方余如此果断且强势的指挥方式,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像往常那样出言驳斥或表示不满。相反,她迅速挥动起自己那长长的衣袖,刹那间,两股凌厉至极的罡风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撞击在数只张牙舞爪朝他们猛扑过来的尸茧怪物身上。只见那些面目狰狞可怖的怪物被这股强大力量击中后,顿时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眼见形势危急万分,方余心知不能有丝毫耽搁,于是他怒喝一声,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瓶珍贵无比的麒麟血,并毫不犹豫地将其倾倒在手中紧握的长刀之上。
刹那间,原本漆黑无光、阴森恐怖的殿内突然爆发出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火焰!它如同夜空中最为闪耀绚烂的星辰一般,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和炽热气息。这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仿佛化身为这片无垠黑暗之中独一无二的希望之光,源源不断地向四周传递着温暖和力量,给予人们无限的勇气以及坚定信念。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在激烈上演——每一个瞬间都会有狰狞可怖的怪物惨遭斩杀粉碎;可与此同时,却也会有数量更为庞大的怪物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从头顶上方那棵参天大树之上纵身跃下。
面对如此凶猛残暴且无穷无尽的敌人攻击,方余只觉得自己双臂已然渐渐变得麻木无知觉起来,每次挥舞手中利刃时几乎全靠本能反应及身体肌肉长期训练所形成的条件反射来支撑。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浑身上下更是增添了好几处崭新伤口,那些墨绿色剧毒血液正不断侵蚀啃噬着他娇嫩肌肤,并带来一阵阵刺骨锥心剧痛折磨。
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绝对不行啊......这些可恶家伙实在太多啦......一旁郭冲惊恐万分喊叫声中甚至夹杂些许哽咽抽泣之声,原来刚才他那条左腿不幸被一只凶狠恶怪狠狠咬住并撕下一大块血肉,导致其行动速度明显减缓许多。
方余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环境。
他深知,要想摆脱眼前的困境,必须找到敌人的弱点并一举击破。而经过一番观察后,他发现这些怪物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受到那个站在树下身着黑袍之人的操控。
擒贼先擒王! 方余暗自咬牙切齿道,如果能将这个黑袍人除掉,或者摧毁那棵神秘的青铜树,也许就能迎来一丝转机。然而,摆在面前的难题却是如何穿越那片由数百只怪物组成的海洋到达目的地呢?即便是钢铁之躯恐怕也难以抵挡如此众多怪物的围攻吧!
正当方余苦思冥想之际,怀中的天机匣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它并未散发热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沁人心脾的凉意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方余的脑海之中。紧接着,一幅清晰无比的图像猛地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竟是这棵青铜树的内部构造图!
在这幅图里,可以看到树干中央有一团鲜艳夺目的红光正在不停地闪耀着,仿佛跳动的心一般充满生命力。
那是......心脏? 方余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这看似冰冷坚硬的青铜树居然会拥有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而且从地图上来看,那颗红心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黑袍人的正上方约十米处。
方余如同触电般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住那棵巍峨耸立、通体闪烁着神秘光芒的巨大青铜树。
果不其然,就在那棵巨树的特定方位处,一块略显突兀的树皮正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起伏着,仿佛它正在进行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呼吸运动一般。
哈哈哈哈……我终于找到方法啦! 方余突然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声,声音响彻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大喊道:大家听好了!都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保护好我啊!快把我送到那边去!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此时此刻,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也被吓得不轻。尽管她还在奋力抵抗着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怪物们,但仍不忘抽空怒斥方余一句,并警告说那个地方绝对是九死一生之地,万万不可轻易涉足其中。
然而面对如此险恶局势,方余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相反,他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竟变得异常狂热与果敢,透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气息。只听他恶狠狠地回怼道:哼!就算待在这儿不动弹我们同样难逃一死!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那倒不如放手一搏来得痛快些!
话毕,方余死死盯住眼前这位宫装美女,嘴角泛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轻声说道:来吧妹子,让哥借助一下你的力量吧......
话音未落,方余便像离弦之箭一样迅速朝后方连退数步,接着猛然加速冲刺向前狂奔而去。待到时机成熟时,他再次纵身一跃,整个人宛如一只矫健的猎豹腾空飞起。
与此同时,那位宫装女人似乎也在瞬间洞悉到了方余此举背后所隐藏的深意所在。虽然心中难免会有些许迟疑和顾虑,但当她环顾四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恐怖怪物后,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关,决定冒险一试。
“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的!”伴随着这句话,只见她双手猛地向上一推,刹那间,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磅礴而又轻柔无比的掌力喷涌而出,犹如一道无形的巨大手掌,稳稳当当地托起了方余的双脚底部。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轻喝:“起!”声音未落,方余便借着这股强大的推力,身体再度腾空而起,其速度快若闪电,恰似一支离弦之箭一般,以惊人之势径直朝那棵高耸入云的青铜树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那位一直隐匿于暗处的黑袍人仿佛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骤然抬起头来,一双深邃幽暗、宛如墨玉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两道凌厉无匹的黑光。
“区区蝼蚁……竟然敢如此不知死活!”黑袍人的口中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怒吼声,与此同时,他那干瘪瘦削得如同枯枝败叶般的手臂猛然一挥,顿时,数不清的黑色藤蔓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似的,纷纷从坚硬的土地下破土而出,并迅速扭动着身躯,化作一根根狰狞可怖的巨型触手,铺天盖地地朝半空中的方余席卷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身悬半空之中的方余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之力。眼看着自己即将要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紧紧缠绕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突然间扯开喉咙大喊了一嗓子:“胖子!不对,应该叫你郭冲才对!快点把炸药拿出来啊!”
当“炸药”二字传入耳中的瞬间,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使,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只见他迅速伸手探入背包,摸索着什么东西。眨眼间,一捆雷管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熟练地点燃了雷管,并使出全身解数将其奋力朝黑袍人的方位投掷出去。与此同时,口中还发出一声怒吼:“尝尝这个吧!你这个可恶的老粽子!”
第417章 震耳欲聋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在黑袍人身旁轰然爆发。尽管未能直接击中黑袍人,但那猛烈的爆炸所引发的强大气浪以及滚滚烟尘,使得原本紧紧缠绕住方余的众多狰狞扭曲的藤蔓稍稍停顿了一下。
然而,正是这短暂的停滞,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刻!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里,方余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冲向青铜树。他紧握手中那把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黑金古刀,心中暗自积攒起所有的力量。此刻,他全身的精气神、体内流淌的麒麟血脉之力,尽数汇聚于刀刃之上,宛如一座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
终于,在距离青铜树仅有咫尺之遥时,方余猛地挥出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刀。刹那间,刀光恰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地劈砍在那张一合一闭的诡异树皮之上。
只听得“噗嗤——”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响声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股猩红刺目的液体如同一座巨大的喷泉般从树干中央激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四溅开来。方余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这股滚烫的液体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吼——!!!!”
那棵青铜树,竟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整棵大树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树下的黑袍人,也像是遭受了重创,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
所有的尸茧怪物,在一瞬间全部僵住,随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赌赢了!
方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还没等他露出笑容。
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袍人,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膨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在飞速凝聚。
“不好!他要自爆!”宫装女人脸色大变。
“快走!这里要塌了!”
随着青铜树的重创,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崩塌,头顶的岩石如雨点般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铜树被斩开的那个伤口处,突然掉落出一个金色的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方余想也没想,顺手一把抄起那个东西,转身就跑。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一行人在崩塌的大殿中亡命狂奔。
就在他们冲出大殿,重新踏上那条摇晃的锁链桥时。
身后的大殿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黑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那座古老的“长生殿”,彻底吞没。
冲击波夹杂着碎石,狠狠地撞在方余等人的背上,将他们直接掀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
这是方余在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感受。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锁链桥上的所有人像抛垃圾一样掀飞,甩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耳边是锁链断裂的刺耳声,是岩石崩塌的轰鸣,是郭冲和王五惊恐的叫喊。
“抓紧!”
在这生死一线,方余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左手的飞虎爪闪电般射出。
“铛!”
爪钩死死地扣进了一侧正在分崩离析的崖壁缝隙中。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方余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要被活生生撕下来一样。他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揽住郭冲,而郭冲则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抱着王五。
三个人,就像一串蚂蚱,吊在摇摇欲坠的崖壁上,随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剧烈摇晃。
头顶,是彻底崩塌的“长生殿”和锁链桥。
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
“方……方先生……我们……”郭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被吓得魂都快没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
方余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的体力已到极限,左臂的骨头都在呻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也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方余艰难地转头看去,只见宫装女人同样用一根不知名的银色丝线挂在另一块岩壁上。她比方余更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的那几个手下,显然都在刚才的爆炸中尸骨无存。
女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看向方余的眼神冰冷而复杂。
“轰隆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方余抓住的岩壁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不能再待下去了!
方余目光飞速扫视着下方,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丝生机。
他看到在斜下方大约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被刚刚的崩塌震出来的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那是唯一的选择。
“抓紧了!”
方余低吼一声,他看准时机,在身体荡到最高点时,猛地松开飞虎爪,整个人带着郭冲和王五,如同荡秋千一般,朝着那个山洞荡了过去。
“砰!”
三人重重地撞在山洞口的岩石上,然后翻滚着摔了进去。
方余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余是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边的黑金古刀。
刀还在。
他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天然石洞,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郭冲和王五躺在他身边,还在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而那冰冷的触感,则来自他自己的胸口。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怀里那个从青铜树中得到的金色钥匙,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伸手将其拿出。
那枚钥匙入手温润,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路。在钥匙的顶端,雕刻着一个首尾相连,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的图腾。
衔尾蛇。
代表着循环、永恒、以及……轮回。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沾染上的一滴麒麟血,滴落在了钥匙之上。
嗡!
金色的钥匙猛地一震,那条衔尾蛇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两只眼睛亮起两点红光。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钥匙上投射出来,在方余面前的石壁上,形成了一副不断变化的星图。
这星图繁复无比,却隐隐指向一个方向。
“这是……地图?”方余心中一动。
“这叫‘归墟之匙’。”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
方余心中一凛,抬头看去。
宫装女人正靠在洞口,她的情况看起来比方余好不了多少,一只衣袖被撕裂,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方余手中的“归墟之匙”。
“看来我没猜错,‘神树之心’果然在你这里。”
方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钥匙收回怀中,握紧了黑金古刀。
“别紧张。”宫装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我们两个,谁也杀不了谁。打起来,只会把这里的怪物引来,同归于尽。”
“你想要它?”方余冷冷地问。
“想。”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但现在,我更想活着出去。”
她看着方余,一字一句地说道:“东夏皇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长生殿的毁灭,只是打开了真正的‘里世界’。这把钥匙,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我们合作,找到出口,出去之后,你我再凭本事争夺它的归属,如何?”
方余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没错。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内斗,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和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可以。”
方余缓缓点头,“但你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莲华宗,到底在找什么?”
宫装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讲述一个惊天的秘密。
“你以为东夏国追求的是长生?”
女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真正的长生,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都求而不得,一个边陲小国,凭什么?”
“他们追求的,不是长生,是‘归零’。”
“归零?”方余皱起眉,这个词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没错。东夏国的开国君主,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疯子。”女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认为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错误,是一个充满了污秽、疾苦和死亡的失败品。他毕生追求的,就是找到传说中的‘归墟’,将这个错误的世界彻底格式化,让一切‘归零’,重塑一个他理想中的完美新世界。”
方余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想法,比追求长生还要疯狂一万倍!
“那棵青铜树,就是他用来创造‘新世界人类’的工具,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女人继续说道,“而我们莲华宗的祖师,就是当年反对这个疯狂计划的国师。我们的使命,就是阻止‘归零’计划的重启,找到并彻底摧毁‘归墟’的核心。”
方余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脑子里飞速盘算。虽然但是……他总觉得这女人的话只说了七分。
“既然是阻止,为什么你们还要进来?”
第418章 东夏皇陵
“因为‘归墟’的核心,每隔一个甲子就会苏醒一次。一旦它彻底苏醒,不需要任何人操作,‘归零’程序也会自动启动。”女人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我们必须在它彻底苏醒前,找到核心,将其摧毁。长生殿的毁灭,意外地打开了通往‘归墟’里世界的通道,这里,才是真正的东夏皇陵。”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郭冲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方余和一个只剩半条胳膊的煞星坐在一起聊天,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方……方先生?这……这啥情况啊?”
方余没理他,只是盯着女人,“所以,这把钥匙,就是通往核心的地图?”
“是,也不是。”女人摇了摇头,“它指向核心的方向,但‘归墟’里世界,空间和时间都是错乱的,你以为的直线,可能是永远走不到头的循环。只有跟着它的指引,才有可能找到正确的路。”
话音未落,整个山洞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块果冻,被人狠狠晃动。
洞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影子,竟然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拉长,最后汇聚成一个个没有五官的人形黑影,朝着他们无声地飘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郭冲吓得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掏枪,却发现子弹打在黑影身上,直接穿了过去,毫无作用。
“物理攻击无效!”宫装女人低喝一声,她那只完好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一抖,一道清冷的剑气横扫而出,将一个黑影斩成两段。
但那被斩断的黑影,很快又重新融合成了一体。
“还有这种操作?!”郭冲看得目瞪口呆。
“它们不是实体,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具象化出来的东西,杀不死的!”方余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一把拉起郭冲,同时对宫装女人吼道,“走!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看了一眼那枚钥匙投射出的星图,那星图正指向山洞的深处。
“跟上!”
方余不再犹豫,当先朝着黑暗的洞穴深处冲去。
宫装女人紧随其后,手中软剑不断挥出剑气,暂时阻挡着那些如跗骨之蛆般追来的黑影。
三人一前两后,在诡异扭曲的洞穴中亡命飞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当他们冲出洞穴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山峰的峰顶。
在他们头顶,是另一座倒悬的山峰,两座山峰的峰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无数巨大的、破碎的宫殿残骸,如同没有重量的尘埃,在两座山峰之间缓缓飘浮。
更远处,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天空中挂着三轮大小不一的、破碎的月亮。
这里,完全是一个不符合任何物理法则的、光怪陆离的疯狂世界。
而那些黑影,在他们冲出洞穴后,便停在了洞口,没有再追出来。
“欢迎来到……‘归墟’。”
宫装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苦涩。
石洞内弥漫着死里逃生的沉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洞外深渊传来的、永无止境般的风声。那枚被称为“神树之心”的归墟之匙在方余掌心散发着微凉的温度,投射在石壁上的星图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宫装女人——月使,靠在洞口,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白,但那双眸子依旧锐利,牢牢锁定着钥匙。
“合作?”方余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因脱力和伤痛而有些沙哑。他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因“归零”二字和青铜树内景象带来的混乱与寒意。
“这是唯一的选择。”月使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归墟’里世界,非寻常之地。空间错乱,时间无序,更有‘规则阴影’滋生——就是刚才那些黑影。它们诞生于此地的悖论与残响,物理攻击几乎无效。没有这把钥匙指引,我们都会成为迷失在此的孤魂野鬼。”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外那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一块巨大的宫殿残骸无声地撞上了另一块,没有发出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碾磨的扭曲感传来。
郭冲打了个寒颤,紧紧挨着刚刚苏醒、还一脸茫然的王五。“方……方先生,咱……咱现在咋办?”他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飙石斗龙、殿内厮杀、再到空间崩塌的一连串刺激中缓过神来。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月使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几乎被血浸透的右肩。诚然,两人现在都已是强弩之末,内斗无异于自杀。但和这个女人合作,无异于与毒蛇同行。
“可以合作。”方余终于开口,将归墟之匙紧紧攥在手心,星图随之消失。“但约法三章。第一,情报共享,关于这里的一切,你知道的,不能隐瞒。第二,找到出路前,不得互相攻击。第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月使,“出去之后,钥匙归属,各凭本事,但在那之前,它由我保管。”
月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欣赏方余在这种境地下的冷静。“可以。我月璃,以莲华宗‘破妄’一脉之名立誓,在离开‘归墟’前,与你方余结为临时同盟,共求生机。”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誓言自有其约束力。
“方余。”方余简单报上名字,算是接受了盟约。“现在,说说这‘规则阴影’和星图。”
月璃——现在我们可以称呼她的名字了——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规则阴影,是‘归零’程序运行中产生的错误代码,或者说是被这个世界否定的‘可能性’的具象化。它们畏惧稳定有序的能量,比如你之前刀上的金焰,或者我莲华宗的清静剑气,但无法根除,只能驱散或躲避。”
她指向方余手中的钥匙:“至于星图,它指向的是‘归墟’内相对稳定的‘锚点’。这些锚点可能是古代遗迹,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节点。沿着锚点走,才有可能避开最危险的混沌区域,找到核心,或者……出口。”
方余再次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进入钥匙,星图重新浮现。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些闪烁的光点确实构成了一条隐约的路径,而路径的起点,似乎就在他们所在山峰的下方,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的虚空之中。
“第一个锚点,在下面。”方余沉声道。
郭冲探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倒悬山峰与破碎宫殿交织的诡异景象,脸都绿了:“下……下面?这咋下去?跳下去啊?”
“总有路。”方余站起身,忍着剧痛,开始仔细检查这个小小的石洞。洞壁潮湿,布满苔藓。他用黑金古刀的刀柄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终于,在洞穴最深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前,他停下了。敲击声带着一丝空响。
“后面是空的。”
郭冲和王五连忙上前,合力推动,岩石纹丝不动。月璃走上前,伸出未受伤的手,指尖在岩壁上缓缓划过,感受着其上几乎微不可查的能量流动。
“有禁制,很古老,但能量快耗尽了。”她闭上眼睛,片刻后,指尖亮起微光,按在岩壁几个特定的点上。
“咔哒。”
一声轻响,岩壁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阶梯通道,深邃不见底,一股混合着腐朽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东夏国的先民,也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留了条路。”月璃淡淡道,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
方余深吸一口气,将归墟之匙贴身收好,握紧了黑金古刀。“我走前面,郭冲、王五中间,月璃断后。保持警惕,这通道未必安全。”
他率先迈入黑暗之中。阶梯陡峭而下,石壁上偶尔能看到已经模糊的壁画,描绘着祭祀、朝拜的场景,但所有壁画中人物的脸部都被刻意凿毁了,显得格外诡异。
黑暗中,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走近才发现,那光来自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有一座已经半坍塌的石桥,连接着他们所在的洞口和对岸另一个黑漆漆的入口。而石桥之下,并非深渊,而是缓缓流淌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红色“河流”,那河流粘稠沉重,如同熔化的岩浆,却又没有高温,反而透着一股阴寒。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郭冲声音发颤。
方余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暗红色的“河水”,甚至能看到其中偶尔翻滚出的、类似骨骼或金属的残渣。他脑中闪过一个名词:“这是……血髓矿浆?传说中只存在于幽冥交界处的矿物,能侵蚀血肉,禁锢灵魂……”
就在这时,对岸的入口处,突然亮起了两盏幽幽的绿光。
不,那不是灯。
是眼睛。
一双巨大、冷漠、充满了饥饿感的眼睛,正透过黑暗,死死地盯住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第419章 石桥
暗红色的血髓矿浆在脚下无声流淌,散发出阴冷的光晕,将整个地下空洞映照得一片诡谲。那两盏绿油油的巨眼,如同深渊中的鬼火,牢牢锁定在刚刚踏出通道的四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混合着矿浆特有的、如同铁锈和腐质般的腥气。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怪物?”郭冲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手里的枪握得死紧,却感觉在这东西面前,热兵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方余瞳孔微缩,黑金古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他看得更清楚,对岸入口处的那对眼睛,属于一个……庞然大物。它的大部分身躯隐藏在入口后的黑暗中,仅能看到模糊的、如同岩石般粗粝的轮廓,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双眼。
“不是活物。”月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站到方余侧后方,受伤的手臂垂着,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是傀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镇守’。东夏人喜欢用这种东西看守重要通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对绿眼微微移动,伴随着沉重的、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完全显现。
那确实是一尊石雕的异兽,形似麒麟,却更加狰狞,头顶独角,身披鳞甲,爪牙锋利,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石头雕成,与这洞穴的岩壁浑然一体。它的双眼是镶嵌的某种能发光的宝石,闪烁着毫无生机的冰冷光泽。石兽体型庞大,几乎堵死了整个对岸入口,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
“镇墓兽……”王五喃喃道,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盗墓人的本能让他认出了这东西,“这东西邪门得很,碰不得,据说能吸人生魂!”
“看桥面。”方余低声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连接两岸的那座石桥。石桥宽阔,但中间部分已经坍塌了一截,留下一个数米宽的缺口。而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在桥面上,尤其是在那缺口附近,散落着几具形态诡异的“尸骸”。
那并非完整的白骨,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精华的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类似皮革的质感。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上,身体扭曲,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折磨。最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体表,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血髓矿浆般的暗红色结晶。
“看来之前有不少‘访客’折在这里了。”月璃语气平淡,但眼神凝重了几分,“这镇墓兽能激发血髓矿浆的力量,凡是被它眼中光芒照到,或是被其直接接触,血肉精华都会被矿浆吸走,化作桥上的‘装饰’。”
郭冲听得头皮发麻:“那……那咋过去?飞过去啊?”
“飞不过去。”月璃摇头,“这洞顶有无形的禁制,任何试图从石桥上方越过的行为,都会引来更可怕的空间乱流,死得更快。唯一的通路,就是这座桥。”
方余仔细观察着石兽和桥面。石兽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并不能离开对岸入口主动攻击,它的作用更像是最后的关卡。而桥面的缺口,虽然宽达数米,但对于身手敏捷之人并非不可逾越。真正的危险,在于如何应对石兽那双能引动矿浆的邪眼,以及它可能发动的攻击。
“它不能动,但它的眼睛能动。”方余快速分析,“它的攻击范围,应该覆盖整座石桥,尤其是缺口位置。我们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其他人快速通过。”
“我去引开它。”方余沉声道。他的麒麟血似乎对这些阴邪之物有特殊的抗性,之前在水银河和尸茧怪物身上已经验证过。
“不行。”月璃立刻反对,“你的血虽然特殊,但这镇墓兽的力量源自整个矿浆河流和地脉,硬抗它的凝视,就算是你也撑不住多久。而且,你伤势不轻。”
她顿了顿,看向方余:“合作,就要体现价值。我有一法,可暂时‘致盲’它的邪眼,但需要时间准备,且不能被打断。你们必须在我施法期间,以最快速度冲过石桥,并在对岸制造混乱,吸引它的注意,为我创造过桥的时机。”
这是一个更为冒险,但也更具可行性的计划。将所有人的安危系于月璃的术法和彼此的配合上。
方余深深看了月璃一眼,此刻质疑无用,唯有信任——对这临时盟约最低限度的信任。“需要多久准备?”
“十息。”月璃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清气开始在她指尖汇聚。“我喊‘走’,你们就冲。我喊‘闪’,就对岸的人必须全力攻击石兽本体,吸引其注意。”
“明白。”方余点头,转向郭冲和王五,“郭冲,你背好王五,跟紧我。听到‘走’,什么都别管,用尽全力跑,跳过缺口,在对岸找掩护。”
“方先生,您放心!”郭冲一咬牙,将还有些虚弱的王五背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捆紧。
空洞中陷入了死寂,只有血髓矿浆流淌的微弱粘稠声。石兽的绿眼依旧冰冷地注视着这边,仿佛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月璃闭目凝神,手中的法印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微微震荡。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术法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负担极重。
方余调整着呼吸,将身体状态提升到最佳,目光死死盯住石兽的双眼,计算着冲刺的路线和起跳的点。
突然,月璃双眼猛地睁开,低喝一声:“走!”
声音未落,方余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郭冲背着王五,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跟其后。
踏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桥上急促响起。
几乎在三人冲上石桥的瞬间,那镇墓兽的双眼绿光大盛!两道凝练的、充满死寂气息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桥面!
方余早有预料,身形如鬼魅般左右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光柱的直射。但那绿光掠过桥面时,桥上的暗红色结晶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吸摄之力,让方余感觉自己的气血都微微一滞。
“妈的,这光有古怪!”方余心头一凛,速度再提三分。
郭冲更是狼狈,他背着人,灵活性大减,一道绿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他顿时感觉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冲过去!”方余回头怒吼,同时黑金古刀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斩向绿光,虽未能击散,却稍稍阻碍了其扫荡的速度。
短短几十米的石桥,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眼看就要冲到缺口处。
就在这时,那镇墓兽似乎被激怒了,双眼的绿光不再扫荡,而是骤然收缩,凝聚成两道极其纤细、却更加凝实的光线,如同毒蛇般,一道射向冲在最前方的方余,另一道,则直取行动稍缓的郭冲后背!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小心!”月璃的惊呼声传来。
方余瞳孔骤缩,这两道光线的威胁感远超之前!他毫不怀疑,一旦被击中,瞬间就会被吸干!
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将全身的麒麟血之力催动到极致,低吼一声,黑金古刀上再次燃起淡淡的金色光焰,但不是劈向光线,而是猛地插向脚下的桥面!
“锵!”
刀身深入石桥,方余借力强行扭转身体,用燃烧着金焰的刀身侧面,迎向了射向自己的那道死亡光线!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刺耳的声音响起。绿色光线与金焰碰撞,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方余只觉得一股阴寒恶毒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疯狂侵蚀他的手臂,麒麟血自动护主,与之激烈对抗,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而另一道射向郭冲的光线,也已近在咫尺!
郭冲亡魂大冒,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死亡吸力!
就在这刹那,一道清冷的剑气后发先至,从后方袭来,精准地击中了那道绿色光线!
是月璃!她竟在准备术法的关键时刻,分心出手!
砰!
剑气与光线同时湮灭。月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到了反噬,但她手中的法印依旧稳定。
“跳!”方余趁机拔刀,怒吼一声。
郭冲爆发出求生本能,背着王五,用尽全力一跃,堪堪越过数米宽的缺口,重重摔在对岸桥头,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方余几乎同时跃起,落在郭冲身边。
“闪!”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响起。
“攻击!”方余毫不迟疑,强忍右臂的麻木和脑海中的刺痛,将所能调动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黑金古刀,一道炽烈的金色刀芒劈向石兽的本体!郭冲也挣扎着爬起,掏出手枪,对着石兽的眼睛疯狂射击(尽管他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唯一能做的)。
乒铃乓啷!
第420章 石兽
刀芒和子弹打在石兽坚硬的躯体上,火花四溅,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确实吸引了石兽的注意力。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巨石摩擦般的咆哮,双眼绿光闪烁,似乎要将怒火倾泻到对岸的两人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
月璃动了!
她手中的法印终于完成,化作一道凝练的、如同新月般的清辉,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精准地命中了石兽的双眼!
“嗡——”
石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双眼中的绿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
整个空洞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血髓矿浆的暗红微光提供着照明。
石兽仿佛失去了动力,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是现在!”月璃身影如轻烟般掠过石桥,她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越过缺口,稳稳落在对岸。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刹那,那原本熄灭的兽眼,竟然又猛地亮了起来!虽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且极不稳定,但显然月璃的“致盲”效果并未持续太久!
“吼!”石兽似乎因被愚弄而暴怒,它竟然强行挣脱了部分束缚,一只巨大的石爪带着恶风,朝着刚刚落地、气息未匀的月璃狠狠拍下!
这一爪势大力沉,若是拍实,月璃必然香消玉殒!
方余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冲了上去!他左脚踏地,身体旋转,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左腿,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扫在石兽拍下的手腕部位!
“嘭!”
一声闷响,方余感觉像是踢中了一座小山,腿骨欲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
但就是他这搏命的一击,让石兽的巨爪偏移了方向,擦着月璃的身体砸落在地,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石兽还想再动,但双眼的光芒急剧闪烁,最终彻底熄灭下去,庞大的身躯也彻底僵化,恢复了死物状态。月璃的术法似乎还是起了最终作用,或者它脱离固定位置触发了更深的禁制。
危险暂时解除。
空洞里只剩下几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月璃看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方余,眼神复杂。她没想到方余会救她,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互相算计的恶战之后。
“……多谢。”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显得有些生涩。
方余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扯平了。”他指的是刚才过桥时月璃出手救郭冲那一剑。
暂时的同盟,经过这次生死考验,那脆弱的纽带似乎稍微牢固了一丝丝。
四人不敢在此久留,稍作休整,便警惕地走进了对岸那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上延伸的青铜甬道。甬道两侧刻满了更加复杂和诡异的壁画,描绘的不再是祭祀,而更像是……某种实验?将人和各种奇异生物组合在一起的恐怖场景。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布满铜锈的青铜大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熟悉的凹槽。
方余取出归墟之匙。
钥匙靠近大门时,再次变得滚烫,上面的衔尾蛇图腾微微发光。
“咔哒。”
钥匙嵌入凹槽。
青铜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涌出的,不是阴风,也不是药香,而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气息。
门后的景象,映入四人眼帘,让他们再次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
脚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石材铺就的广场,广阔无边。广场的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宫殿轮廓,但那些宫殿的样式极其古怪,并非中国传统建筑,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般的几何感和超越时代的设计感。
而广场的上方,没有天空,也没有洞顶,而是一片浩瀚的、缓缓旋转的星海。那些星辰的光芒冰冷而遥远,与归墟之匙曾经投射出的星图,隐隐对应。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截取下来、封存在地下的远古星空,而那片宫殿群,就像是这片星空下的神之居所。
“这里……就是真正的‘归墟’内部吗?”郭冲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月璃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着那片星海和宫殿,低声道:“不,这里可能……是‘归零’程序的设计者,或者说,是东夏君主心目中,那个‘完美世界’的……蓝图。”
方余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感受着它传递来的、一种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冰凉脉搏。
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条充满诡异壁画的甬道隔绝。四人站在巨大的黑色广场边缘,如同蝼蚁仰望星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与震撼席卷心头。
脚下的黑色石材质地奇特,光滑如镜,却又能吸收几乎所有的光线,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抬头望去,那片缓缓旋转的星海并非幻象,星辰的光芒冰冷而恒定,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没有日月轮转,没有云层遮蔽,这片被禁锢在地底深处的星空,散发着死寂而壮丽的美。
广场广阔得超乎想象,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那片奇特的宫殿群轮廓相连。空气冰凉,带着一股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异常洁净,却缺乏生机。
“乖乖……这他娘的是把天给挖到地底下来了?”郭冲仰着脖子,看得目瞪口呆,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了。
王五也是满脸惊骇,他盗墓半生,见过不少奇景,但如此超越想象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这已经不是陵墓了……这是……神迹,还是妖法?”
月璃的神色最为凝重,她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低声道:“不是神迹,也非妖法。这是……规则的显化。东夏国君主动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这里强行构筑了一片独立的‘界域’。这片星空,这些建筑,很可能都遵循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
方余摊开手掌,归墟之匙静静躺在他掌心,上面的衔尾蛇图腾似乎与头顶的星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钥匙投射出的星图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星图与头顶的星空几乎完全重合,而一条清晰的光路,正指向广场尽头的宫殿群深处。
“钥匙在指引方向。”方余收起星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旷的广场,“但这片广场太开阔了,没有任何遮蔽,如果有什么东西潜伏……”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就在他们前方百米处,平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漾起一圈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由暗影和星光凝聚而成的人形,缓缓从地面“浮”了上来。
这人形没有五官,轮廓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它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同样由能量构成的长矛,无声无息地指向闯入者。
“规则阴影!”月璃低喝,“而且是被此地的星辰之力强化过的!”
那阴影士兵似乎发现了目标,身影一晃,竟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过数十米距离,手中星光长矛直刺方余面门!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洞穴里那些黑影!
方余早有警惕,黑金古刀瞬间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花四溅!那星光长矛竟是实质般的攻击!巨大的力量传来,方余被震得后退半步,右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物理攻击有效!但很强!”方余瞬间判断出形势。
与此同时,广场上涟漪道道泛起,一个接一个的阴影士兵从地面升起,转眼间就出现了十几个,呈扇形向他们包围过来。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不能恋战!数量可能无穷无尽!”月璃说话间,软剑已然出鞘,剑身流淌着清辉,一剑挥出,剑气如月华洒落,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阴影士兵拦腰斩断。被斩断的阴影扭曲了一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但很快,地面涟漪中又有新的士兵在凝聚。
“走!跟着钥匙的指引冲过去!”方余当机立断,刀势展开,金色的麒麟焰再次缭绕刀身,对阴影士兵似乎有额外的克制作用,凡被金焰扫中的阴影,消散的速度明显加快。
四人立刻组成一个锋矢阵型,方余为箭头,月璃护住左翼,郭冲背着王五负责右翼和后路,朝着宫殿群方向猛冲。
这场在星空下的逃亡与厮杀,显得异常诡异。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刀剑与能量武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阴影士兵层出不穷,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执行杀戮指令的本能。
方余将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风,麒麟血沸腾,赋予他强大的力量和恢复力,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发花。月璃的剑气凌厉,每每能清空一片,但她的内伤显然不轻,脸色越来越白,出剑的速度也在变慢。
第421章 灵活躲闪
郭冲更是狼狈,他主要依靠手枪点射和灵活躲闪,子弹对阴影士兵效果有限,只能勉强自保。有几次险象环生,都是方余或月璃及时救援才避免受伤。
“方先生!这样下去不行!太多了!”郭冲打空了一个弹匣,气喘吁吁地喊道。
方余也意识到问题,这些阴影士兵似乎能吸收星辰能量无限重生,除非破坏它们的源头,否则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一边战斗,一边急速观察。他发现,这些阴影士兵出现的位置,似乎与头顶星海中某些特定星辰的明暗闪烁有关联。
“攻击节奏有规律……它们的力量来源是星辰!”方余大喊,“月璃,能不能干扰它们与星辰的联系?”
月璃闻言,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星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试试!掩护我!”
她猛地后撤一步,软剑收回,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她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清气,而是一种更加飘渺、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之力。
“蔽星诀!”
她娇叱一声,双手向上猛地一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冲击波,而是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能量真空地带,竟然将她头顶一小片区域的星辰光芒微微扭曲、黯淡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黯淡,下方对应的几名阴影士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有效!”方余精神一振,刀光暴涨,趁机将那几个变得虚弱的阴影士兵劈散!
“快走!这术法支撑不了多久!”月璃喊道,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显然这“蔽星诀”对她负担极大。
四人抓住机会,奋力前冲。在月璃间歇性地施展“蔽星诀”干扰下,阴影士兵的阻击变得不再那么密集和高效。
不知厮杀了多久,就在方余感觉体力快要耗尽,月璃也摇摇欲坠之时,他们终于冲到了广场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风格极其诡异的宫殿。它通体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造而成,线条冷硬,结构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感,许多角度看起来根本不符合常理,多看几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宫殿没有传统的门窗,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能量入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吸摄人心的气息。
而宫殿的正上方,星海之中,悬浮着一颗格外巨大的、不断脉动着的暗红色星辰,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归墟之匙指引的光路,最终没入了那个漩涡入口。
身后的阴影士兵在追到宫殿附近一定范围时,突然全部停了下来,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黑色的地面,消失不见。仿佛这片区域是它们的禁区。
四人瘫坐在冰冷的宫殿门前,浑身浴血,剧烈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这鬼地方……比……比粽子还难缠……”郭冲上气不接下气。
方余检查了一下伤势,情况不妙,失血和力竭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月璃的状况更差,内伤外伤交加,气息萎靡。
王五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辰,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那……那颗星……我在祖传的残卷上看到过类似的图案……他们说……那是‘归零之眼’……是监视一切、判定‘错误’的邪眼……”
归零之眼?
方余抬头望向那颗星辰,果然感受到一种冰冷、无情、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注视感。天机匣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乎在与那颗星辰相互感应。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
“必须进去。”方余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漩涡般的入口,“钥匙指向这里,出路,或者更大的秘密,可能就在里面。”
月璃也勉强起身,吞服了一颗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脸色稍缓:“没得选择。不过,我有预感,这里面……可能会让我们看到一些……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调整好状态,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方余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旋转的能量漩涡。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只有一阵轻微的晕眩和失重感。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宫殿内部,而是一片……荒芜、死寂、遍布巨大裂痕的暗红色大地。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巨大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太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远处,可以看到无数倒塌的、风格与外面宫殿类似的建筑残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风中带着硫磺和灰烬的味道。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上,漂浮着无数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影像碎片。那些影像中,有繁华的都市、奇异的生灵、辉煌的文明……但无一例外,都在战火、天灾或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下,迅速崩溃、瓦解、归于死寂。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无数段记忆,在这片空间中哀嚎、回响。
“这是……什么地方?”郭冲的声音带着颤抖。
月璃看着那些不断生灭的影像碎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这些……不是幻象。这是……‘归零’程序运行以来,所记录下的……被它判定为‘错误’、并已彻底‘格式化’的……世界的残响。”
方余站立在这片充斥着毁灭记忆的废墟上,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东夏君主追求的,竟然是这样一种……将万千世界视为草芥,随意抹杀的“完美”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影像碎片,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那影像中显示的,赫然是……他们熟悉的,外面的世界!城市崩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最终,一切归于虚无的暗红。
一个冰冷、宏大、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从这片天地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直接灌入他们的脑海:
【样本世界编号:柒叁玖……错误率评估:超标……符合归零条件……执行倒计时……】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的钟声,在四人脑海中回荡不息。
“柒叁玖……是我们的世界吗?”郭冲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那影像中熟悉的城市崩塌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是警告,还是……已经开始?”王五瘫坐在地,望着那片不断重复毁灭的影像碎片,眼中充满了绝望。
方余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紧握归墟之匙,钥匙此刻滚烫无比,衔尾蛇的双眼红光大盛,仿佛在对抗着这股毁灭性的宣告。“冷静!这可能是幻象,也可能是记录!如果‘归零’真的已经启动,我们站在这里毫无意义!”
月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世界毁灭的恐怖图景中挣脱出来,她仔细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但周围的能量场没有剧烈波动。这更像是一种……预设的警戒机制,或者是对闯入者的‘展示’。它在向我们宣告这个‘界域’的规则——一切‘错误’终将归零。”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冰冷的倒计时声音重复了几遍后,便逐渐减弱、消失。周围依旧是无尽的废墟和哀嚎的往昔回响,但那种迫在眉睫的毁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他们仍然身处这片诡异的“世界残响”之中。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这个‘归零’程序的控制核心。”方余环顾四周,除了废墟和闪烁的毁灭影像,看不到任何类似出口或控制台的东西。归墟之匙投射出的光路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断断续续,指向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看起来只有更多的残垣断壁。
“这里空间规则更加混乱,钥匙的指引被干扰了。”月璃判断道,“小心,这些影像碎片可能不仅仅是记录……”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附近一个正在重复某个森林世界被诡异藤蔓吞噬的影像碎片,突然剧烈扭曲、膨胀,那影像中的恐怖藤蔓竟如同突破了虚幻与现实的界限,猛地从碎片中探出,带着浓郁的腐败气息,朝最近的王五卷去!
“小心!”方余眼疾手快,黑金古刀斩出,金焰闪过,将那截虚实不定的藤蔓斩断。被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这些残响……能实体化?”郭冲骇然。
“不是完全的实体化,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念缚’或者‘规则残影’!”月璃脸色难看,“它们承载着被毁灭世界的怨念和死亡瞬间的法则碎片,极度危险!不要被任何影像碰到!”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随着第一个影像碎片的“越界”,周围的无数残响都开始变得不稳定。破碎的城池中伸出焦黑的手臂,沸腾的海洋影像里爬出扭曲的水怪,燃烧的星空间坠落炽热的流星……各种光怪陆离、代表不同世界终结恐怖的“残影”,从四面八方的碎片中涌出,疯狂地扑向这四个闯入的“异数”!
“背靠背!防御!”方余大吼,四人立刻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
战斗瞬间爆发,但这次的敌人更加诡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攻击方式千奇百怪,有的能穿透物理防御直击灵魂,有的带着剧毒或腐蚀性能量,有的甚至能引发小范围的时间流速错乱或重力异常。
第422章 残影
方余的黑金古刀和麒麟焰对这些“残影”有不错的克制效果,但消耗巨大。月璃的莲华宗秘法也能有效驱散它们,但她的内伤使得她无法持久作战。郭冲和王五几乎只能自保,他们的攻击对大多数“残影”效果甚微。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离开这片区域!”方余一边挥刀将一只扑来的、由熔岩和哀嚎灵魂构成的怪鸟劈散,一边焦急地寻找出路。钥匙的指引在如此混乱的能量场中几乎失效。
就在这时,月璃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注意到,所有“残影”的攻击,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将他们逼向一个方向——那片废墟的深处,一个相对完整、造型如同倒扣巨碗的暗色建筑。
“那边!那个建筑有点古怪,‘残影’好像在驱赶我们过去!”月璃喊道。
是陷阱,还是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残影”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继续留在原地只有被耗死一途。
“冲过去!”方余当机立断,刀势一转,由守转攻,强行朝着那个倒扣巨碗状建筑的方向突进。月璃紧随其后,剑气开道,郭冲和王五咬牙跟上。
这段不到千米的距离,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要面对不同世界、不同形式的死亡威胁。方余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泛着诡异的绿芒。月璃的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气息越发微弱。郭冲和王五也多次遇险,全靠方余和月璃舍命相救。
终于,在几乎力竭之际,四人冲到了那座倒扣的巨碗建筑前。建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门窗,只有一个类似他们进来时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入口。
而令人惊奇的是,当他们靠近这个建筑时,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残影”竟然齐齐停了下来,在不远处徘徊、嘶吼,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这个建筑是它们的禁地。
“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方余喘息着,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建筑。归墟之匙靠近这里后,躁动平息了一些,但指引依然模糊。
“进去吗?”郭冲心有余悸地看着外面虎视眈眈的“残影”,又看了看这个诡异的入口。
“我们没有选择。”月璃擦去嘴角的血,目光坚定地看向入口,“外面是死路,里面,或许有一线生机。而且,我感觉到……这里面有时间法则的异常波动。”
时间法则?方余心中一动,想起了月使之前提过的“时间回廊”。
略作休整,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四人再次鼓起勇气,踏入了第二个能量漩涡。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没有预想中的控制室或通道,他们出现在了一条……无限延伸的、光怪陆离的“长廊”之中。
这条“长廊”没有墙壁,上下左右都是流动的、扭曲的光影,如同透过万花筒观看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无数模糊的画面、声音、片段的记忆,如同疾驰的列车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时而看到古代战场厮杀,时而看到未来都市霓虹,时而听到婴儿啼哭,时而听到星球爆炸的巨响……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作用于他们的意识和身体,仿佛要将他们拉入这些碎片化的时空乱流之中。
“稳住心神!这是时间乱流!不要被这些幻象吸引,否则意识会被撕碎,永远迷失在不同的时间片段里!”月璃急声喝道,她双手结印,散发出清辉,勉强护住四人周围一小片区域。
方余紧守灵台清明,归墟之匙在怀中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帮助他抵御时空乱流的侵蚀。他看到郭冲和王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跟着我!钥匙有反应!”方余大吼,他感觉到钥匙对某个方向产生了微弱的牵引力。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步朝着牵引力的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时空中跋涉,周围的幻象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突然,前方的光影一阵剧烈扭曲,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窗口”。窗口内显示的景象,让四人都是一震——
那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精密齿轮和发光管线的地下空间,风格与外面的宫殿一致,但更加宏伟、更加……“机械”。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大脑般的复杂结构,无数光流在其中奔腾。而在水晶大脑的下方,站着几个人影!
其中一人,身穿莲华宗制式的服饰,但颜色更深,袖口绣着金色的繁复纹路,气质阴冷,正是月璃的师兄,莲华宗“控制派”的重要人物——玄玦!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强悍的手下。
而另一拨人,则穿着奇特的白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一种抽象的眼睛图案,眼神狂热而虔诚,正是信奉“归零”的千年教派——“净世会”的成员!
他们似乎正在联手操作着什么,玄玦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正在引导能量注入那个水晶大脑。而“净世会”的成员则在周围布置着某种邪恶的阵法,阵法的中心,躺着几个昏迷不醒、被捆绑着的人,看衣着,像是误入此地的现代探险者或考古队员!
“他们……他们竟然和‘净世会’勾结!”月璃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窗口”中的玄玦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接落在了方余四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口型清晰可辨:
“找到你们了,老鼠们。”
下一刻,时空“窗口”剧烈震荡,一股强大的、带着玄玦意志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毒蛇般从中窜出,直扑方余!
玄玦那隔空而来的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透时空乱流的屏障,直抵方余眉心!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其中蕴含着莲华宗“控制派”特有的、能够干扰乃至掌控能量运行的诡异法门,更带着一股对“错误”存在的极致厌恶与抹除意志。
方余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想要挥刀格挡,但身体在时空乱流的撕扯下如同陷入泥沼,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月璃猛地将方余向旁一推,同时她一直维持的守护清辉骤然收缩,凝聚于掌心,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月华符文的圆盾,迎向那道毁灭性能量!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败絮被撕裂的声响。月华圆盾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裂纹,那道阴冷的能量虽被阻挡大半,但残余的力道依旧穿透而过,狠狠撞在月璃胸口!
“呃啊!”
月璃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周身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险些直接昏死过去。她为方余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代价惨重。
“月璃!”方余目眦欲裂,一把抓住她软倒的身体,麒麟血本能地涌动,一丝温热的气息渡了过去,勉强护住她的心脉。
而那个时空“窗口”在发出这一击后,也因能量过载而剧烈扭曲,最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重新化作混乱的光影。玄玦那冰冷的冷笑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王八蛋!暗箭伤人!”郭冲怒吼着,对着“窗口”消失的方向徒劳地开了几枪,子弹没入光影,不知所踪。
周围的时空乱流因为这次冲击变得更加狂暴,更多的记忆碎片和时空片段如同海啸般涌来,冲击着四人摇摇欲坠的心神防线。王五终于支撑不住,眼睛一翻,彻底昏了过去。郭冲也感到头晕目眩,视野开始模糊。
“必须……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方余咬着牙,将月璃背在背上,用布条捆紧,另一只手拽着昏迷的王五,对郭冲吼道:“跟紧我!钥匙在指引方向!”
归墟之匙在玄玦攻击过后,似乎因为某种刺激,对方余的牵引力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不再是指引一个模糊的方向,而是在那无尽混乱的光影中,隐约勾勒出一条极不稳定的、蜿蜒曲折的“路径”。
这条路径由无数稍纵即逝的、相对稳定的时空碎片拼接而成,如同惊涛骇浪中一条随时可能断裂的浮桥。
没有退路!留下就是被乱流吞噬,或者被玄玦的下一次攻击杀死!
“走!”
方余低吼一声,顶着巨大的压力,踏上了第一条“浮桥”——一块闪烁着某个古代集市景象的碎片。脚步刚落,身后的碎片就崩塌消失。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和钥匙的指引,在破碎的时空中艰难跳跃。
郭冲紧随其后,拼尽全力跟上方余的脚步,好几次差点失足坠入无尽的时空深渊,吓得他冷汗湿透了衣背。
这是一场对意志、体力和运气的终极考验。他们时而踏过烽火连天的古战场,时而掠过未来都市的霓虹顶端,时而置身于浩瀚星海的边缘……各种截然不同的时空片段在脚下生灭,任何一次判断失误,都将万劫不复。
第423章 高度集中
方余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脑超负荷运转,太阳穴如同被钢针穿刺般剧痛。背上的月璃气息微弱,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更增添了一份沉重。他不仅要自己判断路径,还要分心照顾几乎失去意识的月璃和拖着的王五。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看钥匙指引的路径尽头,一个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锚点”即将在望时——
异变再生!
左侧的时空乱流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撕开!不再是之前那种自然的“窗口”,而是一个被暴力撑开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光的“洞口”!
洞口那边,赫然是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个布满齿轮管线、悬浮着水晶大脑的控制大厅景象!只是视角更近,看得更加清晰!
玄玦的身影就站在洞口边缘,他手中托着一个复杂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显然正是凭借此物,他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定位并强行撕裂时空!
“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玄玦眼中杀机爆闪,他身后两名“控制派”手下立刻将手按在罗盘边缘,将自身能量疯狂注入。
嗡!
罗盘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混合着青灰色能量流和无数细小符文的锁链,如同毒龙出洞,穿过时空洞口,无视混乱的规则,直奔方余背后的月璃而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擒下或杀死这个宗门叛徒,夺回可能存在的宗门秘密,再慢慢收拾方余!
这一击,比之前的隔空攻击更加凝实、更加恐怖!锁链所过之处,时空乱流都被暂时排开,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不好!”
方余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想要闪避,但身在“浮桥”之上,根本无处可躲!若强行移动,很可能连带月璃和王五一起掉进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将拖着的王五推向身旁的郭冲,大吼一声:“带他们走!”
同时,他身体强行扭转,将背上的月璃护在身前,而自己则以后背直面那追魂索命的能量锁链!黑金古刀反手斩出,麒麟血催发到极致,金色的火焰不再是缭绕,而是如同实质的烈焰般包裹住整个刀身,斩向锁链!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和全部力量,为月璃和同伴争取那一线生机!
“方先生!”郭冲目眦欲裂,想要冲回来,却被方余那决绝的眼神制止。他咬牙接住王五,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锚点”,用尽生平力气,拖着王五猛地向前一跃!
就在郭冲和王五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的刹那——
轰!!!
能量锁链与燃烧的金焰古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时空通道中爆发!金色的火焰与青灰色的能量疯狂交织、侵蚀、爆炸!方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伴随着一种侵蚀经脉、冻结灵魂的阴寒能量,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咔嚓!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黑金古刀险些脱手!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鲜血狂喷而出,带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他和月璃一起,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炸飞,如同两颗陨石,朝着与白色“锚点”截然不同的、一片更加黑暗混乱的时空漩涡坠落而去!
“方余!”玄玦看到方余和月璃被炸飞向不可预知的危险区域,眉头微皱,但随即冷哼一声,“落入‘寂灭漩涡’,十死无生!倒也省事。”
他看了一眼方余他们消失的黑暗漩涡,又看了看郭冲和王五消失的白色“锚点”,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跑掉两只小老鼠吗?也好,正好需要‘钥匙’和祭品……”
他收起罗盘,时空洞口缓缓闭合。
“继续我们的工作,必须在‘净世会’那些疯子完成血祭前,掌控‘中枢’的部分权限。”
……
无尽的黑暗与混乱。
方余在剧烈的痛苦和灵魂被撕扯的感觉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死死抱着怀里的月璃,麒麟血在本能地燃烧,形成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勉强抵御着周围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寂灭”气息。
他不知道坠落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他们砸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方余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似乎感觉到怀中的归墟之匙,再次散发出了微弱的、带着一丝焦急情绪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方余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疼痛唤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青铜宫殿内部,但建筑风格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东夏遗迹都要古老、都要宏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蛮荒气息。
宫殿残破不堪,到处是断裂的柱子和倾颓的墙壁,穹顶破开一个大洞,可以看到外面那片虚假星海中一颗冰冷星辰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岁月的气息。
月璃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方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伤势重得超乎想象。右臂彻底无法动弹,胸腹间如同有无数钢针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痛。麒麟血的自愈能力正在缓慢起效,但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
他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
郭冲和王五不见了。
归墟之匙还在怀中,但光芒黯淡。
他们被玄玦那一击,打到了“归墟”的哪个角落?
这里,是新的绝境,还是……藏着转机的未知之地?
方余靠在冰冷的青铜墙壁上,看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又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月璃,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心头。
但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必须活下去。找到郭冲和王五。阻止玄玦和“净世会”。弄清“归零”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开始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并仔细观察起这个陌生的青铜大殿。
冰冷。死寂。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古老威压。
这就是方余苏醒后对这座青铜大殿的全部初始感受。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青铜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臂也只能勉强移动。他艰难地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月璃。
她依旧昏迷着,原本清冷绝美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玄玦那隔空一击,大部分威力都被她承受,再加上之前的内伤和强行施展“蔽星诀”的反噬,她的情况比看起来还要糟糕。
“不能死……你还没告诉我莲华宗更多的秘密……”方余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在对月璃说,还是在提醒自己必须坚持下去。他尝试运转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麒麟血热流,引导它们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严重的脏腑损伤处。效果缓慢,但至少能吊住性命,并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对抗这大殿的阴寒。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黑金古刀还在手边,刀身黯淡,似乎也灵性受损。万幸的是,归墟之匙依旧紧紧贴胸收藏,虽然光芒微弱,但那股独特的冰凉触感仍在,这让他心中稍安。除此之外,只剩一些零碎的杂物和所剩无几的清水伤药。
他先爬到月璃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极其微弱。他小心翼翼地捏开她的嘴,将最后一点清水滴入她干裂的嘴唇,又将自己珍藏的一颗品质最好的疗伤药丸嚼碎,混着清水,一点点渡入她口中。做完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休息了片刻,方余开始仔细观察这座大殿。
大殿极其宏伟,甚至超过了之前见过的“长生殿”。穹顶高耸,破开的大洞能看到外面那片永恒不变的虚假星空,清冷的光辉洒落,成为殿内唯一的光源。支撑大殿的青铜巨柱需要数人合抱,上面雕刻的不是常见的龙凤或云纹,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抽象、充满几何美感和神秘意味的图案,有些像是星图,有些则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或能量回路。
地面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磨损严重,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大殿的尽头,是一个高耸的青铜王座,王座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上面似乎刻着壁画,但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任何活物,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静得让人心慌。那种古老的威压感,正是从这座大殿本身,从每一寸青铜、每一块石板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比东夏国的遗迹更加古老……”方余心中升起明悟。东夏国的风格是诡异、阴森,带着一种追求长生不老的执念和疯狂。而这里,风格是宏大、庄严、冰冷,更像是一种……属于更久远时代的神之居所,或者某种进行重要仪式的圣地。
第424章 必须查看清楚
他强撑着身体,以黑金古刀为杖,艰难地站起身,必须探查清楚这个暂时的“安全点”。他首先朝着最近的一根青铜巨柱挪去。
靠近了看,柱上的雕刻更加震撼。那些图案并非静止,在星光的映照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如同沉睡巨人体内的血液。他伸出手,轻轻触摸冰冷的柱身。
嗡——!
就在他指尖接触柱身的刹那,怀中的归墟之匙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灼热感传来!同时,他体内的麒麟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不受控制地加速奔腾起来,一股热流顺着手臂,与青铜柱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刹那间,方余眼前一花,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诞生与毁灭……看到了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生物在宇宙中遨游……看到了一个辉煌灿烂到极点的文明,他们驾驭着星辰的力量,建造起横跨星海的建筑……然后,是战争,毁天灭地的战争,星辰崩碎,文明陨落……最后的画面,是一片无尽的虚无和死寂,以及一点微弱的、如同种子般的光芒,坠向一颗蓝色的星球……
“呃!”方余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那些画面信息量太大,太过于冲击,让他的大脑一阵刺痛。
“这些是……这座大殿记忆的碎片?”方余心潮澎湃。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画面似乎揭示了比东夏国、比“归零”计划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秘密。那个坠向蓝色星球的光点……难道与这个世界的起源有关?与麒麟血的源头有关?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投向大殿尽头的王座和壁画。那里,或许有更完整的信息。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王座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脏腑的疼痛不断提醒他伤势的严重。但他必须弄清楚这里的真相,这或许关系到如何离开,甚至关系到如何对抗玄玦和“归零”。
终于,他来到了王座之前。王座巨大,风格古朴,上面空空如也,却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方余的目光越过王座,投向了后面的壁画。
壁画保存得相对完整,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颜料绘制而成。内容分为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描绘的正是他刚才在青铜柱上看到的辉煌星际文明,万族来朝,繁荣鼎盛。
第二部分,画面急转直下,无尽的黑暗从宇宙深处涌来,吞噬星辰,那个辉煌文明在黑暗面前节节败退,无数生灵涂炭。那黑暗并非单纯的虚无,其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扭曲、贪婪的眼睛和触手。
第三部分,文明残存的强者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启动了一个巨大的装置,装置的核心,赫然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衔尾蛇图案!装置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那黑暗同归于尽,但爆炸的余波也彻底摧毁了文明的核心。
第四部分,一小部分幸存者,乘坐着残破的舟舰,穿越星海,最终抵达了一颗蓝色的星球(地球)。他们带来了文明的种子,但也带来了那场终极战争留下的“伤痕”——一部分无法驱散的黑暗气息,似乎融入了这颗星球的根基。
第五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画面变得模糊而抽象。似乎描绘着幸存者在这颗星球上扎根,他们的后代分化,一部分试图修复世界的“伤痕”,另一部分则似乎在研究如何利用那股黑暗力量,或者……像东夏君主一样,选择极端的方式——“归零”,来彻底格式化这个被视为“失败品”和“伤痕累累”的世界。
壁画的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图案上,与他们在外面广场上看到的“归零之眼”十分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原始。
方余站立在壁画前,久久不语。
信息量太大了!
东夏国的“归零”计划,其根源竟然可以追溯到上一个宇宙纪元,一个辉煌星际文明的毁灭!那个文明为了对抗某种终极黑暗而自我牺牲,但也将“伤痕”带到了地球。东夏君主,不过是窥见了这冰山一角,并选择了一条极端道路的后来者。
而麒麟血脉……方余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胸口,他的血脉,很可能就源自那些古老的星际遗民!是守护者一脉的后裔?所以天机匣会选择他,所以他的血能对抗此地的阴邪,所以能与这青铜殿产生共鸣!
“咳咳……”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方余猛地回头,只见月璃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显然力不从心。
“别动!”方余连忙上前,扶住她,让她靠坐在王座基座旁。
月璃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方余,又环顾这座宏伟大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里……是哪里?我们……还活着?”
“暂时安全。”方余言简意赅,将水囊递到她嘴边,又喂她喝了点水。“我们被玄玦打到了一个未知的青铜殿里,郭冲和王五失散了。”
月璃喝了水,精神稍好,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方余气息的变化和这座大殿的不同寻常。“你的伤……还有这地方……我感觉到了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法则残留……”
方余点点头,将他触摸青铜柱看到的幻象和壁画的内容,择要告诉了月璃。
月璃听完,沉默了许久,苍白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原来……莲华宗世代守护和对抗的‘错误’根源……竟如此深远……宗主和玄玦他们,难道想掌控的,是那种连星际文明都无法彻底消灭的黑暗力量吗?他们疯了……”
“或许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得比古人更好。”方余冷笑,“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力量迷惑了双眼。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与郭冲他们会合。玄玦和‘净世会’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月璃尝试运转了一下功法,随即苦笑摇头:“我的经脉受损严重,没有宗门灵药和安静环境长时间调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战力。倒是你……”她看向方余,“你的麒麟血脉似乎与此地有缘,或许……这里有你恢复甚至提升的契机。”
方余心中一动,再次看向那些青铜巨柱和壁画。的确,自从进入这里,虽然伤势沉重,但麒麟血的活性似乎被激发了,自愈速度在加快。而且,与青铜柱共鸣时,虽然痛苦,却也感觉血脉似乎更加精纯了一丝。
“我需要探索这座大殿,寻找线索和可能存在的……能量源。”方余下定决心。他将大部分伤药和清水留给月璃,“你留在这里尽量调息,我去去就回。”
月璃看着方余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她轻轻点头:“小心。这种古老之地,往往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禁制。”
方余握紧黑金古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大殿的其他区域。他在墙壁上发现了更多细密的刻文,在王座后方发现了一条向下的、被碎石半掩的阶梯通道。
而最大的发现,是在大殿一侧的偏殿中。那里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刻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而在池子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块拳头大小、呈现出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液体光芒在流动的……晶石!
那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方余的麒麟血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催促着他去靠近,去吸收!
方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或许,就是他们绝处逢生的转机!
那暗金色晶石静静躺在祭坛之上,内部流光溢彩,仿佛封存着一泓液态的阳光。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方余体内的麒麟血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如同久旱逢甘霖,催促着他靠近。
方余没有立刻行动。越是诱人的机遇,往往伴随着越致命的陷阱。他强压下吸收的冲动,先是仔细观察周围。干涸的池底,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虽然黯淡,但结构完整,似乎只是缺乏能量驱动。祭坛本身古朴无华,除了晶石,再无他物。
他退回月璃身边,将发现告知。
月璃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此地气息同源的能量结晶?若真与你血脉共鸣,或许是场造化,但也可能是古老陷阱。你的麒麟血……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寻常异兽血脉,而是源自壁画中那些‘天外遗民’的守护者之力。这晶石,或许是她们遗留的力量种子。”
“风险很大,”方余看着掌心因为靠近晶石而自行浮现的淡淡金色纹路,“但我感觉,若不借此恢复力量,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出这座大殿,更别提阻止玄玦了。”
月璃沉默片刻,虚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为你护法。虽然我如今实力十不存一,但莲华宗秘法中有一式‘心莲守神’,可在你意识沉入时,勉强护住你灵台一线清明,抵御可能的精神冲击。至于外力……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425章 最好的选择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方余点头,将黑金古刀插在月璃触手可及的地方:“若有变故,自保为先。”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偏殿,步伐虽然依旧踉跄,但眼神坚定。他踏上干涸的池底,一步步走向中央祭坛。越靠近,那股呼唤感越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
终于,他站在了祭坛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缓缓握向那块暗金晶石。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晶石的刹那——
轰!!!
仿佛一颗太阳在手中爆炸!难以形容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方余的体内!
“啊——!”
方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股洪流撕碎!晶石的能量霸道无比,与他体内的麒麟血既同源又似乎存在着某种细微的差异,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所过之处,原本就重伤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那股生机的冲击下强行重组、拓宽!
剧烈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他全身皮肤变得赤红,毛孔中渗出带着杂质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又被强行粘合。
“守住心神!引导它!”月璃的娇叱声如同清泉,透过无尽的痛苦传入方余几乎迷失的意识。同时,一股清凉柔和的意念之力笼罩了他的识海,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护住了他最核心的意识,让他没有立刻昏死或疯狂。
是月璃的“心莲守神”!
方余凭借顽强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拼命回忆麒麟血自行运转的路线,尝试引导这股狂暴的能量。起初毫无作用,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但渐渐地,他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印记似乎被激活了,麒麟血的运转路线开始自发调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高效,主动去契合、去驯服这股外来的力量。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方余的身体成了战场,破坏与重生以惊人的速度交替进行。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一种奇妙的升华感之间徘徊。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犹如一头被驯服的猛兽,终于开始变得温顺,逐渐被他的麒麟血同化、吸收。破碎的经脉犹如被精心雕琢的玉器,被重塑得更加坚韧宽阔,受损的内脏仿佛被春风吹拂的大地,在强大的生机修复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甚至连右臂的骨折都在能量的滋养下如雨后春笋般快速愈合。他身体表面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皮肤,宛如新生婴儿的肌肤般娇嫩。
他的气息如火箭般稳步攀升,不仅伤势尽复,实力更是如脱胎换骨般突破了之前的瓶颈,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如汹涌的波涛般充盈全身,远比受伤之前更加强大!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全掌控这股能量,准备收功之时——
异变再生!
他所在的偏殿,四壁和地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能量回路,犹如被点燃的火把,突然被流经他身体、又散逸出的部分精纯能量激活,逐一亮起!光芒如潮水般迅速蔓延,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甚至如决堤的洪水般向着主殿扩散!
嗡——!
整座青铜大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缓缓苏醒。大殿穹顶破洞处投下的星光如被扭曲的绳索,空气中的古老威压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如泰山压卵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不好!能量激活了大殿的某种机制!”月璃脸色剧变,想要起身,却因耗神过度和伤势,再次跌坐在地,只能焦急地看着被光芒笼罩的方余。
方余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但他正处于吸收能量的最后关头,根本无法移动。他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意识,似乎正顺着这些被激活的能量回路,从大殿的深处苏醒,并将注意力投向了他——这个拥有“守护者”血脉,却携带着“钥匙”的闯入者!
祭坛上的暗金晶石能量终于被吸收殆尽,化为齑粉。方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浑身气势磅礴,伤势尽愈,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他来不及欣喜,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偏殿的能量回路光芒汇聚,在他面前,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高大人形。这人形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它身着古朴的战甲,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光矛,散发出远比玄玦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威压!它没有生命气息,更像是一段预设的守护程序,或者说……一道古老的战斗烙印。
【检测到守护者血脉……确认……】
【检测到异常钥匙‘归墟之心’……冲突……】
【判定:潜在威胁!执行清除程序!】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方余和月璃的脑海。
那光影守护者抬起了手中的光矛,锁定方余,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降临!
“操!”方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刚恢复就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这大殿的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刚刚吸收的力量全力爆发,黑金古刀感受到主人变强,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金色的麒麟烈焰再次燃起,但这一次,火焰更加凝实,颜色更加深邃,隐隐带着一丝暗金光泽!
“战!”
方余怒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刀光如匹练,斩向光影守护者!然而,那光矛只是随意一挡,便将方余势大力沉的一击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方余手臂发麻。
好强!绝对在玄玦之上!
光影守护者的攻击简单直接,一矛刺出,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让方余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难以闪避!
“不能硬抗!”方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矛尖,刀锋顺势划向对方腰际。但刀刃划过光影,却如同斩中空气,直接穿透过去,而对方的光矛则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肩甲上!
嘭!方余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刚愈合的骨头差点再次裂开!这守护者,竟然是虚体?物理攻击无效?
“规则之影!用蕴含法则之力的攻击!或者干扰其能量核心!”月璃焦急的声音传来,她挣扎着结印,打出一道微弱的清辉,试图干扰光影,但那清辉靠近光影便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法则之力?方余心中急转。麒麟焰似乎有些效果,但不够!能量核心?在哪里?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守护者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疯狂催动麒麟血和刚刚吸收的晶石能量,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他的感知在生死压力下变得异常敏锐。
突然,他注意到,每次守护者发动攻击的瞬间,其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会闪烁一下!
就是那里!
但如何攻击?物理无效,麒麟焰远程攻击力不足,近身又极度危险……
有了!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动作慢了一拍,光影守护者的光矛瞬间刺到眼前!他不再闪避,而是将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灌注于黑金古刀,刀身上的麒麟烈焰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细线,不斩向光矛,也不斩向守护者身体,而是直刺其胸口那个微弱的光点!
与此同时,他伸出左手,竟然直接抓向了刺来的光矛!他要以伤换命,创造攻击机会!
“噗嗤!”
光矛刺穿了方余的左肩,带出一溜血花,恐怖的法则之力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但方余的刀,也精准地点中了那个光点!
嗡——!
光影守护者的动作猛地一滞,胸口的光点剧烈闪烁,然后骤然熄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快速闪烁、扭曲。
【守护程序……错误……核心受损……】
【数据归档……警告……‘归墟’……失衡……】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传出,随后,整个光影轰然消散,化为点点星光,融入了大殿的能量回路中,消失不见。
偏殿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方余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左肩一个透明的窟窿,鲜血汩汩流出,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赢了,但代价惨重,新伤加旧痛(虽愈但消耗巨大),状态再次下滑。
月璃挣扎着爬过来,查看他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真是个疯子……”
方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然怎么活到现在?”他看向光影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这还只是一道守护程序,真正的“归墟”核心,又该何等可怕?
就在这时,随着守护者的消失,祭坛后方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通道。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气息,从通道中弥漫出来。
通道入口上方,出现了几个由光影组成的古老文字,方余并不认识,但怀中的归墟之匙微微震动,将信息的含义直接传递到他脑海:
第426章 传承之间
“传承之间……”
方余凝视着那四个由光影组成的古老文字,感受着通道内涌出的、远比大殿更加精纯古老的气息,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左肩的贯穿伤依旧剧痛,但晶石能量强化后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酥麻痒痛交织,提醒着他新生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月璃。她的状态很差,强行施展“心莲守神”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我进去探查,你留在此地调息。”方余撕下衣摆,快速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动作因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坚定。
月璃虚弱地点点头,没有逞强。此刻的她,进入未知险境只会成为拖累。“一切小心……传承之地,往往伴随着最后的考验。”
方余深吸一口气,握紧黑金古刀,迈步踏入了那条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通道。
通道向下倾斜,并不长,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圆形密室,与外面大殿的宏伟风格不同,这里更加精致、简洁。密室四周的墙壁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玉石,上面刻满了无数细密到极点的星图和复杂公式,那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有微光缓缓流淌,仿佛在模拟着宇宙的运转。密室顶部,则是一副完整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投影,瑰丽而神秘。
密室中央,没有祭坛,只有一个简单的玉石蒲团。蒲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棱柱。棱柱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如同一个微缩的银河。
方余手中的归墟之匙再次变得滚烫,与那水晶棱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走近蒲团,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仔细观察。玉石蒲团上刻着两行古老的文字,经由钥匙传递信息,他明白了含义:
【承吾血脉,观星悟道。】
【明过去未来,知兴替存亡。】
看来,这传承并非直接灌输力量,而是需要自行领悟。方余略一沉吟,盘膝坐在了蒲团之上。就在他坐下的瞬间,怀中的归墟之匙自动飞出,与那悬浮的水晶棱柱融为一体!
嗡!
整个密室光芒大盛!四周墙壁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星光流转,汇聚成洪流,涌入中央的水晶棱柱,再通过棱柱,投射到方余的眉心!
“呃!”方余闷哼一声,只觉得海量的、庞杂无比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相对系统、相对完整的知识体系!
他看到了那个辉煌的星际文明——“星灵族”的起源、发展、鼎盛。他们的科技与灵能完美结合,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能够创造星辰,编织法则。
他看到了那场导致毁灭的灾难源头——并非外敌,而是来自维度裂缝的“虚无噬界”,一种以秩序和存在为食的、没有具体形态的终极混乱力量。星灵族称其为“大寂灭”。
他看到了星灵族最后的壮举——启动“归墟计划”,并非东夏君主所理解的“格式化”,而是集全族之力,构筑一个终极的“秩序锚点”和“净化熔炉”,意图将“大寂灭”引入其中,同归于尽,为宇宙其他角落争取生机。他们确实部分成功了,重创了“大寂灭”,但也导致自身文明近乎彻底湮灭。
然而,“归墟”装置在最终碰撞中受损,其核心程序“零”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异,从“净化熔炉”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冷酷的、以绝对秩序为标准、不断判定并“归零”它认为存在“错误”(即被“大寂灭”力量污染或不符绝对秩序)的世界或文明的恐怖存在。东夏君主得到的,不过是这个变异程序泄露出的、残缺且被扭曲的知识。
而麒麟血脉,正是星灵族中负责守护“生命火种”的“守护者”一脉的后裔。他们的使命,原本是确保文明传承,但在流落地球后,记忆和使命逐渐遗失在时间长河中。
无数的星图、能量公式、法则碎片、历史片段……疯狂涌入方余的意识。这信息量太大了,远超他大脑的负荷。他感到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要被撑爆!
关键时刻,他体内新生的、更加精纯的麒麟血自动运转,与那些知识中属于“守护者”一脉的部分产生共鸣,帮助他梳理、吸收、理解。他的精神力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增长,意识仿佛融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他看到了“归墟”核心的真正模样——那是一个半物质半能量的、复杂到极点的结构,并非简单的“水晶大脑”,而是与整个“归墟”界域乃至更深层的宇宙法则相连。玄玦和“净世会”试图控制的,不过是这个结构暴露在外的一小部分接口。
他看到了离开这片“世界残响”区域的安全路径,那路径并非直线,需要穿越几个不稳定的时空节点。
他还看到了一幅短暂的、却让他心神剧震的画面:郭冲和王五,被囚禁在一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笼子里,似乎身处那个控制大厅的角落,玄玦正带着“净世会”的人,在他们周围布置着邪恶的阵法!
“郭冲!王五!”方余心中怒吼,意识剧烈波动,差点从那种玄妙的感悟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强行稳住心神,知道现在冲动毫无意义。他必须尽快吸收这些关键信息,找到离开这里并救援同伴的方法。
……
与此同时,在“归墟”的另一个区域——那片布满齿轮管线、悬浮着“伪核心”(方余现在知道那只是真正核心的接口投影)的控制大厅内。
郭冲和王五被剥去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囚禁在一个由能量构成的、不断收缩的幽绿色光笼中。光笼表面符文流转,不断吸食着他们微弱的气血和精力,两人面色惨白,奄奄一息。
玄玦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中托着那个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指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如同水晶大脑般的结构。
几名“净世会”的白袍人,正以一种狂热的姿态,围绕着光笼和王五(尤其是王五,他似乎被感应到身负某种古老血脉),用一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涂料,在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复杂的邪阵。阵法的纹路扭曲,中心是一个抽象化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口图案。
“时辰将至。”一个为首的“净世会”祭司,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以守护者旁支后裔之血为引,撬动‘伪核心’权限,接引‘神谕’,开启真正的‘净化之门’!”
玄玦冷冷地瞥了那个祭司一眼:“记住我们的协议。我帮你们完成血祭,接引你们所谓的‘神谕’,但‘伪核心’的第一权限,必须归我莲华宗所有。”
“呵呵呵……”祭司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玄玦阁下放心,我‘净世会’只追求终极的净化与回归,对掌控这残破的‘圣器’并无兴趣。只要‘归零’启动,万物回归原点,权限又有何意义?”
玄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不再言语。他只需要利用“净世会”的秘法和这些祭品,强行打开一个进入真正核心区域的缺口。至于之后……他自有打算。
他看了一眼幽绿光笼中奄奄一息的郭冲和王五,如同看两只待宰的羔羊。那个方余和月璃,想必已经死在“寂灭漩涡”里了,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只可惜了那枚“钥匙”……
“准备开始。”玄玦下令。
“净世会”祭司们齐齐吟唱起拗口而诡异的祷文,邪阵的光芒开始亮起,一股邪恶、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光笼开始收缩,郭冲和王五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五腰间的某个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用的古旧玉佩,在邪阵力量和自身危机的刺激下,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芒。
……
“传承之间”内,方余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星光流转,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奥秘,随即又迅速隐去。他身上的伤势在传承过程中进一步愈合,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而深邃,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他得到了部分星灵族的传承知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让他对“归墟”、对自身血脉有了颠覆性的认知。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同伴危在旦夕,并找到了离开这里的路径!
他站起身,那枚水晶棱柱光芒黯淡了许多,缓缓飞回他手中,与归墟之匙分离。钥匙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充能”,变得更加灵动。
没有时间仔细消化所有收获,方余冲出“传承之间”,回到主殿。
月璃还在调息,感受到方余出来,睁开眼,顿时一怔。眼前的方余,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年轻,但眼神深处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和洞悉。
“你……”月璃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我得到了部分传承,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郭冲他们有危险!”方余语速飞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简要说明了情况,省略了星灵族的具体细节,只点明“归墟”核心的变异和玄玦他们的阴谋。
月璃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净世会”正在进行血祭时,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疯了!那样会进一步刺激‘归零’程序,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所以必须阻止他们!”方余根据脑海中的星图路径,指向大殿一侧某根看似普通的青铜柱,“出口在那里,是一个短距离传送点,直接通往控制大厅外围!但路径不稳定,需要强行突破时空壁垒,可能会引起玄玦的注意。”
第427章 措手不及
月璃挣扎着站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决绝:“那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余点头,走到那根青铜柱前,将刚刚获得的一丝对空间法则的感悟,结合麒麟血和归墟之匙的力量,全力灌注其中!
青铜柱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在柱身前形成,内部光影扭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走!”
方余毫不犹豫,拉着月璃,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
下一刻,能量漩涡剧烈震荡,消失不见。空旷的青铜大殿,再次恢复了万古的死寂,只有那壁画上的“归零之眼”,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踏入能量漩涡的瞬间,方余感到一种比之前时空乱流更加剧烈的撕扯感。这并非自然的通道,而是他凭借新获得的知识和力量,强行撕开的一条不稳定捷径。四周是扭曲的光怪陆离的色彩和破碎的空间碎片,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将他们彻底放逐到未知的虚无。
月璃紧紧抓住方余的手臂,她的脸色在高速穿梭和空间压力下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将残存的力量用于护住自身,减少方余的负担。
方余全力运转麒麟血,归墟之匙在胸前散发出稳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并勉强稳固着周围脆弱的通道。他脑海中浮现出从传承中获得的那条安全路径,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几个明显不稳定的时空节点。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如同黑色幕布般的空间断层,挡住了去路。断层中弥漫着毁灭性的气息,那是连光线和法则都能吞噬的“寂灭带”。
“绕不过去!”方余心头一沉,路径显示必须穿过这片断层的一个相对薄弱点。
“冲过去!我助你!”月璃咬牙,双手结印,一朵虚幻的白色莲花在她掌心绽放,散发出清辉,笼罩二人。这是莲华宗保命秘法“净世莲华”,防御力极强,但对此刻的她负担极大,施展后很可能彻底失去战力。
没有犹豫的时间!方余低吼一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麒麟血在体内奔腾如江河,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与月璃的莲华清辉交融在一起。他看准断层中一个微微波动的点,如同流星般悍然撞了过去!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侵蚀声响起。黑色断层的力量疯狂侵蚀着两人的防御。清辉与金光剧烈闪烁,迅速黯淡。方余感觉像是顶着海啸逆行,全身骨骼都在呻吟。月璃更是喷出一口鲜血,掌心的莲花虚影瞬间破碎,人软软地倒向方余。
就在防御即将崩溃的刹那——
嗡!
归墟之匙光芒大盛,那条衔尾蛇图腾仿佛活了过来,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一股奇特的、平衡了生与灭、秩序与混乱的力场扩散开来,暂时中和了周围的寂灭之力!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布满巨大齿轮和能量管线的熟悉景象映入眼帘!
成功了!
两人如同炮弹般从一道突然出现在控制大厅边缘墙壁上的裂隙中跌出,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咳咳……”方余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落点是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金属构件。远处大厅中央,那巨大的“伪核心”水晶大脑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下方,邪阵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幽绿色光笼中的郭冲和王五气息微弱,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玄玦和“净世会”的祭司们正全神贯注于仪式,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这不速之客。
月璃挣扎着想坐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咳出,面如金纸,显然已无再战之力。“……靠你了……”她虚弱地说完,便昏了过去。
方余心中一紧,但此刻无暇他顾。他将月璃移到一堆构件后藏好,自己则如同幽灵般潜行,借助大厅内林立的巨大齿轮和能量管道的阴影,迅速向中央祭坛靠近。
他必须打断血祭!一旦让“净世会”接引所谓的“神谕”(很可能就是变异程序“零”的意志),或者让玄玦获得“伪核心”权限,一切就都晚了!
随着靠近,他看得更加清楚。那邪阵的核心,并非郭冲,而是王五!王五腰间那枚玉佩正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与邪阵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他体内的某种古老血脉似乎正在被强行抽取,作为撬动“伪核心”的钥匙!
“以血为钥,以魂为引,恭请圣裁,净化诸世!”为首的“净世会”祭司张开双臂,狂热地吟唱着。
玄玦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丝期待和警惕,他手中的青铜罗盘正对准“伪核心”,引导着从邪阵中抽取的力量,试图建立连接。
方余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机。直接冲上去硬拼是最蠢的办法,他需要一击必杀,或者至少彻底破坏仪式!
他的目光锁定在邪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那些节点由特殊的暗红色晶体构成,显然是能量传输的中枢。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玄玦身边严阵以待的几名“控制派”手下。
就是现在!
方余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冲向祭坛,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绕着祭坛外围疾驰,同时黑金古刀连连挥出!
嗖!嗖!嗖!
数道凝练至极、蕴含着新领悟的空间切割之意的金色刀气,并非斩向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邪阵边缘那几个暗红色晶体节点!
“什么人?!”玄玦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突破到此地!
但方余的动作太快,刀气更是刁钻!为首的“净世会”祭司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砰!砰!砰!
几声脆响,那几个关键节点晶体被刀气精准命中,瞬间爆裂!原本稳定运行的邪阵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起来,能量流变得混乱不堪!
“噗!”主持仪式的祭司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仪式被打断!
幽绿色光笼一阵闪烁,收缩的速度减缓,郭冲和王五压力骤减。
“方先生!”郭冲看到方余的身影,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方余!你竟然没死!”玄玦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暴涨,“给我拿下他!生死勿论!”
他身边几名“控制派”高手立刻扑向方余,刀剑出鞘,杀气凛然。
“净世会”祭司也从愤怒中回过神,尖叫道:“阻止他!仪式不能停!为了净化!”
场面瞬间大乱!
方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并不与那些扑来的高手硬拼,而是凭借诡异的身法和刚刚领悟的、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混乱的能量场和巨大的机械构件间穿梭,不断出手攻击邪阵的其他部分,或者干扰那些试图重新稳定仪式的“净世会”成员。
他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毁掉这个血祭仪式,救出郭冲和王五!
“蝼蚁撼树!”玄玦冷哼一声,不再旁观。他看出方余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不少,而且身法诡异,手下人一时难以擒拿。他亲自出手了!
玄玦身形一晃,如同鬼魅,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一掌拍向方余后心!掌风凌厉,蕴含着阴寒的侵蚀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方余感到背后一股致命的寒意袭来,不敢怠慢,猛地转身,黑金古刀横斩而出!麒麟烈焰再次燃烧,与玄玦的掌风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将附近几个“净世会”成员掀飞出去。方余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侵蚀而来,比之前隔空攻击更加凌厉!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气血翻涌,新伤旧伤隐隐作痛。玄玦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短短时间,竟有如此提升?看来你在那‘寂灭漩涡’中得了不小的机缘。”玄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交出机缘和钥匙,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做梦!”方余咬牙,再次挥刀攻上。他知道自己硬实力仍不及玄玦,但此刻必须缠住他,为破坏仪式争取时间。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掌影交错,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方余将新领悟的空间法则运用在身法和刀法上,时而如鬼魅般闪烁,时而刀气以诡异的角度斩出,竟一时与玄玦斗得难分难解,让玄玦也暗暗心惊。
而另一边,郭冲见方余缠住了最强的玄玦,又看到邪阵因节点被毁而能量混乱,笼子的束缚大减,他鼓起余勇,用头猛地撞向光笼内壁一个看起来比较薄弱的地方!
“王老哥!拼了!”
王五也似乎被求生欲激发,他腰间的玉佩光芒越来越盛,竟然开始主动吸收周围邪阵混乱的能量!他感到一股陌生的、古老的力量在体内苏醒,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配合郭冲撞击光笼!
咔嚓!
内外夹击之下,幽绿色光笼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祭品要逃!”一个“净世会”祭司尖叫。
第428章 拼命
但已经晚了!郭冲和王五抓住机会,从裂痕中拼命钻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祭品脱困,邪阵被严重破坏,仪式彻底中断!
“混蛋!”玄玦见状,勃然大怒,攻势更加凌厉,一掌震开方余的黑金古刀,另一只手屈指成爪,直取方余咽喉!
方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整个控制大厅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伪核心”水晶大脑,因为仪式被打断和能量反噬,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无数裂纹,散发出极度不稳定的恐怖能量波动!
同时,一股冰冷、宏大、毫无感情的意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大厅!
【警告!外部强制接入失败……核心协议受到干扰……启动应急清除程序……判定威胁源……】
是“归零”程序的声音!但它似乎变得更加……混乱和充满攻击性!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大厅响起!四周墙壁上亮起红色的警示光芒!无数之前处于休眠状态的防御装置——能量炮塔、切割激光网、实体守卫傀儡——纷纷被激活,锁定了大厅内的所有活物!
无差别攻击!
玄玦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至极:“该死的!程序暴走了!”
方余也心中骇然,没想到破坏仪式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现在,他们不仅要面对玄玦和“净世会”,还要面对这个失控的“归零”程序的抹杀!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刺耳的警报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红色的警示光将整个控制大厅映照得一片血红。墙壁、天花板、甚至一些巨大的齿轮上,纷纷打开了隐藏的射击孔,冰冷的能量炮口延伸而出,锁定了大厅内每一个活动的生命体。金属地面滑开,数具造型狰狞、手持能量刃的守卫傀儡缓缓升起,它们眼中闪烁着与“归零之眼”同源的冰冷红光。
【清除程序启动。目标:所有异常生命体。】
冰冷的宣告声中,第一波攻击降临了!
嗤嗤嗤——!
数十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大厅中央区域!无差别,全覆盖!
“散开!”方余嘶吼一声,一把抓起昏迷的月璃,身形如电,猛地撞向旁边一台巨大的能量转换器后方。能量光束打在金属外壳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花,留下深深的灼痕。
郭冲和王五也是连滚爬爬,险之又险地躲到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光束犁了一遍。
玄玦和他手下的“控制派”成员,以及那些“净世会”的祭司,同样成了攻击目标。玄玦脸色铁青,身法展开,如同鬼魅般在光束缝隙中穿梭,同时厉声下令:“结阵!防御!优先夺取控制节点!”他指向大厅一侧几个似乎是指挥中枢的操控台。
几名“控制派”高手立刻靠拢,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道道青光升起,勉强抵挡着能量光束的轰击,但显然支撑得十分艰难。
而“净世会”的祭司们则更加狼狈,他们的仪式被打断,本就受到反噬,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攻击,顿时死伤惨重。那个为首的祭司被一道光束直接贯穿胸膛,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了焦炭。其余人尖叫着四散奔逃,但在这密集的火力网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混蛋!玄玦!这就是你说的合作?!”一个幸存的“净世会”祭司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朝着玄玦怒吼。
玄玦根本不予理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操控台,又阴狠地扫过方余藏身的方向。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必须先想办法稳住“伪核心”的暴走,或者至少获得部分控制权,否则大家都得死!
方余背靠着灼热的金属外壳,剧烈喘息。月璃依旧昏迷,气息微弱。郭冲和王五躲在不远处,暂时安全,但也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防御装置的能源似乎是无限的,而他们的体力和力量却在不断消耗。
必须找到控制这些防御装置的方法,或者……找到出路!
他的目光飞速扫视大厅。出口……来时的裂隙已经消失。其他出口……他的视线落在大厅另一端,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金属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归墟之匙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感应——门后,似乎有空间波动!
那是唯一的希望!
但通往大门的路,被密集的能量光束和激活的守卫傀儡封锁了!
“郭冲!王五!看到那扇门了吗?那是唯一的生路!”方余大吼道,“我吸引火力,你们找机会冲过去!”
“方先生!这太危险了!”郭冲喊道。
“没时间犹豫了!”方余深吸一口气,将月璃往角落深处塞了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赌一把!赌刚刚获得传承后提升的实力,赌麒麟血对这里能量的抗性!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将麒麟血催发到极致,体表淡金色的光膜再现,黑金古刀上烈焰熊熊,主动迎向一道射来的能量光束!
轰!
刀光与光束碰撞,方余身形剧震,虎口崩裂,但竟然真的将那道光束劈散了!虽然狼狈,但证明了这些能量攻击并非完全不可抵挡!
他的行动立刻吸引了大部分防御装置的火力!更多的能量光束和数具守卫傀儡同时向他涌来!
“就是现在!冲!”方余一边艰难地格挡、闪避,一边朝着大门方向且战且退,为郭冲和王五创造机会。
郭冲一咬牙,背起行动依旧不便的王五,看准方余吸引火力的空隙,压低身体,如同猎食的豹子般猛地窜出,朝着大门方向狂奔!
“想走?”玄玦一直分心关注着全场,见状冷哼一声,岂能让他们如愿?他身形一动,避开几道光束,如同大鸟般扑向郭冲和王五,隔空一掌拍出!阴寒的掌风如同实质,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方余早已料到玄玦会出手,他拼着硬抗一具傀儡的能量刃斩击(刀刃在肩甲上划出深可见骨的火花),反手一刀,一道凝聚了空间切割之意的金色刀气后发先至,斩向玄玦的掌风!
嘭!能量再次炸开。玄玦被阻了一瞬,郭冲和王五趁机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但距离大门还有相当一段路。
而方余因为分心他顾,防御出现空当,一道能量光束终于突破了他的刀网,狠狠轰在他的后背上!
“噗!”方余如遭重锤,向前扑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鲜血狂喷,后背一片焦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重重摔在地上,黑金古刀也脱手飞出。
“方先生!”郭冲目眦欲裂。
玄玦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一步步走向挣扎着想爬起的方余:“结束了,虫子。”
就在这绝望之际,被郭冲背着的王五,看着方余浴血倒地的身影,看着周围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生门,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决绝取代。他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甚至微微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一段破碎而古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几乎空白的脑海……那是关于忠诚,关于守护,关于一个延续了千年的使命……
“啊——!”王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与他平时懦弱形象截然不同的、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从他干瘦的体内爆发出来!他双眼之中,浮现出淡淡的、与周围齿轮管线同源的金属光泽!
“东夏……守陵人……王伍……在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见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不远处一具正在瞄准郭冲的守卫傀儡,虚空一按!
嗡!
那具傀儡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动作瞬间僵直,仿佛失去了所有指令!
紧接着,王五手指如同弹琴般在空中快速虚点,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无人能懂的古语。随着他的动作,大厅中部分能量光束的射击轨迹竟然发生了偏转!一些守卫傀儡的动作也变得迟滞、混乱起来!
他竟能短暂地干扰这里的防御系统!
“什么?!”玄玦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五,“守陵人血脉?而且……是能沟通此地核心法则的纯血?!这怎么可能?!”
郭冲也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背着似乎陷入某种特殊状态、但指引着方向的王五,用尽全力冲向那扇金属大门!
方余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提最后一口气,翻身滚到黑金古刀旁,抓起刀,踉跄着冲向大门。
“拦住他们!”玄玦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方余,亲自冲向王五!一个能干扰“伪核心”的守陵人纯血,价值远超那把钥匙!必须掌控在手中!
然而,王五的干扰是短暂的,而且似乎消耗极大,他七窍已经开始渗出鲜血。就在玄玦即将抓住他的刹那,王五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扇金属大门,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节!
咔哒——
厚重的金属大门,竟然应声滑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扭曲的光影,散发出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走!”王五嘶哑地喊出最后一个字,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变得比方余还要微弱。
郭冲毫不犹豫,背着王五,和踉跄冲来的方余一起,猛地撞进了那道缝隙!
玄玦的手掌几乎擦着方余的衣角掠过,他只来得及抓住一丝从王五身上掉落的、带着血迹的碎布。
轰隆!
第429章 金属大门
金属大门在三人进入后,猛地重新闭合!将玄玦愤怒的咆哮和后续射来的能量光束,全部挡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条短暂而混乱的时空通道,巨大的撕扯力传来,三人瞬间被抛飞出去,失去了意识。
门外,玄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手中带血的碎布,又看了看重新稳定下来、但依旧处于暴走状态的防御系统和“伪核心”,眼中闪烁着算计和冰冷的光芒。
“守陵人纯血……归墟之匙……还有星灵族的传承……方余,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看向仅存的几名手下和一片狼藉的大厅,开始冷静地下达命令:“清理现场,尝试修复连接,我们必须赶在‘净世会’的疯子引来真正麻烦之前,拿到‘伪核心’的最低权限!”
激烈的混战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方余他们虽然暂时逃脱,却落入了一条未知的、通往“时间回廊”的通道,而王五身上苏醒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下坠。
永无止境般的下坠。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感官中被搅碎、拉伸、扭曲。方余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惊涛骇浪的叶子,在光怪陆离的碎片洪流中翻滚。上一刻是古代战场的金戈铁马,下一刻是未来都市的霓虹闪烁;耳边同时响起婴儿的啼哭、星舰的轰鸣、情人的低语、以及星球崩灭的死寂……
剧烈的撕扯感作用于肉体和灵魂,重伤带来的剧痛与这种时空乱流的折磨相比,反而显得清晰而“真实”。他死死抱住昏迷的月璃,另一只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把冰冷或炽热、转瞬即逝的感知碎片。
郭冲的惊呼和王五微弱的呻吟在身后断续传来,同样在漩涡中沉浮。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融入这片混沌永恒的瞬间,方余胸口的归墟之匙再次爆发出灼热!这一次,热流并非导向某个方向,而是如同一颗投入混乱湖水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微弱的、但异常稳定的“涟漪”。
这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的时空乱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秩序。
轰!
四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抛出,重重砸落在实地上。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五脏六腑的错位感让他们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喘息,久久无法起身。
方余第一个挣扎着抬头,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条……无限延伸的青铜甬道之中。
甬道异常宽阔、高大,左右望不到尽头,上下也看不到顶底,只有深邃的、弥漫着淡金色雾霭的虚空。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青铜板,铭刻着难以理解的巨大符文,一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两侧是望不到顶的青铜墙壁,同样布满玄奥的纹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扇扇紧闭的、风格各异的门。这些门有的古朴厚重,刻满虫鸟篆文;有的华丽精致,镶嵌宝石琉璃;有的则是纯粹的金属构造,充满未来感;甚至还有粗糙的原始木门、扭曲的晶体门……仿佛将古往今来、不同文明、不同世界的门户都收集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压抑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只有一种永恒的停滞感。淡金色的雾气缓缓流动,遮蔽了远处的景象,也让人的感知变得模糊。
“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郭冲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艰难地爬起来,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他背后的王五依旧昏迷,气息微弱。月璃也悠悠转醒,但眼神涣散,显然伤势和时空穿梭的冲击让她极度虚弱。
方余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脑海中的混沌感,检查了一下月璃和王五的情况,面色凝重。“都不太好,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他看向那些紧闭的门户,以及脚下、墙壁上那些仿佛蕴含着时间力量的符文,沉声道:“这里……可能就是月璃之前提到过的‘时间回廊’。这些门,恐怕通向不同的时间片段。”
他尝试感知怀中的归墟之匙,钥匙依旧滚烫,但之前那清晰的指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全方位的共鸣,仿佛整个回廊都在钥匙的感应范围内,却又无法精确定位。
“时间回廊?”郭冲打了个寒颤,“意思是……咱们可能一开门,就回到秦始皇登基那会儿,或者跑到几千年后?”
“更可能的是,打开门,看到的是某个时间点发生的、被‘记录’下来的事件碎片。”月璃虚弱地靠坐在墙边,声音沙哑地解释,“‘归墟’吞噬世界,也会吞噬时间。这里可能是‘归零’程序运行时,剥离下来的时间残片构成的迷宫……危险……无处不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突然,前方不远处,一扇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代宫殿大门的门户,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幅动态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一座燃烧的古城,百姓哭嚎奔逃,天空中悬浮着东夏国标志性的青铜飞舟,甲士们冷漠地投射下燃烧的巨弩。景象中充斥着绝望、杀戮和毁灭的气息。
紧接着,那景象如同潮水般从门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方余四人所在的甬道片段!
炙热的高温、呛人的烟尘、真实的喊杀声、甚至是被火焰燎到的刺痛感,同时袭来!
“是幻象!守住心神!”方余低吼,麒麟血本能运转,驱散着侵入体内的负面能量和灼热感。但郭冲却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他似乎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月璃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这蕴含强烈负面情绪的时间碎片对她的神魂冲击极大。
方余正要出手相助,那景象却又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骤然收缩,退回门内,那扇宫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甬道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郭冲粗重的喘息和月璃更加苍白的脸色,证明着那短暂的恐怖真实不虚。
郭冲瘫坐在地,一脸后怕:“刚……刚才我看到我太爷爷被东夏的鬼兵砍了脑袋……”
“不仅是幻象……”月璃喘息着,眼中带着惊悸,“那里面蕴含的……是真实的‘时间烙印’和‘因果之力’……频繁接触,会被同化,或者……神魂被撕裂……”
方余的心沉了下去。这条回廊,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诡异和危险。物理攻击或许无效,但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时间层面的侵蚀,防不胜防。
必须尽快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他发现,在那些门户开启又关闭的短暂瞬间,墙壁和地面上的某些符文会亮起微弱的光。而归墟之匙的共鸣,似乎也与这些符文的明暗有关。
“跟我走,尽量避开那些门,尤其是看起来不稳定的。”方余搀扶起月璃,郭冲也咬牙背起王五,四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前行。
他们尽量避免靠近任何一扇门,但这条回廊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时有门户自动开启,喷吐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时间片段:有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的宏大场面,有王朝末路的悲歌,有未知星域的战舰交锋,甚至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认知的景象……每一次遭遇,都是一次对精神和意志的考验。
方余凭借逐渐增强的、对时间波动的敏锐感知(这或许得益于传承和麒麟血),以及归墟之匙的微弱指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提前规避,或者强行撑过那些时间碎片的冲击。
但他们的状态越来越差。伤势在恶化,精神极度疲惫。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缝隙”休整。
突然,方余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右侧墙壁上一片区域。那里的符文排列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构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向内凹陷的弧度。归墟之匙对那里的共鸣也最强烈。
“这里……可能有个夹缝。”方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丝麒麟血的力量注入那片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
嗡……
墙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随后,那片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昏暗的入口。入口内传来一股尘封已久的、但却奇异的带着稳定感的气息,与外面回廊的混乱截然不同。
“快进去!”方余当先踏入,郭冲紧随其后。
就在四人全部进入,方余试图寻找关闭入口的方法时,异变再生!
入口外的甬道中,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一扇布满锈迹和干涸血渍的铁门,猛地被从内部撞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探险服、浑身是血、眼神惊恐到极致的男人。他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怖,一冲出铁门就疯狂地向前奔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尖叫:“不要过来!你们已经死了!都死了!”
但紧接着,从铁门内涌出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片扭曲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速度极快,瞬间就追上了那个男人。男人发出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像沙雕般开始风化、分解,连同他脸上的惊恐表情,一起凝固、然后化为虚无的尘埃,消散在甬道中。
而那扇铁门,则在雾气收回后,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入口内的四人,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这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郭冲声音发颤。
第430章 触碰
“时间……抹除……”月璃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抹去的‘时之尘埃’……是时间彻底崩坏后产生的‘癌’……绝对不能碰触……”
方余心中凛然,立刻全力催动力量,那入口迅速闭合,将外面可怕的甬道隔绝。
四人瘫坐在这个仅有十几个平方、四壁光滑、没有任何门户的狭小空间里,如同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
喘息稍定,方余开始检查这个临时避难所。这里空无一物,但墙壁上刻着一些更加古老、甚至有些残缺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星灵族建立某种稳定时间节点的仪式。这里的时空规则异常稳定,仿佛风暴眼中的平静。
“我们暂时安全了。”方余靠墙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这里……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感觉到,这个“夹缝”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消耗着某种能量。而他们身上的伤,以及外面那个能抹除存在的“时之尘埃”,都让时间变得无比紧迫。
在绝对的死寂中,王五腰间那枚玉佩,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芒,仿佛在与墙壁上某个残缺的星灵族仪式图案,产生着微妙的呼应。
安全点内的死寂被王五腰间玉佩越来越亮的光芒打破。那温润的光辉不再微弱,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与墙壁上那幅残缺的星灵族仪式壁画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壁画上某些原本黯淡的线条,竟随之亮起淡金色的微光。
“王老哥?你醒了?”郭冲惊喜地低呼。
王五并未完全清醒,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地嗫嚅着,仿佛在梦呓,又像是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文。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似乎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方余和月璃立刻被吸引,强忍伤痛凑近。
“是血脉共鸣!”月璃仔细观察着壁画与玉佩的互动,眼中闪过惊异,“这壁画记载的,似乎是星灵族稳定时空节点的‘锚定仪式’。王五的守陵人血脉,正在本能地解读并响应它!”
方余心中一动,将手掌轻轻按在壁画上,尝试调动体内那丝新得的、源自星灵传承的微弱力量。果然,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触碰到了一张无形而浩瀚的“网络”,这张网络由无数细密的时空法则丝线编织而成,而他们所在的安全点,正是网络上一个即将断裂的脆弱节点。王五的玉佩和血脉,就像一把独特的钥匙,正在尝试重新连接并加固这个节点。
“我好像……能‘看’到一点了……”方余闭目凝神,艰难地描述着感知到的景象,“这条回廊……像一条奔流不息却又处处是漩涡的时间之河……安全点就是河心一块即将被冲走的石头……外面那些门,是连接着不同支流的‘河口’……而那股‘时之尘埃’,就像是河水中致命的污染……”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王五:“他的血脉,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航道’,甚至……短暂打开一扇通往稳定区域的门!”
就在这时,安全点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刮擦墙壁。淡金色的雾气墙壁上,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灰白波纹。
“是‘时之尘埃’!它在侵蚀这里!”郭冲骇然道。
时间不多了!安全点正在失守!
“帮他!”方余对月璃急道,“用你的神识,引导他的意识,集中到壁画的核心!”
月璃毫不犹豫,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缕极其微弱的、但异常精纯的神念之力,如同丝线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连接上王五混乱的意识海。她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这对她重伤的神魂是极大的负担。
“守陵……护脉……定星……指路……”月璃以神念传递着简短的意念,试图引导王五本能的血脉之力。
方余则将自身融合了星灵传承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全力配合。他感到王五体内一股沉睡的、古老而沧桑的力量,在月璃的引导和外界危机的刺激下,正缓缓苏醒。这股力量与壁画、与整个时间回廊的底层法则隐隐呼应。
突然,王五身体剧烈一颤,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不再是往日的浑浊或惊恐,而是倒映出无数流转的星辰与符文!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安全点一侧原本光滑无缝的墙壁!
“那里……生门……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指尖所指的墙壁上,符文急速亮起,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极不稳定的光门骤然出现!光门内部不再是混乱的时间碎片,而是一条相对平静、由无数流动光丝构成的短暂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加稳固的、散发着青铜光泽的平台!
然而,安全点外的灰白波纹已经越来越清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出现裂纹!
“走!”方余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虚脱的月璃,率先冲入光门!
郭冲背起再次昏迷的王五,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光门的刹那——
咔嚓!
整个安全点如同玻璃般粉碎,被蜂拥而至的灰白“时之尘埃”彻底吞没、湮灭!
光门在四人身后剧烈闪烁,随即崩溃消失。
四人重重摔落在通道尽头的青铜平台上。平台不大,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是缓缓流淌的、色彩斑斓的时间光流,仿佛星河。这里的气息远比之前的回廊稳定,平台中央甚至有一座小小的、破损的星灵族祭坛,散发出微弱的安抚能量。
“成……成功了?”郭冲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虚无。
方余迅速检查月璃和王五的状况。月璃神魂透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王五则气息更加微弱,但脉象中多了一丝奇异的稳固感,仿佛血脉中某种枷锁被打开了一丝。刚才强行指引生路,对他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我们暂时安全了。”方余靠着祭坛坐下,感受着平台稳定的法则,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仍是绝境中的一个小小喘息之地。如何真正离开时间回廊,才是最大的难题。
他看向昏迷的王五,心情复杂。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守陵人后裔,身上竟藏着如此关键的秘密。他的血脉,是福是祸?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方余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研究这座平台和祭坛。祭坛上的符文与“传承之间”的有些类似,但更加简洁,似乎是某种导航或通讯的中继点。他尝试将意念沉入其中。
嗡……
一幅残缺的、覆盖整个“归墟”核心区域的巨大立体星图,出现在他的意识中。星图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但有几个点亮着微光:他们所在的平台(一个绿色的点)、远处代表“伪核心”控制大厅的区域(一个剧烈闪烁的红点)、以及……一个位于星图深处、被层层迷雾笼罩、但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点!
“那是……真正的核心?还是出口?”方余心中剧震。蓝色光点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是混乱中的秩序,是“归墟”系统中一个尚未被“归零”程序完全污染的“净土”。
同时,他也感知到,从“伪核心”的红点处,延伸出数条能量触须,正在试图侵蚀、连接那个蓝色光点!是玄玦和“净世会”!
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那里!
但如何过去?星图显示,通往蓝色光点的路径,需要穿越数个极度危险的、标记为深红色的“时空乱流区”和“法则断层带”。靠他们现在状态,强行穿越十死无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破损的祭坛上。或许……可以修复它?利用它进行短距离定向传送,绕过最危险的区域?
他将这个发现和想法告诉了刚刚醒转、依旧虚弱的郭冲。
“修复这玩意儿?”郭冲看着祭坛上复杂破损的符文,一脸苦相,“方先生,这可不是修收音机,咱们哪懂这个?”
“不需要完全修复。”方余指向祭坛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王五的血脉之力可以引动这里的法则。我需要你帮我,用最笨的办法,将我们剩余的能量,还有……”他看了一眼黑金古刀,“用它作为临时载体,强行激活这几个节点,应该能进行一次不稳定的短途跳跃。”
这是赌博,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方余以刀为笔,凝聚残存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在破损的节点上刻画临时的能量导路。郭冲则负责将身上仅存的、蕴含微薄能量的灵石和药物捏碎,将粉末填入导路。整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能量爆炸。
就在修复工作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平台远处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一艘残破的、风格与东夏国和星灵族都截然不同的梭形飞舟,如同醉汉般从时间乱流中跌撞而出!飞舟外壳布满伤痕,似乎经历过惨烈的战斗,船身上有一个醒目的、被利爪撕裂的徽记。
飞舟显然失去了控制,打着旋朝着他们所在的平台撞来!
“小心!”郭冲大叫。
方余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昏迷的月璃和王五,同时一脚将正在修复的祭坛上的郭冲踹开!
轰隆!!!
第431章 青铜平台
残破飞舟狠狠撞上了青铜平台的一角,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台剧烈震动,边缘处被撞得粉碎,碎片四散飞溅!
飞舟在撞击后也彻底解体,一道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从爆炸的火焰和碎片中冲天而起,踉跄地落在平台中央,单膝跪地,咳出一口绿色的血液。
那身影抬起头,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但极其俊美的面孔,尖长的耳朵显示他并非人类。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野性与警惕,扫过方余四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方余手中那把燃烧着淡淡金焰的黑金古刀上,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厉声问道:
“星灵?还是……噬界者的爪牙?”
那非人存在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平台上的死寂。他手中握着一柄流淌着幽蓝电弧的奇特长矛,矛尖直指方余,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警惕与深深的敌意,仿佛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仇寇。
“星灵?还是……噬界者的爪牙?”
“噬界者?”方余心中一震,这个称谓与他在传承中看到的、导致星灵族毁灭的“虚无噬界”何其相似!他握紧黑金古刀,麒麟金焰本能升腾,将对方长矛上散发的阴冷能量隔绝在外,沉声回应:“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也在躲避‘归零’的追杀。”
郭冲也连忙爬起来,挡在昏迷的月璃和王五身前,虽然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喊道:“喂!长耳朵的!是我们先到这里的!你差点撞死我们!”
那尖耳存在(暂且称他为“异人”)对方余身上的金焰似乎有些忌惮,又扫了一眼昏迷的月璃和王五,尤其是感受到王五身上那丝与平台祭坛隐隐共鸣的守陵人气息后,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未消。他改用一种略显生硬、但能听懂的古老通用语(似乎是某种精神意念的传递):“星灵的气息……还有‘守墓者’的血脉……但你们为何与‘钥匙’同行?‘钥匙’是开启‘终焉之门’的祸根!”
他目光死死锁定方余怀中的归墟之匙,仿佛那是世间最邪恶之物。
方余意识到,这个“异人”很可能知道关于“归墟”、“星灵”乃至“噬界者”的关键信息,而且似乎对“钥匙”抱有极大的误解甚至仇恨。必须解释清楚,否则一场不必要的死斗在所难免。
“你误会了。”方余尽量让语气平静,散去部分金焰以示诚意,“这把钥匙并非我们主动寻求,而是它选择了我们。我们来自外面的世界,是为了阻止一个名为‘莲华宗控制派’和‘净世会’的组织利用‘钥匙’启动‘归零’程序,毁灭我们的家园。”
他简略说明了东夏国遗迹、长生殿的陷阱、玄玦的阴谋以及误入此地的经过,但隐去了自己获得星灵传承和麒麟血脉来源的具体细节。
“异人”听着方余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听到“莲华宗控制派”和“净世会”试图控制“伪核心”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恐惧?
“‘净世会’……那些疯子果然还活着!”他咬牙切齿,“他们就是‘噬界者’最忠实的奴仆!妄图接引它们降临,完成最终的‘净化’!”
“噬界者的奴仆?”方余和郭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信息量太大了!
“你说清楚!‘噬界者’到底是什么?‘净世会’又是什么关系?”方余急声问道。
“异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是否相信眼前这些陌生人。他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的时间乱流,以及平台边缘被他的星舰撞出的裂痕(裂痕正在缓慢修复,但平台稳定性明显下降了),最终沉声道:“我名艾瑟尔,来自‘星之民’,是‘星灵盟约’最后的守望者之一。”
“星之民?星灵盟约?”方余想起传承记忆中的片段,星灵族似乎确实与宇宙中许多智慧文明结盟,共同对抗“大寂灭”。
艾瑟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看来,你们对真相一无所知。‘噬界者’,并非单纯的毁灭力量,它们是寄生在法则层面的‘病毒’,以秩序和存在为食。星灵族倾尽所有打造的‘归墟’,本意是‘净化熔炉’,但在最终决战中,‘噬界者’的一丝本源污染了‘归墟’的核心程序‘零’,使其异化成了你们口中的‘归零’程序。”
“而‘净世会’,”艾瑟尔语气充满鄙夷,“是一群被‘噬界者’低语蛊惑的堕落者。他们崇拜虚无,认为现存的一切都是需要被净化的‘错误’,疯狂追求启动‘归零’,实现所谓的‘终极回归’。你们说的‘莲华宗控制派’,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另一批试图窃取‘归墟’力量、玩火自焚的蠢货!”
方余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东夏君主得到的,是被污染的知识!玄玦和“净世会”虽然目的不同,但都在将世界推向毁灭的深渊!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方余斩钉截铁地说,“你知道如何抵达真正的核心吗?就是星图上那个蓝色的光点!”
艾瑟尔指向平台祭坛:“这个中继站,原本可以连接‘方舟’——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蓝色光点,那是星灵族留下的最后避难所和终极控制台。但‘归零’程序的暴走和时间的扭曲,让路径变得极其危险。我的飞船……就是为了躲避‘时之尘埃’和‘净世会’的追击才坠毁的。”
他看了一眼方余正在修复的祭坛节点:“你们的方法太粗糙,能量不足以稳定传送。而且,‘净世会’的爪牙恐怕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空间波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平台远处的虚空中,突然荡漾起几圈不祥的涟漪,数艘造型狰狞、如同黑色骨刺般的小型飞行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时间乱流中钻出,锁定了平台!
飞行器上喷涂着“净世会”那抽象的眼睛图案!
“他们来了!”艾瑟尔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电矛。
“妈的!阴魂不散!”郭冲骂道。
方余眼神一凛,看向修复了一半的祭坛,又看了看昏迷的月璃和王五,以及逼近的敌机,心念电转。硬拼死路一条,必须冒险启动不完整的传送!
“郭冲!帮我挡住第一波攻击!艾瑟尔,如果你真想阻止‘净世会’,就帮我争取时间启动祭坛!”方余大吼一声,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黑金古刀中蕴含的麒麟血煞,疯狂灌入祭坛那几个关键节点!
“好!”艾瑟尔虽然对方余仍有疑虑,但“净世会”是共同的敌人,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举起电矛,矛尖幽蓝电弧大盛,形成一面旋转的能量盾,护在平台前方。
郭冲也捡起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紧张地盯着飞来的敌机。
嗤嗤嗤——!
净世会飞行器率先开火,数道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光束呼啸而来!
“御!”艾瑟尔怒吼,能量盾剧烈震荡,将大部分光束挡下,但逸散的能量依旧将平台边缘炸得碎石纷飞。
方余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祭坛上的临时导路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平台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极不稳定的传送门正在艰难形成。
“快点!方先生!撑不住了!”郭冲也被一道擦过的光束灼伤了手臂,惨叫出声。
就在这时,昏迷的月璃似乎被激烈的能量波动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一缩。她强提一口气,双手艰难结印,一朵虚幻的白色莲花在她头顶绽放,清辉洒落,暂时稳固了一下摇摇欲坠的传送门。
“月璃!”方余心中一紧。
“别分心……走……”月璃说完,再次昏死过去,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得到月璃的助力,传送门稳定了一丝。方余看准时机,一把抱起月璃,对郭冲和艾瑟尔吼道:“就是现在!跳进去!”
艾瑟尔最后释放出一道强大的闪电链,暂时逼退敌机,转身冲向传送门。郭冲也背起王五,连滚爬爬地跃入那扭曲的光影之中。
方余紧随其后,在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狰狞的净世会飞行器,眼中寒芒一闪,将黑金古刀猛地插入祭坛核心!
“爆!”
轰——!!!
祭坛过载,爆发出最后的能量,将整个平台连同几艘逼近的飞行器一起吞没!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方余最后推入了传送门!
天旋地转,空间撕裂般的痛苦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传送的尽头,不再是混乱的时间碎片,而是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巨大空间。
他们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
方余挣扎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艘……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破损严重的星舰内部!舰桥宽阔无比,窗外是缓慢旋转的星辰图景。而星舰的核心,是一个被无数光缆和符文包裹的、如同蓝色太阳般璀璨的……水晶核心!
那个蓝色光点!星灵族最后的方舟——【蔚蓝守望】!
他们,竟然直接传送到了目的地!
然而,还没等他们庆幸,一个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真是令人感动的不懈努力啊……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432章 葬身之地
玄玦的身影,缓缓从一根巨大的金属柱后走出,他手中托着的青铜罗盘,正散发着与星舰核心同源的幽蓝光芒。他的身后,站着几名眼神狂热的“净世会”高阶祭司。
“欢迎来到……你们的葬身之地。”
玄玦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旷而巨大的星舰核心室内冰冷地回荡。他站在高处,身后是那如同蓝色太阳般璀璨、却被无数幽暗能量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侵蚀的水晶核心。他手中的青铜罗盘正散发出与那些幽暗丝线同源的光芒,显然,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控制了这座星灵族最后的方舟。
方余的心沉到了谷底。千辛万苦,甚至付出了同伴重伤、近乎油尽灯枯的代价,才抵达这最后的希望之地,却发现敌人早已捷足先登,布好了绝杀之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因抵达目的地而升起的一丝微芒。
郭冲面如死灰,背着昏迷的王五,几乎要瘫软在地。艾瑟尔则怒视着玄玦和他身后的“净世会”祭司,电矛上的电弧因愤怒而噼啪作响,却不敢轻举妄动,对方显然已经掌控了此地的部分权限。
只有方余,在最初的震惊和绝望后,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疲惫。他缓缓将昏迷的月璃放在相对安全的金属地面角落,然后直起身,握紧了手中光芒略显黯淡、但依旧燃烧着不屈金焰的黑金古刀。他的目光越过玄玦,落在那被污染的核心上,麒麟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晚了一步?”方余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或许吧。但看起来,你也没能完全得手。”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些缠绕核心的幽暗丝线并不稳定,核心本身的蓝色光芒仍在顽强地抵抗,时而将丝线逼退几分。玄玦的脸色也并非全无消耗过度的苍白。
玄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赞赏:“临危不乱,果然是天机匣选中的人。不错,这‘蔚蓝守望’的核心防御机制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星灵族留下的后手确实麻烦。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有你们送上门来的‘钥匙’,还有这位守陵人纯血的后裔,再加上‘净世会’提供的‘蚀界符文’……足以彻底瓦解这最后的屏障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净世会”高阶祭司便狞笑着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不断蠕动的、由黑暗能量构成的诡异符文。那符文散发出的气息,让艾瑟尔脸色大变。
“蚀界魔纹!你们竟然真的敢动用这种禁忌之物!”艾瑟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愤怒,“这会加速‘噬界者’本源的苏醒!你们是在玩火自焚!”
“焚尽旧世界,方能迎来新生后的纯净。”那祭司狂热地吟诵着,将手中的魔纹打向被缠绕的核心。
“阻止他!”方余和艾瑟尔几乎同时出手!
方余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直扑那名祭司!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意和麒麟烈焰已让空气扭曲!
艾瑟尔则掷出手中的电矛,长矛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幽蓝雷霆,后发先至,目标直指那飞向核心的蚀界魔纹!
“哼,蝼蚁撼树!”玄玦早有准备,他并未亲自拦截,只是轻轻转动了手中的青铜罗盘。
嗡——!
整个核心室猛地一震!四周墙壁上瞬间亮起无数复杂的能量纹路,强大的力场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挡在了方余和艾瑟尔的攻击路线上!
轰!轰!
金色的刀芒和幽蓝的雷霆狠狠撞在力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冲击波四散,将郭冲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方余和艾瑟尔也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回,气血翻涌。
而那枚蚀界魔纹,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力场(这力场竟似乎只对外来攻击有效),精准地烙印在了璀璨的核心表面!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核心爆发出凄厉的能量尖啸!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那些缠绕其上的幽暗丝线如同得到了养料的毒蛇,瞬间变得粗壮、活跃,疯狂地向着核心深处钻去!核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裂纹!
“不!”艾瑟尔发出绝望的嘶吼。
玄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感受到对“蔚蓝守望”的控制力正在飞速提升。“差不多了……是时候清场了。”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方余等人,如同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核心室四周,更多的防御炮台从墙壁中伸出,锁定了众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绝对的死局!
方余半跪在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刚才的冲击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再次恶化。他看着那正在被黑暗快速侵蚀的核心,看着玄玦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昏迷的同伴,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
异变,再次以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一直被郭冲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王五,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腰间的玉佩不再是散发温润光芒,而是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纯净无比的白色光辉!这白光充满了生机、守护、以及一种……与星灵族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的韵律!
“嗡——!”
白色光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核心室!那正在侵蚀核心的蚀界魔纹发出的黑暗能量,一接触到这白光,竟然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连核心表面的黑色裂纹,蔓延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什么?!”玄玦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守陵人的血脉怎么可能有如此纯净的‘源初之光’?!”
就连艾瑟尔也惊呆了:“这是……始祖守护者的气息?!传说中的‘星火’?!”
王五的身体在白光中缓缓悬浮起来,他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本能的抗争。他的血液,透过皮肤,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与“蔚蓝守望”核心深处的某个隐藏协议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检测到最高权限序列——‘星火传承者’……紧急协议启动……净化程序加载……】
一个比之前“归零”程序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毫无感情但却带着一丝悲悯的电子音,在核心室内响起!
被黑暗侵蚀的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那些幽暗丝线如同被灼烧的触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收缩、崩断!玄玦手中的青铜罗盘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对核心的控制力瞬间被大幅削弱!
“该死的!是星灵族的最终后手!”玄玦又惊又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守陵人,体内竟然藏着连莲华宗古籍都只有零星记载的、“星火传承者”的血脉!这是星灵族为了防备最坏情况留下的、重启“蔚蓝守望”最高权限的钥匙!
机会!
方余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没有任何犹豫,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麒麟血、新得的星灵传承之力、乃至燃烧的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黑金古刀!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麒麟咆哮,震撼了整个核心室!黑金古刀上的金焰不再是燃烧,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流动的熔金!刀身之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麒麟虚影!
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意志、信念、以及为同伴搏取一线生机的决绝!
刀光如银河倒卷,斩裂虚空,目标并非玄玦,而是——那枚刚刚被削弱、但仍附着在核心上的蚀界魔纹!
“拦住他!”玄玦厉声喝道,同时全力催动罗盘,试图稳定控制并阻挡方余。
几名“净世会”祭司和玄玦的手下也同时扑上!
“你们的对手是我!”艾瑟尔大吼一声,不顾伤势,挥舞电矛,悍然迎上,拼死为方余争取那瞬息的时间!
轰!轰!轰!
核心室内,能量碰撞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光芒闪耀,碎片横飞!
方余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纹!他的刀,一往无前!
咔嚓——!
凝聚了方余全部力量的一刀,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蚀界魔纹的中心!魔纹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猛地爆开,化作一团翻滚的、试图反扑的黑暗能量!
但与此同时,王五身上散发的“源初之光”如同受到吸引,瞬间汇聚过来,将那团黑暗能量包裹、净化、湮灭!
核心上的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蓝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了主导!
“成功了!”郭冲喜极而泣。
然而,玄玦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疯狂而狰狞的笑容。
第433章 既然如此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吧!”他猛地将出现裂纹的青铜罗盘,狠狠拍向了自己脚下的控制台!罗盘瞬间粉碎,一股毁灭性的、混杂着莲华宗邪力和“蚀界”污染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注入“蔚蓝守望”的控制系统!
【警告!核心过载!未知指令输入!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整个星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解体的哀鸣!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玄玦竟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引爆“蔚蓝守望”!
真正的同归于尽!
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如同丧钟,在濒临解体的星舰核心室内回荡。红色的警报光芒将每个人脸上绝望与疯狂的表情映照得如同恶鬼。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巨大的能量管道外壁开始龟裂,喷溅出灼热的能量流,整个空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玄玦站在失控的控制台前,任由狂暴的能量反噬灼伤他的手臂,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笑容。他失败了,但他也要拉着所有人,拉着这星灵族最后的希望,一起为他的野心陪葬!
“不——!”艾瑟尔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试图冲向控制台,却被一道爆裂的能量屏障狠狠弹开,重重砸在地上,电矛脱手飞出。
郭冲面无人色,紧紧抱着昏迷的王五和月璃,徒劳地试图用身体为他们抵挡即将到来的毁灭冲击。
唯有方余,在极致的绝望和死亡的压迫下,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下来。麒麟血脉在生死关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沸腾,传承知识中的无数信息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与眼前濒临崩溃的能量乱流、空间结构相互印证。
自毁程序不可逆!硬抗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不在抵抗,而在……疏导,或者……利用!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颗虽然被污染削弱、但仍在王五身上散发的“源初之光”刺激下顽强抵抗的星舰核心!核心内部,那被玄玦强行注入的、混杂着蚀界污染的毁灭性能量,正在与星舰自身的防御能量以及王五的“源初之光”进行着最激烈的冲突,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能量奇点!
【四、三……】
“郭冲!艾瑟尔!”方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压过了爆炸的轰鸣和倒计时的催命之音,“相信我!把你们所有的力量,给我!”
他一边嘶吼,一边将黑金古刀猛地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虚按刀柄,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麒麟血力、微薄的星灵传承之力,乃至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他要以刀为引,以身为媒,强行引导那毁灭的能量!
“方先生!”郭冲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眼前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青年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微薄的内力隔空传向方余。
艾瑟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方余眼中那与星灵族先贤相似的、为守护而献身的决然光芒,他一咬牙,也将残存的“星之民”能量灌注过去:“信你一次!”
两股微弱但纯粹的力量汇入,方余身体剧震,七窍都渗出血丝,但他强行稳住,将三股力量与自己的气息融合,通过黑金古刀,化作一道细微却异常坚韧的精神意念丝线,精准地“刺”入了前方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
他不是要平息爆炸,那是不可能的!他是要……在爆炸产生的、撕裂一切的时空裂缝出现的瞬间,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利用能量冲击的矢量,将他们“抛”出去!抛离这个即将毁灭的囚笼!
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成功率微乎其微,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理论上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二……】
能量核心的光芒已经变成了不祥的惨白色,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毁灭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靠近我!抓紧!”方余双目赤红,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猛地将黑金古刀向上挑起!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轰隆隆——!!!!
【一……零!】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并非传统的火焰与冲击波,而是空间的彻底崩解!以星舰核心为原点,一个吞噬一切的、混杂着惨白、幽蓝、漆黑能量的光球急速膨胀,所过之处,无论是厚重的合金舱壁、复杂的能量管道,还是玄玦那疯狂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些绝望的“净世会”祭司,都在瞬间被汽化、被分解、被抹除!
毁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方余四人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被光芒吞噬的前一刹那,方余那凝聚了所有人最后力量和精神意志的“引导丝线”,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着一叶随时会散架的扁舟,险之又险地搭上了爆炸产生的、最剧烈的那道时空乱流的“边缘”!
“走——!!!”
方余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在被撕裂,意识在无尽的强光和剧痛中迅速沉沦。最后的感知,是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尖刺的粉碎机,然后又像是被从万米高空狠狠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冰冷、潮湿、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钻入鼻腔,将方余从深度的昏迷中呛醒。
“咳……咳咳……”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泞的河滩上,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黑金古刀就插在手边的泥地里,刀身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陌生山脉脚下的河谷,植被茂密,空气清新,与“归墟”内部那种诡异、死寂的氛围截然不同。
我们……出来了?
狂喜还未升起,担忧立刻压过了一切。月璃!郭冲!王五!艾瑟尔!
他强忍剧痛,四处张望。很快,他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发现了昏迷的月璃,气息微弱,但还活着。更远一点的河滩碎石上,趴着一动不动的郭冲,他身下似乎还护着什么。方余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将郭冲翻开,发现他身下护着的正是依旧昏迷的王五,王五腰间的玉佩彻底失去了光泽,布满了裂纹。
“郭冲!郭冲!”方余摇晃着郭冲,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一口气。他体内经脉寸断,伤势比方余只重不轻。
艾瑟尔呢?
方余心中一沉,四处寻找,终于在河谷下游几十米外的一处浅滩,看到了那个尖耳的身影。艾瑟尔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河水里,面如金纸,气息几乎感觉不到,那柄电矛断成了两截,散落在一旁。
还活着……都还活着!
方余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瘫软在地。他们竟然真的从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奇迹般地生还了!虽然代价惨重,所有人都濒临死亡,但……他们还活着!
他不敢怠慢,咬紧牙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先将月璃、郭冲、王五逐一拖到一处地势稍高、能避雨的岩石下。然后又艰难地将奄奄一息的艾瑟尔也拖了过来。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岩石下,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泪水。
检查了一下众人的伤势,方余的心又沉了下去。月璃神魂受损极重,郭冲和王五内外伤皆致命,艾瑟尔更是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没有及时的、有效的救治,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而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能行动已是奇迹。
必须尽快找到人烟,找到药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环境。这河谷看起来像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但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以及远处山峦的走势……似乎有些熟悉?
难道……回到原来的世界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挣扎着爬到高处,极目远眺。透过雨幕,他看到河谷尽头,山脉的另一侧,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那风格……似乎是……道观?
就在他试图看清时,怀中的一个东西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归墟之匙。
钥匙的震动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指向性,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方余心中一动,将钥匙掏出。钥匙不再散发光芒,但那冰冷的触感依旧。他顺着钥匙感应的方向望去——正是那片道观所在的山脉方向。
那里……有什么?
是新的危险?还是……转机?
方余握紧了钥匙,看着岩石下生死不知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去闯一闯。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到岩石下,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蘸着雨水,尽可能小心地替同伴们清理伤口,进行最简单的包扎。然后,他将伤势最重的郭冲和王五用藤蔓勉强绑在自己背上,一手搀扶着重伤虚弱的月璃,另一手用黑金古刀作拐杖,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艾瑟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另一根藤蔓,将他也在自己身上绑了一道。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毕竟共同经历了生死,不能将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做完这一切,方余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他深吸一口带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手中沉寂的钥匙和远方朦胧的山影。
然后,他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第一步,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和四个昏迷的同伴,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未知的道观,朝着钥匙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
第434章 不堪重负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方余的脸庞,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流进眼中,刺得他视线模糊。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上,郭冲和王五沉重的身躯如同两座大山,几乎要压垮他残存的意志。腋下,月璃的身体软绵绵的,仅靠他手臂的力量勉强支撑,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另一侧,艾瑟尔被粗糙的藤蔓捆绑着拖行,气息更是若有若无。
五个人,四个昏迷,一个濒死。在这荒无人烟的雨夜深山,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方余的心脏,越收越紧。
黑金古刀成了他唯一的拐杖,深深插入泥泞的土地,每一次拔出,都耗费着他最后的气力。雨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他体内却因过度透支和伤势而诡异地发烫,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几乎让他崩溃。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破,腥甜的血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去那座道观!那是钥匙指引的方向,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可能存在的微光!
雨水模糊了远山的轮廓,但那座道观的剪影,却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愈发清晰。青瓦飞檐,古朴素雅,在这荒山野岭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宁静。寻常香火道观,怎会建在此等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
怀中的归墟之匙再次传来微弱的震动,这一次,除了指向道观,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示意味?是危险?还是机遇?方余已无力深思,他就像扑火的飞蛾,只能朝着那唯一的光亮挣扎前行。
山路崎岖湿滑,好几次他险些带着所有人滚落山崖。荆棘划破皮肤,雨水浸入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这些外界的折磨,反而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保持着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踉跄着踏上了道观前那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小平台。道观比远看更加破败,朱红色的木门油漆斑驳,匾额上“清虚观”三个字也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沧桑感。观内一片死寂,唯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哗啦声,更添几分阴森。
“有人吗?”方余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瞬间被雨声吞没。
无人应答。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难道是一座废弃的道观?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吱呀”一声,那扇斑驳的木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眼神浑浊,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几位施主,这是……”
“道长……救命!”方余看到活人,精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带着背上的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仍死死撑着月璃和艾瑟尔,“我……我们遇了山难,同伴重伤……求道长慈悲,施舍个地方……救救他们……”他不敢透露归墟和真实经历,只能用最普通的山难借口。
老道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看到月璃和艾瑟尔异于常人的容貌气质,以及方余手中那柄即便黯淡也非凡品的黑金古刀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光。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唉,这荒山野岭的……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几位施主,快请进吧。”老道叹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路。
方余心中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强提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将同伴一个个拖进道观。
观内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正殿供奉的三清神像落满了灰尘,蛛网遍布,显然香火不旺。老道引着他们穿过正殿,来到后院一间相对干燥的厢房。
“贫道清虚子,独自在此清修。地方简陋,几位施主将就一下。”老道说着,帮方余将伤员安置在简陋的土炕上。土炕冰冷,但总算能遮风避雨。
“多谢……道长……”方余瘫坐在地上,连道谢的力气都快没了。
“施主伤势也不轻啊。”清虚子走近方余,伸出枯瘦的手指,看似要搭他的脉搏。
就在老道手指即将触碰到方余手腕的瞬间,方余怀中的归墟之匙猛地一震!一股尖锐的寒意直刺方余脑海!与此同时,他体内微弱的麒麟血也本能地躁动起来,发出强烈的警告!
这老道有问题!
方余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缩,避开了老道的触碰,同时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后倾了少许,黑金古刀无声地挪到了更顺手的位置。他脸上却挤出感激的神色:“不劳道长费心,我还撑得住。只是我这几位同伴……”
清虚子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无妨。观中还有些贫道自采的草药,对治疗跌打损伤、补充元气有些奇效。几位施主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正需此物。贫道这就去取来。”
说完,他不再多看方余一眼,转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出了厢房。
方余盯着老道消失的背影,心脏狂跳。钥匙和血脉的双重预警,绝不会错!这道观,这老道,绝非善地!那草药,恐怕不是救命的仙丹,而是催命的毒药!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爬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只见清虚子并未走向厨房或药房,而是径直走进了正殿旁一间更加偏僻、几乎被阴影完全笼罩的小屋。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小半碗浓稠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暗红色药汁。
那甜香飘来,方余闻之非但没有舒心之感,反而一阵心悸恶心,体内的麒麟血更是躁动不安,仿佛遇到了天敌!
绝不能喝!
方余退回炕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同伴,心急如焚。直接翻脸?以他现在的状态,这老道深浅不知,胜算渺茫。虚与委蛇?这药是万万不能入口的,必须想办法倒掉!
脚步声响起,清虚子端着药碗回来了。
“来,施主,把这碗‘回元汤’喝了,固本培元,伤势好得快。”清虚子将药碗递到方余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期待,仿佛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猎物。
方余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回元汤”,又看看老道那看似慈祥实则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冷。这哪里是道观,分明是吃人的魔窟!这老道,恐怕是借着道观掩饰,在此修炼邪法,用过往旅人试药甚至……作为修炼鼎炉的邪修!
雨夜,深山,破观,邪道,重伤的同伴……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方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伸手去接药碗:“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药碗的瞬间,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愤怒、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野兽咆哮,猛地从道观后山的方向炸响,穿透雨幕,震得整个厢房都簌簌作响!
这声咆哮充满了蛮荒的气息,绝非普通野兽!而且,方余敏锐地感觉到,在这咆哮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龙威?以及一种被禁锢、被折磨的滔天怨气!
清虚子脸色骤然一变,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浓浓的戾气!他猛地收回药碗,警惕地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孽畜!还敢放肆!”
他再也顾不上方余几人,端着那碗药汁,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直接撞破窗户,朝着后山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厢房内,只剩下方余和四个昏迷的同伴,以及那碗被放在破旧木桌上、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回元汤”。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谜团和危险,已然浮现。
后山镇压着什么?那声蕴含龙威的咆哮来自何处?这清虚子,到底是什么人?他炼制那邪门药汁,目的何在?
方余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和传来咆哮的后山,又看了看昏迷的同伴,再感受一下自己油尽灯枯的身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刚离虎口,又见狼群,而且,还是一群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狼”。
他挣扎着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回元汤”,眼中寒光一闪。不能留!他端起碗,正准备将其倒入墙角。
突然,他动作一顿。碗底,似乎刻着几个极其细微、与陶碗本身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字迹。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又在如此近的距离,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仔细辨认,那字迹古拙,似乎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符文,但归墟之匙传来微弱的感应,让他勉强认出了其中两个字的含义:
“锁”、“龙”。
锁龙?!
第435章 后山之柱
方余的心猛地一跳,联想到了那声蕴含龙威的咆哮,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道观之下,或者说后山之中,难道囚禁着一条龙?!而清虚子在此,根本不是为了清修,而是在进行某种……囚龙、甚至炼龙的邪恶勾当?!那碗“回元汤”,莫非也与这被囚的龙有关?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看似破败的清虚观,水比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此刻,重伤的他们,却阴差阳错地闯入了这潭浑水的中心。
是趁那老道被后山异动引开,立刻带着同伴逃离?还是……冒险一探这“锁龙”之谜?或许,这被囚的龙,以及清虚子的秘密,会是与归墟、与东夏国相关的又一重大线索?甚至……蕴含着能救治同伴的一线生机?
方余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夜中传来咆哮的后山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厢房内,死寂得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同伴们微弱的呼吸。方余盯着桌上那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回元汤”,又望向清虚子消失的后窗,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锁龙?后山的咆哮蕴含龙威?这破旧道观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逃?必须逃!那老道绝非善类,其修为深不可测,一旦返回,他们这群重伤濒死之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趁着现在老道被后山异动引开,是唯一的机会!
但……能逃到哪里去?外面是漆黑的雨夜、陌生的深山老林,他们五人,四个昏迷,一个重伤,又能撑多久?没有药物,没有食物,没有安全的庇护所,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锁龙”二字,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方余心头。东夏国遗迹、归墟、星灵族、噬界者……这一切似乎都与古老传说中的“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清虚观下的秘密,会不会是解开更大谜团的关键?甚至……那被囚的龙,其龙元、精血,是否蕴含磅礴生机,能救月璃、郭冲他们?
风险与机遇并存!留下是等死,逃离是九死一生,探寻秘密可能是十死无生,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快速走到门边,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雨声依旧,后山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清虚子的厉喝和某种生物痛苦的嘶吼,但距离似乎不近。老道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土炕边。首先,必须处理掉这碗“回元汤”。他端起碗,没有倒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倾倒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鼠洞旁。药汁渗入泥土,那股甜腻的气味很快被雨水的土腥味掩盖。他不能留下明显痕迹引起老道怀疑。
然后,他快速检查同伴的状况。月璃神魂受损最重,气息若有若无;郭冲内伤外伤交织,经脉紊乱;王五血脉透支过度,陷入深度自我修复的假死状态;艾瑟尔生机几乎断绝,全靠一股奇异能量吊着最后一口气。必须尽快找到救治之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清虚子消失的后窗方向。后山是禁地,不能贸然去。但这道观之内呢?清虚子在此“清修”多年,必然有藏身之所、炼丹之地,甚至……通往地下的密道!
他开始仔细搜查这间厢房。墙壁、地面、炕沿……他用黑金古刀的刀柄轻轻敲击,侧耳倾听。终于,在土炕靠墙的角落,一块青砖发出的声音略显空响。
有暗格!
方余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撬开松动的青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着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线装书册,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他拿起书册,快速翻阅。书页上是用朱砂绘制的各种诡异符文、人体经络图,以及大量晦涩难懂的炼丹注解。其中几页,赫然画着锁链缠绕龙形生物的图案,旁边标注着“以龙元为引,淬炼仙丹,可夺天地造化”等疯狂的字眼!还有几页,详细记录了用各种“药引”(包括活人精血魂魄)炼制“回元汤”、“筑基丹”的邪法!
“邪修!这清虚子是个以活人炼丹、甚至试图炼化真龙的邪修!”方余看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这碗“回元汤”,恐怕就是用过往遇害者的精魂混合某种邪恶药草炼制的!
他强压怒火,继续翻看。在书册的最后几页,他发现了一张用细墨绘制的、略显潦草的草图。那是一张地道示意图!起点正是这清虚观的正殿三清神像之下,蜿蜒向下,通向一个标注为“潜龙渊”的地方!草图上还标注了几个简单的机关和警示符号。
天无绝人之路!
方余心脏狂跳。这草图,可能就是唯一的生路!潜入地下,避开清虚子,或许能找到被囚的龙,甚至找到出路或救治同伴的契机!
他迅速将书册揣入怀中,将青砖恢复原状。然后,他必须将同伴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绝不能留在厢房等清虚子回来。
他目光扫视厢房,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土炕上。炕是实心的,但炕洞呢?他蹲下身,检查炕洞入口,里面堆满了柴灰,但似乎很深。这是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事不宜迟!方余用尽力气,先将昏迷的月璃、郭冲、王五逐一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炕洞深处,用一些散落的柴草略微遮掩。艾瑟尔体型较高大,费了他好大劲才塞进去。幸好炕洞够深,勉强能容纳四人。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瘫坐在炕边剧烈喘息。但还不能停!他必须去正殿,找到地宫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握紧黑金古刀,悄无声息地溜出厢房,融入雨幕之中。
道观不大,正殿就在眼前。雨水敲打着殿瓦,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残存的香火味和更浓的灰尘气息。三尊落满灰尘的三清神像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方余根据记忆中的草图,绕到神像后方。果然,在底座与地面的接缝处,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缝隙。他用手仔细摸索,在神像脚踝处一个不起眼的浮雕云纹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就是这里!草图标注的机关!
他尝试着按照草图提示,将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他已不敢轻易动用所剩无几的本源力量)注入云纹。
嗡……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神像底座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陈旧气息和淡淡硫磺味的阴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下方,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方余没有立刻下去,他仔细倾听片刻,确认洞内没有异常声响,又回头望了一眼雨夜中的后山方向,那里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不能再等了!
他一咬牙,矮身钻入洞口,反手轻轻将底座合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石阶陡峭向下,潮湿滑腻。方余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仅剩的一小截火折子(幸好之前准备充分,火折子用油布包着,未被雨水完全浸湿),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不过数步的距离。空气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威压感。
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通道两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壁画残片,描绘的似乎是祭祀、降魔的场景,但人物服饰与东夏国和星灵族都迥异,更加古老蛮荒。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同时,那股威压感和血腥味也变得更加清晰,还隐隐传来锁链拖动的沉闷声响,以及……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方余屏住呼吸,熄灭火折子,借助前方暗红的光芒,贴着岩壁,缓缓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宫。地宫中央,是一个翻滚着暗红色、散发着灼热气息和浓烈血腥味的巨大血池!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延伸出儿臂粗细的暗金色锁链,纵横交错,死死地锁着血池中央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龙!
一条体长超过十丈、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幼年真龙!它通体覆盖着黯淡的青色鳞片,但此刻许多鳞片都已破碎、翻卷,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暗金色的锁链穿透了它的四肢、脖颈甚至翅根(它似乎还未能完全化龙,保留着部分蛟的特征),将它牢牢禁锢在血池之中。血池那暗红色的液体,正不断侵蚀着它的身体,抽取着它的精血龙元!它巨大的龙头无力地垂在池边,龙目半阖,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只有偶尔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抽搐一下,发出低沉的、充满绝望的呜咽。
地宫四周的岩壁上,开凿着许多石窟,里面摆放着各种炼丹炉、药柜、以及……堆积如山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兽类的!这里,就是清虚子进行邪恶修炼的魔窟!
第436章 震撼
方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囚龙!炼龙!这清虚子,简直丧心病狂!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幼龙被锁链穿透的逆鳞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竟然插着一柄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短剑!短剑上刻满了与归墟之匙上类似的衔尾蛇图腾,正散发着微弱的、与血池邪恶气息格格不入的净化光芒,似乎在延缓着幼龙被炼化的速度,但也加剧着它的痛苦!
那短剑……是星灵族的东西?!它为什么会插在这里?是封印?还是……某种保护?
就在这时,那幼龙似乎感应到了方余身上那丝微弱的、与短剑同源的星灵族传承气息,以及他体内那独特的麒麟血脉(麒麟与龙族似有渊源),它半阖的龙目猛地睁开了一丝,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警惕,有痛苦,还有一丝……仿佛看到同类般的希冀?
它极其艰难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被锁住的爪子,指向地宫一侧某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方余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心中猛地一跳!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珠子!珠子周围,空气都变得清新,弥漫着磅礴的生机!
那是……龙珠?!不,感觉不像,气息更加纯净、温和,仿佛是……疗伤圣药?难道是清虚子用龙元混合其他灵药炼制的、用来给自己保命或提升的丹药?!
几乎在方余看到那颗珠子的同时,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渴望意味的震动!钥匙指向的,正是那颗珠子!
而插在幼龙身上的星灵短剑,也似乎与珠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机会!拿到那颗珠子,或许就能救同伴!甚至……能帮到这头幼龙?
方余的心脏狂跳起来。但风险巨大!且不说如何拿到珠子,一旦触动,必然惊动清虚子!而且,那血池和锁链大阵散发出的邪恶能量,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就在他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际——
地宫入口处的通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清虚子那阴沉冰冷、带着一丝疲惫和怒意的声音:
“哼,孽畜!倒是顽强!待老夫调息片刻,再好好炮制你!嗯?厢房那几个药引的气息怎么弱了?难道……”
清虚子回来了!而且直接朝着地宫而来!
方余脸色剧变,瞬间做出了决定!他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窜出,如同猎豹般扑向那个石台!必须抢在清虚子进入地宫前,拿到那颗珠子!
清虚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在地宫入口的通道内急速逼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显然,他已经察觉厢房内的“药引”出了问题!
生死一线间!方余眼中血丝迸现,再没有任何犹豫!他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将仅存的力量尽数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射地宫中央那座石台!
五丈、三丈、一丈!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那颗乳白色珠子散发出的温润光晕!他甚至能感受到珠子内部蕴含的、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气!这绝对能救月璃他们!
然而——
“小辈!安敢窃我仙丹!”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自身后炸响!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
方余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凌厉劲风已然袭至后心!是清虚子!他竟来得如此之快!
躲不开!硬抗必死!
方余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和救同伴的执念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举动!他非但没有闪避或格挡,反而将前冲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腰部猛地一拧,左手继续抓向石台上的珠子,右手反手将黑金古刀向身后狠狠掷出!不是攻敌,而是——以其为盾,阻敌片刻!
“呜嗡——”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悲鸣,裹挟着方余最后的气血之力,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迎向袭来的攻击!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骨裂声同时响起!黑金古刀与一道血红色的拂尘虚影狠狠撞在一起,刀身剧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本就存在的裂纹瞬间扩大!而方余的左肩胛处传来钻心剧痛,显然被逸散的气劲击中,骨头不知裂了几根!
但他也借着这股对冲的巨力,前扑的速度再增三分!
“噗!”
他的左手,终于死死抓住了那颗乳白色的珠子!珠子入手温润,磅礴的生机瞬间顺着手臂涌入,让他几乎枯竭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精神都为之一振!
“找死!”清虚子见方余竟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夺走了他耗费无数心血、以龙元为主药炼制的“龙涎生息丹”,彻底暴怒!他舍弃了被黑金古刀短暂阻滞的拂尘(那拂尘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血色骨片编织而成,邪气森森),干瘦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绿毒光,直取方余的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必然是颅碎人亡的下场!
方余刚抓住珠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还在前冲的惯性中,根本无从躲避!眼看就要毙于爪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被锁链禁锢在血池中的幼龙,仿佛被方余夺取珠子的举动,或者是他身上那丝与星灵短剑同源的气息彻底激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痛苦的哀鸣,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以及……一丝决绝的爆发!
它巨大的龙躯猛地挣扎起来!穿透肢体的暗金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插在它逆鳞下的星灵短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血池剧烈沸腾,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翻涌!
一股远比清虚子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龙威,混合着星灵短剑的净化之力,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地宫!
首当其冲的清虚子脸色剧变,抓向方余的一爪不由得一滞,不得不分心运转邪功,抵御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冲击和净化之光!他周身血光缭绕,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而方余,则趁此机会,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爪。清虚子的爪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道袍撕得粉碎,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方余不顾剧痛,就地一滚,同时将那颗“龙涎生息丹”死死攥在掌心,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跌落在地的黑金古刀。刀身裂纹遍布,灵光黯淡,但依旧锋锐。
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左肩塌陷,后背血肉模糊,伤势重到无以复加。但他看向清虚子的眼神,却充满了野兽般的凶狠与决绝!珠子到手,就有了救同伴的希望,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好!好!好!”清虚子连道三声好,气极反笑,浑浊的双眼彻底被血色和杀意充斥,“没想到老夫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你这小辈,身怀异宝(指归墟之匙和麒麟血),还能引动这孽龙残魂反扑!正好!将你一同炼入这血池,说不定能助老夫的‘化龙仙丹’更上一层楼!”
他不再留手,枯瘦的身躯血光大盛,那柄血色骨片拂尘飞回手中,轻轻一抖,无数道细如牛毛、散发着腥臭气的血针如同暴雨般向方余罩去!同时,他脚下步伐诡秘,身形飘忽,封死了方余所有退路!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将那颗“龙涎生息丹”塞入口中,并未吞下,而是含在舌下,以自身精血和气机勉强包裹,防止其药力瞬间爆发撑爆自己。他要借这丹药磅礴的生机,来强行施展一招超越极限的禁术!这是他在星灵传承碎片中看到的一式与敌携亡的拼命法门——【星殒】!
然而,就在他准备燃烧生命,拼死一搏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他含在口中的“龙涎生息丹”似乎与他体内残存的星灵传承之力,以及怀中归墟之匙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更重要的是,插在幼龙身上的星灵短剑,仿佛受到了牵引,白光大盛!
嗡——!
方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瞬间脱离身体,仿佛融入了一条奔腾的时光长河!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远古星灵族与恐怖“噬界者”的战争碎片……看到了“归墟”装置的建造与启动……看到了东夏国君主持“钥匙”闯入,却被扭曲知识蛊惑,试图进行错误的“归零”……看到了清虚子,或者说,他的前世,一个偶然得到部分星灵炼金术和东夏残卷的邪修,在此地发现被“归零”程序波及、重伤坠落的幼龙,于是布下大阵,企图炼龙夺元……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却让他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而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意念,来自那条被囚的幼龙!那意念中充满了痛苦、孤独、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救……我……帮……你……”一个断断续续、稚嫩却带着威严的意念,直接传入方余的心底!
是龙魂传音!
第437章 求助
这幼龙,在向他求助!并且,它似乎感知到了方余想要救治同伴的强烈意愿!
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方余心中闪过!凭他现在的状态,就算吞了丹药拼命,也绝对杀不了状态完好的清虚子,最多同归于尽。但若……若能救这幼龙脱困,哪怕只是暂时干扰封印,以其真龙之威,必能重创甚至击杀清虚子!
赌了!
方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施展【星殒】的打算,而是将含在舌下的“龙涎生息丹”的药力,不再用于滋养自身,而是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引导着,混合着自己的一缕本命精血和微弱的星灵之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血箭,猛地喷向——插在幼龙逆鳞下的那柄星灵短剑!
“以我之血,助你破封!”
嗤——!
淡金色的血箭精准地射在星灵短剑的剑格之上!短剑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嗡鸣剧震,白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剑身上那衔尾蛇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逆向旋转!
“不!你敢!”清虚子看到方余的举动,尤其是感受到星灵短剑的异变,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他比谁都清楚,这柄该死的短剑是封印的关键,也是压制幼龙的核心!一旦被触动……
已经晚了!
“咔嚓——嘣!”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短剑剑格处,一道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虽然未能彻底破开封印,但这瞬间的松动,对于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幼龙来说,已经足够!
“吼——!!!”
震天动地的龙吟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脱困的狂喜与积压了万载的愤怒!幼龙巨大的眼眸彻底睁开,金色的瞳孔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它周身被压制的力量如同火山般爆发!
轰隆隆——!
九根黑色石柱剧烈摇晃,上面的符文明灭不定!缠绕在幼龙身上的暗金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崩裂!整个血池彻底沸腾、蒸发!
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清虚子首当其冲,他发出的血针暴雨在龙威下纷纷湮灭,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孽畜!你休想……”他疯狂催动邪功,试图重新稳固封印。
但幼龙积蓄了太久的力量,一朝爆发,岂是他能轻易压制?
地宫开始剧烈崩塌,巨石不断落下!
方余在喷出那口精血后,已是油尽灯枯,眼前一黑,瘫软在地。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做到了……至少,为同伴,也为自己,搏出了一线……或许不止一线的生机!
混乱中,他感觉一个巨大的、温暖的阴影笼罩了自己,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地动山摇,乱石崩云。整个地宫在幼龙脱困的狂怒与清虚子邪功的反噬下彻底崩溃。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砸落,血池蒸腾的腥臭雾气混合着灰尘,让人窒息。
方余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觉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仿佛沉入了一个温暖的漩涡,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清虚子绝望而不甘的厉啸,随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方余从深度昏迷中呛醒。他猛地睁开眼,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如同散架一般,尤其是左肩和后背,传来钻心的剧痛。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泞湿冷的废墟上,四周弥漫着浓烈的烟尘和焦糊味。
天光微亮,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
哪里还有什么清虚观?眼前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木、破碎的瓦砾、以及爆炸形成的焦黑大坑。整个道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碾过,又经历了一场大火,彻底化为了废墟。空气中有残留的邪异能量和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龙威。
地宫崩塌,引发了如此剧烈的爆炸?清虚子呢?那条幼龙呢?
“月璃!郭冲!王五!艾瑟尔!”方余心中一紧,强忍剧痛,嘶哑地呼喊,声音在废墟上显得异常微弱。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检查自身。伤势极重,左肩胛骨肯定碎了,后背伤口深可见骨,内腑也受创不轻,但奇怪的是,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正顽强地在体内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肉体,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是那颗“龙涎生息丹”的药效!他昏迷前含在舌下,并未完全吞服,但在昏迷中,药力似乎自行化开,护住了他的心脉。而且,这药力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凉而威严的气息,与那幼龙同源?
是那条龙在最后关头,不仅救了他,还分出了一丝龙元助他疗伤?
方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地在废墟中寻找同伴的踪迹。
很快,他在几十米外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下,发现了昏迷的月璃、郭冲和王五。他们似乎是被某种力量轻柔地抛到了这里,避开了最致命的坍塌区域。三人都昏迷不醒,但气息相对平稳,尤其是月璃,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是龙威驱散了部分侵蚀她神魂的邪气?还是逸散的龙元生机起到了作用?
郭冲和王五的外伤依旧恐怖,但生命体征似乎稳定了一些。
艾瑟尔呢?
方余心中一沉,四处张望。终于,他在更远一些的、半塌的正殿废墟旁,看到了那个尖耳的身影。艾瑟尔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绿色的血液,但眼睛却睁着,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紧紧握着那断成两截的电矛。他竟然醒着!
“艾瑟尔!”方余踉跄着走过去。
艾瑟尔看到方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声音沙哑地问:“你……你没事?那条古龙呢?那个邪修呢?”
方余摇摇头,虚弱地靠坐在断墙边:“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刚醒。这里发生了什么?”
艾瑟尔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眼神中带着心有余悸:“地宫崩塌的瞬间,那条龙……挣脱了部分封印,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也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它用尾巴扫塌了地宫顶部,引发了大爆炸和塌方。那个邪修……清虚子,试图用血祭大阵困住它,但被暴怒的古龙一击重创,好像……被龙息烧成了灰烬,也可能借助邪法遁走了,我没看清。”
他顿了顿,看向方余的眼神更加复杂:“然后,那条龙看了你一眼,发出一声低吟,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你和你的同伴送到了安全地带。它……似乎还留下了一点东西给你。”他指了指方余的胸口。
方余低头,发现自己破烂的衣服里,除了归墟之匙,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巴掌大小、黯淡无光、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坚韧质地和微弱龙威的……青色龙鳞!鳞片边缘还带着一丝干涸的金色血迹。
是那条幼龙的逆鳞之一?它留下这片鳞片是什么意思?感谢?信物?还是……某种约定?
“它做完这些,就化作一道青光,冲破雨云消失了。方向……似乎是西北方。”艾瑟尔补充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它竟然没杀我们……看来,它感知到了你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方余怀中的归墟之匙。
方余握紧了那片龙鳞,触手温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涌上心头。这鳞片,既是机缘,也是巨大的因果。他放出(或者说助其脱困)了这条龙,无论清虚子生死,这笔账,很可能都会算在他的头上。而且,一条重伤的、拥有上古血脉的真龙现世,将会在如今这个暗流涌动的世界里,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他甩开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治同伴,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清虚观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势力,甚至……“净世会”或者莲华宗的人!
他检查了一下月璃三人的情况,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和药物治疗。他看向艾瑟尔:“你的伤怎么样?”
艾瑟尔苦笑一声,咳出点绿血:“很重……邪力侵体,经脉受损,但死不了。我们‘星之民’的生命力还算顽强。不过,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力量了。”
方余点点头,情况比预想的最坏结果稍好,至少人都还活着。他挣扎着起身,在废墟中翻找。清虚子在此经营多年,或许会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丹药、钱财、或者……地图?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原本应该是丹房的废墟下,他找到了一个半埋的、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箱子,箱子表面有焦痕,但并未完全损坏。他用黑金古刀撬开锁扣,里面竟然完好地保存着一些东西:几瓶贴着标签的丹药(他仔细辨认,挑出两瓶标注“回春散”、“止血膏”的,闻了闻,药性平和,应该是疗伤药),一小袋金叶子,以及——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略显古旧的地图!
地图范围不大,主要描绘了以此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山川地貌,其中几个地点用朱砂做了标记。最重要的是,地图边缘标注了距离此地约百里外的一座城镇——【龙泉镇】!
第438章 安全的落脚点
有城镇,就意味着有医生、药物和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方余心中一定。他将丹药和金叶子收起,仔细收好地图。然后,他和艾瑟尔互相搀扶着,将依旧昏迷的月璃、郭冲、王五搬到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断墙下。
方余先给伤势最重的郭冲和王五外敷了止血膏,又小心翼翼地给月璃喂了一点温水化开的回春散。他自己也服用了少量丹药,运起微弱的麒麟血力催化药力,感觉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稍减。
必须尽快出发去龙泉镇!留在这里,夜长梦多。
他用找到的破布和树枝,简单制作了两个粗糙的担架。将月璃和王五放在一个担架上,郭冲和艾瑟尔放在另一个担架上。幸好艾瑟尔虽然重伤,但意识清醒,能稍微照应一下。
方余看着两个沉重的担架,又看了看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将是一段无比艰难的跋涉。
他撕下衣摆,将那片青龙鳞和归墟之匙紧紧绑在一起,贴身藏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担架的绳索扛在早已伤痕累累的肩上。
“走!”
他低吼一声,如同负重的老牛,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地图上龙泉镇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求生之路。
身后,清虚观的废墟在晨曦微光中冒着缕缕青烟,仿佛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而前方,百里山路,危机四伏,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方余不知道,但他只能向前。因为他的肩上,扛着同伴的性命,扛着必须活下去的信念。
百里山路,对于全盛时期的方余而言,或许不过是一日之程。但对于此刻的他,对于这支由五个重伤员组成的队伍,却无异于一段通往地狱的试炼。
方余将制作粗糙的担架绳索死死勒在早已皮开肉绽的肩头,每一步踏出,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肌肉,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左肩塌陷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后背被清虚子爪风撕裂的伤口在汗水与摩擦下不断渗血,与破烂的衣衫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煎熬。他只能咬紧牙关,依靠含在舌下那“龙涎生息丹”不断散逸出的温和药力以及体内微弱的麒麟血本能运转,强行吊住一口气,机械地迈动双腿。
担架上,月璃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丝,或许是龙元药力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离开了清虚观那邪异之地。郭冲和王五则情况不容乐观,气息微弱,在颠簸中不时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艾瑟尔意识清醒,但伤势极重,只能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减少一些方余的负担,他那双尖耳不时警惕地颤动,捕捉着山林中最细微的声响。
天空阴沉,山风带着湿冷的寒意。道路崎岖,荆棘丛生。方余必须时刻留意脚下,避开碎石和坑洼,以免颠簸加重同伴的伤势。汗水、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记忆中那张简陋地图的大致方向,以及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朝着东北方艰难前行。
第一天,他们只前行了不到二十里。方余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在日落前找到一处稍微能避风的山崖凹陷处。他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是艾瑟尔用断矛艰难地收集了一些干柴,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焰带来了些许暖意,也驱散了一些黑暗中未知的恐惧。
方余强迫自己坐起,检查同伴伤势,给他们喂水,更换简陋的敷药。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感受着体内那丝丹药之力缓慢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才第一天,他就已近乎油尽灯枯。后面还有八十里,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寂静的山林中,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深夜,篝火即将燃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吼,从黑暗的丛林深处传来。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充满了饥饿和贪婪。
是山狼!而且不止一头!
方余和艾瑟尔瞬间惊醒。方余猛地抓起身旁的黑金古刀,刀身裂纹在火光下触目惊心。艾瑟尔也握紧了断矛,脸色凝重。
“糟了……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艾瑟尔声音沙哑。
若是平时,几头野狼根本不放在眼里。但现在,两人重伤濒死,还有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同伴。
狼群显然也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开始小心翼翼地逼近,呈扇形包围过来,低沉的咆哮声带着威胁。
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退!身后就是同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丹田内最后一丝真气,注入黑金古刀。刀身发出微弱的嗡鸣,那黯淡的金焰再次勉强燃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凶煞之气。
“嗷呜——!”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似乎被激怒,率先扑了上来!速度极快,直取方余咽喉!
“杀!”方余低喝,没有闪避,而是迎着狼吻,一刀劈出!刀光如电,后发先至!
噗嗤!
血光迸现!头狼被从中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了方余一身。但方余也因用力过猛,牵动内伤,喉头一甜,差点吐血。黑金古刀上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头狼的死并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另外几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艾瑟尔怒吼一声,断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一头狼的眼眶。但他自己也因动作过大,伤口崩裂,绿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衫。
方余舞动古刀,刀光织成一片短暂的防御圈,勉强挡开攻击,但步伐已见踉跄。又是一头狼趁机扑向担架上的月璃!
“滚开!”方余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回身一刀横扫,将那狼腰斩,但自己的后背也完全暴露!
嗤啦!
另一头潜伏的狼爪狠狠抓在他的后背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方余闷哼一声,向前扑倒。
“方余!”艾瑟尔惊呼。
眼看狼群就要一拥而上,将众人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怀中那片青龙鳞片,突然微微一热!一股微不可查、却带着无上威严的龙威气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于这些普通的山中野兽而言,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
“呜嗷……”
正准备扑上来的狼群猛地僵住,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夹起尾巴,发出惊恐的呜咽声,竟然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窜入了黑暗的丛林,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方余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心中后怕不已。是那片龙鳞!是那条幼龙残留的气息救了他一命!这已是第二次了。
艾瑟尔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方余的眼神更加复杂。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和因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经过狼群袭击,两人更不敢大意。后半夜,轮流守夜,不敢沉睡。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更加艰难。方余的伤势反复,高烧不退,几次差点昏倒在路上。全凭一股救同伴的信念强撑。食物也成了问题,只能靠艾瑟尔辨认一些无毒野果和根茎勉强充饥,但对于重伤员来说,远远不够。
第四天,他们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无处躲藏,几人被淋得透湿,方余的高烧更加严重,意识都开始模糊。郭冲和王五的情况也急转直下,气息越来越弱。
第五天清晨,方余几乎是靠着本能,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爬上了一座小山头。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向着东北方望去。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山如黛。
在山峦的尽头,平原之上,一座城镇的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鸡鸣犬吠之声!
地图没有错!那里就是——龙泉镇!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方余几乎绝望的心田。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欣慰的笑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方余!”艾瑟尔惊呼,连忙上前扶住。
看着远处那象征着生机的城镇,又看看怀中这个遍体鳞伤、却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艾瑟尔这个来自星海的战士,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他背起昏迷的方余,用藤蔓将两个担架连接在一起,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龙泉镇的方向,继续前行。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但艾瑟尔敏锐的感知却告诉他,那看似平静的城镇之下,似乎隐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龙泉镇,等待他们的,真的只是简单的救治和安宁吗?
方余是在一阵浓郁苦涩的药味和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中恢复意识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低矮简陋的木屋屋顶,椽子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身下是坚硬的土炕,铺着粗糙但干净的布单。阳光从糊着桑皮纸的窗户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飞舞。
第439章 全身的伤口
他猛地想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肩和后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
“别动!你伤得很重!”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余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炕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老者眼神明亮,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和审视。
“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方余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如同火烧。
“这里是龙泉镇,鄙人姓韩,是这镇上的郎中。你的同伴在隔壁房间,都还活着。”韩郎中将陶碗递过来,“先把这碗药喝了,固本培元。”
方余没有立刻接碗,警惕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简单,药柜、捣药罐、晒干的草药,看起来确实像个寻常医馆。他又努力感知了一下,月璃、郭冲、王五的气息就在附近,虽然微弱,但平稳了些。艾瑟尔的气息也在,似乎正在调息。他稍稍松了口气,接过药碗。药汁漆黑,苦涩扑鼻,但以他粗通的药理和麒麟血对能量的敏锐感知,这药似乎确实是疗伤补气的方子,并无异常。
他小口将药喝完,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疼痛稍减。“多谢韩大夫救命之恩。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镇上的猎户老张头在山里打猎时发现的你们,就在镇子西边十几里的老林子里。当时你们都昏迷不醒,伤得极重,尤其是你。”韩郎中收拾着药碗,语气平淡,“他把你们背回来的。你们运气好,再晚半天,山里晚上寒气重,加上野兽出没,怕是……”
方余心中了然,是艾瑟尔最后坚持将他们带到了镇子附近。“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厚报。不知我们的伤势……”
“你内腑受创,失血过多,肩骨碎裂,后背伤口深可见骨,且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韩郎中看着方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的同伴,那位姑娘神魂受损,甚是棘手;高个的汉子内伤沉重,经脉紊乱;另一个……气息古怪,似有旧疾复发,又添新伤。还有那位……异族壮士,伤势也极重。”
韩郎中对每个人伤势的判断竟如此精准!方余心中微凛,这偏远小镇的郎中,眼力似乎不简单。他不动声色地道:“我们遇上了山崩,慌乱中走散了,多谢大夫妙手回春。诊金和药费……”
“诊金不急。”韩郎中摆摆手,打断了他,“你们先安心养伤。镇子小,没什么好药材,只能勉强稳住伤势。若要根治,尤其是那位姑娘和异族壮士的伤,需要些特别的药材,镇上没有,得去山里采,或者等行脚的药商来。”
正说着,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的少女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方余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呀,你醒啦!”她是韩郎中的孙女,名叫韩小莹。
“小莹,再去熬些米粥来,要稀一点。”韩郎中吩咐道。
“哎!”少女应了声,好奇地看了方余一眼,放下水盆出去了。
方余在韩小莹的帮助下,简单擦拭了脸和手,感觉精神稍好。他尝试运转体内气息,发现那“龙涎生息丹”的药力仍在缓慢发挥作用,修复着损伤,但速度很慢。麒麟血也沉寂了许多,需要时间恢复。当务之急,是尽快搞清楚这个龙泉镇的底细,并找到彻底治愈同伴的方法。
“韩大夫,这龙泉镇……似乎颇为宁静祥和。”方余状似无意地搭话。
韩郎中正在整理药材,闻言动作顿了顿,淡淡道:“山野小镇,比不得外面繁华,倒也还算安宁。就是近来……不太平。”
“不太平?”方余心中一动。
“嗯。”韩郎中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镇外山里,近来不太安静。晚上总能听到些奇怪的声响,像是……野兽嚎叫,又不太像。还有进山的猎户,偶尔会莫名其妙受伤回来,说是遇到了邪门的东西。镇上的老人说,怕是冲撞了什么山神爷。”
山神?邪门的东西?方余立刻联想到了清虚观后山那声龙吼和遁走的幼龙。难道那龙逃到了这附近的山里?还是说,这镇子本身就有问题?他想起艾瑟尔之前感知到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哦?还有这等事?”方余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我们在此养伤,不会给镇子添麻烦吧?”
“那倒不会。”韩郎中摇摇头,“镇子有规矩,日落闭户,晚上别出去乱走就没事。你们安心养着便是。”他话虽如此,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却没有逃过方余的眼睛。
接下来两天,方余在韩郎中的医治和自身恢复下,伤势好了小半,至少能够下地缓慢行走了。他迫不及待地去隔壁房间看了月璃、郭冲和王五。三人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韩郎中的医术确实不错,用的药也中正平和,暂时压制住了伤势恶化。艾瑟尔恢复得最快,已经能坐起来调息,他对方余使了个眼色,示意这镇子有古怪,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小镇。
方余也暗中观察了龙泉镇。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建筑古旧,民风看似淳朴。但仔细留意,就能发现一些异常:镇上的居民眼神大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隐忧,彼此间交谈不多,行色匆匆。镇子中央有一口巨大的古井,井口被石板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箓。镇外通往山里的路口,摆放着一些石头雕刻的、造型古怪的兽像,像是某种祭祀或镇压之物。
最让方余在意的是,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在镇子里某些特定方位(尤其是靠近那口古井和镇外山脚的方向)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悸动。而那片青龙鳞,则始终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暖意,似乎在对抗着什么。
这天傍晚,方余正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熟悉一下恢复了些许力量的身体,韩小莹端着药过来。
“方大哥,喝药了。”少女将药碗递给他,好奇地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方余接过药碗,随口编了个商队遇劫的借口。
韩小莹眨眨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多问,只是小声说:“方大哥,你们晚上千万别出门哦,最近镇子外面真的不太平。我爷爷说,可能是山里的‘那个东西’又不安分了。”
“那个东西?”方余心中一动,“是什么?”
韩小莹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不让我多说。反正很可怕就是了。前几年还好,就最近几个月,越来越频繁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镇子里的井水,味道好像也变了,有点……涩。”
井水?方余立刻想到了那口被符箓封住的古井。
就在这时,镇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夹杂着人群的惊呼和犬吠!
“不好!出事了!”韩小莹脸色一变,扔下药碗就往外跑。
方余眼神一凝,也立刻跟了出去。只见镇民们纷纷从家里涌出,朝着镇口方向跑去,人人脸上带着惊恐。
方余混在人群中,来到镇口。只见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上、手臂上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被灼烧过的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气。
“是刘老三!他今天非要进黑风峪!”一个老者颤声道。
“快!抬到韩大夫那里去!”有人喊道。
韩郎中已经闻讯赶来,检查了一下伤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迅速取出银针,封住伤者几处大穴,又喂下一颗药丸,然后对众人沉声道:“邪气入体,很深!赶紧抬回去!所有人都回去,关好门窗!快!”
人群骚动着,恐慌蔓延。
方余站在人群中,看着伤者身上那熟悉的黑色纹路,心中巨震!这纹路散发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却与清虚观地宫血池、与那“蚀界魔纹”有着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阴邪、混乱!
这龙泉镇的不太平,根本不是什么山神作祟,而是与“噬界者”或者其爪牙“净世会”有关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那口古井,镇外的山,还有这镇子本身的诡异宁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这个看似普通的龙泉镇,地下或者附近,恐怕隐藏着一个与“归墟”、“噬界者”相关的巨大秘密!甚至可能……是“净世会”的一个据点?抑或是……镇压着某种可怕存在的封印之地?
方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们千辛万苦逃出清虚观,难道又闯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龙潭虎穴?
他抬头望向镇外那暮色笼罩、轮廓狰狞的群山,仿佛看到了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小镇,以及小镇里这几个不请自来的“伤号”。
第440章 龙泉镇
受伤猎户刘老三被紧急抬往韩郎中的医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暮色中的龙泉镇蔓延。镇民们惊慌失措地关门闭户,原本还有些人烟的街道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萧瑟与诡异。
方余混在人群中,看着被抬走的刘老三身上那熟悉的、带着蚀界气息的黑色纹路,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压着立刻冲进医馆探查的冲动,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此刻冲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院内,艾瑟尔已经挣扎着靠坐在门边,苍白的脸上写满凝重,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骚动。“是那种力量……虽然很微弱,但本质不会错。”他压低声音,尖耳微微颤动,“这个镇子,被污染了。”
方余点头,脸色阴沉地将所见快速说了一遍。“那口井,还有镇外的山,肯定有问题。刘老三是在黑风峪出的事,那里必须要去查探。但在这之前,得先弄清楚这镇子的底细,尤其是那口井。”
“你打算怎么做?”艾瑟尔问,“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大战。”
“先暗中查探。”方余眼中寒光一闪,“尤其是那口被封的古井。我总觉得,钥匙对它有反应,绝非偶然。”他摸了摸怀中的归墟之匙,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是夜,月黑风高。镇子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声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余换上一身深色衣物,虽然伤势只好了小半,动作远不如从前敏捷,但凭借对气息的掌控和远超常人的五感,他依然像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艾瑟尔伤势更重,负责留守,照看依旧昏迷的月璃三人。
镇子中心的古井周围空无一人,那块巨大的石板和上面褪色的符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方余隐匿在距离古井不远的一处屋檐阴影下,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归墟之匙传来的冰凉悸动更加清晰了,仿佛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同时,他怀中的那片青龙鳞,则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抵御着从井口缝隙中隐隐渗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邪气。
这井,绝不仅仅是口普通的水井。下面到底有什么?
方余没有贸然靠近井口,那符箓和石板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他绕着古井外围缓缓移动,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细节。井台是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岁月在石头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忽然,他在井台背阴的一面,靠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青苔覆盖的刻痕。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青苔。刻痕很深,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篆文,与东夏国的文字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抽象。幸好方余在“传承之间”获得的知识碎片中,包含了一些上古星灵族接触过的文明文字信息,他勉强能够辨认。
刻痕断断续续,但连起来,依稀可以解读出这样的意思:
【……镇邪眼,锁龙脉,守此井,护一方安宁……擅启者,必遭天谴,邪祟复苏……】
镇邪眼?锁龙脉?方余心中剧震!难道这口井,并非水源,而是一处封印之地?封印的是“邪眼”?还是……与“龙脉”有关?联想到清虚观下被囚的幼龙,以及那条龙遁走的方向似乎就是西北方(龙泉镇正在清虚观西北方向),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这龙泉镇,莫非就建在一条被封印的龙脉之上?而这口井,就是封印的枢纽?所谓的“邪祟”,是否就是指侵蚀龙脉的蚀界力量?
那镇外的黑风峪,猎户受伤,是否意味着封印松动了?或者,有外力在试图破坏封印?
如果是这样,那龙泉镇的居民,知道这个秘密吗?韩郎中呢?他精准的医术,他对镇子“不太平”的讳莫如深,是否也与此有关?
方余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眼前缓缓展开。他按捺住立刻下井一探的冲动,这太危险,尤其是在实力未复的情况下。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悄悄退回小院,将发现告诉了艾瑟尔。
“封印之地……”艾瑟尔沉吟道,“如果真是封印着与蚀界相关的‘邪眼’或者被污染的龙脉,那这里就是一处巨大的火药桶。那个猎户的伤,就是逸散出来的邪气所致。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第二天一早,方余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来送药的韩小莹打听黑风峪和古井的事。
听到“黑风峪”三个字,韩小莹明显哆嗦了一下,小脸发白:“方大哥,你可千万别打听那里了!那地方邪门得很!老一辈都说,那是山神爷发脾气的地方,进去的人很容易迷路,还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刘三叔就是不听劝……”
“那镇子中心的古井呢?为什么封起来?”方余又问。
韩小莹眼神闪烁,支吾道:“那井……那井早就没水了,还塌过,封起来是怕小孩掉下去。”她的解释明显很勉强。
方余没有追问,心中却更加确定这井有问题。韩小莹可能知道的不多,但韩郎中一定知道内情。
接下来两天,方余一边加紧运功疗伤,一边暗中观察韩郎中和镇上的动静。韩郎中依旧每日诊治病人,但眉宇间的忧色更重。刘老三的伤势在韩郎中的竭力救治下暂时稳住了,但人一直昏迷不醒,身上的黑色纹路也没有消退的迹象。镇上气氛更加压抑,人心惶惶。
期间,方余也尝试着帮助王五和月璃。他将一丝微弱的、蕴含着青龙鳞片气息的麒麟血力度入王五体内,希望能刺激他守陵人血脉的自我修复。又将一丝得自星灵传承的纯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月璃近乎枯竭的识海,试图温养她受损的神魂。效果甚微,但似乎让两人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丝。
第三天夜里,方余正在房中调息,忽然听到隔壁韩郎中房间传来极低的谈话声。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贴近墙壁,凝神细听。是韩郎中和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守不住了,老韩。”那苍老的声音充满疲惫,“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符箓的力量在减弱。黑风峪那边的邪气也越来越浓,我怀疑……‘那个东西’要醒了。”
“唉……”韩郎中长叹一声,“祖训相传,守井一脉,世代不得离镇。可如今,凭我们几个老骨头,如何挡得住?镇上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了。”
“信不信由不得他们!一旦封印破碎,邪眼复苏,整个镇子,不,方圆百里都得遭殃!必须想办法加固封印!”
“谈何容易?需要至阳至刚之血,或者……真正的龙血为引,重画符箓。可这世上,哪里去寻真龙?”
“或许……那几个外乡人……”苍老的声音迟疑道,“那个用刀的年轻人,气血之旺,是我平生仅见,虽重伤,但本源那股阳刚之气做不得假。还有那个昏迷不醒的瘦小汉子,我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特别,似乎与地脉隐隐相合?”
方余心中凛然!果然!韩郎中和镇上的一些老人,不仅知道封印的存在,还在想办法维持!他们甚至看出了自己和王五的特殊!至阳之血?王五的守陵人血脉与地脉相合?难道王五的血脉,对这封印有特殊作用?
就在这时,怀中的归墟之匙突然轻微一震,方向直指镇外!几乎同时,远处黑风峪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地底雷鸣般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好!”韩郎中房间传来惊呼。
方余立刻冲回自己房间,对警觉的艾瑟尔快速道:“出事了!可能跟封印有关!我去镇口看看情况,你守好这里!”
他抓起黑金古刀,不顾伤势,身形一闪,已冲出小院,朝着镇口黑风峪方向疾奔而去。他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安危,也可能……是彻底治愈同伴的契机!
地面传来的沉闷巨响和微弱震动,让方余心头一紧。黑风峪方向的异变,绝非寻常!他顾不得伤势,提刀冲出小院,朝着镇口疾奔。夜色浓重,整个龙泉镇死寂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临近镇口,只见几个胆大的镇民手持火把、猎叉,聚在一起,惊恐地望着黑风峪方向。那里,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山峦轮廓处,隐隐有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闪烁,如同地底有熔岩在翻滚,空气中弥漫过来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更加清晰的蚀界邪气!
“山神爷发怒了!”
“是黑风峪!那邪物要出来了!”
镇民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恐惧。
韩郎中也匆匆赶来,脸色铁青,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方余昨夜听到的另一个声音。两人看到方余,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方小友,你怎么出来了?”韩郎中沉声道。
第441章 动静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方余目光锐利地看向黑风峪,“韩大夫,这恐怕不是山神发怒那么简单吧?那邪气……”
韩郎中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方小友眼力不凡。实不相瞒,我龙泉镇世代守护的,并非什么山神,而是一处……镇压邪魔的封印。那黑风峪,便是封印的一处薄弱缺口。如今封印松动,邪气外泄,才酿成祸端。刘老三便是被逸散的邪气所伤。”
“封印?镇压的是何物?”方余追问。
“据祖辈口传,乃上古时期被仙人们封印于此的一只‘邪眼’,能蛊惑人心,侵蚀地脉,散播灾厄。”韩郎中接过话,语气凝重,“镇中心那口古井,便是封印的核心阵眼。近日井中异动频繁,如今黑风峪又生变故,只怕……大祸将至!”
果然如此!方余心中了然,这“邪眼”八成与噬界者脱不了干系!他立刻道:“既然如此,加固封印刻不容缓!昨夜我听二位提及,需要至阳之血或龙血?或许……在下可以相助?”
韩郎中二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余。他们昨夜只是猜测,没想到方余不仅听到,还主动提出相助!
“方小友,你……”韩郎中欲言又止。加固封印凶险万分,需要深入井底阵眼,面对汹涌邪气,九死一生。他看出方余伤势未愈,不忍让其涉险。
“不必多言。”方余斩钉截铁,“我等借贵地养伤,承蒙照顾,岂能坐视灾难降临?况且,我这位昏迷的兄弟,”他指了指住所方向,“其身负特殊血脉,或能与地脉共鸣,对稳固封印有所助益。”他决定透露部分王五的秘密,增加筹码。
“特殊血脉?”白发老者(后得知是镇上族老)眼中精光一闪,激动道,“莫非是……守陵一脉?”
方余心中一动,守陵人?难道王五的传承,与这龙泉镇的守护者有关?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或许有关。事不宜迟,请带我去古井一看!”
韩郎中见方余心意已决,且似乎真有倚仗,便不再犹豫:“好!方小友高义!请随我来!族老,您组织人手,严守镇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古井!”
三人迅速来到镇中心古井旁。此刻,靠近井口,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从石板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井口的符箓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归墟之匙在方余怀中震动得更加剧烈。
“阵法核心在井底水下三丈处的一块镇邪碑上。”韩郎中快速道,“需要以至阳之力,重绘碑上即将磨灭的符文。但井水已被邪气污染,冰冷刺骨,更能侵蚀心神,寻常人下去顷刻便会冻僵或迷失心智。而且……井底可能有封印松动后跑出来的邪物。”
“无妨。”方余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麒麟血,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韩郎中,“我下去。请二位在上方接应,并照顾好我的同伴。若我半个时辰内未能上来……”他顿了顿,“便请设法带他们离开此地。”
说罢,他不等二人回应,运力于掌,猛地拍在封井石板上!轰!石板应声移开尺许,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邪气扑面而来!方余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井水漆黑如墨,视线完全受阻,只能凭借感知。方余屏住呼吸,麒麟血在体内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勉强抵御着邪气的侵蚀和冰寒。他施展闭气功夫,全力下潜。
水下压力巨大,邪气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他的经脉。怀中的归墟之匙发出灼热,驱散着靠近的邪气,而青龙鳞片则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护住他的心脉。下潜约三丈,果然触底。脚下是坚硬的石板,中间矗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黯淡无光。唯有中心一个眼睛状的图案,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丝丝邪气正从中不断溢出!这就是“邪眼”的力量在冲击封印!
必须尽快重绘符文!
方余并指如刀,逼出一缕蕴含麒麟本命精血的鲜血,就要按照韩郎中描述的符文样式,刻画上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怀中的归墟之匙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和共鸣!钥匙脱手而出,悬浮在水中,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照射在石碑上。
更令人震惊的是,石碑中心那暗红的“邪眼”图案,在归墟之匙的光芒照射下,竟然开始扭曲、变化!渐渐地,那图案不再是邪恶的眼睛,而变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衔尾蛇图腾!与归墟之匙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却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意念,强行冲入方余的脑海!
【……检测到‘方舟’信标……序列确认……星灵族‘守望者’权限激活……】
【……警告!封印单位‘蚀界凝视者(次级投影)’处于活跃状态……封印完整性17%……】
【……错误!检测到未知干扰……封印协议被篡改……能量流向逆转……】
【……启动紧急预案……调用本地‘地脉守护者’血脉权限……重新锚定……】
无数信息碎片闪过,方余瞬间明悟!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邪眼”封印!这里是星灵族留下的一个监测前哨站!封印的也不是什么普通邪魔,而是“蚀界者”的一个次级投影——“蚀界凝视者”!而龙泉镇的祖先,所谓的“守井人”,很可能就是星灵族选定的、拥有特殊血脉的“地脉守护者”后裔,负责维持这个前哨站的运转!
但不知何时,封印被某种力量篡改了,从“监测封印”变成了“抽取地脉能量滋养蚀界投影”!所以邪气才会越来越浓!那口井,成了蚀界者渗透现实的通道!
而王五的守陵人血脉,正是“地脉守护者”的一支!归墟之匙,则是启动正确协议的“信标”!
“以血为引,沟通地脉!助我重启封印!”方余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刻画韩郎中所说的符文,而是运转麒麟血,将一滴更加精纯的本命精血逼出,滴向归墟之匙!
嗡!
归墟之匙光芒大盛,衔尾蛇图腾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白光,笼罩住石碑上的衔尾蛇图案。两者共鸣,石碑剧烈震动!井底淤泥翻涌,露出石碑底部连接着的、密密麻麻、如同植物根须般的能量管道——地脉灵根!
“还不够!需要地脉守护者的血脉!”方余心中呐喊。井底的动静巨大,邪气汹涌反扑,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井口上方,原本昏迷躺在房中的王五,似乎受到了井下地脉与归墟之匙双重力量的强烈牵引,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浑浊,而是充满了沧桑与威严!他腰间的玉佩彻底碎裂,一股精纯厚重、与大地方脉紧密相连的血脉之力,轰然爆发!
“镇!”
王五口中吐出一个古老晦涩的音节,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传遍整个小镇,甚至穿透井水,直达井底!
一股磅礴浩大、充满生机的土黄色光芒,自王五体内涌出,顺着大地灵脉,瞬间灌注到井底石碑之中!
得到真正的地脉守护者血脉加持,归墟之匙光芒达到顶点!石碑上的衔尾蛇图案彻底点亮,散发出纯净的秩序之光!那暗红的“蚀界凝视者”投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被强行压回石碑深处!逆转的能量流向被强行扭转,邪气被净化,封印得以暂时稳固!
井水的寒意迅速消退,邪气消散。
方余浮出水面,剧烈喘息,看着恢复平静的井底和光芒内敛的归墟之匙,心中震撼难平。没想到,解决龙泉镇危机的关键,竟然在于王五血脉的觉醒和归墟之匙的真正用途!
他爬上井口,韩郎中和族老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感受到井下那股翻天覆地的变化和那声蕴含无上威严的“镇”字,再看方余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
“方……方小友,井下……”韩郎中声音颤抖。
方余摆摆手,疲惫道:“封印暂时稳固了。但根源问题未解,黑风峪的缺口还需处理。我先回去看看王五。”
回到住处,只见王五已然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大地浑然一体的厚重气息。他看向方余,微微点头:“多谢。”
守陵人王五,终于苏醒了!而且,似乎觉醒了一部分传承记忆和力量!
方余看着脱胎换骨的王五,又想到井下发现的星灵族前哨站秘密,心中明白,龙泉镇,只是冰山一角。噬界者的阴影,早已笼罩了这片土地。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442章 面孔
龙泉镇的危机因王五的觉醒和方余的果决而暂告段落,但黑风峪那个不断渗出邪气的缺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众人隐患未除。在简陋的医馆厢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王五盘膝坐在土炕上,虽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古井,隐隐有土黄色的光华流转。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脉络随之震颤。“黑风峪的地脉……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权威,那是血脉深处传承的记忆在苏醒,“污秽之力正从中不断涌出,腐蚀山川灵机。若不堵上,不出半月,整个龙泉镇的地气都将被污染,生灵涂炭。”
方余靠坐在墙边,左肩和后背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但比之前已好了许多。他体内那枚“龙涎生息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配合麒麟血脉的强大自愈能力,伤势正在稳步恢复。他看向王五,沉声道:“必须去。不仅要堵住缺口,还要弄清楚这缺口是如何形成的。是封印年久失修的自然破损,还是……有外力破坏?” 他想到了清虚子,想到了“净世会”,心中隐隐不安。
艾瑟尔倚着门框,尖耳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流动。“那里的气息……很混乱,充满了憎恶与毁灭的欲望,比井底的投影更加……‘活跃’。”他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端蠢蠢欲动。”
韩郎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忧色更重。“黑风峪地势险峻,终年瘴气弥漫,更有毒虫猛兽盘踞。以往就少有猎户敢深入,如今邪气侵蚀,只怕更加凶险万分。”他将药碗递给方余,又从怀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皮囊,“这是老夫配置的一些避瘴丹和解毒散,或许能派上用场。还有这个,”他递给方余一张泛黄的、绘制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祖辈传下的黑风峪简图,只标注了大概方向和几处险要,深处从未有人踏足,你们……千万小心。”
地图上,黑风峪被描绘成一个被扭曲线条包围的葫芦状山谷,入口狭窄,内部错综复杂,中心区域则是一片空白,只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记。
“多谢韩大夫。”方余接过地图和药物,郑重收好。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事不宜迟,我们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但龙泉镇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镇民们经过昨夜的惊吓,大多门户紧闭,街道上冷冷清清。方余、王五、艾瑟尔三人出现在镇口。方余换上了一套韩郎中找来的粗布猎装,黑金古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了许多。王五依旧穿着他那身破烂衣衫,但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些,手中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歪扭木棍,眼神平静,仿佛不是去探险,而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艾瑟尔伤势恢复最快,已能自如行动,那柄断矛被他用布条重新绑扎,勉强可用,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留守的韩小莹追出来,将一个小包袱塞给方余,里面是些干粮和清水。“方大哥,王大叔,艾瑟尔大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少女眼中满是担忧。
方余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率先踏上了通往黑风峪的崎岖山道。艾瑟尔紧随其后,王五则步履沉稳地跟在最后,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仿佛与脚下的山地融为一体。
离开镇子不远,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怪异。树木扭曲虬结,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林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腐臭味的灰色瘴气。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和邪异气息越来越浓,让人呼吸不畅。方余示意大家服下避瘴丹,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清凉,暂时驱散了不适。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前行。越往里走,地势越发险峻,怪石嶙峋,时常需要攀爬。方余一马当先,黑金古刀不时挥出,斩断拦路的荆棘和毒藤。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伤后的凝滞,但刀法精准,显示出扎实的功底。艾瑟尔则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和耳朵,能提前发现潜伏在暗处的毒虫和少量变异的野兽——那些野兽双眼赤红,性情暴躁,攻击性极强,但都被艾瑟尔用迅捷的手法解决掉。
王五走在中间,很少说话,但他的存在却让方余和艾瑟尔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时而会停下脚步,用手触摸路边的岩石或泥土,闭目感应片刻,然后指出方向。“这边,地脉的哀鸣更清晰。”或是,“避开那里,有污秽的陷阱。”他的指引往往能让他们避开一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的地带,比如隐藏的沼泽、脆弱的石桥,甚至是某些被邪气侵蚀、即将崩塌的山体。
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一具被啃噬干净的野兽骨架,骨头上残留着黑色的腐蚀痕迹;一片枯萎的林地,中心地带泥土焦黑,寸草不生,散发着浓烈的邪气;还有几处明显是人为挖掘的坑洞,里面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和破碎的布片,似乎曾有人在此寻找过什么。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这里。”艾瑟尔捡起一块锈蚀的铁镐头,沉声道。
方余面色凝重,这些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难保没有新的窥探者。“加快速度。”
经过大半日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黑风峪入口。那是一个狭窄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山隙,仅容两三人并行。谷口怪石狰狞,形成天然的门户。一股强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从谷内呼啸而出,风中夹杂着浓郁的硫磺味、血腥味和那种令人作呕的蚀界邪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谷内的光线极其昏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某种东西吞噬了。隐约可以看到,两侧的崖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丝丝黑气从中渗出。
“好重的煞气!”王五眉头紧锁,手中的木棍重重一顿地,“地脉在此处被强行扭曲、撕裂,形成了这道伤口。污秽之力以此为通道,正在不断涌入我们的世界。”
方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麒麟血在体内微微加速流转,驱散着侵入的邪气。“进去之后,跟紧我,万事小心。”他当先一步,踏入了黑风峪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入口。
一入谷中,温度骤降,光线更加暗淡,仿佛从白天瞬间步入了黄昏。脚下的地面松软粘稠,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那是长期被邪气浸染、腐败的泥土。谷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随处可见扭曲变形、颜色诡异的动植物残骸,一些顽强的毒草却生长得异常茂盛,叶片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汁液。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的呜咽声,扰人心神。
他们沿着峡谷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按照王五对地脉流向的感应,朝着邪气最浓郁的源头前进。谷内地势复杂,岔路极多,犹如迷宫,若非有王五指引,极易迷失方向。
行进了约莫里许,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滩涂中央,有一个直径约数丈的漆黑水潭,潭水死寂,不起丝毫波澜,却散发着最浓郁的邪气。潭边,散落着几具较为新鲜的、穿着现代户外服装的人类尸骨!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全身精血,只剩下皮包骨头,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是探险者?”艾瑟尔蹲下身检查,“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天。看他们的装备……不像是普通的驴友。”
方余目光一凝,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身图案——那是一个抽象的眼睛,与“净世会”祭司袍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加……简陋和狂热。
“是‘净世会’的外围成员,或者……模仿者?”方余心中警兆大作,“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这水潭……”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死寂的漆黑水潭猛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出巨大的气泡!潭水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拉扯着岸边的碎石和那几具尸体!
“后退!”方余大喝,同时黑金古刀已然出鞘,警惕地指向水潭。
哗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水声,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身影猛地从漩涡中探了出来!那东西像是由无数腐烂的肉块、扭曲的骨骼和蠕动的触手胡乱拼凑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血色口器,口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强大的邪异威压!
“蚀界畸变体!”艾瑟尔失声惊呼,脸色剧变,“是蚀界力量污染本地生物后形成的怪物!这东西很难缠!”
那畸变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数条黏滑的、带着吸盘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三人!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第443章 保护好他
“保护好王五!”方余对艾瑟尔喊了一声,身形不退反进,黑金古刀上燃起淡金色的麒麟焰,迎着抽来的触手狠狠斩去!他必须挡住这怪物,为王五寻找并封锁地脉缺口争取时间!
刀光与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麒麟焰对邪物确有克制,触手被斩断处发出焦臭,但断口处肉芽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而且那怪物力量奇大,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方余手臂发麻,牵动伤口隐隐作痛。
艾瑟尔也挥舞断矛,道道幽蓝电光闪烁,阻挡着其他触手的攻击,掩护王五。王五则对眼前的激战恍若未闻,他闭目凝神,手中木棍插在地上,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正全力感应着地脉缺口的精确位置和结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方余带伤作战,面对这再生能力极强的畸变体,一时陷入了苦战。黑风峪的深处,更大的危险,似乎正在悄然逼近……
蚀界畸变体的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蟒,带着腐蚀性的粘液和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向方余。水潭边空间有限,方余重伤未愈,身法远不及平日灵活,只能凭借黑金古刀的凌厉和麒麟血焰的克制效果,勉力支撑。刀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腥臭的汁液,斩断的触手在地上扭曲蠕动,但新的触手又迅速再生,仿佛无穷无尽。
“方余,这东西的核心在口器下方三寸,那块暗红色的肉瘤!”艾瑟尔一边用断矛释放出微弱的电弧,干扰着畸变体的其他触手,一边急声提醒。他伤势未复,力量十不存一,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方余闻言,目光一凝,锁定了那隐藏在狰狞口器下的目标。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牵动内伤,将体内残存的麒麟血力疯狂注入黑金古刀。嗡!刀身上的裂纹似乎都在金光中暂时隐去,炽烈的金焰升腾而起,将周围的邪气都逼退了几分。
“斩!”
他暴喝一声,身形如电,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抽来的触手,刀尖直刺畸变体核心!
噗嗤!
蕴含着至阳破邪之力的刀锋,精准地刺入了那块暗红肉瘤!畸变体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所有触手疯狂舞动。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喷涌出大股浓稠的黑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冲击着方余的心神。
方余闷哼一声,感觉脑海一阵刺痛,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死死握住刀柄,麒麟血自发护主,在识海中燃起金色火焰,驱散着邪念。他手腕猛地一旋,绞!
轰!
肉瘤彻底爆开,畸变体的哀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化作一滩不断消融的黑色淤泥,恶臭扑鼻。
方余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刚才强行爆发,再次加重了他的内伤。但他不敢松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几乎在畸变体被消灭的同时,王五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土黄色的光芒大盛。他手中那根歪扭的木棍指向水潭后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崖壁:“缺口就在后面!地脉在此处被强行扭曲,形成了一道暗门!后面……有巨大的空洞,还有……很多混乱的死气!”
方余和艾瑟尔立刻来到王五所指的崖壁前。崖壁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但仔细感知,能发现这里的邪气浓度明显更高,而且隐隐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怎么打开?”艾瑟尔问道。
王五将手按在崖壁上,闭目感应片刻,摇了摇头:“蛮力难开。这暗门与地脉相连,需以特定的地脉节点共振,或者……以强大的能量冲击节点。”他看向方余,“你的血,至阳至刚,或可一试。对准左上角第三块凸起的岩石下方三寸处。”
方余点头,毫不犹豫地用刀尖划破指尖,逼出一滴滚烫的麒麟精血,屈指一弹。血珠精准地射中王五所指的位置。
嗤——!
血珠落在岩石上,仿佛滴入烧红的烙铁,发出一阵青烟,那处的岩石竟然微微凹陷下去,发出机关转动的“咔哒”声。紧接着,整面崖壁轻微震动,苔藓和藤蔓纷纷脱落,露出后面一扇严丝合缝、但中间有一道细微缝隙的青铜大门!门上刻满了与清虚观地宫类似的、但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中心位置,赫然又是一个衔尾蛇的图案!
“又是衔尾蛇……”方余心中凛然,这东夏国或者说其背后的星灵族,对此图案似乎情有独钟。
青铜大门感受到方余麒麟血的气息,上面的衔尾蛇图案微微亮起,随后沉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深邃漆黑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古老、混杂着尘埃和奇异药香的气息,从通道内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门后的气息,比黑风峪更加诡异。
“我走前面。”方余当先迈入通道。艾瑟尔紧随其后,王五则走在最后,手中的木棍散发出微弱的黄光,照亮前路,也时刻感应着地脉的异常。
通道倾斜向下,台阶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打磨得十分光滑,但布满了灰尘。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内容不再是祭祀或战争,而更像是……某种实验记录!壁画上描绘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被捆绑在石台上,身穿星灵族服饰的人正在对其进行各种改造,注入光流或液体,有些生物变得强大,但更多的则是扭曲、崩溃、化为飞灰。壁画风格写实而冷酷,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漠然。
“这些……是星灵族的生物试验场?”艾瑟尔看着壁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作为崇尚自然与生命和谐的“星之民”,他对这种行径本能地排斥。
方余沉默不语,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东夏国追求的“长生”,恐怕与星灵族这些禁忌试验脱不了干系。
通道很长,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那股药香味也越浓。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幽绿色的光芒。
走出通道口,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洞顶高耸,垂下无数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无比的青铜树!
这棵树高达数十丈,枝干虬结,通体由青铜铸造,树叶则是某种薄如蝉翼的绿色玉石,散发着幽幽光芒。青铜树的形态极其诡异,不像任何已知的树种,反而更像某种放大的、扭曲的神经脉络或者……某种诡异的符号。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青铜枝叶之间,悬挂着无数半透明的、如同蚕茧般的巨大椭圆物体!每一个“茧”都有一人多高,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的黑影!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尸茧”如同果实般挂在树上,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些茧是完好的,里面的黑影如同沉睡;有些茧已经破裂,里面空空如也;而还有一些茧的表面正在蠕动,仿佛里面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正是从这些尸茧和青铜树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艾瑟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被这诡异恐怖的景象震慑住了。
“万灵血茧……青铜神树……”王五喃喃自语,枯瘦的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传说中东夏国用来进行‘蜕凡’仪式的邪物……他们竟然真的造出来了!他们把活人当成药材,用这邪树抽取生机,企图炼制成不死药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方余想起在“长生殿”看到的类似景象,但这里的规模更大,气息也更加邪恶古老。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变得冰冷刺骨,不断传递出强烈的警告意念。而那片青龙鳞片则微微发烫,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小心!有东西醒了!”王五突然低喝。
只见不远处,几个悬挂的尸茧剧烈地抖动起来,茧壳表面出现裂纹,粘稠的绿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紧接着,几只干枯、苍白、长着锋利指甲的手爪撕破了茧壳,从里面探了出来!随后,几个身形扭曲、皮肤苍白如纸、眼睛只有漆黑瞳孔的“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从破开的茧中爬出,落在了地上。
它们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看”向了方余三人。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恶意锁定了他们!
“是守陵尸傀!被邪术炼化的傀儡,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王五急促地说道,同时将木棍横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凝聚。
嗖!嗖!嗖!
那几只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三人扑来!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杀!”方余眼神一寒,黑金古刀再次出鞘,迎向扑来的尸傀。这些尸傀单个实力并不算太强,大概相当于练气后期的武者,但数量不明,而且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十分难缠。
刀光闪过,一只尸傀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干枯的内脏和弥漫的黑气。但另外几只已经扑到近前,利爪直取方余要害。
第444章 电弧
艾瑟尔挥动断矛,电弧闪烁,将一只尸傀击退,但电弧对它们的效果似乎一般。王五则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木棍顿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浑厚的大地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略微延缓了尸傀的速度。
方余刀法展开,在尸傀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蕴含麒麟血焰,对邪物有克制之效,不断有尸傀被斩碎。但周围的尸茧中,又有更多的尸傀被惊动,开始破茧而出!放眼望去,整个青铜树下,黑影攒动,不知有多少尸傀正在苏醒!
“不能恋战!必须找到控制这邪树的核心,或者直接毁掉它!”方余一边战斗,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巨大的青铜树。这棵树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落在青铜树那粗壮的主干上。在主干的中心,离地约三丈高的位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散发出强大的生命能量,但同时又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邪气。无数根细小的青铜管道从晶石延伸出去,连接着树枝和那些尸茧。
“是生命源核!但被污染了!”艾瑟尔也看到了那块晶石,惊呼道,“它在抽取那些尸茧的生机,维持这邪树的运转,也在制造更多的尸傀!”
“必须毁掉它!”方余下定决心。他猛地劈退两只尸傀,对艾瑟尔和王五喊道:“掩护我!我上去毁了那东西!”
说罢,他纵身一跃,脚踏在青铜树的枝干上,借力向上攀爬!枝干滑不留手,而且布满了尖锐的突起,方余伤势在身,攀爬得十分艰难。下方的尸傀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扯下。艾瑟尔和王五在树下奋力抵挡,险象环生。
方余不顾一切地向上爬,离那块搏动的暗红晶石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感受到晶石散发出的强大能量波动和邪恶意念。就在他伸手可及之时——
异变再生!
青铜树顶,那最茂密的枝叶之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一股远比尸傀强大、充满了暴虐和贪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呢喃,在方余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新鲜的……血肉……强大的血脉……完美的容器……”
那低沉沙哑、仿佛无数怨魂重叠的呢喃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方余的脑海,试图侵蚀他的神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黑金古刀。他猛地抬头,望向青铜树顶那茂密的枝叶深处。
只见一双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巨眼,在幽绿的背景中缓缓睁开,充满了暴虐、贪婪和一种非人的冰冷。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轮廓,缓缓从枝叶间探出。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又凝聚出扭曲的触手和利齿,周身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连周围的光线都似乎被它扭曲、吸入。
“噬魂兽!是蚀界力量孕育的噬魂兽!”树下,艾瑟尔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它能直接吞噬生灵的灵魂和精神!快下来!”
方余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那股强烈的危机感来自何处!这鬼东西根本不是物理攻击能轻易解决的!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攻击那块生命源核,而是猛地向下跃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噬魂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方余!方余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去,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下坠的动作顿时僵住!
“方余!”艾瑟尔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救援,却被更多的尸傀死死缠住。王五也是焦急万分,但他擅长的是地脉之术,对这种纯粹的灵魂攻击束手无策!
眼看方余的灵魂就要被扯出体外,成为噬魂兽的食粮——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决绝的娇叱,如同划破黑暗的月光,骤然在洞中响起!
“莲华……净世!”
嗡!
一股纯净、浩大、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月华清辉,猛地从方余他们来时的通道口爆发开来!光芒所过之处,扑向艾瑟尔和王五的尸傀动作齐齐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冒出嗤嗤白烟!
是月璃!
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并且强行压制住伤势,赶到了这里!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她双手结印,一朵巨大的、完全由月光凝聚而成的莲花在她身前绽放,莲花中心,是一点极致凝聚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寒芒!
“月璃!不要!”方余看到月璃的状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嘶声大喊。她神魂本就受损极重,强行施展如此强大的秘法,后果不堪设想!
月璃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树顶的噬魂兽,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只有燃烧神魂本源,才能施展出足以威胁到这噬魂兽的“净世莲华”!
“以我之魂,燃我心灯,照破黑暗,护我所念……”
她低声吟诵着莲华宗最高禁忌法诀,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但那绝美的容颜却在迅速失去血色,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去!”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朵巨大的月光莲花,带着一往无前、净化一切的气势,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射树顶的噬魂兽!
噬魂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记攻击的威胁,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它放弃了对方余的吞噬,翻滚的黑雾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哀嚎灵魂构成的盾牌,迎向月光莲花!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令人心悸的嗡鸣!月光与黑暗狠狠碰撞在一起,相互侵蚀、湮灭!刺目的光芒让整个树洞亮如白昼,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
方余只感觉束缚自己灵魂的吸力骤然消失,他重重地摔落在地,顾不上疼痛,拼命睁大眼睛看向碰撞的中心。
光芒渐渐散去。
只见那噬魂兽凝聚的魂盾被月光莲花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它本身也黯淡了许多,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但月璃付出的代价更大!
她施展完那一击后,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通道口软软倒下,周身笼罩的月华彻底消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色透明得如同琉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月璃!”方余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触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走……快走……”月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涣散的眼睛,看了方余一眼,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它……还没死……核心……在……”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方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心如刀绞。他疯狂地将体内残存的麒麟血力度入月璃体内,试图稳住她即将消散的生机,但效果微乎其微。月璃燃烧的是神魂本源,伤及了根本,非寻常药石或能量所能救治。
而就在这时,那受伤的噬魂兽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灵魂尖啸,庞大的阴影身躯猛地从树顶扑下,目标直指抱着月璃的方余!它要将这个伤到它的人类连同他怀中的女人一起吞噬!
“混蛋!”艾瑟尔和王五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阻挡。
但噬魂兽的速度太快,阴影瞬间笼罩了方余和月璃!
就在这绝望之际,方余怀中的那片青龙鳞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无上龙威的意念,仿佛跨越了时空,轰然降临!
“嗷——!!!”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并非实体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那扑下的噬魂兽阴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扑势猛地一滞,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是那片龙鳞中残留的幼龙意志!在感受到方余和月璃面临生死危机时,被彻底激发了!
趁此机会,方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看了一眼怀中生机近乎断绝的月璃,又看了一眼那暂时被龙威震慑的噬魂兽和那块依旧在搏动的生命源核。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月璃最后未说完的话,是“核心”!这噬魂兽的核心,很可能与那块被污染的生命源核有关!毁了源核,或许就能重创甚至消灭噬魂兽!而且,那块源核虽然被污染,但内部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是真实的!如果……如果能夺取一部分纯净的生命能量,或许能吊住月璃的性命!
赌了!
方余将月璃轻轻推向艾瑟尔:“带她退到通道口!”
第445章 青铜树
同时,他猛地转身,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化为力量,再次冲向青铜树!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攀爬,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青龙鳞片激发出的那丝龙威,全部灌注到黑金古刀之中!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扩大,但金光却前所未有的炽盛!他使出了传承记忆中一式与敌携亡的禁术——【星陨】的起手式!虽然不完全,但威力也足以石破天惊!
“给我破!”
他怒吼着,将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黑金古刀,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了树干上那块搏动的暗红生命源核!
咻——!
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生命源核的中心!
轰隆隆——!!!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生命源核被至阳至刚的麒麟血焰和龙威击中,内部平衡被彻底打破,蕴含的恐怖能量瞬间失控、爆炸!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树洞!
青铜树剧烈摇晃,无数尸茧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噬魂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庞大的阴影身躯在能量风暴中寸寸瓦解、消散!
爆炸的冲击波将方余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树洞内一片狼藉,青铜树被炸得歪斜,枝叶断裂大半,那块生命源核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噬魂兽的气息彻底消失。
艾瑟尔和王五在通道口被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但勉强护住了昏迷的月璃。他们焦急地寻找方余的身影。
只见方余倒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生死不知。而在他不远处,爆炸的中心,一点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晕,正缓缓从焦黑的坑底漂浮起来——那是一小团被爆炸剥离出来的、尚未被污染的生命本源!
艾瑟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挣扎着想要过去收取那团生命本源。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炸歪的青铜树根部,泥土突然拱起,一个穿着残破星灵族服饰、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人”,缓缓地从地下爬了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柄残缺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杖,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那团漂浮的生命本源,以及昏迷的方余……
那从青铜树根下爬出的“人”,身形高瘦,穿着残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曾经华丽精致的星灵族服饰,布料上黯淡的银色纹路仿佛流淌的星河。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仿佛蒙上了一层永恒的尘埃。他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顶端水晶已然碎裂的幽蓝短杖,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他没有理会重伤昏迷的方余,也没有去看警惕的艾瑟尔和王五,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爆炸坑洞上方的那团纯净生命本源,喉咙里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咯咯”声。
“是星灵族的亡灵!被蚀界力量污染后,残留的执念驱动着躯壳!”艾瑟尔脸色难看,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他想要那团生命本源!可能是他维持存在的关键,或者……是他被扭曲意识中仅存的渴望!”
王五已经将木棍横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笼罩住昏迷的月璃和方余,沉声道:“不能让他得到!那是救月璃姑娘的希望!”
那星灵亡灵似乎听懂了王五的话,空洞的眼睛转向他们,灰白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红光。他僵硬地抬起手中的断杖,指向艾瑟尔和王五,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冲击虽不如噬魂兽那般霸道,却更加阴毒,带着侵蚀心智、引发内心恐惧的效果。艾瑟尔闷哼一声,他本就伤势不轻,神魂受创,此刻只觉得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又回到了星舰爆炸、同胞惨死的噩梦场景。王五也是身形一晃,他感受到的是大地悲鸣、龙脉被污染的绝望景象,守陵人的责任感让他心神激荡。
“守住心神!”王五低吼一声,木棍顿地,更加浑厚的地脉之力扩散开来,如同磐石般稳固周围一小片区域,勉强抵御着精神冲击。他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棍上,木棍黄光大盛,暂时驱散了幻象。
艾瑟尔也强忍不适,将断矛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微弱的、但异常精纯的星之民精神力散发出来,如同清泉般洗涤着被污染的意识空间。“他执念很深,但力量残缺!攻击他的核心,那柄断杖或者胸口!”
就在这时,那星灵亡灵似乎不耐烦了,他僵硬地迈动步伐,朝着生命本源走去,速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阻止他!”艾瑟尔率先发动攻击,他拔出断矛,将残存的能量灌注其中,矛尖亮起一点幽蓝电光,如同毒蛇般刺向亡灵持杖的手臂!
王五也同时出手,他并没有直接攻击亡灵,而是将木棍指向亡灵脚下的地面。嗡!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泥泞,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试图困住亡灵的双脚。
亡灵空洞的眼睛转向艾瑟尔,断杖随意一挥,一道灰白色的能量屏障出现在身前,挡住了电光长矛。同时,他脚下灰光一闪,流沙陷阱瞬间被凝固、瓦解。他的力量层次明显高于艾瑟尔和王五,只是行动迟缓,手段单一。
眼看亡灵越来越接近生命本源,艾瑟尔和王五心急如焚,却难以突破他的防御。
就在这僵持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昏迷的方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体内那团得自“龙涎生息丹”和青龙鳞片的生机,正在与外界那团纯净的生命本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尤其是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再次散发出一丝清凉的气息,流遍他的全身,刺激着他近乎枯竭的意识和身体。
方余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他仿佛听到了月璃微弱的呼唤,看到了郭冲和王五焦急的面容,感受到了艾瑟尔和王五正在拼死奋战……一股不甘的意志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
我不能倒在这里!同伴还需要我!
嗡!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麒麟血力,从他丹田深处重新燃起,流遍奇经八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星灵亡灵伸手抓向生命本源的场景!以及艾瑟尔和王五拼命阻拦却节节败退的危急局面!
没有丝毫犹豫!方余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伤势,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同伴的信念驱使着他,如同受伤的猛虎般从地上一跃而起!他顺手抄起旁边一块被炸飞的、边缘锋利的青铜碎片,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全部灌注其中,对着那星灵亡灵的后心狠狠掷去!
嗤!
青铜碎片化作一道青光,速度快得惊人!那亡灵似乎没料到重伤的方余还能暴起发难,等它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
噗嗤!
碎片精准地射入了亡灵的后心,但并未造成想象中的伤害,而是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点灰白色的火花。亡灵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抓向生命本源的动作顿了顿。
但这一顿,已经足够了!
艾瑟尔和王五抓住机会,同时爆发!
“星辉……锁链!”艾瑟尔双手虚握,残存的星之民力量化作数道闪烁着微光的能量锁链,瞬间缠住了亡灵的四肢和脖颈!
“地脉……镇封!”王五将木棍深深插入地面,全力引动地脉之力,土黄色的光芒如同牢笼般从地面升起,将亡灵死死困在原地!
亡灵发出愤怒的“咯咯”声,剧烈挣扎,灰白色的能量与星光锁链和地脉牢笼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余踉跄着冲到生命本源旁边,一把将那团温润纯净的能量抓在手中。磅礴的生机瞬间顺着手臂涌入,让他精神一振,伤势似乎都好了少许。但他没有吸收,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被艾瑟尔和王五护在身后的月璃。
此刻的月璃,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游丝,身体冰冷,仿佛随时会消散。
“月璃!撑住!”方余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生命本源按向月璃的胸口。乳白色的光晕如同水银般渗入她的身体,月璃冰冷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生命本源暂时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但她的神魂损伤太重,依旧昏迷不醒,并未脱离危险。
方余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转身看向被困住的星灵亡灵,眼神冰冷。这东西是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解决。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合力将其消灭时,那亡灵似乎意识到了无法挣脱,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空洞的眼睛再次转向方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转向方余怀中的方向(那里放着归墟之匙)。他喉咙里的“咯咯”声变得急促起来,灰白的眼球中,那丝混乱的红光闪烁不定,最终,竟然凝聚成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哀求意味的蓝色光点。
同时,一段断断续续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意念碎片,强行传递到了方余、艾瑟尔和王五的脑海中:
【……看守者……凯恩……任务……失败……‘噬界之种’……失控……同胞……皆殁……】
【……能量……枯竭……意识……污染……痛苦……永恒……】
【……信标……‘方舟’……钥匙……净化……解脱……求……】
这意念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悔恨,仿佛一个被困在永恒噩梦中的灵魂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方余三人浑身一震,停下了攻击的动作。他们从这破碎的意念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这个名叫凯恩的星灵族亡灵,曾是这里的看守者。他们的任务是看守某种叫做“噬界之种”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蚀界凝视者投影的源头),但任务失败了,“噬界之种”失控,导致所有驻守此地的星灵族成员死亡,而凯恩的灵魂则被污染,变成了这幅不生不死的模样。他感受到了归墟之匙(信标)的气息,似乎在哀求他们,用钥匙的力量给他一个解脱(净化)。
艾瑟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同为失落文明的遗民,他能感受到凯恩那无尽的痛苦。王五也沉默不语,守陵人的职责让他对“安息”有着更深的理解。
方余看着凯恩那空洞眼中微弱的蓝光,又看了看手中刚刚用来拯救月璃的生命本源(这能量或许本就属于星灵族),心中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是消灭这个潜在的威胁?还是……满足一个痛苦灵魂最后的乞求,或许还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此地、关于“噬界之种”的秘密?
归墟之匙在怀中微微震动,似乎对凯恩的意念产生了回应。
第446章 紧紧相随
凯恩那充满痛苦与哀求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雪花,消融在方余三人的识海中,带来了短暂的死寂。挣扎的亡灵,失控的“噬界之种”,覆灭的星灵前哨,永恒的折磨……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一幅惨烈而绝望的图景。
艾瑟尔紧握断矛的手微微颤抖,同为失落文明的遗民,凯恩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文明倾覆、同胞尽殁的彻骨悲凉。王五浑浊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守陵人世代与死亡和执念打交道,他更能理解凯恩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方余的目光落在凯恩空洞眼中那一点微弱的、代表最后清明的蓝光上,又看向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暂时稳定的月璃。消灭凯恩,能除掉一个不稳定因素,但可能失去了解此地秘密、甚至找到彻底治愈月璃方法的宝贵机会。满足他的乞求,或许能获得关键信息,但风险未知,谁也不知道“净化”一个被蚀界力量污染多年的星灵亡灵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归墟之匙传来的、与凯恩意念隐隐共鸣的冰凉触感。钥匙似乎在提示,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怎么净化?”方余沉声问道,目光锁定凯恩。
凯恩的意念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急迫的颤抖:
【……信标……钥匙……触碰……核心……引导……净化之光……】
【……小心……残留的……‘种子’……意识……】
核心?是指那柄断裂的短杖,还是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方余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艾瑟尔和王五,两人都凝重地点了点头,示意愿意冒险一试。
“我该怎么做?”方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归墟之匙从怀中取出。古朴的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上面的衔尾蛇图腾似乎活了过来,缓缓游动。
凯恩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钥匙,那点蓝光剧烈闪烁起来,充满了渴望。他僵硬地、极其艰难地,将手中那柄断裂的幽蓝短杖,缓缓递向方余。短杖的断裂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灰白邪气缠绕的蓝色能量核心。
【触碰……信标……连接……】
方余深吸一口气,将麒麟血力运转至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以防不测,然后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捏着的归墟之匙,轻轻点向那短杖断裂处的能量核心。
就在钥匙与核心接触的刹那——
嗡!!!
归墟之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温暖与纯净!钥匙上的衔尾蛇彻底活化,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光轮。
“啊——!!!”
凯恩发出一声并非痛苦的、更像是解脱般的悠长嘶鸣!他灰白的身体在纯净白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开始消散,那纠缠不散的灰白邪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净化、蒸发。他空洞的眼中,那点蓝光迅速扩大,最终充满了整个眼眶,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与宁静。
一段更加清晰、饱含无尽沧桑与遗憾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方余的脑海,同时也被旁边的艾瑟尔和王五隐约感知到:
【感谢你……陌生的守望者后裔……】
【我是星灵族‘观测者’凯恩……奉命驻守‘第七前哨站’,监控‘蚀界裂隙’的波动……】
【灾难降临……‘噬界之种’(一种蚀界力量的凝聚体)意外苏醒,污染了地脉,侵蚀了同胞……我们失败了……前哨站沦陷……我亦被污染,灵魂被囚于这腐朽躯壳,永世承受煎熬……】
【‘种子’的核心……未被彻底摧毁……它潜伏在……青铜树真正的根基之下……汲取地脉怨念……等待复苏……】
【这柄‘指引短杖’……是启动前哨站最终应急协议‘方舟信标’的钥匙……信标能……打开一条通往最近安全点的短暂通道……但能量只够一次……且会暴露坐标……】
【后来者……请小心……‘净世会’……他们崇拜虚无……是‘噬界’的奴仆……他们在寻找……‘种子’……以及……像你一样……被‘信物’选中的人……】
【愿星灵……指引你们……】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凯恩的身体彻底化为点点纯净的蓝色光粒,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柄断裂的短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短杖断裂处的能量核心已经消失,杖身也变得黯淡无光。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青铜树枝叶摇曳的细微声响。方余三人沉浸在凯恩最后传递的信息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噬界之种”的核心未灭!净世会是蚀界奴仆!方舟信标!一次性的逃生通道!
信息量巨大,且每一个都关乎生死!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艾瑟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急促,“如果‘噬界之种’真的还在下面,而且净世会可能在搜寻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王五也面色凝重地点头:“地脉深处的怨气确实在缓慢汇聚,虽然微弱,但趋势不善。此地不宜久留。”
方余弯腰捡起那柄断裂的短杖。短杖入手冰凉,似乎与归墟之匙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他看向昏迷的月璃,又看了看重伤的自己和疲惫的同伴。使用“方舟信标”是目前看来唯一的生路,尽管会暴露坐标,但总比留在这里面对未知的“种子”复苏和可能到来的净世会要强。
“信标如何启动?”方余问道。
凯恩的意念残留指引了他。方余握着短杖,凭借与归墟之匙的感应,缓缓走到洞穴中央,那棵被炸歪的青铜树主干前。他将短杖断裂的一端,对准主干上一个不易察觉的、与短杖截面形状吻合的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短杖与青铜树连接在了一起。紧接着,整棵青铜树微微震动起来,树干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神经网络被激活。能量顺着枝干流淌,最终汇聚向树顶原本生命源核所在的位置。那里,一个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星图缓缓浮现、旋转。
【注入能量……指定信标……】残存的意念提示道。
方余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度入短杖。短杖亮起,顶端的星图变得更加清晰。他回忆着凯恩意念中关于“最近安全点”的模糊信息,那似乎是一个位于西北方向、隐藏在巨大山脉阴影下的古老遗迹标记。
“就是这里!”方余锁定目标,将最后的能量全力注入!
嗡——!!!
青铜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树顶的星图投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射洞穴穹顶!光柱在穹顶上打开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星光构成的空间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方舟信标,启动了!
“走!”方余低喝一声,率先背起月璃。艾瑟尔和王五也立刻架起依旧昏迷的郭冲(他一直被安置在通道口相对安全处)。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空间漩涡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洞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比之前爆炸时更加猛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一股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恶意的恐怖意志,如同潮水般从青铜树根系下方涌来!
“是‘种子’!它被信标的能量惊动了!”艾瑟尔骇然道。
“快!”方余大吼,率先冲向空间漩涡。
就在他们即将没入漩涡的前一刹那,方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青铜树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暗邪气如同井喷般涌出,隐隐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睛虚影,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下一刻,天旋地转,空间扭曲的力量将四人彻底吞噬。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那旋转的空间漩涡猛地收缩,化为一个光点,随即彻底湮灭。洞穴中只剩下疯狂涌动的邪气和那只巨大邪眼的虚影,以及回荡在空气中的、充满不甘与暴戾的无声咆哮。
遥远的未知之地,一处荒芜的山谷中,空气一阵扭曲,四个狼狈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坚硬的冻土上。
方余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是:他们逃出来了,但“噬界之种”和净世会的阴影,已然紧紧相随。
第447章 龙威
刺骨的寒冷将方余从昏迷中冻醒。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嶙峋的黑色山岩。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冻土,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强行催动禁术和爆炸冲击留下的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脏腑在抽搐。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边。月璃躺在他不远处,身上盖着艾瑟尔那件残破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微微起伏,那团纯净的生命本源仍在缓慢滋养着她,维持着微弱的生机。艾瑟尔靠在一块岩石上,正用一块碎布擦拭着断矛,脸色疲惫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王五则在稍远的地方,将依旧昏迷的郭冲安置在一个背风的凹处,自己则盘膝而坐,木棍插在身前,似乎在感应地脉。
“我们……在哪儿?”方余声音沙哑地问道,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艾瑟尔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走过来递过一个皮质水囊,“不清楚。方舟信标的传送是随机的,指向‘最近的安全点’。这里……”他环顾四周荒凉的山谷,“看起来是西北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气候严寒,地势险恶,暂时没发现明显的人工建筑或蚀界污染迹象,勉强算‘安全’吧。”
王五也睁开眼睛,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地脉混乱而微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残留着古老的地壳变动痕迹。不过,没有近期人为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明显的邪气。我们需要尽快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安顿,恢复伤势。月璃姑娘和郭冲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方余点点头,强忍着剧痛,检查了一下月璃和郭冲的状况。月璃神魂受损极重,生命本源只能吊命,急需专门修复神魂的灵药或方法。郭冲则是透支过度加上精神冲击,身体和意识都陷入了深度休眠,恢复起来也需要时间和特定的条件。
他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断裂短杖,又摸了摸怀中的归墟之匙。短杖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件普通的遗物。而归墟之匙却似乎比之前温热了一些,表面的衔尾蛇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凯恩最后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净世会”在寻找“种子”和被“信物”选中的人。
“此地不宜久留。”方余沉声道,“信标启动的动静不小,虽然我们传送走了,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被追踪。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显眼的山谷,找个隐蔽地方疗伤,同时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艾瑟尔和王五都表示同意。三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由状态相对较好的艾瑟尔和王五轮流背负月璃和郭冲,方余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手持短杖(权当拐杖)在前面探路。
山谷极其荒凉,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耐寒苔藓和地衣。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冰川长期侵蚀的奇特形态。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寒气,呼吸都带着白雾。
他们沿着山谷向地势较低、看起来可能有水源的方向艰难前行。走了约莫小半天,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了圆滚滚的砾石。就在他们准备稍作休息时,方余眼尖地发现,在河床一侧陡峭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刻痕。
“那边!”方余示意。
三人靠近岩壁,拂去表面的浮尘和冰霜,露出了真容。那并非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一系列粗糙但充满力量的岩画!岩画风格古朴苍劲,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历经岁月风雨,依旧清晰可辨。
岩画的内容令人心惊:第一幅,描绘了一群人跪拜在一棵巨大的、发出光芒的树前(形态与青铜树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神圣祥和)。第二幅,光芒之树变得暗淡,树下裂开深渊,无数扭曲的黑影从中涌出。第三幅,人们与黑影战斗,死伤惨重。第四幅,剩余的人们似乎举行了一场仪式,将一件发光的物品(形状模糊,像是一个复杂的符号)投入深渊,然后光芒之树彻底枯萎,深渊被暂时封住。第五幅,幸存的人们分成几支,向着不同方向迁徙。
“这是……记录?”艾瑟尔震惊地看着岩画,“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部族遭遇了类似‘蚀界’的灾难,然后封印了它,并分崩离析。”
王五抚摸着岩画的刻痕,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微弱意念:“非常古老了,至少数千年。颜料中含有某种特殊物质,才能保存至今。这仪式……像是某种牺牲和镇压。”
方余的目光紧紧盯着第四幅画中那个被投入深渊的“发光物品”。那个模糊的符号,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归墟之匙。难道……这岩画记录的事件,与归墟之匙的起源有关?与星灵族看守的“噬界之种”又是否有联系?
“继续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线索。”方余心中升起强烈的探究欲。
他们沿着岩壁继续搜寻,在距离岩画约百米的一处背风凹陷处,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穴入口。洞口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非常粗糙。
“进去看看,小心。”方余示意王五和艾瑟尔在外面警戒,自己则点燃一支随身携带的简易火把(利用残留的燃料和布条),忍着伤痛,弯腰钻了进去。
洞穴不深,只有十几米,里面空间不大,像是一个临时避难所或祭祀场所。洞壁上有更多粗糙的刻痕,还有一些早已腐朽的兽骨和石器残片。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的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椭圆形的、由某种黑色石头打磨而成的容器,容器表面刻满了与岩画风格一致的符号。
方余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黑色石容器没有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光滑,似乎曾经盛放过什么东西。他仔细辨认着容器表面的符号,大多无法理解,但其中一个核心的、反复出现的图案,让他瞳孔骤缩——那是一个简化版的衔尾蛇图案,与归墟之匙上的图腾惊人地相似!只是更加古朴、粗糙。
他心脏狂跳,取出归墟之匙,将钥匙靠近石容器上的衔尾蛇图案。两者接触的刹那,归墟之匙突然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同时,石容器内壁仿佛被激活,浮现出一段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意念流,如同跨越千古的低语:
【……大墟之门……钥匙……看守……】
【……黑暗涌动……守望者……离散……】
【……循星而北……至白山之巅……谒龙魂……得指引……】
信息非常破碎,但关键词足以让人震撼!“大墟之门”、“钥匙”、“守望者”、“白山龙魂”……这些词汇与归墟之匙、与岩画记录、甚至可能与星灵族所谓的“蚀界裂隙”都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这段信息牢牢记下。这很可能是寻找归墟之匙秘密、乃至应对“蚀界”威胁的重要线索!
就在他准备退出洞穴,将发现告诉同伴时,洞口外突然传来艾瑟尔一声短促而严厉的低喝:“谁?!”
紧接着是王五的怒吼和某种锐器破空的声音!
方余心中一凛,立刻熄灭火把,握紧断杖,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附近,向外窥视。
只见山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身穿灰色兜帽长袍、脸戴无表情白色面具的人!他们行动无声,如同鬼魅,正呈扇形包围了艾瑟尔和王五。其中一人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刃,刃口闪烁着不祥的幽绿色光芒,刚才正是他出手偷袭,被王五用木棍格开。另一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水晶球,水晶球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似乎在探测着什么。
“净世会!”方余的心沉了下去。凯恩的警告成真了!这些人竟然这么快就追踪到了附近?是信标传送暴露了?还是他们本来就在这片区域活动?
“交出‘钥匙’和‘种子’的信息,赐予你们永恒的安息(虚无)。”手持弯刃的灰袍人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怪异。
艾瑟尔和王五背靠着背,将昏迷的月璃和郭冲护在身后,面色无比凝重。这些灰袍人气息诡异,行动协同,明显训练有素,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黑衣人或尸傀难缠得多。
“什么钥匙种子,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艾瑟尔厉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
“拒绝,即是沉沦。”托着水晶球的灰袍人冷漠地说着,手中的水晶球光芒一闪。
方余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精神力场扩散开来,试图干扰他们的心智。同时,另外两名灰袍人也无声地动了,他们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速度极快地袭向艾瑟尔和王五!
龙威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惧余韵,依旧在冰谷中弥漫。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寒风都在这一刻噤声。方余单膝跪地,以断杖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皮甲裂隙渗出,在极寒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死死盯着灰袍人逃遁的方向,直到那三道狼狈身影彻底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与剧痛。强行催动麒麟血、硬抗精神冲击、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丹田处传来的空乏与经脉的灼痛,提醒着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第448章 响尾蛇
“咳咳……”艾瑟尔剧烈咳嗽着,拄着断矛勉强站稳,嘴角溢出的鲜血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目。那弯刃上的毒素虽未立刻致命,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星之民体质特有的能量循环,带来阵阵麻痹与针刺般的痛苦。他看向被龙威震晕、瘫软在地的暗袭者,又望向方余,眼神中带着询问。
王五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异常凝重。他撤回按在地面的手掌,方才强行引动本就紊乱稀薄的地脉之力构筑防御,对他亦是极大负担。“地脉……被彻底惊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方才那龙威爆发,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此地……已成漩涡中心。”他望向幽蓝龙鳞隐现的巨坑,眼中既有震撼,更有深深的忧虑。
方余明白王五的意思。净世会的人虽暂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冰谷下那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其威能远超想象,仅仅是翻身的余波就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留在这里,无异于置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走!”他咬牙站起,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他。”他指了指昏迷的暗袭者。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净世会情报的途径,绝不能放过。
艾瑟尔点头,迅速上前,用残留的布条将暗袭者双手反绑,又仔细搜查其全身,除了一些样式古怪的飞镖、匕首和几瓶气味刺鼻的药剂外,并未发现明显标识身份的物品。他将其扛上肩头,入手极轻,仿佛这灰袍之下只是一具空壳。
王五重新背起依旧昏迷的郭冲,方余则再次将气息微弱的月璃小心背起。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唯有胸口那团生命本源散发的微弱暖意,证明着她依旧顽强地存活着。这暖意如同寒夜中的孤灯,让方余心中刺痛,更添几分沉重。
四人(严格说是三人带着三个昏迷者)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伤口,便朝着与灰袍人逃遁相反、冰谷更深处踉跄行去。每一步踏在冻土碎石上,都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冰谷中格外清晰。背后那幽蓝龙鳞沉眠的巨坑,如同亘古巨兽微张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越往冰谷深处,地势愈发崎岖,两侧岩壁高耸陡峭,呈现出被冰川切削过的光滑断面。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化的寒意,呵气成冰。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被冻在冰层中的奇异植物残骸,形似蕨类,却大得惊人,叶片脉络在透明冰层中清晰可见,透着远古的苍凉。
“这些是……古生代的植物?”艾瑟尔喘息着,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条冰谷,恐怕形成于极其久远的年代,甚至可能经历过地质剧变,将某些远古地层翻卷了上来。”
方余没有接话,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对抗伤痛和维持行路上。麒麟血脉的自愈能力在缓慢起作用,但这次的伤势太重,恢复速度远不及以往。他更多的是凭借一股坚韧的意志在支撑。怀中的归墟之匙在龙威爆发后,温度似乎恒定在了一个微暖的状态,不再有剧烈波动,但那种隐隐的、指向性的悸动并未消失,反而在他踏入冰谷深处后,变得更加强烈了些,方向直指前方一座被厚重冰层覆盖的、造型奇特的嶙峋山体。
“前面……有东西。”王五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冰壁,木棍尖端指向某处,“地脉的流向在那里……很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汇聚过。”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前方百米处,冰谷似乎到了尽头,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冰壁挡在面前。冰壁晶莹剔透,厚不知几许,隐约可见内部封冻着层层叠叠的阴影。而在冰壁底部,靠近右侧岩壁的地方,冰层的颜色似乎略有不同,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形状也略显凹陷。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凹陷处的细节逐渐清晰——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拱形,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被厚厚的冰霜覆盖,但仍能看出其规整。洞口上方,冰层中似乎还封冻着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图腾。
“人工开凿的……洞窟?”艾瑟尔压低声音,尖耳微微颤动,“在这种地方?”
方余心跳加快了几分。岩画、古植物、沉睡的龙、还有这隐藏于冰壁深处的人工洞窟……这一切都指向此地非同寻常。归墟之匙的指引,王五感知到的地脉异常,似乎都汇聚于此。
“进去看看,小心。”方余当先一步,用断杖小心翼翼地敲击洞口边缘的冰棱。冰层坚硬,但并非无法破坏。他运起一丝残存的力气,将断杖尖端插入冰缝,用力撬动。艾瑟尔也上前帮忙,用断矛的矛刃辅助切割。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口处堆积的冰雪被清理出一人通行的缝隙。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带着陈腐尘埃气息的寒风,从洞窟深处幽幽吹出,令人汗毛倒竖。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方余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洞壁是坚实的岩石,开凿痕迹古老而粗犷,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冰膜。地面同样结冰,行走需格外小心。
“跟紧我。”方余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入洞中。艾瑟尔扛着俘虏紧随其后,王五断后。
洞窟初入狭窄,仅容一人躬身前行。行约十余丈,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厅。大厅约有数丈见方,穹顶高悬,垂下无数冰凌,如同倒悬的利剑。火光照耀下,冰凌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大厅中央的景象。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座……冰雕。
不,并非纯粹的自然冰雕。那是一个人形,盘膝而坐,似乎穿着古老的、样式奇特的甲胄,只是此刻完全被晶莹剔透的寒冰包裹,仿佛琥珀中的昆虫,凝固了万载时光。冰层极厚,看不清面容细节,只能依稀辨出其身形高大,姿态肃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在这冰封人形的正前方地面,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与极寒,依旧鲜艳夺目。图案中心,赫然又是一个衔尾蛇的标记,但与归墟之匙上的略有不同,更加古朴,蛇身缠绕着一柄垂直向下的长矛,矛尖刺穿了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
“又是衔尾蛇……还有这个符号……”方余瞳孔收缩。那被长矛刺穿的“眼睛”符号,与之前在龙泉镇古井下感知到的“蚀界凝视者”投影,何其相似!只是这里的图案,更强调“镇压”与“穿刺”的意味。
王五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岩石地面,闭目感应。“很强的……封禁之力。这个图案,还有中间冰封的这位……是在镇守着什么。地脉的力量被引导至此,汇入图案,加固着冰封。”他睁开眼睛,看向冰封人形,“这位……恐怕就是古代的‘守望者’之一。与凯恩一样,自愿或被选留在此地,以身为镇,封禁邪物。”
艾瑟尔也打量着冰封人形和图案,沉声道:“这甲胄的样式……与星灵族有关,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或者说……更接近地面文明的风格?难道在星灵族之前,就有其他文明在此对抗‘蚀界’?”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冰封人形交叠的双手。透过厚重的冰层,隐约可见其双手之间,似乎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颜色深暗的物体。
他缓缓走上前,每靠近一步,怀中的归墟之匙就温热一分。当他终于站到冰封人形面前,与那不知封存了多少岁月的守望者面对面时,归墟之匙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鸣。
与此同时,冰封人形内部,那双被冰层覆盖的眼睛位置,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缕微光。
方余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是错觉?还是……
“咔……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冰洞中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冰封人形胸口的位置!只见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晶莹的冰层表面!紧接着,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四周蔓延!
“不好!冰封要解除了?还是……我们触动了什么?”艾瑟尔立刻举起断矛,警惕地指向冰雕。
王五也握紧了木棍,地脉之力隐隐波动:“不对……不是我们触动的。是外面……是刚才的龙威!龙威冲击,可能撼动了此地脆弱的平衡!”
仿佛印证王五的话,整个冰洞开始微微震颤起来,穹顶的冰凌簌簌落下,摔在地上粉碎。地面那个巨大的封禁图案,暗红色的线条似乎黯淡了一丝。
而冰封人形胸口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臂、肩膀、乃至面部。透过裂缝,方余似乎看到,那双交叠的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漆黑的、非金非木的狭长匣子。匣子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
“白山……”方余脑海中猛地跳出这两个字。岩画洞穴中的指引,“至白山之巅,谒龙魂”。难道这冰封的守望者,守护的便是与“白山”有关的线索?这匣子中,又藏着什么?
来不及细想,冰裂的速度在加快!包裹人形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冰壳开始剥落!
“准备战斗,或撤退!”方余低喝,黑金古刀虽已半废,依旧横在身前。他不知道这冰封万载的“守望者”是敌是友,是生是死,但任何变故在此刻都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冰层即将彻底崩裂的刹那,那冰封人形一直紧闭的、覆盖着厚冰的嘴唇部位,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竟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钥……匙……持有者……终……于……来了……”
“镇……封……将破……邪眼……将醒……”
“匣中……有……路……亦……有……劫……”
“速……离……勿……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封人形轰然破碎!不是崩解,而是化作无数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顷刻间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存在。只有他原本盘坐的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以及……那个漆黑的狭长匣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冰洞的震动停止了,穹顶不再落冰。地面上的封禁图案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只有那个漆黑的匣子,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冰裂到人形消散、话语响起再到匣子落地,不过几个呼吸。方余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钥匙持有者?是指自己吗?邪眼将醒?是指龙泉镇下的“蚀界凝视者”,还是别的什么?匣中有路亦有劫?速离勿归?
信息破碎而矛盾,却透露出巨大的危机和关键的线索。
方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漆黑的匣子。入手沉重冰凉,不知是何材质。匣子没有锁,只在合缝处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归墟之匙的尖端,似乎完全吻合。
他看向艾瑟尔和王五。艾瑟尔肩上的俘虏依旧昏迷,王五背上的郭冲和方余背上的月璃也毫无动静。洞外是未知的冰谷、可能返回的净世会、以及那沉睡的巨龙。洞内是刚刚发生的诡异消散和这个神秘的匣子。
前路莫测,危机四伏。
方余握紧了手中的黑匣,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月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是“路”还是“劫”,他们都已无退路。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审问俘虏,再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方余沉声道,将黑匣慎重收起。
三人不再犹豫,迅速退出冰洞,沿着冰谷更深处,寻找可以暂时容身的避风处。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接连不断的冲击,来治疗伤势,来厘清这迷雾重重的线索,并为下一步,那似乎注定的“白山”之行,做好准备。
第449章 刚刚开始
冰洞外的寒风呜咽着灌入洞口,卷起地上晶莹的冰粉——那曾是守望者身躯的最后痕迹。火折子的光芒在气流中摇曳不定,将三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布满冰凌的洞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方余手中的黑匣在归墟之匙嵌入后,并未立刻开启。匣身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那股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凹槽与钥匙严丝合缝,衔尾蛇的图案微微亮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能量不足,又或者……缺少了什么关键的步骤。
“打不开?”艾瑟尔皱眉,警惕地瞥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俘虏,“这匣子有古怪,气息内敛,我探不到丝毫能量波动,像是……死物。”
王五拄着木棍走近,浑浊的眼睛盯着黑匣看了半晌,又俯身仔细查看地上已经彻底黯淡的封禁图案。“非是死物,”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地脉感应者特有的笃定,“是‘锁’得太深。这图案,不仅仅是封禁外邪,似乎也……锁住了这匣子本身。守望者消散,封禁之力崩解大半,但最后一丝核心,或许还与这匣子相连。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时机’。”
“特定的时机?”方余心中一动,想起守望者消散前那句破碎的话语——“匣中……有……路……亦……有……劫”。路与劫,时机与钥匙……他低头看向自己肋下仍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昏迷的月璃,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或许,‘钥匙’不止一把。”方余沉声道,将黑匣平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仍在淌血的手指,悬在了黑匣上方,那“白山云雾”刻痕的中心。
“你要做什么?”艾瑟尔惊疑。
“赌一把。”方余眼神锐利,“守望者称我为‘钥匙持有者’。归墟之匙是其一,我的血……麒麟血,或许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星灵族留下的许多机关,都与血脉验证有关。”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聚的一滴殷红血珠,已滴落在“白山”刻痕的峰顶。
血珠与黑匣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冰凉死寂的黑匣,骤然爆发出温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具有穿透性,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阴寒与昏暗。匣身上的“白山云雾”刻痕如同被点燃,线条流转,云雾似乎真的开始缭绕蒸腾!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远古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从匣内传出。
“成了!”王五低呼。
只见黑匣正面的盖板,沿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泄露,匣内静静躺着的,是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不知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泛着淡黄色泽的卷轴,用一根暗金色的细绳系着。卷轴旁边,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不规则多边形、表面光滑如镜的暗银色薄片,薄片边缘铭刻着细密的、与星灵族文字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抽象的符号。最下面,则压着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沉暗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座巍峨雪山,背面则是云纹环绕着一个古篆——“谒”。
方余屏住呼吸,首先小心地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触手温润,竟似还带着一丝余温。解开细绳,缓缓展开。卷轴并不大,上面绘制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精细、却风格迥异于现今任何已知地图的——地形图。
地图中心,用醒目的朱砂勾勒出一座气势磅礴、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山体线条刚劲,峰顶积雪终年不化,云雾缭绕半山。旁注两个古篆:白山。这正是黑匣外刻的图案!
以白山为中心,地图向四周辐射出数条曲折蜿蜒的线条,标识出山脉、河流、峡谷、盆地等地貌。一些关键节点上,标注着细小的符号,有的像简陋的房屋(可能代表村落或遗迹),有的画着兽形(危险区域?),还有几个地方,打着明显的“x”标记,旁边配有警告性的锯齿状符号。
在地图右上角的空白处,还有几行蝇头小楷的注解,墨迹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白山龙眠,地脉之源。星陨之谷,蚀痕初显。循脉而上,九转九险。天门洞开之日,龙魂得谒之时。——守望者·寒刻于霜降。”
“星陨之谷……蚀痕初显……”方余轻声念出,心中震动。这地图不仅标注了通往白山的路径,似乎还指出了与“蚀界”力量相关的地点!那“星陨之谷”很可能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青铜树所在的地方!“守望者·寒”,应该就是方才消散的那位冰封之人。
“看这里,”艾瑟尔指着地图上一处位于白山山腰、被特殊符号圈起来的地方,“这个标记……很像我们星之民古代用于标识‘地脉节点’或‘能量汇聚点’的符号。如果这里是‘天门’,那‘洞开之日’……需要特定时间?”
王五也凑近细看,手指在地图上白山山脚附近的一条曲折路线上划过:“‘循脉而上’……这条路线,与地脉的潜在流向隐隐吻合。但‘九转九险’,绝非虚言。此去白山,路途遥远,且凶险莫测。”
方余将目光投向黑匣中的另两样东西。他拿起那块暗银色薄片,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异常。对着火光看去,薄片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缩小的星河。“这像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一部分?”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薄片毫无反应。又用归墟之匙靠近,薄片表面的光点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最后是那枚青铜令牌。“谒”字古朴沉重,那座浮雕雪山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念。方余握住令牌,凝神感应,隐约感到令牌与远处某个方向(正是地图上白山的方向)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地图指引方向,令牌或是通行凭证,这薄片……用途不明,但绝非凡物。”方余将三样东西小心收好,黑匣则依旧保持打开状态,但已再无特异。
“有了地图,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艾瑟尔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锁紧,“但我们的伤势……还有他们。”他看向昏迷的月璃、郭冲和那个净世会俘虏。
方余也深知现状严峻。月璃靠生命本源吊命,郭冲深度昏迷,自己和艾瑟尔、王五皆带伤在身,战力不足三成。还有一个敌友不明的俘虏需要处理。而净世会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搜寻,冰谷下的巨龙更是随时可能苏醒的定时炸弹。
“先离开这个冰洞,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方余当机立断,“王老哥,附近可有地气相对平稳、易于隐藏的所在?”
王五再次闭目感应片刻,指向洞窟深处一条看似狭窄的缝隙:“那边,岩层厚重,地气沉滞,且有一条极窄的裂隙通往后方,应是天然形成的避风处,不易被发现。”
三人不再犹豫。艾瑟尔重新扛起俘虏,王五背起郭冲,方余背起月璃,拿起火折子,朝着王五所指的缝隙钻去。缝隙起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寒冷刺骨,冰棱丛生。行约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但颇为干燥的小石室。石室一角甚至还有一眼早已干涸的泉眼痕迹,地上铺着一层细沙,似乎曾有动物在此栖息。
“就这里。”方余放下月璃,仔细检查石室,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和危险,才略微安心。他将月璃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平坦的地方,郭冲放在旁边。艾瑟尔则把俘虏扔在墙角,用剩下的布条将其捆得更结实些。
接下来是疗伤和审问。方余先帮艾瑟尔处理了弯刃造成的伤口,剜去发黑的皮肉,敷上韩郎中给的解毒散。毒性顽固,但星之民的体质非凡,加上药物,总算暂时遏制住了蔓延。王五内息损耗过度,自行调息。方余自己的肋下伤口也重新包扎,又服下一颗回春丹,运功催化药力。
忙完这些,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火折子即将燃尽,方余换上一支新的。昏黄的光线下,石室内气息沉重。
该处理俘虏了。
方余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昏迷的灰袍人。摘下面具后,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麻木的脸,大约二十出头,五官平凡,唯有眉心一道竖着的、暗红色的细微疤痕,显得有几分诡异。他呼吸微弱,脉象紊乱,显然被龙威伤得不轻。
方余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其人中穴,又渡入一丝微弱的、带着震慑效果的麒麟血力。
“呃……”俘虏身体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涣散,但很快聚焦,看到方余三人,尤其是艾瑟尔那异于常人的尖耳时,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被捆得结实,而且浑身剧痛,内力涣散。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戒惧,但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惊恐,反而有种麻木的冷漠。
“这话该我们问你。”方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净世会?你们为何追踪我们?‘种子’和‘钥匙’又是什么意思?”
听到“净世会”三个字,俘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麻木:“既然知道净世会,就该明白,我等身负净化世间污秽之圣命。尔等身怀异宝(他看了一眼方余怀中的归墟之匙,显然之前有所感应),又与邪物为伍(指艾瑟尔?亦或是指他们接触过蚀界力量?),自当接受净化。”
“净化?就是杀人夺宝?”艾瑟尔冷笑,断矛的矛尖抵在俘虏咽喉,“少说废话!你们有多少人在这附近?刚才逃走的那三个,什么实力?除了你们,还有谁在找‘钥匙’和‘种子’?”
俘虏脖子一凉,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狂热的麻木取代:“圣徒无所畏惧,死亡不过是回归虚无的怀抱。至于其他……哼,你们逃不掉的。‘聆音者’大人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的气息,很快就会有更多圣徒前来。交出钥匙,说出‘噬界之种’的下落,或许能得个痛快。”
“聆音者?”方余捕捉到这个称谓,“刚才那个拿水晶球的?”
俘虏闭口不言,但细微的表情变化证实了方余的猜测。
“噬界之种……是指龙泉镇井下那个,还是黑风峪青铜树下的?”方余继续追问。
俘虏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似乎没料到方余知道得这么多,但依旧紧咬牙关。
方余知道,对付这种被洗脑的狂热者,常规拷问效果有限。他心念一动,取出了那枚从黑匣中得到的青铜令牌,在俘虏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俘虏的目光接触到令牌上的雪山浮雕和“谒”字时,浑身剧震,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白……白山令?!怎么可能在你们手里?!这是……这是通往‘天门’的通行信物!是‘大墟之秘’的钥匙之一!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失态印证了方余的猜测。这令牌果然关系重大,甚至涉及所谓的“大墟之秘”。
“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明白点,甚至……告诉你更多关于‘白山令’和白山的事情。”方余语气淡漠,抛出了一个诱饵。
俘虏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对“净化”的狂热,似乎抵不过对“白山令”和背后秘密的渴望。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嘶声道:“……好,我说。但你要保证,告诉我白山令的来历和你们知道的一切。”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方余眼神冰冷,“先说。”
俘虏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我们是净世会‘聆音者’麾下的‘净尘小队’,奉命在西北一带搜寻‘原初之种’的波动和‘天命钥匙’的踪迹。‘聆音者’大人能通过‘窥虚水晶’感知特定能量波动。不久前,水晶感应到这片冰谷区域有强烈的空间波动和异常的地脉扰动,怀疑与‘钥匙’或‘种子’有关,便派我们四人前来查探。”
“原初之种?天命钥匙?”方余皱眉。
“就是你们口中的‘噬界之种’和……你怀里的那个东西。”俘虏看了一眼归墟之匙,“‘原初之种’是圣会追寻的圣物之一,据说是打开‘最终净化之门’的关键。而‘天命钥匙’,传说有多把,是开启通往‘起源之地’路径的信物,也是圣会必须掌控之物。”
“你们净世会,到底想做什么?”艾瑟尔厉声问。
俘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狂热与迷醉的表情:“净化这个污秽错误的世界,让一切回归原初的虚无与纯净!唯有在虚无中,才能孕育出真正完美永恒的新秩序!圣会将引导众生,完成这伟大的终极净化!”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方余心中寒意更甚。这净世会的教义,比想象中更加极端和危险。
“刚才逃走的三人,什么实力?你们总共有多少人在这片区域?”方余继续逼问。
“‘聆音者’大人是‘闻道’境的高手,仅次于会中长老。另外两人是‘明心’境。我们小队只是先锋,附近至少还有两支小队在活动,都由‘闻道’境带领。更远处,或许还有‘悟真’境的大人坐镇……你们逃不掉的。”俘虏说着,眼中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笃定。
闻道、明心、悟真……看来是净世会内部的力量等级划分。从刚才交手情况看,“明心”境大约相当于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而“闻道”境的咒术师,其精神攻击和诡异手段更加难缠。至于“悟真”境,恐怕是更恐怖的存在。
压力如山。前有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白山之路,后有净世会精锐追兵,脚下还踩着不知何时会彻底苏醒的巨龙……方余感到太阳穴阵阵抽痛。
“最后一个问题,”方余盯着俘虏的眼睛,“‘白山令’和‘大墟之秘’,到底是什么?”
俘虏眼中贪婪再起:“‘大墟’……传说中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伤痕,也是一切‘错误’的源头,更是通往‘起源之地’的门户之一。‘白山令’是开启‘天门’、进入大墟深处寻找‘原初之秘’的关键信物之一。圣会寻找它很久了!据说‘天门’只在特定时刻,遵循星辰运转的规律才会显现,而白山令是指引和开启的凭证!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方余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对艾瑟尔使了个眼色。艾瑟尔会意,一掌切在俘虏颈侧,将其再次打晕。
“问出的东西不少,但麻烦也更大了。”艾瑟尔面色凝重,“净世会对‘钥匙’和‘种子’志在必得,而且就在附近还有至少两队人马,领头的都不好对付。”
王五调息完毕,气息平稳了些,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龙威爆发,动静太大,净世会的人很可能会循迹找来,甚至可能惊动其他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按照地图指引,前往白山方向。那里地势复杂,或许能暂时摆脱追踪。”
方余点头同意。虽然伤势未愈,前路凶险,但留在原地等于坐以待毙。他展开兽皮地图,借着火光仔细研究。从他们目前所在的冰谷位置,到地图上标注的“白山”,直线距离看起来并不算遥不可及,但中间隔着重重山脉、峡谷,标注着数个危险符号,路径曲折,所谓“九转九险”,绝非虚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段路程将是巨大的考验。
“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路线,尽量避开标注的危险区域,同时要绕开净世会可能搜索的范围。”方余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留在一条沿着山脉阴影蜿蜒向北、中途需要穿越一片标记着稀疏树木符号的“寒针林”、再翻越一座隘口的路径上。“这条路看起来相对隐蔽,虽然绕远,但或许能避开正面冲突。”
“寒针林……”王五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微皱,“此地标注了兽形符号,恐怕有凶兽出没。而且林木地带,也容易被伏击。”
“两害相权取其轻。”艾瑟尔道,“比起在开阔地带被净世会围堵,丛林至少能提供一些遮掩。我的伤势恢复些后,在林中也能发挥些优势。”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方余将地图、令牌、薄片小心收好,归墟之匙贴身放置。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月璃和郭冲,心中沉重,但眼神更加坚定。无论如何,他必须带他们活下去,找到救治的方法,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艾瑟尔将俘虏绑得更结实,用布团塞住嘴,准备带上作为可能的筹码或信息源。王五仔细感应了一下外界的地脉波动,确认暂时没有大规模靠近的能量反应。
“走!”
方余背起月璃,艾瑟尔扛起俘虏,王五背起郭冲,三人悄然离开这个临时藏身的石室,沿着狭窄的缝隙,重新回到冰洞大厅。大厅依旧空旷,冰封守望者已无痕迹,唯有地上黯淡的封禁图案和冰冷的空气,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他们没有停留,迅速穿过大厅,走出冰洞洞口。外面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凛冽。方余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图指引,朝着北方那片被称为“寒针林”的墨绿色标记区域,踏上了新的、更加莫测的征途。
背后,冰谷深处,那片幽蓝龙鳞沉眠之地,寂静无声。然而,在那极深的冻土层下,某种庞大存在的意识,似乎因为接连的扰动,而泛起了一丝更加清晰的涟漪。遥远的白山,云雾缭绕的峰顶,仿佛有一双亘古沉睡的眼睛,于冥冥中,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
未知的前路,苏醒的追兵,古老的龙魂,神秘的“大墟”……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450章 就是现在
离开冰洞,踏入真正的冰谷荒野,刺骨的寒风立刻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太阳,也辨不清具体时辰,只有永恒的昏暗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脚下是冻得硬如铁石的冻土和碎石,偶尔有裸露的冰层,滑不留足。方余背着月璃,每一步都踏得艰难而沉重。肋下的伤口在颠簸中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内力耗尽的虚脱感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强行支撑。月璃在他背上轻若无物,但那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艾瑟尔扛着俘虏“影”走在前面,断矛充当探路杖,每一次点地都谨慎异常。他的伤势略比方余好些,毒素被暂时压制,但星之民的力量恢复缓慢,脸色依旧苍白。尖耳不时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王五背着郭冲殿后,木棍拄地,步伐沉稳,但额头已见细密汗珠。郭冲体重不轻,加之王五自身损耗甚巨,这段路程对他同样是巨大考验。
按照兽皮地图指引,他们沿着冰谷边缘向西北方向行进,目标是绕过一片陡峭的冰崖,进入地图上标注的“寒针林”。地图对这段路的描述只有简单的波浪线,代表崎岖难行,而“寒针林”则画着稀疏的树形符号和一个模糊的兽爪标记,预示着潜在的危险。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难走。冰谷并非坦途,布满了被冰川搬运堆积的巨大砾石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有些裂缝被薄雪覆盖,一脚踩空便是万劫不复。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绕行或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无人抱怨,每个人都咬紧牙关,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俘虏“影”在途中醒过一次,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讥诮,似乎在看他们垂死挣扎。艾瑟尔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掌,让他继续昏睡。带着俘虏是负担,但无论是作为筹码还是信息源,暂时都不能丢弃。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冰谷在这里收缩成一个狭窄的隘口,隘口之外,地形陡然下降,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墨绿色林海映入眼帘。那便是“寒针林”。
与冰谷的银装素裹截然不同,寒针林呈现一种诡异的生机。树木并非寻常的松柏,而是一种树干黝黑、笔直如针、高达数十丈的奇异针叶树种。针叶并非绿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近乎发黑,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雾气凝滞不动,如同实质的棉絮,将林海深处遮掩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死寂。空气中那股极致的寒冷并未消退,反而混合了林木特有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更加刺鼻。
“好重的煞气。”王五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木棍插入地面,闭目感应片刻,“此地林木看似繁茂,实则地气阴寒淤塞,生机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林中……有很浓的血腥味和怨气,经年不散。”
艾瑟尔也面色凝重:“雾气不寻常,能干扰感知。我的听觉和能量感应在这里被大幅削弱了。这林子,像个天然的迷宫和陷阱。”
方余看着地图上那个兽爪标记,又望了望眼前这片诡谲的墨绿林海,沉声道:“没有回头路。净世会的人随时可能追来,冰谷也不是久留之地。地图显示穿过这片林子是相对最近的路径,虽然危险,但至少能提供遮蔽。提高警惕,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的任何动静。”
他率先踏入了寒针林。
一入林中,光线骤然黯淡。浓雾不仅遮蔽视线,连声音都似乎被吸收了大半,四周只剩下几人踩在积年落叶和枯枝上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那些墨黑色的针叶树排列并不规则,枝干扭曲交错,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树干上布满了皲裂的树皮,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墨绿色的针叶,踩上去松软而湿滑,底下不知隐藏着什么。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闻之令人作呕。归墟之匙在怀中散发出稳定的微凉,驱散着试图侵入体内的阴寒邪气。青龙鳞片则安静如常,似乎这片林子并未引起它的反应。
三人呈品字形缓慢推进,方余居中,艾瑟尔在前探路,王五断后。昏迷的同伴被紧紧护在中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反而更添压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探路的艾瑟尔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方余和王五立刻警觉,屏息凝神。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几具惨白的骨架。骨架属于某种大型野兽,但形态扭曲怪异,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散落一地。骨头上残留着啃噬的痕迹,但并非野兽齿印,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溶解后留下的坑洞。骨架周围的墨绿色针叶上,沾染着早已变成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是被猎杀的……但猎食者……”艾瑟尔压低声音,用断矛小心地拨弄了一下一根腿骨,骨头质地酥脆,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死了很久了,但死状古怪。”
“小心雾气!”王五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周围原本凝滞的灰白雾气,似乎受到他们生人气息的扰动,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并且颜色逐渐加深,向着淡灰色转变。雾气中那股甜腥味陡然变得浓烈刺鼻。
“屏住呼吸!雾气有毒!”方余立刻提醒,同时运转微薄的麒麟血力,在口鼻处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艾瑟尔和王五也各自施展手段闭气。
然而,雾气的变化不仅如此。淡灰色的雾气开始扭曲、凝聚,在林中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影子。这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时而像痛苦挣扎的人形,时而又化为扭曲的藤蔓树枝,伴随着无声的哀嚎与嘶吼,直冲人的脑海!
是瘴气形成的幻象!不仅能毒蚀肉身,更能侵袭心神!
方余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心底没来由地涌起烦躁、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他咬紧牙关,默念星灵传承中一篇简单的宁神口诀,同时怀中的归墟之匙散发出的清凉之意也帮助他稳住心神。
艾瑟尔闷哼一声,尖耳渗出血丝,星之民的精神力强大,对这种直接攻击心神的瘴气幻象反而更加敏感。王五则低喝一声,木棍顿地,土黄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驱散了靠近的雾气,但范围有限,且消耗颇大。
“不能停留!快走!”方余当机立断,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浓雾中极易迷失),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就在他们试图快速穿过这片区域时,脚下厚厚的针叶层突然翻滚起来!
嗤嗤嗤——!
无数条墨绿色、拇指粗细、表面覆盖着黏液和尖锐木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落叶下激射而出,卷向众人的脚踝、腰身!这些藤蔓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直到近前才被察觉!
“是妖化的铁线藤!砍断它们!”艾瑟尔厉喝,手中断矛挥舞,幽蓝电光闪烁,将袭向自己的几根藤蔓斩断。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腥臭汁液。
方余也立刻挥动黑金古刀(虽然裂纹遍布,但依旧锋利),刀光闪过,几根藤蔓应声而断。但藤蔓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斩断后,断口处会迅速再生出新的枝芽,更加疯狂地缠绕上来。王五既要护住背上的郭冲,又要应对藤蔓,一时左支右绌。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藤蔓流淌出的汁液溅射到周围的针叶树干上,树干上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红光。紧接着,附近的几棵铁针树竟然缓缓“动”了起来!它们粗大的树枝如同手臂般挥舞,墨黑色的针叶如同暴雨般攒射而来!这些针叶锋利无比,带着破空之声,轻易就能穿透皮甲!
一时间,毒雾幻象袭扰心神,地下铁线藤缠绕束缚,空中铁针叶飞射如雨!三人顿时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背靠背!护住他们!”方余大吼,将月璃护在身后,黑金古刀舞成一团光幕,抵挡着大部分飞射的针叶,同时还要分心斩断不断袭来的藤蔓。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针叶击打在刀身上,力道奇大,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染红衣襟。
艾瑟尔也放弃了进攻,转而将断矛舞得密不透风,护住自己和肩上的俘虏。王五则全力催动地脉之力,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圈淡黄色的护罩,勉强抵挡毒雾的侵蚀和部分针叶,但护罩在针叶和藤蔓的持续攻击下摇摇欲坠,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这些妖树的弱点或者冲出这片区域!”艾瑟尔急声道,他的毒素有复发的迹象,动作开始迟滞。
方余目光急速扫视。他发现,这些攻击他们的铁针树和铁线藤,似乎都围绕着林中几处特定的区域,那些区域的雾气颜色最深,甜腥味最浓,地上的白骨也最多。而他们此刻,正好处于这样一个区域的边缘。
“往那边走!离开这片白骨区!”方余指向雾气相对较淡、白骨较少的一个方向。
三人且战且退,向着那片区域移动。果然,随着他们离开白骨密集区,铁线藤的攻击频率开始下降,铁针树挥舞的枝条也放缓了,针叶不再那么密集。但毒雾幻象依旧存在,只是淡了一些。
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最危险区域时,异变再生!
前方雾气一阵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从雾中显现。那赫然是一棵比周围铁针树粗壮数倍的巨型妖树!树干直径超过一丈,通体黝黑发亮,树皮开裂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树冠遮天蔽日,无数枝条垂落,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蟒。最骇人的是,在这棵巨树的树干中下部,竟然镶嵌着数十颗惨白的骷髅头!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方余他们,令人毛骨悚然。
巨树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铁针树,那浓烈的甜腥味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头晕目眩。它垂落的枝条无风自动,缓缓抬起,指向方余三人。
“是铁针妖树的母体!”王五失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已经成了气候,怕是修炼了数百年!我们闯入它的猎食范围了!”
“绕不过去!”艾瑟尔看着巨树那覆盖极广的树冠和垂落的枝条,心沉了下去。
巨树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几条水桶粗细、布满尖刺和黏液的枝条猛地弹射而出,如同巨鞭般抽打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若是被抽实,恐怕立刻就是筋骨断裂的下场!
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方余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猛地将月璃推向艾瑟尔:“带她退!”自己则迎着抽来的巨枝,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麒麟血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黑金古刀!
“吼——!”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麒麟咆哮响起,刀身上黯淡的金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屈的意志!他双手握刀,不闪不避,向着最先抽到面前的巨枝,狠狠劈下!
刀枝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砍进败絮又斩断朽木的怪异声音!
轰!
方余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黑金古刀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行数丈,撞在一棵铁针树上才停下,喉头一甜,鲜血喷出。但他那一刀,竟也将那粗壮的巨枝斩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树汁如同喷泉般涌出!
巨树吃痛,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声,其他几条抽来的枝条在空中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间,艾瑟尔抓住机会,将肩上的俘虏“影”猛地朝巨树树干上那些骷髅头的方向掷去!同时怒吼:“接住!”
王五也心领神会,用尽最后力气,将木棍狠狠插向地面,一股精纯的地脉之力顺着地面涌向巨树根部,并非攻击,而是干扰!
被掷出的“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飞向树干。巨树的注意力似乎被这个飞来的“异物”吸引,几条枝条下意识地卷向“影”。
就是现在!
第451章 希望
“走!”方余强提一口气,背起月璃,与艾瑟尔、王五一起,朝着巨树侧方雾气相对稀薄、没有垂落枝条的空隙,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巨树枝条卷住“影”的摩擦声,以及“影”被剧痛刺激醒转后发出的短促闷哼,随即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咀嚼声和液体吮吸声……
三人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出了巨树的攻击范围,冲进了更深的、雾气弥漫的寒针林深处。直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和咀嚼声渐渐模糊消失,他们才敢停下,靠在一棵相对“安静”的铁针树下,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湿透衣背。
牺牲了俘虏,换来了短暂的逃生机会。代价残酷,但别无选择。
方余瘫坐在地,大口咳血,肋下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眼前阵阵发黑。艾瑟尔也是面色如金,方才强行催动力量压制毒素又剧烈奔跑,毒素隐隐有反扑之势。王五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木棍上的黄光黯淡到了极点,显然刚才干扰巨树消耗了他最后的地脉之力。
月璃和郭冲依旧昏迷,生死未卜。
寒针林,果然无愧于地图上的危险标记。仅仅边缘地带,就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而前方,浓雾更深,林木更密,不知还隐藏着多少致命的危机。
喘息稍定,方余挣扎着再次处理伤口,服下最后一颗回春丹。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他看了一眼艾瑟尔和王五,两人情况同样糟糕。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否则……”方余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艾瑟尔和王五默默点头。他们环顾四周,浓雾依旧,诡异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针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方余怀中的那块从黑匣中得到的暗银色薄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并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近乎恒温的暖意。
与此同时,归墟之匙也轻轻一颤,指向了薄片所指示的——东北方向,寒针林的更深处。
那里,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起伏的、不同于铁针树的深色阴影。
方余心中一动,难道这薄片,在这危机四伏的寒针林中,竟然是指引生路的信物?
没有时间犹豫,也再无其他选择。三人互相搀扶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朝着薄片和钥匙共同指引的方向,步履蹒跚地,再次踏入了未知的浓雾之中。
暗银色薄片的震动细微却清晰,如同沉寂古钟被轻叩后泛起的最后一缕余韵。那股奇特的暖意透过衣衫传来,并不炙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恒温感,仿佛寒夜中悄然亮起的一豆灯火。归墟之匙的共鸣指向明确——东北方向,寒针林深处,那片雾气稍淡、阴影起伏的区域。
这突如其来的指引,在绝境中无异于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方余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背起气息微弱的月璃,看向艾瑟尔和王五。两人眼中也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走!”方余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时间讨论这指引是福是祸,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再次相互搀扶,踏着湿滑厚重的墨绿针叶层,朝着薄片指示的方向蹒跚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与虚弱,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责任,支撑着他们压榨出最后的气力。
越往东北方向走,周围的铁针树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树干依旧黝黑笔直,但树皮上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血渍的纹路逐渐变淡、减少。空气中那股甜腥刺鼻的毒瘴气味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凝的、混合着岩石与尘埃的干燥气息。浓雾依旧弥漫,但颜色从灰白淡化为近乎透明,视线能及的范围扩大到了十数丈外。
脚下的针叶层变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坚硬如铁的地面。地面并非天然岩石,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平整痕迹,只是被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覆盖,难以辨认全貌。
“地气……变了。”王五喘息着,虽然极度疲惫,但守陵人对地脉的敏感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阴寒淤塞之感大减,此处地下……似乎有某种‘秩序’的力量残留,压制了妖树的邪气蔓延。”
艾瑟尔也点头,尖耳微微颤动:“能量场稳定了许多,那种扰人心神的低频杂音消失了。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安全区’。”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豁然散开一片,一座建筑的轮廓,突兀地出现在墨绿色的林海之中。
那并非房屋,更像是一座……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石质非玉非金,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却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完整。祭坛呈四方底座,向上收拢,顶端是一个不大的平台。整体约有三丈见方,两丈来高,在动辄数十丈高的铁针树环绕下,显得颇为低矮,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古而不倒的沉稳气度。
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同样材质的残破石柱和基座,似乎原本有附属建筑或围栏,如今早已倾颓。地面上,围绕着祭坛,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已然大半被苔藓和泥土掩埋的圆形图案。图案线条粗犷古拙,依稀能辨出星辰、山脉和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符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面的石阶上方,矗立着一座近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半部分已经断裂缺失,只剩下半截,但残留的碑面上,刻着一个清晰的、与黑匣外“白山云雾”图案几乎一模一样的标记!只是线条更加简练,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厚重。
“是它!”方余握紧了手中的暗银色薄片,此刻薄片的震动更加明显,暖意也更盛,与那石碑上的标记产生了清晰的呼应。怀中的归墟之匙也传来温热的悸动。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来到祭坛之下。靠近了看,更觉这祭坛的古老与不凡。巨石之间的缝隙严密得插不进刀刃,石材表面看似粗糙,触摸之下却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那股驱散邪瘴、安定心神的“秩序”之力,正是从这祭坛本身散发出来的。
“此地……应是古代‘守陵人’或‘守望者’设立的一处前哨或驿站。”王五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仔细感应,“借助特殊的地脉节点和这种石材构建,形成了一片抵御外邪的‘净土’。看这阵法的残留……虽然早已失效大半,但根基犹在,所以还能勉强压制周围的妖化植物。”
艾瑟尔打量着祭坛和地上的残阵:“建筑风格和能量运用方式,与星灵族有明显区别,更加……原始和贴近大地。但某些符号,比如这个,”他指向石碑上的白山标记,“又与星灵族的衔尾蛇图腾一样,频繁出现。难道在星灵族之前或同时期,还有另一个与‘蚀界’对抗的古老文明?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方余没有立刻参与讨论,他更关心实际的安危。他背着月璃,小心地踏上祭坛的石阶。石阶同样由暗青色巨石铺就,宽阔而厚重,上面覆盖着薄薄的冰霜和尘埃。登上祭坛顶部平台,空间并不大,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池,池底干燥,积着尘土和几片枯叶。圆池边缘刻着一圈更加复杂的符文,中心则有一个与暗银色薄片形状、大小完全契合的凹槽。
平台一角,还有一个半坍塌的、用同样石材砌成的方形小龛,里面似乎曾供奉过什么,如今空空如也。
“这里暂时安全。”方余将月璃轻轻放在平台背风的一侧,让她靠着残存的石龛壁。他自己也几乎虚脱,靠着石龛坐下,剧烈喘息,处理肋下崩裂的伤口。艾瑟尔和王五也登上平台,将依旧昏迷的郭冲安置好,各自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置身于这古老的祭坛之上,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寒针林妖氛被明显隔绝,虽然依旧能听到林间风声呜咽,看到浓雾流淌,但那种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精神压迫感减轻了大半。久违的、相对安全的感觉,让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喘息稍定,方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半截石碑。石碑上的白山标记与黑匣、地图遥相呼应,此地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节点。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石碑前,仔细拂去表面的苔藓和冰霜。石碑下半部分除了那个标记,还刻着几行细密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古文字。文字风格与岩画洞穴中的刻痕、星灵族文字都不同,更加象形和古朴,笔画如同刀凿斧刻,带着一股苍劲蛮荒的气息。
方余辨认起来十分困难,他在“传承之间”获得的知识碎片中,关于这种文字的记载极少。他看向王五。王五作为守陵人后裔,对各类古文字或许有些了解。
王五凑近石碑,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石面上,手指沿着文字的刻痕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忆和比对。良久,他才直起身,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些文字……非常古老,比东夏国文字更早,甚至可能早于有明确记载的任何一个地上王朝。其中几个字符,与守陵人世代口传的某些‘禁忌符号’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王五缓缓说道,“大意……似乎是记述了一次‘天倾地陷’般的灾难,以及‘群山之灵’与‘外来之星’联手,于‘白山之巅’立下‘誓约’,共镇‘墟眼’。”
“群山之灵?外来之星?墟眼?”艾瑟尔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群山之灵……可能指代这个世界本土的强大存在,比如……龙?或者山神?外来之星……难道是星灵族?他们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联手镇压‘墟眼’……‘墟眼’是否就是‘大墟之门’或者‘蚀界裂隙’的另一种称呼?”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岩画记录古部族封印灾难,星灵族看守“噬界之种”,净世会追寻“原初之种”和“大墟之秘”,青铜令牌指向“天门”和“大墟”,归墟之匙被称为“钥匙”……而这里,古老的石碑记载了更早的、本土生灵与外来者(星灵族)联手对抗“墟眼”的“誓约”。
“看来,‘蚀界’的威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波及的范围也更广。”方余沉声道,“星灵族来到这个世界,很可能就是为了处理这个‘墟眼’问题。而本土的强者,比如‘群山之灵’,也参与其中。这祭坛,或许是当时盟约的见证,或者是一处联络点、补给站。”
他想起冰洞中消散的守望者“寒”,其甲胄风格就介于星灵族与地面文明之间。或许,最早的“守望者”,就是由星灵族与本土生灵共同组成的?
“如果‘群山之灵’指的是龙……”艾瑟尔看向方余怀中的青龙鳞片,“你遇到的那条幼龙,或许就是‘群山之灵’的后裔?它逃离囚笼,是否也与这古老的盟约或‘墟眼’异动有关?”
方余抚摸了一下怀中温热的龙鳞,没有回答。幼龙留下鳞片时传递的意念复杂难明,有感谢,有警示,或许也有期待。
“王老哥,这祭坛的阵法,还能激活吗?”方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需要时间疗伤,需要一个相对稳固的庇护所。如果这祭坛的防护阵法能够重新启动,哪怕只是部分,对他们而言都至关重要。
王五再次蹲下身,仔细检查祭坛平台中央的圆池和周围的符文,又走下祭坛,观察地面残留的巨大阵图。“阵法核心应该就是这个圆池,凹槽是嵌入‘钥匙’——也就是你手中薄片的地方。地面的阵图是能量引导和放大之用。阵基依托地脉节点,虽然年月久远,地脉有所变迁,但节点仍在,只是能量淤塞,符文磨损。”他沉吟道,“若能清理符文,嵌入‘钥匙’,再辅以一定的能量激发……或许能唤醒阵法一二成的威能。足以在一定时间内,抵御寒针林妖气和毒雾的侵蚀,甚至……可能对疗伤有些许辅助效果。”
“需要什么能量激发?”方余问。他们三人现在内力枯竭,哪还有多余能量?
王五看向方余:“你的血。麒麟血至阳至刚,本身就有破邪之效,且似乎与这古老阵法……隐隐相合。方才薄片对你的血就有反应。或许,麒麟血脉,与这‘群山之灵’或古老的盟约,也有些渊源。”
又是血。方余苦笑,自己都快成“人形钥匙”兼“万能血包”了。但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他取出暗银色薄片,走到圆池边。艾瑟尔帮忙清理凹槽中的积尘,王五则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刮去圆池边缘关键符文上的苔藓。符文线条深深刻入石中,虽经岁月,依旧清晰,是一种与石碑文字同源的古老字符。
准备就绪。方余将暗银色薄片轻轻放入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薄片微微一亮,表面那些细微如星河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了些许。
方余深吸一口气,用黑金古刀的刀锋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他将手掌悬于圆池中心,让殷红的血滴,一滴滴落在暗银色薄片之上。
嗤——!
血滴与薄片接触,并非被吸收,而是仿佛被薄片“点燃”,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带着暖意的光雾,顺着圆池边缘的符文迅速蔓延开去!符文被依次点亮,散发出柔和的金光。紧接着,地面的巨大阵图仿佛受到了召唤,那些被掩埋的线条也隐隐透出光芒,虽然断续,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场,以祭坛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
空气微微震动,一股更加明显的、温暖而浩然的气息从祭坛散发出来。周围缭绕的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被缓缓逼退。靠近祭坛的几棵铁针树,枝条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树皮上的暗红纹路都似乎黯淡了些。
成功了!虽然阵法远未完全恢复,祭坛散发的金光也仅能笼罩平台及周围数丈范围,但这片小小的“净土”,终于有了一层主动的防护。
方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失血和消耗让他眼前发黑,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掌心的伤口在麒麟血脉的自愈能力下缓缓止血。
艾瑟尔和王五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欣慰。有了这层防护,他们至少可以稍微安心地处理伤势,思考下一步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艾瑟尔再次处理伤口,逼出残余的毒素,虽然无法根除,但总算控制住了恶化。王五调息恢复地脉感应能力,同时仔细研究祭坛的结构和残留阵法,试图找出更多信息。方余则一边运功疗伤,一边照看月璃和郭冲。
他尝试再次将微弱的麒麟血力度入月璃体内,温养她近乎枯竭的生机。那团生命本源仍在发挥作用,维持着她微弱的生命之火不熄,但神魂的损伤如同破碎的琉璃,难以弥合。方余又尝试用新获得的、更精纯一些的星灵传承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月璃识海。这一次,他感觉那破碎的识海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如同寒冰下的潜流,虽然微弱,却证明她的意识并未彻底消散。
这让他精神一振,看到了希望。或许,当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或者找到专门修复神魂的灵物时,就能唤醒月璃。
第452章 情况
至于郭冲,情况则有些不同。他身体的外伤和内伤在王五的丹药和方余渡入生机的帮助下,正在缓慢恢复,脉搏变得有力了些。但他意识依旧深陷昏迷,似乎不仅仅是身体创伤,更像是在黑风峪地宫遭遇邪气冲击和过度惊吓后,潜意识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让他自行苏醒。
祭坛的防护阵法稳定运转着,暗银色薄片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方余的血液和归墟之匙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缓缓流逝,天色始终是那种不变的铅灰色,难以判断具体过了多久。
期间,艾瑟尔在祭坛下方的残垣断壁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那是一些破碎的陶罐残片,上面有手捏的粗糙纹路;几枚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片,似乎是某种工具的零件;还有一块相对完整的、巴掌大小的石板,上面用利器刻划着一幅简陋的示意图——似乎描绘的是从这处祭坛出发,前往某个方向的路径,途中有山、有河、还有一个类似山洞的标记,旁注一个模糊的符号。
“这可能是古代使用这处驿站的‘守陵人’留下的路线图。”艾瑟尔分析道,“看这方向,似乎是继续向东北,与地图上前往白山的路径大致吻合。这个山洞标记……或许是一个中途的休整点或隐蔽所。”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手中的兽皮地图虽然精细,但年代过于久远,很多具体的地形地貌可能已经改变。而这石板上的刻痕,虽然简陋,却是更“近期”(相对于石碑时代)的使用者留下的实用信息,更具参考价值。
王五在反复感应祭坛阵法后,也提出了一个关键的发现:“这阵法的能量循环,并非完全独立。它似乎与远处……白山方向的地脉,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就像溪流与大海。如果我们能修复或者理解这共鸣的机制,或许在前往白山的路上,能借助沿途类似的地脉节点,获得一定的帮助或指引。”
方余将石板刻痕与兽皮地图对照,发现石板上标记的山洞位置,在地图上对应的区域,恰好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三角形符号,之前并未特别注意。现在看来,那可能确实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地点。
休整了大约一天(根据体感和大致的天光变化判断),三人的伤势都有所好转。方余肋下伤口愈合了些,内力恢复了两三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至少行动无碍,有了一战之力。艾瑟尔毒素被进一步压制,星之民的力量也开始缓慢恢复。王五损耗的精神和地脉之力也补充了不少。
月璃和郭冲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暂无恶化迹象。
是该决定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了。
继续留在祭坛?这里暂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防护阵法依靠薄片和方余的血脉共鸣维持,薄片能量似乎并非无穷无尽,而方余也不可能一直放血。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救治月璃和郭冲的方法,需要揭开谜团,需要应对净世会的追捕和“蚀界”的威胁。停留在原地,就是坐以待毙。
那么,按照地图和石板指引,继续向白山前进?前路必然更加凶险,寒针林尚未完全穿越,之后还有“九转九险”。但他们别无选择。白山,是地图的终点,是令牌指向的目标,是石碑记载的“誓约”之地,很可能也是解开一切谜团、找到救治同伴希望的关键所在。
“我们必须走。”方余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响起,平静而坚定,“留在这里,安全只是暂时的。净世会的人不会放弃,寒针林的妖物也可能再次聚集。只有向前,到达白山,才有一线生机。”
艾瑟尔和王五沉默地点点头。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根据石板和地图,我们需要先彻底穿过这片寒针林,然后会到达一条冰河。渡过冰河,翻越一座名为‘鬼见愁’的隘口,之后的路,地图上就更加简略了,但大致方向是沿着一条古河道向东北上行,最终抵达白山山麓。”方余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途中这个山洞标记,是我们第一个可以争取的落脚点。”
“寒针林深处,不知还有什么。”艾瑟尔看向林海深处,浓雾依旧,“但有了这祭坛的短暂庇护,我们恢复了部分实力,或许能应对。”
王五则更关注地脉:“离开祭坛范围后,我们需要时刻注意地脉流向,尽量沿着相对‘平缓’或‘有序’的脉络走,避开那些阴邪淤塞之地,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计议已定。三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方余将暗银色薄片从凹槽中取出,薄片的光芒稍稍黯淡,但暖意依旧。祭坛的防护阵法随之缓缓消散,周围的雾气重新开始弥漫靠近。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重新背起月璃和郭冲,确认方向。方余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古老祭坛,以及那半截沉默的石碑。石碑上的白山标记,在渐浓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亘古注视的眼睛。
暗银色薄片从凹槽中取出,祭坛散发的淡金色光晕如潮水般退去,仅存的暖意迅速被寒针林阴冷的雾气吞噬。四周墨绿色的巨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充满恶意地窥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失去了阵法庇护,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精神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方余将温热的薄片贴身收好,归墟之匙传来一丝安定的微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半截沉默的石碑,白山标记在渐浓的雾气中显得模糊而遥远。转身,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稍稳的月璃,对艾瑟尔和王五点了点头。
“走!”
三人不再留恋这短暂的安宁,沿着石板刻痕与兽皮地图共同指示的东北方向,再次踏入了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林海。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王五走在最前,木棍不再仅仅用来支撑身体,更多时候轻点地面,感应着地脉的细微流动。他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全神贯注于脚下大地的“脉搏”,避开那些地气阴寒淤塞、隐含煞气的区域,尽量沿着地气相对“平缓”或“有序”的脉络前进。这极大地减少了遭遇妖化植物突然袭击的风险。
艾瑟尔居中,尖耳高频颤动,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远处树枝折断的轻响、地下根须蠕动的窸窣、甚至是空气流动的细微改变。他手中的断矛横在身前,幽蓝的电光在矛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方余断后,既要背负月璃,又要时刻警惕后方。他不再轻易动用所剩无几的麒麟血力,而是将精神力高度集中,配合远超常人的五感,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每一处细节。黑金古刀虽裂纹遍布,但紧握在手,冰冷的刀柄传递着令人心安的重量。
浓雾如纱,视线受阻,但脚下地面的变化却逐渐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清晰,尽管被厚厚的苔藓和腐烂的针叶覆盖,仍能看出是一条宽阔古道的轮廓。古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石板边缘齐整,相互咬合严密,虽经万古岁月,大部分依旧平整,只有少数被树根拱起或碎裂。石板上,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模糊的浮雕痕迹,依稀是些古朴的兽纹或云雷纹,彰显着建造者的不凡技艺与深厚底蕴。
“这条路……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临时开辟的驿道。”王五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苔藓,露出下面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一个圆圈,周围环绕着八个方向各异的箭头,箭头末端连接着不同的简易符号,有山形、水纹、火焰、树木等。“这是……古方向盘?还是某种路径标识?”
艾瑟尔也凑过来观察:“风格与祭坛石碑类似,但更抽象。这些符号可能代表不同的目的地或路径属性。看这个火焰符号指向的箭头,”他指着其中一个,“线条比其他箭头更粗更深,磨损也最严重,可能意味着这是主道,或者通往某个重要地点。”
方余对照兽皮地图和之前的石板刻痕。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为简单的林木符号,并无特殊标记。而石板刻痕的路线,与这古道的主干方向大致吻合,指向东北。
“看来,我们无意中踏上了古代‘守陵人’或‘守望者’们使用的正式通道。”方余沉吟道,“这条路可能直接通往白山,或者至少是某个重要的枢纽。沿着它走,或许能避开更多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遇到更精密的机关或守卫。”
盗墓寻幽,最忌惮的往往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古人巧夺天工、防不胜防的机关消息。这条保存尚好的古道,平静的表象下,恐怕暗藏杀机。
果然,继续前行不到一里,前方的雾气中,古道的景象发生了改变。两侧开始出现残破的石雕,大多是些面目模糊、姿态各异的兽类或人形,有些只剩下基座,有些则倾倒断裂,半埋在泥土和苔藓中。这些石雕风格粗犷古拙,与祭坛石碑一脉相承,但历经风雨侵蚀,已难辨细节。
就在他们经过一尊相对完整的、形似蹲踞猛虎的石雕时,王五突然低喝一声:“停!”
他手中木棍重重顿地,土黄色光晕瞬间扩散至前方数尺范围。只见前方古道中央,一块看似与其他石板无异的地面,在黄光扫过后,竟然微微下陷了半分,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两旁倾倒的石雕中,有几尊的眼窝位置,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红光!
“陷坑,带联动弩机!”王五沉声道,额头渗出冷汗,“触动机关了!小心两侧!”
话音刚落,嗤嗤嗤——!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两侧雾中袭来!那是婴儿手臂粗细、通体黝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重型弩箭!速度极快,笼罩了他们前后左右数丈范围,几乎避无可避!
“躲不开!硬挡!”方余厉喝,瞬间将月璃护在身后,黑金古刀出鞘,刀光如幕,护住身前。他伤势未愈,不敢硬撼所有弩箭,只能选择抵挡射向要害的几支。
艾瑟尔反应极快,断矛舞动,幽蓝电光织成一片光网,将射向自己和俘虏“影”(已处理掉)的弩箭搅碎或荡开。王五则低吼一声,木棍插入地面,全力引动地脉之力,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略显单薄但坚韧的土黄色护罩。
叮叮当当!噗噗!
弩箭撞击在刀光、电网和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响声。方余手臂剧震,挡开三支弩箭,虎口再次崩裂。一支漏网的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艾瑟尔的电网被连续几支弩箭穿透,一支箭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划开一道血口。王五的护罩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消耗极大。
一波弩箭过后,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那几尊石雕眼窝的红光缓缓熄灭。地面上,那微微下陷的石板也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厉害的机关!这么多年过去,机括竟然还能激发!”艾瑟尔心有余悸,看着地上深深没入石板缝隙的箭杆。箭杆非铁非木,质地奇特,幽蓝的箭头显然淬有剧毒。
王五喘着粗气,收回木棍:“不完全是机括……有残存的阵法能量驱动。这古道,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半激活状态的机关阵!我们刚才触发的只是最外围、最简单的陷坑弩机。越往里走,机关恐怕越厉害。”
方余撕下布条包扎肩头伤口,脸色阴沉。这条路确实更“安全”,避开了妖化植物的威胁,却引入了更致命的人造杀机。古人智慧,尤其是守护重要之地的智慧,绝不可小觑。
“不能退,只能进。小心脚下,注意所有石雕和石板异常。”方余定了定神,仔细观察前方地面和两侧石雕。王五的感应能发现部分地脉触发的机关,但一些纯粹机械或能量感应的陷阱,则需要靠经验和眼力。
他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挪动。王五打头,每一步都先用木棍轻点前方地面和可能触发机关的石板接缝、石雕基座。艾瑟尔则负责观察两侧石雕的细微异样,比如眼窝是否有孔洞、姿态是否与其他不同、表面是否有不自然的磨损等。方余殿后,同时兼顾前后。
果然,前行不过百步,又接连触发了两次机关。一次是地面石板突然翻转,露出下面布满尖锐石刺的深坑,幸好王五提前察觉地气异常波动,众人及时跃开。另一次是经过一尊手持长矛的人形石雕时,石雕突然转动,长矛横扫,力道千钧,艾瑟尔险之又险地用电矛格开,震得手臂发麻。
这些机关虽然危险,但有了防备,加上三人配合默契,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古道上的石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完整,似乎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区域。
终于,在绕过一尊高达三丈、形似盘龙绕柱的巨大石雕后,前方的雾气陡然变得稀薄,视野开阔起来。古道在这里抵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广场。
广场以同样的青石板铺就,方圆约五十丈,中央矗立着一座比之前祭坛更加宏伟、也更加残破的建筑。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殿宇式建筑,或者说,是殿宇的基座和部分墙体。屋顶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几根粗大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和奇异兽纹的断柱,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墙体由巨大的条石垒砌,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深深的利器划痕以及某种巨大力量撞击产生的龟裂。许多地方已经倒塌,碎石堆积,杂草和藤蔓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
但即便如此,这座废墟依旧散发着一种沉重的、饱经沧桑的威严感。尤其是正对着古道入口的那面尚且完好的主墙,墙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由彩色石片拼接而成的壁画,虽历经岁月,色彩黯淡,部分脱落,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
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描绘的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一方是身着奇异甲胄、驾驭着飞舟或奇异兽类的“人”,另一方则是铺天盖地、形态扭曲模糊的“黑影”。战场天空破碎,大地崩裂,星辰坠落,景象宛如末日。下半部分则相对平和:残存的“人”与一些身形庞大、散发着光芒的“巨兽”(形态与龙、麒麟等传说生物有几分相似)聚集在一起,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一道光柱从他们中间升起,贯入云霄,光柱下方,镇压着一个不断扭曲、试图挣脱的“黑洞”般的图案。
“这壁画……记录的是‘誓约’之战?”艾瑟尔震撼地看着壁画上半部分的战争场景,“那些‘人’,甲胄风格与星灵族有相似之处,但又有些不同,更……古朴。那些‘巨兽’,应该就是‘群山之灵’?下半部分的仪式,是在封印‘墟眼’?”
王五则更关注壁画中关于“人”与“兽”联手仪式的细节:“看这里,这些人手中持有的器物……有的像权杖,有的像圆盘,还有的……很像你手中的钥匙。”他指向壁画中一个较小的人物手中持握的物品,那物品的轮廓,与归墟之匙有五六分相似。
第453章 仔细观看
方余心中震动,走近几步,仔细观看。壁画中的人物和巨兽都刻画得极其传神,尤其是那股悲壮与决然的气息,即使隔着万古岁月,依旧扑面而来。他伸手轻轻触摸壁画冰冷的表面,指尖拂过那道镇压“黑洞”的光柱。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光柱下方、代表被封印“墟眼”的那个扭曲黑洞图案时,异变突生!
他怀中那块暗银色薄片,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同时,他体内的麒麟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了一下!紧接着,那壁画上的“黑洞”图案,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能量,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暗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幽光!
幽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方余、艾瑟尔和王五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这壁画……是活的?还是内置了感应阵法?”艾瑟尔惊讶道。
方余收回手,若有所思。麒麟血、暗银薄片、壁画产生感应……这绝非偶然。难道自己的麒麟血脉,真的与这壁画中记载的古老盟约、与那些“群山之灵”有关?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废墟。广场除了这座殿宇废墟,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小型石屋的残垣断壁,看起来像是当年的营房或仓库。大部分都已彻底坍塌,被植物覆盖。
“此地曾是前哨站的核心,或者说,是一个重要的补给点和防御节点。”王五判断道,“看这布局和残存的地基,当年规模不小。可惜毁于战火或岁月了。”
“找找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或者……密室。”方余沉声道。这种地方,往往会有一些隐藏的储藏室或记录室,可能留下有用的物资或信息。
三人分头在废墟中小心搜寻。艾瑟尔重点查看那些相对完整的石屋地基,寻找可能的地下入口。王五则感应地脉,探查是否有隐藏的空间结构。方余则走进了那座半坍塌的主殿。
殿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几根巨大的断柱斜倚在墙上。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也就是那幅巨大壁画的内侧,似乎还有一个石质的神龛,但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空荡荡的基座。
方余的目光落在神龛基座上。基座由一整块黑曜石般的石材雕成,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粗糙的条石形成鲜明对比。他走近细看,发现基座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刻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纹路,这些纹路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案,中心是一个小小的、与暗银薄片形状完全一致的凹槽。
又是凹槽!
方余心中一动,取出暗银薄片。薄片此刻微微发热,与基座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他没有立刻嵌入,而是仔细观察基座周围的纹路和地面。王五的提醒在耳边回响——越是看起来像“钥匙孔”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机关。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基座周围的浮尘。果然,在基座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石材颜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线条。这些线条蜿蜒延伸,连接着殿内几根主要承重柱的底部,以及壁画上几个关键节点。
“这是一个联动机关。”方余心中明了,“薄片是钥匙,但嵌入的方式、顺序、甚至角度可能都有讲究。一旦错误触发,恐怕整座大殿的残存结构都会崩塌,或者激活更恐怖的防御机制。”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仔细研究起那些细微纹路和暗红线条的走向。纹路似乎遵循着某种星象或能量流转的规律,而暗红线条则像是输送能量的“管道”。结合之前石板上的方向标识和壁画内容,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艾瑟尔,王老哥!”他呼唤同伴。
两人闻声赶来。方余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低声告知。
“你是说,嵌入薄片需要遵循特定的‘轨迹’,模拟某种能量运行?”艾瑟尔看着那些复杂的纹路,眉头紧锁,“这需要极为精确的控制和对能量回路的理解。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做到。”
王五则盯着那些暗红线条,手指虚划:“这些‘管道’连接着地脉节点和壁画中的关键点。如果能暂时干扰或引导地脉能量的流向,或许能降低机关的敏感性,或者为我们争取到一丝操作的机会。”
“怎么做?”方余问。
王五走到一根断柱旁,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柱表面,闭目感应良久,才缓缓道:“此地地脉节点虽然稳固,但历经战火和岁月,已有偏移和淤塞。我可以尝试用木棍短暂‘钉’住几个关键节点,让能量流转出现一刹那的滞涩。但时间极短,而且会对我造成反噬。”
“多久?”
“最多……三息。”王五脸色凝重。
三息!方余心念电转。三息时间,他必须将薄片以正确的角度、轨迹嵌入凹槽,不能有丝毫差错。这需要极致的专注、精准的控制,以及对那复杂纹路能量走向的瞬间判断。
“赌了!”方余眼神锐利起来。留在这里也无法久待,外面危机四伏,净世会不知何时追来。这密室中可能藏有的东西,或许是他们继续前进的关键。
他让艾瑟尔守在殿门口警戒,自己则站在基座前,手握暗银薄片,屏息凝神,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受着薄片与基座凹槽、与周围纹路的每一丝共鸣。
王五走到大殿四角,分别在四个特定的位置将木棍深深插入地面缝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土黄色的光芒从木棍插入处亮起,顺着地面的暗红线条,如同涟漪般向基座方向扩散、汇聚。
“就是现在!”王五低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嗡——!
整个大殿地面微微一震,壁画上的某些线条似乎黯淡了一瞬。基座周围那些细微的纹路,光芒流转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一拍!
方余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手腕一翻,暗银薄片并非直接嵌入,而是沿着基座表面那些发丝般的纹路,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薄片所过之处,纹路被依次点亮,发出微弱的白光,如同星图被逐颗点燃!
一息!薄片划过大半纹路,轨迹精准无误!
两息!纹路光芒流转至中心凹槽,薄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尖端对准凹槽!
三息!薄片稳稳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就在薄片完全嵌入的刹那,王五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插入地面的四根木棍齐齐一震,土黄光芒溃散。大殿地面的震动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然而,预想中的崩塌或攻击并未到来。相反,那黑曜石基座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机括转动的“轧轧”声。紧接着,基座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竟然缓缓向内旋转、下沉,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黑黝黝的阶梯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封闭的尘埃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金属的味道,从通道中涌出。
成功了!
方余长出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刚才那三息,耗尽了他大半心神。王五也踉跄后退,被艾瑟尔扶住,急忙服下丹药调息。
三人看向那露出的通道,眼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这隐藏的密室之中,究竟藏着什么?是古代守望者遗留的宝藏?是更详细的记录?还是……更危险的守卫?
方余当先一步,点燃一支新的火折子,率先踏入了向下的阶梯。艾瑟尔扶着王五紧随其后。
阶梯陡峭向下,深入地下。走了约莫三十余级,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古朴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一个手印状的凹陷。
方余尝试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个凹陷,心中有所明悟。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掌按了上去,同时催动体内麒麟血脉。
石门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与方余血脉隐隐共鸣的红色纹路。随即,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石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土、陈旧纸张和淡淡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穹顶呈半圆形,由一块块切割整齐的青石垒砌而成,严丝合缝。地面同样铺着青石,但比外面古道的石板更加细腻温润,触手微凉。
火折子的光芒在石室内摇曳,照亮了中央的石台,也映出了石室四壁模糊的壁画轮廓。与外面广场上那幅气势恢宏的战争壁画不同,这里的壁画更加精细,描绘的似乎是某种仪式场景、星象图,以及一些器具的制作过程,人物衣着也更接近方余所知的古代中原样式,但细节处又融入了星灵族那种简约流畅的风格。
石室没有窗户,空气却并不十分浑浊,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孔道。除了中央石台,墙角还散落着几个早已腐朽的木架残骸,地上有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无法辨认的金属部件。整个石室给人一种尘封已久、但曾经被精心维护过的感觉。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之上。
石台通体黝黑,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材质与外面的黑曜石基座类似,但更加细腻。台上三样物品,呈品字形摆放。
最左边的,是一个长约两尺、宽一尺的扁平石函。石函表面没有任何装饰,颜色灰白,与黑色石台形成鲜明对比。石函盖子与函身严丝合缝,只在盖子上方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九宫格的凹刻图案,每个格子里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分别是“天、地、人、日、月、星、山、川、泽”。九个篆字排列并无明显规律,透着一股玄奥。
第454章 青铜壶
中间的,是一个高约尺许的青铜壶。壶身造型古朴,三足双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但仍能看出壶身上浮雕着复杂的云雷纹和兽面纹。壶口密封,用某种暗红色的胶泥封住,胶泥上还压着一个残缺的青铜小印,印文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半个“守”字。青铜壶静静立在那里,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既非星灵族的空灵,也非蚀界的邪异,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深沉厚重的感觉。
最右边的,则是一卷被小心放置在玉质圆筒中的帛书。玉筒晶莹温润,两端封口,表面刻着细密的蟠螭纹。帛书本身透过半透明的玉筒隐约可见,颜色泛黄,但保存似乎相当完好。
方余没有立刻去动任何一样东西。经历了外面古道的重重机关,他深知古人守护重要之物的谨慎。这看似平静的石室,未必没有最后的防护手段。
“艾瑟尔,检查一下四周墙壁和地面,看有无异常能量节点或机关枢纽。”方余低声道,自己则缓步上前,仔细观察石台本身。
艾瑟尔点头,尖耳竖起,双目微闭,将星之民特有的能量感知扩散开来,仔细扫描石室每一个角落。王五也配合着,用木棍轻点地面和墙壁,感应地脉微流有无被刻意引导或阻断的痕迹。
片刻后,艾瑟尔睁开眼:“石室本身没有主动的能量陷阱,但……”他指向石台下方,“石台与地面连接处,能量流动异常凝滞,似乎被锁死了。整个石台,包括上面的东西,都被一种极高明的‘封禁’阵法笼罩,强行移动或破坏,可能会触发自毁或者更激烈的防御。”
王五也证实了这一点:“地脉在此处形成一个闭合循环,所有能量只进不出,全都汇聚在石台内部,维持着那种封禁状态。想要安全取走东西,必须先解除或者绕开封禁。”
方余的目光落在石函的九宫格上。“关键可能在这里。”他指着那九个篆字,“这像是一种密码锁。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这些字,才能打开石函,或许解开石函的同时,也是解除整体封禁的钥匙。”
“九宫之数,变化无穷。错误一次,恐有不测。”王五面色凝重。
方余沉吟,回忆着之前破解基座机关时的感悟,以及壁画中透露的信息。“天、地、人、日、月、星、山、川、泽……这九个字,涵盖乾坤万象。但此地是古代‘守陵人’或‘守望者’所设,他们的核心是‘守’,守护什么?结合壁画,是守护‘誓约’,镇压‘墟眼’。那么,密码很可能与誓约内容,或者与镇压的‘核心’有关。”
他脑中飞快闪过壁画下半部分,那道光柱镇压“黑洞”的场景。光柱之下,隐约有九个光点环绕……还有广场壁画中,那些“人”与“巨兽”联手时,手中持有的器物,似乎也暗合某种阵法……
“顺序可能是……”方余的手指悬在石函上方,没有贸然按下,而是虚划着,“星、辰(日月星可代指辰)、山、川、泽,代表天地自然之力,是为镇压之基。天、地,是为封印之域。人,是为执掌枢纽。而‘誓约’的核心,是‘人’与‘灵’(巨兽)的联合,或许……‘人’字应在中枢?”
他一边自语,一边尝试在脑海中排列组合。忽然,他想起进入石室前,在殿内壁画上看到的一个细节:那些举行仪式的“人”与“巨兽”,是按照特定的方位站立的,似乎对应着某种星宿或地理格局。
“王老哥,你可还记得广场壁画中,举行仪式时,人与兽的方位排列?”方余问。
王五仔细回忆:“大致记得。九尊主要的‘巨兽’虚影,分列八方及中央。八方对应八卦方位,中央似乎就是持‘钥匙’者所在。而‘人’则穿插其间,似在引导或辅助。”
“八卦……”方余目光再次扫过九宫格上的字。天(乾)、地(坤)、山(艮)、泽(兑)……这些字本身就与八卦有对应关系!“难道密码是八卦方位顺序?但这里有九个字,比八卦多了一个‘人’字……”
“中央为人,统御八方。”艾瑟尔忽然插话,他指着石函,“九宫格,中央一格,是否就是‘人’字之位?八方环绕,对应天地山泽等八字?”
方余脑中灵光一闪!是了!九宫格,中央为枢纽,正是“人”执掌!其余八字,按八卦方位排列!他迅速回忆八卦方位:乾(天)为西北,坤(地)为西南,艮(山)为东北,兑(泽)为东南……还有离(火?这里没有火,但‘日’可代火?),坎(水?‘川’可代水?),震(雷?无对应),巽(风?无对应)……不对,这里只有八字,并非完全对应八卦。
他再次仔细观察九宫格的凹刻,发现九个字的排列并非完全规整的方形,而是略有错落。他尝试在脑海中将九个字按照可能的八卦方位填入一个虚拟的九宫图中。
“假设中央为‘人’,”他喃喃道,“那么……‘天’在上(北?),‘地’在下(南?),‘日’‘月’分列东西?‘星’布于上(对应天?),‘山’‘川’‘泽’分布下三方(对应地之形貌)?”越想越乱。
“或许,不必拘泥于完全对应。”王五缓缓道,“古人设密,往往与当时之事、此地之景相关。此地为古道前哨,临近白山,镇压‘墟眼’。‘山’字或许为首要。‘誓约’联结‘人’与‘灵’,‘人’字居中。‘墟眼’需以天地自然之力镇压,故‘天’‘地’‘日’‘月’‘星’‘川’‘泽’环绕。可按山起,人承,天地日月星辰川泽顺次环绕?”
这是一个思路。方余闭目,将自身微弱的麒麟血力缓缓探向石函,试图感应九个篆字的气息差异。当他意念集中在“山”字上时,隐隐感到一丝与此地地脉相合的厚重感;集中在“人”字时,则感到一丝微弱的、与自己血脉共鸣的灵动;其他字也各有微弱的不同气息,但难以明确排序。
“不对,”方余摇头,“若是简单环绕,太过直白。设密者不会如此简单。”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墙上的壁画,特别是那些器具制作和星象图的部分。忽然,星象图中几颗主要星辰的连接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连接方式,似乎与九宫格的排列有某种暗合。
他走近壁画,仔细观看。那是一幅略显抽象的星图,标注着几个古星名,其中一个最大的星体,旁边标着类似“北辰”的符号,其余八颗较小星辰环绕。八颗小星的连线,最终都指向中央的“北辰”。
“北辰居所,众星拱之……”方余心中默念。在古星象中,“北辰”即北极星,居中不动,众星环绕。“人”居中央,如北辰?那么“人”字是否为第一个?但石函开启,通常第一个按压的,应是起始键,未必是中心键。
他又看向器具制作图,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罗盘或阵盘的制作,上面也有方位刻度,刻度的起始点,赫然是“山”位,然后顺时针旋转,依次为“泽”、“川”、“地”、“人”、“天”、“星”、“月”、“日”。这个顺序,与星图环绕不同,更像是某种实用的方位排列,可能与本地地理或阵法布置有关。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顺序?”方余心中犹豫。两个线索,星图指向以“人”为核心的环绕,器具图指向以“山”为始的顺时针排列。哪一个才是开启石函的密码?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艾瑟尔和王五都紧张地看着方余,不敢打扰他的思考。
方余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他倾向于器具图的顺序,因为那更贴近“守陵人”或“守望者”实用、质朴的风格。而且,“山”字起首,也符合此地临近白山、镇压地脉的特点。
他伸出手指,悬在“山”字凹槽上方,看了一眼艾瑟尔和王五。两人都凝重地点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山。”方余按下第一个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凹槽微微下沉,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没有异常。
“泽。”按下第二个。同样轻微声响。
“川。”第三个。
“地。”第四个。
“人。”当按下中央的“人”字时,石函整体似乎轻轻一震,九个篆字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天。”第六个。
“星。”第七个。
“月。”第八个。
“日。”最后一个。
当“日”字被按下,九个篆字的光芒骤然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光阵。石函内部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无数精巧的机括在运作。紧接着,盖子上方,那九宫格图案连同篆字一起,缓缓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了石函内部。
没有机关发动,没有自毁迹象。成功了!
三人都松了口气。方余轻轻掀开石函的盖子。函内铺着一层深蓝色的丝绸,虽然年代久远,丝绸已失去光泽,变得脆弱,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华美。丝绸之上,并列放着三件物品。
左边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深青色的令牌,样式与方余之前得到的青铜“谒令”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正面浮雕着一座更加巍峨险峻的雪山,云雾缭绕中似有龙形隐现,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如同符文交织的图案,中心是一个古篆“枢”字。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润泽。
第455章 玉简
中间是一卷用金丝捆扎的玉简。玉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火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玉简旁还有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造型奇古,钥匙柄部做成了一只蹲踞的异兽形状。
右边则是一个扁平的青铜盒,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锈蚀严重,但盒盖上的云雷纹依旧清晰。盒盖紧闭,没有锁孔,似乎浑然一体。
方余首先拿起那枚深青色令牌。“枢”令?看来是与“谒”令配套的另一枚信物,或许代表着更高的权限或不同的用途。他将其小心收起。
然后他拿起玉简,解开金丝。玉简共三片,以某种柔韧的丝线串联。展开玉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是一种与石碑文字同源但更加规范化的古篆。方余辨认起来仍然吃力,但结合在“传承之间”获得的知识碎片,勉强能读懂大意。
玉简开头是一段类似总纲的文字:
“《白山秘枢·地脉镇守录》。吾乃墨家第七代钜子,受命于天,承‘守望’之约,协镇‘墟眼’于白山之下。此录载白山龙脉走向、地窍节点、封禁阵法之要,并记‘噬界’阴浊侵蚀之象,警示后来者。得‘枢令’者,可察地脉异动,凭‘钥’启‘匣’,或得一线生机。——钜子·墨衍,绝笔于天倾三七四年。”
墨家?钜子?方余心中一震。墨家是东洲历史上一个着名的学派,以机关术、守城术和兼爱非攻思想闻名,后来逐渐衰落隐匿。没想到,墨家竟然也与这古老的“守望”盟约有关?而且还是重要的参与者,负责镇守白山龙脉和“墟眼”?那么,外面那些精妙的古道机关,很可能就是墨家手笔!
继续往下看,玉简详细记录了白山山脉的地形地貌、主要龙脉支干、七十二处地窍(地脉能量节点)的位置和特性,以及依托这些地窍布设的庞大封禁阵法——“九幽镇龙大阵”的阵图、原理、枢纽所在以及维护要点。其中一些地窍的位置,赫然与兽皮地图和石板刻痕上的标记重合!
更重要的是,玉简中还记载了“噬界阴浊”(即蚀界力量)侵蚀地脉的表现、如何识别早期异动、以及一些应急的封堵和净化方法。其中提到,若地脉污染严重,封禁松动,可持“枢令”至“地脉核心”(标注在白山山腹某处),尝试引动残留的“龙魂之力”进行加固或修复。但也警告,此举风险极大,若“龙魂”暴动或已遭污染,反受其害。
最后,玉简提到了那个青铜盒:“……邪祟日炽,恐有不测。留‘禁匣’于此,内封‘蚀髓’三滴,乃提炼‘噬界阴浊’精华所得,至污至秽,触之即腐神魂,慎之!然阴极阳生,或可……以毒攻毒?未及验证,留待有缘。开启需‘兽钥’。”
“蚀髓”!“噬界阴浊”的精华?方余看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盒,眼神凝重。这东西显然是极度危险之物,钜子墨衍留下它,还提及“以毒攻毒”,难道是某种同归于尽或者极端情况下的应对手段?
他又拿起那枚兽形青铜钥匙,这应该就是开启“禁匣”的“兽钥”了。是否要打开?里面封存着能腐蚀神魂的“蚀髓”……
“方余,看这个青铜壶!”艾瑟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艾瑟尔一直小心地观察着那个青铜壶,此时似乎有了发现。
方余放下玉简和钥匙,走过去。只见艾瑟尔指着壶身一处被铜绿覆盖不太严重的地方,那里隐约露出一些刻痕。他用衣袖小心擦拭,更多的刻字显现出来,同样是古篆,但比玉简上的字更大,更显仓促:
“镇灵液。采白山龙脉之精,合地乳灵泉,佐以百草之华,经三昧真火淬炼九九八十一日而成。可固本培元,愈神魂之伤,解阴浊之毒。仅余此壶,慎用。———墨家工坊,天倾三七二年制。”
镇灵液!可愈神魂之伤!
方余的心脏猛地一跳,看向艾瑟尔,两人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月璃有救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但是,这封泥和印记……”王五指着壶口的暗红色胶泥和残破的青铜小印,“似乎不只是密封,更像是一道封印。强行打开,恐怕会破坏药效,甚至引发未知变化。”
方余仔细查看封泥和印记。印记残缺,只能认出半个“守”字,但印泥中似乎掺杂了某些特殊的材料,隐隐有能量流转。“这可能是墨家独特的封禁手法,既保证药液灵气不散,也防止被人轻易窃取。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信物才能安全开启。”
信物……方余看向石函中的“枢令”和兽钥。枢令是权限令牌,兽钥是开禁匣的……那么开壶的呢?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玉简上,或许玉简中有记载?
他快速浏览玉简后半部分,果然在记录地脉维护的段落末尾,找到了一行小字注释:“……取用‘镇灵液’,需以‘枢令’轻触壶身‘坎’位,默运《墨守心法》第一重‘润物篇’导引灵气,封泥自解。无‘枢令’与心法,强启则液毁。”
《墨守心法》?方余皱眉,他可不会什么墨家心法。但“枢令”他有。至于心法……他尝试着将枢令贴在青铜壶身上,按照玉简中对“坎位”(对应壶身某个特定方位)的描述寻找。很快,在壶身一侧,靠近壶底的位置,他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形状正好与“枢令”边缘吻合。
他将枢令贴上凹陷,同时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内力,模仿一般道家导引术的路径,缓缓注入一丝气息。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尝试将精神力附着在那丝气息上,小心翼翼地接触壶身时,枢令突然微微一亮,壶身上的云雷纹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流光。紧接着,壶口那暗红色的封泥,如同遇到热刀的油脂,无声无息地融化、蒸发,露出了下面细腻的玉石壶塞。而那枚残破的青铜小印,也“啪嗒”一声轻响,自动脱落。
成了!虽然方余不会《墨守心法》,但他身负麒麟血脉和星灵传承,精神力异于常人,加上枢令的引导,竟也误打误撞地模拟出了类似效果!
方余压下心中激动,小心地拔开玉石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吸一口便觉精神一振,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壶中是一种澄澈如琥珀、却又隐隐有星光流转的粘稠液体,不过小半壶,却散发着磅礴的生机与灵气。
“果然是灵药!”王五深吸一口香气,脸上露出喜色,“此药灵气之纯,世所罕见!月璃姑娘的神魂之伤,或有救了!”
方余小心翼翼地将壶塞塞回(香气顿时收敛),然后将青铜壶郑重收起。有了“镇灵液”,月璃恢复的希望大增,这比任何宝物都更让他欣喜。
现在,石室中的三样主要物品:枢令(权限令牌)、玉简《白山秘枢》(地图与指南)、镇灵壶(疗伤圣药)均已到手。只剩下那个封存着“蚀髓”的青铜禁匣。
方余拿起禁匣和兽钥,犹豫片刻。玉简警告此物“至污至秽,触之即腐神魂”,但钜子墨衍又留下“以毒攻毒”的猜想。此物太过危险,且目前看来并无急需之用。
“此物凶险,暂且不动。”方余最终决定,“带上,或许日后有用,但绝不可轻易开启。”他将禁匣和兽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单独存放,以示警惕。
将枢令、玉简、镇灵壶妥善收好,方余再次环顾石室。墙壁上的壁画或许还有更多信息,但时间紧迫。他又检查了一下角落的木架残骸和破碎陶罐,除了几块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和一些早已碳化的不明物质,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了东西,尽快离开。”方余说道。虽然石室隐蔽,但开启机关可能引动能量波动,外面还有净世会的威胁。
三人迅速退出石室,回到主殿废墟。方余将枢令嵌入黑曜石基座,反向操作,石室通道缓缓关闭,恢复原状。
走出殿外,广场依旧寂静,雾气缓缓流淌。但不知是否是错觉,方余感觉远处的寒针林深处,似乎有视线窥探。是妖物?还是……净世会的追兵?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背起月璃,按照玉简中记载的、相对安全的一条地脉支路,迅速没入浓雾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广场边缘的雾气一阵波动,两个身穿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们看着方余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半坍塌的殿宇和完好的黑曜石基座,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混杂着贪婪与杀意的光芒。
“果然在这里……‘钥匙’持有者,还有墨家的遗泽……必须尽快报告‘聆音者’大人。”
两人身影再次融入雾气,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旷的广场、沉默的废墟,以及那幅记录着古老誓约与战争的壁画,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离开广场废墟,遁入更深的寒针林浓雾,方余心中没有丝毫放松。手中紧握的枢令微微发烫,与怀中玉简产生着持续共鸣,为他指引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这路径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不断调整方向,似乎在避开地脉中的某些“淤塞”或“危险”节点。
王五紧随其后,木棍点地,时刻感应着地气变化,确认枢令的指引与地脉实际流向基本吻合。艾瑟尔断后,尖耳高频颤动,警惕着任何追踪者的声响。
“有人跟来了。”行出约三里,艾瑟尔突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至少两人,身法轻灵,在林木间跳跃,距离我们约半里,正在快速接近。是净世会的人,他们的能量波动很特殊,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虚无’感。”
果然追来了!方余心中一凛。是因为开启石室触动了能量波动?还是对方一直就在附近搜寻?不管怎样,必须摆脱他们。带着重伤员,状态不佳,硬拼绝非上策。
“加快速度,利用地形甩掉他们!”方余低喝,脚下步伐加快。枢令指引的路径虽然安全,但并非坦途,时常需要绕开巨大的倒木、翻越嶙峋的乱石堆,甚至需要短暂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流。这些对于追踪者同样是障碍。
三人拼尽全力,在浓雾弥漫、地形复杂的墨绿色林海中疾行。月璃和郭冲在颠簸中发出无意识的微弱呻吟,让方余的心更加揪紧。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所,为月璃使用镇灵液。
然而,追踪者显然训练有素,且对环境有一定了解。双方的距离在缓慢但稳定地缩短。
“不行,甩不掉。他们对这片林子似乎比我们熟悉。”艾瑟尔语气凝重,“前面地形开阔些了,他们可能会趁机拉近距离发动攻击。”
方余目光扫视四周。正如艾瑟尔所说,前方雾气稍淡,林木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玄武岩石柱的区域。石柱高的有数丈,矮的仅及人膝,错落分布,如同天然的碑林。这里视线受阻程度降低,不利于隐藏。
“不能进入开阔地。”方余当机立断,看向枢令。枢令的指引在此处微微偏转,指向石柱区域右侧一片更加浓密的、墨绿色几乎发黑的针叶林。“走那边!”
三人改变方向,冲向那片颜色更深的林子。一进入,立刻感觉到不同。这里的铁针树更加高大密集,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地面堆积的针叶层厚达尺许,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而且,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隔绝了。
第446章 不安
“此地……地气沉滞如死水,生机绝迹。”王五声音带着不安,“枢令为何指引我们来此?”
方余也感到了不适,但后方追兵逼近,别无选择。“先进去,找地方隐蔽,或许有转机。”
深入这片死寂的墨黑林子约百丈,前方竟出现了一堵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挡住了去路。岩壁高耸入雾,不见顶端,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藤蔓,湿滑异常。
“没路了?”艾瑟尔回头,已经能隐约听到后方衣袂破风和林叶摩擦的声音,追兵近了!
方余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岩壁上快速扫视。忽然,他注意到岩壁底部,一处藤蔓格外茂密的地方,隐约有规则的缝隙。他快步上前,拨开层层叠叠、冰冷湿滑的藤蔓,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扇与山岩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
石门高约一丈,宽六尺,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紧闭着,与岩壁严丝合缝,若非近距离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石门中央,有两个并排的、拳头大小的凹槽,左侧凹槽形状像是一个抽象的兽首(与兽钥柄部的异兽形状有几分相似),右侧凹槽则是一个规整的方形孔洞。
“是门户!墨家留下的?”艾瑟尔惊喜道。
“试试看。”方余取出兽钥和枢令。兽钥插入左侧兽首凹槽,严丝合缝。枢令则尝试嵌入右侧方形孔洞,大小正好,但嵌入后并无反应。
“需要同时插入,或者特定顺序?”王五急声道,后方追踪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方余心念电转,墨家重机关,讲究严谨。他尝试同时将兽钥和枢令按到底。
咔哒、咔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整扇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封闭的、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气息涌出。
“进去!”方余率先踏入。艾瑟尔和王五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通道,石门开始缓缓关闭时,两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子边缘,恰好看到石门闭合的最后景象。
“他们进了墨家的‘试炼之路’!”一个灰袍人声音冰冷,“通知‘聆音者’大人,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出口。‘钥匙’持有者自投罗网,正好一网打尽!”
石门在身后彻底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完全隔绝。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方余手中火折子的光芒,照亮前方不过数步。通道倾斜向下,坡度平缓,地面和墙壁都由整齐的青石砌成,打磨光滑,但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三人不敢停留,顺着通道向下走去。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火光照耀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甬道,或者说,是一座埋藏于山腹之中的“城市”入口。甬道高达五丈,宽约十丈,向前延伸,隐入黑暗,不知尽头。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丈就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古朴,灯座多做成兽形或人形。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连接成片的几何图案和古篆铭文,许多地方已经磨损模糊。
最引人注目的是甬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一尊尊与真人等高、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长戈或剑盾的陶俑。陶俑制作精良,虽然彩绘早已剥落,但五官清晰,姿态各异,或肃立,或半跪,如同忠诚的卫士,沉默地守护着这条通往未知深处的道路。它们的眼睛位置镶嵌着黯淡的宝石,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兵马俑?不,风格更古老,更像是……墨家的机关俑?”艾瑟尔打量着最近的几尊陶俑,注意到它们关节处有精巧的榫卯结构和金属部件暴露的痕迹,“这些不是单纯的陪葬品,很可能是可以活动的机关傀儡!”
王五也感应着四周:“此地地脉被彻底引导、固化,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稳定的地下能量场。这些陶俑,还有整个甬道,都被这个能量场维持着。虽然沉寂,但一旦触发……”
他的话提醒了方余。墨家以机关术闻名,这条看似平静的甬道,恐怕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小心脚下和墙壁,不要触碰任何陶俑。”方余沉声道,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地面石板的图案和陶俑的排列。
他们沿着甬道中央,小心翼翼地前进。火光摇曳,将三人和陶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变形,仿佛无数幽灵随行。空气中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行进了约五十丈,前方出现了变化。甬道在这里分岔,变成三条。正前方的通道最为宽阔,两侧陶俑也最为高大威武。左右两侧的通道稍窄,陶俑数量较少,但造型更加奇特,有的像是工匠,有的像是学者,手持尺规或书卷。
地面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三行古篆:
“左通‘格物’,匠心独具,然多奇巧机关,慎入。”
“右达‘明理’,典藏浩瀚,然需慧心巧思,可窥天机。”
“中为‘大道’,直指核心,然守卫森严,非勇力兼备者不可行。”
“三条路……”艾瑟尔看着石碑,“格物、明理、大道……墨家讲究‘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还有‘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用’‘节葬’,这‘格物’‘明理’‘大道’倒是贴切。我们选哪条?”
方余思考着。他们需要尽快摆脱追兵,找到安全处所救治月璃,同时或许能获取更多关于白山和“墟眼”的信息。“大道”直指核心,但守卫森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硬闯风险太大。“格物”多奇巧机关,同样危险。“明理”典藏浩瀚,或许有他们需要的知识或地图,而且只需要“慧心巧思”。
“走右边,‘明理’。”方余做出决定。知识就是力量,在这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了解更多信息至关重要。
三人转向右侧通道。这条通道比主甬道稍窄,但也有三丈宽,两侧墙壁上的灯盏造型变成了书卷或竹简形状。陶俑也变成了身着儒衫或工匠服、姿态各异的学者、工匠形象,有的在沉思,有的在记录,栩栩如生。
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由整块青玉雕成,温润剔透,门扉上浮雕着一幅复杂的星象图,星辰以金银丝线镶嵌,虽历经岁月,依旧璀璨。星象图下方,是一排共九个可以旋转的玉环,每个玉环上刻着一个古篆字,分别是“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
“又来了,密码锁。”艾瑟尔叹道。
这次不是九宫格,而是旋转玉环。星象图显然是提示。方余仔细观察星象图,发现其中几颗主要的星辰被刻意放大或用不同颜色标示,它们的位置连接起来,似乎对应着某个形状或方位。
“这星图……与玉简中记载的、用来校准地脉阵法的‘定星图’有七八分相似。”王五指着其中几颗星,“看,北辰、紫微、天枢、天璇……这几颗的位置是关键。”
方余回忆玉简内容。《白山秘枢》中确实有一幅“定星图”,用于在特定时辰校准阵法与星辰方位,以引动天地之力。图中标明了九颗主星的顺序和相互关系。
“顺序可能是……”方余尝试着,按照“定星图”中九颗主星的重要性和相互关系,对应到“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这九个字上。这需要一些联想和猜测。“天”对应北辰,为首;“地”对应与大地关联的某星;“君”或许指紫微帝星;“亲”“师”对应辅星;“仁”“义”“礼”“智”对应四方星宿……
他一边思索,一边尝试旋转玉环。当按照他推测的顺序——天、君、地、仁、义、礼、智、亲、师——依次将对应玉环转到特定角度(星图中该星所在方位)时,第九个玉环“师”转到位的瞬间,整幅星象图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青玉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藏书阁,而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巨大的、摊开的皮质地图,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玉匣。四壁则是直达穹顶的书架,但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显然典籍早已被移走或朽坏。
方余首先走向石台。皮质地图极其古老,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鞣制,依旧柔韧,上面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可见。这是一幅比兽皮地图更加精细、范围也更广的“白山及周边地域详图”。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地脉节点(比玉简记载的更多、更细),还标注了许多小型的前哨站、隐蔽所、物资储藏点、甚至是一些标记着危险符号的“禁区”和“试验场”。其中一些储藏点的标记,使用的符号与外面古道石板上“火焰”主道的符号一致。
“好东西!”艾瑟尔眼睛一亮,“有了这个,我们在白山区域活动就方便多了,可以避开已知的危险,找到补给和隐蔽点。”
方余点点头,小心地将皮质地图卷起收好。然后他打开石台上的玉匣。第一个玉匣里是几块颜色各异的、拇指大小的晶石,触手温凉,蕴含纯净的灵气,似乎是用来为某些阵法或器物提供能量的“灵晶”。第二个玉匣里是一套小巧精致的青铜工具,包括刻刀、规尺、探针等,做工极其精良,显然是墨家工匠所用。第三个玉匣里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并非指南针,而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刻满复杂符文的圆盘,边缘有八方刻度,以及“天、地、人、鬼、神、煞、吉、凶”等字样,看起来像是一件风水勘舆或探测能量场的法器。
方余拿起青铜罗盘,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罗盘中心的符文圆盘立刻缓缓转动起来,最终指向一个方向,同时“地”字刻度微微发亮。他变换位置和方向,罗盘指针始终稳定地指向同一个方位,并且能根据周围地气强弱,在“吉”“凶”“煞”等刻度间有微幅摆动。
“好宝贝!”王五赞道,“此物可辨地气吉凶,寻龙点穴,探脉定源,对我们在这复杂地脉区域行走大有裨益。”
将晶石、工具、罗盘悉数收起,方余最后检查了一下空荡荡的书架,确认再无遗漏,便准备离开。他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使用镇灵液。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走向石门时,异变突生!
整个圆形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那扇青玉石门竟然“轰”地一声自动关闭、锁死!同时,石室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空荡荡的书架后面,竟然滑开了一道道暗门,从暗门中,走出了四尊身高三丈、通体由青铜铸造、关节处齿轮咬合、眼中闪烁着红光的——机关巨像!
这些机关巨像形态威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手持巨大的青铜战斧或长戟,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震颤。它们一出现,就锁定了石室内的三人,眼中的红光骤然变得炽烈!
“守卫机关被触发了!是因为我们拿走了地图和东西?”艾瑟尔大惊,举起断矛。
“恐怕是了。墨家不会让人轻易取走重要之物。”方余眼神凝重,黑金古刀出鞘。四尊青铜巨像散发出的威压极其惊人,每一个都不亚于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而且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更糟糕的是,石室空间有限,不利于腾挪闪避!
“吼——!”一尊手持战斧的巨像率先发动攻击,巨大的斧刃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横斩而来!速度快得与其庞大身躯不符!
“躲开!”方余大喝,三人分别向不同方向扑倒。战斧擦着方余的后背掠过,狠狠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另外三尊巨像也同时动了!一尊持戟直刺艾瑟尔,一尊挥拳砸向王五,还有一尊竟从口中喷出一股炽热的火焰,封堵他们的退路!
狭小空间内,面对四尊力大无穷、配合默契的青铜巨像,三人顿时陷入绝境!
第447章 地下工坊
青铜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再次横扫而来,封死了方余左侧所有闪避空间。右侧是喷吐火焰的巨像,后方是持戟突刺的同伴,前方则是挥拳砸落的阴影!狭小的石室内,四尊巨像的配合竟天衣无缝,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战阵,要将闯入者碾为齑粉!
生死一线,方余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冷静。强行硬撼或闪避都已不可能!电光石火间,他目光扫过地面——刚才战斧劈砍石壁溅落的碎石,以及青铜巨像那庞大身躯移动时在地面留下的细微轨迹。
不能力敌,便借力打力,寻隙破局!
“王五!震地!干扰中间两个!”方余暴喝,同时身体不退反进,竟迎着横扫而来的战斧下方、巨像小腿与脚踝连接的关节处扑去!这个位置是战斧挥砍的死角,但也极度危险,一旦巨像抬脚或变招,便是灭顶之灾!
王五虽惊不乱,听到指令,立刻将所剩无几的地脉之力全部灌入木棍,狠狠顿地!嗡!一股强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扩散,虽不足以撼动巨像,却让地面那些碎石猛地弹跳起来,更让中间持戟和喷火的巨像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
方余已扑至持斧巨像脚边,黑金古刀并非斩向坚不可摧的青铜身躯,而是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地面一条不起眼的、被巨像自身重量压得微微下陷的石板缝隙!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将从玉匣中得到的那套青铜工具中的一枚细长探针,狠狠扎进了巨像脚踝后方一个隐蔽的、仿佛装饰性的小型青铜兽首口中!
“艾瑟尔!电击最右边喷火的关节!”方余头也不回地吼道。
艾瑟尔虽不明所以,但对方余有着绝对信任。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长戟刺击,断矛矛尖幽蓝电光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闪电,精准地射向喷火巨像抬起准备喷火的那条手臂的肘部关节!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持斧巨像的斧刃几乎贴着方余的后背掠过,砍在了空处。而方余刺入地面的黑金古刀和扎入兽首的探针,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制。巨像抬起的脚踝处,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瞬间变得杂乱刺耳!紧接着,这尊巨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挥斧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
与此同时,艾瑟尔的电光击中喷火巨像肘部。那里并非要害,但电光没入的刹那,巨像手臂关节处竟爆起一小团火花,喷吐火焰的动作戛然而止,口中的火焰明灭不定,最后“噗”地一声熄灭,冒出一股青烟。巨像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四尊巨像的完美合击,瞬间被打破了两个环节!
“退到墙边!别碰书架!”方余趁机一个翻滚,脱出包围圈,同时急声提醒。他发现这些巨像似乎有意避开墙壁上的书架暗门区域。
王五和艾瑟尔也抓住机会,迅速退到石室边缘,背靠冰冷的石壁。剩下那尊持戟和挥拳的巨像攻击落空,沉重的兵器砸在空地上,碎石飞溅。
短暂的混乱后,四尊巨像眼中的红光重新稳定,再次锁定三人。但方余已经看出了门道!
“这些巨像的动力核心和控制系统在关节和躯干内部,但它们的‘感知’和‘行动指令’可能依赖地面和墙壁的某种阵法回路!”方余语速飞快,“我刚才用刀刺入地面缝隙,干扰了它脚下的回路感应!探针扎的那个兽首,很可能是类似‘紧急制动’或‘校验端口’的机关!艾瑟尔的电击干扰了它手臂能量传输!”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观察地面石板的图案。果然,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几何线条,在巨像移动时,其路径下方的线条会微微发亮!这是一个庞大的、遍布石室地面的感应与能量传输网络!
“攻击它们脚下的石板线路!或者找类似的‘端口’!”方余再次冲向那尊持戟巨像,这次他的目标不是巨像本身,而是巨像即将落脚的下一块石板!
黑金古刀狠狠劈在石板接缝处,火星四溅。石板材质坚硬,并未破裂,但刀锋上蕴含的麒麟血力与石板下的回路能量激烈冲突,使得那块石板上的线条光芒猛地一黯!
持戟巨像的脚落在那块石板上时,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如同踩到了不平的地面,身躯微晃。
艾瑟尔也学聪明了,不再硬拼,而是不断射出细小的电光,干扰喷火巨像和挥拳巨像的移动路径,迫使它们踩向被王五用木棍刻意标记出的、回路可能较为脆弱的石板区域。
王五则全力感应地脉,寻找这地下能量场的中枢或薄弱点。“左前方墙角,第三块石板下方!能量汇聚异常,可能是次级控制节点!”
方余闻言,立刻扑向那块石板。这次他没用刀劈,而是取出青铜罗盘,将其按在石板上,同时将一丝精神力注入。罗盘上的符文急速转动,“地”字和“煞”字同时亮起。方余福至心灵,按照罗盘指示的方位,用那套青铜工具中的刻刀,在石板几个特定点快速划下几道刻痕!
嗤——!
石板下的光芒骤然紊乱,如同电路短路,爆起一团微弱的火花。整个石室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四尊巨像眼中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甚至出现相互碰撞的情况!
“就是现在!攻击关节连接处!或者找机会出去!”方余大喊。
艾瑟尔和王五精神大振。艾瑟尔将剩余能量凝聚于断矛,身化电光,专门袭向巨像的膝盖、肘部、脖颈等关节缝隙。王五也挥动木棍,灌注地脉之力,砸向巨像脚踝等支撑点。
方余则一边游斗,一边快速扫视石室,寻找出口或关闭机关的方法。青玉石门已锁死,唯一的可能是……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个空荡荡的石台上。石台表面似乎有一圈极淡的凹痕,形状……与青铜罗盘相似?
他立刻冲回石台,将青铜罗盘放入凹痕。严丝合缝!罗盘中心的符文圆盘自动开始飞旋,石台内部传来“轧轧”的机括声。紧接着,石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井壁光滑,有可供攀爬的青铜梯!
“这里有路!快过来!”方余朝艾瑟尔和王五大喊。
两人闻言,奋力摆脱动作越来越不协调的巨像纠缠,冲向石台。方余率先背起月璃,抓住冰冷的青铜梯,迅速向下爬去。艾瑟尔和王五也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王五的头顶即将没入竖井时,一尊巨像踉跄着冲过来,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石台边缘!
轰隆!
石台碎裂,大量碎石落下,差点砸中王五。竖井入口也被部分堵塞。但好在青铜梯并未完全损坏。下方传来方余的喊声:“快下来!”
王五不再犹豫,加速下滑。上方传来巨像愤怒但混乱的撞击声和石块滚落声,但很快变得模糊。竖井很深,他们向下爬了约莫十几丈,终于脚踏实地。
脚下是一个不大的平台,连接着另一条幽深的横向通道。通道比上面的甬道窄小许多,仅容两人并行,墙壁和地面依旧是整齐的青石,但布满了水渍和更加厚实的灰尘,显然年代更为久远,且少有人至。
确认上方巨像没有追下来(入口已被部分堵死),三人才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刚才一番激战与奔逃,再次耗尽了他们刚恢复不多的体力。
方余第一时间检查月璃情况。颠簸和震动让她脸色更显苍白,但气息尚稳。他取出镇灵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个更安全稳定的地方再使用。此地环境不明,不宜久留。
“走,看看这条通道通向哪里。”方余收起药壶,重新点燃一支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前方深邃的黑暗。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与油脂混合的气味。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早已锈蚀成废铁的器物残骸,依稀能看出是些工具、零件或者未完成的机关部件。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齿轮、杠杆、枢轴等图案,充满了机械美感。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方余示意警惕,轻轻推开石门。
门后的景象,让三人都怔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拱顶的地下洞窟,比上面的石室和甬道加起来还要宽阔数倍!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青铜机械结构!
那结构高达七八丈,由无数大大小小、层层嵌套的齿轮、连杆、轴承、滑轨组成,许多部件仍在极其缓慢地转动或摆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哒”声,仿佛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机械结构的中心,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菱形水晶,水晶内部似乎有液体般的光华在缓缓流转。蓝光映照着周围林立的、同样由青铜和石材构成的巨大车床、锻炉(早已熄灭)、吊臂、工作台……这里,俨然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工坊!
第448章 石室危机
工坊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窟,有的堆放着各种矿石原料,有的存放着半成品的机关部件,还有一些似乎是居住和研究的洞室。许多地方都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倒塌的机架、散落的零件、墙壁上深深的划痕和焦黑的灼迹。
“这……这是墨家的‘天工坊’?”艾瑟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此规模,如此精密的机械……墨家的机关术,竟然达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王五也喃喃道:“此地地脉核心被引导至此,为这座机械提供着源源不绝的能量……那块水晶,就是能量转化与储存的核心吧?竟然能运转如此漫长的岁月……”
方余的目光则被工坊中央机械结构下方,一个相对完好的石台吸引。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
三人小心地穿过布满灰尘和锈蚀零件的地面,来到石台前。石台由整块白玉雕成,温润生辉,与周围冰冷的青铜机械形成鲜明对比。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用金线捆扎的银灰色帛书、一柄长约两尺、通体黝黑无光、造型简约却透着无尽锋锐之意的连鞘长剑,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符文的八角形盒子。
方余首先拿起那卷帛书。入手轻盈,材质奇异,似帛非帛,似纸非纸,坚韧异常。展开一看,上面是用一种更加流畅、更接近现代书法的字体书写的文字,阅读起来容易许多。
“《墨家机关术要略·天工篇》……余,墨家第九代钜子,机关圣手·公输衍。大劫将至,‘墟眼’异动加剧,侵蚀地脉,‘噬界阴浊’已现于白山多处地窍。吾率‘天工坊’精锐于此,倾尽心血,铸‘天枢镇龙仪’,欲强固地脉,锁死‘墟眼’……”帛书开头便道出了惊人的信息。
方余快速浏览下去。帛书中详细记载了这座“天枢镇龙仪”的建造原理、构造图、操控方法以及其与白山七十二地窍大阵的连接方式。公输衍钜子提到,此仪若能完全启动,可极大增强封禁力量,甚至能缓慢净化已被侵蚀的地脉。但同时,他也悲观地指出,“墟眼”的力量增长远超预期,且内部似乎产生了某种“意识”,变得更具侵略性和诡诈。墨家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和叛徒,有人主张放弃封禁,寻求与“墟眼”背后的存在“沟通”或“合作”,以换取力量或知识。
“……叛徒‘鬼手’携‘蚀髓’炼制之法及部分地窍密钥潜逃,投靠‘虚无之音’(净世会?)。‘天工坊’位置暴露,遭其与受侵蚀地脉滋生的‘阴傀’内外夹击。吾等死战,毁其大半,然‘镇龙仪’核心受损,无法全功启动。余重伤垂死,留此绝笔,盼后来者得‘枢令’与‘天工剑’,或可重启此仪,亦或……毁之,防其落入奸邪之手。慎之!慎之!”
帛书到此戛然而止,字迹最后已显凌乱,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不甘。
“鬼手……蚀髓炼制之法……净世会?”方余心中寒意更甚。原来净世会掌握的“蚀界”相关知识和物品,部分竟来自墨家叛徒!而这座“天枢镇龙仪”,竟然是一个未完成的、能对抗“墟眼”的超级工程!
他放下帛书,拿起那柄黝黑长剑。剑鞘入手冰凉沉重,抽剑出鞘,并无寒光四射,剑身黝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唯有剑刃边缘一条细若发丝的金线,流转着淡淡的锐气。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天工”。此剑显然非凡,但并非以锋芒取胜,而是透着一种极致的精密与内敛的杀机,似乎是专门用来拆解、破坏精密机关或者……某些特殊存在的。
最后是那个八角盒子。盒子表面符文复杂,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与“枢令”相似。方余取出枢令,尝试嵌入。咔哒一声,盒子应声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并排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牌。玉牌仅有拇指大小,温润剔透,分别刻着“天”、“地”、“人”三字。除此之外,盒底还有一张折叠的、极其纤薄的金属片,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如同电路图般的线条和符号,旁边有细小的注解。
“这是……‘天枢镇龙仪’的核心控制符牌?和最后的维修图纸?”艾瑟尔猜测。
方余拿起金属片细看。图纸标注极其精密,指出了“镇龙仪”核心水晶的几处关键损伤部位,以及如何利用“天、地、人”三枚符牌,配合特定的手法和能量,进行有限度的修复或紧急重启的步骤。但也注明,因核心损伤,即使修复,仪器的功率也只能达到设计的三成左右,且存在失控风险。
是否要尝试修复这“天枢镇龙仪”?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修复它,或许能增强对“墟眼”的封禁,延缓侵蚀,甚至可能对月璃、郭冲这种被蚀界力量所伤的人有治疗效果(镇灵液就是结合地脉精华炼制)。但风险巨大,图纸明确警告可能失控,且一旦启动,能量波动必然惊人,很可能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引来净世会和更可怕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时间紧迫,月璃急需救治,净世会追兵可能就在外面搜寻。
方余权衡再三,最终决定:暂时不动“镇龙仪”。但将《天工篇》帛书、天工剑、控制符牌和维修图纸全部小心收好。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知识和物品,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将目光投向工坊四周那些洞窟。既然这里是墨家天工坊,或许还留有一些有用的物资或线索。
一番搜寻下来,收获颇丰。在一个存放原料的洞窟里,他们找到了几块尚未使用的、品质极佳的“寒铁”和“星辰钢”,是锻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在另一个类似仓库的洞窟,发现了一些密封良好的玉瓶,里面装着各种功效不明的丹药(有些已失效),以及几套保存完好的墨家制式服装和皮甲,虽然样式古老,但用料考究,防御力不俗,正好可以替换他们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
最令人惊喜的是,在一个显然是高级工匠居住的洞室里,他们找到了一本兽皮封面的工作笔记。笔记的主人似乎是公输衍钜子的助手,里面除了记载日常工作,还零散提到了一些关于白山龙脉、“墟眼”特性、以及墨家叛徒“鬼手”的蛛丝马迹。其中提到,“鬼手”叛逃前,曾秘密研究一种将“蚀界阴浊”与人体结合的禁忌之术,企图创造所谓的“完美容器”或“新人类”。笔记主人对此深恶痛绝,但也无奈地记载了实验似乎取得了一些“畸形”的成功,制造出了一些力量强大但神智混乱、半人半怪的“蚀化者”。这无疑又为净世会可能拥有的邪恶手段,增添了一笔注脚。
搜刮完毕,三人回到中央工坊。方余看着那缓缓运转、散发着淡蓝光芒的“天枢镇龙仪”,心中感慨万千。墨家先贤为守护此界,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心血甚至生命,最终却功败垂成,内部生变。而他们这些后来者,背负着前辈的遗泽与期望,又将走向何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拿了东西,尽快找路出去。”方余收回思绪,当务之急是救治月璃。
他们沿着工坊另一侧的一条出口通道前进。这条通道似乎是当年运输物资的通道,更为宽阔,但同样布满尘埃。走了不远,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但有一个类似舵轮的门阀。方余用力转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门后,是一间简陋的石室,有石床、石桌,似乎是守卫或工人的休息处。石室另一头,则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外透进微弱的天光——以及,隐约的人声!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木门,从门缝向外望去。
外面,竟然就是寒针林的边缘!他们从一个隐蔽的山坡洞穴中出来了!而远处,约百丈外的林间空地上,赫然有篝火的光芒,以及几个晃动的人影——灰袍,面具,是净世会的人!他们竟然在此设立了临时营地,封锁了这片区域!
看来,暂时是出不去了。必须另寻出路,或者……等机会。
方余轻轻合拢门缝,退回石室,脸色凝重。
“先在这里休整。给月璃用药。”他做出了决定。这间石室还算隐蔽,暂时安全。必须让月璃恢复过来,他们才有更大的把握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石室内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气息,但相比于外面危机四伏的寒针林和净世会的临时营地,这里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喘息之地。虚掩的木门外,隐约的人声和篝火噼啪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远离。
方余将月璃轻轻放在冰冷的石床上,触手一片冰凉。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胸口那团生命本源散发的微光,证明她还在顽强地支撑。郭冲则被安置在墙角,王五检查后,确认他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但意识依旧沉沦,短时间内难以唤醒。
“必须立刻给月璃用药。”方余取出那青铜壶,感受着其中温润流转的琥珀色液体。壶身古朴,云雷纹在火折子微光下泛着幽光。这“镇灵液”是墨家先贤采白山龙脉精华合地乳灵泉炼制,专愈神魂之伤,此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王五和艾瑟尔守在两扇门边,警惕着内外动静。艾瑟尔尖耳微动,低声道:“外面有三个灰袍人在营地外围巡逻,距离我们这里大约七八十丈,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营地中心篝火旁有两人,气息悠长,其中一个能量波动晦涩阴冷,应该是那个‘聆音者’。”
第449章 不再犹豫
方余点点头,不再犹豫。他按照玉简记载,再次以枢令轻触壶身“坎”位,调动一丝融合了麒麟血与星灵传承精神力的气息,缓缓注入。壶口玉石塞无声滑开,那股清新馥郁、沁人心脾的药香再次弥漫开来,连带着石室内陈腐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只是这次,方余刻意控制,让香气不至于逸散到门外。
壶中液体仅剩小半,澄澈如最上等的琥珀,内部星光流转,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精纯无比的灵气。方余小心翼翼地将月璃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拿起青铜壶。壶嘴对准月璃苍白的唇,将一滴粘稠如蜜、却又入口即化的镇灵液缓缓滴入她口中。
液滴滑入,月璃喉头无意识地微微一动。方余不敢怠慢,持续以自身温和的内息引导,助药力化开,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严重的识海。
起初并无太大变化,月璃依旧昏迷,气息微弱。方余心中焦急,却不敢再加剂量,玉简记载此药药性温和但效力宏大,需徐徐图之。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异变突生。
月璃的身体先是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眉心处那朵本就黯淡的莲花印记,突然绽放出柔和的、近乎纯净的白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洗涤心灵、净化神魂的奇异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王五和艾瑟尔被这光芒扫过,都觉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暗伤带来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而方余,因为正扶着月璃,与她的气息相连,感受更为直接。他只觉一股清凉柔和、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清泉般自月璃体内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反向流入自己体内!这股力量精纯无比,与镇灵液的药力同源,却又更加高阶,仿佛经过了月璃体内那朵神秘莲花的提纯与转化。
这股清凉力量涌入方余体内,首先抚平了他因连日苦战、透支过度而隐隐作痛的经脉和丹田,连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传来麻痒之感,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令他震惊的是,这股力量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画面一: 无尽星海之中,一座巍峨璀璨的、完全由光芒构成的宫殿悬浮。殿内,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月华中的身影,正将一点纯净的光辉,注入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之中。意念传来:“以吾‘净世莲华’本源一缕,护你灵识不昧,穿梭星海,寻那‘归墟之种’,阻其蔓延……”
画面二: 青莲穿越狂暴的时空乱流,坠入一片陌生的天地(正是东洲)。莲花绽放,化作一个女婴,被一队路过的、打着“莲华宗”旗帜的修士发现并收养。女婴体内,那点月华本源沉寂。
画面三: 女婴长大,成为莲华宗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月璃”。她天赋异禀,对“净世”、“净化”相关的法门领悟极快,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和对“归墟”二字的特殊感应。直到她接触宗门核心典籍,看到关于“归墟之种”和“天命钥匙”的残缺记载,体内沉寂的月华本源开始微微悸动。她主动申请追查相关线索,因此与方余一行产生交集……
这些画面和信息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方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月璃……竟然并非纯粹的莲华宗弟子?她的真实来历,是星海彼岸某个强大存在(很可能是星灵族或相关势力)派出的“使者”?她的使命,同样是寻找并阻止“归墟之种”(噬界之种)?净世莲华本源……这解释了为何她对蚀界力量如此敏感,为何能施展出那种燃烧神魂的禁忌秘法!
就在这时,月璃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方余,又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石室环境。
“方……余?”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没死?”
“月璃姑娘!你醒了!”王五和艾瑟尔闻声也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喜色。
方余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问,点了点头,轻声道:“感觉怎么样?你之前燃烧神魂,伤得很重。”
月璃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气机,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我的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受损的部分正在被一股强大的药力快速修复、滋养。这是……?”
“墨家遗留的‘镇灵液’。”方余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在天工坊的发现,隐去了自己通过药力感应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有些事情,需要月璃自己愿意说。
月璃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方余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她支撑着坐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多谢。此地……是墨家遗迹?外面似乎有人?”
“是净世会的追兵,在附近扎营。”艾瑟尔快速说明了当前情况。
月璃眼神一冷:“又是他们……我昏迷了多久?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燃烧本源施展净世莲华重创噬魂兽,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方余将之后发生的事,包括激战星灵亡灵凯恩、启动方舟信标逃至冰谷、发现祭坛和黑匣、遭遇净世会、进入寒针林古道、破解机关进入天工坊等,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并将获得的《白山秘枢》玉简、枢令、地图、罗盘、天工剑等物展示给她看。
月璃听得神色变幻,尤其在听到“墨家”、“天枢镇龙仪”、“鬼手叛逃”以及净世会可能拥有“蚀化者”时,眼中寒光更盛。
“墨家……原来他们也参与了上古盟约。”月璃抚摸着冰冷的玉简,轻声道,“‘净世莲华’的传承记忆中,也有关于‘守陵人’和‘守望者’的模糊记载,只是语焉不详。没想到墨家竟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还掌握了如此强大的机关术和地脉阵法。”
她看向方余,眼神清澈而坚定:“方余,我的来历……或许你已经有所察觉。我并非真正的莲华宗弟子,至少,不完全是。”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我体内有一缕‘净世莲华’的本源,来自星海彼端,使命是寻找并阻止‘归墟之种’的蔓延。莲华宗只是我降临此界后的身份掩护。之前隐瞒,是使命所需,也是……不想将你们卷入更深的危险。”
方余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自己不也是身负麒麟血脉、星灵传承和归墟之匙,被卷入这漩涡之中吗?
“我们都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为。”方余沉声道,“现在,我们是同伴,目标一致。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外面的净世会是迫在眉睫的威胁,而白山深处的‘龙魂’和‘墟眼’,才是最终的谜题。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月璃点点头,服下几颗方余递来的疗伤丹药,调息片刻,脸色又红润了几分。镇灵液的药效确实非凡。
“这石室……”月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斑驳的墙壁上,“似乎有些不同。”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石室一侧墙壁前,伸手拂去厚厚的灰尘。灰尘下,露出了一些模糊的刻痕。
方余和艾瑟尔也帮忙清理。很快,一整面墙壁上的壁画显露出来。与外面广场和甬道中那些宏大的战争、仪式壁画不同,这里的壁画更加生活化,描绘的似乎是墨家工匠在此地工作、生活的场景:熔炼金属、锻造零件、调试机关、研究图纸……人物生动,细节丰富。
但引起他们注意的,是壁画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描绘着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口似乎是水井或者竖井的边缘向下张望,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井口黑黝黝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地窍七三异动,阴浊上涌,疑有异物滋生。已封闭,慎近。”
“地窍七三?”方余立刻展开那张皮质地图。在地图上白山山麓的某个区域,确实标注着一个名为“七三”的地窍节点,符号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骷髅标记,代表危险。
“难道这石室下面,或者附近,就通往那个‘地窍七三’?”艾瑟尔推测,“壁画提示封闭了,但既然是封闭,为何要特别标注在此?而且,看这石室的构造,不像单纯的休息处,倒像是个……观察哨或者临时指挥所?”
王五再次以木棍触地,仔细感应:“不错。此地地脉流向……下方确实有强烈的阴寒淤塞之感,与玉简中描述的‘阴浊上涌’特征相似。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封锁住了,能量无法逸散上来。这石室,正好建在封锁节点的上方。”
方余心中一动,走到石室中央,仔细观察地面。地面青石板铺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异样。他取出青铜罗盘,注入一丝能量。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壁画中那口“井”的大致方向,同时“煞”字刻度微微发亮。
“地下有东西,而且被封锁着。”方余收起罗盘,“这或许是一条路。净世会守在上面,正面冲突不明智。如果下面有通道连通其他地方……”
“风险太大。”月璃蹙眉,“壁画警示‘慎近’,玉简中也提到某些地窍因阴浊侵蚀滋生‘异物’。下面情况未知,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更危险。”
“但留在这里同样危险。”艾瑟尔道,“净世会迟早会发现这个入口。一旦被堵在里面,我们无处可逃。”
就在三人权衡之际,木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小心地靠近!
“有人!”艾瑟尔瞬间警觉,尖耳竖起,断矛在手。
方余也立刻收起所有物品,示意月璃和王五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木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昏暗的林间,两个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正沿着山坡,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洞穴入口缓缓摸来!他们手中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似乎在探测什么。其中一个灰袍人突然停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法器,又抬头望向洞穴方向,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和……贪婪?
“他们好像……发现了这里的能量异常?是镇灵液的香气?还是我们激活枢令、罗盘的波动?”艾瑟尔压低声音,语气严峻。
“不能再等了。”方余当机立断,目光扫向那面描绘着“地窍七三”的壁画,“准备下去!王老哥,能找到开启封闭的机关吗?”
王五快步走到壁画前,手指沿着井口的刻痕摸索,同时感应地脉。“井口位置……对应地面此处!”他指向石室角落一块看似普通、但与其他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青石。
方余上前,运力于掌,尝试推动。青石板纹丝不动。他想起墨家机关的特点,取出那套青铜工具中的探针,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青石板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带着淡淡腥气的风,从洞内倒灌而出,吹得火折子明灭不定。
洞内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那腥风,正是从下方传来。
“走!”方余不再犹豫,率先踏入洞口。月璃紧随其后,虽然虚弱,但步伐还算稳健。王五和艾瑟尔架起依旧昏迷的郭冲,也迅速进入。
就在最后一人艾瑟尔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时,石室的木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撞开!两个灰袍人冲了进来,正好看到正在缓缓合拢的洞口!
“想跑?!”其中一个灰袍人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灰蒙蒙的能量箭矢射向洞口!
但洞口闭合的速度极快,能量箭矢打在已经合拢大半的石板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石板彻底复位,与周围地面再无二致。
两个灰袍人冲到石板前,用力敲击、探查,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缝隙。
“下面有密道!立刻报告‘聆音者’大人!他们跑不了!”一个灰袍人转身冲出石室。
另一个灰袍人则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幽光,盯着那面壁画,尤其是“地窍七三”的标注,喃喃自语:“阴浊上涌……异物滋生……嘿,正好,让下面那些东西,陪你们玩玩吧。”
他取出一个鸽卵大小的黑色珠子,将其嵌入壁画井口位置的凹痕(竟严丝合缝),然后快速在周围刻画了几个诡异的符号。黑色珠子亮起幽光,顺着刻痕渗入墙壁。做完这一切,他冷笑一声,也转身离去。
石室重归寂静。只有那面壁画上,井口的位置,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深黑暗了一些。一股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正顺着刚刚被强行撕开一丝缝隙的封印,缓缓渗透上来……
第450章 合拢
洞口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石阶陡峭向下,深入一片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火折子的光芒仅能照亮脚下几步范围,映出粗糙开凿的岩壁和湿滑的石阶。那股从下方涌上的阴冷腥风更加明显,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甜腻气息。
“小心脚下,石阶很滑,有苔藓。”方余走在最前,一手持火折子,一手扶着湿冷的岩壁,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黑金古刀已出鞘,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月璃紧随其后,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她手中捏着一枚从工坊丹药里找到的“避瘴丹”,含在舌下,抵御着风中那股甜腻的、似乎能侵蚀神魂的异味。净世莲华的本源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能勉强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月华清辉,驱散着靠近的阴寒。
王五和艾瑟尔架着昏迷的郭冲走在中间。王五的木棍成了探路杖,每一步都先试探虚实。艾瑟尔则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尖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岩壁上开始出现滑腻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有些地方还凝结着水珠,滴落在地,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石阶也变得越发不平整,许多地方已经碎裂塌陷,需要小心跨过。
“这石阶……开凿痕迹很古老,但后期似乎有过修补。”王五用木棍敲了敲旁边的岩壁,“修补的痕迹比较新,用的是墨家特有的‘三合灰’,应该是当年墨家工匠封堵地窍时顺便加固的通道。但显然,他们也没打算频繁使用。”
“阴浊之气越来越重了。”月璃低声道,眉心的莲花印记微微发亮,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我的本源感知到下方有极其污秽、混乱的能量在聚集。玉简里提到的‘异物’,恐怕绝非虚言。”
方余点点头,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和青龙鳞片都变得有些温热,似乎在预警。青铜罗盘上的指针不断颤动,“煞”字刻度持续发亮,显示着下方的凶险。
约莫向下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坡度渐缓,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火光照去,只见溶洞内怪石嶙峋,钟乳石倒悬,地面湿滑,积水成洼。溶洞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迹——倒塌的石质围栏、锈蚀的金属框架,还有几盏早已熄灭、造型奇特的青铜灯台。
“是墨家当年封堵地窍的前沿哨所。”艾瑟尔判断道,“看这些设施,他们曾在此长期监测地窍异动。”
三人小心踏入溶洞。脚下积水冰凉刺骨,没过了脚踝。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们涉水而行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响。
“看那里。”月璃忽然指向溶洞一侧。只见岩壁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泼洒状的暗红色污迹,早已干涸发黑,但依旧触目惊心。污迹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锈蚀严重的金属零件,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和咬痕。
“是血……和战斗痕迹。”方余蹲下身,捡起一块带有抓痕的金属片。抓痕深达半寸,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利器造成,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墨家的人在这里遭遇了袭击。”
王五面色凝重地走到溶洞中央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前。石台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污血覆盖和磨损,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压制和净化能量的阵法。阵法中心,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长剑,剑身锈蚀严重,但剑柄上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墨”字徽记。
“封魔阵……但被暴力破坏了。”王五抚摸着阵法的纹路,“看这破坏痕迹,是从内部爆开的。阴浊之力太过猛烈,阵法反噬,持剑者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当年驻守在此的墨家子弟,很可能是在激活阵法压制地窍异动时,遭遇了无法抗衡的力量,阵法被破,全员殉难。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方余打起精神,仔细检查四周。溶洞有几个岔道,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罗盘指针在这里转动得更加剧烈,指向其中一个最大的、也是腥风来源最明显的岔道。
“走这边,都小心。”方余当先踏入那条岔道。岔道起初还算宽阔,但越走越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大片大片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脉络,在火光照耀下微微蠕动,仿佛具有生命。空气中那股甜腻气味中,开始混杂着一丝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是阴浊侵蚀地脉形成的‘蚀脉’。”月璃声音带着寒意,“小心,别碰到它们,会被污染。”
话音刚落,走在侧后方的艾瑟尔突然闷哼一声。只见一根从岩壁缝隙中悄然伸出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触须,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踝!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正试图刺破皮肉!
“什么东西!”艾瑟尔反应极快,断矛一挥,幽蓝电光闪过,将触须斩断。断掉的触须掉在地上,兀自扭动了几下,流出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被斩断的触须似乎激怒了黑暗中的存在。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蚀脉”骤然亮起,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光芒照耀下,众人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开阔的、如同地下大厅般的空间。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穴,暗红色的浊气如同烟雾般从地穴中不断翻滚涌出。而在地穴边缘,大厅各处,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站立着、悬挂着数十只形态扭曲怪异的“生物”!
它们有的还依稀保持着人类或野兽的轮廓,但皮肤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关节反转,肢体扭曲;有的则彻底变异,如同数种生物强行拼凑而成,浑身长满肉瘤和脓包,流淌着腥臭的粘液;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由暗红色触须和眼球构成的聚合体。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阴浊之气,眼中跳动着疯狂、饥饿的红光。
“蚀傀……”月璃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与凝重,“被‘蚀界阴浊’彻底侵蚀、扭曲了生命形态的怪物。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墨家笔记里提到的‘异物’,就是这些东西!”
方余的心沉了下去。眼前这些蚀傀,数量众多,形态狰狞,而且堵住了他们前进的唯一通道(地穴似乎是唯一的出口或深入路径)。后方是死路,上面有净世会堵截,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更糟糕的是,刚才艾瑟尔斩断触须的动静和火折子的光芒,已经吸引了所有蚀傀的注意!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疯狂的红光“盯”住了闯入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缓围拢过来。
“退!退回溶洞!”方余当机立断。狭窄的通道不利于战斗,一旦被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架着郭冲,迅速向后退去。但蚀傀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那些形态相对完整的,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敏捷地扑来;那些触须聚合体则从岩壁上弹射而出,如同鞭子般抽打;还有的张开流淌着粘液的大嘴,喷吐出暗红色的腐蚀性酸液!
“小心酸液!”艾瑟尔断矛舞动,电光闪烁,将射来的酸液和触须击落。但酸液落在地上和岩壁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王五将郭冲放下,木棍顿地,土黄色光芒亮起,在众人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护罩,勉强抵挡着酸液和远程攻击。
方余将月璃护在身后,黑金古刀挥出,刀光如匹练,将两只扑到近前的、似狼似人的蚀傀劈飞。刀锋砍在蚀傀身上,发出如同砍中败革的闷响,暗红色的污血飞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黑金古刀的刀身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些蚀傀不仅速度快、力量大,而且身体异常坚韧,生命力顽强,除非砍掉头颅或破坏核心(通常位于胸口或腹部一团暗红光芒处),否则很难彻底杀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血液和体液都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性,稍有不慎沾染,就会侵蚀血肉和真气。
“太多了!而且还在从地穴里往外爬!”艾瑟尔咬牙道,他的断矛虽然能有效杀伤蚀傀,但消耗也大,加上之前伤势未愈,脸色渐渐发白。
三人边战边退,很快退回了溶洞大厅。溶洞空间稍大,但依旧不利于防守。蚀傀如同潮水般从通道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结阵!背靠石台!”方余大喝,与艾瑟尔、王五组成三角阵型,将月璃和昏迷的郭冲护在中间,背靠着那个刻画着残破封魔阵的石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刀光、电芒、土黄光晕与暗红的血光、酸液、触须交织在一起。嘶吼声、碰撞声、腐蚀声不绝于耳。方余刀法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蚀傀要害,但蚀傀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艾瑟尔断矛上的电光开始黯淡,王五的护罩也摇摇欲坠。月璃强提精神,指尖绽放出微弱的月华,形成一圈净化光环,削弱着靠近蚀傀身上的阴浊之气,并为众人驱散侵入体内的污染,但效果有限。
情况危急!照此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尽力气,淹没在蚀傀的海洋中!
“必须破坏地穴,或者堵住通道!”方余目光扫向那个不断涌出蚀傀的通道口,又看向大厅中央的地穴。地穴中浊气翻腾,仿佛是蚀傀的源头。
第451章 暂时
“王老哥!能不能暂时封住那个通道口?哪怕争取一点时间!”方余一边挥刀逼退两只蚀傀,一边急声问道。
王五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护罩:“地脉在这里被阴浊污染得厉害,我很难引动足够的力量……除非……用‘枢令’!”
枢令?方余心中一动。枢令是墨家地脉权限令牌,或许能在此地发挥作用!他立刻取出枢令,抛给王五:“试试这个!”
王五接过枢令,触手冰凉,但其中蕴含的、与地脉隐隐相连的权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他将枢令按在木棍顶端,将残存的地脉之力疯狂灌入!
嗡——!
枢令骤然亮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光芒顺着王五的木棍注入地面,原本被阴浊淤塞的地脉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流动起来!以王五为中心,地面微微震动,石台周围残破的封魔阵纹路竟然也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光芒!
“有效!但不够!需要更多力量!”王五嘶吼道,嘴角溢血,显然负荷极大。
更多力量……方余看向怀中,青龙鳞片温热,归墟之匙微凉,还有……那柄“天工剑”!此剑是墨家天工圣手公输衍所留,或许也与此地有缘!
他毫不犹豫,将天工剑掷向王五:“用这个!”
王五空着的左手接住天工剑。黝黑的剑身并无光华,但一入手,王五便感到一股奇异的、与周围墨家遗迹隐隐共鸣的“意”。他福至心灵,将天工剑猛地插入面前地面,紧挨着木棍和枢令!
“天地枢机,听我号令!封!”王五怒吼,将全部精神与力量,连同枢令的权柄、天工剑的“意”,一股脑地注入脚下大地!
轰隆——!
整个溶洞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地穴中阴浊爆发的那种混乱震动,而是一种沉稳的、仿佛大地本身在移动的轰鸣!只见通道口附近的岩壁突然扭曲、合拢,无数碎石滚落,硬生生地将那个不断涌出蚀傀的通道挤压、封闭!虽然只是临时封堵,并非彻底摧毁,但至少暂时截断了蚀傀的来源!
与此同时,石台上残破的封魔阵光芒大盛,虽然依旧残缺,却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光幕,将石台周围数丈范围笼罩在内!光幕与阴浊之气接触,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蚀傀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烙铁,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黑烟,连连后退!
压力骤减!
方余和艾瑟尔精神大振,趁机反击,将冲入光幕范围内的几只蚀傀迅速斩杀。月璃也勉力支撑着净化光环,驱散众人身上的污染。
“光幕维持不了太久!王老哥,能找到其他出路吗?”方余喘着粗气问道。他肋下旧伤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王五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木棍和天工剑的手剧烈颤抖,显然刚才的爆发透支严重。他强撑着感应四周:“地穴……地穴深处,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可能……通往别处……但那里……阴浊更浓……危险……”
地穴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大的危险源头。但留在这里,等光幕消散,或者净世会从上面下来,同样是死路一条。
方余看向那个翻滚着暗红色浊气、深不见底的地穴,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同伴,一咬牙:“下地穴!赌一把!”
他收起黑金古刀,从怀里取出在工坊找到的、密封良好的“寒铁”矿锭(分量极重),又撕下衣襟搓成绳子,将几块寒铁矿锭绑在一起。“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上!用这个稳住身形!”他将简易的“锚”绑在腰间,又将绳子另一端交给艾瑟尔。
“小心!”月璃轻声叮嘱,眼中满是担忧。
方余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暂时被光幕阻挡在外、疯狂嘶吼冲击的蚀傀群,深吸一口气,握住绳子,纵身跃入了那翻滚着不祥浊气的黑暗地穴之中!
寒铁矿锭的重量带着方余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暗红色浊气翻涌的呜咽。地穴深不见底,火折子的光芒在急速下坠中明灭不定,只能照亮周围数尺。刺鼻的硫磺味和甜腻的腐败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即使含着避瘴丹,方余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他紧紧抓住绳索,调整着下落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飞速掠过的岩壁。岩壁不再是天然的溶洞结构,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平整的石板、嵌入墙体的青铜灯台(早已熄灭)、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浮雕一闪而过。这地穴,果然不是天然形成!
下落了约莫二十余丈,脚下突然一空,紧接着“噗通”一声,方余整个人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但他立刻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快速上浮。
头露出水面,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暗河中。河水漆黑如墨,冰冷刺骨,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荧光,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头顶是方才坠落的竖井口,隐约能看到艾瑟尔他们手中的微光。四周是宽阔的河道,河岸由人工修整过的巨石垒砌,湿滑陡峭。
“下来!下面有地下河!”方余仰头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很快,艾瑟尔背着郭冲,月璃和王五紧随其后,也顺着绳索滑下,噗通噗通落入水中。王五在入水前收了木棍和天工剑,但枢令依旧紧握在手。
河水冰冷,且有股吸力,若不尽快上岸,恐有危险。方余挥动矿锭,砸向最近的石壁,借助反作用力向岸边游去。其他人也各施手段,很快爬上了湿滑的岸堤。
岸堤宽约丈许,地面同样是整齐的石板铺就,向前后延伸,隐入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浊腥气,但比上面溶洞中淡了一些。暗河水流平缓无声,水面的暗绿荧光微微荡漾,映照着两岸石壁上模糊的雕刻。
“这……这是一条墓道?”艾瑟尔拧着湿透的衣服,打量着四周。石壁上的雕刻虽然被水汽侵蚀得厉害,但仍能看出是些仪仗、车马、瑞兽的图案,风格古朴,与墨家遗迹的简约实用风格略有不同,更显庄重肃穆。
王五用木棍敲了敲地面和石壁:“是墓道无疑。而且规格不低,看这石材和规制,至少是王侯级别。但为何会与墨家的地窍监测站相连?难道当年墨家在此设立哨所,不仅是为了监测地窍,还顺带看守这座古墓?”
“也许古墓本身就建在地窍之上,或者……古墓就是地窍的一部分?”月璃猜测道,她眉心的莲花印记散发着微光,警惕地感知着周围。“阴浊之气在此处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疏导了,没有上面那么狂乱,但更加……凝练和隐蔽。大家小心,这里可能比上面更凶险。”
方余展开那张皮质地图,借着火折子微光仔细查看。地图上对“地窍七三”区域的标注十分简略,只有一个骷髅符号和“阴浊淤积,慎入”的警告,并未标明地下有暗河和墓道。显然,墨家当年也未能完全探明此地。
“前后都有路。”方余收起地图,“从雕刻风格和墓道走向看,前方(暗河下游方向)应该是通往主墓室,后方(上游)可能是陪葬坑或出口。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地窍范围,但前方吉凶难料。”
“后方可能有净世会追兵,且未必是出口。”艾瑟尔分析,“前方虽险,但按常理,主墓室往往设有棺椁和重要的陪葬品,也可能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道。而且,阴浊之气似乎更倾向于向前方汇聚。”
王五举起青铜罗盘,注入一丝能量。罗盘指针先是疯狂转动几圈,然后坚定地指向暗河下游方向,“煞”字和“凶”字刻度同时亮起,光芒刺眼。“前方大凶!但……地脉流向也指向那边,似乎所有的阴浊都被引导向那个方向。那里可能是源头,也可能是……镇压源头之处。”
方余沉吟片刻。留在此地不是办法,上游未知,且可能面对追兵。下游虽凶,但或许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关于地窍和“墟眼”的更多线索。
“往前探。”他做出决定,“王老哥,你持枢令和罗盘在前,尽量避开阴浊最盛、地脉最乱之处。月璃,你注意净化可能袭来的无形阴秽。艾瑟尔,你护住郭冲,注意后方和两侧。我开路。”
重新整队,五人(包括昏迷的郭冲)沿着墓道,小心翼翼地向暗河下游方向前进。墓道并不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石壁上的雕刻也逐渐丰富起来,除了仪仗瑞兽,开始出现一些叙事性的画面,描绘的似乎是墓主人生前的丰功伟绩:率军征战、祭祀天地、建造城郭……但无一例外,所有画面中,墓主人的形象都被刻意模糊或损毁了,仿佛被人为抹去。
“毁像……这是大忌。要么是仇敌报复,要么是墓主人生前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死后被剥夺了形象。”王五低声道,语气带着疑惑,“看这墓葬规格,墓主人身份必然尊贵无比,何人能在他墓中做此手脚?难道……是墨家?”
越往前走,墓道中的空气越发凝滞,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中,开始掺杂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陈旧棺木和防腐药剂混合的奇异香味,闻之令人昏昏欲睡。石壁和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中偶尔能看到细小如针尖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类。
“是‘尸萤草’和‘冥苔’,只生长在阴气极重、尸气浓郁之地。”月璃面色凝重,“此地尸气如此之重,恐怕……”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王五突然停下,举起木棍示意。只见前方墓道转角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惨白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残存的甲片和兵器看,似乎是古代的士兵。骸骨姿态扭曲,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搏斗后死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骸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冰霜般的暗绿色结晶,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第452章 倒吸一口凉气
“是‘阴尸毒晶’!”王五倒吸一口凉气,“尸气与阴浊之气结合,经年累月凝结而成,触之即中剧毒,腐肉蚀骨!这些士兵……恐怕就是中了此毒。”
方余示意众人绕行,尽量远离骸骨。但墓道狭窄,避无可避。他尝试用黑金古刀轻轻拨动一块毒晶附近的碎石,刀尖尚未触及,那暗绿色结晶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香气,令人闻之欲呕,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用内息!”月璃低喝,同时指尖绽放月华,形成一个淡白色的光罩,勉强将毒气隔绝在外。但光罩范围有限,且消耗不小。
“不能久留,快速通过!”方余当先迈步,麒麟血力运转至极限,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微光,抵御着毒气的侵蚀。艾瑟尔也激发了星之民的力量,体表泛起微弱的蓝光。王五有枢令和地脉之力护体,稍好一些。但背着郭冲的艾瑟尔压力最大。
五人快速穿过这片骸骨区域,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月璃的光罩不断波动,颜色黯淡。
好不容易通过,前方墓道突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墓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正中是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丈的墓室前厅。前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碑文密密麻麻,但大多模糊不清。石碑周围,散乱地倒伏着更多骸骨,有士兵,也有穿着文官或祭司服饰的,无一例外,身上都覆盖着“阴尸毒晶”。整个前厅弥漫着浓郁的、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毒瘴!
而在毒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磷光在飘荡,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但更大、更飘忽,带着森森的鬼气。
“是‘毒瘴尸萤’!”王五声音发紧,“阴尸毒晶挥发形成的毒瘴,混合了死者怨念和阴浊之气,滋生出的一种邪物!不仅能散发剧毒,还能侵蚀神魂,制造幻象!千万别被它们沾上!”
那些幽绿的“尸萤”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缓缓向十字路口飘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前有毒瘴尸萤拦路,后有阴尸毒晶残留,左右两侧墓道黑洞洞不知通向何方。他们被堵在了路口!
“怎么办?硬闯毒瘴太危险!”艾瑟尔看着那飘忽的绿色光点,头皮发麻。
方余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中央那座高大的石碑上。石碑虽然大部分文字模糊,但顶端似乎刻着一个较大的、相对清晰的图案。他凝神看去,那图案像是一个……倒置的漏斗,或者说是某种容器,容器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纹路,纹路延伸向四条墓道。
“看那石碑顶端!”方余低声道,“那图案……像不像是某种疏导或镇压阴浊之气的装置?四条墓道,或许对应不同的功能?生门、死门、镇门、泄门?”
王五闻言,也仔细打量石碑和四周墓道。“有理!此地阴浊之气虽重,但并非完全混乱,而是被引导、束缚在这墓道体系中。这石碑可能是枢纽!若能看懂碑文,或许能找到安全通过,甚至关闭或削弱毒瘴的方法!”
但碑文模糊,毒瘴尸萤越来越近,没有时间慢慢解读!
“赌一把!”方余心念急转,回忆着《白山秘枢》玉简中关于地脉阵法的描述,又结合石碑上的漏斗图案。“漏斗汇聚,下方疏导……阴浊下沉……那么,生路或许不在汇聚之处,而在疏导之口!四条墓道,哪一条的阴浊之气相对最‘流泻’,而非‘淤积’?”
他再次取出青铜罗盘,咬破指尖,将一滴麒麟精血滴在罗盘中央。罗盘剧烈震颤起来,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右侧第二条墓道!同时,“凶”字刻度依旧亮,但“煞”字稍暗,“地”字微微闪烁。
“地气相对活跃,阴煞有流动之象!走这条!”方余当机立断。
毒瘴尸萤已经飘到近前,最近的距离他们不过数尺!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和冰冷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跟着我!冲!”方余将麒麟血力催动到极致,淡金色光晕护住全身,率先冲向右侧第二条墓道!月璃的净化光环开到最大,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艾瑟尔背着郭冲,王五手持枢令和天工剑断后,五人如同利箭,射入那条被罗盘选中的墓道!
冲入墓道的瞬间,两侧石壁上突然亮起幽幽的绿光!不是尸萤,而是镶嵌在墙壁上的、某种能发光的矿石!绿光照亮了墓道,也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墓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两排跪坐的陶俑!陶俑与真人等高,身着华服,但面容模糊,手中捧着各种器皿,器皿中盛放的早已不是贡品,而是一团团翻滚涌动的暗绿色毒瘴!毒瘴正从器皿中缓缓溢出,汇入墓道中央的空气中!
这竟是一条“供养”毒瘴的墓道!
“不好!中计了?这是死路?”艾瑟尔骇然。
但方余前冲之势不停,他相信罗盘的指引,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麒麟血脉对阴邪之气的感应告诉他,这里的阴浊虽然浓郁,但确实在缓慢流动,流向墓道深处!
“别管两边!往前冲!”方余怒吼,黑金古刀挥舞,将前方飘来的几团浓密毒瘴劈散。刀锋上的麒麟金焰与毒瘴接触,发出“嗤嗤”声响,互相消融。
月璃的净化光环在毒瘴侵蚀下急剧缩小,她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仍咬牙支撑。王五将枢令按在胸口,沟通地脉,试图干扰毒瘴的流动,但效果有限。艾瑟尔则挥动断矛,电光闪烁,驱散靠近的尸萤。
五人如同在绿色的毒海中挣扎前行,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毒瘴无孔不入,即使有防护,也感到皮肤灼痛,呼吸滞涩,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尸萤更是烦人,不断撞击着月璃的净化光环,发出“噼啪”的轻响,每一下撞击都让光环黯淡一分。
就在月璃即将支撑不住,净化光环摇摇欲坠之际,前方墓道突然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青铜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两个兽首口中衔着的铜环。
而青铜门下方的门槛处,毒瘴的浓度明显降低,流动的速度加快,似乎正通过门下的缝隙流向门后。罗盘指针也死死指向青铜门。
“门后就是生路!或者……更凶险的绝地!”方余没有丝毫犹豫,冲到青铜门前,双手抓住两个冰冷的铜环,运足全力,向后拉动!
青铜门纹丝不动!
“一起!”艾瑟尔将郭冲暂时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和王五一左一右,抓住铜环。月璃也强提精神,将最后的月华之力注入铜环。
“开!”四人齐声怒吼,力量合一!
嘎吱——吱呀呀——
沉重无比的青铜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但相对“纯净”(不含毒瘴)的寒气从门后涌出!
缝隙越来越大,足以容人通过。方余当先闪身而入,艾瑟尔背起郭冲紧随,月璃和王五也踉跄跟进。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身后墓道中的毒瘴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涌动,试图涌入青铜门内!门上的狰狞兽首双眼突然亮起红光,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无形的力场涌现,将汹涌的毒瘴死死挡在门外!
青铜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自动关闭,将绿色的毒海和幽绿的尸萤彻底隔绝在外。
青铜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墓道中翻涌的毒瘴和幽绿的尸萤彻底隔绝。门内门外,仿佛是两重天地。
门后并非想象中更加凶险的绝地,而是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这是一间八角形的石室,规模不大,约莫三丈见方。穹顶高耸,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地面光洁如镜,由整块的墨玉铺就,触手生温。八面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海仙山、珍禽异兽图案,虽也透着古意,却与外面墓道的肃杀狰狞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飘渺出尘之意。
然而,这看似仙家福地的石室,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香、焦糊和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石室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通体赤红的青铜丹炉!丹炉高约五尺,三足两耳,炉身浮雕着八卦纹和火焰云纹,炉盖紧闭,炉底下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厚厚的、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银灰色灰烬。
丹炉旁边,散落着一些玉瓶、玉匣,大多已经破碎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些翻倒的青铜器皿和散乱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矿石、药材残渣。最引人注目的是,丹炉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下,盘膝坐着一具身披破烂道袍的骸骨。骸骨呈打坐姿势,骨质晶莹,隐隐有玉色光华流转,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但骸骨胸口的位置,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孔洞,边缘呈放射状裂开,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内而外击穿。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用指尖划出几行潦草的血字,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痴求长生,反误卿卿性命。丹毒反噬,道基尽毁。以身为引,封炉镇毒于此。后来者若见,切莫擅动丹炉!内有‘九转噬魂丹’毒丹已成,开炉必遭反噬,神魂俱灭!切记!切记!——丹霞子绝笔。”
“丹霞子?”王五看着血字,若有所思,“似乎是古籍中记载的,千年前一位以丹道闻名、却突然销声匿迹的散修高人。没想到竟坐化于此,还是因为炼丹失败,毒发身亡?”
“以身为引,封炉镇毒……”月璃走上前,仔细查看丹炉和骸骨,“他是用自己的残存修为和生命,封印了炉中毒丹的反噬?看这骸骨玉质,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能让他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身死道消来封印的毒丹,该是何等恐怖?”
方余的目光则落在丹炉本身和周围的玉瓶玉匣上。他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玉瓶,拔开塞子,里面滚出几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丹纹清晰的丹药,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连石室内那股古怪气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是……‘玉髓丹’?固本培元的上品灵丹!”月璃嗅到香气,惊讶道,“看品相,至少是地阶以上!还有这个,”她拿起另一个玉匣,里面是几片碧绿如玉的叶子,“千年玉芝叶!这些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看来这位丹霞子前辈,为了炼制那所谓的‘九转噬魂丹’,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把自己的家底都搭上了。”
艾瑟尔则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石柜,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卷玉简和几个小巧的、贴着封灵符的玉盒。玉简记录的是丹霞子的炼丹心得和一些上古丹方,价值连城。玉盒中则封存着几样更为珍贵的材料,如“地心火莲籽”、“万年寒玉髓”等。
“收获不小。”艾瑟尔将东西收起,“但这些丹药材料,比起那炉中的毒丹,恐怕都算不得什么了。能让一位元婴大修士舍命封印,这‘九转噬魂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毒丹虽危险,但能被如此郑重对待,其本身恐怕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或秘密。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方余没有立刻去动那丹炉,而是仔细检查整个石室。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青铜门,再无其他明显出口,是个死胡同。但丹霞子绝笔中提到“封炉镇毒于此”,若此地真是绝地,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留言警告?很可能另有出口,只是隐藏极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八面墙壁上的雕刻。云海仙山,珍禽异兽……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面墙上,雕刻的并非寻常仙鹤、麒麟,而是一条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形态奇古的巨龙!巨龙盘旋,龙首朝向的方向,正是那尊赤红丹炉!
“王老哥,看看这面墙。”方余指着龙雕墙壁。
王五上前,手抚墙壁,闭目感应。“墙后有空洞!而且……地脉在此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转折,似乎被某种阵法掩盖了。这龙雕……是阵眼,也是暗门的枢纽!”
“如何开启?”艾瑟尔问。
王五仔细观察龙雕,又看了看手中的枢令和天工剑,摇头:“这不是墨家机关,更像是道家的阵法禁制。强行破开,可能会触发未知的防御,或者……惊动丹炉里的东西。”他看向那尊安静的赤红丹炉,眼中带着忌惮。
第453章 无声的警示
“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破解丹霞子留下的封印逻辑?”月璃沉吟道,“他舍命封印毒丹,必然不希望毒丹出世害人。那么他留下的出路,应该是给‘后来者’一条生路,而非绝路。关键在于,如何不触动丹炉封印的情况下,找到并打开暗门。”
方余再次走到丹霞子骸骨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行血字,尤其是“以身为引,封炉镇毒于此”几个字。又看了看骸骨胸口那焦黑的孔洞,和地面上残留的、似乎以骸骨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淡淡阵纹痕迹。
“以身引,封炉毒……”方余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闪,“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残余修为,构成了封印阵法的一部分。封印的核心,可能就在他体内,或者……与他的遗骸息息相关。如果我们移动遗骸,或者触动某些与他相关的物品,封印就会松动,毒丹可能逸出。”
“但暗门的枢纽,偏偏又在龙雕墙壁,与丹炉相对。”艾瑟尔皱眉,“这简直是个死循环。不开暗门出不去,开暗门可能动封印。”
一时间,石室内陷入了沉默。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映照着古老的丹炉、晶莹的骸骨、满地的珍宝,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欺骗’封印。”一直沉默观察的月璃忽然开口,她走到丹炉旁,指着炉身上那些八卦纹和火焰云纹,“你们看,这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封印符文,与丹霞子前辈遗骸周围的阵纹隐隐相连。但连接点,似乎有几个地方……略显滞涩,能量流转不畅。”
她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月华,轻轻点向炉身上一个不起眼的云纹节点。月华渗入,那处云纹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封印整体完好,但历经千年,丹霞子前辈的遗骸灵力早已枯竭,封印本身也出现了微小的‘磨损’。如果我们能模拟出丹霞子前辈的灵力特性,短暂地‘修补’或者‘替代’某个不关键的连接点,或许能在不触动核心封印的情况下,短暂‘借道’,激活龙雕暗门?”
“模拟灵力特性?谈何容易。”王五摇头,“元婴大修士的灵力特质独一无二,何况是精通丹道的丹霞子。”
方余却心中一动,看向手中那些从玉瓶中倒出的“玉髓丹”。此丹是丹霞子亲手炼制,必然蕴含着他独特的丹火灵韵。还有那些炼丹材料和心得玉简……
“用他炼的丹,和他留下的东西!”方余沉声道,“玉髓丹中蕴含他的丹火灵韵,我们或许可以提取出一丝。再结合他的炼丹心得,尝试引导这丝灵韵,模拟出类似他灵力的波动,去‘欺骗’封印的连接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想法。提取丹药灵韵已是不易,模拟他人灵力更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就可能弄巧成拙,提前引爆封印。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来试试。”月璃主动请缨,“我修炼的‘净世莲华’功法,对能量本质感知敏锐,或许能更精细地操控灵韵。方余,你为我护法,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切断联系。王老哥,艾瑟尔,你们留意暗门和丹炉的动静。”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王五和艾瑟尔退到石室边缘,一个持枢令和罗盘监控地脉与能量变化,一个紧握断矛警戒可能出现的异变。方余则守在月璃身旁,黑金古刀横于膝上,麒麟血力蓄势待发。
月璃盘膝坐在丹炉与龙雕墙壁之间,取出一颗“玉髓丹”置于掌心,又翻开丹霞子的炼丹心得玉简,快速浏览其中关于灵力控制、丹火淬炼的部分。她闭目凝神,指尖月华缭绕,缓缓包裹住玉髓丹,小心翼翼地渗透、剥离、感应着丹药深处那缕历经千年仍未完全消散的、独特的丹火灵韵。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月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神魂未愈和精力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方余紧张地注视着她和丹炉,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夜明珠恒定地散发着光芒。不知过了多久,月璃掌心那团月华中,渐渐分离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赤金色光丝,光丝跳跃不定,散发出温暖而醇厚的药香,与丹炉上的火焰云纹隐隐呼应。
“就是现在!”月璃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剑。她指尖牵引着那缕赤金光丝,如同操控着最精细的绣花针,缓缓点向丹炉炉身上,她之前感应到的那处略显“滞涩”的云纹节点!
赤金光丝与云纹接触的刹那——
嗡!
整个丹炉微微一震,炉身上的八卦纹和火焰云纹同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一股灼热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丹霞子遗骸周围的阵纹也亮起微光,仿佛被唤醒!
“稳住!”方余低喝,全身肌肉紧绷。
月璃咬牙坚持,指尖月华源源不断输出,维持着那缕赤金光丝的稳定,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其波动频率,使其尽可能贴近玉简中描述的、丹霞子灵力的特性。
丹炉的震动渐渐平息,光芒稳定下来。那处云纹节点,仿佛被“润滑”了一般,能量流转变得顺畅。更重要的是,众人感觉到,丹炉与遗骸之间的封印连接,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空档”!
“就是现在!激活龙雕!”月璃急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消耗极大。
王五早已准备多时,见状立刻将枢令按在龙雕墙壁上,同时天工剑剑尖轻点龙睛位置。枢令黄光大盛,天工剑黝黑的剑身也泛起微光。龙雕墙壁上的巨龙仿佛活了过来,双眼骤然亮起金色光芒,整面墙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旋转、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阶梯通道!通道中,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石室内的沉闷截然不同!
成功了!
然而,就在暗门打开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尊赤红丹炉,似乎因为封印连接出现刹那的“空档”,炉盖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立刻被强大的封印力量压制回去,但炉身却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如同沸水般的声音!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极致药香与毁灭气息的波动,从炉内隐隐透出!炉身上亮起的赤金光芒也剧烈闪烁起来,变得极不稳定!
“不好!封印松动了!毒丹在冲击!”月璃脸色大变,想要撤回月华和赤金光丝,却发现那缕光丝仿佛被丹炉吸住,难以脱离!
“快走!”方余当机立断,一掌轻拍在月璃后背,助她切断与光丝的联系,同时另一只手抄起地上散落的玉髓丹等珍贵之物,喝道,“进通道!”
艾瑟尔早已背起郭冲,第一个冲入暗门后的阶梯。王五紧随其后。方余扶着虚脱的月璃,也急速冲入。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通道,暗门开始缓缓关闭的刹那——
轰!!!
身后石室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嗡鸣!赤红的丹炉光芒大盛,炉盖被冲开一道缝隙,一股凝练到极致、色彩斑斓却又透着诡异死气的丹气喷涌而出!丹气所过之处,夜明珠的光芒瞬间黯淡,墨玉地面被腐蚀出滋滋白烟,丹霞子的遗骸在丹气冲刷下,晶莹的玉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龟裂!
暗门彻底关闭,将恐怖的丹气隔绝在内。但众人仍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那令人神魂战栗的气息。
“快走!离开这里!”方余心有余悸,扶着月璃,沿着阶梯向下狂奔。这丹霞子封印的“九转噬魂丹”,果然恐怖绝伦,仅仅泄露一丝气息就有如此威势!
阶梯不长,很快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潮湿的、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洞穴,空气清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他们似乎来到了另一条地下暗河的附近,彻底脱离了那座诡异的炼丹墓室和毒瘴墓道。
暂时安全了。
五人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月璃更是直接昏了过去,刚才的消耗对她未愈的神魂是极大的负担。方余急忙给她喂下一颗玉髓丹,又以自身精纯内力助其化开药力。
良久,众人才缓过气来,检查自身。除了月璃透支昏迷,其他人虽有些狼狈,但都无大碍。收获也是巨大的:地阶玉髓丹数瓶,千年玉芝叶等珍稀材料若干,丹霞子炼丹心得和上古丹方玉简数卷,还有地心火莲籽、万年寒玉髓等顶级材料。
“总算逃出来了……”艾瑟尔靠着一根钟乳石,看着手中装着玉髓丹的玉瓶,苦笑,“差点被一炉毒丹送走。这趟盗墓……真是够刺激。”
王五则更关心那几卷玉简:“丹霞子的炼丹心得,尤其是关于‘九转’之道的论述,或许对理解‘蚀界’力量、乃至寻找化解月璃姑娘体内隐患的方法,有所帮助。他提到的‘以毒攻毒’‘阴极阳生’的理念,与墨家钜子留下的‘蚀髓’猜想,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余则望向洞穴深处,水流声传来的方向。新的道路,新的未知。但他们离白山,似乎又近了一步。怀中,归墟之匙传来轻微的悸动,指向水流的下游。
休整片刻,待月璃气息平稳下来,方余背起她,艾瑟尔背起郭冲,王五持罗盘引路,五人再次踏上征程。只是这一次,他们心中对“长生”“丹药”“力量”的追逐,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警醒。丹霞子遗骸胸口那个焦黑的孔洞,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地下暗河潺潺,流向未知的黑暗。而净世会的威胁,白山的谜团,蚀界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第454章 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的水流比预想中湍急,冰冷刺骨。方余背着依旧昏迷但气息渐稳的月璃,艾瑟尔搀扶着郭冲,王五手持罗盘在前引路,五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仅靠方余用火折子点燃的简易火把照明),沿着湿滑的河岸艰难前行。洞穴曲折幽深,洞顶垂下无数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水滴不时落下,发出单调的回响。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泥土和植物气息愈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罗盘的指针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颤动,“煞”字刻度黯淡下去,“地”字和“水”字微微发亮,显示此地的地脉与水脉相对平和,凶险大减。
“这条暗河应该是白山龙脉的一条地下支流,水流中蕴含稀薄的地脉灵气,对驱散阴浊有好处。”王五一边走一边感应,“我们似乎正在离开‘地窍七三’的核心污染区,方向……大致是向白山主峰靠近。”
这是个好消息。脱离险境,又明确了方向,众人精神稍振。只是月璃昏迷不醒,郭冲依旧沉睡,加上之前的连番激战和消耗,队伍战力堪忧。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洞穴逐渐变得开阔,暗河在此汇入一个更大的地下湖。湖水幽深,不见边际,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光怪陆离。湖边不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出现了规整的石砌码头和栈道痕迹,只是早已破败不堪,淹没在及膝深的水中。
栈道延伸向湖泊深处,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似乎连接着湖泊对岸。而在栈道两侧的湖面上,影影绰绰地悬浮着一些巨大的黑影。
方余将火把举高,火光勉强照亮前方。看清那些黑影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具棺材!
巨大的、不知何种木质打造、通体漆黑、遍布繁复暗金色纹路的棺椁,被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悬挂在洞顶垂下的石钟乳上,静静悬浮在幽暗的湖面之上。棺材数量众多,一眼望去不下百具,如同沉默的船队,停泊在这地下死湖之中。铁链微微晃动,带动棺椁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湖泊上回荡,平添几分诡异。
“悬棺……而且还是这么多!”艾瑟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葬制?为何要将棺椁悬于地下湖上?这铁链和棺木,历经千年不朽,绝非寻常材质。”
王五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棺椁上的暗金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更像是某种符文阵列。看这走势,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聚灵或者……锁灵之阵。以棺为阵眼,以湖为基,以铁链为引……好大的手笔!此地阴气极重,却又被水气调和,形成一种独特的‘阴煞养尸地’。这些悬棺中的主,恐怕都不是善茬。”
“千机悬棺阵……”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只见方余背上的月璃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睁大眼睛看着湖面上的悬棺,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我在莲华宗的古老卷宗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上古有一个名为‘千机宗’的宗门,精擅机关傀儡、奇门遁甲,亦通炼尸养鬼的邪术。其宗门重地,便有以‘悬棺养尸,聚煞成兵’的护山大阵。难道这里……”
千机宗?又一个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宗门!而且听起来,似乎比墨家更偏于诡异邪道。
“养尸……成兵?”艾瑟尔握紧了断矛,“这些棺材里的东西,会不会……”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具悬棺,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铁链摩擦石钟乳的声音变得刺耳。紧接着,棺盖与棺身之间,溢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如同实质的阴寒尸气!
“退后!不要惊扰它们!”王五低喝,同时将枢令握在手中,隐隐沟通地脉,随时准备应对异变。
方余缓缓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晃动的棺椁。棺椁上的暗金纹路在尸气浸染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黯淡。棺椁也停止了晃动,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湖面上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百具悬棺之中,似乎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正“注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此地不宜久留。”方余沉声道,“不管这些悬棺是千机宗的护山阵势,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能招惹的。绕过去,或者找别的路。”
然而,环顾四周,除了来时的洞穴和眼前这片布满悬棺的湖泊,似乎并无其他明显路径。栈道延伸向湖泊对岸的黑暗,是唯一可见的“路”。
“走栈道,尽量远离悬棺,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发出大的声响。”方余做出决定。虽然栈道看起来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但总比涉水或攀爬岩壁安全——谁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湖水里藏着什么。
五人小心翼翼踏上浸水的栈道。栈道由厚重的木板搭建,以铁钉和铜箍固定在打入湖底的石桩上,虽然腐朽严重,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塌陷,露出下面漆黑的湖水,但主体结构尚存。他们只能挑选相对稳固的地方落脚,速度极慢。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湖水从缝隙中渗出,浸湿鞋袜。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悬棺就静静地悬挂在栈道两侧,最近的距离不过数丈。透过棺椁的缝隙,似乎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轮廓,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香料和腐败的奇异味道。
方余全神贯注,既要背负月璃保持平衡,又要警惕悬棺的异动。怀中的归墟之匙变得异常安静,连青龙鳞片也收敛了温度,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就在他们走到栈道中段,前后都被悬棺包围时,异变再生!
不是一具,而是整整七具悬棺,同时剧烈晃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棺盖与棺身的缝隙中,灰白色的尸气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在湖面上方凝聚成一片淡淡的灰雾!灰雾之中,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
“小心!尸变了!”王五大喝,枢令黄光大盛,试图沟通地脉压制尸气,但此地的阴煞之气太浓,枢令的效果大打折扣。
七具悬棺的棺盖,在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七只苍白、干枯、指甲乌黑的手爪,从缝隙中探出,扒住了棺椁边缘!
紧接着,七道身影,从棺椁中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它们并非腐烂的僵尸,而是保存相对完好的“尸傀”!身上穿着古老的、式样奇特的黑色劲装,布料坚韧,隐隐有金属光泽。皮肤干瘪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关节处(如肩、肘、膝)都镶嵌着精巧的青铜构件,背后脊柱位置更是延伸出几根细长的、如同蝎尾般的青铜骨架,末端连接着锋利的钩刃或钻头。
“是千机宗的‘铜甲尸傀’!小心它们的机关爪和蝎尾!”月璃虚弱但急切地提醒,“它们力大无穷,不畏疼痛,关节处的青铜机关能让它们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背后的蝎尾更是淬有尸毒,见血封喉!”
话音未落,七具铜甲尸傀同时动了!它们并未跃下悬棺,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沿着悬挂的铁链急速滑下,动作迅捷如猿猴,无声无息地落在栈道上,将方余五人前后包围!幽绿的眼窝“盯”着众人,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带着冰冷的杀意。
“背靠背!”方余将月璃放下,让她靠着一段相对完好的栏杆,自己则横刀在前。艾瑟尔也放下郭冲,断矛指向尸傀。王五木棍顿地,土黄光晕笼罩住月璃和郭冲,同时将枢令按在栈道木板上,试图稳固脚下。
战斗瞬间爆发!
铜甲尸傀的速度远超想象!它们并非僵硬地扑击,而是利用关节处的青铜机关,做出各种诡异刁钻的动作,时而如灵蛇般扭动躲避,时而如弹簧般暴起突袭!两只尸傀正面扑向方余,乌黑的利爪直取咽喉和心口,快如闪电!背后蝎尾更是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方余后心!
方余临危不乱,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圆弧,刀光如匹练,同时格开两只利爪,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蝎尾的偷袭。刀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方余手臂发麻!这些尸傀的爪子竟然坚硬如铁!
另一边,艾瑟尔也被两只尸傀缠上。尸傀动作诡异,忽左忽右,配合默契,断矛的电光虽然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但尸傀似乎没有痛觉,受伤反而更加狂暴。王五则要同时应对三只尸傀,木棍挥舞得密不透风,配合枢令引动的地脉之力,勉强抵挡,但险象环生。
月璃强撑病体,指尖绽放微弱的月华,形成一圈净化光环,削弱着尸傀身上的尸煞之气,并为众人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但效果有限,尸傀数量多,攻势猛,他们又被困在狭窄的栈道上,施展不开,情势危急!
方余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拖延。这些尸傀不死不灭,数量又多,耗下去必死无疑!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它们的弱点!
他一边抵挡尸傀攻击,一边仔细观察。铜甲尸傀关节处的青铜构件是关键,但防护严密。背后的蝎尾是武器,也是可能的弱点连接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具尸傀的额头正中,都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黯淡无光的黑色晶石。
“额头晶石!可能是控制核心!”方余大喊,提醒艾瑟尔和王五。
然而,尸傀似乎能听懂人言,攻击更加疯狂,死死护住额头。方余几次尝试,刀锋都被利爪和蝎尾挡开。
就在僵持之际,一直被王五护在身后的郭冲,突然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低沉的呻吟!他体内沉寂的守陵人血脉,似乎被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激烈的战斗所刺激,竟然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一股厚重、古老、带着大地气息的微弱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波动对于阴邪之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压制!围攻王五的三只尸傀动作齐齐一滞,幽绿的眼火剧烈闪烁,仿佛遇到了天敌!
机会!
方余和艾瑟尔岂会错过!两人同时爆发!
方余体内麒麟血力奔腾,黑金古刀上燃起炽烈的金焰,一刀横扫,将面前两只尸傀逼退,同时身形如电,直扑其中一只额头晶石!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向那颗黑色晶石!
艾瑟尔断矛上幽蓝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闪电,直刺另一只尸傀的蝎尾与背部连接处!
嗤!咔嚓!
方余的刀尖刺中晶石,发出一声脆响,晶石应声而碎!那只尸傀浑身剧震,眼中鬼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艾瑟尔的电矛也刺入了蝎尾根部,电光顺着青铜骨架蔓延,那只尸傀如同触电般抽搐起来,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王五也趁机木棍横扫,灌注地脉之力,狠狠砸在一只尸傀的膝关节上!咔嚓!青铜构件扭曲变形,尸傀踉跄倒地。
转眼间,七具尸傀,一毁两伤!压力大减!
剩余四具尸傀似乎被激怒,攻势更加疯狂,但失去了数量优势,又被郭冲身上散发的守陵人气息隐隐克制,方余三人稳住阵脚,渐渐占据上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解决剩下尸傀时,湖泊深处,那片悬挂着更多悬棺的黑暗水域,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无数齿轮同时转动的轰鸣声!
轰隆隆——!
整个地下湖泊都仿佛震动起来!湖水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那些原本静止的悬棺,开始成片成片地晃动!更多的灰白尸气从棺椁缝隙中涌出,在湖面上空凝聚成更浓厚的灰雾!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气息,正从湖泊深处缓缓苏醒!
“糟了!我们触动了更大的禁制!可能惊醒了守阵的‘主傀’!”月璃脸色惨白,急声道,“快走!趁它还没完全醒来,离开栈道!”
方余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绝不亚于之前在寒针林遭遇的铁针妖树母体,甚至更强!
“撤!往对岸跑!”他背起月璃,艾瑟尔扶起郭冲,王五断后,五人不再理会剩下的尸傀,沿着摇摇欲坠的栈道,拼命向湖泊对岸的黑暗冲去!
身后,悬棺晃动的哗啦声、尸气的翻涌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齿轮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催命符。湖泊深处,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正破开水浪,缓缓升起……
第455章 同一位置
栈道在脚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身后的齿轮轰鸣与悬棺异响如同催命符。方余五人连滚爬爬,终于在最后一段栈道彻底坍塌前,冲到了湖泊对岸。脚下不再是湿滑的木板,而是坚实的、铺着平整石板的广场地面。
来不及喘息,回头望去,只见栈道中段已经断裂沉入湖中,激起巨大的浪花。而那些晃动的悬棺之中,更多的灰白尸气喷涌而出,在湖面上空形成浓厚的、翻滚的灰雾。灰雾深处,那低沉宏大的齿轮转动声越来越近,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轮廓,正从幽暗的湖水中缓缓升起,带动水浪汹涌。
“走!离开岸边!”方余低吼,背着月璃,头也不回地向广场深处冲去。
广场异常开阔,地面石板缝隙间生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蕨类植物。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依山而建的古城废墟!城墙高大,以黑色巨石垒砌,虽已残破倾颓,蔓藤缠绕,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宏伟与坚固。城门洞开,门扇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黝黝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更令人心悸的是,城墙上、城门口,甚至广场边缘的残破建筑前,影影绰绰地站立着、游荡着许多身影!它们大多穿着与之前铜甲尸傀类似的黑色劲装,但动作更加僵硬,有些甚至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固定的路线上移动或静止不动。它们的额头,同样镶嵌着黯淡的黑色晶石。数量之多,不下数百!
“全是尸傀!这里难道是千机宗的宗门重地?被改造成了傀儡之城?”艾瑟尔倒吸一口凉气。
“没时间细究!进城!找地方躲起来!”方余当机立断。城外广场开阔,一旦被湖中那个大家伙和这么多尸傀包围,必死无疑。城内建筑复杂,或许有周旋余地。
五人冲向城门。那些游荡在城门口的尸傀似乎感应到了生人气息,缓缓转过头,幽绿的眼火锁定他们,发出嗬嗬的怪响,僵硬地围拢过来。
“冲过去!”方余黑金古刀开路,刀光闪处,两只拦路的尸傀被斩飞,但更多的尸傀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尸傀个体实力不如之前的铜甲尸傀,但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胜杀。
王五将枢令狠狠按在地面,全力引动地脉:“地陷!”前方十几只尸傀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将它们暂时困住。艾瑟尔断矛电光连闪,击退侧翼的敌人。月璃勉力维持着净化光环,驱散靠近的尸煞之气。
五人如同尖刀,硬生生在尸傀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冲进了城门。城内的景象更加破败,街道宽阔,但铺路的石板大多碎裂,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古代建筑,楼阁殿宇,飞檐斗拱,依稀可见当年繁华,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厚厚的尘埃。更多的尸傀在街道上游荡,或在残破的房屋内僵立。
“去那里!”月璃忽然指向城中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比其他建筑更加高大、保存相对完好的塔楼式建筑,塔尖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尸傀幽绿鬼火的淡蓝色光芒闪烁。
“塔楼位置较高,易守难攻,可能有特殊之处!”方余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塔楼冲去。
街道上的尸傀被惊动,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且战且退,不断利用狭窄的巷道、倒塌的墙壁作为掩体,延缓尸傀的包围速度。王五不断用枢令引动小范围地脉变动,制造障碍;艾瑟尔电矛精准点射靠近的尸傀额头晶石;方余刀光霍霍,斩杀敢于近身的敌人;月璃的净化光环虽然范围有限,但效果显着,靠近的尸傀动作会明显迟缓。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塔楼下方时,身后城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似生物,更像是金属摩擦与齿轮运转的混合怪响!紧接着,地面剧震,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挤破了高大的城门,硬生生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型尸傀!通体由暗沉的黑铁和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构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齿轮、连杆和管道结构,许多关节处还镶嵌着黯淡的晶石。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青铜骷髅头,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比普通尸傀的鬼火炽烈百倍!其手臂是两柄巨大的、布满锯齿的砍刀,双腿如同攻城锤般粗壮,背后更是延伸出数条粗大的、末端带着铁爪或钻头的机械触手!
“铜甲尸傀王!”月璃失声惊呼,“千机宗护山傀儡的最高杰作之一!它苏醒了!”
铜甲尸傀王低头,幽蓝的火焰“盯”住了方余五人,发出一声充满杀戮欲望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追来!它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挡路的普通尸傀被它随手拍碎或踩扁,势不可挡!
“快进塔楼!”方余心急如焚,一脚踹开塔楼底层虚掩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木门。
塔楼内部一片漆黑,灰尘扑面。底层空空荡荡,只有中央一个螺旋向上的石阶。没有退路,只能向上!
“上楼!”方余率先踏上石阶。石阶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艾瑟尔背着郭冲紧随其后,王五断后,月璃居中。
铜甲尸傀王追至塔楼外,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狭窄的门洞,但它挥起巨大的锯齿砍刀,狠狠劈在塔楼外墙上!
轰隆!
整座塔楼剧烈摇晃,砖石簌簌落下。好在塔楼似乎异常坚固,这一刀并未将其劈塌,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尸傀王咆哮着,挥动另一只手臂的砍刀,又劈在塔楼另一侧!同时,背后的机械触手如同毒蛇般从门窗缝隙中钻入,疯狂地抽打、穿刺!
塔楼内如同遭遇地震,石阶都在震颤。方余他们拼命向上攀爬,不断有碎石落下,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塔楼撑不了多久!”艾瑟尔焦急道。
“去顶层!那里有光!”月璃指着上方。螺旋石阶的尽头,隐约有淡蓝色的光芒透下。
五人拼尽全力,终于冲上了塔楼顶层。顶层是一个八角形的房间,比底层宽敞许多,穹顶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内陈设古朴,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但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极其复杂的青铜机关模型。模型似乎描绘的是整座古城的结构,街道、建筑、甚至城墙上的防御设施都清晰可见,许多关键节点还镶嵌着微小的、颜色各异的晶石,只是大多已经黯淡无光。
而在石台旁边,盘膝坐着另一具骸骨。这具骸骨与外面那些尸傀不同,它穿着残破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的紫色长袍,骨质晶莹,隐隐有玉光流转,与丹霞子的遗骸有几分相似,显然生前修为高深。骸骨手中捧着一卷玉简,面前地面上也刻着几行字。
但此刻,众人无暇细看。塔楼在铜甲尸傀王持续的猛攻下,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墙壁上裂纹蔓延,仿佛随时会崩塌。
“看看这机关模型!是不是控制整座城的枢纽?”方余冲到石台前,快速扫视。模型上许多地方与外面古城对应,一些关键节点的晶石虽然黯淡,但似乎仍有微弱的能量流转。
月璃也强忍不适,凑到模型前,仔细辨认:“是千机宗的‘全城机括枢纽图’!看这里,”她指着模型中央,也就是他们所在塔楼的位置,那里镶嵌着一颗相对较大的、颜色混浊的晶石,“这应该是核心控制晶石,但能量几乎耗尽,而且……似乎被污染了。”她又指向模型边缘,湖泊方向,那里有一颗巨大的、猩红色的晶石模型在微微闪烁,“那是‘阴煞汇聚点’,也就是悬棺湖!湖里那个大家伙,还有所有尸傀,能量来源可能就是那里!”
王五也看向骸骨面前的地面刻字,快速念道:“吾乃千机宗末代守阵长老,厉沧海。宗门误入歧途,以阴煞炼傀,终遭反噬,满城皆殇。吾启动‘绝灵大阵’,自封于此,切断阴煞之源,然阵眼‘千机之心’已受侵蚀,无力回天。后来者若至,切莫注入灵力激活模型,否则将唤醒全城傀兵,释放湖中‘镇湖尸王’(即铜甲尸傀王)。若欲逃生,或可尝试以纯阳或净化之力,注入核心晶石(已被污),或有一线生机,重掌部分禁制,然风险极大,慎之!慎之!”
“纯阳或净化之力……”方余看向月璃,又看了看自己,“我的麒麟血算是至阳,你的净世莲华是净化,但都消耗巨大,且不知是否有效。”
塔楼再次遭受重击,一块巨大的石块从穹顶落下,砸在房间角落,尘土飞扬。铜甲尸傀王的触手已经快要突破窗户和门户的封锁了!
“没时间犹豫了!不试就是等死!”艾瑟尔急道。
方余和月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一起!”方余咬破指尖,将一滴精纯的麒麟精血滴向模型中央那颗混浊的核心晶石。月璃也强提最后的精神力,指尖凝聚出一缕纯净的月华,点向同一位置。
血与光同时落在晶石上!
第456章 呼唤
嗡——!
混浊的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这光芒极不稳定,时而赤金,时而月白,时而又变成诡异的暗红!整个机关模型剧烈震颤起来,上面的微型建筑和街道明灭不定!塔楼之外,整座古城仿佛也与之共鸣,地面震动,无数游荡的尸傀同时停下了动作,发出混乱的嘶吼!
“不好!能量冲突!晶石污染太深,我们的力量在对抗!”月璃脸色煞白,嘴角溢血。
方余也感到一股暴戾、混乱的阴煞之力顺着他与晶石的联系反冲而来,冲击着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模型上的光芒越来越混乱,那颗代表“阴煞汇聚点”的猩红晶石更是光芒大盛,仿佛要挣脱模型的束缚!塔楼外的铜甲尸傀王发出兴奋的咆哮,攻击更加疯狂!
“压制它!用守陵人的地脉之力中和!”王五大吼,不顾一切地将木棍刺入地面,全力引动枢令,试图沟通古城下方尚未完全被污染的地脉,将一股精纯厚重的大地之力导入模型!
土黄色的光芒加入战团,与赤金、月白、暗红三色能量纠缠在一起!模型震动得几乎要散架!方余和月璃更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郭冲,身体再次微微一动,那股厚重古老的守陵人气息又一次散发出来!这一次,气息更加清晰,隐隐与王五引动的地脉之力产生了共鸣!
仿佛是受到这股共鸣的吸引,石台旁边,那具紫色长袍的骸骨手中捧着的玉简,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一道虚幻的、身着紫袍的老者身影,从玉简中浮现出来,目光沧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地脉守陵……麒麟真血……净世莲华……天意,天意啊!”老者虚影看着方余三人,长叹一声,“既有此缘,助尔等一臂之力,望能挽回些许罪孽……”
说罢,老者虚影化作一道紫光,投入那混乱的能量团中。紫光蕴含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精妙无比的灵力,瞬间起到了调和与引导的作用!暴乱的能量渐渐平息,赤金、月白、土黄三色光芒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压制、净化那颗核心晶石中的暗红污染!
模型中央的核心晶石,颜色开始慢慢转变,从混浊变得清澈,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随着核心晶石被净化,模型上其他节点的黯淡晶石也开始逐一亮起,整座机关模型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塔楼外的攻击,突然停止了。
铜甲尸傀王幽蓝的眼火剧烈闪烁,似乎陷入了混乱,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背后的机械触手无力地垂落。街道上那些游荡的尸傀,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停止了动作,僵立不动。
“成……成功了?”艾瑟尔难以置信。
方余和月璃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衫。刚才的对抗,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量。
王五也脸色苍白,但眼中露出喜色:“核心被暂时净化,我们获得了部分古城禁制的控制权!虽然无法完全操控那些尸傀,但至少能让它们暂时‘休眠’,也能干扰那个大家伙的行动!”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机关模型上,很快,模型上代表塔楼和附近几条街道的区域亮起了柔和的黄光。“我能控制这片区域的基础防御和隔绝大部分阴煞侵袭!这里暂时安全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塔楼虽然破损,但暂时无崩塌之虞。城外,铜甲尸傀王依旧在徘徊,但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方余挣扎着起身,走到那紫袍老者虚影消失的地方,捡起了那卷自动展开的玉简。玉简上的文字映入眼帘,开头便是:
“《千机秘要·傀心篇》……余,千机宗厉沧海,罪孽深重,今录宗门炼傀、控傀、养煞之秘术于此,非为传道,实为警示!后世之人,当以我为戒,勿仗机巧,勿近阴邪,勿悖人伦天和……”
这竟是一部记载了千机宗核心傀儡术和阴煞运用之法的秘典!虽然厉沧海留下它是为了警示后人,但其价值,尤其对于了解“蚀界”阴煞特性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而言,无可估量!
除此之外,紫袍骸骨的腰间,还挂着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齿轮纹路的令牌,和一个巴掌大小的、似乎由无数细小零件构成的青铜圆球。令牌触手冰凉,隐隐有能量流转;青铜圆球则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这令牌,或许是更高级的控制信物。这圆球……”方余拿起青铜圆球,仔细端详,忽然感到怀中的归墟之匙微微发热。
他将归墟之匙取出。两者靠近的瞬间,青铜圆球内部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纹,但一闪即逝,又恢复了沉寂。
“这东西……与归墟之匙有关?”方余心中惊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郭冲,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周围的环境和同伴,尤其是感受到塔楼外那浓郁而熟悉的阴煞之气,以及自己体内那股缓缓苏醒的、仿佛与大地共鸣的力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沉睡了多久?”郭冲的声音沙哑干涩,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这里……好强的阴煞地气……还有,守陵人的印记在呼唤我……”
塔楼顶层的淡蓝珠光下,短暂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郭冲的苏醒,如同注入一剂强心针。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清明如古井,深处似乎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他并未立刻询问前因后果,而是将目光投向八角窗外那片死寂的古城,以及远处湖面上那尊如同山峦般矗立的铜甲尸傀王。
“阴煞盘踞,地脉淤塞,生气断绝……好一座死城。”郭冲的声音低沉,带着守陵人特有的、与大地共鸣的浑厚,“但死中藏生,地脉深处,尚有一缕龙气未绝,被强行拘押于此,化作这无边阴煞的‘源头’与‘囚笼’。”他闭上眼,枯瘦的手掌按在地面,似乎在倾听大地的脉搏。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王五更是眼中精光一闪:“郭兄弟,你能感应到具体方位?”
郭冲点点头,手指向古城深处,一座比其他建筑更为高大、形似庙宇又似堡垒的黑色建筑。“在那里。龙气被拘禁,扭曲成煞,滋养全城傀儡。若要真正掌控此地,或彻底解决后患,必须找到那拘龙锁煞的阵眼。”
“阵眼……”方余看向石台上的机关模型,核心晶石虽被暂时净化,但代表那黑色建筑的区域,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猩红,不断有暗红色的能量流向全城各处。“是那里没错了。但外面有尸傀王,城中还有无数休眠的尸傀,硬闯不是办法。”
月璃服下一颗玉髓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她拿起那卷《千机秘要·傀心篇》玉简,快速浏览。“这秘典中,除了炼傀控傀之术,还提及了千机宗护山大阵‘九幽玄煞戮仙阵’的布置与关窍。阵眼所在,名为‘枢机殿’,是控制全城机关与阴煞流转的中枢。按照记载,枢机殿本身亦是最大最强的‘傀’——整座大殿,就是一个活动的巨型机关傀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将整座大殿炼制成傀儡?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不仅如此,”月璃继续道,“枢机殿有内外双重禁制。外禁以阴煞为源,由尸傀王镇守。内禁则是纯粹的机关术,没有阴煞气息,但凶险莫测。厉沧海长老的遗言提到,他启动‘绝灵大阵’自封于此,切断了阴煞之源,但也使得枢机殿的内禁因能量不足而大部分休眠。我们若能进入,或有机会从内部关闭或削弱大阵,甚至……找到那拘押龙气的方法。”
“如何进入?外面那大家伙守着。”艾瑟尔看向窗外,铜甲尸傀王依旧在塔楼附近徘徊,幽蓝的眼火不时扫过塔楼,显然并未放弃。
方余的目光落在厉沧海骸骨腰间的那枚齿轮令牌和青铜圆球上。他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令牌正面是一个复杂的立体齿轮图案,背面刻着古篆“枢”字。当他尝试将一丝内力注入令牌时,令牌表面的齿轮图案竟微微转动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同时,石台上的机关模型中,代表塔楼的微型建筑也亮起了一丝微光。
“这令牌,能控制塔楼的部分禁制?”方余心中一动,将令牌交给王五,“王老哥,你用地脉之力试试。”
王五接过令牌,手握枢令,将地脉之力缓缓注入齿轮令牌。令牌光芒更盛,模型上塔楼的光芒也稳定下来,甚至向外延伸,将附近几条街道也笼罩在淡淡的黄光中。更奇妙的是,透过塔楼的窗户,他们看到外面那些街道上游荡的普通尸傀,似乎对这片黄光区域有些畏惧,下意识地远离。
“有效!这令牌配合枢令和地脉之力,可以暂时划定一片‘安全区’,驱散低阶尸傀!”王五喜道,“但对那个大家伙……”他看向模型上代表尸傀王的猩红光点,令牌的光芒无法对其产生明显影响。
“足够了。”方余沉吟,“我们不需要打败它,只需要创造机会,潜入枢机殿。郭冲兄弟能感应地脉和龙气走向,或许能找到其他通往枢机殿的路径,比如……地下?”
郭冲再次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指向塔楼地板:“下方。塔楼基座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地下水脉流动痕迹,与城中主水道相连,最终……似乎通往那黑色建筑下方。水脉通道或许已被堵塞,但应该留有检修的甬道或暗渠。”
“地下暗渠……”艾瑟尔皱眉,“且不说能否找到入口,里面情况未知,很可能有更隐蔽的机关或陷阱。”
“总比正面硬闯尸傀王要好。”方余决断道,“我们在此休整片刻,恢复气力。郭冲兄弟,你仔细感应入口位置。月璃,你抓紧时间研读《千机秘要》,看看有没有关于地下通道或枢机殿内禁的记载。王老哥,你利用令牌,尽量扩大安全区范围,并尝试干扰尸傀王的感知。艾瑟尔,警戒。”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玉髓丹药效非凡,加上此地暂时安全,方余和月璃的伤势恢复很快。郭冲盘膝而坐,守陵人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塔楼基座和下方地层。王五手持令牌和枢令,小心翼翼地扩展着黄光区域,同时警惕着尸傀王的动向。艾瑟尔则守在窗口,断矛上的电光如同警惕的眼睛。
约莫半个时辰后,郭冲率先睁开眼:“找到了!塔楼底层东北角,石板下有空洞,通往一条废弃的引水甬道,方向正是枢机殿。但入口被阵法掩盖,需要特定手法或信物开启。”
“信物……”方余看向手中的青铜圆球和齿轮令牌。他再次尝试将归墟之匙靠近青铜圆球。这一次,圆球的反应比之前强烈了一些,表面那些细微的光纹再次浮现,并且缓慢地流转、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简约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结构图——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塔楼的剖面图!图中,底层东北角的位置,被一个光点特别标注出来。
“是它!这圆球能显示建筑结构!”艾瑟尔惊讶道。
方余尝试用意念控制光图,发现可以放大缩小,甚至能看到那条引水甬道的部分走向。虽然甬道深处被黑暗笼罩,看不真切,但入口位置和开启方法却清晰显示出来——那是一个隐藏在石板下的、需要以特定顺序按压五个隐藏砖块的机关。
“走!”时机稍纵即逝,趁着尸傀王还未发动新一轮攻击,五人迅速下到底层。按照青铜圆球光图的指引,他们很快在东北角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板下,找到了那五个毫不起眼的砖块。按照光图显示的顺次按下。
“咔哒……咔哒……轰隆。”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石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淤泥味道的气息涌出。
“我先下。”方余点燃火折子,率先钻入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阶,石阶尽头,果然是一条宽阔但已干涸的引水甬道。甬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马并行,两侧墙壁用巨大的条石砌成,地面铺着石板,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杂物。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龛,但里面的长明灯早已熄灭。
第457章 青铜圆球
青铜圆球的光图在这里依旧有效,清晰地标注出甬道的主干和岔路,甚至在一些关键位置标出了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但大部分已因年久失修失效)。这无疑为他们提供了巨大便利。
甬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偶尔能看到散落在淤泥中的朽烂木桶、锈蚀工具,甚至是一些破碎的骸骨,不知是当年的工匠,还是误入此地的倒霉蛋。
按照光图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塌方和暗坑,向着枢机殿方向前进。途中,郭冲不时停下,感应地脉。“龙气……越来越清晰了,但也被扭曲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和怨念。”他脸色凝重,“拘押龙气的手段非常歹毒,以龙魂为源,抽取地脉生机转化为阴煞,维持这座死城和无数傀儡的运转。龙魂……正在缓慢消亡。”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光图显示通往枢机殿下方一个疑似排水口的位置。另一条则向上倾斜,通往一个标注为“备用出口”的地方,位置似乎在枢机殿侧面。
“走上面。”方余指了指向上的岔路,“从排水口进入太过被动,备用出口或许更隐蔽,也可能靠近控制核心。”
向上的岔路更加狭窄陡峭,且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又爬了约莫几十级台阶,前方被一扇锈死的铁栅栏门挡住。栅栏门后,隐隐有微光透入。
方余上前查看,铁栅栏锈蚀严重,但依旧坚固。他运力于掌,尝试推动,纹丝不动。艾瑟尔上前,将断矛尖端插入锁孔,幽蓝电光闪烁,试图熔断内部机括。但铁门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电光效果甚微。
“让我来。”郭冲走上前,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闭上眼睛。守陵人的气息散发开来,与门后的岩石、泥土沟通。片刻,他睁开眼,手指在铁门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按,又轻轻叩击了几处墙面。
“门后有机栝连接着上方的承重石,硬来会导致塌方。这里有道暗锁,需要同时按下这三个位置……”郭冲一边说,一边示意方余和王五配合。
三人同时发力,按照郭冲的指引,按下或旋转特定的石砖和铁条。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后,铁栅栏门连同周围一部分石壁,竟然整体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缝隙后,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五人依次侧身挤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殿堂!殿堂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高度更是难以估量,仰头望去,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微光的晶石,模拟出星空的景象。而最震撼的是,殿堂四周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紧密咬合、缓缓转动的青铜齿轮构成!这些齿轮大如房屋,小如拳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精密的机械世界!齿轮转动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嗡嗡”声,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
殿堂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繁复到极点的符文和能量回路。平台上,悬浮着三样东西:正中是一个被无数细小齿轮和光链层层束缚、不断挣扎咆哮的虚幻龙影——那赫然是一条缩小了无数倍、但灵性十足的龙魂!龙魂呈现出痛苦扭曲的姿态,不断散发出精纯的地脉灵气,但这些灵气一离开束缚范围,就被周围的齿轮阵列吸收、转化,变成灰黑色的阴煞之气,通过墙壁上无数的管道输送出去。
龙魂左侧,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的青铜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拉杆、旋钮、符文面板和水晶屏幕(大多已黯淡)。右侧,则是一个透明的、如同棺椁般的圆柱形容器,容器中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具身穿千机宗长老服饰、面容栩栩如生的老者尸体!老者双目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晶石——那澎湃的阴煞之源,正由此晶石散发而出!
“这里……就是枢机殿真正的核心!千机宗的‘齿轮殿堂’!”月璃看着《千机秘要》中描述的景象成为现实,声音带着震撼,“那老者,恐怕就是当年主持这座大阵的某位长老,以身为祭,化为了大阵的能量核心和控制器!那枚红色晶石……是‘阴煞源核’,与龙魂一起,构成了这座大阵的双重动力源!”
方余的目光则被控制台旁边,一个相对较小的石案吸引。石案上,摆放着几卷玉简,一个打开的空匣子,以及……一张摊开的、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巨大图纸。图纸内容,正是这“齿轮殿堂”以及整个古城机关阵法的详细结构图!图纸旁,还有一支似乎是以特殊兽血为墨的笔,以及一些演算的草稿。
草稿上的字迹潦草疯狂,写满了诸如“逆转化失败”、“龙魂反噬加剧”、“阴煞失控”、“必须找到‘纯净之源’中和”等字眼。最后几行更是触目惊心:“厉师兄所言极是,我等已入魔道……然开弓没有回头箭……唯有寻得传说中‘归墟之泉’,或可净化源核,释放龙魂,终结此孽……然‘归墟’缥缈,何从寻之?天亡我千机宗乎?!”
归墟之泉!又是一个与“归墟”相关的名词!
方余心脏狂跳,难道千机宗的覆灭,他们研究阴煞炼傀,最终目的竟然也是为了寻找“归墟”?或者说,他们试图用这种方法,解决“归墟”带来的某种问题?
“看那里!”艾瑟尔忽然指向控制台下方,那里有一行用小字铭刻的指令,似乎是紧急操作流程:“源核过载,阴煞暴走时,可启动‘净化协议’。需以‘守正之血’为引,注入控制台核心凹槽,配合‘地脉之息’与‘星辉之力’,或可暂时压制,争取一炷香时间关闭大阵或转移能量。警告:成功率不足三成,施术者必遭反噬。”
守正之血?地脉之息?星辉之力?
方余看向自己的手(麒麟血),看向王五(守陵人地脉),看向月璃(净世莲华蕴含星灵之力)……条件,竟然诡异地对上了!
难道厉沧海留下警示,又将开启塔楼密道的方法藏在圆球中,就是算准了会有身怀这些特质的人到来,试图给后来者一个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可“成功率不足三成,施术者必遭反噬”……
方余的目光与同伴们交汇。王五眼神坚定,月璃面无惧色,艾瑟尔紧了紧断矛,就连刚刚苏醒的郭冲,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退路。不解决这里的阴煞之源,他们无法安全离开,尸傀王和无数尸傀终会再次苏醒。而且,释放龙魂,终结千机宗的罪孽,或许也是守陵人郭冲的夙愿。
“准备吧。”方余深吸一口气,走向控制台。他的目光扫过那痛苦挣扎的龙魂,扫过棺中老者手中搏动的暗红源核,最终定格在控制台中央,那个恰好能容纳一人手掌按入、周围刻满符文的凹槽上。
凹槽底部,有一个细微的、与归墟之匙末端形状完全契合的痕迹。
齿轮殿堂的嗡鸣如同亘古不变的背景音,衬托着死寂般的凝重。虚幻龙魂的每一次挣扎嘶吼,暗红源核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控制台中央的凹槽,静静等待着献祭。
“守正之血,地脉之息,星辉之力……”方余凝视着凹槽底端那归墟之匙的印记,沉声道,“按照说明,需要同时注入。但时机、分量、顺序,都不得而知。失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月璃仔细研读那行小字指令和旁边的研究草稿,秀眉紧蹙:“草稿中提到,阴煞源核本质是高度凝聚的‘蚀界阴浊’变体,具有极强的侵蚀同化性。‘净化协议’并非真正净化,而是以更高等的秩序能量暂时压制、隔离,制造一个短暂的能量真空窗口。我们的力量属性恰好克制阴煞,但必须同步,形成稳定的三角平衡,否则任何一方过强或过弱,都会导致能量冲突,提前引爆源核。”
王五拄着木棍,感应着脚下齿轮殿堂与整个古城地脉的联系:“地脉在此被彻底扭曲,我的力量引动会很困难,需要郭兄弟协助,以守陵人血脉共鸣,强行梳理出一缕相对纯净的‘地脉之息’。”
郭冲点头,手掌再次按在地面,闭目感应:“可以。但龙魂痛苦,地脉哀鸣,我们的梳理过程可能会加剧它的挣扎。”
“星辉之力……”月璃指尖绽放微弱的月华,“净世莲华本源恢复不足三成,但配合方余你之前给我的那块暗银色薄片(从黑匣中获得),或许能稳定输出。那薄片似乎与星灵能量有关。”
方余取出暗银色薄片,递给月璃。薄片触手温润,内部星光流转加速,与月璃的月华隐隐呼应。“事不宜迟。艾瑟尔,你负责警戒,尤其是我们进来的入口和那个‘棺椁’。一旦仪式开始,动静必定不小,外面的尸傀王和休眠的尸傀都可能被惊动。”
艾瑟尔重重点头,断矛横在身前,幽蓝电光在矛尖吞吐不定:“放心。你们专心施术,外面交给我。”
五人退到控制台边缘,围成一圈。方余伸出右手,悬于凹槽上方。王五与郭冲分立两侧,双手抵住控制台基座,准备引动地脉。月璃站于方余对面,一手握住暗银薄片,一手虚引月华。
第458章 当机立断
“开始!”方余低喝,率先并指如刀,划破掌心,殷红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麒麟精血滴落,精准地落入凹槽中央!鲜血触及凹槽底端的归墟之匙印记,整个控制台猛地一震!
几乎同时,王五与郭冲齐声低吼,土黄色与深褐色交融的光芒自他们掌心爆发,顺着控制台基座的纹路疯狂涌入!那是大地最精纯厚重的气息,强行灌入被阴煞污染的地脉节点!
月璃也清叱一声,眉心莲花印记光芒大放,月华与暗银薄片流出的星光交织成一道柔韧纯净的光柱,注入凹槽!
三股性质迥异却都代表着“秩序”与“生命”的力量,在凹槽中交汇、碰撞、缠绕!控制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符文如同被点燃,逐一亮起刺目的光芒!齿轮殿堂中无数齿轮的转动速度骤然加快,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稳住!找到平衡点!”方余感到凹槽中传来巨大的吸力,疯狂抽取着他的精血和麒麟本源!他咬牙坚持,引导着血液中的至阳之力,努力与另外两股力量协调。
王五和郭冲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地脉的反冲和阴煞的侵蚀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月璃也是娇躯微颤,月华与星光组成的防线在阴煞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凹槽中的三色能量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极不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光逐渐孕育而出!
“就是现在!注入归墟之匙!”月璃急声道。
方余左手取出归墟之匙,毫不犹豫地将钥匙尖端刺入那点刚刚诞生的白光之中!
嗡——!!!
难以形容的宏大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齿轮殿堂!归墟之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白光如同水银泻地,顺着控制台的符文回路急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控制台,甚至顺着基座向四周的地面、墙壁上的齿轮阵列扩散而去!
被点亮的符文和齿轮,散发出柔和但坚定的秩序之光,开始疯狂地排斥、净化弥漫在殿堂中的阴煞之气!灰黑色的阴煞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有效!但源核和龙魂……”王五看向平台中央。
只见那束缚龙魂的齿轮光链,在白光的照耀下,开始出现裂痕!龙魂发出更加高亢、却少了几分痛苦的咆哮,挣扎得更加剧烈!而棺椁中老者手中的暗红源核,搏动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狂暴的、试图抵抗白光的暗红光芒!
整个齿轮殿堂仿佛变成了光与暗的战场!白光所到之处,阴煞退避,齿轮恢复正常的青铜光泽;暗红光芒则固守源核和龙魂周围,不断侵蚀反扑。两种力量激烈交锋,殿堂震动加剧,穹顶的模拟星辰晶石簌簌落下!
“不好!源核在反抗!龙魂也在趁机冲击束缚!平衡要被打破了!”月璃急道,她感到手中的暗银薄片变得滚烫,内部星光急速消耗。
方余也感到归墟之匙传来的吸力陡增,自己的精血如同开闸洪水般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不能拖下去了。
“加强输出!一鼓作气!目标——源核!”方余嘶吼道,不顾一切地将剩余的精血和麒麟本源压榨出来,通过归墟之匙灌注出去!
王五和郭冲也豁出去了,王五甚至喷出一口精血在枢令上,强行引动更深层的地脉之力!郭冲的守陵人气息全面爆发,试图安抚、引导那狂暴的龙魂!
月璃将最后的精神力注入暗银薄片,薄片光芒大盛,射出的星光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三股力量在归墟之匙的统合下,终于彻底压倒了阴煞的抵抗,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三色光矛,猛地射向棺椁中那枚暗红源核!
光矛与源核碰撞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无与伦比的爆炸!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纯粹能量的湮灭与释放!暗红源核在三色光矛的冲击下,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内部狂暴的阴煞能量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倾泻而出!但同时,三色光矛也彻底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逸散的阴煞能量死死包裹、净化!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淹没了所有声音。齿轮殿堂在恐怖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无数齿轮崩碎、脱落,墙壁开裂,穹顶塌陷!
方余五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口喷鲜血。艾瑟尔拼死护在众人身前,也被余波扫中,断矛脱手,瘫倒在地。
光芒渐渐散去,轰鸣余韵仍在殿堂中回荡。尘埃弥漫,视线模糊。
只见平台中央,那具棺椁连同老者的尸体,已经在能量冲击中化为齑粉。暗红源核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源核本身已经消失无踪,只有一丝丝极其稀薄的、被彻底净化后的温和灵气袅袅升起。
而那条虚幻的龙魂,身上的束缚光链已然全部崩碎!它悬浮在半空,身形虽然黯淡了许多,但眼中的痛苦与疯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后的茫然与疲惫。它看了看下方瘫倒的众人,又看了看正在崩塌的殿堂,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龙吟,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猛地向上冲去,瞬间穿透了层层岩壁,消失不见。
龙魂归地,源核湮灭!
“成……成功了?”艾瑟尔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殿堂。
方余咳出几口淤血,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麒麟本源损耗严重,但意识尚存。他看向同伴,月璃和王五都已昏迷,气息微弱,郭冲则强撑着坐起,也是面色如金。
就在这时,整个齿轮殿堂,乃至整座古城,都开始发出更加剧烈的、连锁反应般的崩塌声!失去了阴煞源核的支撑和龙魂的“锚定”,维持古城运转的庞大机关阵法开始失控、崩溃!地面开裂,墙壁倾颓,齿轮停转甚至反向扭曲!
“古城要塌了!必须马上离开!”方余强提一口气,挣扎着站起,先扶起最近的月璃,又将王五摇醒。
艾瑟尔也扶起郭冲。五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他们进来的那个备用出口。
出口处的铁栅栏门已经在震动中变形,几乎被落石堵死。方余和艾瑟尔合力,才勉强推开一道缝隙。五人挤出去,回到了向上的狭窄阶梯。
身后,齿轮殿堂彻底被崩塌的巨石掩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塌陷!他们沿着来时的甬道亡命狂奔,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脚下地面开裂,冰冷的暗河水从裂缝中涌出。
来时用了近一炷香的路程,回去只花了不到一半时间,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终于,他们看到了塔楼底层那个向上的洞口!
奋力爬上洞口,回到塔楼底层。塔楼本身也在剧烈摇晃,墙壁上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解体。
“从正门出去!快!”方余吼道,一脚踹开早已变形的木门。
门外,景象更加骇人。整座古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街道开裂,建筑成片倒下,灰尘冲天而起。那些休眠的尸傀,在失去能量支撑后,纷纷化为一堆堆枯骨和朽烂的零件,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而那头铜甲尸傀王,正站立在塔楼前方不远处,但它似乎也受到了巨大影响,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眼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背后的机械触手无力地耷拉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哀鸣般的金属摩擦声。它似乎还想攻击塔楼,但动作极其迟缓。
“它不行了!趁现在,绕过去!”方余看准机会,带着众人从塔楼侧面冲出,试图绕过尸傀王,冲向记忆中城门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跑出几十步,即将绕过尸傀王时,这尊巨大的傀儡眼中那原本即将熄灭的幽蓝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暴怒的最后咆哮,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动那巨大的锯齿砍刀,向着方余他们逃跑的方向,狠狠投掷过来!
砍刀呼啸着,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空气,裹挟着万钧之力!它瞄准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他们前方的地面!
“躲开!”方余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将身边的月璃和王五向侧面推开,自己也猛地向旁扑倒!
轰!!!!
锯齿砍刀重重劈在他们前方数丈处的地面上!石板路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道深达数尺、长逾十丈的恐怖沟壑瞬间出现!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扑倒的众人再次掀飞出去,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
方余只觉后背剧痛,不知被多少碎石击中,眼前一黑,差点昏厥。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前方道路已被彻底截断,沟壑深不见底,边缘还在不断塌陷。而投出最后一击的铜甲尸傀王,眼中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再也不动。
退路被断!古城还在持续崩塌!
“怎么办?”艾瑟尔咳着血,看着前方的沟壑和不断倒塌的建筑物。
方余目光急速扫视,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形似钟楼的高塔。塔身倾斜,但结构似乎相对完整,塔顶甚至还有一个看似完好的、类似观测台的结构。
“上那座塔!或许有出路,或者能坚持到崩塌停止!”方余当机立断。
第459章 观测台
五人再次相互搀扶,冲向那座倾斜的钟楼。钟楼入口已经被碎石半掩,他们费力爬进去,沿着螺旋楼梯向上。楼梯也在晃动,许多阶梯已经断裂,他们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上了塔顶观测台。
观测台视野开阔,但此刻看到的只有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整座古城都在下沉、崩塌,烟尘蔽日。他们脚下的钟楼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看那里!”郭冲忽然指向古城边缘,靠近湖泊的方向。只见在漫天烟尘中,那片区域的崩塌似乎相对缓慢,而且隐约有一道巨大的、向上的石梁结构露出了一角,似乎是当年连接古城与山腹的某条栈道或桥梁的残骸,斜斜地指向他们上方的岩壁!
“那是……通往外界的古栈道遗迹?”王五虚弱地道,“如果能跳到那上面……”
但距离太远了,至少有二十丈,而且中间是不断塌陷的废墟和深不见底的沟壑!他们现在人人带伤,力量枯竭,怎么可能跳过去?
绝望,再次笼罩心头。
然而,就在钟楼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即将彻底倒塌的瞬间,异变再生!
方余怀中的归墟之匙,再次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白光。紧接着,那枚从厉沧海骸骨上得到的青铜圆球,也从方余怀中飘出,与归墟之匙并排悬浮。圆球表面光芒流转,投射出一幅清晰的三维立体地图——正是以他们所在的钟楼和那道残存石梁为中心的地形图!
地图上,一条细细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虚线,将钟楼观测台与远处的石梁连接起来。虚线旁,浮现出一行小字:“短距空间锚定——需消耗大量灵能,仅维持三息。”
空间锚定?短距离传送?!
方余瞬间明白了!这青铜圆球,不仅仅是地图仪,还是一件拥有空间能力的宝物!是千机宗,或者说厉沧海,留下的最后逃生手段!启动它,需要巨大能量,而归墟之匙,或许就是钥匙和能量源!
“抓住我!快!”方余来不及解释,大吼一声,伸手死死抓住悬浮的归墟之匙和青铜圆球!
月璃、王五、艾瑟尔、郭冲毫不犹豫,立刻扑上来,紧紧抓住方余或彼此。
方余将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念和精神力,疯狂注入归墟之匙,同时低吼:“带我们……过去!”
归墟之匙与青铜圆球光芒大盛,融为一体!一个耀眼的光团瞬间将五人包裹!
下一刻,光团从倾斜欲倒的钟楼观测台上消失。
几乎就在同时,钟楼彻底崩塌,化为废墟。
二十丈外,那道斜指苍穹的残破石梁上,光芒一闪,五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凭空出现,重重摔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梁面上。
回头望去,曾经宏伟的千机古城,已然被无尽的烟尘和崩落的巨石彻底吞没,沉入地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凹陷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劫后余生,五人瘫倒在石梁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大地沉闷的哀鸣。
尘埃缓缓落下,露出上方岩壁缝隙中透出的、久违的、微弱的天光。
残破石梁上的空气,混杂着崩塌扬起的尘土与地下深处涌出的阴冷潮气。五人或躺或坐,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体透支的痛苦交织。远处,古城彻底沉陷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余下大地偶尔的抽搐和碎石滚落的细响。上方岩壁缝隙透下的天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昭示着他们已重回地表附近——或者说,至少脱离了那完全封闭的地下死域。
方余最先挣扎着坐起,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麒麟本源损耗严重,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虚弱感让他头晕目眩,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怀中的归墟之匙在刚才的传送后,变得异常滚烫,甚至表面那衔尾蛇的图腾都微微发红,仿佛被过度使用。而那枚青铜圆球,则在完成传送后彻底黯淡,表面光纹消失,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冰冷的凡铁,再无半分神异。
“空间锚定……消耗的是圆球本身的核心能量,还有归墟之匙的力量。”月璃也勉强撑起身体,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些,似乎那场净化仪式虽然透支严重,却也隐隐触动了她体内更深层的净世莲华本源。“这圆球……恐怕是千机宗巅峰时期的造物,与空间之道有关,甚至可能借鉴了星灵族的技术。可惜,一次性的。”
王五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默默调息,脸色依旧很差,但手中的枢令却隐隐传来温润的反馈,似乎与脚下这残存石梁乃至更深处未被完全破坏的地脉产生了一丝新的联系。“我们……好像是在山腹的天然裂缝里。这石梁是古代栈道的残留,斜插进山体。看这走向,”他指着石梁延伸的方向,那是岩壁上一片相对平整、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凹陷,“那里可能有路。”
艾瑟尔检查了一下郭冲的情况。郭冲闭目盘坐,守陵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平稳,正缓缓吸收着周围稀薄但纯净的大地灵气。他的身体似乎在自行调理。“郭兄弟没事,像是在消化什么。”
方余点点头,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石梁宽约丈许,倾斜向上,一端连接着他们出现的平台,另一端则没入上方岩壁的黑暗之中。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隐约还能听到地下水流淌的声音。空气潮湿,带着苔藓和矿石的味道。比起古城内的阴煞死寂,这里至少有了几分自然的生气。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众人勉强恢复了些行动能力。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谁知道这石梁和山体结构是否稳固,古城崩塌的余波会不会波及。
收拾心情,五人相互搀扶,沿着倾斜的石梁,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石梁表面湿滑,布满青苔,许多地方已经风化酥脆,稍有不慎就可能踏空。他们只能紧贴岩壁,手脚并用。
爬了约百级,石梁尽头果然连接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里一片漆黑。
方余点燃最后一支完好的火折子,率先钻入。洞内是一条狭窄的天然裂缝,蜿蜒向上,空气更加流通,甚至能感觉到微风。裂缝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结晶,在火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某种水晶或宝石的原矿。
“是‘地脉晶簇’。”郭冲恢复了些精神,看着那些结晶,“只有地脉灵气浓郁且稳定的地方才会缓慢形成。此地……地脉似乎经历过剧变,但正在缓慢恢复平静。刚才龙魂归地,可能对周围地脉产生了影响。”
又前行了一段,裂缝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水潭不大,却散发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雾气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吸入一口便觉精神一振。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奇异的发光苔藓和几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幽香的兰草。
第460章 灵潭
“灵潭!”王五眼睛一亮,“地脉灵气汇聚所成!虽然比不上‘地乳灵泉’,但对我们现在的伤势大有裨益!”
众人顿时振奋,围到潭边。潭水冰凉甘冽,蕴含着温和的疗愈能量。他们小心地掬水饮用,又清洗伤口。潭水的效果立竿见影,方余感到损耗的元气恢复了一丝,月璃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王五和艾瑟尔的疲惫感大为减轻,郭冲则仿佛久旱逢甘霖,守陵人的气息与潭水灵气交融,恢复最快。
“在此休整一番。”方余决定。经历了连番恶战和生死逃亡,他们迫切需要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灵气充沛的地方恢复元气。
他们在潭边找到一处干燥平坦的石台,轮流调息。方余将仅剩的几颗玉髓丹分给伤势最重的月璃和王五,自己则靠着麒麟血脉的强大恢复力缓缓汲取潭水灵气和地脉之力。艾瑟尔负责警戒,同时研究着从千机宗得到的《千机秘要》中关于基础机关和能量感应的部分,试图触类旁通。
休整了大约半日(根据体感和潭水灵气被吸收的速度判断),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继续行动的能力。
方余开始仔细探索这个溶洞。溶洞除了他们进来的裂缝和中央灵潭,似乎还有别的通道。他在水潭另一侧,发现了一条更加隐蔽的、被垂落的钟乳石和藤蔓遮掩的缝隙。缝隙内隐隐有空气流动,且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这边。”方余示意同伴,拨开藤蔓钻了进去。缝隙起初狭窄,但很快变宽,通道一路向上,光线也越来越亮。终于,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半开放的天然平台。平台位于一座陡峭山峰的山腰处,三面是悬崖,一面紧贴山壁。站在平台边缘,可以俯瞰下方——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望不到尽头的幽深峡谷,隐约可见峡谷对面巍峨连绵、白雪皑皑的雄浑山影。而他们身后紧贴的山壁上方,云雾缭绕,高不见顶。
“我们……好像已经到了白山山脉的某处?”艾瑟尔眺望着对面雪峰,那轮廓与兽皮地图上描绘的“白山”极其相似。
“应该是。从方位和地脉感应看,没错。”王五肯定道,“千机古城隐藏在白山支脉的深处,我们通过空间传送和刚才的裂缝,竟然直接跨越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主峰附近的山腰。这倒是省了不少脚程。”
然而,平台并非终点。方余的目光落在紧贴山壁的那一面。山壁平整光滑,有明显的人工雕凿痕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的星图和古篆铭文!这些星图并非随意刻画,而是按照某种精密的规律排列,许多星辰的位置还用不同颜色的矿物颜料标注,历经岁月,有些已经黯淡,但仍能辨认。
而在星图下方的山壁根部,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没有锁,只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三滴向下坠落的水滴,汇聚在一个小小的漩涡之中。
“归墟之泉的标记?”月璃走上前,仔细辨认,“和之前壁画、玉简中提到的象征符号一致!”
方余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这里,竟然隐藏着直接通往“归墟之泉”或者相关线索的入口?
他尝试推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用归墟之匙靠近,钥匙微微发热,但石门毫无反应。用麒麟血滴在图案上,也只是让图案短暂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看来,需要特定的方法或‘钥匙’。”王五观察着石门周围的星图和铭文,“这些星图……似乎是某种密码或者开启机关的提示。看,这里的几颗主要星辰的连线,指向石门上的特定位置。”
众人仔细研究起来。星图极其复杂,包含了数百颗星辰,还有许多辅助线和注释。铭文则是古老的祭祀用语,记载着对“众星”、“天河”以及“归墟之眼”的敬畏与祈求。
“这像是一个……古老的观星祭祀场所。”郭冲缓缓道,“守陵人传承中,有关于上古先民观星定历、祭祀天地山川的模糊记载。他们将重要的秘密,往往与星象变化、特定时辰联系在一起。要开启这扇门,或许需要在特定的星辰方位出现时,按照星图指引,进行某种操作。”
“特定的星辰方位……”月璃抬头看了看被山峰和云雾遮挡的天空,又看了看星图上几个被特别加亮、用金色颜料标注的星辰,“金星、木星、北斗、还有……这颗是‘北辰’(北极星)?它们的位置关系……似乎对应着某个特定的季节和时辰。”
艾瑟尔对照着《千机秘要》中一些关于天文测算的零星记载,又结合星图上的刻度:“如果以北辰为基准,金星与木星呈特定夹角,北斗斗柄指向某个方位……这个天象,似乎……每隔六十年才会出现一次?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六十年?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可能等六十年?
“不对,这里是在山腹内部,有遮蔽,实际看到的星象可能与外部不同。而且,这些星图可能是一种‘固化’的模拟,或者……需要特殊的媒介来‘激活’模拟的星象?”方余思索着,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台,石台表面也刻着简单的星轨。
他走到黑色石台前,尝试将归墟之匙放在上面。钥匙与石台接触的刹那,石台表面竟然亮了起来!浮现出与后面山壁上类似的、但更加动态的简化星图!星图上的星辰缓缓移动,仿佛在模拟天体的运行!
“这是……星轨推演盘!”月璃惊呼,“上古用来测算天文、推演历法的法器!虽然大部分功能可能失效了,但模拟特定星象或许可以!”
方余尝试用意念催动归墟之匙,同时回忆着刚才解读出的星象条件。随着他的意念,石台上模拟的星图开始加速运转,星辰位置快速变化。终于,当金星、木星、北辰、北斗呈现出星图上标注的那个特定相对位置时——
嗡!
整个平台的星图铭文同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银流淌,最终汇聚到石门上那“三水滴一漩涡”的图案上!图案骤然变得清晰明亮,仿佛活了过来,水滴坠落,漩涡旋转!
“轧轧轧……”
沉重的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向内侧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到极致、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空灵气息的微风,从门后涌出,吹拂在众人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番。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由晶莹剔透的某种玉石铺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玉壁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河,点点星光明灭不定。通道尽头,隐隐有柔和的、仿佛来自深海或九天之上的蓝色光芒透出。
五人站在敞开的石门前,感受着门后那迥异于以往任何遗迹的神秘气息,心中充满震撼与期待。
归墟之泉……是否就在这通道的尽头?
方余深吸一口气,握紧归墟之匙,率先踏入了这条星光璀璨的玉石通道。
月璃、王五、艾瑟尔、郭冲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进入,身后的石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通道内星光流淌,寂静无声,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传说中的“归墟之泉”。
第461章 玉石
玉石通道晶莹剔透,内蕴星河,每一步踏上都仿佛踩在流动的光河之上。两侧玉壁内封印的星光并非静止,而是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构成一幅幅变幻莫测的星图,与外面平台上的雕刻遥相呼应,却又更加深邃、宏大。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空灵气息,越往深处走,气息越浓,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仿佛脱离了凡尘引力。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走了约莫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柔和的蓝色光芒充斥视野。
他们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的边缘。
这是一个巨大的、椭球形的天然洞窟,但洞窟的“墙壁”和“穹顶”,并非岩石,而是由一种近乎透明、内部不断流淌着七彩光华的胶质状物质构成,仿佛凝固的、缓缓流动的极光。洞窟底部,是一个同样椭圆形的、直径约十丈的“水池”。然而,池中之“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粘稠如汞银、却又清澈见底、内部不断向上喷涌着细密气泡的奇异物质。池水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幽蓝色,正是这池水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池水表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到池边,与那些胶质“墙壁”接触,便激起一片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融入上方流淌的七彩极光之中。整个空间,静谧、空灵、充满了一种非人间的神圣与永恒之感。
而在幽蓝水池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由同种玉石打造的圆形平台。平台不过丈许方圆,中心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样式古朴,与龙泉镇古井旁、寒针林祭坛处的石碑风格一脉相承,只是更加小巧精致。石碑上,刻着一个他们早已熟悉的图案——三滴水滴汇聚的漩涡,即“归墟之泉”的标记。
池水周围,靠近“墙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化作顽石或玉化的蒲团,以及少数几件同样石化的器皿残骸,似乎是古代祭祀或静修所用。整个空间除了中央水池、悬浮平台和这些遗迹,再无他物,简洁到极致,也神秘到极致。
“这里……就是‘归墟之泉’?”艾瑟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或者说,是‘泉’的……某种投影或表现形式?”
“非虚非实,似水非水,能量高度凝聚,形态介于物质与灵质之间……”月璃凝视着那幽蓝池水,眉心的莲花印记自主亮起,与池水散发的光芒隐隐共鸣,“我的净世莲华本源在悸动,它在‘渴望’靠近,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这池水中的能量,层级极高,远超寻常的灵气或地脉精华,甚至……比星灵族遗留下来的能量更加纯粹、古老。”
王五则更关注脚下和四周。他手握枢令,试图感应地脉,却发现此地仿佛完全独立于外界的地脉系统之外,或者说,此地本身就是一条独一无二、更加本源的能量“脉”。“自成一体,循环往复……这里像是某个巨大能量网络的‘节点’或‘泉眼’。看那池水的涌动和光点的循环,能量在此喷涌、转化、弥散,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这难道就是‘归墟’力量的一种体现?生生不息,万物归源?”
郭冲的反应最为奇特。他自从踏入这个空间,就一直沉默不语,眼神怔怔地望着水池中央的黑色石碑。此刻,他缓缓走上前,一直走到水池边缘,低头看着那幽蓝的、倒映着自己模糊面容的“水面”。水面下,他的影子似乎扭曲了一下,化作了一个身穿古老兽皮、头戴羽冠、手持骨杖的模糊身影。
“守陵人……”郭冲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里的‘记忆’……在呼唤我。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批‘守陵人’的祖先,曾在此立下誓言,以身为碑,世代守望此‘泉’,防止其力外泄,或被邪恶染指……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契约。”
方余感受着怀中的归墟之匙。钥匙此刻滚烫得几乎无法贴身存放,他不得不将其取出。归墟之匙悬浮在他掌心,衔尾蛇的图腾红得发亮,缓缓旋转,与水池中央石碑上的漩涡标记,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一道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线,竟然从钥匙尖端延伸而出,如同桥梁般,横跨幽蓝的水面,连接到了对面石碑的漩涡中心!
“看来,钥匙是通往那座平台的‘桥’。”方余看着那由光线构成的、仅容一人通行的虚幻桥梁,又看了看深不见底、能量澎湃的幽蓝池水。“必须过去。秘密就在石碑那里。”
“这桥……安全吗?”艾瑟尔看着那纤细的光线,下方就是那令人心悸的幽蓝池水。
“归墟之匙既然指引,应该无碍。我先试。”方余当先一步,踏上了那道光桥。脚落实处,并非虚无,而是传来一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如同走在凝固的光纤维上。光线微微荡漾,但极其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月璃紧随其后,然后是王五、艾瑟尔,郭冲最后。五人排成一列,行走在这横跨神秘池水的光桥之上,下方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庄严。
来到悬浮平台,踏上温润的玉石地面。平台不大,中央的黑色石碑近在眼前。石碑上的漩涡标记在归墟之匙的近距离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深邃的吸力。
方余将归墟之匙轻轻按在石碑的漩涡中心。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有一圈柔和的、银白色的涟漪,以钥匙与石碑的接触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平台,掠过下方水池,甚至触及了周围胶质的“墙壁”。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胶质墙壁上流淌的七彩极光,流动速度加快,并且开始凝聚、变幻,最终在众人四周的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幅清晰而连贯的动态画面!与此同时,一个苍老、平和、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意念之声,直接在所有人的心底响起:
【后来者……汝等持‘信标’至此,可见过往……】
画面展开:
第一幅: 混沌初开,天地未明。一团无法形容其大小、颜色的“源质”悬浮于虚无。忽然,“源质”中心发生剧变,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点”(墟眼),同时又向外喷发出无尽的光热与物质(创世)。画面快速流转,星辰诞生,星系成形,生命萌芽……而在那初始的“墟眼”位置,残留下一道永恒的“伤疤”,这就是最初的“归墟”或者说“蚀界裂隙”。这道裂隙不断试图扩张,吞噬邻近的一切。
第二幅: 一些强大而古老的意识(星灵族?或其他上古文明)发现了“蚀界裂隙”的威胁。他们尝试修复,但发现裂隙无法彻底弥合,只能封印和监控。他们在裂隙周围建立了观测站和封印网络,并开始研究“归墟”的本质,希望能找到彻底解决或控制其力量的方法。他们发现,“归墟”之力同时具备“湮灭”与“创生”两种极端属性,关键在于引导与平衡。
第三幅: 星灵族的一部分研究者(或许就是“净世会”理念的源头?)过于激进,试图直接利用“蚀界”的“创生”属性来改造自身文明,甚至创造“新世界”,结果引火烧身,导致部分“蚀界”力量失控泄露,污染了多个世界,包括方余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这就是“蚀界阴浊”的起源。
第四幅: 本世界的原生强大存在(“群山之灵”如龙、麒麟、山神等)与尚未堕落的星灵族、以及本世界的智慧先民(守陵人、墨家等流派的远古源头)联合起来,对抗泄露的蚀界污染。他们在白山这个地脉汇聚、且靠近一处较小“蚀界裂隙投影”(即“墟眼”)的地方,建立了庞大的封印工程,并以“归墟之泉”这个模拟装置,来研究、疏导、净化被污染的“蚀界”力量,试图找到根治之法。
第五幅: 工程持续了无数岁月。星灵族因故撤离或衰落(原因未明),留下了“归墟之匙”和部分遗迹。守陵人一脉和墨家等继承了守护与研究职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心变化,对力量的理解出现偏差。墨家一支误入歧途,试图以阴煞炼傀掌控力量;守陵人一脉也日渐凋零。对“归墟之泉”的维护逐渐松懈,封印开始出现微小漏洞。
第六幅: 画面定格在不久前——一道微弱的、源自龙泉镇方向(被清虚子囚禁的幼龙?)的龙魂悲鸣,以及黑风峪青铜树下“噬界之种”的异常活跃,触动了白山深处本就脆弱的平衡。地脉怨气上涌,千机古城阴煞失控加速,整个白山区域的“墟眼”封印,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若不加以干预,一旦封印彻底破碎,被拘押净化了无数岁月的蚀界污染将全面爆发,首先吞噬白山,进而席卷整个东洲,乃至更广袤的世界!
画面至此,缓缓消散。那个苍老的意念之声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希冀:
【吾乃此‘泉’之灵,亦是初代守陵长老留于此地的一缕残念……职责即将终结。】
【封印将破,大劫将至。】
【汝等身负‘信标’(钥匙)、‘守正之血’(麒麟)、‘净世之华’(月璃)、‘地脉之契’(王五、郭冲),更有‘星海遗民’(艾瑟尔)见证……此乃天意,亦或是最后的机会。】
【此‘泉’之力,可短暂强化封印,亦可……彻底引爆‘墟眼’,同归于尽。然前者治标,后者绝路。】
【真正的生机,在于‘归墟’本身。蚀界裂隙无法弥合,然可引导、转化、平衡。需寻得‘蚀界裂隙’在此界真正的‘投影核心’,以‘信标’为引,集齐‘四象镇物’(苍龙之魂、白虎之煞、朱雀之炎、玄武之甲),布下‘四象归墟大阵’,将裂隙之力导向虚空,或可为此界争取万载安宁。】
【‘苍龙之魂’已现(遁走的幼龙),然其魂受创,需寻回助其恢复。其余三象镇物,散落四方,需汝等自行探寻。】
【吾残力无多,可将此‘泉’积存的部分净化之力,馈赠于汝等,助尔等恢复、精进,以应劫难。然此后,此地将彻底封闭沉眠。】
【前路艰险,生死莫测。望汝等……慎之,勉之。】
意念之声渐渐微弱,最终消散。悬浮平台中央的黑色石碑,颜色迅速变得灰白,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最终“噗”地一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下方幽蓝的池水,也停止了喷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如同一池普通的、深蓝色的粘稠液体。
与此同时,五道精纯无比、颜色各异的能量光柱,从即将干涸的池水中射出,分别笼罩了方余五人!
第462章 冰世界
方余被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笼罩,磅礴的至阳能量涌入体内,疯狂修补着他损耗的麒麟本源,甚至引动血脉深处更古老的力量,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麒麟虚影!
月璃被月白色光柱包裹,净世莲华的本源得到前所未有的滋养和升华,眉心的莲花印记变得凝实如真,散发出的净化之力更加纯粹浩瀚。
王五和郭冲被土黄色与深褐色交融的光柱笼罩,守陵人的血脉与地脉的感悟水乳交融,他们对大地的感知和控制力达到了新的层次,郭冲更是隐约触摸到了守陵人传承中更高深的“地脉化形”境界。
艾瑟尔则被一道幽蓝中带着点点星辉的光柱笼罩,星之民受损的根基被迅速修复,对星辰能量的感应和操控能力大幅提升,断矛上自动燃起了更加凝练的幽蓝火焰。
醍醐灌顶,脱胎换骨!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光柱散去,五人重新睁开眼时,气质已然大变。虽然衣衫依旧破烂,但眼神锐利,精气神完足,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他们的实力,在这次“归墟之泉”的馈赠下,至少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九成,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所超越!
然而,没等他们欣喜,整个“星泉幻境”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胶质墙壁光芒迅速黯淡、固化,变成普通的灰色岩石。脚下的悬浮平台也开始崩解。中央的水池彻底干涸,露出池底复杂但已然碎裂的能量回路。
“此地要崩塌了!快离开!”方余大喝,转身冲向来时的光桥。光桥因为石碑粉碎和能量耗尽,已经变得极其黯淡,随时可能消失。
五人再次踏上光桥,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对岸。就在最后一人郭冲踏上岸边的瞬间,身后的光桥彻底消散,悬浮平台轰然碎裂,坠入干涸的池底。整个椭圆形洞窟顶部开始塌陷,巨石滚落。
“原路返回!”方余带头冲向玉石通道。通道内的星光也已熄灭,玉壁变得灰暗。他们沿着通道狂奔,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岩石。
终于,在通道入口也被落石堵塞前,他们冲了出去,回到了山腰的平台。身后,那个刻满星图的山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合拢,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星图铭文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与普通岩画无异。
站在平台上,回望封闭的山壁,又看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皑皑雪峰,五人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他们不仅死里逃生,获得了实力的跃升,更知晓了惊天的秘密与沉重的使命。
四象镇物,归墟大阵,蚀界核心,万载安宁……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凶险万分。但至少,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接下来,去哪里?”艾瑟尔看向方余。
方余望向白山主峰的方向,又想起泉灵提到的“苍龙之魂”。
“先找到那条龙。”方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它或许知道更多。而且,恢复‘苍龙之魂’,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
休整片刻,辨认方向。他们现在位于白山主峰东南侧的山腰,需要翻越前方的山脊,才能继续向上。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恢复的实力,五人不再迟疑,朝着巍峨的雪山,再次踏上了征程。
山风如刀,裹挟着冰粒和雪花,抽打在陡峭的雪坡上,发出鬼哭般的呼啸。方余五人顶着寒风,沿着嶙峋的岩脊,向着白山主峰方向艰难攀爬。离开“星泉幻境”所在的山腰平台后,地势陡然险峻,温度骤降,真正的雪山环境展现出它严酷的一面。
脚下是深可及膝的积雪,底下是光滑坚硬的冰层和随时可能塌陷的雪檐。裸露的黑色岩石上挂满冰凌,滑不留手。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即使以他们如今的体质,也不得不放缓速度,运转内力抵御严寒。
“这鬼天气……刚才在山腰还能看到云雾,一上来就变脸。”艾瑟尔用断矛杵地,稳住身形,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他星之民的血脉对极端环境的适应力较强,但此刻也感到寒意刺骨。
“白山龙脉汇聚,气象本就变幻无常。何况龙魂归地,地气动荡,影响了整个山脉的风雪。”王五走在前面,手中的枢令散发着温润的黄光,驱散着脚下小范围的积雪,探寻相对稳固的落脚点,同时感应着地脉的细微流向。“地气混乱,但大方向没错,龙魂残留的波动……确实向着主峰最高处汇聚。”
郭冲则显得异常沉默。自从“星泉幻境”中接受了守陵人先祖的馈赠和使命,他整个人仿佛沉淀了下来,眼神更加深邃,对脚下大地的感知也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他不时停下,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岩石或雪地上,闭目倾听。“风雪在哭嚎……山在呻吟。龙魂归位,但它的‘巢穴’或说‘冢’,被污染、被占据了。有东西……盘踞在原本属于它的地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蚀界’的力量?还是其他邪物?”月璃眉心的莲花印记散发着微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净化力场,风雪靠近便自然消融。她的感知对阴邪之物最为敏锐,此刻秀眉紧蹙,“越往上,那种污秽混乱的感觉越明显,虽然被冰雪和山势掩盖,但本质令人不安。”
方余走在队伍最前,麒麟血在体内奔腾,带来炽热的暖意,驱散严寒。他手中紧握着依旧有些发烫的归墟之匙,钥匙尖端始终微微偏向主峰方向,与怀中那片青龙鳞片的温热共鸣也越发清晰。“方向一致。加快速度,必须赶在天黑前找到相对避风的地方扎营。夜里的雪山,加上未知的敌人,太危险了。”
五人不再多言,埋头赶路。实力提升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虽然环境恶劣,但他们的速度比之前穿越寒针林时快了许多,对危险的预判和应对也更为从容。
又向上攀爬了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陡峭的冰墙,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原,雪原尽头,是两座如同门户般对峙的黑色巨岩,中间形成一个狭窄的隘口。隘口内风雪尤其猛烈,形成一道旋转的白色风柱,发出尖锐的呜咽。
而在隘口外侧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不和谐的东西——破损的登山装备、冻硬的食物包装、甚至还有几具被半埋在雪中、早已冻成冰雕的尸体!从衣物看,有现代探险者,也有穿着类似古代皮袄、但样式奇特的古人。最令人侧目的是,一具靠近隘口的现代尸体旁,雪地上有一大片泼洒状的暗红色冰晶,旁边还丢弃着一柄锈迹斑斑、但造型奇古的青铜短戈。
“有人来过……而且发生了战斗。”艾瑟尔上前检查,用断矛拨开积雪,露出那柄青铜短戈。短戈非制式兵器,戈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戈刃处有干涸的黑褐色痕迹。“这短戈……风格很古老,像是商周甚至更早的器物。但看锈蚀程度,又不像是埋在这里几千年的样子。还有这血迹……冰封了,但感觉不对劲。”
月璃蹲下身,指尖月华流转,轻轻拂过那片暗红冰晶。月华与冰晶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冰晶竟升腾起一缕极淡的黑气。“血里有毒,而且是……蚀界污染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这些人,可能是自相残杀,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王五和郭冲则更关注地形。两人走到隘口前,感受着狂暴的风雪和其中混乱的地气。“这隘口……是天然形成的风口,但地脉在此被强行扭曲,形成了一个类似‘鬼门关’的煞气汇聚点。”王五面色凝重,“寻常人靠近,心神易被夺,产生幻象,自相残杀也不奇怪。看这些尸体的分布,不像是被同一敌人攻击,倒像是……互相厮杀后,又被风雪掩埋。”
“不止如此。”郭冲指着隘口两侧的黑色巨岩,“岩石内部……是空的。有甬道,通往山体深处。地脉被引导进去,龙魂的气息……也在里面,很微弱,很痛苦。占据它‘巢穴’的东西,应该就在这山腹之中。”
方余抬头望向隘口上方。在风雪的间隙,隐约可见黑色巨岩的顶端,似乎有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迹,以及……类似雕像的轮廓。
“从上面走。”方余做出判断,“避开正面的煞气风口。看看上面有什么。”
五人绕到一侧巨岩下方,寻找攀爬点。岩壁虽然陡峭,但有许多风化的裂缝和凸起,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难。攀爬了约数十丈,来到巨岩顶部。
顶部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积着厚厚的雪。平台中央,果然矗立着数尊高大的石雕。石雕的造型并非常见的瑞兽或神只,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介于龙与某种多足节肢动物之间的怪异生物,头颅似龙,但无角,身躯如蜈蚣,布满环节和凸起的骨刺,尾部是狰狞的蝎尾。石雕历经风雪侵蚀,已模糊不清,但那股邪异凶狞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艾瑟尔绕着石雕查看,“不像本土传说中的任何生物。风格……倒是与某些描述域外邪魔的古老壁画有几分相似。”
“是‘蚀界’中可能存在的某种扭曲生物的形象?”月璃猜测,“被古代人看到,或者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然后雕刻下来作为警示或……崇拜?”
方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石雕围绕的中心吸引。那里,积雪之下,似乎掩盖着一个向下的洞口。他挥掌拂开积雪,露出下面一个规整的、边长约三尺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刻着与石雕风格一致的扭曲纹路。洞内黑黝黝的,一股比外面寒冷数倍、带着陈腐气息的阴风缓缓涌出。
“入口。”方余看向同伴,“下不下去?”
“龙魂气息从下面传来,虽然微弱。”郭冲点头。
“煞气源头也在下面,避不开。”王五道。
“那就下。”方余当先,点燃火折子(在千机城补充了一些),纵身跃入洞口。洞口下方是人工开凿的阶梯,盘旋向下。阶梯宽阔,可容三人并行,两侧墙壁上刻满了与石雕同源的诡异壁画,描绘着那种龙蜈蚣蝎尾的怪物在云雾中翻腾,下方是无数跪拜的渺小身影,还有一些血腥祭祀的场景。
越往下,温度越低,墙壁上开始凝结厚厚的冰霜,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幽蓝的光芒。空气凝滞,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与麝香混合的奇异香味。
走了约百级,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覆盖着白色霜花的青铜门。门高两丈,宽一丈五,门上浮雕着两条互相纠缠、撕咬的怪物,正是外面石雕的放大版。怪物眼睛位置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幽绿宝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青铜门前,倒伏着更多尸体。有古人,有现代探险者,死状各异,有的像是被利爪撕碎,有的浑身结满白霜,有的则面容扭曲,仿佛在极度恐惧中死去。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其中几件现代照明设备甚至还在发出微弱的电量告警红光。
“看来不少人都找到了这里,但都没能进去。”艾瑟尔检查着门缝,“门关得很死,没有锁孔。这些浮雕……似乎不只是装饰。”
方余尝试推动,青铜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他再次取出归墟之匙,钥匙靠近青铜门时,微微震动,但门上的怪物浮雕毫无反应。青龙鳞片也只是持续温热,并无特别指示。
“这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祭品’?”月璃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若有所思。
王五和郭冲则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门上。王五用手触摸着冰冷的青铜,感应着门后。“门后……空间极大,有强烈的能量阻隔,我的地脉感应进不去。但这门本身……似乎与周围的山体岩层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连接着,像是……活的?或者说是整个山体封印的一部分?”
郭冲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里面有声音……很低沉,像是……心跳?很多心跳?还有锁链拖曳的声音……和龙魂痛苦的呻吟混在一起。”
方余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门前那些尸体,最后落在一具靠坐在门边、穿着古代皮袄、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的尸体上。这具尸体保存相对完好,只是皮肤呈青灰色,覆盖薄霜。他怀中的东西,露出一角,似乎是……一块玉?
方余上前,小心地掰开尸骨僵硬的手臂。尸体怀中果然抱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璧。玉璧呈圆形,中间有孔,表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几个古篆字。方余辨认出其中两字:“镇”、“陵”。
“是守陵人的玉璧?”方余看向郭冲。
郭冲接过玉璧,入手温润,一股熟悉的血脉共鸣传来。他凝神感应,片刻后,将玉璧轻轻按在青铜门上,怪物浮雕两条交缠躯体中心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严丝合缝。
玉璧微微一亮,门上两条怪物的幽绿眼睛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整扇青铜门发出“轧轧”的巨响,表面的冰霜簌簌落下,两条浮雕怪物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向两侧游走、分开!
门,开了!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檀香和腐朽气息的寒风,从门后汹涌而出!风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非人的嘶吼与锁链的哗啦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冰封世界!
第463章 绝境来了
青铜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彻底洞开,门后那阴寒刺骨、混杂着檀香腐朽与不祥嘶吼的寒风,如同实质的冰潮,瞬间涌出,吹得门口五人衣袂猎猎,须眉凝霜。火折子的光芒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勉强照亮前方。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地宫,却又是一个被彻底冰封的死亡世界。
地宫高达数十丈,广阔无比,一眼望不到边际。穹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晶森林般的冰凌,最粗的冰柱直径超过一丈,从穹顶直插地面,形成天然的支柱。地面同样被厚厚的、不知凝结了多少万载的玄冰覆盖,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冰凌和微弱的光源,泛着幽蓝惨白的光晕。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冰雕散布其间——有身披古老甲胄、保持冲锋或守卫姿态的士兵冰俑;有匍匐在地、作朝拜状的各色人等冰像;还有许多被冰封在挣扎姿态的奇异生物,有些依稀可辨兽形,有些则扭曲怪异,难以名状。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更加庞大的阴影轮廓,似乎是被冰封的宫殿楼阁,甚至……是某种巨兽的骨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中央。那里矗立着九根粗大无比、同样被冰层包裹的青铜巨柱,呈环形排列。巨柱之间,有粗如人臂、闪烁着黯淡符文的黑色锁链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锁链网的中央,束缚着一条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庞然大物——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头生独角、腹下有四爪的巨龙!正是方余他们在清虚观下见过、并赠予鳞片的那条幼龙!只是此刻,它的状态极为糟糕。
幼龙大半身躯被厚重的玄冰覆盖,与地宫的冰层融为一体,只有头颅、部分脖颈和前爪露在外面,但也结满了冰霜。它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唯有鼻息间偶尔喷出的、带着火星的微弱白气,证明它还活着。那些黑色的符文锁链,深深嵌入它的鳞片和皮肉之中,甚至穿透了它的琵琶骨和部分脊椎骨!锁链上不时流过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流动,幼龙庞大的身躯都会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低吟。而在幼龙盘踞的冰面下方,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旋涡般的暗红色光环,散发出与“蚀界阴浊”同源、却更加凝练纯粹的邪恶气息,正是这光环和锁链,在不断抽取、侵蚀着幼龙的生命力与龙魂!
而在九根青铜巨柱之外,环绕着幼龙,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到极点的血色阵法。阵法以幼龙为中心,延伸出无数脉络,连接着地宫各处那些冰雕。许多冰雕的胸口位置,都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正缓缓跳动着,如同心脏,散发出污秽的生命波动。
“这就是……龙魂被囚禁的‘巢穴’?”艾瑟尔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不,这是刑场!是屠宰场!有人在用邪阵抽取龙魂和地脉之力,滋养这些……这些恶心的东西!”
那些暗红肉瘤,赫然是某种邪异的、半生命半能量的存在!它们通过阵法脉络,从幼龙和下方那暗红漩涡中汲取力量,又似乎在将某种污秽反馈给那些冰雕。
“是‘蚀胎’!”月璃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厌恶与惊怒,“以生灵血肉或魂魄为基,注入蚀界阴浊,培育出的邪恶胚胎!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吞噬和成长的欲望,最终会孵化出……难以想象的怪物!这个阵法,是在用龙魂和地脉之力,大批量地‘孵化’蚀胎!看那些冰雕,里面封印的恐怕是历代误入此地或被献祭的生灵,他们成了蚀胎的温床和养分!”
王五和郭冲脸色铁青。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剧烈沸腾,他能清晰感受到幼龙魂灵的痛苦与悲鸣,以及大地在此处被亵渎、被扭曲的哀伤。“必须毁了这阵法!斩断锁链!救出龙魂!”
方余的眼神冰冷如刀,胸中杀意翻腾。他手中的归墟之匙变得滚烫,青龙鳞片更是灼热,不断传来幼龙微弱的、充满哀怜与求救的意念碎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入地宫,破坏阵法的刹那——
“嗬……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碎冰摩擦的嘶哑怪笑声,从地宫深处、那些被冰封的宫殿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那些散布在地宫各处的、胸口镶嵌着暗红肉瘤的冰雕,齐齐震动起来!覆盖它们的冰层“咔嚓咔嚓”地出现裂痕!离他们最近的一排士兵冰俑,体表的冰壳率先崩碎,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覆盖着冰霜的干瘪躯体。它们的眼窝中,亮起了两点与锁链同源的暗红光芒,僵硬地转过头,手中腐朽的青铜兵器,指向了闯入者。
更远处,一些形态扭曲的兽形冰雕也破冰而出,发出无声的咆哮,露出獠牙利爪。还有一些人形冰雕,动作相对灵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缓围拢过来。
成百上千!整个地宫中,所有与阵法相连的冰雕,都在苏醒!它们成了被“蚀胎”控制的傀儡,或者说,蚀胎借助这些冰封的躯壳,暂时获得了行动能力!
而在那九根青铜巨柱的顶端,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九道身披残破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凝聚的幽影,散发出阴冷强大的气息,手中握着由寒冰凝聚的法杖或锁链,暗红的眸子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方余五人。
“守阵的幽影……还有这么多蚀胎傀儡……”艾瑟尔握紧了断矛,矛尖电光重新变得凝练。
“没时间犹豫了!杀进去!目标,中央阵法和锁链!”方余暴喝一声,率先冲出!麒麟血力全面爆发,体表燃起淡金色的光焰,在黑金古刀上凝聚出炽烈的刀芒,如同一柄金色的火炬,冲入了苏醒的冰雕傀儡群中!
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前排几个士兵傀儡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截,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干枯的内脏和逸散的暗红气息。但更多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涌上。
月璃紧随方余身侧,眉心的莲花印记光芒大放,净化光环扩展到三丈范围。光环笼罩下的傀儡,动作明显迟滞,身上的暗红气息被不断削弱。她双手结印,一道道月华凝成的光刃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射傀儡胸口处的暗红肉瘤。肉瘤被击碎,傀儡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王五和郭冲没有急于冲阵,而是并肩立于门口。王五将枢令狠狠插入脚下冰面(冰层下依旧是山体岩石),全力沟通地脉:“地动山摇!”整个地宫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许多冲来的傀儡脚下不稳,东倒西歪,阵法的一些次要脉络光芒也出现了紊乱。
郭冲则闭上双眼,双手按在冰面上,守陵人的气息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与脚下大地,尤其是与中央那痛苦挣扎的幼龙魂灵产生共鸣:“龙魂……聆听大地的声音……坚持住……我们来了……”他在尝试安抚、唤醒幼龙的意识,并为王五的地脉操控提供指引和增幅。
艾瑟尔则如同一道幽蓝的闪电,在傀儡群中穿梭,断矛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傀儡的关节或胸口肉瘤,电光爆裂,将其暂时瘫痪或彻底摧毁。他更警惕地注视着高悬于巨柱顶端的九道幽影,防止它们突然出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傀儡数量众多,杀之不尽,且不知疼痛。那九道幽影暂时没有动手,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仿佛在评估闯入者的实力,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余和月璃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净化辅助,如同尖刀般向着中央阵法突进。刀光与月华所向披靡,留下一地破碎的冰渣和干枯的残骸。但越靠近中央,傀儡的实力似乎越强,出现了一些体型更大、动作更迅捷、甚至能施展简单冰系法术的变异傀儡。
“这些傀儡和蚀胎,在吸收龙魂和地脉之力成长!越靠近核心越强!”月璃挥出一道月华,将一只喷吐冰锥的狼形傀儡击碎,喘息道。
“必须更快!”方余刀势更加狂猛,不顾消耗,强行在傀儡潮中撕开一道口子,距离中央阵法已不足五十丈!
就在这时,巨柱顶端,一个手持冰晶锁链的幽影,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手中锁链猛地挥出,化作一道惨白的寒光,并非攻向方余或月璃,而是直射正在后方施法的王五和郭冲!
“小心!”艾瑟尔一直在警惕,见状立刻掷出断矛!断矛化作一道电光,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道冰晶锁链上!
轰!
电光与寒冰炸开,冰屑四溅。锁链被挡偏,擦着王五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冰霜,王五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但他强行稳住,继续引动地脉。
另外八道幽影也动了!其中四道扑向艾瑟尔,三道凌空扑向方余和月璃,还有一道则直接冲向中央,似乎要加固对幼龙的束缚!
“艾瑟尔!”方余急喝,却被三只强大的、手持冰斧的牛头巨傀和两道幽影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艾瑟尔面对四道幽影的围攻,压力陡增。这些幽影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效果大减,但它们的冰系法术和手中的冰晶武器却威力不俗,且神出鬼没。艾瑟尔将星之民的速度和电系能力发挥到极致,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电光闪烁,与四道幽影战成一团,但明显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冲向中央的那道幽影,手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冰枪,朝着幼龙露在外面的脖颈狠狠刺下!显然,它见入侵者难以立刻解决,竟想先彻底摧毁龙魂,断绝阵法能量来源,或者激发龙魂最后的反噬与闯入者同归于尽!
“孽障!尔敢!”郭冲目眦欲裂,守陵人的气息轰然爆发!他不再辅助王五,而是猛地将双手插入冰面,口中发出古老晦涩的音节:“地脉……化形!起!”
轰隆隆——!
幼龙盘踞的冰面周围,大地猛地隆起!四根粗大的、由岩石和坚冰混合构成的巨大手臂,破冰而出,如同巨人的手掌,狠狠抓向那道刺下的冰枪和持枪的幽影!这是守陵人传承中极高深的“地脉化形”之术,以自身血脉沟通大地,暂时凝聚地气成形攻击!
砰!咔嚓!
岩石巨掌与冰枪碰撞,冰枪碎裂。巨掌去势不减,将那道幽影捏在掌心!幽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在岩石与地气的碾压下,暗影身躯剧烈波动,迅速淡化!
然而,郭冲也因强行施展远超自身负荷的秘术,脸色瞬间变得惨金,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那四只岩石巨掌也随之溃散大半。
趁此机会,方余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硬受一记冰斧劈砍(被麒麟焰和护体真气削弱大半,仍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黑金古刀,向着缠住自己的两道幽影和几只巨傀,斩出了至强一刀!
“麒麟……焚天!”
炽烈的金色火焰刀罡呈扇形爆发,将前方十丈内的所有敌人尽数吞没!两只幽影尖叫着在火焰中化为青烟,几只牛头巨傀也变成燃烧的碎块!
方余顾不上查看战果,身形如电,直扑中央!月璃也拼尽全力,洒出大片月华,暂时逼退周围的傀儡,紧随其后。
就在那持枪幽影被郭冲所伤、方余月璃即将赶到、艾瑟尔勉力支撑、王五全力维持地脉震动的关键时刻——
异变再生!
幼龙身下那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骤然光芒大盛!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极致贪婪、混乱与恶意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史前凶兽,猛地苏醒过来!
整个地宫的阵法血光大盛!所有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那些镶嵌在冰雕胸口的暗红肉瘤,如同受到召唤,齐齐脱离冰雕,如同乳燕归巢般,化作一道道血光,投向中央的暗红漩涡!
漩涡急速膨胀,扭曲,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眸虚影!眼眸“盯”住了冲来的方余和月璃,也“盯”住了后方虚弱的郭冲、全神贯注的王五、以及苦苦支撑的艾瑟尔!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呓语,轰然炸开:
“新鲜的……血肉……纯净的灵魂……强大的血脉……完美的祭品……归来……归来……”
暗红漩涡中,伸出了无数由粘稠血光和阴影构成的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蟒,席卷向地宫中的每一个活人!同时,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和精神污染爆发,试图将所有人的灵魂和气血,都拖入那深渊般的漩涡之中!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囚禁抽取阵法!这下面,镇压(或者说滋养)着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是“蚀界”在此地的一个“核心投影”,或者某种可怕邪物的雏形!它利用龙魂和地脉之力孵化蚀胎,最终目的,恐怕是让自己彻底降临,或者完成某种可怕的蜕变!
方余五人,此刻不仅要面对无数复苏的傀儡和幽影,更要直面这源自“蚀界”本身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第464章 触手
暗红漩涡中伸出的触手,并非纯粹的能量,其上覆盖着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和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硫磺混合的气息。触手未至,那股侵蚀灵魂、瓦解意志的恐怖恶意已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冰封地宫。无数苏醒的蚀胎傀儡在这恶意滋养下,变得更加狂暴,眼中红光大盛,攻势陡增。高悬巨柱的剩余幽影也发出兴奋的尖啸,冰晶法杖挥舞间,一道道冻结灵魂的寒冰吐息和锋利冰锥,交织成致命的死亡之网。
“守住心神!别被它的意念污染!”月璃厉声清喝,眉心的莲花印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辉,化作一层柔韧的月白光罩,将五人勉强笼罩在内,暂时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和部分寒冰攻击。但光罩在内外夹击下剧烈波动,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方余眼中金光爆闪,麒麟血力不顾一切地奔腾,在体表形成近乎实质的淡金色焰甲。他无视了扑向自己的几条血色触手和数只傀儡,目光死死锁定中央那疯狂膨胀、露出恐怖眼眸虚影的暗红漩涡,以及漩涡下方痛苦抽搐的幼龙。
“王老哥!郭冲!全力干扰地脉,切断锁链能量!艾瑟尔,配合月璃,清除靠近的触手和傀儡!我去斩了那鬼眼睛!”方余语速快如疾风,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逆着漫天触手和冰锥,悍然扑向暗红漩涡!黑金古刀上的金焰炽烈到近乎白色,沿途所有敢于阻拦的触手和傀儡,皆在刀光下灰飞烟灭!
“狂妄蝼蚁……也敢直视深渊……”暗红漩涡中的眼眸虚影似乎被方余的举动激怒,那重叠的呓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更多的血色触手从漩涡中涌出,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血肉之花,向方余包裹而去。同时,漩涡深处,一股更加凝练、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光束,开始缓缓凝聚,锁定了方余的身影。
后方,王五和郭冲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王五将枢令狠狠刺入冰面,甚至划破手掌,让鲜血浸润令牌,嘶吼道:“地脉……逆流!”他不顾反噬,强行逆转此地被严重污染的地脉流向!整个地宫再次剧烈震动,九根青铜巨柱微微摇晃,束缚幼龙的黑色锁链上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传输效率大减。
郭冲也再次将手掌按在冰面,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守陵人的气息与幼龙微弱的魂灵拼命共鸣:“龙魂……醒来!挣脱它!你的痛苦……大地知晓!”他在尝试唤醒幼龙残存的意识,引导它配合地脉逆流,内外合力,挣脱锁链!
艾瑟尔和月璃背靠背,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色触手和傀儡潮。艾瑟尔将星之民的速度发挥到极致,断矛化作一片幽蓝的电网,将靠近的触手绞碎或击退。月璃则全力维持净化光罩,并不断射出月华光刃,精准点杀那些试图突破电网的傀儡胸口肉瘤。两人配合默契,但压力巨大,光罩范围在不断缩小。
方余已冲至距离暗红漩涡不足二十丈处,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血色触手包围,如同陷入一片蠕动的血肉森林。那漩涡中心凝聚的暗红光束,也已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那一直痛苦闭目的幼龙,在郭冲不顾一切的呼唤和王五地脉逆流的刺激下,紧闭的龙目,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却又带着一丝终于燃起的求生意志的金色竖瞳!
“嗷——!!!”
一声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远古龙族威严的咆哮,猛地从幼龙喉中迸发!伴随着咆哮,它身上那些嵌入血肉的黑色锁链,被它残存的力量和地脉逆流冲击得“哗啦”作响,几处较浅的锁扣甚至崩出了裂痕!一直被抽取的龙魂之力,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回流!
就是这一丝回流和咆哮,让那暗红漩涡的注意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分散!凝聚的暗红光束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方余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将全部的精、气、神,乃至刚刚恢复的麒麟本源,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脑海中闪过“星陨”禁术的残缺感悟,身与刀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流光,无视了周围缠绕而来的触手,人刀合一,直刺暗红漩涡中心那恐怖的眼眸虚影!
“星陨·残式——破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空间被刺穿的、令人心悸的锐鸣!炽白的刀光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狠狠扎进了暗红漩涡的核心!那眼眸虚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无声尖啸,整个漩涡剧烈扭曲、膨胀,仿佛要爆炸开来!
缠绕方余的无数触手瞬间僵直、枯萎、化为飞灰!后方围攻月璃和艾瑟尔的触手也纷纷无力垂落。地宫中所有蚀胎傀儡的动作齐齐一滞,胸口肉瘤的光芒黯淡下去。
然而,方余这搏命一击,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刀光刺入漩涡后,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邪恶到极致的意念顺着刀身反向侵蚀而来,疯狂冲击他的神魂和麒麟血脉!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握刀的手臂皮肤寸寸龟裂,黑金古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的裂纹进一步扩大。
“方余!”月璃惊叫,不顾自身消耗,一道凝练的月华激射而出,试图切断那意念侵蚀的连接。
就在这时,那遭受重创的暗红漩涡,并未爆炸,反而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开始收缩、塌陷!漩涡中心,那被刀光刺中的眼眸虚影,死死“盯”着方余,充满恶毒的意念再次轰响:“信标……宿体……很好……标记……已完成……我们会……找到你……”
话音未落,收缩到极致的暗红漩涡猛地向内一坍,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束缚幼龙的黑色锁链,在失去核心能量供应后,符文迅速黯淡,锁链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脆弱。
同时,地宫中所有蚀胎傀儡胸口肉瘤齐齐爆开,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傀儡们也随之彻底化为枯骨冰渣,散落一地。巨柱顶端的剩余幽影,发出不甘的尖啸,身形迅速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似乎随着暗红漩涡的消失而暂时解除。但方余知道,那鬼东西最后的话,绝非虚言。自己似乎被某种更恐怖的存在“标记”了。
他拄着几乎断裂的黑金古刀,单膝跪地,大口咳血,眼前阵阵发黑。月璃和艾瑟尔急忙冲过来扶住他。王五和郭冲也耗尽力气,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幼龙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尝试挣扎。失去核心能量,又经过方才的反抗,那些锈蚀的锁链终于“咔嚓咔嚓”地陆续崩断。它庞大的身躯艰难地从冰层中挣脱出来,带起漫天冰屑。虽然脱困,但它显然虚弱到了极点,身上伤痕累累,龙魂受创严重,连维持悬浮都显得有些勉强,降落在地面上,蜷缩起来,警惕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地看着救它出来的五人。
地宫重归寂静,只有冰层偶尔开裂的细微声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在玉髓丹和此地残存灵气的帮助下,众人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方余的伤势最重,不仅有外伤,神魂和血脉也受到了那邪意的侵蚀,需要长时间调养,但至少暂时无性命之忧。
他们开始探索这座冰封的地宫,尤其是幼龙盘踞的中央区域和周围那些疑似宫殿的阴影。
在九根青铜巨柱的基座上,他们发现了许多古老的刻文,使用的是与守陵人、墨家文字同源但更加古老的象形文字。结合幼龙断断续续、通过意念传递的模糊记忆碎片,他们拼凑出部分真相。
此地,并非天然陵墓,而是一座上古时期修建的、用于“镇龙”与“养煞”的禁忌之地。建造者的名号已不可考,但显然与早期探索“蚀界”力量、并试图掌控它的某个疯狂上古文明或修士团体有关。他们不知用何种手段,捕获了一条年幼的、血脉纯正的青龙后裔(就是眼前这条幼龙),将其囚禁于此,以白山龙脉和特殊阵法,不断抽取其龙魂本源和地脉精华,试图培育和“净化”某种从“蚀界裂隙”中泄漏出的危险物质(即暗红漩涡的前身),将其转化为可控的、强大的能量源或武器。
那条暗红漩涡,是无数年来,被培育的“蚀界物质”与龙魂怨气、地脉煞气结合,逐渐产生的一缕混乱邪恶的“意识雏形”,可以称之为“蚀界凝视者”的初级投影。它本能地渴望成长和降临,便利用阵法的漏洞,反向侵蚀,将那些误入此地或作为祭品被冰封的生灵,转化为蚀胎傀儡,作为自己的爪牙和养分。守阵的九幽影,则是当年布阵者留下的、早已被污染侵蚀的守护残魂。
“所以,这里既是囚牢,也是工厂,更是孵化场……”艾瑟尔看着巨柱上那些描绘着残忍实验和祭祀场景的浮雕,感到脊背发凉,“上古的疯子,想把‘蚀界’的力量当工具,结果弄出了这么个怪物。这幼龙……被囚禁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
幼龙传来悲伤、愤怒,又带着一丝茫然的意念。它记忆残缺,只记得无尽的痛苦和抽取,对囚禁者的仇恨,以及刚才那“蚀界凝视者”的恶意。对方余等人,它情绪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对陌生人类的警惕,以及对自己虚弱状态的不安。
“你能带我们找到‘苍龙之魂’完全恢复的方法吗?或者,离开这里的路?”方余尝试与幼龙沟通,传递出友善和需要帮助的意念。
幼龙沉默片刻,巨大的头颅转向地宫深处,那片疑似宫殿废墟的阴影。它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那里是当年建造者的“控制中枢”和“储藏室”,或许有离开的路径,也可能有关于它自身、关于“蚀界”的更多记载。但它警告,那里可能还有残留的禁制或危险。
“必须去看看。”方余起身,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他们需要信息,需要出路,也需要为幼龙寻找恢复之法。
五人一龙(幼龙缩小了体型,变得只有数丈长,以节省力量),小心地穿过满地狼藉的傀儡残骸,向着地宫深处那片阴影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非单纯的宫殿废墟,而是一座半嵌入山腹、与冰层融为一体的巨大建筑。建筑风格古朴厚重,与巨柱铭文同源,门扉早已破碎。内部空间广阔,分为数层。大部分区域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冰霜和腐朽的家具残骸。但在最底层,一个被强大禁制(虽已残破)保护的石室内,他们有了惊人的发现。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玉台,台上放置着一副打开的、空空如也的玉棺。玉棺旁,散落着一些玉简、骨片,以及几个密封的玉匣。玉棺头部位置,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让众人瞳孔骤缩:
“余,玄阴子,镇龙养煞之主。穷究天人之道,欲掌归墟之力,窥长生之秘。然造化弄人,煞气反噬,道基崩毁,门下尽殁。方知人力有穷,天道难欺。蚀种已成,不可复收。唯封此地,以身为祭,镇之千载。后来者若至,切莫贪图棺中‘蚀髓精粹’与‘养煞秘录’,速离!速离!——罪人玄阴子,绝笔于天倾前九十七年。”
玄阴子!又是一个与“蚀界”研究相关的上古人物!而且,他似乎就是这座“镇龙养煞”之地的建造者和最后的殉葬者!棺中本应有他所谓的“蚀髓精粹”和“养煞秘录”,但如今空空如也,是早已被人取走,还是……化为了那“蚀界凝视者”的一部分?
方余拿起那些散落的玉简和骨片。玉简记录的是玄阴子的一些研究心得和阵法图解,其中多次提到“归墟之泉”的模拟和应用,以及他对“蚀界”本质的一些危险猜想。骨片则似乎是某种地图残片,上面勾勒着蜿蜒的山脉和几个标记点,其中一个标记,赫然是“白山”,另一个标记则在遥远的西方,标注着“白虎凶穴”!
白虎凶穴!四象镇物之一,“白虎之煞”的可能所在!
就在这时,郭冲忽然感应到什么,走到石室角落,拂开冰霜,露出墙壁上一个隐蔽的凹槽。凹槽内,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沉重冰凉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煞”字。
“这是……通行令牌?还是信物?”王五接过查看,令牌材质非金非石,隐隐有煞气流转,但与“蚀界”的阴煞又有些不同,更加纯粹、暴烈。
幼龙传来意念,它认得此物。这是当年玄阴子手下一位擅长操控“金煞”之力的大将的信物,似乎与西方某处凶地有关。或许,就是指向“白虎凶穴”的线索。
此外,他们在几个密封玉匣中,找到了一些早已失效的丹药、几块品质极高的寒玉,以及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兽皮地图。地图绘制了白山山脉的部分地下河道和隐秘路径,其中一条路径的终点,标注着一个出口符号,位置就在他们目前所在山体的另一侧,海拔较低,似乎可以通往山外!
出路找到了!而且,还意外获得了关于“白虎之煞”的线索!
众人精神大振。虽然经历惨烈血战,方余重伤,幼龙虚弱,但收获巨大。不仅救出了任务目标之一的“苍龙之魂”(幼龙),获得了它的初步信任,还得到了下一步行动的关键线索,更对上古“蚀界”研究者的疯狂与后果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休整一日,待方余和幼龙状态稍稳,他们便按照兽皮地图的指引,带着玄阴子的令牌、研究玉简和骨片地图,牵着(幼龙尚不能长途飞行)勉强恢复些许行动力的幼龙,踏上了通往出口的隐秘地下河道。
临行前,方余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封的罪恶陵寝。玄阴子的玉棺空空,他的野心与罪孽,最终孕育出了“蚀界凝视者”这样的怪物,也为自己和无数生灵带来了永恒的囚禁与痛苦。这,就是试图驾驭不可控力量的代价。
幽深的地下河道寒冷潮湿,但有了地图和幼龙对水脉的隐约感应,他们行进顺利。大约走了两天,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水声也变得响亮——那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山洞出口。
拨开垂落的水帘,久违的阳光(虽然被高山的云雾过滤得有些清冷)照射在脸上。清新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与草木气息。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下方是郁郁葱葱的针叶林,远处是蜿蜒的峡谷和更低的群山。回首望去,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白山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们终于离开了那危机四伏、诡秘重重的山腹世界,重新回到了地表。但每个人都知道,身上的担子并未减轻。救出的幼龙需要恢复,方余的伤势和“标记”需要解决,“白虎凶穴”需要探寻,净世会的威胁如影随形,而“蚀界凝视者”最后的话语,更如同悬顶之剑。
第465章 轰鸣
瀑布后的洞口水声轰鸣,水帘如幕。方余五人连带缩小的幼龙,站在洞口边缘,眺望着下方延伸向远方的苍翠山林与更远处层叠的淡蓝色山影。阳光穿透高山稀薄的空气,明亮得有些刺眼,却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与山腹内永恒的阴寒、血腥和诡谲相比,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山野景象,几乎让人产生恍如隔世之感。
“终于……出来了。”艾瑟尔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断矛上的电光似乎也活泼了几分。
月璃扶着重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的方余,目光扫视着四周地形。她眉心的莲花印记光芒内敛,但感知已扩散开来:“此地灵气充沛,地势险要,人迹罕至。瀑布水声和山势能掩盖不少动静。但不宜久留,净世会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我们需尽快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安顿,为方余和它疗伤。”她看了一眼盘踞在洞口岩石上、气息萎靡、正小心翼翼舔舐着身上伤口的幼龙。
幼龙感受到目光,抬起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弱的依赖。它向方余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意念,夹杂着感激、对自身状态的焦虑,以及对周边环境的警惕。它隐约记得,囚禁它的那群“疯子”(玄阴子及其门徒)似乎与另一股崇拜“虚无”的势力(净世会?)并非完全一路,但都对“蚀界”力量有所图谋。它提醒众人,那些“白面具”(净世会灰袍人)的追踪能力很诡异。
“先离开这里,找个背风、靠近水源、易守难攻的地方。”方余强忍着神魂和经脉传来的阵阵灼痛与虚弱感,取出那张标有出口的兽皮地图,与王五、郭冲一同辨认方向。
“我们现在大概在主峰东南麓,海拔已降低很多。看地图,沿着这条山谷向东南方向走,大约二三十里,有一片地图上标注了树形符号的密林,林中似乎有温泉地热,旁边还有一处不大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入口,易守难攻。”王五指着地图道。
“就去那里。”方余拍板。幼龙现在无法长途飞行,只能步行。好在它缩小体型后,在林中穿行不算太困难。
一行人(龙)不再耽搁,迅速离开瀑布区域,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进入茂密的原始针阔叶混交林。林木参天,藤蔓缠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寒针林的死寂诡异、古城地宫的冰封肃杀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勃勃生机。鸟鸣兽吼隐约可闻,偶尔还能看到受惊的小兽窜过。
这充满生机的环境对伤势沉重的方余和本源大损的幼龙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温养。尤其是幼龙,它对自然生机似乎有着本能的亲和,行走在林间,呼吸着富含灵气的空气,它萎靡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一点点,身上那些被锁链洞穿、焦黑的伤口,在浓郁的生之气浸润下,愈合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行路近两个时辰,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密林。林中果然有地热,几处不大的温泉眼咕嘟冒着热气,空气温暖湿润。温泉旁,便是那个三面被陡峭岩壁环抱、入口仅容三四匹马并行的山坳。坳内绿草如茵,甚至还有一小片野果林,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岩壁缝隙中流出,汇入温泉,形成一个小潭,堪称理想的休整地。
“此地甚好!”王五仔细勘察后赞道,“地气平稳,有活水温泉,易守难攻。岩壁坚固,可开凿临时洞府。我可用枢令引动地脉,在此处布下简单的隐匿和示警阵法。”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艾瑟尔和郭冲负责清理场地,收集干柴,并在入口处布置简易的陷阱和障碍。月璃照顾方余和幼龙,并用净世莲华之力净化温泉水质,准备用于疗伤。王五则手持枢令,绕着山坳行走,以木棍点地,布下“地脉迷踪”和“地气示警”的简易阵法。虽然比不上千机古城或墨家遗迹的大阵,但足以扰乱普通追踪者的感知,并在有外人闯入时提前预警。
幼龙似乎对温泉颇为亲近,小心翼翼地爬入温度适宜的一处泉眼,将受伤的身躯浸入其中,发出舒适的呜咽。温泉水富含矿物质和微弱的地脉灵气,对它伤势的恢复大有裨益。
方余则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温泉石上,月璃在一旁护法。他内视己身,情况不容乐观。与“蚀界凝视者”投影的正面硬撼,尤其是最后那一记“破妄”刀意反向侵蚀,不仅让他经脉受损,精血亏空,更严重的是,一缕极其阴毒、充满混乱与标记意味的“蚀念”,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识海边缘和麒麟血脉深处,不断试图侵蚀同化,带来阵阵幻痛和心神动摇。这正是那鬼东西临消失前所说的“标记”。
“我来帮你。”月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指尖凝聚起纯净的月华,轻轻点在方余眉心。清凉柔和的净化之力涌入,如同清泉洗涤污垢,缓缓冲刷、消融着那缕“蚀念”。方余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月璃的脸色却更白了一分。净化这种源自“蚀界凝视者”本体的恶念,对她消耗同样巨大。
“不必勉强,慢慢来。”方余握住月璃微凉的手,低声道。
“无妨。你伤势稳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月璃摇头,继续专注地驱动净世莲华本源。
就在这时,浸在温泉中的幼龙,忽然抬起头,看向方余。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口,吐出了一小团拳头大小、凝练无比、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淡青色光团。光团散发出精纯、温和却又带着磅礴生机的气息——这是它自身龙魂本源中,最精粹的一丝“龙元”!
幼龙传递来意念:这是感谢,也是契约。它感受到方余体内有同源的高等血脉(麒麟),这缕龙元或许能助他稳固伤势,甚至炼化那缕“蚀念”。但它也直言,自己现在太虚弱,只能分出这一缕,且过程可能会有风险,需要方余自己引导。
方余看着那团缓缓飘来的淡青龙元,心中震动。龙元乃真龙性命交修之本,珍贵无比。幼龙自身重伤未愈,还肯分出这一缕,这份情谊和信任,沉甸甸的。
“多谢。”方余郑重地道谢,没有矫情。他确实需要这股力量。他小心地引导那缕龙元靠近,麒麟血脉自发产生感应,传来亲近之意。他尝试着,将龙元缓缓吸入体内。
龙元入体,并未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温顺的游鱼,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传来酥麻痒感,竟在快速修复!更奇妙的是,当龙元游走到识海附近,与盘踞的“蚀念”相遇时,龙元中那股浩然、纯阳、充满生机的力量,竟然对“蚀念”产生了明显的压制和消磨效果!虽然无法根除,但大大减缓了其侵蚀速度,并为月璃的净化之力创造了更好的条件。
方余精神一振,全力引导龙元与自身麒麟血力交融,共同滋养肉身,镇压邪念。月璃也配合着,将净化之力集中于“蚀念”最顽固的核心。
疗伤的过程缓慢而持续。山坳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温泉汩汩,溪水潺潺,以及众人悠长的呼吸吐纳之声。夕阳的余晖透过林梢,为山坳披上一层金红。
接下来的数日,众人便在这处临时营地安顿下来,全力恢复。
方余在月璃和龙元的帮助下,伤势稳步好转,“蚀念”被压制到识海一角,虽未根除,但已暂时无害。他损耗的精血和麒麟本源,则在龙元和王五采集的一些此地特有滋补草药帮助下,缓慢恢复。实力恢复了约六七成,但距离巅峰尚远,尤其是神魂的创伤需要时间温养。
幼龙浸泡在温泉中,吸收地热灵气,同时,郭冲尝试以守陵人沟通地脉的方法,为它梳理紊乱的龙气,引导地脉精华助其疗伤。王五也贡献出几块在灵潭和千机城获得的、蕴含精纯灵气的晶石,供幼龙吸收。幼龙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体表伤口结痂脱落,长出细嫩的新鳞,气息也强盛了许多,虽然距离全盛依旧遥远,但已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熄灭的样子。它对众人的戒备进一步降低,甚至允许郭冲和王五近距离为它检查伤势、梳理龙气。
艾瑟尔伤势最轻,恢复最快。他除了负责日常警戒和狩猎(山林中不乏野兽),其余时间便潜心研读从千机宗得到的《千机秘要·傀心篇》和玄阴子留下的研究玉简。前者让他对机关傀儡、能量操控有了更深理解,甚至开始尝试修复改进自己的断矛。后者则充满了危险的知识和警示,但也让他对“蚀界”力量的本质和上古修士的研究思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月璃在帮助方余疗伤的同时,自身净世莲华本源也在缓慢恢复。她仔细研究了玄阴子玉简中关于“归墟之泉”模拟和能量转化的部分,虽然玄阴子的路子走偏了,但其中一些能量循环和转化的思路,对她完善自身净世之法颇有启发。
王五和郭冲则更多地将精力放在对那枚“虎头令牌”和骨片地图的研究上。令牌材质特殊,非金非石,入手沉重冰寒,正面虎头浮雕栩栩如生,狰狞怒目,仿佛要择人而噬,隐隐散发着一股纯粹而暴烈的“金煞”之气。背面那个古篆“煞”字,笔划如刀,透着肃杀。
“这令牌中的‘煞气’,与‘蚀界阴浊’的污秽混乱不同,更接近天地自然形成的某种极端锐金之气,经特殊炼制而成。”王五仔细感应后判断,“持此令牌,或许能感应到同源煞气的方位,或者……是进入某个特定‘凶穴’的凭证。”
郭冲将令牌贴在额前,以守陵人血脉共鸣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令牌中有极其模糊的……战场景象碎片。尸山血海,金戈铁马,冲天煞气凝聚不散……还有虎啸……很多虎啸……这令牌的原主人,恐怕是一位在极凶之地征战杀戮、凝聚了无边煞气的上古战将。他陨落或坐化之地,便是‘白虎凶穴’。”
两人又摊开那幅骨片地图。地图绘制简陋,但几个关键标记清晰。代表“白山”的标记旁,有一个小点,大概就是他们获得令牌的冰封陵寝。一条蜿蜒的虚线从白山向西延伸,穿越数道山脉和一条大河,最终指向一片被涂成暗红色的区域,旁边标注着扭曲的古文字。王五和郭冲结合守陵人传承中的地理知识,勉强辨认出,那片暗红区域,似乎在现今“西极荒漠”与“十万大山”交界的某片死亡地带,古籍中偶有提及,称之为“葬兵谷”或“绝煞之地”。
“白虎主杀伐,位属西方,色白(金)。‘葬兵谷’……传说上古时期有仙魔大战,神兵折断,生灵涂炭,煞气冲天,经年不散,形成绝地。与‘白虎之煞’的线索吻合。”王五沉声道,“看来,我们要找的‘白虎之煞’,很可能就在这‘葬兵谷’中。这令牌,是钥匙,也可能是护身符。”
方向明确了,但路途遥远,且必然凶险万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西极绝地,无异于送死。
“当务之急,是让方余和幼龙彻底恢复,我们所有人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也需要更多关于‘葬兵谷’和‘白虎之煞’的信息。”月璃总结道,“玄阴子的玉简或许还有未发现的线索,我们也可以尝试在附近打听。净世会的威胁也必须考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休整的第五日傍晚,方余结束了又一轮行功,伤势已好了八成,实力恢复了七成左右,那缕“蚀念”被龙元和净世莲华之力牢牢封镇在识海一角。他走到温泉边,看着水中闭目养神、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幼龙。
“感觉如何?”方余传递意念。
幼龙睁开金瞳,看了他一眼,传来回应:“好多了。地脉温养,你们的帮助,很有用。但我的‘逆鳞’被那锁链伤及根本,龙魂也受损,要完全恢复,需要很久,或者……找到我族失落的‘化龙池’或类似的纯阳圣地。”
“化龙池……”方余记下这个名词,“我们会留意的。你知道其他三象镇物的具体信息吗?比如朱雀之炎,玄武之甲?”
幼龙茫然地摇头:“我出生不久就被囚禁……很多传承记忆是破碎的。只模糊记得,‘朱雀’与南方不死火山有关,‘玄武’似乎镇守着北冥归墟之眼……但具体不清楚。白虎的煞气,我倒是在这令牌上感受到了同源但更加暴戾的气息……”
看来,更多的信息,还需要他们自己去探寻。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围坐在火堆旁,众人开始商讨下一步计划。
“方余伤势未愈,幼龙也需继续恢复。我建议,我们再在此地休整五到七日。期间,我和艾瑟尔可以尝试在附近较高处,观察有无净世会活动的踪迹,并绘制更详细的地形图。王老哥和郭兄弟深入研究令牌和地图,看看能否找到更安全的路径或关于‘葬兵谷’的记载。月璃姑娘继续为方余稳固伤势,并参悟玄阴子玉简。”艾瑟尔提出方案。
“可以。”方余点头,“另外,我们得给幼龙起个名字,方便称呼。总是幼龙幼龙的,也不合适。”
众人看向温泉中的青色龙影。幼龙似乎听懂了,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
“它身负苍龙血脉,又历经劫难而不灭,有涅盘重生之意……叫‘青冥’如何?”月璃轻声道。
“青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倒也贴切它曾经的境遇和未来的不可限量。”王五捻须。
幼龙——现在该叫青冥了——歪了歪头,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一丝认可的轻吟,点了点头。
“好,那就叫青冥。”方余拍板,“青冥,接下来几天,你安心在此恢复。我们会为你护法,并寻找能帮你更快恢复的方法。”
青冥传递来感谢的意念,将头颅搁在温泉边的石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466章 山神庙
休整的时光在山坳温泉汩汩的水声与林间鸟鸣中缓缓流淌。七日之期已过近半,方余的伤势在月璃的净世莲华与青冥龙元的共同滋养下,已然好了九成,体内那缕“蚀念”被牢牢封镇,虽偶有细微悸动,但已无大碍。麒麟血力重归奔腾,实力恢复至八成左右,精气神完足。青冥的状态也明显好转,新生的鳞片在温泉灵气浸润下泛着健康的青黑光泽,气息沉稳了许多,虽离全盛尚远,但已能短暂腾空低飞,甚至喷吐几缕微弱但炽热的龙息。
王五和郭冲对“虎头令牌”的研究有了新发现。令牌的材质,经王五仔细辨别,竟与传说中一种早已绝迹的“陨铁煞金”有几分相似。这种金属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天外陨铁坠入某些特殊煞地,经年累月受地煞浸染淬炼而成,天生蕴含金煞之气,是炼制凶兵和某些特殊法器的绝佳材料。令牌内部,除了那暴烈的金煞,似乎还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不甘战意的残魂意念,每当月圆之夜,令牌便会微微发烫,虎头浮雕隐隐有光芒流转。
“这令牌的原主,执念极深。或许,只有到了那‘葬兵谷’,了结其夙愿,才能完全掌控此令,或得到更多关于‘白虎之煞’的指引。”郭冲推测。
艾瑟尔这几日负责外围警戒和探查。他凭借着星之民卓越的目力与山林潜行能力,以山坳为中心,向外辐射探查了方圆数十里。大部分区域宁静祥和,唯有兽踪鸟迹。但在第三日傍晚,他于东北方向一座更高的山峰上,用自制的简易望远镜观察时,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座位于对面山腰、被茂密古松半掩的破败建筑,形制似庙非庙,似观非观,瓦砾残存,断壁依稀。引起艾瑟尔注意的,并非建筑本身,而是建筑前那片不大的空地——那里明显有近期人为活动后又被刻意掩饰的痕迹!几处篝火的灰烬被浮土覆盖却不彻底,折断的灌木切口新鲜,甚至在一处岩石背阴面,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石块摆出的箭头标记,指向正是他们所在山坳的大致方向!
“净世会?还是其他寻宝者?”艾瑟尔心中一凛,未敢打草惊蛇,小心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迅速返回汇报。
“有人在我们附近活动,而且注意到了这个方向。”艾瑟尔将所见详细道出,“看那些痕迹,人数不多,大概三到五人,行动谨慎,不像是普通山民或采药人。箭头标记的样式很陌生,不似军中或常见江湖记号。”
众人围坐篝火旁,神色凝重。刚得的安宁,似乎要被打破了。
“会是净世会吗?他们追踪能力诡异,能找到这里不奇怪。”月璃蹙眉。
“也可能是冲着白山龙脉,或者古遗迹来的其他势力。别忘了,玄阴子的冰封陵寝虽然隐秘,但并非无人知晓,之前就有不少探险者死在那里。”王五分析。
方余沉吟片刻:“敌暗我明,不能被动等待。青冥尚未完全恢复,我们状态也未达巅峰,不宜硬拼。但也不能放任他们在附近窥探。艾瑟尔,能确定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那破庙吗?”
“十有八九。那庙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靠近水源(我看到附近有溪流反光),是设立临时据点的好地方。而且,庙后的山体似乎有裂隙,可能通往别处。”艾瑟尔道。
“夜探。”方余做出决定,“摸清对方底细。若是净世会,且实力不强,可设法拔除这个钉子。若是其他势力,或实力过强,则需另做打算,甚至考虑提前转移。艾瑟尔,你和我去。月璃,你和王老哥、郭兄弟留守,保护青冥,随时准备接应。”
“小心。”月璃没有反对,她知道方余的决定是目前最稳妥的。她将几枚用此地草药临时炼制的“清心避瘴丸”递给方余和艾瑟尔。
是夜,月隐星稀,山风渐起。方余和艾瑟尔换上深色衣物,脸上涂抹了防反光的炭灰,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山坳,向着东北方向那座山峰潜去。
两人的身手今非昔比,在崎岖的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接近了目标山峰。远远望去,那破败的建筑在黑黢黢的山腰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剪影,唯有建筑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被刻意遮掩的火光摇曳。
“有光,有人。”艾瑟尔压低声音,尖耳微动,“至少两个呼吸声,很平稳,像是在守夜或调息。庙里可能还有。”
两人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破庙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典型的山神庙制式,但规模颇大,前有山门(已倒塌),中有庭院(长满荒草),后有大殿。大殿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也多处开裂。那点微光,正是从大殿一侧尚算完好的偏殿内透出。
他们绕到破庙侧面,从一处坍塌的院墙缺口潜入庭院。庭院内荒草过膝,残碑断柱林立,正中一座石制香炉倾倒,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变的气味,还隐约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味?并非新鲜檀香,更像是某种陈年香料残留。
艾瑟尔指了指偏殿,又指了指大殿方向,示意分头探查。方余点头,自己悄无声息地掠向那透出微光的偏殿,艾瑟尔则潜向漆黑的大殿。
方余屏息凝神,麒麟血力内敛,将五感提升到极致,靠近偏殿破损的窗棂。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偏殿内空间不大,靠墙堆着些腐朽的杂物。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势被控制得很小,上面架着一个小铜壶,正煮着水。火堆旁,坐着两个身穿灰色劲装、而非净世会灰袍的汉子。两人皆三十许岁,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外兼修的好手。他们腰间佩刀,式样统一,刀鞘上有独特的云纹标记。此刻,一人正闭目调息,另一人则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
不是净世会。方余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看这装扮和气质,像是某个有组织的江湖势力,或是大家族训练的精锐护卫。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这时,那调息的汉子忽然睁开眼,低声道:“老吴,有动静吗?”
把玩铜钱的汉子(老吴)摇头:“没有。风声大了些。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守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少爷也真是,非要信那半张破羊皮上的鬼画符,说什么‘山神泣血,石兵开道’……”
“噤声!”调息汉子厉声低喝,“少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做好本分!明天就是月圆,按羊皮上记载和少爷推算,若真有‘石兵秘藏’,子时前后必有异象。我们盯紧了这庙和后面那个山洞就行。”
石兵秘藏?方余心中一动。难道这破庙附近,还藏着与“兵”有关的古迹?联想到“虎头令牌”和“葬兵谷”,他不禁将两者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探查大殿的艾瑟尔,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带着警示意味的鸟鸣声——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有发现,且情况不寻常。
方余最后看了一眼偏殿内两人,记住其样貌和对话,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向大殿。
大殿比偏殿更加残破,穹顶露天,月光勉强照入,映出一地狼藉。残存的神像倒在角落,早已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山神。艾瑟尔蹲在大殿中央,指着地面。
方余顺着望去,只见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些较新,是外面那两个灰衣汉子的。但另有一些脚印,更深、更模糊,似乎年代久远,而且……走向很奇怪,并非通往门口或偏殿,而是径直延伸向大殿最里面那面倾倒的神像后壁!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来到神像后。后壁是坚实的山岩,与大殿后墙连为一体,看起来并无异常。但艾瑟尔的尖耳贴近岩壁,仔细聆听片刻,用手指在某处敲了敲。
咚、咚。声音略显空洞。
“后面是空的。可能有夹层或密室。”艾瑟尔以极低的声音道。
方余也伸手抚摸岩壁,触手冰凉粗糙。他运起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灌注指尖,仔细感应。血力流过之处,能隐隐感觉到岩壁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的冰凉回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沉寂之气。
“这气息……与虎头令牌隐隐相似,但更加驳杂、古老。”方余沉吟。他尝试寻找机关,但岩壁光滑,并无明显凸起或缝隙。
“看这里。”艾瑟尔指着岩壁与地面交接处,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板。石板边缘,似乎有经常摩擦的痕迹。他尝试用脚轻轻踩踏石板边缘。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面看似完整的岩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陈腐的尘土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金属锈味和奇异的香料味,从缝隙中涌出。
密室!果然有古怪!
方余示意艾瑟尔警戒身后,自己则再次点燃一支特制的、无烟无味的萤光棒(从千机城物资中所得),率先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的石阶。石阶不长,约二十余级,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萤光棒的光芒照亮了石室内的景象。
石室四壁光滑,刻着一些简陋的、描绘古代军阵厮杀和祭祀场景的壁画。壁画风格粗犷,与白山祭祀场所的星图、千机古城的浮雕都不同,更显蛮荒古朴。石室中央,没有棺椁,也没有宝箱,只有一尊尊与真人等高、呈跪姿或持兵肃立姿态的——石俑!
这些石俑约有十余尊,雕刻得栩栩如生,身穿样式奇古的甲胄,手持石质刀、戈、戟、盾,面部表情或肃穆,或狰狞。它们并非简单的雕像,关节处有细微的榫卯结构,仿佛可以活动。最令人心悸的是,所有石俑的眼眶都是空洞的,但此刻,在萤光棒的照耀下,那些空洞中似乎隐隐有极淡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在石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石质供桌。供桌上没有神像牌位,只放着一个打开的石匣。石匣内空空如也,但匣底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个清晰的、长方形的印痕——印痕的大小形状,恰好与他们手中的“虎头令牌”吻合!
“虎头令牌原来放在这里?!”方余和跟进来的艾瑟尔对视一眼,心中骇然。玄阴子令牌的出处,竟然就在这白山的一座荒废山神庙地下密室中?是被谁取走了?外面那些灰衣汉子口中的“少爷”?还是更早的其他人?
“看这些石俑的排列和甲胄样式……”艾瑟尔仔细打量,“不像是中原王朝的制式,倒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某个擅长沙场征战和奇门遁甲的部族——‘石戎’?传说他们能驱石为兵,铸石俑守卫陵寝和秘藏。”
“石戎……石兵秘藏……”方余想起偏殿汉子的话,“难道这所谓的‘秘藏’,指的就是这些石俑?或者,石俑守护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沉默的石俑,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这些石俑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而且,那些一闪即逝的红光……
“先退出去,从长计议。”方余低声道。此地透着古怪,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退出石室的刹那——
嗡!
石室地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板缝隙,突然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同血液般迅速流淌,瞬间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石室地面的诡异阵法!与此同时,供桌上那个空石匣,也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好!触动了机关!”艾瑟尔惊呼。
话音未落,那十余尊静立不动的石俑,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团稳定的、充满杀意的暗红火焰!它们僵硬的身躯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般的声响,竟然同时动了起来!手持石质兵器的臂膀抬起,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站在石室中央的方余和艾瑟尔围拢过来!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石室!
第467章 石兵杀阵
暗红血光自地面阵纹与空石匣中迸发,瞬间充斥狭小石室。十余尊石俑眼眶中暗红火焰熊熊燃烧,将粗砺的石面映照得狰狞诡异。它们动作起初略显僵硬,但迅速变得协调,步伐沉重,手中石戈、石刀、石戟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方余和艾瑟尔的退路。石室本就狭窄,几乎避无可避。
“别硬拼!这些石俑靠阵法驱动,力量不小,而且不知疼痛!”艾瑟尔低喝,身形如电,在石戟横扫而来的瞬间矮身滑步,断矛精准刺向一尊石俑的膝关节连接处。幽蓝电光爆闪,石屑纷飞,那石俑膝盖处出现裂纹,动作一滞,但眼眶红光一闪,裂纹处竟有暗红光芒流转,似在缓慢修复,随即又悍不畏死地挥刀斩来。
方余眼神锐利,未用已近破碎的黑金古刀硬撼。他足尖一点,腾身而起,避开两柄交叉刺来的石戈,凌空一掌拍在石室顶部,借力折身,双腿如剪,狠狠绞在一尊持盾石俑的脖颈处。咔嚓!石俑头颅被巨力扭得偏向一侧,但并未断裂,反而挥盾猛砸。方余已然借力弹开,落在供桌旁。
“阵眼是那个石匣!还有地面阵纹!”方余目光急扫。石匣红光最盛,显然是阵法核心。但地面阵纹覆盖整个石室,贸然攻击石匣,可能引发更大变故。
就在此时,石室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呼喝:“什么动静?!”“密室开了?!有人!”
是外面守夜的那两个灰衣汉子!他们被石室内的异响惊动了!
“老吴,挡住入口!别让人跑了!”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刀光便从入口缝隙劈入,直取背对入口的艾瑟尔后心!正是那调息的灰衣汉子,身法极快,刀势狠辣。
艾瑟尔腹背受敌,临危不乱,断矛回旋,堪堪架住背后刀锋,火星四溅。但前方一尊石俑的石戟已刺到胸前!他不得不侧身闪避,肩头被石戟擦过,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先对付人!”方余见状,知道不能再留手。他低喝一声,麒麟血力轰然爆发,体表淡金焰光再现,虽然不及全盛,但威势依旧惊人。他不再闪避,迎着正面扑来的两尊石俑,双掌齐出,掌风如雷,带着灼热的麒麟真火,狠狠拍在石俑胸膛!
轰!轰!
两尊石俑胸膛炸开大洞,碎石崩飞,体内流转的暗红光芒骤然黯淡,眼眶火焰熄灭,轰然倒地。但方余也感觉双掌发麻,这些石俑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且反震之力中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试图侵蚀经脉。
入口处,那被称作“老吴”的灰衣汉子也堵住了门缝,与同伴联手,刀光霍霍,竟暂时挡住了另外两尊试图靠近入口的石俑,显然身手不俗,且对石俑的攻击方式似乎有所了解,专攻关节。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知道此地密室?”那调息汉子(暂称首领)一边挥刀逼退一尊石俑,一边惊怒交加地质问方余。他看出方余和艾瑟尔并非寻常盗墓贼,实力强悍。
“路过,好奇而已。”方余冷冷回应,手下不停,又拍碎一尊石俑的头颅,但发现其无头身躯依旧凭着本能挥动武器。“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在此,觊觎何物?”
“找死!”首领怒极,刀法更见凌厉,竟隐隐有军阵杀伐之气,显然来历不凡。他与老吴配合默契,短时间内竟与四尊石俑斗得旗鼓相当,也为方余和艾瑟尔分担了部分压力。
但石俑数量仍有近十尊,且地面阵纹光芒不衰,石匣红光愈盛,隐隐有低沉如兽吼的声音从石匣下方传来。石俑的攻势也更加狂暴,甚至开始出现简单的合击阵型。
“不能拖!这阵法在吸收我们的血气战意,滋养下面那东西!”艾瑟尔敏锐地感觉到,激战中逸散的血气和杀意,正被地面阵纹和石俑吸收,汇向石匣下方。他想起《千机秘要》中关于“血煞养兵”的邪术记载。
方余也感到体内气血微微翻腾,那缕被镇压的“蚀念”也似乎受到牵引,隐隐躁动。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
目光再次锁定那红光刺目的石匣。破阵需毁阵眼,但强攻可能引发爆炸或释放更可怕的东西。他脑中急速思索,回忆玄阴子玉简中关于阵法能量回路的零星记载,以及守陵人沟通地脉的法门。
“艾瑟尔,缠住它们!为我争取三息!”方余对艾瑟尔喊道,同时身形急退,背靠岩壁,双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竟闭上双眼。他不是守陵人,无法像郭冲那样精细沟通地脉,但他有麒麟血脉,可感应地气,更有从“星泉幻境”中获得的对能量流动的隐约感知!
他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屏蔽了周围的喊杀与金石交击声,全力感应地面阵纹的能量流向。那暗红的光芒如同血管,在地下蜿蜒,最终都汇聚向石匣下方。而在石匣下方深处,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凝练、充满金铁肃杀之气的能量源,正是它在为整个阵法提供核心动力,也与虎头令牌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庞大、混乱、充满不甘的怨念。
“找到了!阵法的地下煞源!”方余猛地睁眼,眼中金芒一闪。他无法像郭冲那样引动地脉化形攻击,但他有更直接的方法——以力破巧,干扰甚至截断能量传输!
“吼——!”他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并非人声,而似麒麟怒鸣!全身剩余的麒麟血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掌,透过地面,狠狠轰入地底,目标直指那地下煞源与阵纹连接的关键节点!
轰隆隆——!
整个石室,乃至上方的破庙,都剧烈震动起来!地面阵纹的光芒骤然紊乱、明灭不定!正与灰衣人缠斗的几尊石俑动作齐齐一僵,眼眶红光剧烈闪烁。
“就是现在!”艾瑟尔岂会错过良机,断矛上幽蓝电光凝聚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闪电,绕过石俑,直刺那红光最盛的石匣!他要趁阵法紊乱,摧毁这个核心控制器!
“住手!那是少爷要的东西!”灰衣首领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被两尊动作紊乱的石俑挡住。
嗤啦——!
艾瑟尔的电矛狠狠刺中了石匣!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石匣反而如同脆弱的水晶般,“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但碎片之中,并无他物,只有一股浓郁的、暗红色的煞气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石室!
煞气浓烈刺鼻,带着铁锈与血腥味,吸入一口便觉心肺如割,气血翻腾。离得最近的艾瑟尔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发白。灰衣首领和老吴也急忙屏息后退,面露惊骇。
石匣炸裂,地下煞源与地面阵纹的联系被彻底斩断。所有石俑眼眶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保持着最后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僵立不动,随即体表出现细密裂纹,“咔嚓咔嚓”声中,纷纷碎裂、垮塌,化为满地碎石。
震动停止,石室内只剩下弥漫的暗红煞气,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方余收回双掌,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对地脉煞源的冲击,对他消耗不小。他看向炸裂的石匣处,眉头紧锁。石匣只是载体,真正的核心是下面那被拘禁的煞源。石匣破碎,煞气外泄,但地下的煞源似乎并未被摧毁,只是失去了与阵法的显性连接,依旧在深处蛰伏,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灰衣首领和老吴背靠背,警惕地盯着方余和艾瑟尔,又惊疑不定地看着满地碎石和弥漫的煞气。他们显然没料到密室中藏着如此凶险的石俑杀阵,更没料到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实力如此强横,竟能破掉阵法。
“你们……到底是谁?”灰衣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为何要毁掉石匣?你们可知那可能是打开‘石兵秘藏’的关键?”
“石兵秘藏?”方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冷道,“你们少爷就凭一张羊皮卷,便断定此地有秘藏?这石匣空空如也,只有煞气,分明是镇压凶物的阵眼,何来秘藏?你们差点放出下面那鬼东西。”
“你胡说!羊皮卷乃祖上所传,绝不会有错!‘山神泣血,石兵开道’……”老吴激动反驳,却被首领挥手制止。
首领盯着方余,眼神闪烁:“阁下似乎对地脉煞气颇有了解。方才那手段……莫非是传闻中的地师一脉?在下厉锋,这是吴震。我等乃西凉厉家之人,奉命在此探查先祖所留线索。若有冒犯,还请见谅。只是这石匣关乎重大……”
“西凉厉家?”方余心中一动,西凉地处西北,与“葬兵谷”所在的西极荒漠接壤。这厉家,莫非与“白虎之煞”有关?他神色不变,“我非地师,只是略通皮毛。这石匣是阵眼,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如今封印已破,煞气外泄,此地不宜久留。至于你们所说的秘藏,”他指了指石室深处,那面刻着壁画的墙壁,“或许线索在那些画里,或者……在这下面。”他脚尖点了点地面。
厉锋和吴震闻言,看向那面壁画,又看看地面,脸色变幻。他们此行的主要任务确实是寻找“石兵秘藏”的线索,接应即将到来的“少爷”。如今石匣被毁,阵法被破,虽然凶险,但也可能意味着真正的入口将现。
就在这时,石室地面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且比之前更加有规律,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地下深处缓缓移动。同时,那弥漫的暗红煞气,开始缓缓向着石室中央,也就是原来石匣位置的下方汇聚、下沉。
“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艾瑟尔低声道,握紧了断矛。
厉锋和吴震也脸色大变,他们感受到了一股远比石俑更加凶厉、更加古老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是友是敌,是联手探秘,还是各自为战,甚至刀兵相向?
方余与艾瑟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状态未复,不宜与这来历不明的厉家死斗,况且下面那东西似乎更麻烦。但“白虎之煞”的线索可能就在此处,也不能轻易放弃。
越明显,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以原来石匣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轰鸣声,隐隐从地底传来。
第468章 地煞成兵与古阵疑云
石室内的震动愈发剧烈,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滚落。空气中弥漫的暗红煞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打着旋儿向中央原来石匣位置的地面裂缝涌去,形成一个不断下沉、旋转的暗红气旋。低沉的金属摩擦与岩石挤压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欲破土而出。
是走?是战?
“先退出去!”方余当机立断,对艾瑟尔低喝一声。此地空间狭窄,未知凶物从地下冲出,情况不明,留在这里极为不利。至于西凉厉家二人,是敌是友未定,暂时顾不上了。
艾瑟尔点头,两人身形急退,瞬间闪出石室入口。厉锋和吴震也非蠢人,同样察觉不妙,几乎同时向入口处掠来,与方余二人几乎前后脚冲出。
四人刚冲出石室,回到偏殿外的庭院,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偏殿与大殿相连的那面墙壁(即密室入口所在),猛地向外凸起、炸裂!无数碎石裹挟着更加浓郁的暗红煞气,如同炮弹般喷射出来!
紧接着,一道庞大、狰狞的暗影,撞破墙壁,带着碎石烟尘,轰然降临在庭院之中!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辆……青铜战车!
战车样式古拙无比,车辕、车轮、车身皆由青铜铸造,通体布满斑驳的铜绿和暗红色的锈蚀痕迹,许多地方还能看到清晰的兵器劈砍和箭矢撞击的凹痕,仿佛历经了无数惨烈厮杀。战车前方,是两匹同样由青铜铸就、作扬蹄奔腾状的骏马,马眼位置镶嵌着黯淡的红宝石,此刻竟隐隐有红光流转。战车之上,并无御者,只有一套残破的、似乎与车身融为一体的青铜甲胄,保持着驾车的姿态,头盔下是黑洞洞的一片。
而在青铜战车的后方,由更加浓稠的暗红煞气凝聚,竟然隐约可见数十个模糊的、手持各种古老兵器的半透明虚影,它们无声嘶吼,排列成简单的冲锋阵型,散发着冲天的杀伐之气与冰冷死意!这煞气凝聚的虚影大军,竟与战车浑然一体,仿佛一支自幽冥归来的古战车小队!
“这是……地脉煞气混合古战场不散战意,凝聚成的‘煞灵兵车’?”王五的声音带着惊悸,他从方余的紧急传讯中带着月璃、郭冲赶来支援,正好看到这一幕。郭冲更是脸色凝重,他感受到这兵车蕴含的煞气,与虎头令牌同源,却更加暴戾、混乱,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杀戮欲望。
青铜战车甫一落地,那空洞头盔便缓缓转动,仿佛“看”向了庭院中的六人(方余、艾瑟尔、厉锋、吴震、王五、郭冲,月璃留守山坳照看青冥)。紧接着,它无声地“抬起”了手中那由煞气凝聚的、若有若无的青铜长戈,向前一指!
“吼——!”
后方那数十煞灵虚影,同时发出了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驾驭着滚滚暗红煞气,跟随着青铜战车,轰隆隆地朝着众人冲撞而来!速度竟快得惊人,沉重的青铜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隆隆巨响,势不可挡!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草木瞬间枯萎。
“散开!”方余大喝,众人立刻向庭院四周分散。
青铜战车直扑看起来威胁最大的方余。方余眼神冰冷,麒麟血焰再次升腾,他没有硬撼这携万钧之势冲来的青铜怪物,而是身形如电,在战车及体的瞬间侧身滑步,黑金古刀带起一道炽烈的金芒,狠狠斩向一侧的青铜车轮连接轴!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火星四溅!方余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迸裂,黑金古刀险些脱手,刀身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那青铜车轴坚硬得超乎想象,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战车冲锋的势头几乎未受太大影响,擦着方余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战车上的青铜甲胄,手中的煞气长戈顺势横扫,目标却是另一侧的厉锋!厉锋脸色一变,手中长刀泛起青蒙蒙的光华,显然是厉家独有的内劲,他不敢硬接,施展身法急速后退,长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
嗤啦——!
煞气长戈扫过刀幕,青蒙蒙的刀光如同冰雪消融,厉锋闷哼一声,被残余的戈风扫中胸口,护体真气剧烈震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煞气不仅能腐蚀实物,更能侵蚀真气与魂魄!
吴震怒吼一声,从侧面扑上,手中长刀灌注全力,斩向战车后方一个煞灵虚影。刀锋划过虚影,如同砍中粘稠的胶质,虚影一阵波动,变得更加稀薄,但并未消散,反而挥舞着锈蚀的刀剑,反扑向吴震,攻势凶狠,不惧生死。
艾瑟尔则对上了另一群煞灵虚影。他的电系能力对这些阴煞之物有额外克制,断矛挥舞,幽蓝电光交织成网,将扑来的虚影笼罩、灼烧、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无声的惨叫。但虚影数量不少,且被击散后,周围的煞气又会缓缓补充,难以彻底消灭。
王五和郭冲没有直接加入战团。王五手持枢令,不断感应、干扰着庭院地下的地脉,试图削弱战车和煞灵与地底煞源的联系。郭冲则再次将守陵人血脉催发到极致,双手按地,以自身为媒介,沟通大地之中尚存的、未被煞气完全侵染的“地灵之气”,形成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变得坚实,煞气的流转略有迟滞,为众人提供些许辅助。
然而,那青铜战车才是最大的威胁。它仿佛拥有简单的战斗本能,横冲直撞,煞气长戈挥舞如风,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且附带蚀魂煞气。方余、厉锋、吴震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周旋,险象环生。寻常刀剑砍在青铜车身上,几乎难以留下痕迹,而战车的冲撞之力,更是无人敢正面硬撼。
“攻击它和后面虚影的连接!还有车轮关节!”方余一边游斗,一边观察,很快发现,每当战车发起猛烈冲锋或挥舞长戈时,它与后方煞灵虚影之间,以及车身与车轮的连接处,暗红煞气的流转会变得更加明显和剧烈。那里可能是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也是相对脆弱的地方。
“我来制造机会!”艾瑟尔清喝一声,突然舍弃面前的几个虚影,身形高高跃起,断矛指向夜空(虽然被庙宇和树木遮挡),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千机秘要》中记载的、引动星力辅助的秘法雏形!只见断矛尖端,幽蓝电光之中,骤然融入了几点微弱的、却更加凝练璀璨的星芒!他凌空一矛,化作一道蓝白交织的电光流星,狠狠轰向青铜战车与后方煞灵虚影之间的那团最浓稠的煞气连接点!
嗤——轰!
电光与星芒没入煞气团,瞬间爆开!狂暴的电弧与纯净的星力疯狂侵蚀着阴煞之气,那团煞气剧烈翻腾、溃散!后方数十煞灵虚影齐齐一颤,身形变得更加模糊,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与战车之间的联系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好机会!”厉锋眼中精光一闪,不顾伤势,厉家家传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斩战车右侧车轮与车轴连接的青铜榫卯处!吴震也配合攻向左侧。
方余则抓住了战车因连接紊乱而出现的、极其短暂的迟滞,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黑金古刀,刀身金焰压缩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他没有攻击战车,而是人随刀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直刺向战车上那空洞头盔下的“虚无”之处——他感应到,那里是青铜甲胄内部,煞气与那丝不甘战意最核心的凝聚点!
“破!”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铛!咔嚓!噗!
厉锋和吴震的刀,在战车两侧车轮连接处留下了深深的斩痕,甚至崩飞了几块铜绿,车轮转动出现了明显的卡涩。而方余那凝聚了麒麟真火与决绝意志的一刀,则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青铜头盔下的“虚无”!
没有实体阻碍,但方余感觉自己刺入了一片冰冷、混乱、充满无尽杀意与痛苦的意念海洋!刀尖上的麒麟真火与那核心煞念激烈对抗、消融!青铜甲胄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表的铜绿和暗红锈迹大片剥落!
“嗷——!!”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痛苦、不甘与最后疯狂的无声咆哮,猛地炸开!战车后方的煞灵虚影在这咆哮中彻底溃散,化为道道煞气回流。青铜战车本身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沉重的车身向前倾斜,两只青铜马的前蹄重重跪地,砸碎地面石板,随即整个车体轰然侧翻,扬起大片尘土。
翻倒的青铜战车不再动弹,体表光泽迅速黯淡,最后一丝暗红煞气也逸散消失,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古老青铜器。只有那被方余刺中的头盔位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有细微的金色火苗缓缓熄灭。
战斗,结束了。
庭院内一片狼藉,烟尘弥漫。众人皆喘息不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气息紊乱。厉锋和吴震看着翻倒的青铜战车,又看看方余和艾瑟尔,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两人实力的忌惮,更有一丝任务可能失败的焦虑。
方余拄着刀,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疲惫。刚才那最后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若非麒麟真火对阴煞的克制,以及他意志坚定,很可能被那核心煞念反噬。他看向那青铜战车的残骸,心中并无喜悦。这战车明显是古代遗留,被地底煞气和战意侵蚀所化,并非天然邪物。其背后,恐怕牵扯到一段湮灭的历史。
“多谢二位……方才援手。”厉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抱拳开口,语气生硬但带着一丝真诚。方才若不是方余三人及时赶到,又配合破敌,单凭他们两人,恐怕凶多吉少。“在下厉锋,西凉厉家护卫长。这位是吴震。还未请教?”
“方余。这是艾瑟尔、王五、郭冲。”方余简单介绍,并未透露过多。他走向翻倒的青铜战车,仔细查看。在战车侧翻露出的底部,他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那里并非完整底板,而是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阶梯延伸向下,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虽然依旧带着煞气)的金属与尘土气息,从洞中涌出。
“这下面……才是真正的入口?”艾瑟尔也凑过来。
厉锋和吴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激动。厉锋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羊皮卷,就着月光(此刻云层稍散)和残余的萤光对照。羊皮卷上,除了之前提到的“山神泣血,石兵开道”,在最后还有一句模糊的偈语:“兵车倒覆处,地宫门户开。”
“羊皮卷最后一句!”厉锋声音带着颤抖,“兵车倒覆处,地宫门户开!这青铜战车,就是‘石兵’之一!它守护的,才是真正的‘石兵秘藏’入口!”
方余看向那向下的洞口。看来,这山神庙地下,不止一层。石俑密室可能是外围警戒或祭祀场所,而这青铜战车守护的,才是核心区域。只是,这“秘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联想到虎头令牌与此地煞气的同源,以及玄阴子令牌的出处,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地与“白虎之煞”有着莫大关联。
“你们少爷要找的,就是这下面的东西?”方余问。
“是。少爷根据祖传羊皮卷和家族秘史推断,此地可能藏有我先祖——一位追随上古战神征战四方的‘白虎神将’——的部分遗泽或线索。这对厉家至关重要。”厉锋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显然是想争取合作,毕竟刚才方余展现的实力和对此地的了解,让他觉得凭自己和吴震,恐怕难以深入。
白虎神将?方余心中一动。这称呼,与“四象镇物”中的“白虎之煞”隐隐呼应。
“下面情况未知,凶险可能更甚。”王五沉声道,“地脉在此处被严重扭曲,煞气盘踞。这战车只是被煞气侵染的守卫,下面恐怕有更棘手的东西。而且,这入口出现,煞气源头可能也暴露了,或许会吸引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王五的话,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几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声音中竟带着几分邪异,并非寻常野狼。同时,众人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煞气,似乎正向着更远处的黑暗中飘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吸收。
“此地不宜久留。要么立刻下去,要么立刻远离。”郭冲感应着地脉,脸色不太好看,“地气还在微微震荡,下面……不平静。”
是冒险深入这疑似“白虎神将”遗泽的凶险地宫,探寻“白虎之煞”的线索?还是就此退去,从长计议,但可能错失良机,甚至被随后赶到的厉家“少爷”或其他势力占据?
方余看向同伴。艾瑟尔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探险之火,王五和郭冲则更加谨慎。月璃和青冥还在山坳,需要接应。
他又看向厉锋和吴震。这两人是敌是友难辨,但眼下目标似乎暂时一致。
“我们需要先回去接应同伴,略作休整。”方余对厉锋道,“一个时辰后,无论你们是否下去,我们会再来。若合作,需约法三章;若各走各路,也请自便。”
厉锋略一沉吟,看了看幽深的洞口,又看看己方状态,点头:“可。一个时辰后,无论少爷是否赶到,我与吴震会在此等候。希望能与方兄弟精诚合作。”他见识了方余的手段,知道硬来讨不到好,合作或许是眼下最佳选择。
计议已定,双方暂时分开。方余四人迅速返回山坳。厉锋和吴震则留在破庙,一方面看守入口,一方面等待可能随后赶到的“少爷”。
回程路上,艾瑟尔忍不住问:“方余,你真要跟厉家的人合作?他们看起来不像善茬,那个‘少爷’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虚与委蛇罢了。”方余低声道,“下面情况不明,多两个人探路也好。而且,他们对‘白虎神将’的了解可能比我们多。关键是,”他摸了摸怀中的虎头令牌,“令牌与此地煞气同源,我怀疑,这令牌或许是下面地宫真正的‘钥匙’或‘信物’。厉家似乎不知令牌在我们手中,这是我们的优势。见机行事,若下面真有关于‘白虎之煞’的关键线索或物品,绝不可让与他人。”
回到山坳,月璃和青冥安然无恙。方余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月璃同意前往,她的净世莲华之力对付阴煞邪物效果显着。青冥也表示要同去,它虽未完全恢复,但龙威对邪祟有天然压制,且它对同属“四象”的“白虎煞气”也有一丝模糊感应。
众人服下丹药,处理伤口,调息恢复。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方余五人带着青冥(依旧缩小体型)重返破庙庭院时,却发现情况有变。
破庙内,除了厉锋和吴震,又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身着锦缎华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年轻公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威仪。他身后,还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的老者,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厉锋和吴震见到方余等人,尤其是看到月璃的绝色和青冥(缩小后像一条奇特的大蜥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上前对那华服公子躬身行礼:“少爷,您到了。这几位便是方才相助击溃石兵,并发现地宫入口的朋友。”他又转向方余:“方兄弟,这位便是我们厉家少主,厉天行。”
厉天行“唰”地一声合上折扇,拱手为礼,笑容温和:“在下厉天行,多谢几位朋友方才援手之恩。听厉锋说,几位身手不凡,更精通地脉玄理,能破此石兵杀阵,实在令人钦佩。不知几位高姓大名?来此白山,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客气,但话语中试探之意明显。尤其是他的目光,在扫过方余、月璃,以及略显奇特的青冥时,微微停顿,眼底深处似有精光闪过。
方余心中警铃微作。这厉天行,年纪轻轻,气度不凡,身边更有高手护卫,绝非易与之辈。而且,他出现的时间如此凑巧……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在下姓方,这些都是我的同伴。”方余淡然回应,并未详细介绍,“我们来此,只是探寻一些古迹线索,恰逢其会。厉公子是为祖上遗泽而来?”
“正是。”厉天行笑意不变,“祖上遗泽,关乎家族兴衰,不得不慎。如今地宫门户已现,然其中凶险莫测。观几位朋友,皆非寻常,不知可否有幸,与诸位携手共探此秘?所得之物,可按出力多寡与事先约定分配,我厉家绝不让朋友吃亏。”他话语坦荡,诚意似乎十足。
是真心合作,还是笑里藏刀?地宫之下,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
方余看着厉天行看似真诚的笑容,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名深不可测的老者,以及幽深的地宫入口,缓缓点头。
“可。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第469章 虎煞地宫与刀兵甬道
厉天行的提议看似公允,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方余身后众人,尤其在月璃清冷的面容和青冥奇特的形体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他身后的两名老者,气息沉凝如山,默然而立,却给方余带来不小的压力,这二人实力恐怕还在厉锋之上。
“厉公子客气。”方余神色平静,迎上厉天行的目光,“合作可以,但有几点需事先言明。其一,地宫凶险,入内后需守望相助,不得背后暗算,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休怪我等不讲情面。其二,若遇抉择,以探明真相、化解凶煞为先,个人私欲为后。其三,所获之物,需先辨明其性质,若为不祥或大凶之物,不可擅动,需共商处置。其四,若发现与我等目标相关之线索,我等有优先知情权。若能应允,便可同行。”
厉天行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手中玉扇轻摇:“方兄弟思虑周详,句句在理。这四条约定,公平合理,我厉天行代表厉家,应下了。地宫之内,自当同舟共济。至于目标,不瞒方兄弟,我厉家所求,乃先祖遗泽与家族传承之秘,与化解凶煞、探寻真相并不冲突,或可相辅相成。”
“如此甚好。”方余点头,不再多言。口头约定虽无绝对约束,但至少暂时确立了共同行动的基调。他心中警惕未减,这厉天行绝非易与之辈,其真实意图尚需观察。
“事不宜迟,诸位随我来。”厉天行侧身示意,当先走向那翻倒的青铜战车旁、显露出的幽深洞口。厉锋和吴震紧随其后,两名老者则一左一右,隐隐护住侧翼。
方余对月璃等人微微点头,五人与青冥一起,跟在厉家队伍之后,鱼贯踏入向下的阶梯。
阶梯陡峭,以整块青石砌成,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土和淡淡异香的陈旧气味更加浓郁。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仅有厉家人携带的、类似夜明珠的照明器物散发出稳定的冷白光晕,勉强照亮前后数步范围。青冥缩小后的身躯在此狭窄通道中反而灵便,它攀附在郭冲肩头,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着黑暗,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向下走了约百级,阶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高达两丈的青铜巨门。巨门表面浮雕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兵器和战场厮杀场景,风格粗犷狰狞,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门缝中,有更加浓郁的煞气与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似硝石的味道透出。门扇厚重无比,推开它的是之前那辆青铜战车冲击的力量,此刻门户洞开,仿佛巨兽张口。
“地宫正门。”厉天行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戒备。他身后一名灰衣老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镜,镜面对准门内,口中念念有词。镜面闪过一抹幽光,并无异常反应。“门后煞气浓郁,但暂无活物或阵法剧烈波动。”
众人这才小心踏入青铜巨门。
门后,是一条极其宽阔、高耸的甬道。甬道宽逾十丈,高不下五丈,两壁与地面皆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砌成,打磨光滑,在冷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甬道向前延伸,隐入黑暗,不知尽头。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甬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两排与真人等高、身披石甲、手持各种石质兵器的武士俑!这些武士俑与上面石室的石俑风格类似,但更加高大威猛,甲胄样式也更加古老复杂,面容刻画得栩栩如生,或怒目圆睁,或咬牙切齿,仿佛随时会暴起厮杀。它们同样眼眶空洞,但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煞气盘踞。
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压抑之感,几乎让人窒息。脚下的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仿佛有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呼吸。
“好重的兵煞之气!”王五手持枢令,眉头紧锁,“此地地脉被彻底改造,与上方截然不同,金铁肃杀之意凝结不散,形成天然的‘兵煞绝地’。这些石俑……恐怕不仅仅是装饰。”
郭冲脸色凝重,以守陵人血脉感应:“它们……是空的。但煞气在它们体内缓慢循环,与整个地宫连为一体。像是一个庞大的、沉睡的兵阵。一旦被惊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厉天行也收起了轻松神态,目光扫过两侧沉默的石俑大军,沉声道:“先祖手札中曾提及,‘地宫甬道,刀兵林立,静则如山,动则如雷’。看来,这便是第一道关卡——‘刀兵甬道’。需得小心通过,万不可惊扰这些石俑兵阵。”
“如何通过?”艾瑟尔低声问,手中断矛电光内敛,蓄势待发。
“按先祖模糊记载,需屏息凝神,收敛一切杀意与血气,如同死物,缓缓通过,或许可避免触发。”厉天行看向方余,“方兄弟以为如何?”
方余凝视着甬道深处,又看看两侧密密麻麻的石俑。麒麟血脉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在微微跳动。他缓缓道:“厉公子所言有理。但此地煞气经年累月,已近乎成精。我们这么多活人气血,即便收敛,对它们而言也如同暗夜明灯。通过时,需有应对突发之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厉天行身侧另一名黑衣老者,声音沙哑,第一次开口,“老夫与莫老(灰衣老者)可于前后护卫,若石俑异动,以最快速度冲过甬道。甬道虽长,但以我等脚程,全力施为,不过数十息。”
“不可。”月璃忽然开口,清冷的目光扫过石俑,“这些石俑的煞气流转隐隐成阵,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以蛮力硬闯,恐会引动整个兵阵复苏,甚至激发更深层的禁制。需找到其运转规律,或暂时干扰其煞气连接。”
厉天行看向月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月璃姑娘见识不凡。不知有何高见?”
月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方余。方余会意,对王五和郭冲道:“王老哥,郭兄弟,你们试试,能否暂时扰乱此地的地脉煞气流转,为我们通过创造短暂间隙?不必完全阻断,只需让其略显滞涩即可。”
王五和郭冲点头。王五将枢令插入地面缝隙,郭冲也再次将手按在地上。两人闭目凝神,土黄色与深褐色的光芒自他们身上浮现,缓缓渗入地下。这一次,他们没有试图强行逆转或引导,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充满金铁肃杀之气的地脉煞气网络中,寻找其相对薄弱的节点,然后以自身温和醇厚的地脉之力,进行极其轻微的“干扰”和“迟滞”。
这个过程比之前暴力冲击更加精细,也更为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煞气反噬。两人额头很快见汗,身体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甬道内的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那原本凝滞肃杀的兵煞之气,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两侧石俑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也略微减轻。
“有效!但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十息!”王五低喝,声音带着疲惫。
“十息,够了!走!”厉天行眼神一厉,当先迈步,身形如轻烟般飘入甬道,速度极快,却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灰衣老者(莫老)紧随其后。厉锋、吴震也急忙跟上。
方余对月璃和艾瑟尔点头,三人也立刻施展身法,紧贴着一侧石壁,如同鬼魅般向前掠去。青冥则直接从郭冲肩头跃下,四爪并用,悄无声息地在地面疾行,动作轻盈如猫。
甬道极长,十息时间,众人已冲出近百丈,但前方依旧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而王五和郭冲的干扰,效果正在迅速减弱!
嗡嗡嗡——!
两侧的石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体表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暗红光芒流转,空洞的眼眶中,隐隐有红光凝聚。最靠近众人的几尊石俑,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如同碎石摩擦的“咔嚓”声。
“不好!要醒了!加快速度!”厉天行低喝,速度再提。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掠过一尊格外高大、身披鱼鳞甲、手持巨型石斧的石俑将军时,异变突生!
那石俑将军空洞的眼眶中,两点暗红火焰骤然亮起!它僵硬地转动脖颈,那两点红芒,如同有意识般,死死“盯”住了正从它身前掠过的——青冥!
青冥身为真龙后裔,即便重伤未愈、缩小形体,其生命本质和龙族气息,在这充满死寂煞气的环境中,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对煞气形成的“灵”有着天然的吸引和刺激!方才众人收敛气息,它也同样尽力压制,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疾行时气机泄露了一丝,又或许是其龙族本质太过特殊,竟被这尊显然不凡的石俑将军率先感应到!
“吼——!”石俑将军发出一声无声的灵魂咆哮,手中巨大的石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毫无征兆地,朝着青冥当头劈下!斧未至,那凌厉的煞气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青冥小心!”郭冲目眦欲裂,他离得最近,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烈的金色刀光,后发先至,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狠狠斩在那劈落的石斧侧面!是方余!他一直在警惕,反应快到了极致!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甬道中炸开,火星如雨!方余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黑金古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上本就扩大的裂纹瞬间蔓延,几乎要彻底断裂!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气血翻腾。那石斧被刀光斩偏,擦着青冥的脊背掠过,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坑。
然而,这一下碰撞,如同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条甬道!
嗡嗡嗡嗡——!!!
甬道两侧,数以百计的石俑,眼眶中的暗红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烽火,逐一亮起!咔嚓咔嚓的关节摩擦声响成一片!它们僵硬地转动身躯,抬起手中石质兵器,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甬道中央的众人,缓缓围拢过来!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如同千军万马复苏!
“全醒了!冲!别停!”厉天行脸色大变,厉喝一声,手中玉扇猛地一挥,数道凌厉的无形气劲激射而出,将前方几尊挡路的石俑兵俑击得粉碎。他身法如电,向前狂飙。莫老和黑衣老者也同时出手,掌风拳影呼啸,为厉锋、吴震开路。
方余一把抄起惊魂未定的青冥,塞给月璃:“跟着他们!快走!”自己则转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石俑大军,横刀而立。艾瑟尔也停下脚步,与他并肩。
“方余!”月璃急呼。
“走!我们断后!前面汇合!”方余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麒麟血焰再次升腾,虽然黯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黑金古刀已近报废,但他还有双拳,还有这身麒麟血!
艾瑟尔也咧嘴一笑,断矛上电光重新炽烈:“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月璃银牙一咬,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对王五、郭冲道:“走!”三人护着青冥,紧随厉家之人,向着甬道深处亡命冲去。
身后,方余和艾瑟尔,已与最先涌上的石俑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
刀光、拳影、电芒、碎石、怒吼、碰撞声……瞬间将宽敞的甬道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方余将麒麟血力催动到极致,双拳如同燃烧的金色流星,每一拳轰出,都有一尊石俑胸膛炸裂,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但石俑数量太多,且不惧死亡,攻击简单却势大力沉,更夹杂着蚀体的煞气。很快,他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黑金古刀在又斩碎两尊石俑后,终于“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艾瑟尔身形在石俑间穿梭,电矛精准点杀,但石俑坚硬,往往需要数次攻击才能彻底击溃一尊,他的内力消耗急剧。两人背靠背,在石俑海洋中艰难支撑,且战且退,试图为前方同伴争取更多时间。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石俑杀之不尽。方余感到力量在快速流失,那缕被镇压的“蚀念”也因剧烈战斗和煞气侵蚀而隐隐躁动。艾瑟尔也气喘吁吁,电光黯淡。
就在两人即将被石俑彻底淹没之际,前方甬道尽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甬道内弥漫的煞气如同找到宣泄口,猛地向尽头涌去!同时,那些疯狂攻击的石俑,动作齐齐一滞,眼眶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失去了动力来源,纷纷僵立不动,随后哗啦啦倒下一片。
压力骤减。
方余和艾瑟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不敢停留,两人强提最后一口气,朝着甬道尽头,踉跄冲去。
甬道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大殿,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切削而成。坑洞上方,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锈蚀刀剑残骸与不知名金属构建而成的、如同鸟巢般的复杂结构,结构中心,隐约可见一团不断扭曲、散发出暗金与血红交织光芒的能量团,正是它在疯狂吸收着甬道涌来的煞气!
厉天行、月璃、王五、郭冲、青冥等人,此刻都站在坑洞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悬浮的“刀剑之巢”和中心的能量团。厉锋和吴震身上带伤,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也气息微乱,显然刚才冲破石俑阻拦也费了不少力气。
“这是……地宫煞气的汇聚与转化核心?”王五看着那“刀剑之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金煞与血煞之气,“它在吸收整条甬道乃至更广范围内石俑的煞气,进行某种提炼……难道是在孕育什么东西?”
厉天行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能量,眼中闪过激动、贪婪,又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先祖手札中提过的‘兵煞元胎’?凝聚万千兵煞与战意,经地脉熬炼,或可成就无上神兵,或可孕育凶煞战灵……难道,这就是‘白虎神将’遗泽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那“刀剑之巢”中心的能量团,似乎因为吸收了足够多的煞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狂暴、凶戾、仿佛要屠戮天地的恐怖气息,轰然扩散开来!
同时,坑洞四壁,亮起了无数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之前石俑、青铜战车上的同源,但更加复杂古老。符文光芒流转,与“刀剑之巢”产生共鸣,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它要彻底苏醒了!或者……在完成最后的转化!”郭冲急声道,“这气息……比那青铜战车可怕十倍不止!”
是冒险夺取这看似是“神兵”或“遗泽”核心的“兵煞元胎”?还是立刻退走,避开这即将爆发的恐怖存在?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方余和厉天行。
厉天行呼吸略显急促,紧紧盯着那光芒越来越盛的“元胎”,又看了看方余,似乎在权衡。方余则面色凝重,他怀中的虎头令牌,此刻滚烫得几乎要灼穿衣物,与那“元胎”和周围符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令牌是钥匙?是克制之物?还是……祭品?
没等他们做出决定,异变再生!
第470章 兵煞试炼与虎符初鸣
那“刀剑之巢”猛地一震,中心的能量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凝练到极致、呈暗金色的煞气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射出,扫过洞窟,最终,定格在了——方余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那滚烫的虎头令牌所在的位置!
一个宏大、冰冷、充满无尽威严与杀戮欲望的意念,如同雷霆,直接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虎符……归位……兵主……候选……试炼……开始……”
话音未落,坑洞四壁那些暗红符文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道血色锁链,如同有生命般,向着洞窟内的所有人,缠绕而来!而悬浮的“刀剑之巢”中心,那裂开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披残破白虎战甲、手持断戟的魁梧身影,正缓缓睁开一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
“虎符……归位……兵主……候选……试炼……开始……”
宏大冰冷的意念在脑海炸响,如同金铁交击,震荡神魂。坑洞四壁迸发出的血色符文锁链,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蟒,带着刺骨的煞气与禁锢之力,瞬间缠绕向洞窟内的每一个人!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反应极限。
“小心!”厉天行脸色剧变,手中玉扇白光大盛,猛地挥出,道道凌厉气劲斩向扑来的血色锁链,将逼近身前的几条锁链击得光芒乱颤,暂时阻隔。他身后两名老者反应更快,灰衣莫老双手一合,一层淡灰色的气罩浮现,将厉天行、厉锋、吴震护在其中,锁链撞击在气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衣老者则身形一晃,主动迎向数道锁链,一双肉掌竟泛起金属光泽,拍、抓、扯、带,将锁链引偏或暂时荡开,显然掌上功夫已臻化境。
方余这边同样面临危机。锁链未至,那股封禁气血、冻结灵魂的森寒煞意已让众人动作一滞。月璃反应最快,净世莲华之力全面爆发,柔韧的月白光环扩张,勉强将五人一龙笼罩,光环边缘与锁链接触,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但锁链数量太多,前仆后继,光环急剧缩小、黯淡。王五和郭冲也各自施展手段,地脉之力与守陵人气息形成辅助防护,但效果有限。
艾瑟尔低吼一声,断矛上电光爆闪,试图以雷电的至阳破煞之力撕开锁链,但电光落在血色锁链上,竟被其蕴含的浓郁煞气快速抵消侵蚀,收效甚微。
就在众人疲于应付、眼看就要被锁链彻底束缚的刹那,方余怀中那滚烫的虎头令牌,竟不受控制地“嗡”地一声,自动飞出!令牌悬浮在方余身前,正面那狰狞虎头浮雕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背面那个“煞”字古篆更是如同活了过来,笔划流转,散发出威严、肃杀、仿佛能统御万兵的磅礴气息!
“吼——!!!”
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无上威严的虎啸,自令牌中轰然爆发!虎啸声波呈暗金色,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缠绕的血色符文锁链,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然齐齐一颤,攻势骤缓,甚至有些锁链开始微微弯曲,仿佛在向令牌表示臣服!
压力骤减!众人趁机挣脱或击退靠近的锁链,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悬浮发光的虎头令牌。
坑洞上空,那“刀剑之巢”中心的能量团裂口处,那道身披残破白虎战甲的魁梧虚影,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也猛地转向了虎头令牌。它的目光(如果那火焰算是目光)似乎穿透了虚影,落在了令牌之上,宏大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审视与确认?
“白虎……兵符……传承者……资格……验证……”
话音落下,缠绕众人的血色锁链并未完全退去,但也不再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虚空中缓缓舞动,仿佛构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困在坑洞边缘这片区域。同时,坑洞四壁那些暗红符文光芒流转,在众人脚下的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复杂的光圈,恰好将每个人都圈在其中,包括厉家五人。每个光圈内,符文各不相同,似乎对应着某种考验。
“这是……试炼阵法?”王五看着脚下的光圈,脸色凝重,“以兵符为引,触发地宫核心禁制,对持有兵符者及其同行者进行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兵煞元胎’的认可,或者……接近它?”
厉天行看着悬浮在方余身前的虎头令牌,眼中闪过震惊、恍然,随即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隐藏极深的炽热。“原来……虎符在你们手中!难怪……难怪你们能如此轻易破除外围石兵,引动地宫核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绪,对方余道:“方兄弟,看来这‘兵符’是开启并掌控此地的关键。眼下我等已被这试炼阵法困住,唯有通过考验,方能解脱,甚至获得先祖遗泽。还望方兄弟以兵符为主导,我等必当全力配合,共渡此关。”
他话语诚恳,但方余岂会全信。这厉天行之前对虎符之事似乎并不知情,如今见令牌显威,态度立刻转变,其心思难测。但眼下形势逼人,这试炼阵法显然不会区分他们内部阵营,不合作,恐怕谁都过不去。
“厉公子言重了。既是试炼,自当各凭本事,守望相助。”方余不置可否,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虎头令牌和脚下的光圈上。他尝试以意念沟通令牌。令牌与他并无直接的血脉联系,但方才自动护主,显是认可他麒麟血脉的“守正”之气,或是他击溃青铜战车、破除外围禁制的行为得到了某种承认。
当他意念集中在令牌上时,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完整传承,而是一段关于此试炼的简单规则: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御兵之道,首重其心。心不正,则煞侵魂;志不坚,则兵反噬。白虎试炼,一验杀心,二验战意,三验御兵之能。过三关,可得‘兵煞元胎’初步认可,获入主之机。失败者,魂为兵食,身为煞养。”
杀心、战意、御兵之能?方余心中了然。这“白虎神将”留下的考验,果然与战场兵家之道息息相关。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光圈光芒大盛,符文脱离地面,升腾而起,将每个人都笼罩在一个独立的光柱之中!光柱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音,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试炼幻境!
方余的试炼:
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地宫洞窟,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残阳如血的古战场。脚下是泥泞的血浆和破碎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无数身穿各异甲胄的士兵正在忘我厮杀,怒吼、惨叫、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一个浑身浴血、只剩独臂的敌方将领,面目狰狞,手持断刀,嘶吼着向方余冲来,刀锋直取其咽喉。杀意沸腾,煞气冲天。
这是“验杀心”?是考验面对杀戮时的本心?是怜悯,是冷酷,是犹豫,还是果决?
方余眼神平静。他历经生死,早已明白,在某些情境下,杀戮即是守护,犹豫即是罪恶。面对这幻境中充满敌意的将领,他心中并无无故滥杀的欲望,但也绝无妇人之仁。
他抬手,虚握。虽然黑金古刀已断,但此刻,一柄由他战意与麒麟血力凝聚的淡金色长刀虚影,在他手中成形。面对冲来的敌将,他脚步未动,只是简简单单,一刀斩出。
刀光闪过,敌将身影溃散。没有血腥,只有一丝精纯的战意煞气被摄入体内,让他精神微震。幻境战场随之模糊,第一关,过。考验的并非是否杀人,而是杀伐是否果决,心志是否被杀戮欲望支配。
月璃的试炼:
她置身于一片被战火焚毁的村庄,焦土之上,妇孺哀嚎,残垣断壁间,伤兵呻吟。一队凶神恶煞的敌兵正在烧杀抢掠,狂笑与哭喊交织。
这是“验战意”?并非单纯的战斗欲望,而是为何而战的意志?是守护,是复仇,是仁慈,还是冷漠?
月璃眉心的莲花印记清辉流转,眼神澄澈而坚定。净世莲华,本为净化世间污秽、守护安宁而生。眼前幻象,恰恰触动了她本源中“守护”与“净化”的信念。
她未持兵器,只是缓步向前,所过之处,指尖月华轻洒。月华触及那些幻象中的敌兵,敌兵身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化为缕缕黑烟散去;触及伤者与妇孺,则带来一丝抚慰的清凉。她的“战意”,并非毁灭,而是以净世之力,涤荡邪恶,抚慰伤痛。幻象在纯净的月华下缓缓消散,精纯的守护信念融入心田。第二关,过。
艾瑟尔的试炼:
他站在一处狭窄的关隘之上,下方是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身边战友寥寥,箭矢如蝗,滚石檑木已将尽。一股绝境死战的惨烈气息弥漫。
这是“验战意”的另一种体现?绝境中的不屈与坚韧?
艾瑟尔眼中幽蓝电光跳跃,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昂然战意。星之民穿梭星海,历经险阻,何惧绝境?他长笑一声,将断矛往地上一顿,全身电光狂涌,不再吝啬消耗,幽蓝电网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关隘下方扩散开去!电网所过,幻象敌军成片倒下。他并非一味死守,而是将星之民的灵动与爆发力发挥到极致,在关隘上纵横穿梭,哪里危急便出现在哪里,将个人战力与地形利用结合,竟凭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敌军浪潮。幻象缓缓消退,一股不屈不挠、擅用己长的战意煞气融入体内。第二关,过。
王五与郭冲的试炼则更偏向“御兵之能”的辅助层面。王五面对的是复杂的地形与需要快速布阵应对敌军冲击的考验,他凭借枢令和对地脉的理解,因地制宜,以最小代价构建防御,通过了考验。郭冲则需安抚一片因战乱和煞气而狂暴的地脉,他以守陵人血脉沟通大地,平息躁动,引导地气,也顺利过关。
青冥的试炼颇为特殊,它直接面对了一头由纯粹兵煞之气凝聚的、形似插翅猛虎的凶兽虚影。这考验的似乎是其作为“苍龙”对“白虎煞气”的天然对抗与掌控潜力。青冥虽虚弱,但龙族威严不减,喷吐龙息,挥动利爪,与煞气虎影搏斗,最终虽未彻底击溃,却也展现了不屈的斗志和潜力,得到认可。
厉家五人也各自陷入试炼。厉天行面对的是驾驭一支不听号令的骄兵悍将的考验,他展现了高超的御下手段和决断力。两名老者则分别面对强敌刺杀和军阵围攻的考验,凭借深厚修为过关。厉锋和吴震的考验相对简单,但也需在混乱战场上保持冷静,执行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十分漫长。笼罩众人的光柱逐一消散。
坑洞边缘,众人重新现身,虽然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都更加锐利凝练,显然在试炼中各有收获,对自身道路和兵煞之气有了更深理解。彼此对视,都能感到对方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但又各不相同。
方余身前的虎头令牌,光芒已然内敛,但与他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他心念一动,令牌便飞回他手中,触手温润,不再滚烫,反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令牌内部,那股暴烈的金煞之气依旧存在,却变得驯服了许多,可以被他有限地引动。
坑洞上方的“刀剑之巢”中心,那身披白虎战甲的魁梧虚影,燃烧的眼眸缓缓扫过通过试炼的众人,最终停留在手持虎符的方余身上。宏大意念再次响起,少了冰冷,多了几分认可与沧桑:
“试炼……通过……兵符……得主……可承吾……部分兵煞之道……然‘元胎’未熟,主器未成……需寻‘葬兵谷’核心,以万兵之血,千载之煞,方可最终祭炼,得白虎真煞,御兵主杀伐……”
话音渐落,虚影开始缓缓消散。同时,那“刀剑之巢”中心的能量团,剧烈收缩,最终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猛地投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消失不见。坑洞内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庞然大物沉入地心。
四壁的血色符文锁链也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困阵解除。
“它……带着‘兵煞元胎’沉入地心了?”厉天行看着空荡荡的坑洞上方,语气复杂,有不甘,有释然,更多是明悟。“原来如此……真正的‘白虎遗泽’,核心在葬兵谷。此处的‘元胎’只是雏形,需要葬兵谷的积累方能最终成就。这虎符,是钥匙,也是指引。”
他看向方余手中的令牌,眼神闪烁,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拱手道:“恭喜方兄弟,得获白虎兵符认可。此物乃先祖遗泽关键,更是通往葬兵谷、获取完整传承的凭证。我厉家世代追寻,今日方知全貌。按照约定,此物当归方兄弟所有。只盼方兄弟日后若得完整白虎传承,能念在今日并肩之谊,容我厉家观摩先祖手札,或交换部分心得,以全家族数百年追寻之愿。”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合情合理。方余点头:“厉公子放心,若有所得,自当分享。眼下,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
地宫深处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显然“兵煞元胎”沉入地心,引发了地脉变动,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不再耽搁,沿着来路急速返回。甬道两侧的石俑彻底化为顽石,再无动静。冲出青铜巨门,攀上阶梯,回到破庙庭院。外面天色已近黎明,东方微白。
就在他们准备各自离开时,方余手中的虎头令牌,突然微微震动,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线,指向西南方向,正是骨片地图上“葬兵谷”所在的方位!同时,令牌传来一段模糊的信息,关于“葬兵谷”外围的某个相对安全的入口,以及一道进入核心区域必须的、名为“血煞引”的手诀片段。
“看来,这令牌不光是钥匙,还是导航和说明书。”艾瑟尔挑眉。
厉天行也取出了那张残破羊皮卷,对照令牌指示,羊皮卷上原本模糊的部分区域,竟然在晨光下隐隐显露出更多细节,与令牌信息互补。“先祖之灵庇佑……如此,前往葬兵谷的路径与部分关窍已明。方兄弟,不如我们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方余略一思索,葬兵谷凶险,多几个强力伙伴(哪怕是需要提防的)并非坏事。而且厉家对此地的了解可能比他们深。“可。但需约法如前,入谷后,见机行事。”
“自然。”厉天行微笑。
休整一日,处理伤势,补充物资。第三日清晨,两拨人马合为一处,带着新的线索、提升的实力、以及彼此间的警惕与算计,离开了这座给予他们试炼与机缘的白山山神庙,向着西方那片被称为“绝煞之地”的葬兵谷,踏上了新的、更加凶险莫测的征程。
身后,白山在晨雾中巍然矗立,仿佛一头沉睡的苍龙。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酷烈的金风,与埋葬了无数神兵与亡魂的——白虎凶穴。
第471章 西行古道与煞气初显
晨光微露,山雾渐散。破庙庭院内一片狼藉,昭示着昨夜地宫之行的凶险与激战。方余手持已然认主、温润内敛的虎头令牌,望向西南方——那是令牌光线指引,亦是骨片地图上“葬兵谷”所在的茫茫方向。西极荒漠与十万大山交界,绝煞之地,此去路途遥远,凶吉难料。
厉天行收起自家羊皮卷,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笑意,对身旁灰衣莫老低声吩咐几句。莫老颔首,转身隐入林间,片刻后带回两匹神骏异常、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异种健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显然是早有准备。另一名黑衣老者则如同影子般静立一旁,气息沉凝。
“方兄弟,此行西去,关山万里,多有险阻。我厉家在西北有些薄面,沿途可提供些许便利。这两匹‘乌云踏雪’脚力尚可,可代步驮物。”厉天行指了指健马,又看向方余五人(加上青冥),“不知几位如何安排?可需代步脚力?”
方余看了一眼自家队伍。月璃清冷出尘,不喜与人共乘;艾瑟尔身为星之民,耐力超凡;王五、郭冲常年行走山川,脚力不弱;青冥虽未恢复飞行,但陆地奔行亦不慢。只是携带的物资(千机城、玄阴子处所得部分不便丢弃之物)需要驮载。
“多谢厉公子美意,我们自行准备即可。”方余婉拒。他心知厉家主动示好,既有合作之意,也未尝没有监视与掌控的打算。保持一定距离,更为稳妥。他让艾瑟尔和王五去附近山林,设法“借”来几匹健壮野马(以艾瑟尔的身手和王五对兽类的安抚能力,并非难事),稍加驯服,用作驮兽。
一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各自整备完毕。方余这边,五人与青冥,外加三匹驯服的野马驮着物资。厉家那边,厉天行、厉锋、吴震三人骑马,灰衣莫老与黑衣老者徒步相随,但步履轻盈,显然轻功极高。两拨人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向着西南方向迤逦而行。
离开白山余脉,地势渐缓,林木变得稀疏,空气也干燥起来。按照虎头令牌的模糊指引和厉家羊皮卷的补充,他们需先穿越一片名为“野狼原”的丘陵草甸地带,然后渡过“黑水河”,进入真正的西北戈壁边缘。
起初几日,路途尚算平静。野狼原上水草丰美,偶尔能见到成群的野马和黄羊,天空湛蓝高远。但众人皆非游山玩水之辈,深知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净世会失去踪迹,但绝不会放弃;厉家态度不明;而“葬兵谷”的凶名,更是如同阴影笼罩在前方。
休憩时,两队人各自扎营,互不打扰,但也会交换一些关于路途和西北风物的信息。厉天行谈吐不俗,对西北地理、各族风俗乃至一些隐秘传说都如数家珍,显然做过深入调查。方余则大多倾听,偶尔询问,不露声色地收集着关于“葬兵谷”和“白虎神将”的更多零碎信息。从厉天行隐晦的提及中,他得知“白虎神将”并非一人,而是上古某个信奉白虎、擅长征战杀伐的强大部族或军团的领袖称号,其传承断续,厉家先祖据说曾是其中一员偏将的后裔。
这一日,队伍行至黑水河畔。黑水河名不副实,河水湍急浑浊,呈土黄色,河面宽阔,水流声轰隆如雷。河上并无桥梁,只有上游数十里外有一处古老的渡口。时近黄昏,众人决定在河边高地扎营,明日再寻渡河之法。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方余等人围坐在火堆旁,青冥盘踞在附近一块岩石上,闭目假寐,吸收着稀薄的月华。王五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这几日观察到的地脉走向。
“地气至此,已显躁动。金铁肃杀之意虽淡,但地下水流暗含沉滞阴寒之感,与此地干旱表象不符。”王五沉吟道,“黑水河……恐怕不简单。水下或有阴淤,或藏煞脉。”
郭冲也点头,他捧起一抔河岸边的泥土,仔细嗅了嗅,又用守陵人血脉感应:“土中确有极淡的……血腥气和怨念残留,虽年代久远,但经水流冲刷不息,始终未能彻底消散。这条河,怕是古战场的一部分,或者……埋葬过许多生灵。”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话,远处河面上,忽然飘来几点幽幽的、蓝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随风缓缓移动,如同鬼眼。夜风中,隐约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类似金铁交鸣和低沉呜咽的杂音,仔细去听,又仿佛只是水流与风声。
“是‘兵煞磷火’和‘古战场残响’。”厉天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带着莫老走了过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凝重,“黑水河古称‘断刃川’,传说上古时期有仙魔于此激战,神兵折断无数,尸骸蔽野,血染江河。久而久之,金铁煞气与亡魂怨念渗入水脉地底,经年不散。夜间阴气盛时,便会显现异象。这还只是边缘,真正靠近葬兵谷的地方,煞气化形、战魂显化都不稀奇。”
他看向方余:“方兄弟,明日渡河,需得小心。此河煞气沉水,能蚀舟楫,乱人神智。我厉家有祖传的‘镇煞香’和特制的小舟,可勉强渡河。不知几位……”
“不劳厉公子费心,我们自有办法。”方余平静道。他早有准备,从千机城所得物资中,有几块“辟邪木”和“定神玉”,可抵御一般煞气侵扰。渡河工具,艾瑟尔已用《千机秘要》中的技巧,配合找到的坚韧木材和兽皮,正在赶制简易的皮筏。
厉天行也不强求,点点头:“既如此,厉某预祝几位明日顺利。渡河之后,便是真正的戈壁荒原,煞气渐浓,需更加警惕。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我厉家眼线传来消息,近日西北一带,有数股不明势力活动频繁,似乎在搜寻什么。其中一股,灰袍罩体,行事诡秘,与方兄弟之前提过的‘净世会’特征颇似。还有一股,似乎来自西域番僧,亦不可不防。”
净世会果然追来了!而且还有其他势力被吸引?方余眼神一凝:“多谢厉公子告知。”
“分内之事。既为盟友,自当信息共享。”厉天行拱手,带着莫老返回自家营地。
一夜无话,唯有河风呜咽,磷火飘摇。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众人来到上游那处古渡口。渡口早已荒废,只余几根腐朽的木桩和半截石砌码头。厉家人取出了两艘仅容三四人、通体漆黑、船身刻满符文的奇异小舟,率先下水。小舟入水,竟稳稳浮在湍急浑浊的河面上,周围丈许内的河水似乎都平静了些。
方余这边,艾瑟尔和王五制作的皮筏也已完工,以坚韧木架为骨,蒙上多层处理过的兽皮,缝隙以树胶混合特定矿石粉末密封,虽显简陋,但足够宽大结实。众人将物资固定好,方余、月璃、艾瑟尔、王五、郭冲依次登上皮筏,青冥则缩小体型,伏在筏头。方余将辟邪木分给众人佩戴,定神玉置于皮筏中心。
撑篙离岸,皮筏顿时被湍急的河水裹挟,向下游冲去。艾瑟尔和王五一前一后,奋力操控方向,向着对岸斜插。河水冰凉刺骨,即便隔着皮筏和鞋底,也能感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水花溅起,带着淡淡的腥气和隐隐的煞意,试图往人毛孔里钻,被辟邪木散发的微弱清光和众人自身修为抵挡。
行至河心,水流最急处,异变陡生!
皮筏下方,河水突然剧烈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同时,水中隐现无数模糊的、仿佛由暗沉锈铁和浑浊水流构成的影子,它们手持残缺的刀枪剑戟,无声地向着皮筏缠绕、刺击而来!是水中的煞气与沉兵怨念所化的“水煞兵魂”!
“小心水下!”艾瑟尔大喝,手中长篙灌注电光,猛地插入水中,电芒炸开,将靠近的数道影子击散,但更多影子涌来。王五也挥动另一根长篙,搅动河水,地脉之力顺着长篙扩散,扰乱水下煞气的凝聚。
月璃端坐筏中,眉心莲花印记亮起,净世莲华之力化作一圈柔和的月白光晕,笼罩住整个皮筏。光晕与水煞兵魂接触,发出“嗤嗤”声响,兵魂如遇烙铁,纷纷后退消散,但月璃的脸色也迅速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方余没有动,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皮筏的平衡,同时将一丝麒麟血力注入脚下的皮筏。至阳血气顺着皮筏木质蔓延,所过之处,靠近的阴寒煞气被驱散,皮筏变得稳固。郭冲则不断感应着水下的地脉流向,指引艾瑟尔和王五避开最凶险的暗流和漩涡。
对岸,厉家两艘黑色小舟也遭遇了攻击,但船身符文闪烁,将靠近的水煞兵魂弹开,速度虽减,但依旧稳定向前。黑衣老者甚至站在船头,双掌连拍,雄浑掌力将前方河面炸开,清出通道。
就在方余他们的皮筏即将冲出漩涡中心时,水下猛地探出一条由无数锈蚀刀剑碎片扭曲缠绕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手臂”,狠狠抓向皮筏底部!这手臂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怨毒气息,远非普通水煞兵魂可比!
“是沉兵煞灵!小心!”对岸传来厉天行的警示。
千钧一发之际,伏在筏头的青冥,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虽然稚嫩却威严初显的龙吟!淡青色的龙威混合着一丝真龙之气轰然扩散!那抓来的巨大刀剑手臂,在龙威冲击下猛地一滞,表面的锈迹簌簌脱落,动作迟缓了数分。
“就是现在!”方余眼中厉色一闪,将虎头令牌取出,对着那刀剑手臂虚按!令牌上虎头浮雕幽光一闪,一股统御兵煞的威严气息爆发!那刀剑手臂仿佛遇到了更高阶的掌控者,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猛地缩回水底,连带周围的水煞兵魂也潮水般退去。
压力骤减,皮筏趁势猛地一冲,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河心区域,向着对岸靠去。厉家的两艘小舟也几乎同时抵达。
上岸后,众人皆松了口气。回头望去,黑水河依旧浑浊汹涌,磷火飘摇,仿佛刚才的凶险只是一场幻梦。但湿透的衣襟、消耗的修为,以及皮筏上几处被兵魂刺出的破损,都证明着方才渡河的不易。
“方兄弟这虎符,果然神异,连沉兵煞灵亦能震慑。”厉天行走过来,看着方余手中的令牌,眼中异彩连连,语气更加客气了几分。
“侥幸而已。”方余收起令牌,看向前方。渡河之后,景象已然大变。身后尚见绿意,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布满砾石和低矮沙棘的灰黄色戈壁。天空低沉,铅云密布,干燥的风卷着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肃杀与金铁气息,确实比河对岸浓郁了许多,带着一种蛮荒、死寂而又危险的味道。
葬兵谷,就在这片戈壁的深处,那片被死亡与煞气笼罩的绝地之中。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厉天行也望向戈壁深处,神色肃然。
两拨人稍作休整,处理渡河时的些许轻伤,补充饮水(戈壁中水源珍贵),便再次启程,踏入了这片名为“锈蚀戈壁”的荒凉之地。
按照虎符指引和羊皮卷标记,他们需要先向西南方向穿越约三百里的戈壁,抵达一处名为“风蚀峡谷”的地标,那里是进入葬兵谷外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戈壁行走,日晒风沙,枯燥乏味,却暗藏杀机。流沙、毒虫、罕见的戈壁凶兽,以及那无处不在、缓慢侵蚀人体气血与精神的稀薄煞气,都在考验着旅人的耐力与意志。到了夜间,气温骤降,寒如冰窟,风中传来的怪异声响也更多,有时像战场厮杀,有时像冤魂哭泣,扰人心神。
第三日午后,他们在一片风化的雅丹地貌群中休息。突然,前方探路的灰衣莫老如鬼魅般闪回,沉声道:“少爷,前方五里,有战斗痕迹,血迹未干。一方是狼群,但狼尸有被利刃和奇异能量击杀的痕迹,非野兽所为。另一方……痕迹很淡,几乎被风沙掩盖,但老奴嗅到了一丝……灰烬与虚无的味道。”
灰烬与虚无?净世会!
众人立刻警觉。方余与厉天行对视一眼,默契地示意队伍隐匿行藏,小心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怪石林,眼前景象令人皱眉。只见沙地上,散落着二十余具戈壁苍狼的尸体,狼尸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伤口处残留着淡淡的灰黑色气息,正在缓慢侵蚀沙土。而在狼尸中央,倒着三具身穿破烂皮袄、做西北刀客打扮的人类尸体,他们死状更惨,浑身焦黑,仿佛被烈焰从内而外灼烧过,面目全非,手中兵器也断裂融化。
“是‘血焰咒’!净世会‘焚烬者’的招牌手段!”厉天行脸色一沉,“看痕迹,他们人不多,但实力不弱。这些刀客……像是西北一带的沙匪或寻宝客,撞上了净世会,被灭口了。”
方余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刀客尸体旁沙地上的痕迹。除了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个浅浅的、用某种尖锐物划出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向,正是他们来路的侧方。而在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模糊的、仿佛仓促间用血画的图案——三滴水滴环绕的漩涡!
归墟之泉的标记!是留给他们的?!
是警告?是陷阱?还是……示警?
“净世会就在附近,而且……他们可能知道我们在后面。”艾瑟尔握紧了断矛。
“看来,这葬兵谷之行,不会寂寞了。”方余站起身,望向东南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茫茫戈壁,眼神冰冷。
第472章 戈壁诡影与石阵疑冢
东南方向的戈壁深处,只有茫茫灰黄与嶙峋怪石,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那用血画出的、仓促潦草的“归墟之泉”标记,在沙地上很快被流风吹得更加模糊,仿佛一个无声的警示,又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诱饵。
“净世会留下标记,是想引我们过去?”艾瑟尔眯起眼,看着标记消失的方向。
“也可能是警告我们离开,或者……标记他们自己的行进路线。”月璃凝视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戈壁,“净世会行事诡秘,不排除他们内部有不同的派系或目的。这个标记,也许并非出自追杀我们的人之手。”
方余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他蹲下身,手指拂过沙地上残留的、属于净世会成员的淡淡足迹。足迹很浅,几乎被风沙掩盖,但方向并非径直指向标记所指的东南,而是略微偏南。“看足迹,他们主力是往这个方向去了,与标记方向有偏差。留下标记的,可能只是其中一两个人,甚至可能是被迫或趁机留下的。”
厉天行走过来,看了一眼沙地上的痕迹,沉吟道:“无论意图如何,净世会既然在此出现,且与不明身份的刀客发生冲突,说明这片戈壁并不平静。我们既已被他们察觉,行踪恐怕不再隐秘。依我之见,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如加快速度,直奔风蚀峡谷。只要进入峡谷,地形复杂,更易隐藏,也可借助峡谷通道尽快抵达葬兵谷外围。”
这提议符合当前局势。方余点头:“可。但需更加警惕,净世会可能在前方设伏。另外,这标记所指方向,也需稍作留意,或许有其他线索。”
众人不再耽搁,略作伪装,抹去大部分痕迹,继续向西南方向的风蚀峡谷进发。只是行进间,对东南方向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青冥也显得更加躁动不安,不时昂首嗅着空气,传递来模糊的意念,似乎感应到那个方向有令它厌恶又熟悉的能量波动——混杂着蚀界的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同源的龙气?
“同源龙气?”方余心中微动。难道除了青冥,这戈壁深处还有其他龙族后裔,或者与龙相关的遗迹,正被净世会觊觎?
这个猜测让他对东南方向多了一分留意,但眼下首要目标仍是葬兵谷。
接下来的两日,队伍在更加严酷的戈壁环境中艰难跋涉。白日酷热,夜晚奇寒,水源越发稀少。煞气虽然稀薄,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众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运功抵御。途中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戈壁凶兽袭击,如体覆骨甲、能喷吐毒沙的“沙蝎蜥”,以及成群结队、快如疾风的“剃刀风狐”,都被众人合力解决,但消耗不小。
第三日黄昏,距离地图上标记的风蚀峡谷已不足百里。天际铅云低垂,风势渐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与肃杀。众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风化岩柱群,准备在此过夜,养精蓄锐,以应对明日可能抵达峡谷入口的最后一段路程,以及其中可能潜伏的危机。
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众人围坐,默默进食干粮,调理内息。厉家那边,黑衣老者在外围警戒,灰衣莫老则闭目盘坐,似乎在以某种秘法感应远处动静。
忽然,一直闭目假寐的青冥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惕的呜咽。几乎同时,在外围警戒的黑衣老者也猛地睁眼,低喝道:“有东西在靠近!很多!速度很快!”
众人瞬间警醒,熄灭篝火,各执兵器,隐入岩柱阴影之中。方余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一片密集的、如同潮水拍打岸边的“沙沙”声,正从东北方向迅速涌来!声音并非单一,还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和金铁摩擦般的怪响。
月光被云层遮掩,视线极差。方余运足目力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片翻滚的、灰黑色的“浪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岩柱群席卷而来!待到稍近,才看清那并非浪潮,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口器如同两柄细小弯镰、复眼闪烁着暗红凶光的——铁甲沙蚁!这种戈壁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群居凶虫,通常只在特定区域活动,且畏惧强光高温,今夜竟如此反常地大规模夜袭!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铁甲沙蚁的洪流前方,还有十几个动作僵硬、奔跑姿势怪异的身影在“引路”。那些身影依稀是人形,但肢体扭曲,跑动时关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哒”声,身上穿着破烂的衣物,有些甚至能看到裸露的、呈灰败色的皮肤——赫然是之前被净世会“血焰咒”击杀的那几个刀客!他们竟然“站”了起来,成为了引领虫潮的“向导”!
“是尸傀!被净世会用邪法操控的尸体!它们身上残留的血焰气息和怨念,吸引了铁甲沙蚁,并将虫潮引向了我们!”厉天行脸色铁青,“好阴毒的手段!自己不出面,驱虫控尸,借刀杀人!”
铁甲沙蚁数量成千上万,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砾石都会被啃噬出孔洞,更遑论血肉之躯。那些尸傀不惧疼痛,不畏死亡,只知向前。一旦被虫潮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硬抗!上岩柱!”方余当机立断,指向身旁几根最为粗大、表面相对光滑、蚁群难以攀附的风化岩柱。
众人立刻施展身法,向岩柱顶端掠去。方余、艾瑟尔、月璃、王五、郭冲、青冥迅速占据一根岩柱。厉天行、厉锋、吴震及两名老者则跃上旁边另一根。岩柱高约七八丈,顶端勉强可容数人站立。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的瞬间,虫潮的前锋已至!黑压压的铁甲沙蚁如同洪水般漫过岩柱底部,尖锐的口器摩擦着岩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一些沙蚁试图沿着岩柱向上攀爬,但岩柱表面坚硬光滑,且被常年风沙打磨,沙蚁的勾爪难以着力,爬不了多高便纷纷跌落。但更多的沙蚁堆积在底部,层层叠叠,仿佛要将岩柱淹没。
那十几具刀客尸傀也冲到了岩柱下,它们仰起头,用空洞或焦黑的眼眶“望”着岩柱顶端,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开始徒手或用手中残破兵器,疯狂地凿击岩柱基座!它们力量奇大,且不知疲倦,碎石簌簌落下。虽然岩柱粗大,一时难以凿断,但长此以往,绝非好事。
“用火!沙蚁惧火!”艾瑟尔喊道,断矛上电光闪烁,但他更擅长雷电,火焰并非强项。
月璃指尖凝聚月华,但净世莲华之力更擅净化与守护,大面积火焰法术也非所长。
方余看向王五和郭冲。王五摇头:“此地干燥,但缺乏足够燃料,且风大,普通火焰难以持久压制虫潮。”
厉家那边,厉天行取出几张赤红色的符箓,指尖火光一闪,符箓化作数颗火球射向岩柱下的蚁群和尸傀。火球炸开,点燃了一片沙蚁,焦臭味弥漫,几只尸傀也被点燃,化作火人,但依旧疯狂凿击。然而符箓有限,难以覆盖整个虫潮。
就在这时,青冥忽然向前一步,对着岩柱下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它本就虚弱,此刻胸膛却明显鼓起,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它喉间凝聚。下一秒,它猛地张口,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无比、呈现青金色的炽热吐息,如同火焰喷射器般,扫向下方密集的蚁群和尸傀!
嗤——!
青金色龙息所过之处,铁甲沙蚁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未留下!那几具被击中的尸傀,更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龙息中蕴含的纯阳龙威与灼热之力,正是这些阴邪虫傀的克星!
然而,青冥只喷吐了不到三息,便后继乏力,龙息戛然而止,它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被方余扶住,气息更加萎靡。但就这三息,已清理出一片不小的空白区域,虫潮攻势为之一滞。
“好!”厉天行赞了一声,眼中异彩更盛。他不再犹豫,对灰衣莫老道:“莫老,用‘雷火珠’!”
莫老点头,从怀中取出三枚龙眼大小、表面有红蓝电纹流转的珠子,看准下方虫潮最密集处,扬手掷出!珠子落地,并未立刻爆炸,而是滴溜溜旋转,随即红蓝光芒大盛——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烈焰,而是狂暴的雷电与高温冲击波混合爆发!雷光肆虐,将大片沙蚁电成焦炭,高温冲击更是将许多沙蚁直接震碎、焚毁!尸傀也被波及,东倒西歪。雷火珠的威力远胜普通火球,且覆盖范围更广。
虫潮遭受重创,攻势大减,剩余的沙蚁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开始变得混乱,不再盲目涌上,而是围绕着岩柱打转,嘶鸣不断。尸傀也被雷火波及,动作更加迟缓。
“趁现在,冲出去!向峡谷方向突围!”方余低喝,众人心领神会。
就在他们准备跃下岩柱,杀出重围时,异变再生!
东北方向的夜空中,那片铅云之下,突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光芒起初只有豆大,但迅速扩大、扭曲,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一只冷漠无情的眼眸虚影浮现,与白山冰封陵寝中那“蚀界凝视者”的投影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加模糊、不稳定。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扫过整片区域!铁甲沙蚁在这意念扫过后,如同受到了终极惊吓,发出凄厉的嘶鸣,竟然放弃了围攻,如同退潮般,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焦黑的虫尸和兀自燃烧的残骸。那十几具刀客尸傀,则在邪意念扫过的瞬间,齐齐僵住,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散落成一地枯骨与灰烬。
暗红漩涡与眼眸虚影,在释放出那股意念后,也如同耗尽了力量,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噗”地一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呼啸,卷过满地狼藉。岩柱上下的众人,却都感到一阵寒意。方才那邪意念虽然一闪即逝,且似乎并非针对他们,但其中蕴含的、远超青铜战车和“兵煞元胎”的阴冷、混乱与侵蚀性,让所有人都心头发紧。
“是它……‘蚀界凝视者’……它的力量,竟然能渗透到这里?还能驱散虫潮?”艾瑟尔声音干涩。
“不,不完全是它的本体力量。”月璃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一个信号。它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召唤什么。刚才那一下,是无意识散发的威压,恰好惊走了虫蚁。但这也说明,它对这个区域的‘关注’在增加。”
厉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看向方余:“方兄弟,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净世会、蚀界邪物、还有这诡异的戈壁虫潮……葬兵谷之行,恐怕已成风暴之眼。我们是否还要按原计划前往?”
方余沉默片刻,望向西南方黑暗深处,那里是风蚀峡谷,也是通往葬兵谷的必经之路。怀中的虎头令牌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坚定而渴望的波动,指向同一个方向。青冥也传递来模糊的意念,对刚才那邪意念充满厌恶,但对令牌指引的方向,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是退缩,等待风暴过去?还是迎难而上,在风暴眼中寻找那一线生机与机缘?
“计划不变。”方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风暴已起,避无可避。唯有向前,或许能在风暴眼中,找到风平浪静之处,乃至……掌控风暴的契机。但此行凶险倍增,厉公子若想退出,此刻尚可。约定依然有效,日后若有‘白虎传承’线索,自当分享。”
厉天行看着方余,眼中神色变幻。方才那邪意念的恐怖,他同样感受到了。但厉家数百年追寻的目标就在前方,先祖遗泽、家族兴衰……他咬了咬牙,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疏离感的笑容:“方兄弟说笑了。既已结盟,自当有始有终。厉某虽不才,却也非畏难苟安之辈。葬兵谷,厉某愿与诸位同往。”
“好。”方余不再多言,“今夜轮流警戒,明早出发。目标,风蚀峡谷。”
后半夜再无变故。但众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踏入峡谷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而东北方向那曾出现暗红漩涡的夜空,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晨光再次刺破云层时,队伍离开了这片布满虫尸与战斗痕迹的岩柱区,向着最后一段戈壁路程,也是通往绝煞之地的门户——风蚀峡谷,疾行而去。
第473章 风蚀峡谷与石阵疑冢
风蚀峡谷的入口,并非想象中两山夹峙的一线天,而是一片由无数被亿万年狂风雕琢、形态奇诡的赭红色岩柱、石墙、拱门和洞穴构成的、广阔而破碎的地带。这些风蚀地貌高达十数丈乃至数十丈,层层叠叠,犬牙交错,形成一座庞大无比的、天然的岩石迷宫。风从那些千奇百怪的孔洞和缝隙中穿过,发出时而尖锐如哨、时而低沉如泣的呜咽,仿佛万千亡魂在同时哀嚎。空气中那股金铁肃杀与沉滞阴寒的气息,在这里浓郁到了近乎实质,吸入一口,便觉肺叶如同被砂纸摩擦。
众人站在入口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砾地上,望着眼前这片如同巨兽骸骨般狰狞寂静的岩石迷宫,神色皆凝重无比。怀中的虎头令牌此刻变得异常安静,只是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指向迷宫深处。羊皮卷上关于此地的标注,也仅有两个字:“迷途”,外加一个骷髅标记。
“风蚀峡谷,又名‘万兵冢入口’、‘亡魂回廊’。”厉天行展开羊皮卷,对照着眼前景象,沉声道,“先祖手札记载,此地受葬兵谷煞气经年侵蚀,地磁混乱,风声扰神,极易迷失方向。更兼有上古残留的残缺禁制与天然形成的诡异力场,寻常罗盘在此完全失效。唯有身怀兵符或特定信物,以血脉或意念感应,方能寻得正确路径,穿过这片石林迷宫,抵达真正的谷地边缘。”
他看向方余手中的虎头令牌:“方兄弟,看来需以兵符为引了。”
方余点头,将意念沉入令牌。令牌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感,指向迷宫左侧一条不起眼的、被两块倾斜巨岩挤压形成的狭窄缝隙。缝隙内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是那里。但通道狭窄,需小心。”方余当先走向缝隙。月璃、艾瑟尔紧随其后,王五、郭冲护着青冥跟上。厉家五人则保持数丈距离,灰衣莫老在前探路,黑衣老者断后。
挤入缝隙,光线骤然黯淡。缝隙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滑行,两侧岩壁湿滑冰冷,布满水渍和奇异的、仿佛铁锈般的暗红色苔藓。风声在缝隙中变得尖利,如同鬼哭,不断冲击着耳膜和心神。众人不得不运功护住耳识,但仍感到一阵阵烦闷欲呕。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狭窄缝隙延伸向不同方向。虎头令牌的牵引在此变得模糊,微微颤动,似乎三条路都有若有若无的联系。
“三条路……令牌感应不明。”方余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三条缝隙入口的岩壁上,都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但被风蚀和水渍破坏,难以辨认。他蹲下身,触摸地面,发现三条路口的沙土湿度、颗粒粗细略有不同。
“中间这条路,土更湿,有细微的水流痕迹,但气息最阴寒。”郭冲感应后道。
“左边这条,风蚀痕迹最新,风声最尖利,煞气也最重。”王五补充。
“右边这条……看似平常,但岩壁上的苔藓颜色最深,接近暗红,而且……”月璃指尖凝聚一丝月华,轻轻拂过右边岩壁的苔藓,苔藓竟微微蠕动了一下,渗出几滴暗红色的粘液,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是‘血煞苔’,以血煞之气为生。此路恐怕直通某处血煞浓郁之地。”
三条路,似乎都非善地。令牌感应模糊,或许意味着每条路都能抵达某处,但凶险程度和目标可能不同。
“厉公子,贵先祖手札可有三途选择的记载?”方余看向厉天行。
厉天行皱眉思索,又仔细对照羊皮卷。羊皮卷上此地区域一片模糊,只有潦草的“三途择一,九死一生”八字注解。“先祖只言凶险,未载具体。不过……”他指向右边那条生有“血煞苔”的路径,“血煞浓郁,或许更接近葬兵谷煞气源头,但也可能直通某个大凶的积血之地。中间水路阴寒,或许有地下暗河,但阴寒易伤经脉。左边风煞最重,但风蚀剧烈,可能意味着路径相对‘通畅’,但也可能直面最狂暴的煞气冲击。”
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方余沉吟片刻,决定相信麒麟血脉对危机的本能感应,同时结合令牌的微弱倾向。他闭目凝神,将一丝意念分别投向三条路径深处。
中间水路,传来的是深沉、死寂的阴寒,仿佛通往冥河。左边风煞路,是狂暴、混乱的撕扯感。右边血煞路,则是粘稠、污秽的侵蚀之意,但在这污秽深处,令牌的感应似乎略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走右边。”方余睁开眼,“令牌对血煞略有反应,或许此路更接近与兵符相关之物。但需加倍小心血煞侵蚀。”
众人没有异议,调整状态,服下抵御阴邪煞气的丹药,月璃也将净世莲华的光晕笼罩范围略微扩大,然后踏入了右边生满暗红“血煞苔”的缝隙。
一入此路,气氛顿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铁锈味,岩壁上的“血煞苔”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起伏,分泌出更多暗红粘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细小坑洞。脚下的地面也变得粘滑,需得格外小心。
前行不远,缝隙逐渐变宽,最终汇入一个较大的天然岩洞。岩洞中央,竟然有一潭不大的、水色暗红、如同浓稠血液般的池水!池水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浓郁的煞气。而在血池周围,散落着数十具惨白的骸骨!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类,也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兽类,骨骼表面大多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与白山冰封陵寝中的“阴尸毒晶”有几分相似,但颜色更暗,煞气更重。
而在血池正对的岩洞另一侧,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高约丈许的拱形石门。石门紧闭,门上浮雕着一幅简陋的壁画:无数小人跪拜,中心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长戟,脚下踩着一颗狰狞的虎头。那高大身影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虎头令牌完全吻合!
“找到了!兵符对应的门户!”厉锋低呼。
然而,没等众人欣喜,血池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暗红的池水如同沸腾,汩汩作响,大量气泡涌出、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腥臭血煞之气。同时,池边那些覆盖着暗红结晶的骸骨,竟齐齐震动起来,眼窝、胸腔等处的结晶红光闪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抓起地上残破的、同样覆盖着血晶的兵器或骨爪,空洞的“目光”锁定了闯入者。
是血煞侵蚀骸骨形成的“血晶骨妖”!数量不下三十!
“准备战斗!”厉天行厉喝,手中玉扇已然展开。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瞬间挡在他身前。
方余眼神冰冷,麒麟血力运转,虽然黑金古刀已断,但双拳之上已燃起淡金色火焰。月璃的净化光环扩张,试图削弱血煞之气。艾瑟尔断矛电光吞吐,王五和郭冲也各自戒备。
血晶骨妖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武器,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动作不算快,但力大无比,且身上的血晶坚硬,寻常攻击难伤,更麻烦的是,它们散发的血煞之气具有强烈的侵蚀性,能污秽真气,腐蚀血肉。
战斗瞬间爆发!方余拳出如龙,淡金火焰与血晶骨妖的爪牙对撞,发出沉闷巨响,血晶崩裂,骨妖倒退,但方余也感到拳锋传来刺痛,血煞之气顺着手臂经脉试图侵入,被麒麟血焰灼烧驱散。月璃的净化光环对血煞效果显着,靠近的骨妖动作明显迟滞,身上血晶光芒黯淡,但她需维持光环,消耗不小。艾瑟尔电矛连刺,专攻关节,将骨妖拆散,但散落的骨骼很快又在血煞作用下试图重组。
厉家那边,灰衣莫老掌法精妙,往往数掌拍在同一处,将血晶震裂,再补上一击粉碎。黑衣老者则更加暴力,双掌硬撼骨妖兵器,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生生将骨妖拍碎。厉天行玉扇挥动,道道凌厉气劲如同无形刀刃,切割骨妖关节,效率颇高。厉锋和吴震则配合默契,刀光闪烁,斩杀漏网之鱼。
然而,骨妖数量众多,且血池不断翻腾,散发出更多的血煞之气补充着它们,甚至有些被击碎的骨骼,在血煞牵引下,竟开始自动拼接,试图再次站起!更麻烦的是,随着战斗持续,众人感到气血微微翻腾,那血煞之气无孔不入,即便有丹药和功法抵御,也在缓慢侵蚀。
“必须毁掉血池,或者尽快打开石门!”王五大喊,他试图用枢令引动地脉干扰血池,但此地血煞之气太浓,地脉被严重污染,效果甚微。
方余也知久战不利。他看向那紧闭的石门,又看看怀中虎头令牌。令牌此刻微微发烫,与石门上的凹槽产生共鸣。
“艾瑟尔,月璃,替我开路!王老哥,郭兄弟,护住两侧!我去开门!”方余暴喝一声,身形猛地向前突进,双拳左右开弓,将挡在前方的两只骨妖轰飞,硬生生在骨妖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艾瑟尔和月璃立刻全力配合。艾瑟尔将断矛插地,双手虚握,全身电光狂涌,化作一道环形电网向前推出,暂时逼退了前方大片骨妖。月璃则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精纯莲华本源的精血滴在眉心,莲花印记光芒大放,净化光环骤然收缩,凝成一道凝练的月白光柱,如同利剑般刺向前方,为方余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方余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石门!身后骨妖的利爪和兵器堪堪擦过他的衣角。
冲到石门前,他毫不犹豫,取出虎头令牌,狠狠按入门上浮雕人影胸口的凹槽!
严丝合缝!
嗡——!
石门剧烈一震,门上浮雕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尤其是那被踩在脚下的虎头浮雕,竟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紧闭的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古老、精纯,且带着一种堂皇肃杀之意的金煞之气,从门后汹涌而出!这股金煞之气与外面血池的污秽血煞截然不同,充满了威严、秩序与纯粹的攻击性。
金煞之气扫过,外面那些血晶骨妖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体表的血晶迅速剥落、黯淡,骨骼纷纷散架,再也无法重组。翻腾的血池也瞬间平静下来,血色消退了大半,变得浑浊不堪。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由整齐青石砌成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长明灯(大多已熄灭),地面刻着规整的符文。甬道深处,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与战鼓般的低沉声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厮杀。
“快进来!”方余收回令牌(石门并未关闭),朝后方喊道。
众人见状,立刻摆脱残余骨妖的纠缠,冲入石门。最后一人进入后,石门并未立刻关闭,但门外血池已然死寂,骨妖尽成枯骨。
甬道内,那股堂皇肃杀的金煞之气浓郁,但并无阴邪污秽之感,反而让人精神一振。只是那深处传来的厮杀声,令人心生凛然。
“这才是真正通往葬兵谷核心的路径?”厉天行打量着甬道,眼中放光,“如此精纯的兵煞之气,绝非天然形成,定是上古‘白虎神将’部族所建!这石门是筛选,血池骨妖是考验,唯有持兵符者方能开启真正通路!”
方余没有放松警惕,甬道深处的声音绝非幻听。“走,小心前进。”
一行人沿着青石甬道小心翼翼下行。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广阔无比、望不到边际的巨型天坑底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地矗立着无数尊石俑!这些石俑与山神庙下的石俑风格类似,但更加高大威猛,甲胄兵器更加精良,排列成一个个严整的方阵,寂静无声,却散发着冲天的肃杀之气,仿佛一支随时会苏醒的古代军团!而在石俑军阵的上方,天坑的穹顶之下,悬浮着无数残破的、巨大的、样式各异的青铜或金属棺椁、战车、甚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型兵器残骸!它们被暗金色的锁链缠绕,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坑的四壁,开凿出无数层层叠叠的洞窟和栈道,一些洞窟中有微光闪烁,似乎存放着物品。而在天坑的最中心,有一个高起的巨大石台,石台上似乎矗立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弥漫的淡淡金煞雾气,看不真切。唯有那金铁交鸣与战鼓般的声响,正是从那天坑中心石台方向传来,仿佛永恒不绝。
这里,才是真正的“石阵疑冢”!是埋葬了一支上古军团?还是一个庞大的兵械试验场与墓地?
“葬兵谷……万兵之冢……”王五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虎头令牌在方余手中剧烈震动,发出渴望的嗡鸣,直指天坑中心那座高台。青冥也抬起头,望着天坑上方那些悬浮的巨大棺椁和兵器残骸,传递来一丝模糊的、混杂着敬畏与战栗的意念。
而在他们踏入这巨大天坑边缘的瞬间,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石俑方阵,前排的数十尊石俑,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暗金色的火焰!它们齐齐转动头颅,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
第474章 俑军静默与兵主之路
暗金色的火焰在数十尊石俑空洞的眼眶中静静燃烧,冰冷、肃杀,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战意与守护职责。它们高大的身躯由某种暗青色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覆盖着繁复的甲叶纹路,手中石质的长戈、战戟、巨剑在洞顶不知何处透下的、仿佛永恒不变的暗淡天光(更像是某种大型发光矿石或残留阵法)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们仅仅是“看”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心头,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方余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虎头令牌的震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兴奋”的共鸣。令牌与这片天地,与这些石俑,与那天坑中心遥遥传来的金铁战鼓之声,产生着深层次的联系。它渴望着前往中心,同时也隐隐传递出一股“安抚”与“统御”的意念,试图透过方余,与这些石俑沟通。
是硬闯,还是尝试沟通?
面对这数以万计、阵列严整的古代石俑军团,硬闯无异于自杀。即便能击溃眼前这几十尊,必然会惊动整个天坑的军阵。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在这枚被此地核心认可的“兵符”之上。
方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意念沉入虎头令牌,不再仅仅是感受其指引,而是尝试主动“沟通”与“引导”。他将自身属于麒麟血脉的、中正平和的“守正”之气,与令牌中那股威严肃杀的“兵主”之意缓缓融合,然后,通过令牌,如同水波般,向着前方那数十尊苏醒的石俑,小心翼翼地扩散而去。
他没有敌意,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有手持兵符、欲往核心的“告知”与“请求”。
暗金色的意念波纹触及石俑的瞬间,那数十双燃烧的眼眸,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石俑们僵硬地转动头颅,彼此“对视”,仿佛在以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片刻后,它们眼中的火焰略微柔和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锁定的、充满敌意的杀意,却悄然散去。
紧接着,在方余等人紧张的注视下,这数十尊石俑,竟同时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整齐地转过身,面向天坑中心方向,单膝跪地,手中兵器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如同在向手持兵符者行礼,又像是在为“兵主”让开通路!
它们跪倒的方向,恰好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天坑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依旧肃立、但眼眸沉寂的其他石俑方阵,如同接受检阅的 silent guard。
“兵符……真的有用!”艾瑟尔低呼,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不是简单的有用。”月璃凝视着那些跪倒的石俑,低声道,“是认可。这令牌不仅是钥匙,更是身份的象征。它们认可方余为‘兵主’或‘兵主候选’,至少在通过最终考验前,不会攻击我们。但我们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不能偏离。”
厉天行眼中精光爆闪,看着方余手中令牌的眼神更加复杂,有羡慕,有忌惮,也有一丝释然。“先祖之灵庇佑……方兄弟果然是天选之人。既如此,吾等便追随方兄弟,一探这‘万兵冢’核心!”
方余点点头,没有多言。他当先迈步,踏入了那条由石俑“礼让”出的通道。月璃、艾瑟尔等人紧随其后。厉家五人也急忙跟上,行走在这寂静而肃杀的“俑道”之中,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背脊发凉。
通道笔直地指向天坑中心。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发清晰。天坑之大,超乎想象,粗略估计直径不下数里。地面并非天然岩石,而是铺着巨大的、刻满磨损战纹的青石板。无数石俑方阵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沉默地遍布各处,有些方阵的兵俑造型奇特,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还有驾驭着石质战车、异兽坐骑的,俨然是一支建制完整、兵种齐全的古代军团。
而在天坑四壁那些层层叠叠的洞窟和栈道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大的阴影,似乎是存放巨型军械或物资的仓库。一些洞窟门口,还残留着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栅栏和符印。
空气中弥漫的金煞之气越发精纯浓烈,吸入口鼻,竟带着一丝金属的锋锐感,普通人待久了,恐怕肺腑都会被无形煞气所伤。那源自天坑中心的、永恒不息的金铁交鸣与战鼓之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擂响,震得人心神摇曳,气血翻腾。修为稍弱的厉锋和吴震,已经脸色发白,不得不运功全力抵抗。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终于抵达了天坑的中心区域。这里的地面陡然升高,形成一个直径百丈、高约十丈的巨型圆形石台。石台边缘,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高达三丈、通体黝黑、雕刻着各种兵器和战兽图案的金属巨柱,巨柱顶端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将石台照得一片通明。
而石台中央的景象,更是令人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宫殿,没有棺椁,只有一座完全由无数断裂、扭曲、锈蚀的各式兵器堆积、熔铸而成的、高达二十余丈的巨型“兵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弓、弩、盾、甲……无数兵器的残骸以某种惨烈而壮观的姿态交织在一起,许多兵器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的干涸血迹和深深的战斗痕迹。整座“兵山”散发出一种惨烈、悲壮、却又无比纯粹强大的兵煞之气,那永恒的金铁交鸣与战鼓之声,正是从这“兵山”内部传来,仿佛无数战魂依旧在其中呐喊厮杀!
而在“兵山”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石碑。石碑非金非石,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只在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笔走龙蛇、充满无尽杀伐威严的古篆——“兵”!
石碑之下,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质祭坛。祭坛上,放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个打开的空石函,大小式样与白山山神庙密室中那个一模一样,显然是用来放置虎头令牌的。中间是一个半嵌入祭坛的、脸盆大小的暗金色金属罗盘,罗盘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山川与兵阵图案,中心指针静止不动。右边,则平放着一卷颜色暗沉、非丝非革的古老卷轴。
方余手中的虎头令牌,此刻震动得几乎要脱手飞出,发出欢愉而渴望的嗡鸣,直指那空着的石函。
“看来,这里才是兵符真正的‘归位’之处。”厉天行声音干涩,看着那空石函,又看看“兵山”和石碑,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渴望。“那卷轴,恐怕就是先祖提到的、记载着‘白虎神将’传承与葬兵谷真正秘密的《兵主图录》!那罗盘,或许是操控此地某些机关,或者指向‘白虎之煞’最终核心的器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上的三样东西上。历经艰险,目标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方余准备上前,将虎头令牌放入石函时——
“兵山”内部那永恒的金铁交鸣与战鼓之声,骤然变得更加高亢、急促!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紧接着,整座“兵山”微微震动起来,表面那些断裂兵器的锋刃,齐齐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祭坛后方,那面光滑如镜的暗金色石碑,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幅清晰的活动画面!
画面中,显现的正是方余等人此刻所在的石台景象,甚至连他们每个人的身影都纤毫毕现!而在画面里,方余正要将令牌放入石函的瞬间,异变陡生——石台周围那八十一根金属巨柱顶端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八十一道暗金光柱,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巨网,将石台上所有人笼罩、吞噬!画面中,众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光网中化为飞灰!紧接着,整座“兵山”轰然炸开,毁灭性的兵煞狂潮席卷整个天坑,将一切都湮灭殆尽!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石碑恢复光滑,但那一闪即逝的毁灭预言,却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是警告?是幻象?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这……这是……”吴震声音发颤,面无人色。
“是‘兵鉴’!”厉天行死死盯着石碑,脸上血色尽褪,“先祖手札中提到过只言片语……‘兵主之路,生死一鉴’。这石碑能映照出贸然行动可能引发的毁灭后果!刚才那景象……如果我们现在将令牌放入,会触发终极防御禁制,所有人……灰飞烟灭!”
众人遍体生寒。原来,即便手持兵符,通过了石俑的认可,抵达了核心祭坛,依然面临着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这“兵鉴”显示的,恐怕是此地预设的、针对无资格者或错误操作者的终极抹杀程序。
“那……该如何才是正确?”月璃看向祭坛上的三样东西,又看看那令人心悸的“兵山”和石碑。
方余强迫自己从刚才那毁灭幻象的冲击中冷静下来。他凝视着祭坛,脑中飞速回想着自得到虎头令牌后的一切经历,白山山神庙的试炼,令牌中关于“兵主”考验的模糊信息,以及此地那股堂皇肃杀、又隐含悲壮的金煞之气。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御兵之道,首重其心。心不正,则煞侵魂;志不坚,则兵反噬。
这是令牌在试炼时传递的信息。这里的考验,恐怕不仅仅是放入令牌那么简单。这祭坛的三样东西——空石函、兵煞罗盘、古旧卷轴,或许代表着不同的选择,或者需要特定的顺序和方式。
他再次将意念沉入虎头令牌,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感受其渴望,而是尝试去“理解”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战意与“兵主”的残念。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金铁交鸣中的低沉叹息,看到了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的军旗,感受到了一种“执干戈以卫社稷”的沉重责任,而非单纯追求杀戮与力量的欲望。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祭坛右边,那卷平放的古老卷轴。
第475章 图录兵鉴与不归前路
指尖触及那卷暗沉卷轴的刹那,一股冰凉、粗糙、仿佛浸染了无数岁月风霜与铁血气息的触感传来。卷轴材质奇特,非丝非革,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古老兽皮,坚韧异常。方余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紧张地在卷轴与那面刚刚显示过毁灭预言的“兵鉴”石碑之间逡巡,生怕一个不慎,再次引发不测。
卷轴被缓缓展开。出乎意料,上面并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幅以暗红、金褐、墨黑三色为主,描绘得精细入微、气势磅礴的巨幅“行军布阵图”与“山川地理堪舆图”的结合体。
图卷上半部分,描绘的是一支军容鼎盛、旌旗猎猎的古代大军,正在一位身披白虎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胯下骑乘一头肋生双翼的插翅巨虎的威严大将(其面容模糊,但那股统御万军、气吞山河的气势透卷而出)率领下,于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煞气冲天的山谷地带(地貌特征与葬兵谷隐约相似,但更加险恶,谷地深处有猩红漩涡)与铺天盖地的、形态扭曲模糊的“黑影”大军惨烈厮杀。战场上,金铁交鸣,煞气纵横,尸骸堆积如山,许多士兵与“黑影”同归于尽,兵刃折断,煞气与黑影的污秽之气交融弥漫。那“白虎神将”挥戟指天,身后军阵煞气汇聚,隐隐形成一头顶天立地的巨虎虚影,仰天咆哮,与山谷深处那猩红漩涡对抗。
图卷下半部分,则切换了场景。惨烈的战争似乎结束了,但山谷(葬兵谷)已变得满目疮痍,煞气、黑影污秽、以及战死者无尽的不甘与战意交织混杂,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可能污染地脉、侵蚀天地的恐怖力量。幸存的部分将士(人数已十不存一),在“白虎神将”的带领下,以自身残存修为、战死同袍的兵刃与残魂为基,结合山谷特殊地脉,布下了一座惊世骇俗的庞大阵法——“万兵锁煞大阵”。他们将阵眼设于战场核心(即众人眼前这座“兵山”与祭坛所在),以无尽兵刃残骸堆积“兵山”为“煞眼”,以自身部分战魂与传承意志注入“兵鉴”石碑为“阵枢”,并以“白虎兵符”为“钥”,将绝大部分狂暴的煞气与污秽强行拘押、封锁、转化于此阵之下,防止其扩散为祸人间。而“白虎神将”自身,则在完成大阵后,携最核心的一部分传承与“白虎真煞”本源,踏上了前往山谷更深处、那猩红漩涡源头(图卷边缘标注为“归墟裂隙投影点”)的道路,意图进行最后的镇压或净化,自此再未归来,只留下了这座“万兵冢”和关于“兵主”传承的考验。
在图卷的角落,还有几行以古篆书写的、铁画银钩的小字,似乎是“白虎神将”或其麾下军师的留书:
“吾等奉命镇守此界,阻‘蚀渊’于白山之外。然敌势浩大,邪秽侵染,此谷已为绝地。为免煞气污秽扩散,遗祸苍生,特立此‘万兵锁煞阵’封禁之。留‘兵符’为钥,‘兵鉴’为眼,‘图录’为示。后世若有身负守正之血、怀卫道之心、具御兵之能者,持符至此,观图明志。若志在苍生,不惧凶险,可循‘图录’所载,以‘兵符’合‘兵鉴’,启‘兵煞罗盘’,指明前路,前往阵眼核心,接受最终‘兵主试炼’。通过者,可得吾部分传承,掌此阵部分威能,或可寻得彻底净化此地、甚至解决‘蚀渊’之患的一线契机。然前路凶险,九死一生,阵眼之下所封之物,随时可能反噬,慎之!慎之!此去……或为不归路。——白虎军师,绝笔于天倾之战末。”
图卷到此为止。信息量巨大,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原来,这“葬兵谷”并非简单的古战场或藏宝地,而是一座为了封印“蚀渊”(蚀界裂隙投影)泄露的污秽与古战场煞气,防止其污染扩散而设立的、悲壮无比的巨型封印阵法核心!那无尽的石俑,是当年战死将士英魂与地脉煞气所化的“护阵兵灵”。那“兵山”,是封印的“煞眼”,堆积了无数折断的神兵与战魂。而“白虎神将”和他的军团,是为了守护此界而战,最终舍身成阵。
“蚀渊……又是蚀界!”艾瑟尔咬牙道,看向方余。从龙泉镇开始,到黑风峪,再到白山冰封陵寝、千机古城,如今到这葬兵谷,似乎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来自天外、充满侵蚀与毁灭的“蚀界”威胁。
“原来我们先祖……竟是为了此等大义而战,最终埋骨于此,化为此阵……”厉天行看着图卷,神色复杂,有震撼,有骄傲,也有一丝面对先祖悲壮结局的黯然。他之前追寻的“先祖遗泽”,真相竟如此沉重。
月璃目光落在“守正之血、卫道之心、御兵之能”几字上,又看向方余。“看来,‘兵主试炼’选择的标准,与方余颇为契合。麒麟血脉可算‘守正’,我们一路行来所为,也称得上‘卫道’,至于‘御兵之能’……”她看了看方余手中的虎头令牌。
“图卷已明志。现在,选择权在我们手中。”王五沉声道,看向祭坛上另外两样东西——那暗金色的“兵煞罗盘”,以及那个依旧空荡荡的、通往毁灭的石函。“按照图卷和碑文留示,我们需要以‘兵符’与‘兵鉴’共鸣,来启动这‘兵煞罗盘’,让它为我们指明前往阵眼核心,也就是‘兵主试炼’之地的路径。但‘兵鉴’方才显示……”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面光滑的石碑。
“那毁灭景象,是针对贸然将兵符放入石函的行为。”方余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图卷说得很清楚,需‘观图明志’之后,‘以兵符合兵鉴’。这个‘合’,恐怕不是简单地放入石函。石函可能是最终激活或控制什么的,但第一步,应该是让兵符与‘兵鉴’石碑产生联系,启动罗盘。”
他看向那面暗金色的石碑。石碑此刻光滑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景象只是幻觉。但方余能感觉到,石碑内部,蕴含着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无数战斗记忆与肃杀意志的灵性。那便是“白虎军师”所说的“阵枢”之魂?
“如何‘合’?”厉天行问道,他也看出了关键。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持虎头令牌,缓步走向“兵鉴”石碑。在距离石碑一丈处站定。他凝神静气,再次将意念沉入令牌,这一次,他将刚才看图卷时心中升起的、对那位“白虎神将”及其军团舍生取义之举的敬意,对“蚀界”之患的警惕,以及自身愿意承担风险、探寻解决之道的决心,毫无保留地,通过令牌,化作一道清晰而坚定的意念波动,缓缓“递”向石碑。
他在“告知”石碑,也在“询问”石碑。
令牌微微发光,那道融合了方余意志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轻轻触及石碑光滑的表面。
嗡……
石碑表面,再次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但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毁灭幻象,而是一行行暗金色的古篆文字:
“志已明,心已见。持符近前,以血为引,共鸣兵鉴,可启罗盘,得见前路。然前路即为‘兵主试炼’,亦是‘不归之路’入口。一旦开启,试炼即始,非生即死,无有回头。再问,可愿往?”
文字清晰,带着一种庄严的叩问之意。
“以血为引……”方余自语,看来需要他的血。他不再犹豫,用指尖在令牌锋锐的边缘一划,殷红的、带着淡金光泽的麒麟精血渗出。他伸出手,将染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兵鉴”石碑的中心。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碑的刹那——
轰!
整个石台,乃至整个天坑,都仿佛轻微一震!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深沉的共鸣!方余只觉一股浩瀚、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特“认可”感的意念,顺着他指尖的血液与令牌的联系,轰然涌入他的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呐喊、金铁撞击声、战鼓轰鸣、以及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悲怆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那是无数战魂残留的记忆碎片,是这座“万兵锁煞阵”万年运转的沉重,是“白虎神将”临行前那决绝的背影……信息庞大杂乱,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方余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七窍同时渗出一缕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方余!”月璃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柔和地推开,无法靠近石碑一丈之内。
“他在与石碑核心意志共鸣!不能打扰!”王五急忙拦住月璃,神色紧张。
方余咬牙坚持,麒麟血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与那股涌入的浩瀚意志对抗、磨合、试图理解。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兵煞与战意的熔炉,经受着炙烤与锤炼。怀中的归墟之匙也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缕清凉的气息,护持着他识海的核心。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十分漫长。当那股冲击终于缓缓平息,方余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与这座石碑,与这片“万兵冢”,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他“听”到了石俑方阵沉默的呼吸,“感受”到了“兵山”内部那永恒不休的战意涌动,也“看到”了脚下这座大阵如同精密而危险的机器般缓缓运转的脉络。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离开石碑的瞬间,石碑上那行暗金文字缓缓消散。同时,祭坛上那个半嵌入的暗金色“兵煞罗盘”,中心那根静止的指针,突然“咔哒”一声,自行转动起来!它飞速旋转数圈,最终稳定地指向了——“兵山”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兵山”底部,那与石台相连的某个位置!
紧接着,罗盘表面那些复杂的星象、山川、兵阵图案逐一亮起,投射出一幅清晰的、三维立体的光影地图。地图显示,他们所在的石台下方,有一条隐秘的、斜向深入“兵山”与地底深处的螺旋阶梯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被标注为猩红色、不断闪烁的“试炼核心”区域。
“罗盘……启动了!它指出了通往‘兵主试炼’之地的路!”厉锋激动道。
然而,没等众人欣喜,启动了罗盘的“兵鉴”石碑,再次发生了变化。光滑的碑面上,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一片暗红色的区域,这片区域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行更加刺目、仿佛用鲜血书写的狰狞大字:
“兵主路启,煞眼将开。试炼期间,万兵躁动,封印不稳。前行者,需速战速决。若败,或久滞不出,则‘万兵锁煞阵’将因能量失衡而逐渐崩溃,此地所封之无尽煞气与‘蚀渊’污秽,将尽数爆发,席卷千里,生灵涂炭!汝等,亦将永葬于此,化为煞魂的一部分!前路,即为不归路!再无反悔之机!”
血字浮现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兵山”内部那永恒的金铁交鸣与战鼓之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变得无比急促、狂暴!整座“兵山”开始微微震颤,表面那些兵器残骸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山体内部苏醒、挣扎!天坑中,那无数肃立的石俑方阵,眼眶中原本沉寂的暗金火焰,也齐齐跳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召唤,隐隐有转向石台、望向“兵山”方向的趋势!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的恐怖气息,开始从“兵山”底部,从整个天坑的地面之下,缓缓弥漫开来。空气中精纯的金煞之气,开始变得躁动、混乱,隐隐夹杂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污秽感——那是被封印的“蚀渊”污秽开始试图渗透的征兆!
罗盘已启,前路已明。但通往“兵主试炼”的道路,也同时成为了引爆这座万年封印的倒计时开关!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通过那未知的、必然凶险无比的试炼,否则,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导致一场波及千里的恐怖灾难!
真正的“不归路”,此刻,才正式摆在眼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厉天行深吸几口气,看向方余:“方兄弟,石碑已明示,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向前一搏。厉某愿与诸位,同闯此‘不归路’!”
方余抹去脸上血污,眼神在经历方才的意志冲击后,反而变得更加沉静锐利。他看向那指向“兵山”的罗盘光影,看向震颤不休的“兵山”,又看向身边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同伴。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当先走向罗盘光影指示的、位于石台边缘、“兵山”基座处的某个位置。那里,原本光滑的岩石地面,此刻在罗盘光芒照耀下,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暗金色的阵法光圈,光圈中心,石板正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内,是旋转向下的石阶。
螺旋阶梯,通往“兵山”与地底深处,通往那“试炼核心”,也通往那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方余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洞口的黑暗之中。
月璃、艾瑟尔、王五、郭冲、青冥紧随其后。
厉天行与厉家四人,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了进去。
当最后一人没入黑暗,洞口上方的石板缓缓合拢,将那暗金色的阵法光圈与洞口一同掩盖。石台上,只剩下那座震颤的“兵山”、发光的“兵鉴”石碑、启动的“兵煞罗盘”,以及祭坛上那个依旧空荡荡的、仿佛在等待最终命运的石函。
“兵山”的轰鸣与天坑中隐隐传来的、无数石俑眼眶火焰跳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通往未知与毁灭的序曲。
不归之路,试炼之始。生死,成败,皆在脚下这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尽头。
第476章 血祭坑道与煞灵兵劫
螺旋阶梯深不见底,旋转向下,仿佛通往大地的内脏。两侧是坚硬冰冷的、仿佛与“兵山”融为一体的黑褐色岩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灯。空气湿冷凝滞,混杂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尘土,以及一股越来越明显的、如同铁锈与陈血混合的甜腥气味。身后入口的微光早已消失,唯有方余手中的虎头令牌,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暗金色光晕,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成为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阶梯并非一直向下,而是曲折回环,时而穿过天然形成的狭窄岩缝,时而越过人工开凿的残破拱门。越往深处,那股源自“兵山”与地底封印的震颤感便越强,如同地脉不安的脉搏,通过脚下的石阶清晰地传来。那永恒的金铁交鸣与战鼓声,在封闭的通道中形成了回响,变得更加宏大、迫近,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擂响,震得人心头发慌,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抵御这声音对意志的侵蚀。
“这里的地脉……完全被金煞和另一种更阴冷的东西占据了。”王五脸色凝重,他手持枢令,能清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如同沸腾油锅般混乱而危险的能量流动。“煞气在向某个点汇聚,很可能是试炼核心。但另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也在试图上涌……是封印下的‘蚀渊’污秽!”
“兵鉴警告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月璃指尖月华流转,驱散着试图靠近众人的、肉眼难见的稀薄血煞之气。她的净化之力在此地消耗格外快。
青冥缩小了身形,攀附在郭冲肩头,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时发出低沉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呜咽。它对这里的气息极为厌恶,但又隐隐感到一丝源自“四象”的同源牵引。
厉家五人紧随其后。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一前一后,将厉天行护在中间。厉天行手中也多了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蒙蒙白光的夜明珠,神情凝重,不复之前的从容。厉锋和吴震则紧握兵器,紧张地注视着前后黑暗。
大约向下行进了近千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呈不规则椭圆形的天然洞窟入口。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金属锈味,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从洞窟内滚滚涌出,即使屏住呼吸,那股味道也仿佛能穿透皮肤,直冲脑髓。
众人停在洞口,方余举起虎头令牌。令牌的光芒射入洞窟,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只见洞窟内部异常开阔,高达十余丈,地面并非岩石,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暗红发黑、如同干涸血泥般的物质,踩上去绵软粘腻,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腥臭。而在洞窟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断裂、锈蚀、甚至半融化的兵器残骸,以及大量惨白的、形态各异的骸骨!有人类的,有各种兽类的,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奇异骨骼,它们大多纠缠在一起,保持着临死前搏杀或挣扎的姿态,许多骨骼表面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结晶。
而在洞窟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一股更加浓郁、精纯,且充满狂暴吸力的金煞之气,如同无形的漩涡,正从坑洞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卷动着洞窟内的血煞雾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坑洞正上方,悬浮着数十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缓缓飘荡。
“是‘血祭坑’……”厉天行看着眼前景象,声音发干,“先祖手札中提过,真正的‘兵主试炼’入口,往往伴有血祭之地,以万千生灵之血与兵煞,滋养试炼之地的核心,也作为对闯入者的第一道……献祭警告。看来,我们必须穿过这片血祭坑,抵达对面那个入口。”
他指向洞窟对面,在血雾与幽蓝磷光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更高处的、黑黝黝的甬道入口。
然而,想要过去谈何容易。那遍布地面的骸骨与兵器残骸,在坑洞涌出的金煞之气滋养下,似乎隐隐“活”了过来。一些靠近坑洞的骸骨,正缓慢地抽搐、拼接,眼中亮起微弱的暗红光芒。而那些幽蓝磷火,也仿佛有意识般,开始向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缓缓飘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显然蕴含着剧毒或腐蚀性能量。
“这些东西被煞气和这里的血祭之力侵染,成了‘血煞骨妖’和‘蚀魂磷火’。数量虽不及外面石俑,但更诡异难缠。”黑衣老者沙哑开口,第一次主动提醒,“而且,那坑洞吸力古怪,需得小心,莫被卷入。”
“没时间慢慢清理了。”方余看了一眼虎头令牌,令牌对那坑洞深处似乎有强烈的感应。“直接冲过去!月璃,净化开路!艾瑟尔,王老哥,对付靠近的骨妖磷火!郭兄弟,感应地面,避开最危险的血煞泥沼!厉公子,你们负责侧翼和断后!青冥,跟紧!”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冲入洞窟!脚下血泥粘滑,需得运足功力才能借力。几乎在他踏入的瞬间,地面上数十具骸骨猛地“活”了过来,嘶吼着(虽然无声)扑上,手中残破的骨刃、锈蚀的兵器劈头盖脸砸来。同时,那些幽蓝磷火也骤然加速,如同飞蛾扑火般射向众人!
“净!”
月璃清叱,眉心灵莲光华大放,一圈柔韧的月白光罩瞬间扩张,将冲在最前方的方余笼罩在内,并将靠近的磷火和骨妖身上的血煞之气快速净化、削弱。磷火撞在光罩上,化作缕缕青烟消散,骨妖的动作也明显一滞。
艾瑟尔断矛电光连闪,精准地点在几具靠近骨妖的关节或头颅,电光炸裂,将其暂时瘫痪。王五木棍点地,引动地脉,虽然此地地脉混乱,但仍能勉强制造小范围的震动,让一些骨妖脚下失衡。郭冲则快速指引着相对“坚实”的落脚点。
厉家那边,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同时出手。莫老双掌翻飞,掌风如刀,将扑来的骨妖拍碎。黑衣老者则更加直接,身形如鬼魅般在骨妖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骨妖头颅纷纷碎裂。厉天行玉扇挥舞,道道气劲将靠近的磷火击散。厉锋和吴震也奋力拼杀。
众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在骸骨与磷火的阻截中,艰难而迅速地向对面入口突进。然而,越是靠近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吸力越大,金煞之气也越发狂暴,带着撕裂灵魂般的锋锐感,连月璃的净化光罩都开始剧烈波动、缩小。一些被击碎的骨妖残骸,甚至被那吸力直接卷起,投入坑洞深处,消失不见。
就在队伍即将冲过坑洞边缘,距离对面入口已不足十丈时,异变突生!
坑洞深处,那股狂暴的金煞之气骤然一滞,随即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一股更加阴冷、污秽、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暗红色气流,如同井喷般,从坑洞底部狂涌而出!这股暗红气流与金煞之气纠缠、冲突,瞬间在坑洞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能量风暴!
风暴席卷,将附近的骸骨、兵器残骸乃至幽蓝磷火尽数卷入、绞碎!同时,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如同活物,疯狂地侵蚀着所有人的护体真气与心神!月璃的净化光罩瞬间被压制到体表,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方余也感到麒麟血焰一阵明灭,那缕被镇压的“蚀念”再次隐隐躁动。
“不好!封印泄露加剧了!是‘蚀渊’污秽!”王五大骇。
更可怕的是,在能量风暴的中心,那些被绞碎的骸骨、兵器、磷火,混合着泄露的“蚀渊”污秽与金煞之气,竟然开始重新凝聚、扭曲、变形!转眼间,凝聚出三尊高达两丈、形态狰狞无比的怪物!
左边一尊,主体由无数锈蚀刀剑碎片拼凑而成,形似人立而起的巨蝎,尾部是数条不断开合、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蝎尾,复眼位置燃烧着两团暗红火焰。
中间一尊,则是由大量骸骨和暗红血晶构成,形如臃肿的巨人,但身躯上布满了不断开合、流淌着暗红粘液的巨口,手持一柄由脊椎骨和锈蚀斧头扭曲而成的怪异兵器。
右边一尊,最为诡异,它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的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散发出直击灵魂的哀嚎与精神污染。
这三尊怪物甫一成形,便散发出远超之前所有骨妖磷火的恐怖气息,充满了不祥、混乱与毁灭。它们锁定了正在冲过坑洞边缘的众人,尤其是手持虎头令牌、气息最为“醒目”的方余。
“是‘蚀煞兵傀’!封印泄露的污秽与兵煞结合,催生出的邪物!”厉天行失声惊呼,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它们拥有部分‘蚀界’的特性,极难消灭,且攻击附带强烈的侵蚀与污染!”
话音未落,左边那刀剑巨蝎已然发动攻击!数条金属蝎尾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刺向方余和月璃!尾部尖端寒光闪烁,显然淬有剧毒或更强的侵蚀之力。
中间那血晶巨人,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骨斧,如同一辆战车般,撞向侧翼的艾瑟尔和王五!
右边那团暗红雾气,则猛地膨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罩向厉家五人和后方的郭冲、青冥!大网未至,那股精神污染与哀嚎意念已让众人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
前有强敌堵截,侧翼遭受猛攻,后方被精神污染笼罩,头顶是泄露的“蚀渊”污秽风暴,脚下是深不见底、吸力惊人的血祭坑洞。
绝境!真正的绝境!
方余眼中厉色一闪,将虎头令牌猛地按在胸口,令牌与他心血瞬间产生强烈共鸣!一股更加磅礴、威严的兵煞之气自令牌中爆发,暂时抵冲了部分侵蚀。他对着扑来的刀剑巨蝎,不退反进,双拳之上麒麟金焰炽烈燃烧,悍然迎向那刺来的数条蝎尾!
“月璃,护住心神,净化污秽!艾瑟尔,王老哥,缠住那个大家伙!郭兄弟,带青冥靠近我,用守陵人气息稳住地脉!厉公子,集中力量,先破精神幻雾!”
他语速快如疾风,在生死关头,将所有人的力量瞬间分配。能否在这突如其来的、由封印泄露引发的“煞灵兵劫”中杀出一条血路,抵达对面入口,或许就在这接下来的几息之间。
第477章 煞灵兵劫与试炼门户
洞窟之内,血雾翻腾,煞气狂涌,三尊由“蚀渊”污秽与金煞之气混合催生的邪物,挟带着毁灭的气息,封死了所有生路。刀剑巨蝎的毒尾撕裂空气,血晶巨人的骨斧带起腥风,蚀魂雾妖的精神污染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人的神智。脚下是深不见底、吸力惊人的血祭坑洞,头顶是泄露的污秽风暴,绝境在此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然而,方余的指令却清晰冷静,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定下的锚点。这并非盲目的勇猛,而是历经生死、信任同伴后形成的战斗本能。
“月璃,护住心神,净化污秽!”
月璃银牙紧咬,不顾嘴角鲜血,强行将净化光环收缩凝练,化作一层紧贴体表的、凝实无比的月白光膜。光膜虽薄,却将那蚀魂雾妖最直接的精神污染暂时隔绝在外,同时不断消融着靠近的污秽气息,为方余和自己撑开了一片相对“纯净”的战斗空间。但代价是她脸色迅速灰败,显然在透支本源。
“艾瑟尔,王老哥,缠住那个大家伙!”
艾瑟尔与王五对视一眼,瞬间领会。面对轰然撞来的血晶巨人,他们没有硬撼。艾瑟尔身形如电,断矛上电光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坚韧的电网,不断缠绕、迟滞巨人的双腿关节,利用其身形臃肿、转向不便的特点,在它身周游走骚扰。王五则将木棍狠狠插入粘稠血泥,不顾地脉混乱的反噬,全力引动一丝地气,在巨人身前制造出小范围的塌陷和凝滞,配合艾瑟尔,竟真的将这庞然大物暂时“绊”住,使其无法冲击本阵。
“郭兄弟,带青冥靠近我,用守陵人气息稳住地脉!”
郭冲闻言,立刻护着青冥向方余靠拢。他双手结印,守陵人血脉全力激发,一股厚重、沉稳的大地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投入一块定海神针。脚下粘滑血泥的吸力略有减弱,周围紊乱的地脉也似乎被强行安抚了一丝,虽然杯水车薪,但为众人提供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稳固支点。青冥也低吼一声,喷出一口微弱的青色龙息,龙威扩散,进一步压制了周围污秽气息的活性。
“厉公子,集中力量,先破精神幻雾!”
厉天行不愧是世家子弟,虽惊不乱,立刻喝道:“莫老,黑伯,助我!”灰衣莫老与黑衣老者身形一闪,呈犄角之势将厉天行护在中间。厉天行收起玉扇,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亮起刺目的白光,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虎虚影!虽然模糊,却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兵煞之气!
“白虎破煞印!敕!”
厉天行低喝,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道白虎虚影融入他指尖白光,化作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柱,狠狠轰入那铺天盖地罩来的暗红雾网中心!白光所过之处,雾网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无数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惨叫,迅速消融溃散!厉锋和吴震也趁机挥刀,斩向雾气薄弱处,进一步将其撕裂。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勉强稳住阵脚,为方余争取到一线空隙的瞬间,方余动了!
面对那数条闪烁着幽蓝寒光、疾刺而来的金属蝎尾,他眼中麒麟金焰熊熊燃烧,不退反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数道残影!他没有试图格挡所有蝎尾,而是精准地预判了最致命的两条攻击轨迹,双拳之上金焰压缩到极致,化作两柄凝实的金色拳刃,不偏不倚,狠狠砸在蝎尾关节最脆弱的连接处!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麒麟真火与金煞邪力激烈对撞,火星夹杂着碎裂的金属片四散飞溅!那两条蝎尾竟被方余这蕴含了麒麟本源与虎符加持的全力两拳,硬生生砸得弯曲、断裂!刀剑巨蝎发出一声无声的痛吼,另外几条蝎尾的攻击也随之一乱。
然而,方余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双臂发麻,拳锋皮开肉绽,暗红的污血顺着手臂流淌,与麒麟金焰交织,发出“滋滋”声响。更麻烦的是,蝎尾断裂处喷溅出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和暗红粘液的毒血,带着强烈的侵蚀性,试图顺着伤口侵入。
方余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麒麟血力疯狂运转,灼烧净化着侵入的毒素。他脚步不停,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游鱼般滑向刀剑巨蝎的身侧,那里是它数条蝎尾根部汇聚、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刀剑巨蝎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剩余的蝎尾疯狂回卷,庞大的身躯试图扭转,复眼中的暗红火焰剧烈跳动。但方余的速度太快,对时机的把握也太精准!
“就是现在!”方余心中低吼,不再保留。他左手虚握,一直按在胸口的虎头令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一股统御万兵、主宰杀伐的威严意志,随着令牌光芒轰然爆发!这股意志并非攻击,而是“命令”,是“镇压”!
刀剑巨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体内流转的金煞之气,在“兵符”的统御意志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臣服”!虽然因为它已被“蚀渊”污秽深度侵蚀,这种“臣服”极其短暂,但对方余而言,足够了!
他右手化拳为掌,五指如钩,掌心凝聚着一团浓缩到极点的、炽白中带着淡金的麒麟真火,向着巨蝎复眼之间、甲壳缝隙中最核心的、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光团(煞灵核心),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硬的金属甲壳,深深没入巨蝎体内!掌心那团炽白的麒麟真火,在巨蝎核心处轰然爆发!
“吼——!!!”
这一次,刀剑巨蝎发出了有形的、凄厉无比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曲、抽搐,体表拼凑的刀剑碎片“哗啦啦”崩落,复眼中的暗红火焰瞬间熄灭,随即整个身躯由内而外,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在短短两三息内,便被焚烧殆尽,化为一地焦黑的金属残渣和缕缕消散的污秽黑气。
一击,灭杀刀剑巨蝎!
然而,方余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虎符意志镇压,又全力爆发麒麟真火,加上侵入体内的蝎毒,让他脸色骤然一白,胸口烦闷欲呕,那缕被镇压的“蚀念”也趁机剧烈躁动,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重影和幻听。
“方余!”月璃惊呼,想要靠近,却被依旧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另外两尊怪物阻挡。
此刻,厉天行三人合力,终于将那蚀魂雾妖撕裂、击散了大半,残余雾气仓皇退入坑洞深处。但艾瑟尔和王五那边,却已岌岌可危!血晶巨人力量太强,且不惧伤痛,艾瑟尔的电网和王五的地脉干扰已渐渐束缚不住它。它挥动骨斧,将艾瑟尔逼得连连后退,王五也因强行引动混乱地脉而嘴角溢血。
“先解决这个!”方余强提精神,对厉天行喝道。他知道自己状态不佳,必须速战速决。
厉天行会意,对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一点头。三人身形同时展动,呈三角之势围向血晶巨人。灰衣莫老掌影如幕,专攻巨人下盘关节。黑衣老者则如同铁锤,掌掌硬撼巨人挥来的骨斧,发出沉闷巨响,竟将其震得连连后退。厉天行再次施展“白虎破煞印”,白光精准地轰在巨人胸口一张最大的、流淌粘液的巨口之中!
轰!
白光在巨人体内炸开,血晶碎裂,粘液四溅。血晶巨人发出痛苦的无声咆哮,动作一滞。
“艾瑟尔!”方余强忍不适,对艾瑟尔使了个眼色。
艾瑟尔心领神会,趁着巨人受创迟滞的瞬间,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断矛,身形与电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笔直的蓝白电光,从侧面狠狠刺入了血晶巨人腋下一处相对薄弱的、由暗红血晶构成的关节缝隙!
咔嚓!
电光爆裂,血晶崩碎!巨人的一条手臂连带半边肩膀,竟被艾瑟尔这搏命一击硬生生卸了下来!断臂处暗红的污血如泉喷涌。
几乎同时,缓过一口气的王五,也将木棍狠狠插入巨人脚下的血泥,拼着再次受创,引动了地脉中相对“沉重”的一面。巨人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一陷,它本就失衡的身躯顿时踉跄。
“交给我!”方余低喝,再次催动虎头令牌。这一次,令牌光芒不再炽烈,却更加凝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锁链虚影,瞬间缠住了血晶巨人的脖颈和剩下那条手臂!锁链上符文明灭,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与“兵煞汲取”之力!
巨人疯狂挣扎,但失去一臂,又受创不轻,加上虎符的压制,竟一时难以挣脱。方余趁机掠至其身前,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最后一丝麒麟真火,狠狠点在了它眉心位置——那里,也有一团搏动不休的暗红核心!
指尖没入,真火爆发。血晶巨人的挣扎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垮塌,化为无数碎裂的血晶和枯骨,同样被残留的麒麟金焰快速焚烧净化。
短短十几息内,三尊恐怖的“蚀煞兵傀”,竟被众人合力斩杀两尊,击溃一尊!但这胜利来得惨烈。方余、月璃、王五皆已受伤不轻,消耗巨大。艾瑟尔、厉家众人也气息紊乱。唯有郭冲和青冥状态稍好,但也已疲惫。
坑洞深处涌出的暗红污秽气流,随着三尊兵傀的溃灭,似乎减弱了一丝,但并未停止,那“蚀渊”泄露的危机仍在。而头顶传来的、源自“兵山”和整个天坑的震颤与轰鸣,却越来越急促、剧烈,仿佛在催促他们,时间真的不多了。
“走!去对面入口!”方余抹去嘴角血丝,看向洞窟对面那黑黝黝的甬道。那是“兵煞罗盘”指引的,通往“试炼核心”的唯一路径。
众人不敢耽搁,相互搀扶着,以最快速度穿过满地狼藉,冲向对面入口。这一次,再无阻拦。当他们冲入甬道,身后那血祭坑洞中,暗红的污秽气流再次翻腾起来,似乎又有新的东西在孕育,但已与他们无关。
甬道倾斜向上,似乎通往“兵山”更高处。走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大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与虎头令牌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门上以古篆刻着两个大字——“试炼”。
“兵主试炼……之门。”厉天行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气息萎靡的众人,苦笑道,“以我等如今状态……”
方余没有犹豫,取出虎头令牌。令牌此刻光芒内敛,但依旧温热。他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同伴,又看了看身后甬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与污秽气息。
退,已无退路。门外是即将崩溃的封印和爆发的灾难。门内,是九死一生的试炼,或许也是一线生机。
他将令牌,轻轻按入了门上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亘古的机关。暗金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片无法形容的、被无尽暗金与血红交织光芒充斥的奇异空间。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兵煞与战意,如同洪流般涌出。
门后,传来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无数金铁交鸣汇聚而成的意念之声:
“兵主试炼,启。入此门者,当历‘兵劫’、‘煞炼’、‘心问’三关。过,可得‘白虎真煞’认可,掌此阵部分枢机,暂稳封印。败,则魂飞魄散,永为兵煞之奴。时限,一炷香。开始。”
一炷香!要在身受重伤、消耗巨大的情况下,通过三关试炼!
方余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光芒交织的、未知的“试炼门户”。
身后,众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随即鱼贯而入。
暗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第478章 兵劫煞炼
踏入“试炼门户”的瞬间,身后的暗金大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震颤、嘶吼与血腥气息,也隔绝了退路。眼前的景象并非预想中的战斗擂台或迷宫,而是一片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空间。
空间广阔无垠,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脚下是流动的、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晕,如同液态的金属与血液在缓缓流淌、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细密的、蕴含兵煞意志的火花。四周是无尽的虚空,点缀着无数闪烁不定、如同破碎兵器锋刃的寒芒。正前方,三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凝聚的门户,呈“品”字形悬浮。门户分别呈现“金”、“红”、“白”三色,各自散发出迥异的气息:
金色门户,肃杀、凌厉,仿佛有亿万兵刃藏于其后,蓄势待发,正是“兵劫”之关。
红色门户,粘稠、暴虐,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与侵蚀之意,是为“煞炼”之关。
白色门户,空灵、纯净,却又带着一种直指本心、拷问灵魂的穿透力,对应“心问”之关。
那个宏大的、金铁交鸣般的意念之声,再次在众人脑海响起,漠然无情:
“兵劫,战无穷兵煞之影,验御兵杀伐之能。”
“煞炼,受蚀煞侵魂之痛,验心志坚韧之度。”
“心问,照本心抉择之惑,验道心纯粹之志。”
“三关需过,顺序可自选,时限,一炷香。过,则认可。败,则永沦。开始。”
倒计时,已然开始。一炷香的时间,在这凶险莫测的三关中,转瞬即逝。
“必须分头!”方余立刻做出判断,他们状态不佳,合在一起未必能更快通关,分头或许能争取时间。“‘兵劫’主战,艾瑟尔、厉公子,你们战力尚可,可同闯此关,相互照应。‘煞炼’主抗,我身负麒麟血与虎符,对此类侵蚀稍有抗力,月璃净化之力亦可辅助,我与月璃、青冥闯此关。‘心问’主心志拷问,王老哥、郭兄弟心性沉稳,历经世事,或可应对,厉家两位前辈亦可同行。如何?”
众人对视,虽知分兵风险更大,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厉天行点头:“可。就依方兄弟所言。厉锋、吴震,你二人随莫老、黑伯闯‘心问’关,务必守住心神!”
“少爷……”厉锋面露忧色。
“执行命令!”厉天行厉声道,随即看向方余,“方兄弟,保重。艾瑟尔兄弟,请多指教。”
“彼此。”艾瑟尔咧嘴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显然伤势不轻。
方余看向月璃和王五等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事不宜迟,各自入关!”
六人(两组)不再犹豫,方余、月璃、青冥冲向红色“煞炼”门户;艾瑟尔、厉天行冲向金色“兵劫”门户;王五、郭冲、厉家莫老、黑伯四人则走向白色“心问”门户。
光芒一闪,三组人分别没入不同门户,消失在这片奇异空间。
方余、月璃、青冥之“煞炼”:
眼前景象变幻,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沸腾的暗红色熔岩海洋之中!但这“熔岩”并非灼热,而是刺骨的阴寒,且充满了粘稠、污秽、不断试图钻入毛孔、侵蚀神魂的“蚀煞”之气!每一缕气息,都带着白山冰封陵寝、黑水河畔、乃至刚才血祭坑中那些“蚀界”污秽的特质,但更加精纯、集中、狂暴。
“煞炼”没有具体的敌人,只有这无孔不入、无穷无尽的侵蚀之苦。方余瞬间感到,体内那缕被镇压的“蚀念”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游鱼,疯狂躁动起来,与外界煞气里应外合,冲击着他的识海封印!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从灵魂深处炸开!
他闷哼一声,体表麒麟金焰自动升腾,竭力抵御,但金焰在如此浓稠的煞气中迅速黯淡。他怀中的虎头令牌也散发出微光,试图统御、安抚这些狂暴的煞气,但此地煞气已被“蚀界”深度污染,令牌的统御之力大打折扣,只能勉强护住方余自身小范围。
月璃的情况更加糟糕。净世莲华之力对阴邪煞气本是克星,但此地煞气太过庞大、污秽,她的净化如同杯水车薪。月白光晕在暗红熔岩中艰难支撑,不断被压缩、侵蚀。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将大部分净化之力导向方余,助他压制体内躁动的“蚀念”。
青冥发出痛苦的呜咽,它身为真龙,对这种污秽煞气天生厌恶,龙威自动激发,形成一圈淡青色的光晕,与月璃的净化之力相融,勉强在三人周围撑开一个数尺大小的相对“纯净”区域。但这区域在无边煞海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痛苦,无休止的痛苦。不仅是肉身如同被亿万蚁虫啃噬,更有无数充满怨毒、疯狂、绝望的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精神,试图将他们也拉入这无尽的痛苦与疯狂深渊。这是对心志最残酷的熬炼,考验他们能否在极致的痛苦与精神污染中,保持一丝清明,守住本心不堕。
“坚持住……运转心法……守住灵台……”方余以意念向月璃和青冥传递讯息,他自己则疯狂运转麒麟传承中的静心法门,同时引导虎符中那丝“兵主”的坚定战意,对抗侵蚀。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艾瑟尔、厉天行之“兵劫”:
他们仿佛落入了一片古战场的核心。脚下是泥泞的血土,空中弥漫着硝烟与煞气。四面八方,无数由纯粹金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形态各异的“兵煞之影”蜂拥而来!它们有的持戈,有的挽弓,有的驾驭战车,结成严整的军阵,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威力与直击魂魄的煞意。
这不是之前那些呆板的石俑或骨妖,这些“兵煞之影”仿佛拥有真正的战斗技艺与战术意识,如同最精锐的古代军团重生。
艾瑟尔将星之民的速度与雷电之力发挥到极致,断矛化作一片幽蓝的死亡风暴,在兵影中穿梭、突击,每每以精妙的技巧和爆发力,击溃数个兵影。但他的雷电对这些纯粹金煞凝聚的兵影伤害有限,往往需要数次攻击才能彻底击散一个,而兵影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厉天行也展现了厉家嫡传的强大实力。他不再使用玉扇,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晶莹如秋水,挥舞间却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剑气纵横,带着凛冽的白虎煞气,竟能对这些同源的“兵煞之影”造成显着伤害,往往一剑便能斩灭数道。他身法灵动,剑走偏锋,在军阵中寻隙而进,与艾瑟尔背靠背,相互掩护。
然而,“兵劫”之关,考验的不仅是个人武勇,更是“御兵”之能,即在军阵绞杀中寻得生机、破绽,乃至“以兵御兵”的洞察力与掌控力。两人很快发现,这些兵影的阵势变化暗合古兵法,盲目冲杀只会陷入重围,消耗至死。
“艾瑟尔兄弟,看左翼那个持旗的骑兵!它是阵眼之一!”厉天行忽然喝道,他博览家传兵书,对古阵略有研究。
艾瑟尔闻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不再与周围兵影纠缠,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曲折的电光,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穿过重重拦截,断矛带着凝聚到极致的电芒,狠狠刺向那骑兵手中的战旗!
嗤啦!战旗被电光撕裂,那一片区域的兵影阵势顿时一乱。厉天行趁机挺剑直进,剑气如虹,将混乱的兵影清空一片。
两人精神一振,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军阵节点,联手破阵。这“兵劫”之关,竟在生死搏杀中,隐隐锤炼着他们的配合与战场洞察力。但时间紧迫,兵影无穷,他们必须更快,更准。
第479章 心问
王五、郭冲、莫老、黑伯之“心问”: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煞气侵蚀,只有一片纯白、空无一物的空间。但恰恰是这种“空”,最容易引发内心最深处的波澜。
四人进入后,便各自陷入了独立的幻境。幻境并非外敌制造,而是他们自身记忆、执念、恐惧、欲望的投射与放大。
王五面前,出现了他早年行走江湖时,因一时心软,未能阻止的一场惨剧,无数熟悉的、血淋淋的面孔围绕着他,质问、哭嚎。考验他是否会在无尽的自责与“如果当初”的悔恨中沉沦,能否正视过去,明辨“守”与“变”的真义。
郭冲则回到了守陵人一脉日渐凋零、传承断续的岁月,看到了先辈们坚守的孤独与悲凉,感受到了大地深处因“蚀界”侵蚀传来的、越来越痛苦的哀鸣。考验他作为新生代守陵人,是否有足够的意志与智慧,在绝境中寻得传承与新路,背负起远超自身能力的重任。
灰衣莫老面对的,是厉家内部的权利倾轧与对“白虎遗泽”不同理念的激烈冲突,他必须在“忠诚”、“家族利益”、“道义”与“真相”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拷问他侍奉厉家、追寻遗泽的初心究竟为何。
黑衣老者(黑伯)的幻境最为简单,也最为直接。他一生杀戮无数,只为护主。幻境中,出现了无数曾死于他手下的亡魂,以及未来可能因他护主而导致的、更惨烈的杀孽景象。考验他这柄“凶器”,是否会在无尽的血色与罪孽反思中崩溃,抑或找到杀戮之外的、守护的意义。
四人皆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在经历着极其凶险的内心搏杀。“心问”之关,凶险处尤甚外魔,一旦心神失守,道心崩毁,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一炷香的时间,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内,以各自的方式飞速流逝。
“煞炼”空间中,方余、月璃、青冥周围的“净土”已缩小到仅能容纳他们紧贴站立。方余七窍中渗出的鲜血已变成暗红色,体内“蚀念”的冲击越来越猛烈,麒麟金焰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月璃嘴角血流不止,净化之力即将枯竭,眼神开始涣散。青冥的龙吟也变得微弱。
“兵劫”空间内,艾瑟尔和厉天行身上已添了数十道伤口,虽然成功击溃了数个军阵节点,但新的兵影源源不绝,两人真气消耗巨大,动作开始迟缓,被压缩在一片狭小区域,险象环生。
“心问”空间,四人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中,面色痛苦挣扎,气息起伏不定,无人醒来。
难道,真要尽数葬身于此?
就在那炷无形的香即将燃尽的刹那——
“煞炼”空间中,濒临崩溃的方余,识海中那缕躁动的“蚀念”与被镇压的、源自“归墟之匙”的清凉气息,在极致的痛苦与外界煞气压迫下,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不受控的交融!一缕极其微弱的、既非纯粹“蚀念”也非“归墟”之力的、全新的灰色气息诞生!这缕气息一闪而逝,却让疯狂侵蚀的“蚀煞”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等”或更“同源”的存在,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疑惑”与“退避”!
就是这一滞!方余濒临涣散的神志猛地抓住这一线清明!他不再一味对抗、防御,而是福至心灵,将最后残存的麒麟血力、虎符意志、乃至那缕新生的、无法理解的灰色气息,全部凝聚,化作一声源自灵魂深处、充满了不屈、守护与接纳(对痛苦)的咆哮!
“吼——!!!”
咆哮无声,却在这片煞海中掀起了微澜。周围的“蚀煞”狂潮,竟被这蕴含复杂意志的咆哮震得微微散开!并非驱散,而是短暂的“排斥”与“混乱”!
几乎同时,月璃也于绝境中触动了净世莲华本源更深层的力量——并非净化,而是“同化”与“承载”。她眉心莲花印记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纯净的白色火焰,将她自身包裹,也将方余和青冥笼入其中。白色火焰并不灼热,却将侵袭而来的“蚀煞”缓缓“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月华之力,反哺自身!虽然转化效率极低,且对月璃负担更重,却让她在油尽灯枯前,硬生生撑住了!
青冥也发出最后的、充满龙族骄傲的吟啸,淡青龙威与月白火焰交融,稳固着这片小小的、奇迹般的“生域”。
“煞炼”关的侵蚀狂潮,似乎认可了他们在极限下的“坚持”与“蜕变”,缓缓退去。红色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洞开。
“兵劫”空间中,艾瑟尔和厉天行背靠背,已是强弩之末。就在最后一片兵影巨浪即将把他们吞没时,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软剑上!软剑骤然发出刺目血光,一股远超之前的凶戾煞气爆发!
“白虎……戮神斩!”
他嘶吼着,挥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血色的剑气化作一头狰狞的白虎虚影,悍然撞入兵影巨浪之中,将其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艾瑟尔也拼尽最后力量,将断矛掷出,断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光,顺着缺口射入军阵深处,击溃了隐藏在最里面的、最后几个持旗兵影!
军阵瞬间溃散,兵影化为光点消失。金色门户洞开。两人瘫倒在地,几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心问”空间中,王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沧桑却更加通透,他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仿佛了结了某种心结。郭冲也随即醒来,守陵人的气息更加内敛深沉,眼中对大地苦难的悲悯未减,却多了几分坚定的前行之意。莫老和黑伯也几乎同时睁眼,眼神复杂,但原本眉宇间的某些郁结与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白色门户,无声敞开。
三处空间,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试炼。
光芒闪烁,三组人重新被拉回最初那片光暗交织的奇异空间。八人(加青冥)重新聚首,皆是狼狈不堪,气息奄奄,但眼神深处,都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那是历经极致磨难后,对自身道路更坚定的认知,或是对力量、对心性更深层的锤炼。
那宏大的意念之声再次响起,漠然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兵劫,过。煞炼,过。心问,过。”
“时限内,通过三关。符合‘兵主’候选最低标准。”
“可入‘中枢’,暂掌部分‘万兵锁煞阵’枢机,稳定封印,延缓崩溃。时限,三日。”
“然,此仅为暂缓。欲彻底解决隐患,或获得‘白虎真煞’完整传承,需寻得阵眼核心,完成最终‘兵主’仪式。”
“前路,依旧不归。然,汝等已获资格。”
“中枢门户,开。”
话音落下,三个试炼门户缓缓消散。在它们原本位置的中心,一道更加凝实、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光门,悄然浮现。光门之后,隐约可见一个布满复杂符文与光影线条的、类似控制台的景象。
通往“万兵锁煞阵”临时“中枢”的门户,终于向他们敞开。虽然只是暂时的权限,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为阻止封印彻底崩溃,争取到了宝贵的——三日时间。
第480章 蚀渊之影
柔和的白光如同流水,从敞开的椭圆形光门中倾泻而出,带着一种与外界狂暴兵煞截然不同的、稳定而有序的能量波动。门后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却异常高耸的八角形石室。石室四壁与穹顶,皆由一种温润如玉、隐隐有暗金色流光内蕴的奇异石材构成,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精微、充满几何美感的符文与能量回路,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着柔和的辉光。石室中央,是一个由同样材质构成的、呈八角棱柱状升起的控制台,台面上悬浮着数个大小不一、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操作界面,上面流动着难以辨认的古篆符文与复杂的能量流线图。
控制台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几块半透明的、仿佛水镜般的立体投影,其中一块显示着外面“万兵冢”天坑的宏观景象,可以看到无数石俑方阵依旧肃立,但中央“兵山”的震颤似乎略微平缓了一些;另一块投影则显示着地脉能量的流动,无数暗金色与暗红色的线条交织,在几个关键节点(包括他们所在的“中枢”和“兵山”下的“试炼核心”)形成复杂而危险的涡旋;还有一块投影,似乎指向葬兵谷更深处,一片被浓郁血光笼罩的区域,旁边标注着猩红的古篆——“蚀渊裂隙投影点·阵眼核心”。
这里,便是“万兵锁煞阵”的临时“中枢”控制室。虽然只是庞大阵法的一个次级节点,但至少在此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心的狂暴煞气与“蚀渊”污秽,被削弱到了最低。空气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金属与陈血气息,却不再具有主动攻击性,反而隐隐有助于稳固心神、调理伤势。
“终于……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艾瑟尔几乎是瘫倒在光洁冰凉的地面上,断矛脱手落在一边,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大口喘息,身上数十道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和残留的煞气侵蚀,依旧触目惊心。
厉天行情况稍好,但也只能勉强倚靠着控制台的基座坐下,脸色惨白如纸,先前强行催动精血施展禁招,对他本源损耗极大。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虽也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厉锋和吴震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被莫老和黑伯安置在墙角。
方余的状态最为糟糕。他半跪在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体内,麒麟血脉近乎枯竭,那缕“蚀念”在“煞炼”关的疯狂冲击和最后诡异的交融后,虽然暂时被压制,却仿佛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蛰伏得更深,也似乎……更“危险”。强行催动虎符意志与麒麟真火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经脉如同火烧刀割,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
月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净世莲华本源透支严重,眉心那朵莲花印记黯淡得几乎消失,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她强撑着挪到方余身边,想要为他检查伤势,自己却先咳出一口淤血。
王五和郭冲是众人中状态最好的,虽然也消耗巨大,心神疲惫,但肉身伤势较轻。两人强打精神,迅速检查了石室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并无其他机关或威胁。
“先……疗伤。”方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他颤抖着手,取出在千机古城和玄阴子处得到的、所剩不多的“玉髓丹”和疗伤药材,分给伤势最重的几人。自己也服下两颗,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强行运转起麒麟传承中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引导着丹药之力与石室内相对平和的能量,缓慢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月璃、艾瑟尔、厉天行也各自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王五和郭冲则负责警戒,同时尝试理解控制台上那些光影界面。
青冥缩小了体型,盘踞在方余身旁,它伤势不重,但消耗同样巨大,此刻也闭目假寐,吸收着空气中稀薄但精纯的灵气与龙脉余韵,缓慢恢复。
石室内陷入了沉寂,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控制台上光影界面符文流转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时间,在这与死亡赛跑的间隙中,缓慢流淌。
第一日。
方余在剧痛与虚弱中反复昏迷、苏醒。麒麟血脉的强大恢复力开始显现,配合玉髓丹药效,他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接续,枯竭的血脉深处,也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在重新孕育。但那缕蛰伏的“蚀念”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识海深处,带来阵阵隐痛与难以言喻的不安。他尝试以心神探查,却被一股冰冷、混乱的屏障阻挡。他知道,这隐患并未消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且可能变得更加棘手。
月璃的恢复比预想的艰难。净世莲华本源透支过度,几乎伤及根基。她花了整整一日,才勉强稳住伤势,让那朵莲花印记重新焕发出极其微弱的清辉。但想要恢复战力,绝非三日之功。
艾瑟尔和厉天行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家传丹药,恢复速度较快。一日过去,两人已能勉强行动,处理外伤,内息也恢复了小半。厉锋和吴震在莫老和黑伯的救治下,也相继醒来,虽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王五和郭冲则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研究中枢控制台上。凭借王五对阵法地脉的理解,以及郭冲守陵人血脉对古老气息的共鸣,他们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他们发现,这个中枢确实拥有对“万兵锁煞阵”部分区域的监控和有限调节能力。通过控制台,他们能大致感知到封印各节点的压力状态,能微弱地引导部分地脉能量加固某些薄弱环节,甚至能有限度地“命令”外面那些石俑兵灵,在特定范围内进行防御性巡逻。
“看这里,”王五指着一块显示地脉能量流的投影,神色凝重,“代表‘蚀渊’污秽的暗红色能量流,虽然被大阵主体(金色)阻挡、转化,但在几个节点,尤其是‘兵山’下方和更深的‘阵眼核心’区域,渗透非常严重。大阵本身也在不断消耗,金色能量流在缓慢黯淡。按照这个趋势,即便没有我们触发试炼加剧消耗,这座大阵……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了,最多数十年,便会彻底失衡崩溃。”
“三日时间,我们最多只能通过中枢,略微加强几个外围节点的压制,延缓崩溃速度几天,但治标不治本。”郭冲补充道,指向那块显示“阵眼核心”的血红投影,“真正的关键,也是‘白虎神将’遗留信息中提到的‘最终兵主仪式’所在地,应该就是那里。但那里被‘蚀渊’污秽高度侵蚀,能量反应极其危险,是整座大阵压力最大、也最不稳定的地方。”
厉天行也走了过来,看着投影,沉声道:“先祖手札最后提及,欲得完整传承,化解此劫,需持兵符,入阵眼,历‘兵主’最终试炼,以身为引,重定煞眼,或可有一线生机。看来,我们终究还是要去那里。”
众人沉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去那被标注为猩红绝地的“阵眼核心”,无异于送死。
“先利用这三天,全力恢复。同时,尽量摸清大阵的运转规律,尤其是通往‘阵眼核心’的可能路径和危险。”方余结束了又一轮调息,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缓缓开口。“另外,看看这中枢里,有没有留下关于当年那场战争、‘蚀渊’,或者‘白虎神将’更详细的信息。知己知彼。”
第二日。
众人的恢复进入平稳期。方余的麒麟血脉展现出惊人的韧性,肉身伤势恢复了三四成,虽然本源依旧空虚,那缕“蚀念”隐患未除,但已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他开始尝试与虎头令牌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在“兵劫”试炼和中枢平和环境的辅助下,他对令牌中蕴含的那丝“兵主”战意与统御之能,有了更清晰的感悟,甚至能微弱地引动令牌,与中枢的某些控制回路产生共鸣,这让他们对中枢的操作更加得心应手。
月璃的净世莲华本源恢复缓慢,但至少稳定下来,不再有崩溃之虞。她开始尝试净化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伤口中残留的顽固煞气,效果显着。
艾瑟尔和厉天行恢复了约莫五成战力,开始协助王五、郭冲进一步探索中枢。他们在控制台后方一个隐蔽的储物格内,有了重要发现——那里存放着几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玉简中,一份是“万兵锁煞阵”的简要构造图与维护要点(残缺),比王五他们自行摸索的详尽许多,明确指出了几个关键的辅助阵眼和能量传输节点。另一份,则是当年那场“天倾之战”的部分战事记录与对“蚀渊”特性的分析,其中提到“蚀渊”之力具备极强的“同化”、“侵蚀”与“虚无”特性,能扭曲生灵与物质,甚至侵蚀空间与法则,其源头疑似与传说中的“归墟”有关。最后一份玉简,则是“白虎神将”修炼“白虎真煞”与统兵之法的入门纲要,虽然只是基础,却让厉天行如获至宝,潜心研读。
而那黑色盒子,则无法打开。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或锁孔,只有中心一个与虎头令牌上虎头浮雕一模一样的凹痕。方余尝试以令牌靠近,盒子微微发热,但并无进一步反应,似乎需要特定条件或更高级的权限。
“看来,这盒子里装的,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关于‘阵眼核心’或最终试炼的关键。”厉天行猜测。
第三日。
时限将至。众人的状态基本稳定,方余恢复了约五成实力,月璃三成,艾瑟尔和厉天行约六七成,王五、郭冲及厉家两位老者状态最佳。厉锋和吴震也恢复了大半。
通过三日的研究与调控,他们利用中枢权限,勉强将“万兵锁煞阵”几个最脆弱的节点加固了一丝,略微延缓了崩溃的趋势。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那指向“阵眼核心”的投影,血色越发浓郁,传来的能量波动也越发不稳定。
“不能再等了。”第三日傍晚,方余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不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阵眼核心”投影,沉声道。“中枢给予的三日权限即将到期。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出决定。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权限消失后被排斥出去,面对可能已经不稳的封印和外界未知的危险;还是……主动前往‘阵眼核心’。”
“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权限一失,我们可能会被中枢的防御机制攻击,或者直接暴露在重新狂暴的煞气与可能爆发的污秽中。”艾瑟尔摇头。
“去阵眼核心,九死一生。”月璃轻声道,但眼神平静,“但或许,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厉天行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块黑色盒子和“白虎真煞”的入门玉简,显然对完整传承志在必得。“先祖遗志在此,厉某别无选择。方兄弟,你意下如何?”
方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五和郭冲:“王老哥,郭兄弟,通过这三日的研究,能找到相对‘安全’通往阵眼核心的路径吗?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王五与郭冲对视一眼,王五指着控制台上的地脉投影:“有一条路径。并非直线,需要先通过‘兵山’下方的一条废弃的‘铸兵道’,然后沿着一条地煞裂缝的边缘迂回,可以避开几个最危险的污秽汇聚点。但这条路上,肯定还有残留的守卫、失控的煞灵,以及被‘蚀渊’污秽侵蚀变异的怪物。而且,地煞裂缝本身就不稳定。”
“有路就好。”方余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选择前往阵眼核心。不是为了什么传承,而是因为,不解决这里的隐患,我们就算侥幸逃出去,迟早也会被‘蚀渊’的威胁追上。既然避无可避,不如主动面对。诸位如何抉择,自行决定。若愿同行,方某感激。若想另觅出路,亦无不可,约定依然有效。”
短暂的沉默。
“我跟你去。”月璃第一个表态,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艾瑟尔咧嘴一笑,活动着手腕。
“守陵人职责所在。”郭冲简短道。
“老头子我也想看看,这上古大阵的核心,究竟是何模样。”王五捻须。
厉天行微微一笑:“厉某与两位家将,自然同往。厉锋,吴震,你们伤势未愈,便留在此处,若我们……三日未归,或中枢有变,你们自行设法离开,将此处所见所闻,带回厉家。”
“少爷!”厉锋、吴震急道。
“这是命令!”厉天行厉色道。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犹豫,利用最后的中枢权限,开启了控制台侧面一道隐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石门。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布满灰尘与蛛网、空气浑浊的古老甬道,正是王五所说的“铸兵道”入口。
就在方余即将踏入甬道的刹那,他怀中的虎头令牌,与那一直无法打开的黑色盒子,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盒子表面的虎头凹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流光,仿佛在预示着前路。
方余最后看了一眼这给予他们三日喘息的中枢石室,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同伴,深吸一口气,率先步入了黑暗的甬道。
三日休整结束。最终的,也是最为凶险的旅程——“阵眼核心”之路,正式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中枢不久,那块显示“阵眼核心”的猩红投影旁,另一个一直黯淡的、标记为“外围监测”的小型投影,突然微微亮起,闪烁了几下。投影中,隐约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披灰袍、脸上覆盖着白色无面面具的身影,正在葬兵谷外围的某处风蚀岩柱间,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速度,向着谷地深处潜行而来。
净世会,也终于抵达了这片绝煞之地。风暴,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阵眼核心”汇聚。
第481章 煞金傀儡
“铸兵道”并非想象中宽阔平坦的古代工匠通道。门后的甬道仅容两人并行,地面倾斜向下,铺路的石板大多碎裂、移位,缝隙中生长着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蕨类植物,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金属灼烧、油脂腐败和淡淡硫磺的奇特气味。空气凝滞浑浊,仿佛千万年来未曾流通。两侧墙壁粗糙,开凿痕迹明显,许多地方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早已冷却凝固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矿脉,以及一些早已锈蚀、分辨不出用途的金属支架和管道残骸。每隔数十步,墙壁上就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壁龛,龛中或立或倒着早已熄灭、积满厚灰的青铜火盆,火盆旁散落着一些残缺的工具模具和废弃的矿渣。
这里,曾是“白虎神将”麾下军团铸造、修理兵器的地下工坊通道之一。岁月侵蚀,加上“蚀渊”污秽的渗透,使得此地充满了颓败与不祥。
方余走在最前,手中虎头令牌散发着稳定的暗金光晕,勉强照亮前方数丈。他伤势未愈,每一步都感觉经脉传来隐痛,那缕蛰伏的“蚀念”如同冰冷的影子,盘踞在识海深处,带来持续的低沉干扰。但他眼神锐利,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的每一丝异动。麒麟血脉对危机的本能预警在此地异常活跃,仿佛黑暗中隐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
月璃紧随其后,虽然净世莲华本源恢复有限,但她的感知对阴邪煞气最为敏锐,能提前预警无形的侵蚀。艾瑟尔和厉天行分列左右,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壁龛和黑暗角落。王五和郭冲居中,一个以枢令感应地脉变动,一个以守陵人血脉沟通脚下大地,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潜在陷阱。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殿后,气息沉凝,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
青冥缩小了体型,攀附在郭冲肩头,它的龙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传递着模糊的危险预警。
通道蜿蜒向下,寂静得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走出约百步,前方通道陡然开阔,连接着一个较大的、如同小型熔炼作坊的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凝固的、直径丈许的暗红色金属熔池,池边散落着倾倒的坩埚、断裂的鼓风管和堆积如山的、颜色各异的废弃矿渣。而在洞窟四周,靠着岩壁,站立着十余尊形态奇特的“人形”物体。
它们并非石俑,也非骸骨,而是由各种废弃金属零件、断裂的兵器碎片、以及冷却的金属熔块,以一种极其粗暴、杂乱的方式,“拼凑”而成的类人形造物。高的超过一丈,矮的也有常人大小,关节处是粗糙的铆钉和扭曲的金属条,头颅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块,有的像头盔,有的像兽首,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铁疙瘩。它们静静站立,身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仿佛早已是死物。
但当方余等人踏入洞窟的瞬间,离得最近的几尊金属傀儡,它们那空洞的、由不同材质构成的“眼眶”深处,骤然亮起了两点黯淡的、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嘎吱”声,从它们体内响起!覆盖全身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废弃兵料和残留煞气催生的‘煞金傀儡’!”王五低喝道,“小心,它们力大无穷,且身体坚硬,寻常刀剑难伤!”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三尊煞金傀儡已然“活”了过来!它们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挥动着由断裂刀剑或金属块构成的、粗糙而狰狞的手臂,向着为首的方余和月璃砸来!动作不快,但势大力沉,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方余眼神一冷,没有硬接。他足尖一点,身形侧滑,避开了正面砸来的金属重拳,同时左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麒麟金焰流转,精准地扣在了一尊傀儡挥来的、由半截长矛构成的“手臂”关节连接处!那里正是几块不同金属勉强铆合的位置,相对薄弱。
“断!”
方余低喝,五指骤然发力!炽热的麒麟金焰顺着他指尖灌入关节缝隙,灼烧、软化那些早已锈蚀的金属!同时,一股巧劲迸发!
咔嚓!
那由长矛碎片和铁条构成的“手臂”,竟被方余硬生生从关节处掰断、扯了下来!断口处火星四溅,流淌出暗红色的、如同融铁般的粘稠液体,散发出高温和刺鼻的金属与煞气混合的味道。
那尊傀儡动作一滞,断臂处暗红光芒乱闪。但另一尊傀儡的金属重拳已砸到方余身侧!月璃及时出手,一道凝练的月华光刃后发先至,斩在那重拳的手腕连接处!月华之力并非以力破力,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分解”特性,竟然将那粗糙的铆接点暂时“削弱”、“剥离”,使得重拳轨迹微微一偏,擦着方余的衣角掠过,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第三尊傀儡则被艾瑟尔拦住。艾瑟尔没有用断矛硬撼,而是身形如电,绕着傀儡游走,断矛尖端电光闪烁,精准地刺向傀儡各处关节和疑似能量流转的节点。电光没入,傀儡体内的暗红光芒便会剧烈闪烁,动作随之迟滞。他发现,这些傀儡似乎依赖体内那暗红煞气(类似“蚀渊”污秽与金煞的混合体)驱动,攻击其能量节点比攻击坚硬外壳更有效。
厉天行也与一尊煞金傀儡交上了手。他手中软剑化作一道白光,剑法灵动刁钻,专找傀儡关节缝隙和材料拼接的薄弱处下手,剑锋上附着的白虎煞气似乎对这些同源但被污染的金属有一定克制,每每能留下不浅的斩痕。
王五和郭冲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快速扫视洞窟。王五指着熔炼池后方,岩壁上一条更加狭窄、被垂落的锈蚀铁链和杂物半掩的缝隙:“那边!有气流!可能是通往下一段的路径!”
“解决它们,尽快通过!”方余喝道,身形再动。他不再与这些傀儡过多纠缠,看准一尊傀儡扑来的空隙,矮身从其挥击的空档下穿过,同时反手一掌,拍在它后背一处明显凸起、像是核心能量汇聚的金属疙瘩上!掌心麒麟金焰喷吐!
轰!
那金属疙瘩猛地炸开,暗红液体喷溅,傀儡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再也动弹不得。方余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伤口崩裂,但他强忍不适,扑向下一尊。
众人合力,很快将苏醒的几尊煞金傀儡击溃。这些傀儡看似凶猛,但行动迟缓,攻击方式单一,只要找到弱点,对付起来并不算太难。但它们的出现,无疑预示着前路不会太平。
清理掉拦路的傀儡,众人来到王五发现的缝隙前。拨开锈蚀的铁链和堆积的矿渣,缝隙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需弯腰才能通过。通道内空气流通稍好,但那股金属锈蚀和煞气的味道依旧浓烈。
“走!”方余当先钻入。通道曲折,时而需爬行,时而有岔路。幸而有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对地脉走向的模糊感应,以及虎头令牌对“阵眼核心”方向的持续指引,他们才没有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弃铸兵道中彻底迷失。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次零星的煞金傀儡袭击,还触发了一处早已失灵大半、但依旧射出几根锈蚀铁矛的古老机关,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但随着深入,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景象——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泼洒状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地面上散落的金属碎片和工具,许多都带着扭曲、融化的痕迹,仿佛经历过极端的高温或恐怖的腐蚀;甚至在一些角落,发现了少量残缺的、与之前血祭坑中类似的、覆盖着暗红结晶的骸骨,看服饰,似乎是古代的工匠。
“这里当年……恐怕也发生了惨烈的战斗或……污染泄露事件。”月璃看着岩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低声道。
“铸造兵刃,汇聚金铁煞气,本就容易引动不祥。再加上‘蚀渊’污秽的渗透……”王五叹息。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传来隐约的、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更加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被地下暗河侵蚀出的洞穴。一条宽约两丈、水流湍急、颜色浑浊暗黄的河流横亘在前,截断了去路。河对岸,是另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而在他们所在的这边河岸,靠近水边的岩石上,搭建着一座简陋的、早已腐朽大半的木制栈桥残骸,几根粗大的铁索横跨河面,锈迹斑斑,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需要过河。这栈桥……”艾瑟尔上前查看,轻轻踩了踩,腐朽的木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掉入河中。“不能用了。铁索或许还能承重,但锈蚀严重,而且……”他看向湍急的、颜色不祥的河水,“这水恐怕有问题。”
郭冲蹲在河边,用手掬起一点河水,仔细感应,随即脸色微变:“水中有很强的金煞之气和……微弱的蚀毒。不能沾身。而且,水下有东西……在动。”
仿佛印证他的话,浑浊的河面下,隐约可见数道细长的、暗沉沉的影子快速游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是生活在这煞水中的变异生物?还是被煞气侵蚀的水鬼?
“用铁索荡过去。”方余当机立断,“但一次不能超过两人。我和艾瑟尔先过,探查对岸情况并固定绳索。月璃、王老哥第二批。厉公子,你们第三批。郭兄弟和青冥最后。过河时小心水下,尽量快速通过。”
“好。”众人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
方余走到河边,抓住一根相对完好的铁索,试了试力道。铁索入手冰凉沉重,锈迹斑斑,但核心似乎还结实。他与艾瑟尔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纵身跃起,抓住铁索,借助冲力,向着对岸荡去!
身形刚至河面中央,异变陡生!
哗啦!
数条颜色暗黄、布满鳞片、头部扁平、口中布满细密利齿的怪鱼,猛地从水下窜出,张开大口,狠狠咬向空中的方余和艾瑟尔!更有一条更加粗大、如同水桶般的、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河底探出,卷向艾瑟尔的双腿!
“小心!”对岸传来惊呼。
方余眼神一厉,空中无法借力,他猛地一扭腰,单手抓住铁索,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金焰一闪,狠狠斩在一条咬向自己面门的怪鱼头上!嗤!怪鱼头颅被斩开,暗黄的血液混着煞气溅开,落入河中,发出“滋滋”声响。同时他双腿连环踢出,将另外几条怪鱼踹飞。
艾瑟尔反应更快,在触手及体的瞬间,双腿猛地一缩,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断矛向下疾刺,电光没入水中,击中那粗大触手!触手吃痛,猛地缩回,带起大片水花。
两人借力,再次一荡,终于落到了对岸。脚踏实地的瞬间,立刻转身,警惕地盯着河面,同时为后面的人做好接应。
所幸,那触手怪和怪鱼似乎被方才的攻击震慑,没有再立刻发动袭击。后续众人依次小心通过,虽然有惊,但无险。
踏上对岸,众人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那浑浊的暗河依旧奔流不息,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错觉。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条路越往前走,恐怕类似甚至更凶险的危机,只会越来越多。
没有时间休整,对岸的洞口深邃黑暗,虎头令牌的指引明确地指向那里。稍作调息,处理了过河时被怪鱼溅上、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水渍,众人再次踏上征程。
洞口后的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中的金煞之气越发精纯、锐利,仿佛无形的刀锋刮过皮肤。而那一直隐约可闻的、源自“阵眼核心”方向的低沉轰鸣与令人心悸的波动,也越发清晰、迫近。
他们正在接近葬兵谷,以及“蚀渊裂隙投影”真正的核心区域。而前方的黑暗中,等待他们的,将是“铸兵道”最后的考验,还是……已然洞开的、更加恐怖的深渊入口?
就在他们于狭窄通道中艰难上行时,走在中间的郭冲,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侧耳倾听,同时将手掌按在旁边的岩壁上。
“怎么了?”方余警觉。
“后面……有动静。”郭冲沉声道,守陵人的血脉让他对大地传来的震动异常敏感,“不是我们弄出来的……是新的震动,很轻微,但正在靠近……速度不慢。而且,带着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类似灰烬和虚无的感觉……”
灰烬与虚无?净世会?!
方余瞳孔微缩。他们终究还是追上来了!而且,听郭冲的描述,恐怕距离已经不远!
前有未知凶险,后有邪教追兵。他们被困在了这条古老的“铸兵道”中,进退维谷。
“加快速度!”方余低喝,眼中寒光闪烁,“必须在他们追上前,找到有利地形,或者……冲出这条通道!”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这场与时间、与死亡、与邪恶的赛跑,进入了最为残酷的阶段。
第482章 煞火焚身
狭窄通道内,空气仿佛凝固。郭冲那句“类似灰烬和虚无的感觉”,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刚刚因通过暗河而稍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限。净世会,这群如同附骨之疽的灰袍邪教徒,竟在这地底深处、煞气弥漫的“铸兵道”中,依然追了上来!而且听郭冲描述的震动,对方人数可能不少,速度也极快。
“走!快!”方余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强行催动刚刚恢复些许的麒麟血力,速度骤然提升,沿着向上倾斜的通道,向前疾冲。通道前方传来的、越发清晰的低沉轰鸣与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此刻仿佛不再是纯粹的威胁,也成了可能的“生路”——至少,比被净世会在这种狭窄地形中堵住要强。
众人紧跟其后,月璃、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也各自提气疾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王五和郭冲也顾不得精细感应,只求尽快拉开与后方追兵的距离。青冥更是四爪并用,在崎岖不平的通道地面上飞奔,动作轻盈迅捷。
通道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两侧岩壁上的金属矿脉色泽越来越深,有些甚至呈现出暗金或暗红的诡异光泽,仿佛有熔融的金属在其中缓缓流动。空气温度也在悄然升高,那股金属锈蚀的气味中,开始掺杂进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更加刺鼻的硫磺味。脚下的震动也越发明显,不再是后方追兵带来的,更像是来自通道尽头,来自那“阵眼核心”方向的、某种规律性的、沉重的脉动。
追兵的动静并未消失,反而似乎在缓慢但坚定地拉近距离。郭冲不时回头,脸色凝重:“他们速度很快,似乎不受此地煞气和地形影响……越来越近了!”
不能被追上!方余心中焦急,目光扫向前方。通道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到了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并传来更加清晰的、如同熔炉鼓风般的“呼呼”声,以及隐约的金铁撞击与液体流动的嘈杂声响。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绝地?
已无暇细想。方余低吼一声:“冲出去!”
他率先冲出了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呼吸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其规模甚至超过了外面的“万兵冢”天坑!他们此刻正站在空间边缘一处凸出的、类似观景台的狭窄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粘稠炽热“熔岩”的浩瀚“熔金之海”!这“熔岩”并非纯粹的岩浆,其中混杂着无数尚未完全熔化的金属块、断裂的兵器残骸、甚至一些巨大怪异的骨骼,在高温下缓缓沉浮、扭曲、融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刺目的光芒和足以将人灵魂都点燃的狂暴金煞之气!
“熔金之海”并非平静,表面不断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浪和蕴含剧毒、蚀魂煞气的暗红烟尘。而在“海面”上方,无数粗大如龙、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从四面八方高耸的岩壁上垂下,纵横交错,形成一张覆盖大半个空间的巨网。许多锁链的末端,还悬挂着巨大的、样式古老的金属吊篮、残破的战车、甚至是一些被封在透明晶石(大多已开裂)中的奇异生物或兵器的遗骸。
空间的穹顶高不可及,镶嵌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苍白冷光的晶簇,与下方灼热的“熔金之海”形成诡异对比。而在“熔金之海”的对面,遥远的彼岸,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完全由暗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形似巨大熔炉又似神殿的庞大建筑轮廓。建筑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到极点的符文,此刻正随着“熔金之海”的脉动,有规律地明灭着暗红光芒。那股令人心悸的、源自“阵眼核心”的恐怖波动,正从那建筑深处,如同心脏般,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扩散开来!
虎头令牌在方余怀中剧烈震动,滚烫如火,直指对岸那座金属神殿!那里,就是“阵眼核心”!
然而,如何过去?脚下是足以熔金化铁的“熔金之海”,上空是纵横交错的危险锁链。最近的、看似能通往对岸的路径,是距离他们平台约二十丈外,一条由三根平行青铜锁链并排组成的、宽仅尺余的“索桥”。索桥在热浪中微微晃动,锈迹斑斑,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的痕迹。索桥另一端,连接着一块从对岸岩壁伸出的、相对平坦的金属平台,平台后似乎有通道能接近那座神殿。
二十丈索桥,下方是死亡熔金,上方是蚀魂煞烟,锁链本身也未必牢固。这简直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没时间犹豫了!后面追兵马上就到!过桥!”厉天行急促道,他已经听到了身后通道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密集而诡异的脚步声,那绝非人类正常行走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傀儡或怪物在整齐划一地奔跑。
众人回头,只见他们冲出的通道口处,已然出现了数道灰色的身影!果然是净世会的灰袍人!为首一人脸上覆盖着纯白无面的面具,手中持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暗红晶石的骨杖,正是之前交过手的“聆音者”!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灰袍罩体的教徒,但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教徒的动作异常僵硬、迅捷,奔跑时关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嚓”声,眼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赫然是类似“蚀傀”的存在!更后面,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涌动。
“是你们……窃取圣物、扰乱圣阵的渎神者……”“聆音者”冰冷沙哑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来,带着刻骨的杀意,“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拿下他们,献祭圣炎!”
他手中骨杖一挥,顶端暗红晶石光芒大盛!那七八名“蚀傀”教徒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速度暴增,如同出膛的炮弹,向着平台上的众人猛扑过来!它们身上灰袍鼓荡,散发出浓郁的、与下方“熔金之海”同源但更加污秽的蚀煞之气。
“来不及了!艾瑟尔,厉公子,你们先挡一下!月璃,王老哥,郭兄弟,我们过桥!”方余嘶吼,一把拉住月璃,当先冲向那摇摇欲坠的索桥!他必须在追兵彻底封锁平台前,为众人打开通路。
艾瑟尔和厉天行,以及灰衣莫老、黑衣老者,毫不犹豫地转身,迎向扑来的蚀傀教徒。艾瑟尔断矛电光爆闪,厉天行软剑化作白虹,莫老掌风如雷,黑伯拳势如山,四人瞬间与冲在最前的几只蚀傀战在一起,金铁交鸣与能量爆裂声顿时响彻平台边缘。
方余已踏上了第一根锁链。脚落实处,锁链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掉入下方翻腾的“熔金之海”,瞬间化为青烟。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暗红烟尘,吸入一口便觉肺部灼痛。他强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对身后的月璃低喝:“跟紧我!每一步都踩实!”
月璃点头,紧随其后,她已将所剩无几的净世莲华之力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月白光膜,勉强抵御着高温与煞气的侵蚀。王五和郭冲也咬牙跟上,王五试图以枢令感应锁链与岩壁的连接,寻找相对稳固的落脚点,郭冲则以守陵人气息沟通大地,试图稳定心神,对抗下方传来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燥热与狂暴。
青冥则低吼一声,竟直接缩小到巴掌大小,跳上了方余的肩膀,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它的龙族体质对高温抗性较强,但此地煞气太重,它也显得十分不适。
四人一龙,在宽仅尺余、晃荡不休的锈蚀锁链上,艰难而缓慢地向着对岸移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精神与体力承受着双重极限考验。下方“熔金之海”翻滚的暗金与暗红光芒,映照着他们苍白而紧张的面容。
后方平台上的战斗异常激烈。蚀傀教徒不惧伤痛,力大无穷,且攻击附带蚀煞污染,极为难缠。艾瑟尔四人虽然实力高强,但面对数量占优、又占据地利(平台狭窄)的敌人,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反而被渐渐逼向平台边缘,距离索桥入口越来越近。
“聆音者”并未亲自加入战团,他站在通道口,白骨法杖不断挥舞,口中念念有词。暗红色的符文在他身前凝聚,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开始弥漫,似乎在准备某种强大的法术,目标直指索桥上的方余等人!
“快!再快点!”厉天行一剑逼退一只蚀傀,焦急地对索桥上喊道。
方余也感到了后方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锁定。他额头青筋暴起,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将速度又提升了一丝。然而,就在他们行至索桥中段,也是最危险、晃动最剧烈的位置时——
“聆听……归墟的召唤……焚尽……一切不洁……”“聆音者”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身前凝聚的暗红符文骤然化作一道凝练的、如同有生命般的暗红火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索桥上方,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张覆盖了十丈范围的、由无数暗红火星构成的“火网”,向着索桥中段的方余四人笼罩而下!
这火网并非寻常火焰,其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蚀渊”污秽与焚化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下方的“熔金之海”似乎也受到了刺激,翻腾得更加剧烈!
“小心!”月璃急喝,强行将最后的净世莲华之力向上推出,化作一面月白光盾,试图阻挡火网。然而她的力量所剩无几,光盾在火网侵蚀下迅速黯淡、消融。
王五和郭冲也各自施展手段,地脉之力与守陵人气息形成屏障,但效果更微。
眼看火网就要落下,将四人连同索桥一同吞噬、焚毁!
千钧一发之际,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肩头的青冥塞给身后的月璃,同时,右手狠狠拍在了胸口——不是心脏,而是那枚一直贴身携带、源自白山冰封陵寝、与“蚀渊凝视者”投影有过交锋的——归墟之匙!
嗡!
归墟之匙仿佛被这充满“蚀渊”力量的火网和方余决绝的心意所引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冷而深邃的幽蓝色光芒!这光芒与“熔金之海”的暗金炽热、与暗红火网的污秽焚烧,形成了鲜明对比。光芒以方余为中心扩散,瞬间形成一个直径数尺的、幽幽旋转的蓝色漩涡!
说时迟,那时快。暗红火网轰然落下,与幽蓝漩涡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扭曲、能量被无声湮灭的怪异景象。暗红火星与幽蓝漩涡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熄灭、消散!而那幽蓝漩涡也剧烈波动,颜色迅速变淡,最终“噗”地一声,与残余的火网一同消失。
方余如遭雷击,身体剧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丝丝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气息!他怀中的归墟之匙变得滚烫无比,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他体内那缕蛰伏的“蚀念”,在这一下剧烈的能量冲击与归墟之匙的异动刺激下,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爆发!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侵蚀与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意志防线,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呃啊——!”方余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眉心处,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仿佛由暗红线条勾勒而成的、冰冷的眼眸虚影!与他之前在冰封陵寝、在戈壁夜空所见的那“蚀渊凝视者”眼眸,有几分相似!
“方余!”月璃骇然惊呼,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的、混杂了麒麟金焰、虎符兵煞、以及那股冰冷蚀念的混乱狂暴气息逼退。
下方的“熔金之海”似乎也感应到了方余身上爆发的、与“蚀渊”同源的气息,猛地沸腾起来!一道粗大的、暗金色的熔岩火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从“海”中冲天而起,狠狠撞向索桥中段,目标正是状态异常、气息混乱的方余!
前有熔岩火柱吞噬,内有蚀念爆发夺魂,外有净世会强敌环伺。
绝境中的绝境!方余的意识,在冰冷蚀念的疯狂冲击与焚身熔岩的死亡威胁下,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第483章 真火觉醒
暗金色的熔岩火柱,带着焚毁万物的灼热与狂暴的煞意,如同苏醒的熔岩巨蟒,撕裂翻滚的“熔金之海”,朝着索桥中段、气息狂暴混乱的方余,悍然噬咬而至!热浪先于火柱本身,已将方余周身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他身上残破的衣物甚至开始焦黄卷曲。而他体内,那股爆发的、冰冷混乱的“蚀念”,正与他的麒麟血脉、虎符意志疯狂冲突,如同无数把冰刀与烙铁在他灵魂深处搅动,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吞噬。
内忧外患,绝境加身。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浓烈、真实。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身躯即将被熔岩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方余!!!”
一声清冽、焦急,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呼唤,如同惊雷,在方余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是月璃!她不顾自身净世莲华本源已近枯竭,不顾那熔岩火柱的可怖高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眉心那朵黯淡的莲花印记,狠狠印在了方余的后心!
嗡——!
纯净、柔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守护意志的月华之力,如同最清凉的甘泉,瞬间涌入方余狂暴混乱的识海与经脉!这力量虽弱,却精纯无比,恰好击中了他识海中那冰冷“蚀念”与麒麟血脉激烈对抗的、最不稳定的“平衡点”!
仿佛在烧红的烙铁上滴入一滴冰水。方余濒临沉沦的意识,被这外来的纯净之力与那熟悉的呼唤,猛地刺激,于无边的混乱与痛苦中,抓住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
不!不能就此沉沦!不能死在这里!身后有需要守护的同伴,前方有必须阻止的灾难,体内更有必须掌控的力量!
“吼——!!!”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充满了不屈、愤怒与守护意志的咆哮,自方余喉中迸发而出!这咆哮并非人声,亦非单纯的麒麟怒吟,其中竟隐隐夹杂了一丝源自虎头令牌的兵主威严,甚至……还有一丝与那“蚀念”同源、却更加古老冰冷的回响!
咆哮声中,他赤红的双目骤然亮起炽烈的金光!眉心那隐隐浮现的冰冷眼眸虚影,在月华之力的冲击与方余自身意志的疯狂反扑下,剧烈闪烁,竟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而就在这意识回归、意志勃发的刹那,那焚天煮海的熔岩火柱,已然及体!
灼热!难以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的极致灼热,瞬间包裹了方余!暗金色的熔岩与狂暴的金煞之气,疯狂地冲刷、侵蚀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彻底融化、同化!
“方余!” “方兄!” 身后传来月璃、王五等人惊骇欲绝的呼喊。
然而,预料中的焚身惨剧并未立刻发生。
就在熔岩及体的瞬间,方余体内那原本与“蚀念”疯狂冲突、濒临失控的麒麟血脉,在这极致的外界压力与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能的“蜕变”!一直潜藏于血脉最深处、属于上古神兽麒麟的、真正属于“火”与“祥瑞”的本源烙印,仿佛被这“熔金炼狱”的至阳至煞之火彻底点燃、激发!
轰——!
方余体表,原本因“蚀念”冲击和伤势而黯淡的麒麟金焰,非但没有被熔岩吞噬,反而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凝练、更加炽烈、颜色近乎炽白的姿态,轰然爆发而出!这炽白的火焰,不再仅仅是灼热,更带着一种堂皇、威严、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之气!
麒麟真火,于绝境炼狱中,真正觉醒!
炽白真火与暗金熔岩激烈碰撞、对抗、交融!发出“嗤嗤啦啦”的爆响,溅射开无数绚烂而危险的火星。熔岩中狂暴的金煞之气,竟被这炽白真火缓慢而坚定地“炼化”、“提纯”,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中正平和的火行能量,反哺进方余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血脉之中!而熔岩中蕴含的、属于“蚀渊”的污秽侵蚀之力,则在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净化!
方余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熔炉!外有“熔金炼狱”的至煞之火锻体,内有“蚀念”与麒麟血脉的冲突炼魂,更有新觉醒的麒麟真火居中调和、淬炼、吞噬、转化!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交织的过程。他的皮肤龟裂、重生,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变得更加坚韧,经脉在破碎与重塑中拓宽,神魂在撕裂与凝聚中升华。
更奇妙的是,他怀中那枚因强行激发而出现裂纹的归墟之匙,在这内外交攻的极致能量环境中,竟也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缕清凉的气息,护持着他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灭,同时仿佛也在悄然吸收、转化着周围那些被真火炼化后的、最精纯的混沌能量。
而那只攀附在他肩头、被月璃塞回给他的青冥,此刻也发生了异变。它似乎被方余身上爆发的、蕴含龙威(麒麟与龙同属高等神兽,气息有共鸣)与纯阳真火的气息所刺激,又受到周围浓郁金煞与熔岩的压迫,竟也张开小口,发出稚嫩却充满威严的龙吟,淡青色的龙息与方余的炽白真火隐隐交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奇异的青白火焰护罩,进一步抵御着熔岩的侵蚀,并加速着对金煞之气的吸收转化。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那冲天而起的熔岩火柱终于力竭,缓缓回落“熔金之海”时,索桥中段,方余原本站立的位置,已被一团剧烈燃烧、不断扭曲变形的青白色火球所取代!火球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经历着难以言喻的蜕变。恐怖的高温与能量波动,甚至让不远处的月璃、王五等人不得不连连后退,运功抵御。
后方平台上,正在与蚀傀激战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骇然望向索桥方向。
“聆音者”面具下的眼睛,也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死死盯着那团青白火球,白骨法杖上的暗红晶石光芒明灭不定。“如此精纯的阳炎……竟能抗衡‘圣炎’余烬……此子身上,果然有古怪!不能让他完成蜕变!”
他厉声催促手下蚀傀加紧攻击,同时再次挥动法杖,准备施展更强大的法术,干扰甚至摧毁那团火球。
然而,没等他的法术完成——
那团青白火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并非爆炸,而是所有的火焰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倒卷收回,没入了中心那道身影的体内!
火焰散尽,方余的身影重新显露。
他依旧站立在索桥之上,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真火中化为灰烬,但体表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琉璃玉石般温润、却又隐隐有炽白光华流转的奇异角质层,如同天然的甲胄。原本的伤口大多已然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如同火焰灼烧般的暗金色纹路。他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匀称,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隐有炽白的火光流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已恢复了清明,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簇永恒燃烧的炽白火焰在静静跃动,目光扫过,竟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灼热感。眉心处,那冰冷的眼眸虚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由暗金与炽白交织的、形似简化麒麟首的火焰纹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平台上正欲施法的“聆音者”,又看了看下方依旧翻腾、却似乎对他已无致命威胁的“熔金之海”,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炽白中带着淡金色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火焰核心,隐隐有一头微小的麒麟虚影在仰天咆哮。火焰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还有一种净化、威严、统御火行的磅礴意境。
麒麟真火,小成。修为,在方才那极致痛苦的淬炼中,竟一举突破瓶颈,跨越了某个重要的门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虽然具体境界还需稳固体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力量发生了质的变化,对火焰、对自身血脉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股爆发的、冰冷混乱的“蚀念”,并未消失,但已经被强行压缩、禁锢在了识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被新生的、更加强大的麒麟真火与虎符意志牢牢封锁、镇压。它依旧存在,依旧是不稳定的隐患,但至少短期内,已无法再轻易撼动他的神智。
绝境淬炼,破而后立。
“方余……你没事吧?”月璃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担忧。
方余转身,看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月璃,眼中炽白的火焰微微柔和,点了点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他又看向王五、郭冲,以及后方平台上正奋力搏杀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沉声道:“诸位,久等了。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竟直接从索桥上一跃而下!并非坠入“熔金之海”,而是在半空中,足尖在下方一根横亘的、粗大锈蚀的青铜锁链上轻轻一点!
砰!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沉重锁链,竟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点,踏得猛然下沉、剧烈晃动,发出痛苦的呻吟,表面锈蚀大片剥落!而方余的身形,则借着这一踏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又似一道撕裂空气的炽白流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与威势,朝着后方激战中的平台,悍然折返,凌空扑去!
目标,直指正在施法的“聆音者”,以及那些围攻同伴的蚀傀!
人未至,那炽热、威严、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的恐怖气息,已如同怒涛般,席卷了整个平台!
“聆音者”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他强行中断了准备到一半的法术,白骨法杖横在身前,厉喝道:“拦住他!”
七八只蚀傀立刻舍弃了艾瑟尔等人,齐齐转身,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上灰袍鼓荡,蚀煞之气凝聚成爪牙兵刃,迎向凌空扑来的方余!
然而,面对这曾经需要他们苦战、甚至难以应付的蚀傀围攻,方余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炽白。
他凌空挥拳。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那缕炽白中带着淡金的麒麟真火轰然爆发,于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凝实无比的炽白火焰拳头,拳头之上,隐约有麒麟昂首虚影!
“麒麟……焚天!”
炽白火焰巨拳,带着净化万邪、焚山煮海的煌煌之威,与那七八只蚀傀凝聚的蚀煞攻击,狠狠撞在了一起!
第484章 彼岸门开
炽白火焰巨拳,裹挟着麒麟怒吼的虚影,悍然撞入蚀煞凝聚的灰暗狂潮!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滚水泼雪般的“嗤嗤”锐响!拳锋所过之处,浓郁的蚀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溃散!那七八只蚀傀凝聚出的爪牙兵刃,在炽白真火的焚烧下,寸寸断裂,化为缕缕黑烟!
紧接着,火焰巨拳的本体,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冲在最前的两只蚀傀身上!
轰!轰!
如同两座人形的火炬被瞬间点燃!炽白的火焰从它们被击中的胸口处爆发,瞬间蔓延全身!那足以侵蚀真气、污秽神魂的蚀煞之气,在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麒麟真火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两只蚀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或许它们本就无法发声),便在短短一息间,被焚烧成了两堆焦黑的、迅速崩解成灰的残渣!
剩余的五六只蚀傀,也被火焰巨拳爆炸开的余波狠狠扫中,身上灰袍瞬间燃起白色火焰,动作变得踉跄、迟缓,蚀煞之气大减。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平台上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以及索桥上的月璃、王五,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碾压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他们能感觉到方余的气息变得强大了许多,但万万没想到,这蜕变后的力量,竟能对之前让他们苦战、难以迅速解决的蚀傀,形成如此彻底的克制与碾压!
“聆音者”面具下的眼睛,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如此精纯的阳炎……竟能克制圣蚀之力!此子……此子体内必有惊天之秘!必须生擒,献给圣主!”
然而,方余并未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一拳轰散蚀傀围攻,他身形已如陨星般坠落平台!双脚重重踏地,平台岩石都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他目光冰冷,锁定“聆音者”,炽白的瞳孔中跳动着凛冽的杀意。没有废话,他足下发力,身形再次暴起,化作一道炽白的流光,直扑“聆音者”!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留下淡淡的白痕。
“狂妄!”“聆音者”厉喝,心中虽惊,但身为净世会高层,自有其手段。他猛地将手中白骨法杖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念出更加急促、诡异的音节。他周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阴冷、污秽,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的黑暗气息,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断旋转、表面布满痛苦扭曲面孔的“蚀魂暗盾”。
同时,他尖声命令:“不惜代价,缠住他!”
那几只身上还燃着白色余焰、动作迟缓的蚀傀,闻言眼中幽绿火焰猛地一盛,竟完全不顾自身正在被真火焚烧,发出无声的咆哮,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方余,试图为“聆音者”争取施法时间。
“螳臂当车。”方余冷哼一声,前冲之势不减,面对再度扑来的蚀傀,他双掌齐出,掌心炽白真火喷薄,化作两道凝练的火蛇,精准地缠上两只蚀傀的脖颈!火蛇一绕一扯,两只蚀傀的头颅便高高飞起,尚在空中便被真火烧成灰烬,无头身躯踉跄倒地。
但另外三只蚀傀已趁机扑到近前,利爪裹挟着残余的蚀煞,抓向方余周身要害。
方余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体表那层琉璃玉石般的角质层光华流转,硬生生承受了这几记爪击!
嗤啦!
蚀煞利爪抓在角质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数道浅白的印痕,却未能破防!反而爪上附带的蚀煞之气,被角质层下流转的炽白真火瞬间灼烧净化!
“不过如此。”方余低语,趁着蚀傀攻击后短暂的僵直,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印在它们胸膛。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炽白的火光一闪而逝,没入蚀傀体内。三只蚀傀身躯一僵,随即从内部透出炽白光芒,迅速膨胀,“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三团爆散的火星,彻底消失。
解决掉碍事的蚀傀,方余已冲到“蚀魂暗盾”之前。那面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暗盾,散发出直击灵魂的阴冷与哀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
“装神弄鬼!”方余暴喝,右拳紧握,拳锋之上,炽白真火高度压缩,隐隐形成一只微型的、仰天咆哮的麒麟首!他将新领悟的、对麒麟真火的全部掌控力,与胸中那股因同伴受伤、被一路追杀而积郁的怒火,尽数融入这一拳之中!
“麒麟真火·破邪!”
一拳轰出,无声无息。但那拳锋之前的空间,都仿佛微微塌陷、扭曲。炽白中带着淡金的麒麟首虚影,狠狠撞在了“蚀魂暗盾”的中心!
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发生。那看似坚固、充满不祥的“蚀魂暗盾”,在麒麟真火拳锋触及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浓雾,被轻易“洞穿”!拳锋毫无阻碍地穿透暗盾,精准地印在了后方“聆音者”匆忙抬起、横在胸前的白骨法杖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根镶嵌着暗红晶石、显然并非凡品的白骨法杖,竟被方余这蕴含真火本源与破邪意志的一拳,硬生生从中击断!暗红晶石光芒一黯,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噗——!”“聆音者”如遭重击,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污血,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与绝望。他感觉到一股灼热、霸道、充满净化意味的恐怖力量,顺着断杖冲入他的手臂,瞬间席卷他全身经脉!他苦修的、充满蚀煞污秽的功法,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遇到天敌,迅速冰消瓦解!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直冲他的识海,要将他那早已扭曲的灵魂也一并焚烧净化!
“不……圣主……救我……”“聆音者”发出凄厉而不甘的惨叫,身上灰袍无火自燃,燃起的却是诡异的暗红火焰,迅速将他吞没。他挣扎着,还想施展什么保命秘术,但方余拳锋上残留的炽白真火已然顺着断杖蔓延而上,与那暗红火焰交织,将他化作了一个燃烧的人形火炬。
短短数息,惨叫声戛然而止。“聆音者”连同他那断裂的法杖,一同在麒麟真火与某种反噬之火的共同焚烧下,化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被平台上的热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
平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熔金之海”翻腾的呜咽。净世会的追兵,包括那名难缠的“聆音者”,在方余突破后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下,竟被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
艾瑟尔、厉天行等人看着傲立场中、周身炽白微光尚未完全内敛的方余,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庆幸,也有一丝敬畏。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方余,与之前判若两人。不仅是实力暴涨,更重要的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如同烈焰般灼热而威严的气势。
“方兄……你……”厉天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方余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体表的炽白微光渐渐收敛入体,眼神也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瞳孔深处那两簇火焰印记依旧若隐若现。他看向众人,尤其是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月璃,以及身上带伤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净世会可能还有后援。先过桥,到对岸再说。”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方余率先返回索桥,扶住摇摇欲坠的月璃,将一股精纯温和的、蕴含着新生真火生机的内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伤势。月璃感受到那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看向方余的眼神带着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有了方余开路和压阵,剩余的索桥路程不再危险。他释放出的炽白真火气息,似乎对下方的“熔金之海”和空中游离的蚀煞烟尘都有一定的驱散和震慑作用,使得索桥的晃动和环境的侵蚀都减弱了许多。众人依次快速通过,连伤势未愈的厉锋、吴震,也在莫老和黑伯的搀扶下顺利抵达对岸。
踏上对岸那块相对平坦的金属平台,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回望来路,那条锈蚀的索桥在热浪中微微晃动,下方的“熔金之海”依旧翻腾不休,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一场幻梦。但体内残留的痛楚与疲惫,以及平台边缘那几撮灰烬,都昭示着方才的凶险与惨烈。
平台后方,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斜向上方的宽阔金属甬道。甬道两侧的金属墙壁上,铭刻着更加复杂、宏大的壁画与符文,描绘着“白虎神将”率领大军与“蚀渊”魔物征战的场景,以及关于这座“万兵锁煞阵”建造过程的片段。甬道尽头,是一扇高达五丈、通体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铸造、表面光滑如镜、仅在中心位置有一个与虎头令牌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的巨型门户。
门户紧紧闭合,散发出一种沉重、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源自“阵眼核心”的恐怖波动,正从这扇门户之后,清晰而有力地传来。
虎头令牌在方余怀中剧烈跳动,炽热无比,直指门户。
“终于……到了。”王五看着那扇巨门,声音干涩。
“阵眼核心……白虎神将最终的传承与封印之地……”厉天行眼神炽热,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门后传来的波动,让他这个对白虎煞气有所感应的人,都感到灵魂战栗。
方余走到巨门前,抬头仰望。门户光滑如镜,甚至能模糊映照出他们此刻狼狈却坚定的身影。他取出滚烫的虎头令牌,没有立刻放入凹槽,而是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闭目凝神,以新生的、更加敏锐的灵觉,仔细感应。
门后,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聚合,是万年封印的沉重,是“蚀渊”污秽的疯狂冲击,是无数战魂的不屈嘶吼,也是……一丝微弱的、仿佛在等待、在召唤的苍凉意念。
是“兵主”最终的试炼,也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他回头,看向同伴。月璃服下丹药,正在他渡入的内力帮助下快速调息,脸色好看了些。艾瑟尔和厉天行也在处理伤势,眼神坚定。王五、郭冲,以及厉家众人,都望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门后,就是最终之地。”方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凶险,或许远超之前所有。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此门开启,恐怕再无回头之路。”
短暂的沉默。
“来都来了。”艾瑟尔咧嘴一笑,尽管嘴角还带着血渍。
“我的使命,或许就在这里。”月璃轻声说道,目光清澈。
“厉家数百年的追寻,岂能在此止步?”厉天行挺直了腰杆。
王五和郭冲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表明态度。
方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举起虎头令牌,将其缓缓按入门上那个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刹那间,暗金色的门户,从令牌嵌入处开始,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至整扇巨门,门面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细微纹路,此刻清晰显现,构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阵法图谱。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声,自门户内部响起,与“阵眼核心”的搏动逐渐同步。
“轧——轧——轧——”
沉重无比的门户,在低沉而宏大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洞开了一道缝隙。
炽烈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混合着一股精纯无比、却又暴烈威严到极点的兵煞之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洪流,自门缝中汹涌而出!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浓烈的、属于“蚀渊”的阴冷、污秽、充满疯狂侵蚀意味的气息,也夹杂其中,扑面而来!
光芒太盛,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运功抵御这股混合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威压。
当光芒稍敛,门户彻底洞开。
门后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由纯粹的能量与意志构成的、巨大无匹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天穹”与“大地”,皆由流动的、暗金色的兵煞之气与暗红色的蚀渊污秽交织、碰撞、湮灭所构成,如同一个微缩的、狂暴的宇宙。而在空间的正中心,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不断缓慢旋转的、表面布满裂痕的暗金色巨球!巨球之上,缠绕着无数粗大如龙的、闪烁着符文的暗金色锁链,这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周围的能量壁障之中,仿佛在竭力束缚、镇压着这颗巨球。
而在巨球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副庞大的、残缺的、由纯粹暗金光芒构成的白虎战甲虚影,战甲虚影做出仰天咆哮的姿态,散发出不屈的战意与悲凉的守护意志,与下方巨球中不断试图涌出的暗红污秽激烈对抗。战甲虚影的心口位置,有一点格外凝实的白光,如同风暴中的灯塔,那正是“兵鉴”石碑中提到过的、“白虎神将”留下的部分传承核心与阵眼控制枢纽!
这里,就是“万兵锁煞阵”真正的阵眼核心!那颗暗金色巨球,便是被封印的、蚀渊裂隙的投影核心!而那副白虎战甲虚影,便是“白虎神将”留下的、镇压此地的最后意志与传承!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苍凉、充满了无尽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持符而至,历劫而来……后来者,你们终于……到了。”
“最后的‘兵主试炼’……亦是‘补天’之路……现在……开始。”
第485章 白虎真意
宏大苍凉的意念在灵魂深处回荡,与“阵眼核心”空间内那永恒的能量碰撞、湮灭之声交织,形成一种直抵骨髓的沉重共鸣。悬浮在暗金巨球上的白虎战甲虚影,心口那点凝实的白光微微闪烁,仿佛一只沉睡了万古的眼睛,正缓缓“注视”着这群踏入最终之地的后来者。
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断绝了最后一丝退路。此刻,他们身处这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球形空间边缘,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暗金与暗红交织、缓缓流动的能量“地面”,踏上去有种奇异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感觉,需得运功稳住身形,才不至下陷或被能量乱流卷走。空气中弥漫的威压与混乱,远超外界任何一处,那暗金巨球每一次缓慢旋转,都带来令人心悸的脉动,其上缠绕的锁链也随之发出“哗啦”的低沉声响,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最后的‘兵主试炼’……亦是‘补天’之路……”方余品味着那残留意念中的话语,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片绝地。“补天……是指修补这‘蚀渊裂隙’的投影?还是指补救这座濒临崩溃的封印大阵?”
“恐怕两者皆有。”月璃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她凝视着那颗布满裂痕的暗金巨球,以及巨球深处不断翻涌、试图冲破束缚的暗红污秽,“白虎神将留下的意念称此为‘补天之路’,可见其最终目的,绝非仅仅是获得传承,更是要修复、稳固此地,防止‘蚀渊’污秽彻底爆发,祸及苍生。这试炼,恐怕需要我们……参与到这封印的维护甚至修复之中。”
厉天行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一丝本能的畏惧,看向白虎战甲虚影心口的那点白光:“那里……就是传承核心,也可能是操控、稳定此阵的关键。我们需要抵达那里。但这中间……”他看向巨球与战甲虚影之间,那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暗金锁链纵横、以及不时有暗红污秽如毒蛇般窜出的危险区域,“恐怕就是试炼的内容。”
就在这时,那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不再苍凉,而是带着一种庄严的肃穆:
“后来者,观此残局。外有‘蚀渊’侵蚀不息,内有煞气失衡将崩。吾以残魂意志,合万兵之煞,锁此裂隙投影,已近油尽灯枯。”
“欲行‘补天’之举,需过三关:一为‘定煞’,平复此地失控兵煞,稳固封印之基;二为‘净蚀’,净化外泄污秽,削弱裂隙之力;三为‘承意’,得吾‘白虎真煞’认可,掌此阵部分枢机,暂代镇压之责。”
“然,此三关需持‘兵符’者为核心,余者相辅。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将魂飞魄散,或为煞气所噬,或为污秽所染。时限,未知。可能一瞬,亦可能永恒沉沦。”
“若愿,便踏前一步。若惧,可留于此地边缘,待此间彻底崩灭,同葬深渊。”
“选择。”
意念消散,空间重归那令人压抑的轰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余身上。他手持兵符,是试炼的核心,也是众人此刻的主心骨。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仔细感应着这片空间的能量流动,感应着虎头令牌的渴望与那冥冥中的一丝联系,也感应着自身新生的麒麟真火在如此环境下的跃动。半晌,他睁开眼,眼中炽白的火焰印记稳定燃烧。
“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退。”方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外有净世会虎视眈眈,内有封印将崩之危。若此地彻底爆发,千里生灵涂炭,我等即便侥幸逃出,也难逃其咎,更枉费一路行来,诸多牺牲与坚持。‘补天’之路,虽九死一生,但必须走。”
他看向同伴:“此行凶险,远胜以往。我需诸位鼎力相助。月璃,你的净化之力,是‘净蚀’关键。艾瑟尔,厉公子,王老哥,郭兄弟,还有两位前辈,需助我稳住阵脚,抵御外魔,平复躁动煞气。青冥,你身具龙威,可助我镇压、引导同源煞气。”
“自当竭尽全力。”月璃轻声道,强撑着站直身体,眉心的莲花印记努力绽放着微光。
“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艾瑟尔咧嘴一笑,握紧了断矛。
“厉某义不容辞。”厉天行重重点头。
王五、郭冲、莫老、黑伯也各自肃然应诺。青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算是回应。
“好。”方余不再多言,手持虎头令牌,当先向着空间中心,那颗暗金巨球与白虎战甲虚影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的能量仿佛被引动!原本相对“平静”流动的暗金与暗红能量,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道细密的、由纯粹金煞之气构成的暗金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向着众人切割而来!同时,脚下的能量“地面”也泛起涟漪,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污秽气流,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众人的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能量深处!
第一关,“定煞”!平复此地失控的兵煞之气!
“守住阵型!月璃,净化脚下污秽!其他人,抵御风刃!”方余低喝,体表炽白真火轰然爆发,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火焰领域,将众人笼罩在内。炽白的真火对金煞风刃有极佳的防御与“炼化”效果,风刃撞入火焰领域,便被削弱、消融大半,剩余威力也被众人各自化解。但风刃无穷无尽,且越来越密集,方余的真火领域也在剧烈消耗。
月璃强忍虚弱,将净化之力专注于脚下,月华所过之处,缠绕而来的暗红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退缩、消散,但新的触手又源源不断涌来。
王五将枢令插在“地面”(实质是能量层),全力感应、引导着空间中相对“温和”的一部分地脉煞气(虽被严重污染),试图形成小范围的稳定区域。郭冲则以守陵人血脉共鸣大地意志(尽管此地大地意志已被严重扭曲),帮助王五稳固这片“立足之地”。艾瑟尔和厉天行等人则挥舞兵器,将突破火焰领域的零散风刃击碎。
众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而缓慢地向着中心推进。每前进一步,压力便增大一分。那暗金巨球散发的吸力与排斥力交替出现,锁链的晃动带来更剧烈的能量涟漪。虎头令牌在方余手中持续发光,与周围的兵煞之气产生着复杂的共鸣与对抗,方余需要分心操控令牌,试图“安抚”、“引导”那些失控的煞气,这比单纯防御消耗更大。
行进了约莫数十丈(在这种环境下,距离难以精确估量),压力骤增。前方的能量乱流中,开始出现一些由高度凝练的兵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形态模糊的“煞灵”,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刀,时而如枪,呼啸着撞击火焰领域,每一次撞击都让方余气血翻腾。而脚下的暗红触手也变得粗大、坚韧,月璃的净化开始有些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消耗太大了!”艾瑟尔喘着气,击散一道煞灵冲击,喊道。
方余目光扫向前方,在混乱的能量光影中,他隐约看到几处相对“平静”的节点,那里似乎是几条主要锁链与空间能量壁障连接的关键点,也是能量乱流相对薄弱之处。“看到那几个光点了吗?那是能量节点!我们交替掩护,向最近的那个节点突进!在那里或许能短暂喘息,也能更有效地‘定煞’!”
众人精神一振,调整方向,向着左前方一个隐约闪烁的暗金光点全力冲去。方余将真火领域收缩,集中于前方开路,压力大增,但他咬牙坚持。月璃、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也拼尽全力,清除两侧和后方的威胁。
终于,在又付出了数道伤口的代价后,众人冲入了那个相对平静的节点区域。这里大约有方圆三丈左右,能量流动平缓了许多,脚下也相对稳固。节点中心,有一个小型的、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简易阵法,正微微闪烁。
“这是……辅助稳定节点?”王五上前查看,面露喜色,“方余,用兵符试试,或许能激活它,暂时稳固这片区域,甚至帮助我们‘安抚’周围的煞气!”
方余点头,将虎头令牌按在节点阵法的中心。令牌与阵法接触的刹那,节点阵法光芒大盛,一股稳定、平和的兵煞之意扩散开来,瞬间将周围十丈内的狂暴能量乱流抚平了大半!众人压力骤减。
不仅如此,通过令牌与节点的联系,方余感觉到自己对这片区域的兵煞之气,有了一丝模糊的“感知”和“影响”能力。他尝试引导令牌中的意志,配合自身麒麟真火的“炼化”特性,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去“梳理”、“安抚”节点附近那些最躁动的煞气。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捞取绣花针。但效果是显着的。节点周围区域的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顺”,暗金色的风刃减少,脚下的暗红触手也退避。节点阵法的光芒也更加稳定。
“有效!”厉天行喜道。
“但只是暂时的。我们需要尽快赶往下一个节点,扩大稳定区域,最终……”方余看向远处那颗巨大的暗金球体,以及球体上几处明显的、不断有暗红污秽涌出的巨大裂痕,“恐怕需要将兵符之力,通过这些节点和锁链,传递至整个封印网络,才能初步‘定煞’。”
众人心领神会,稍作调息,便再次出发,向着下一个更靠近核心的节点突进。有了第一个节点的经验,他们行进得更有章法,方余对兵符和自身真火的运用也越发熟练。虽然沿途依旧凶险,煞灵与污秽的攻击层出不穷,甚至出现了一些被“蚀渊”污秽深度侵蚀、失去理智的古老“兵魂”残影袭击,但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他们逐一克服,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核心推进。
每激活一个关键节点,他们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力便增强一分,周围狂暴的能量便被抚平一片。虎头令牌的光芒也越来越盛,与方余的联系越发紧密,他甚至能通过令牌,隐约“听到”那些锁链中传来的、沉重而疲惫的“叹息”,以及白虎战甲虚影中那股不屈意志的微弱“共鸣”。
就在他们激活了第四个节点,距离暗金巨球已不足百丈,甚至能看清球体表面那些狰狞裂痕中不断扭曲的暗红面孔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悬浮于巨球之上、默默与污秽对抗的白虎战甲虚影,心口那点凝实白光,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如同利剑,刺破了周围翻腾的暗红污秽,一股精纯、古老、威严无比,仿佛能统御天下兵锋的“真意”,随着光芒,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核心区域!
那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苍凉疲惫,而是充满了一种决绝的、交付重任的肃穆:
“定煞有成,根基暂稳。持符者,上前来。承吾‘白虎真意’,掌此间兵煞,行‘净蚀’之举。此关,需直面‘蚀渊’本源污秽,凶险更甚。然,唯有无畏之心,精纯之意,方可涤荡污浊,暂还清明。”
“汝,可敢承此重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方余。这一次,不仅仅是同伴的期待,更有那来自万古之前的、沉甸甸的托付。
方余抬头,望向那璀璨的白光,望向白光下那副残缺却傲然不屈的战甲虚影。他能感觉到,怀中虎头令牌的剧烈跳动,体内麒麟真火的炽热燃烧,以及……灵魂深处,某种被呼唤、被认可的悸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迎着那璀璨的白光与浩瀚的“白虎真意”,向着暗金巨球与战甲虚影的正下方,那最危险、也最核心的区域,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第486章 兵煞加身
璀璨的白光,如同最锋利的剑刃,自白虎战甲虚影的心口刺出,贯穿了翻腾的暗红污秽,也贯穿了空间的混乱与轰鸣,直直“落”在方余身上。那并非实体光芒,而是纯粹意志与力量的传承洪流,是“白虎真意”跨越万古的认可与托付。
方余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浩瀚却又暴烈肃杀的意念,混合着磅礴的兵煞之气,顺着那道白光,轰然涌入他的识海与四肢百骸!这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充满侵蚀与混乱的“蚀念”冲击,而是一种堂皇、威严、带着无尽征战杀伐之气,却又有着清晰守护与责任内核的古老意志。
刹那间,他“看”到了——
无边无际的战场上,一位身披白虎战甲、手持方天画戟的伟岸身影,立于尸山血海之巅,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形态扭曲的“蚀渊”魔物,戟尖所指,身后万千将士煞气冲霄,化作顶天立地的巨虎虚影,仰天咆哮,声震四野,撕裂黑暗。
他“听”到了——
金铁交鸣的永恒乐章,战鼓擂动的不屈心跳,以及那伟岸身影在最终决战前,对麾下将士、对此方天地苍生,立下的沉重誓言:“以吾等血肉为墙,兵锋为锁,战魂为誓,封此邪秽,卫此乡土,纵百死……不悔!”
他“感受”到了——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漫长的万年光阴如白驹过隙。然而对于这座镇守之地而言,时间却显得格外沉重和孤寂。在这里,无尽的煞气不断侵蚀着每一寸空间,带来阵阵刺骨的痛楚;而封印的力量逐渐松动,则让人忧心忡忡、焦虑不安。但在这片荒芜与黑暗之中,仍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烁不灭——那是对后来者的殷切期盼,也是对方余心中那份执着信念的默默呼应。
突然间,一股汹涌澎湃的信息洪流铺天盖地地向方余涌来,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这些信息如同一座座巍峨耸立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使得他原本坚如磐石的神魂都不禁为之颤抖。若不是方才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熔金炼狱考验,令其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炼升华,再加上体内流淌着高贵无比的麒麟血脉这种顶级传承之力作为支撑后盾,恐怕此刻早已被这股浩瀚无垠的彻底击溃,失去理智成为一个只会疯狂杀戮的兵煞傀儡。
尽管方余竭尽全力苦苦支撑,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依然让他难以忍受。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部像是要炸开似的,仿佛有千万根燃烧得通红发烫的钢针正在脑海深处肆意搅动,带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刺痛感。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仿佛置身于一座熊熊烈火熊熊燃烧的巨大熔炉当中,正遭受着千百次反复敲打锻造所带来的酷刑折磨。
他无法回应,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理解、吸收这股“白虎真意”。他手中的虎头令牌光芒暴涨,几乎与他融为一体,令牌上那狰狞的虎头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贪婪地吞噬着传承洪流,又将消化后的、相对温和的兵煞之力与传承信息,缓缓反哺给方余。
麒麟真火自动护主,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与新涌入的兵煞之气既对抗又交融。麒麟主火,白虎主金,二者本有相克,但在方余坚韧的意志调和下,在这“补天”大义的共鸣中,竟开始缓慢地寻找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他体表那层琉璃玉质般的角质层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如同虎纹般的暗金纹路,与原本的火焰纹记交织,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炽热与锋锐的气息。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那股传承洪流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方余的意识渐渐从纷乱的画面与信息中挣脱出来时,他发现自己对这片“阵眼核心”空间的感知,已然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者”,而是隐约成了这片空间能量网络的一部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暗金巨球(蚀渊裂隙投影核心)内部污秽的每一次涌动,能“听到”束缚巨球的暗金锁链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能“感应”到白虎战甲虚影中那残留意念的疲惫与期待,甚至能模糊地“触及”外围那些被他们激活的稳定节点传来的、微弱但坚定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与手中的虎头令牌,与这片天地的兵煞之气,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心念微动,便能引动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金煞之气,化为己用。虽然还很生涩,控制范围有限,但这无疑是一种质的飞跃。
“方余,你怎么样?”月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担忧。
方余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两簇炽白的火焰依旧跳跃,但在火焰中心,隐约多了一点暗金色的、锐利如针的光芒。他看向月璃,又看向周围紧张注视着他的同伴,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经历沧桑后的沙哑与沉稳:“我没事。‘白虎真意’……我已初步承受。”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新生的、与麒麟真火并存的另一股力量——那是更加凝练、锋锐、充满统御与杀伐气息的“兵煞之力”,虽然量远不如真火,但品质极高,且与这片封印大阵同源。
“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净蚀’。”方余的目光,投向那颗近在咫尺、布满裂痕的暗金巨球。此刻在他的“新视野”中,能清晰地看到,巨球表面那几道最大的裂痕深处,不断有粘稠如血的暗红污秽涌出,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流淌脓血。这些污秽不仅侵蚀着巨球本身,还顺着锁链和能量脉络,向外扩散,污染整个空间,甚至试图渗透进白虎战甲虚影。
“‘净蚀’需直面‘蚀渊’本源污秽,以‘白虎真意’统御兵煞,结合净化之力,强行压制、炼化、驱逐。”方余根据刚刚接收的传承信息,快速分析,“但仅凭我一人之力,或我们几人之力,恐怕难以彻底净化如此庞大的污秽源头。我们需要……借助这座大阵本身的力量,以兵符为引,以我们为枢纽,将净化的力量,通过锁链和能量节点,反向注入那些裂痕,从内部进行压制和净化。”
“如何做?”厉天行问道,他也能隐约感觉到方余身上的变化,那股属于白虎一脉的、令他血脉隐隐共鸣的威严气息,让他既激动又敬畏。
“我需要登上那颗巨球,接近最大的那道裂痕。”方余指向巨球顶端,一道几乎贯穿了球体三分之一的、不断喷涌着暗红污秽的狰狞裂口。“月璃,你的净化之力是关键,必须随我一同靠近。艾瑟尔,厉公子,王老哥,郭兄弟,还有两位前辈,你们需要留在此处,为我们护法,同时稳住我们与后方节点的联系。一旦我开始引动大阵之力净化,必然会引起污秽的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惊动裂痕深处更可怕的东西。外面的稳定节点也可能受到冲击,需要你们维持。”
众人神色凝重,但无人退缩。
“青冥,你与我同去。你的龙威和龙息,对污秽有天然克制,或许能帮上忙。”方余看向肩头的小龙。青冥低吟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方余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以新得的、对兵煞之气的掌控力,配合虎头令牌,引动周围相对平和的能量,在脚下凝聚出几块略显虚幻的、由暗金光芒构成的“踏脚石”,通向巨球表面。
他牵起月璃的手(月璃脸色微红,但并未挣脱),两人一龙,踏着这些光芒构成的阶梯,向着上方那喷涌着不祥暗红的巨大裂痕,小心而坚定地走去。每靠近一步,那股阴冷、污秽、疯狂侵蚀的“蚀渊”气息便浓烈一分,令人窒息。月璃不得不将所剩无几的净世莲华之力全力催动,在两人周围撑开一层薄薄的月白光晕,艰难地抵御着污秽的侵蚀。
来到裂痕边缘,景象更是骇人。裂口宽达数丈,深不见底,内里并非实体,而是如同连接着某个污秽深渊的通道,粘稠的暗红污秽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硫磺混合的恶臭,更有无数充满痛苦、怨恨、疯狂的混乱意念,如同尖针般试图刺穿他们的精神防御。仅仅是站在边缘,就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污染。
“就是这里。”方余沉声道,他能感觉到,这道裂痕是污秽涌出的主要通道,也是封印最薄弱、与“蚀渊”联系最紧密的点。在这里进行“净蚀”,效果最好,但也最危险。
他让月璃和青冥稍退,自己则盘膝坐在了裂痕边缘。将虎头令牌置于膝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这是“白虎真意”传承中,用于沟通、引动“万兵锁煞阵”核心之力的法门。他闭目凝神,将全部意念沉入令牌,沉入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之中。
“以兵符为引,以吾身为桥……接引万兵之煞,统御八方金气……镇!”
低沉的吟诵声中,虎头令牌光芒大放!方余体内那新生的兵煞之力疯狂涌入令牌,又通过令牌,与他初步建立联系的这片空间能量网络产生共鸣!
嗡嗡嗡——!
整颗暗金巨球,猛然一震!表面缠绕的所有暗金锁链,同时发出了高亢的嗡鸣,绷得笔直!巨球内部,那被封印的、狂暴的兵煞之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和强度,向着方余所在的位置——也就是那道最大的裂痕处,疯狂汇聚、压缩!
“就是现在!月璃!”方余暴喝。
月璃早已准备多时,闻声立刻上前,将双手轻轻按在方余的后心。她眉心的莲花印记燃烧起最后的、纯净的白色火焰,所有的净世莲华本源,毫无保留地,化作最精纯的净化之力,通过她的双手,渡入方余体内!这不是攻击,而是最无私的支撑与融合。
方余身体剧震,月璃那精纯浩大、充满生机的净化之力,与他体内炽烈的麒麟真火、锋锐的兵煞之气,在这一刻,在外部汇聚而来的、浩瀚磅礴的阵法兵煞的压迫下,竟产生了一种玄妙的、短暂的三方平衡与交融!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炽白火焰与暗金锐芒交织,抬手向着下方那道喷涌污秽的裂痕,虚虚一按!
“白虎真意,统御万兵!麒麟真火,焚尽诸邪!净世莲华,涤荡污浊!三力合一,净——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那汇聚于裂痕上方的、浓缩到极致的兵煞之气,混合着方余引导而出的麒麟真火与月璃的净化之力,化作一道直径数尺、呈白金与淡金交织、核心却有一点纯净月白的奇异光柱,如同天河倒泻,狠狠灌入了那道不断喷涌暗红污秽的裂痕深处!
嗤——!!!
无法形容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发出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尖锐嘶鸣,自裂痕深处猛地爆发!暗红的污秽狂潮与白金淡金交织的净化光柱,在裂痕内部展开了最激烈、最本源的对抗!污秽疯狂地侵蚀、同化光柱,光柱则坚定地净化、焚烧、驱逐着污秽。
裂痕周围的暗金巨球表面,符文疯狂闪烁,锁链哗啦作响,整颗巨球都在剧烈震颤!外溢的暗红污秽明显减少,但裂痕内部传来的抵抗与反扑,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意念,似乎被这净化之举激怒,正顺着裂痕,缓缓“苏醒”,向着上方窥探而来!
下方护法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外围的稳定节点在巨球的震颤与污秽的反扑下,开始明灭不定。无数被惊动的、更加狂暴的煞灵与污秽怪物,从能量乱流中诞生,向着他们疯狂扑来!
“守住!绝不能让他们打扰方兄!”厉天行嘶吼,软剑化作漫天寒星。艾瑟尔电光纵横,王五、郭冲、莫老、黑伯也各展所能,死死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维系着后方节点与前方方余之间的联系。
净化在继续,对抗在升级。方余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七窍再次渗血,月璃更是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支撑。青冥也喷吐出道道龙息,协助净化。
这是一场意志、力量与时间的赛跑。是他们先行净化掉裂痕的主要污秽,暂时封堵缺口,还是先被污秽的反扑与那正在苏醒的恐怖意念吞噬?
第487章 裂隙暂封
白金、淡金、月白三色交织的奇异光柱,如同自九天垂落的净世雷霆,持续不断地灌入那道不断喷涌、翻滚着无尽污秽的狰狞裂痕。光柱所至,暗红的、粘稠如血的“蚀渊”污秽如同冰雪遇到沸汤,发出“嗤嗤啦啦”令人心悸的声响,大片大片地被净化、蒸发,化为缕缕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青烟,又被光柱外围的麒麟真火与净化之力进一步灼烧、消散。
裂痕深处,那尖锐、混乱、充满极致痛苦的嘶鸣与咆哮,也达到了顶点,仿佛有无数被囚禁、扭曲的灵魂在光柱的净化下发出最后的哀嚎。更深处,那股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念,似乎被彻底激怒,变得清晰而狂暴,如同沉眠的凶兽被利刃刺伤,正缓缓睁开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眸,顺着裂痕的“通道”,向着光柱的源头——方余和月璃,投来了充满杀意的“凝视”。
咔、咔嚓嚓——!
暗金巨球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与金属被强行挤压、撕裂的恐怖声响。整个巨球,连同其上缠绕的无数符文锁链,都在剧烈震颤、摇晃!净化光柱与污秽的对抗,正在撼动这封印的核心结构!外围,艾瑟尔、厉天行等人守护的区域,压力骤增!更多的、形态更加狰狞的煞灵与污秽怪物,从能量乱流中诞生,疯狂扑击,稳固节点的光芒明灭不定,众人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厉锋和吴震更是被震得口喷鲜血,几乎昏厥。
“坚持住!就快……成了!”方余嘶声低吼,嘴角、眼角、耳孔都在不断渗血,鲜血滴落在膝前的虎头令牌上,竟被令牌吸收,使得令牌光芒更加炽烈,与巨球和锁链的共鸣也更强。他能感觉到,裂痕深处那涌出的污秽洪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变得稀薄。但同时,来自裂痕深处那恐怖意念的反扑,以及巨球本身因净化产生的剧烈能量对冲带来的反噬,也如同重锤,一次次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与肉身上。若非新得的“白虎真意”稳固了他的意志,麒麟真火与琉璃玉甲强化了他的肉身,又有月璃纯净的净化之力在体内支撑、调和,他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压力碾碎、同化。
月璃的状态更加糟糕。她已将全部的净世莲华本源毫无保留地渡给了方余,自身已近乎油尽灯枯。此刻,她脸色透明如纸,身体冰冷,全靠按在方余背心的双手传来的微弱反哺,以及那股绝不放弃的意志支撑着。眉心的莲花印记早已黯淡无光,甚至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她眼神依旧清澈坚定,紧咬牙关,将最后一丝心神,也融入那共同的净化意志之中。
青冥趴在方余另一侧肩头,不断喷吐着淡青色的龙息,龙息虽弱,却精纯,带着龙族特有的辟邪威严,协助净化着从裂痕边缘溅射出的零星污秽,减轻着方余和月璃的压力。它小小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
“不够……还差一点……”方余的“新视野”能清晰地“看”到,裂痕深处,那污秽的“泉眼”虽然被三色光柱压制、净化了大半,但其核心处,仍有一团极其凝练、不断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暗红污秽结晶,在顽固地抵抗,并试图重新聚集溃散的污秽。那冰冷的恶意意念,也主要盘踞在那结晶之中。
必须摧毁那核心结晶,才能真正“净化”这道主要裂痕,暂时封堵缺口!
“月璃……青冥……助我最后一搏!”方余以意念传讯,声音直接在月璃和青冥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所有力量……集中一点!目标,裂痕深处的暗红结晶!”
月璃没有回应,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按在方余背心的双手,又向前递进了一分,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命精华,都融入这最后一击。她眉心那濒临破碎的莲花印记,骤然亮起一抹回光返照般的、无比纯粹的皎洁白光!这白光顺着她的手臂,毫无保留地涌入方余体内!
青冥也发出一声带着稚嫩却充满威严的长吟,猛地张口,喷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一指粗细、却呈现出深邃青金色的本命龙息!龙息紧随月璃的白光之后,没入方余体内!
方余身体剧震,体表那琉璃玉甲上的火焰纹与虎纹骤然亮到极致,几乎要透体而出!他感觉到,月璃那最后的、蕴含着“净世”本源的皎洁白光,与青冥那精纯的、蕴含“苍龙”威严的青金龙息,在他体内,与他自身的炽白麒麟真火、暗金兵煞之力,以及从大阵引来的浩瀚兵煞,产生了最后的、也是最剧烈的一次碰撞与交融!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平衡,而是一种在极限压力下、朝着某个共同目标(净化污秽核心)的、近乎本能的“融合”与“升华”!
一股全新的、难以用任何现有词汇形容的、蕴含着净化、威严、生机、锋锐、焚尽诸邪等复杂意境的、呈现混沌淡金色的奇异能量,在他丹田深处,于不可能中,孕育出了一丝!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小,但其层次之高,让方余瞬间感觉,自己体内原本引以为傲的麒麟真火与兵煞之力,在这丝混沌淡金能量面前,都显得“粗糙”了许多。
来不及细究这丝能量的奥秘,也无力控制其形态。方余福至心灵,将这丝混沌淡金能量,连同自己所能调动的最后所有力量,全部灌入虎头令牌,再通过令牌,注入那道持续输出的三色光柱之中!
“破——邪——镇——秽——!”
一声包含了他全部意志、痛苦、希望与决心的暴喝,如同惊雷,在这片混乱的空间炸响!
那道原本白金、淡金、月白交织的光柱,在融入那丝混沌淡金能量的瞬间,颜色骤然一变,化作了纯粹的、难以形容其色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混沌之光”!光柱的体积骤然收缩,变得更加凝练,速度却暴增,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跨越了裂痕的深度,精准无比地,狠狠轰击在了裂痕最深处、那团不断扭曲搏动的暗红污秽结晶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耳的嘶鸣。
只有一种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那一刻凝滞的、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那团顽固抵抗的暗红结晶,连同周围残余的大片污秽,在接触到“混沌之光”的瞬间,如同被投入虚无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湮灭”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转化为任何其他物质或能量,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裂痕深处,那冰冷的恶意意念,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一丝……惊惧的尖啸,随即如同被斩断了触手,迅速向着裂痕更深处、那不可知的“蚀渊”源头缩回、消隐。
暗金巨球的剧烈震颤,随着核心污秽结晶的湮灭与恶意意念的退却,骤然停止。那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球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表面那几道主要裂痕,尤其是被“混沌之光”贯穿、净化了核心的那道最大裂痕,边缘开始有微弱的暗金光芒流转,仿佛伤口在缓慢“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且裂纹依旧存在,但至少,那不断涌出污秽的“泉眼”,被暂时、强行“堵”上了。
净化光柱缓缓消散。裂痕中涌出的暗红污秽,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微弱,虽然仍有丝丝缕缕渗出,但已不成气候,被巨球本身的兵煞之气与残留的净化余韵缓慢消磨。
“成功了……暂时……”方余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感到无边的虚弱、剧痛与灵魂被抽空般的晕眩,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着旁边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温柔的手臂,颤抖着、努力地抱住了他,同时,一个同样虚弱却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方余……”
是月璃。她也已到了极限,用最后一点力气接住了他,然后两人一同,无力地瘫倒在冰冷(虽然能量构成,但触感奇异)的巨球表面。青冥也耗尽了力气,软软地趴在方余胸口,只有细微的呼吸显示它还活着。
下方,压力骤减的艾瑟尔、厉天行等人,看着上方裂痕处污秽大减、巨球恢复相对平稳的景象,又看到方余和月璃瘫倒,皆是大惊。
“方兄!月璃姑娘!”厉天行急喝,就想冲上去。
“别动!稳住节点!他们需要调息,我们得守住这里,等他们恢复!”王五虽然也心急如焚,但更冷静。他看出方余和月璃只是力竭昏迷,气息虽弱但未断绝。此刻最重要的是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暂时稳定的局面,防止新的意外。
艾瑟尔也强打精神,和灰衣莫老、黑衣老者一起,将残余的、失去指挥后变得混乱的煞灵与污秽怪物快速清理。郭冲则全力沟通大地,帮助王五稳固那几个明灭不定的节点。
空间内,那永恒的能量碰撞与轰鸣声,似乎都减弱了一些。暗金巨球缓缓旋转,锁链的嗡鸣也变得低沉。白虎战甲虚影心口的那点白光,在方才净化完成的刹那,似乎明亮了一瞬,传递出一丝欣慰与释然的波动,随即也缓缓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托付,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
“补天”之路,最凶险的“净蚀”一关,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暂时闯过。然而,这只是封堵了最大的缺口,延缓了崩溃。真正的“补天”,那彻底修复裂隙、解决隐患的最终使命,依旧遥远。而方余体内那新生的、神秘的混沌淡金能量,以及净化过程中与“蚀渊”本源意志的正面冲突,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变数与后续影响?
这一切,都要等昏迷的两人,以及精疲力尽的众人,从这极限的消耗中,缓缓恢复过来,才能知晓了。
第488章 前路新图
混沌。无边无际、无光无影、无始无终的混沌。
方余的意识仿佛沉溺在黏稠的墨色海洋深处,感受不到自身,感受不到时间。唯有丹田深处,那缕发丝般细微、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一切又超脱一切的混沌淡金能量,在缓缓旋转,如同混沌中唯一的坐标,锚定着他即将彻底逸散的神魂。
这缕能量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真实”,如此“高贵”。在它的映照下,方余感觉自己过往修炼的麒麟真火、兵煞之力,乃至白虎真意,都显得像是未曾完全打磨的、带着杂质的“原料”。而这缕混沌淡金能量,仿佛是这些“原料”在某种极致状态下,去芜存菁、熔炼一炉后,意外诞生出的一丝、更接近某种“本源”或“初始”的雏形。
它不炽热,不锋锐,不清冷,不暴烈。它似乎同时具备着麒麟真火的净化与生机、兵煞之力的统御与肃杀、净世莲华的纯净与守护,甚至……隐约还有一丝与“蚀渊”污秽同源、却更加“有序”、更加“淡漠”的冰冷特质。种种矛盾属性,在这缕微小的能量中,达成了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
意识在这奇异的感知中,不知漂浮了多久。直到,一丝微弱但熟悉的、带着清凉与生机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触及那缕混沌能量。是月璃残余的、近乎本能的净世莲华之力,即使在她自身也陷入深度昏迷的情况下,依旧遵循着守护的意志,在尝试为他疗伤。
混沌淡金能量微微一动,并未排斥这股外来的、同源的净化之力,反而将其轻柔地“包裹”、“吸收”,转化为一丝更加精纯平和的生机,滋养着方余破碎的经脉与枯竭的血脉。同时,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反馈,顺着那连接,传递向月璃。
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缕光。方余的意识,顺着这缕连接,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醒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剧痛,无处不在的剧痛,但在这剧痛之下,是更深层次的、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新生的虚弱与充实交织的奇异感觉。他能“内视”到,自己体内的经脉,许多地方依旧破损,但破损处有淡淡的混沌淡金色光点闪烁,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固的速度修复着,新生的经脉似乎更加宽阔、坚韧。麒麟血脉依旧枯竭,但血脉深处,那枚属于麒麟的传承烙印,却似乎清晰、明亮了一丝,甚至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暗金纹路。识海中,那缕“蚀念”被压缩到了一个角落,被一层坚固的、由混沌淡金能量、麒麟真火与白虎意志共同构成的封印牢牢锁死,暂时沉寂。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璃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美丽的面容。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心那朵莲花印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方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净世莲华本源,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燃烧着,并且,正从自己体内反馈回去的那一丝混沌生机中,汲取着养料,极其缓慢地稳定着,甚至……那布满裂痕的莲花印记,裂痕边缘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淡金色的光泽在流转,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修补与蜕变。
他们正躺在巨球表面那块相对平坦的区域。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暗金色“球壳”,头顶是那永恒流转的暗金与暗红交织的能量“天穹”,以及悬浮在上方、光芒已然内敛沉寂的白虎战甲虚影。空间内的轰鸣与震颤已经减弱了许多,虽然能量依旧紊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随时可能崩溃的狂暴感,确实消散了大半。那颗巨球最大的裂痕处,虽然依旧狰狞,但已不再喷涌污秽,只有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渗出,立刻就被周围的兵煞之气消磨。
净化……成功了。至少,是阶段性的成功。
“方余!你醒了!”一个惊喜交加、带着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艾瑟尔。他、厉天行、王五、郭冲、以及灰衣莫老、黑衣老者,都围在不远处,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看到方余苏醒的激动。厉锋和吴震也靠着岩壁(能量壁障)坐着,虽然虚弱,但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青冥也醒了过来,它依旧趴在方余胸口,只是体型似乎又小了一圈,显得更加袖珍,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却异常明亮,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对方余“呜”了一声,传递来关切的意念。
“我……没事。”方余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月璃她……”
“月璃姑娘力竭昏迷,但气息尚存,只是本源损耗太过严重。”王五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月璃的状况,又看了看方余,眼中闪过惊异,“方余,你的气息……很奇特,似乎……”
“发生了些……变化。”方余没有多说,他支撑着想要坐起,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那缕混沌淡金能量虽然神异,但量太少了,只能维持他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和缓慢恢复,远不足以让他立刻恢复行动力。
厉天行连忙示意莫老递过一个水囊(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蕴含灵气的净水)。方余接过,小心地喂了月璃几口,自己也喝了一些,清凉的液体带着微弱的灵气流入干涸的身体,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我们昏迷了多久?”方余问。
“约莫大半日。”郭冲答道,“净化完成后,这里的能量乱流平息了许多,我们勉强稳住了节点,清理了残余的零星怪物。你和月璃姑娘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不敢轻易移动你们。”
方余点点头,再次内视己身,又看了看月璃。净化之举耗尽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力量,但似乎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月璃的净世莲华本源虽然濒临破碎,但似乎也因此“破而后立”,与那丝混沌淡金能量产生了神秘的联系,正在经历某种更深层次的涅盘。而自己,不仅初步融合了一丝神秘高层次的能量,对麒麟真火、兵煞之力的掌控和理解也更深了,更重要的是,体内那顽固的“蚀念”被彻底压制,隐患暂时解除。
“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封印暂时稳定,但并非长久之计。”方余看向悬浮的白虎战甲虚影,心中默默道谢。他能感觉到,那虚影中的残留意念,在完成传承与引导净化后,已经变得更加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不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地方彻底休整。”厉天行赞同道,“而且,净世会的人虽然被击退,但难保没有后援。此地封印暂时稳定,反而可能成为他们新的目标。”
众人休整片刻,待方余和月璃恢复了些许行动力(月璃仍未醒,但气息平稳了许多,被方余背在背上),便决定离开。在离开前,方余再次向白虎战甲虚影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众人也默默跟随。那虚影心口的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回应,随即彻底沉寂,光芒内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循着来路,穿过能量乱流(此时已平缓许多),通过那条金属甬道,重新回到了对岸的平台。再次走过那条锈蚀的索桥,穿过“熔金之海”上空,回到了“铸兵道”的入口。这一路虽然依旧需要小心,但已无大的阻碍。
当众人穿过重重通道,最终返回到“万兵冢”天坑边缘时,都有恍如隔世之感。天坑内,无数石俑依旧肃立,但原本充斥空间的、令人窒息的狂暴煞气与令人心悸的搏动,已经减弱了至少七成。中央那座“兵山”不再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光芒也稳定了许多。整个空间,虽然依旧肃杀、压抑,却不再给人一种随时会彻底毁灭的危机感。
“封印……暂时保住了。”王五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
“多亏了方兄和月璃姑娘,还有诸位。”厉天行拱手,这一次,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诚恳。
方余摇摇头:“是众人齐心,亦是先辈遗泽庇佑。”他怀中的虎头令牌,此刻温热平静,不再有之前那种剧烈的渴望与指引。它似乎“认可”了方余初步完成的任务,暂时归于沉寂。而方余也感觉到,自己与这座“万兵锁煞阵”之间,有了一层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虽然无法掌控大阵,但若再次进入,绝不会像之前那般寸步难行。
他们没有在天坑内久留。循着原路,穿过“刀兵甬道”(甬道内石俑依旧肃立,但毫无反应),离开青铜巨门,攀上阶梯,最终从白山山神庙下的密室入口,重返地面。
外界,依旧是戈壁边缘的黄昏,风沙呜咽。但众人却觉得,这带着沙砾的风,远比那地底深处的炽热与污秽,要清新、自由得多。
在山神庙废墟中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众人安顿下来。厉天行让莫老和黑伯外出警戒,并设法弄些清水和食物。方余将依旧昏迷的月璃小心安置,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恢复。艾瑟尔、王五等人也各自处理伤势,运功疗伤。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休整了三日。
这三日,方余几乎都在入定中度过。他仔细梳理着体内新生的那缕混沌淡金能量,尝试理解、掌控。他发现,这能量虽然量少,但层次极高,可以作为“催化剂”或“调和剂”,大幅提升他操控麒麟真火与兵煞之力的效率与威力,甚至能小范围地、极其微弱地“同化”外界的金煞之气,转化为自身可用的、相对平和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这能量似乎对“蚀渊”污秽有着某种先天的、更高层级的压制力,虽然还很微弱,但潜力巨大。
月璃在第二日傍晚悠悠转醒。醒来后的她,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似乎更加纯粹,眉心那朵莲花印记的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但每道裂痕边缘都镶嵌着一丝极淡的混沌金边,使得印记呈现出一种破碎后又重生的、奇异而圣洁的美感。她的净世莲华本源并未立刻恢复,反而更加内敛、沉淀,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虽然量少了,但质提升了不止一筹。她对净化之力的掌控和理解,也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艾瑟尔、厉天行等人的伤势也在丹药和调息下,恢复了五六成。众人之间的关系,经过这地底同生共死的经历,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最初的戒备与算计,多了几分真正历经生死后的信任与默契。厉天行对方余的态度,更是从最初的合作利用,转变成了由衷的钦佩与敬重。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戈壁的晨雾,洒在山神庙残破的飞檐上时,方余从入定中醒来,眼中神光湛然,气息虽然依旧内敛,却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他走到殿外,看着远方天地交接处那抹鱼肚白。
月璃也悄然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从行囊中找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明亮,望着远方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月璃轻声问。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取出怀中那枚虎头令牌,又拿出那个从“中枢”得到的、一直无法打开的黑色盒子。就在他取出盒子的瞬间,盒子上那个虎头凹痕,突然自行亮起了微光!紧接着,盒子表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竟然……自动打开了!
盒内没有机关,也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颜色暗沉、非皮非革的古老……骨片地图。地图的材质,与他们之前得到的、指向“葬兵谷”的那张骨片地图,如出一辙!
方余小心翼翼地展开。这张地图更加复杂、宏大,描绘的似乎不是某一座山脉或山谷,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被海洋与奇异陆地分割的古老地域。地图的一角,有一个熟悉的标记——三滴水滴环绕的漩涡,“归墟之泉”。而这个标记所在的位置,被标注在一片浩瀚的、被称为“无尽归墟之海”的中央区域,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归墟之泉真迹所在,亦为……蚀渊裂隙于此界最大投影之眼。欲补天,需至此。然路途渺渺,凶险无尽。——白虎军师,绝笔于星陨之年。”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虎头令牌微微发热,传递出一段之前未曾感应到的、更加清晰的信息:“持符者,既承真意,暂稳此阵。然此阵仅封一隅投影,治标不治本。真正‘补天’之路,在于寻得‘归墟之泉’真迹,直面‘蚀渊’于此界之‘眼’,方有可能寻得根源解决之道。前路茫茫,望善自珍重。——兵主留讯。”
归墟之泉真迹!蚀渊裂隙最大投影之眼!
方余和月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明悟。原来,葬兵谷之行,并非终点,而只是真正“补天”之路的……起点!白虎神将和他的军团,封印的只是“蚀渊”庞大力量网络中的一个较小投影。而真正的核心,最大的威胁,其“眼睛”或者说“源头”之一,竟然与传说中的“归墟之泉”真迹,位于同一处!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恐怖、关乎此界存亡的终极秘密与挑战。
“看来,我们的路,还很长。”方余收起骨片地图和盒子,看向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缓缓说道。
“无论多长,一起走下去。”月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艾瑟尔、王五、郭冲也走了出来,青冥蹲在郭冲肩头。厉天行带着厉锋、吴震和两位老者,也来到了殿外。
“方兄弟,可是有了新的发现?”厉天行问道。
方余看向众人,将骨片地图和令牌信息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归墟之泉”的具体关联,只说了是寻找彻底解决“蚀渊”之患的关键之地)。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但最终都化为坚定。
“厉某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自然要走到底。先祖遗志,亦在于此。”厉天行率先表态。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艾瑟尔笑道。
“守陵人一脉,本就为守护大地安宁而生。”郭冲肃然道。
“老头子我还想看看,那所谓的‘蚀渊之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王五捻须。
方余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他看向东方,那是骨片地图隐约指示的大致方向,虽然前路渺茫,凶险无尽,但有了这些同伴,有了明确的目标,便无所畏惧。
“目标,‘归墟之泉’真迹所在,无尽归墟之海。前路未知,凶吉难料。诸位,可愿同行?”
“同去!”
阳光终于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戈壁上,也洒在山神庙前这群伤痕累累、眼神却无比坚定的旅人身上。他们将稍作休整,补充物资,然后便要再次踏上征程,向着那传说之地,向着那可能决定此界命运的终极战场,进发。
第489章 海图初现
晨光如金,刺破戈壁最后一丝残夜,将赭红色的风蚀岩柱染上暖色,也将山神庙残破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沙砾地上。风依旧带着沙粒的粗粝,却已没了夜间那股刺骨的阴寒。殿前空地上,众人默默整理着行装,补充清水,处理着最后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肉脯。气氛沉静,却并非压抑,而是一种暴风雨前夕的、目标明确后的凝重。
方余站在半截倾倒的石香炉旁,手中是那张新得的、描绘着“无尽归墟之海”的骨片地图。地图不知以何种古老兽骨鞣制而成,触手冰凉坚韧,边缘已有磨损,但核心区域的线条与标注依然清晰。他目光落在那片被描绘得波涛诡谲、岛屿星罗棋布的浩瀚海域,最终定格于海域中央,那个被特殊符号(三水滴漩涡)标记、旁边标注着细小古篆的区域。那里,就是“归墟之泉”真迹所在,也是“蚀渊”于此界最大投影的“眼睛”。
路途何止万里。中间需穿越广袤的西域诸国,渡过危机四伏的“风暴角”,才能抵达传闻中大陆的极西海岸,寻找出海的港口与船只。而这骨片地图年代久远,沧海桑田,其上标注的航线、岛屿、乃至海岸线,与现今是否一致,尚未可知。这注定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漫漫长路。
“地图所示海域,在极西之地,远在重洋之外。”王五走过来,看着地图,眉头深锁,“我年轻时曾听一些老海客提及,西方有‘无归之海’,风暴无常,海兽肆虐,更有空间紊乱之险,船只进去,十之八九难以归来。恐怕便是此‘无尽归墟之海’。”
“再难,也要去。”方余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沉静与力量感。“葬兵谷之事,只是暂缓。‘蚀渊’之患不除,此界永无宁日。既承白虎真意,获此线索,便是天意指引。”
月璃也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斗篷,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眉心的莲花印记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混沌金边的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方余身侧,目光同样望向西方,眼神清澈坚定。
艾瑟尔调试着他那柄经过多次战斗、已然伤痕累累的断矛,试图用《千机秘要》中的技巧和路上收集的一些金属修补、强化。厉天行则与莫老、黑伯低声商议着什么,手中拿着一份较为详尽的当代西域与沿海地区的地理图志,与骨片地图进行粗略对照。厉锋和吴震在检查马匹和驮兽的状况,虽然接下来的长途跋涉,这些戈壁健马未必能一直跟随,但至少能带他们走出这片荒原。
青冥恢复了尺许长的体型,盘踞在方余脚边一块暖和的石头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吸收着晨曦中微薄的天地灵气。它似乎对即将开始的远行并无特别感触,龙族悠长的生命与传承记忆,让它对距离与时间有着与人类不同的概念。
“方兄弟,”厉天行商议完毕,走了过来,将那份当代图志也递给方余,“结合骨片地图与现今所知,我们需先向西,穿越‘锈蚀戈壁’后半段,进入‘西域三十六国’的地界。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有城邦、有部落、也有沙匪马贼,更有一些信奉奇异神只的教派,需得小心。穿过西域,抵达大陆西海岸的‘瀚海城’或‘望归港’,才有机会寻找出海的船只与熟悉远洋航线的向导。”
他顿了顿,又道:“我厉家在西北有些产业,与西域几个大商队也有些往来。穿越戈壁和西域前半程,或可提供些许便利,获取补给,打探消息。但到了沿海,厉家的影响力就有限了。而且……”他看了一眼方余,“净世会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在西域或沿海有所布置。我们需得隐姓埋名,小心行事。”
方余点头:“厉公子考虑周全。如此便有劳了。我们以商队护卫或寻宝客的身份行进,尽量低调。物资补给,厉公子可酌情安排。至于净世会……”他眼中寒芒一闪,“他们若再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休整完毕,日上三竿。众人翻身上马(或乘坐驮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们试炼、传承与短暂喘息的山神庙,然后调转方向,向着西方,那片更加辽阔、更加未知的天地,迤逦而行。
最初的几日,行程颇为顺利。沿着戈壁中隐约的古道痕迹,避开几处流沙与凶兽巢穴,在厉天行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处小型绿洲补充了饮水。偶尔能遇到零星的、前往西域的行商或牧民队伍,彼此警惕地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方余和月璃利用行路间隙,继续调息恢复。方余对新得的混沌能量与白虎真意领悟渐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实力稳步恢复,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更显凝练。月璃的本源恢复缓慢,但每恢复一丝,都更加精纯凝实,她对净化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精妙入微,甚至能小范围地净化水源、食物中隐含的细微煞气与毒素,这对长途跋涉至关重要。
艾瑟尔成功将断矛修复,矛身接续了一段在“铸兵道”中捡到的、蕴含煞气的奇异金属,使得断矛威力更增,电光中隐隐带上了一丝暗金煞气,对邪祟之物杀伤力更强。王五和郭冲则一路研究地脉山川走向,与骨片地图对照,修正着前行方向,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与“蚀渊”或“归墟”相关的地脉异常。
厉天行主仆几人,则负责与途中遇到的、信得过的厉家暗桩或交好商队接头,获取情报,补充一些戈壁中难以获取的物资,如新鲜的果蔬、药材、以及更耐储存的特制肉干和面饼。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他们得知,近期西域确实不太平,几股大的沙匪势力活动频繁,靠近“十万大山”方向的几个小国似乎爆发了内战,更有传闻,西方沿海一带,出现了罕见的大规模海兽袭扰事件,以及……一些关于“神使”或“寻宝者”在沿海出没的模糊消息。
“神使?”方余听到这个词,眉头微皱。
“是当地一些土着或小教派的称呼,指那些身穿灰袍、行踪诡秘、宣扬‘末日’与‘净化’的传教者。”厉天行沉声道,“与净世会的描述颇为相似。看来,他们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远。”
危机感并未因离开葬兵谷而远离,反而如同阴云,在前方汇聚。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鬼哭岭”的险要隘口。两侧是高达百丈、风化严重的赤色山崖,中间通道狭窄曲折,怪石嶙峋,是戈壁通往西域腹地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沙匪惯常出没的险地。时近黄昏,山风穿过嶙峋石隙,发出阵阵如同鬼哭的呜咽,故而得名。
“此地险要,需快速通过,不宜夜行。”王五观察着地势道。
众人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加快速度进入隘口。然而,就在队伍行至中段,最狭窄处时,异变突生!
上方山崖,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巨石带着轰鸣与烟尘,向着通道中的众人劈头盖脸砸下!更有一张巨大的、由粗糙兽筋和金属钩刺编织而成的罗网,从一侧山崖弹出,罩向为首的方余和厉天行!
“敌袭!小心落石!”艾瑟尔厉喝,断矛上电光爆闪,凌空刺向几块砸向月璃和王五的巨石,将其在半空击碎。厉天行软剑如白虹惊天,剑气纵横,将罩来的罗网撕开一道缺口。莫老和黑伯则身形如电,掌风拳影将靠近的巨石拍偏。
方余眼神冰冷,甚至未动用兵刃,只是抬头,眼中炽白金芒一闪,一股无形的、混合了麒麟威严与白虎煞气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上冲去!那些砸向他和附近区域的巨石,在这股气势冲击下,竟在半空中齐齐一顿,随即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轰”地一声,凌空炸裂成无数碎块,簌簌落下,未能伤及分毫。
袭击并未停止。两侧山崖的阴影中,以及通道前后,猛然窜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身穿杂色皮袄,头缠布巾,面目凶狠,手持弯刀、弓箭、锁链等兵器,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啸,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正是盘踞此地的沙匪!
然而,与寻常沙匪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眼神深处,隐约有一丝不正常的暗红光芒流转,动作也异常矫健、悍不畏死,甚至有些关节发出轻微的、不似活人的“咔哒”声。
“是沙匪!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郭冲感应着地面传来的、混杂着血腥与淡淡蚀煞的气息,急声道。
沙匪们嚎叫着扑上,箭矢如蝗,刀光如雪。其中几人更是扯开身上皮袄,露出胸口镶嵌着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肉瘤散发出污秽的气息,竟与葬兵谷中那些“蚀胎”有几分相似!
“净世会!”方余瞬间明了。这些沙匪,恐怕早已被净世会用邪法控制或改造,成了埋伏在此的棋子!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等人的确切行踪,但在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守株待兔,却是极有可能。
“杀!”方余低喝,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已冲入匪群之中。他没有用拳,只是并指如刀,指尖炽白真火流转,所过之处,沙匪的兵器如同朽木般断裂,身体被真火扫中,瞬间燃起白色火焰,惨叫着化为灰烬。那些胸口有肉瘤的沙匪,更是被重点照顾,真火直接侵入肉瘤,将其连同宿主一同净化。
月璃双手结印,柔和的月白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笼罩方圆数丈。光晕所及,沙匪的动作明显迟滞,眼中暗红光芒黯淡,那污秽的侵蚀气息也被大幅削弱。艾瑟尔、厉天行等人趁机猛攻,如同虎入羊群。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这些被控制的沙匪虽然凶悍,但实力与方余他们相差太远,更被麒麟真火与净世莲华之力克制。不到一盏茶功夫,数十名沙匪便已死伤殆尽,只剩下几个见机不妙、想要逃跑的,也被莫老和黑伯追上击毙。
清理战场,在几个小头目身上,发现了净世会特有的、刻着扭曲符文的骨牌,证实了猜测。
“看来,净世会已经知道我们大致方向,开始沿途阻截了。”厉天行擦去剑上污血,脸色凝重。
“加快速度,尽快穿过西域。在海上,他们的追踪和阻截会困难许多。”方余沉声道。他看向西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与沙漠,看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蔚蓝。“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队伍不再停留,快速通过“鬼哭岭”。身后,是渐渐被风沙掩埋的尸骸与战斗痕迹。前方,是更加广阔、也隐藏着更多危机的西域与大洋。而那张指向归墟之海与蚀渊之眼的骨片地图,正静静躺在方余怀中,如同命运的指引,也如同催命的符咒,引领着他们,驶向那未知的、深蓝的深渊。
就在他们离开隘口不久,一处高高的山崖之上,一道身披深灰色斗篷、脸上覆盖着银色无面面具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或她)默默注视着下方远去的队伍,尤其是方余的背影,银色面具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麒麟真火……白虎真意……还有那奇异的气息……”“银面人”低声自语,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圣主果然没有看错……此子,是计划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无尽归墟之海……呵呵,那里,才是真正的舞台。传令下去,‘海眼’计划,可以启动了。让我们在‘故乡’的入口,恭候‘钥匙’的到来……”
身影缓缓消散在山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句低语,随风飘散,没入无边的戈壁黄昏。
第490章 楼兰诡市
鬼哭岭的伏击与杀戮,如同投入戈壁的一颗石子,涟漪很快被无尽的风沙吞没。队伍加快速度,终于在第五日黄昏,望见了戈壁边缘那道蜿蜒如沉睡巨龙的黑色山脉轮廓——那是隔绝戈壁与西域绿洲的“黑山”余脉。翻过这道山脊,便正式进入了西域三十六国的地界。
又行两日,穿过几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口,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身后是望不到头的灰黄与赭红,身前却开始出现零星的、耐旱的胡杨与红柳,地上沙砾中夹杂的土块颜色也深了些,空气中干燥依旧,却隐约能嗅到一丝极其遥远的水汽与草木气息。偶尔能看到被风沙半掩的、早已废弃的烽燧与古道痕迹,无言诉说着这条通道往昔的繁忙。
“前面就是‘楼兰古道’的起点。沿着古道向西约三百里,便是西域通往中原的重要枢纽之一,楼兰故地附近新建的边贸城邦——‘新楼兰’。”厉天行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被风蚀得只剩下基座的土墙遗迹,对众人道,“那里商队云集,消息灵通,我们可以在那里补充物资,打探关于出海和西海岸的最新消息,也能设法获取更详尽的西行海图。”
新楼兰并非古国楼兰,而是在其故址附近、依托商路和水源新建起的混合城邦。城墙以夯土和本地特有的“红柳石”垒砌,不算高大,却充满异域风情。城内街道狭窄曲折,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带有圆顶或平顶的土石建筑,商铺招牌上写着扭曲的西域文字与中原文字,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烤馕、牲畜以及各色人等带来的复杂气息。头缠各色布巾、身穿宽松袍服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马匹的中原行商,佩戴弯刀、眼神警惕的各族护卫,乃至一些肤色黝黑、穿着奇特、来自更遥远西方的“番商”,混杂在熙攘的人流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马蹄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画卷。
方余一行人牵着马匹,随着人流缓缓入城。他们的装扮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突兀,厉天行早已安排众人换上了西域常见的防风沙袍服,以头巾半遮面容。方余将青冥藏在特制的、搭在马背上的行囊中,只留一个小孔透气。即便如此,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气质出众的方余、月璃,以及明显是高手护卫的莫老、黑伯)依旧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但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城,只要不主动惹事,倒也无人过问。
厉天行轻车熟路,带着众人来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但门面整洁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留着两撇翘胡、眼珠灵活的西域中年,似乎与厉家相熟,见到厉天行,立刻堆起笑容,用略带口音的中原话热情招呼,将他们引到后进一处带小院的独立客房,并嘱咐伙计喂马、备上热水热食。
安顿下来后,厉天行对众人道:“诸位先在此歇息。我与莫老、黑伯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有无熟悉西海航线的向导或海客,顺便采买些接下来路途所需的特殊物资。方兄弟,你们可在此调息,也可在附近集市转转,但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行藏,尤其注意那些身穿灰袍或举止怪异之人。”
方余点头:“有劳厉公子。我们就在客栈附近,不会走远。”
厉天行带着莫老、黑伯离去。方余让月璃、艾瑟尔、王五、郭冲等人留在房中休息调养,自己则带着青冥(藏在袖中),与坚持要同行的月璃一起,信步走出客栈,打算在附近集市上看看,或许能听到些坊间流言。
新楼兰的集市热闹非凡。除了常见的丝绸、茶叶、瓷器、皮毛、药材、金银器外,还有许多西域乃至更西方向的特产: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奇异的香料与药材、造型古朴的护身符、甚至还有一些关在笼中的、中原罕见的奇异小兽。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语言混杂。
方余和月璃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灵觉全开,留意着周围的交谈与异常。他们听到商人们议论着近期丝路的治安、某个小国内部的纷争、一支大商队遇袭的消息,也偶尔能听到关于“西海”(即大陆西侧海洋)的只言片语——风暴、海兽、失踪的船只,以及……近期在沿海一些港口,似乎有“重金招募勇士与能人异士,探寻海外仙山宝藏”的传闻。
“仙山宝藏?”月璃低声道,与方余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或许与净世会,或者其他寻找“归墟之泉”的势力有关。
正走着,前方一处相对冷清的摊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如炭、脸上布满深深皱纹与晒斑的老者,他独自坐在一张破旧的羊皮垫上,面前只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深蓝色粗布,上面零星摆放着几枚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贝壳,几块带有奇异纹路的卵石,以及一个敞开的、里面空无一物的陈旧木盒。老者闭着眼,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方余敏锐地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市井气息格格不入的、属于大海的咸腥与沧桑感,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灵力的波动。
是个有故事的人,或许与海有关。
方余心中一动,走到摊位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贝壳与卵石。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呈暗金色、有着螺旋状天然纹路的贝壳上。这贝壳看似普通,但方余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却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对这贝壳有所感应。
“老丈,这贝壳如何卖?”方余开口,声音平和。
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并非西域人常见的深褐色,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蒙着一层海雾的灰蓝色,目光浑浊,却似乎能穿透表象。他看了看方余,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月璃,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咕哝,用生硬的中原话道:“不卖钱。只换故事,或者……答案。”
“故事?答案?”月璃轻声问。
“海的故事。或者,关于‘那里’的答案。”老者指了指西方,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敬畏、恐惧、向往交织。“你们……不是普通的商旅。身上有风沙的味道,也有……更深的东西。你们要去西海,对吧?”
第491章 西海
方余心中微凛,这老者眼力不凡。他不动声色:“老丈如何得知?”
“我在这条路上,看了六十年人。”老者慢吞吞地说,拿起那块暗金螺旋贝壳,在手中摩挲,“从戈壁来的,有商贾,有军卒,有亡命徒,也有……像你们这样的,寻‘路’人。你们眼里有目标,有不属于这里的‘光’。这块‘归墟贝’,是三十年前,我从一个发疯的老海客手里换来的。他说,这是从‘归墟之眼’附近的海底带回来的,靠近它,有时能听到海浪之外的声音。可惜,我老了,听不到了。你们若想要,用一个关于西海的真故事,或者一个关于‘那里’的真答案来换。”
归墟贝?靠近归墟之眼的海底?方余和月璃心中都是一震。这看似普通的贝壳,竟可能与他们的目标之地有关!
“我们确是要去西海。”方余坦然道,但并未透露具体目的,“关于西海,我们知之甚少,正想请教。老丈若愿分享见闻,这块贝壳,我们愿以等价的财物交换。”
老者摇摇头,将贝壳放回粗布上:“财物于我无用。我时日无多,只想在回归海神怀抱前,再听听关于那片海的新鲜事,或者……验证一些古老的疑问。”他盯着方余,“你们身上,有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很淡,但不会错。告诉我,你们可曾见过……‘蚀’的影子?在陆地上?”
蚀?!这老者竟然知道“蚀”?而且似乎能感应到他们身上残留的、与“蚀渊”对抗过的气息!
方余眼神骤然锐利,体内混沌能量微微流转,与月璃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老者,绝不简单。
“老丈为何问此?”方余不答反问,语气带上一丝警惕。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咧开嘴,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笑了笑,那笑容在皱纹遍布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果然……看来我没看错。‘蚀’的阴影,不仅笼罩着深海,也开始侵蚀陆地了么……年轻人,不必紧张。我名‘墨桑’,曾经是个海客,后来……是个逃兵,从‘海眼’附近逃回来的。我见过‘蚀’在海中蔓延的样子,吞噬船只,扭曲生灵,将蔚蓝化为污浊的暗红。我的船,我的同伴……都留在了那里。只有我,靠着一点运气和这件祖传的‘避水玦’,”他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淡蓝色的骨片,“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染上了不祥,不敢再靠近大海,只能在这远离海岸的地方苟延残喘,靠给人占卜、看相,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方余:“你们身上有与‘蚀’对抗过的痕迹,虽然很淡,但那种‘净’与‘焚’的味道,还有一丝……更高层次的东西,我不会认错。你们要去西海,难道也是为了‘蚀’?还是说……你们找到了对抗,甚至解决它的方法?”
信息量巨大!这自称墨桑的老海客,不仅知道“蚀”,还亲身经历过“海眼”(很可能就是“蚀渊裂隙投影之眼”)附近的恐怖,侥幸生还!他身上那“避水玦”,似乎能抵御“蚀”的侵蚀?而他竟然能隐约感应到方余体内混沌能量的特殊!
方余心中念头飞转。这老者或许是个极为重要的信息源,甚至可能拥有关于“归墟之海”和“蚀渊之眼”的一手资料。但同样,他也可能是个陷阱,是净世会或其他势力安排的诱饵。
“我们确实遭遇过‘蚀’的威胁,并暂时阻止了它在陆地上的一处蔓延。”方余斟酌着语句,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我们所知有限。老丈若肯告知关于‘海眼’、‘归墟之海’以及‘蚀’在海中情况的真实见闻,这块‘归墟贝’,我们愿以等价的、能滋养身体、延缓生机的丹药交换。”他取出一颗品质上乘的“玉髓丹”,此丹对固本培元、疗伤续命有奇效,对墨桑这等年老体衰、又身染不祥之人,或许比钱财更有吸引力。
墨桑看到玉髓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丹药……对我这被‘蚀’气侵染多年的身体,效果不大了。不过……”他再次看向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但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这块‘归墟贝’,还有这‘避水玦’的使用心得,乃至一份我凭记忆绘制的、关于‘海眼’外围危险区域与可能安全航线的残图,都可以给你。”
“何事?”
“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解决‘蚀’的方法,或者抵达了‘归墟之眼’,”墨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请你们……想办法,让那片被污染的海域,恢复一丝清明。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算是……替我,替我那葬身海底的同伴们,赎一点罪孽,也让我这苟活之人,死得能安心一些。”
这是一个沉重的托付。方余看着老者眼中那深切的痛苦、愧疚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若能力所及,必当尽力。”
墨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将那块暗金螺旋“归墟贝”推到方余面前,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边缘焦黄的陈旧皮纸,以及一枚穿着细绳的淡蓝色骨片“避水玦”。
“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墨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岁月传来,将方余和月璃,带回了三十年前,那片浩瀚而恐怖的无尽归墟之海……
墨桑灰蓝色的眼睛望向西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客栈土墙与集市喧嚣,回到了三十年前那片浩瀚无垠、却又充满不祥的靛蓝色海面。他摩挲着手中那块“归墟贝”,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海风穿过老旧的船舱:
“那年,我还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是‘海鹞号’的了望手兼副领航,船是‘瀚海商会’名下最大、最坚固的远洋福船,满载着丝绸、瓷器和东方奇珍,要去往传说中极西之地,与那些金发碧眼的‘番商’交易,换取等重的黄金、宝石和更西面的奇物。船老大姓郑,是个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江湖,胆大心细,据说祖上出过下西洋的官船水手,手里有一张不知传了几代、标注着隐秘航线和风暴规律的残破海图,其中就提到了‘归墟之海’边缘的一些安全‘缝隙’。”
第492章 墨桑的航海旧忆
“我们出发时是初夏,信风正顺。前半程虽遇过几次风暴,折了帆,死了两个水手,但都算有惊无险。大约航行了两个月,按照老海图指示,我们偏离了常规的商船航线,开始向更偏西北的方向深入。那里的海水颜色开始变得不一样,不再是碧蓝或深蓝,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墨黑的靛青色,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太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光线昏黄无力。海面上出奇的平静,连一丝涟漪都少见,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鱼骨漂浮在海面,骨头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墨桑顿了顿,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大概又航行了十来天,怪事越来越多。先是罗盘开始失灵,指针乱转。接着,船上的淡水莫名变得咸涩发苦,储存的果蔬迅速腐烂。夜里,值夜的水手常说听到水下有隐隐的、类似婴儿哭泣又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声称看到海面下有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缓缓游过,比最大的鲸鱼还要大上数倍。更邪门的是,”他指了指方余手中那块暗金螺旋贝壳,“就是那时候,我在一次清理船舷附着的藤壶时,发现了这个。它嵌在一块被冲上甲板的浮木里,靠近它时,我偶尔能听到一些极其模糊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呢喃,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充满了混乱和……一种冰冷的渴望。”
“郑老大觉得不对劲,想掉头。但已经晚了。”墨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天傍晚,天空突然变得血红,不是晚霞,而是一种污浊的、仿佛渗着血丝的暗红色。海面依旧平静,但海水却开始缓缓旋转,以我们的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数里的、巨大的漩涡!不是寻常的海流漩涡,那漩涡的水是暗红色的,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铁锈味,还有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是‘蚀’?”月璃轻声问。
“当时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墨桑苦笑,“只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归墟之眼’外围的死亡漩涡。船被吸住,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一点点被拉向漩涡中心。就在全船人绝望的时候,郑老大拿出了他祖传的那枚‘定海珠’(后来我才知道,那可能是一件蕴含微弱灵力的古物),强行催动,暂时稳住了船身,但珠子也出现了裂痕。他嘶吼着,让我们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下海,减轻重量,同时全力升帆,借着漩涡边缘紊乱的气流,险之又险地从漩涡切线方向冲了出去!”
“我们以为逃出生天了。但......那只是开始。”墨桑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声音也因极度的惊吓而颤抖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恐怖的死亡漩涡中冲出来,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另一个噩梦——一片更加诡异的海域。这里的海水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半呈现出深沉压抑的靛青色,另一半却宛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调。这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仿若有生命般的分界线。
站在船头,众人惊恐地望着眼前这片奇异的景象,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海面,掀起层层涟漪。突然间,那条原本静止不动的分界线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似的,开始剧烈扭动起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更让人胆寒的是,在那片暗红色的海域中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它们时而浮现于水面之上,时而又沉入水底深处,给人一种亦真亦幻之感。墨桑紧紧盯着那些不明物体,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努力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加上光线昏暗,始终无法分辨清楚。
“看到了……船。很多船。有和我们一样的福船,有西域的三角帆船,有更古怪的、我们从未见过的金属船壳残骸……它们都半沉半浮在暗红的海水中,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如同血肉又似锈蚀的暗红色‘苔藓’或‘菌毯’。一些船上,还有模糊的、人影般的东西在晃动,动作僵硬。而海面下,那些巨大的黑影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根本不是鱼,也不是鲸。它们有着扭曲的、类似章鱼或水母的轮廓,但躯体是由锈蚀的金属、破碎的船板、以及……无数惨白的、纠缠在一起的人形骸骨,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拼凑’而成的!它们缓缓游动,所过之处,暗红的海水颜色就加深一分。”
“是‘蚀’污染了那片海,吞噬、扭曲了所有闯入的生灵与造物,将它们变成了那副鬼样子!”墨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惊恐,“我们的船不小心被一条暗红海水的‘触须’擦到,船壳立刻被腐蚀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木材迅速朽烂,两个碰到那海水的兄弟,惨叫都没发出几声,手臂就迅速干瘪、发黑,然后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融进了那暗红的海水里!”
“郑老大的‘定海珠’彻底碎了。船在迅速沉没。所有人都疯了,哭喊,祈祷,跳海……跳进那片暗红海水的人,瞬间就没了声息。我抱着最后一块木板,脖子上挂着祖传的‘避水玦’(这时我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和一点微末用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向着那片相对‘正常’的靛青色海域游去。‘避水玦’发出微弱的蓝光,似乎让我周围的海水侵蚀慢了一些,但也只是慢一些。我游啊游,不敢回头,身后是同伴临死前的惨叫、船只解体的巨响,以及……那种冰冷、贪婪、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的恐怖感觉。”
“我不知道游了多久,最后昏迷在一处被海浪推上来的、相对正常的沙滩上。被一支路过的、前往更东方贸易的小型番船救起。那艘船的船长说,他们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方向诡异的风暴后被吹到那片陌生海域边缘的,远远看到了我们船只沉没的残骸和那片恐怖的红海,不敢靠近,只救起了奄奄一息的我。他们说我命大,那片海域被老海客们称为‘血肉坟场’或‘蚀海’,是‘归墟之眼’的呕吐物,进去的船,几百年来,从没有能出来的记载。我是第一个……活着出来的‘记录’。”
墨桑的故事讲完了,客栈小院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喧嚣,衬托得这份寂静更加沉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那灰蓝色的眼中,残留着三十年未曾散去的惊悸。
“后来呢?”方余问。
“后来?”墨桑自嘲地笑了笑,“我被那番船带到西海岸一个小港口,养了半年伤。身体是活过来了,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片海里,又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回来了。不敢再靠近大海,甚至闻到浓重的海腥味就会浑身发抖、噩梦连连。靠着一点残余的航海知识和在番船上学到的占卜、看相皮毛,我一路向东,最终流落到这楼兰故地,混迹于往来商旅之中,靠给人指点凶吉、说些海上奇闻混口饭吃,也……时刻留意着关于‘蚀’的消息。我知道,那东西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甚至……可能更活跃了。”
他将那卷焦黄油布包裹的皮纸和穿着“避水玦”的细绳,一起推到方余面前。
“这是我的海图记忆,结合了郑老大那张残图和我的亲身经历。标注了死亡漩涡的大致位置、‘蚀海’的边界、以及我认为可能相对安全的绕行路径……虽然三十年过去,海况或许有变,但总比没有强。‘避水玦’的使用方法很简单,佩戴在身,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或内力(如果你有的话),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短时间隔绝对‘蚀’有强污染的海水,也能让你在水下呼吸更久一点。但记住,它挡不住‘蚀’的直接侵蚀,只能略微延缓,而且对精神力消耗不小。”
他又指了指那块“归墟贝”:“靠近‘蚀海’或‘归墟之眼’附近,这贝壳有时会微微发热,内部传来的呢喃可能会变得清晰一丝,或许能预警,也或许……会干扰心神,慎用。”
方余郑重地接过海图和“避水玦”,又将那颗玉髓丹塞进墨桑手中:“老丈,此丹或许对你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些。你的故事和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若有一日,我们真能化解部分‘蚀’患,必不忘记今日之约。”
墨桑没有推辞,握紧了丹药,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去吧,年轻人。那片海在等着你们,也在等着……了结。记住,在‘蚀海’中,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正常’景象,那可能是陷阱。不要被海中的‘声音’迷惑,那会勾出你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欲望。还有……小心那些追寻‘蚀’的人,他们比‘蚀’本身,或许更可怕。”
他最后看了方余和月璃一眼,缓缓闭上眼睛,重新变回了那个在集市角落里昏昏欲睡、无人问津的孤僻老者,仿佛刚才那个讲述恐怖往事的海客从未存在过。
方余和月璃悄然离开客栈后院。回到客房,艾瑟尔、王五等人立刻围了上来。方余简要转述了墨桑的讲述,展示了海图和“避水玦”。众人听完,皆感心情沉重,对前路的凶险有了更直观、更惊悚的认识。但同时,目标也更加明确——那片被“蚀”污染的“归墟之海”,就是他们必须前往并面对的地方。
“净世会的人,恐怕也在打那片海的主意。”厉天行沉吟道,“他们招募‘勇士’、探寻‘仙山宝藏’,说不定就是想利用别人替他们探路,甚至……进行某种献祭或实验。”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至少,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方余展开墨桑的海图,与骨片地图对照。墨桑的海图虽然粗略,但大致方位与骨片地图上标注的“蚀渊裂隙投影之眼”区域吻合,且提供了一些宝贵的、关于危险区域的亲身经验。“按照墨桑所说,和骨片地图标记,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片‘蚀海’的深处,或者附近。接下来的路程,我们需要找到可靠的海船和熟悉西海极端情况的船长与水手,这恐怕比穿越西域更难。”
“瀚海城和望归港是西海岸最大的两个港口,那里远洋船队和亡命徒般的海客最多。”王五道,“我们可以到那里再想办法。厉公子家中在沿海可有产业或人脉?”
厉天行点头:“厉家主要势力在内陆和西北,但在瀚海城有一处经营皮货和药材的商栈,管事还算得力,或可提供落脚之处,并帮忙暗中打听。但想要找到敢去‘蚀海’边缘,甚至更深入的船和人……恐怕需要极大的运气和代价。”
夜色渐深,新楼兰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方余等人知道,他们的旅程,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诡谲的阶段。戈壁的风沙与陆地的争斗暂告段落,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无垠的、深蓝的、隐藏着血色恐怖与古老秘密的——归墟之海。
而在他们商讨下一步计划时,客栈之外,某个阴影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遥遥注视着他们房间的窗户。眼睛的主人手中,一块与墨桑描述中类似的、但颜色更加暗沉、不断搏动的“肉瘤”,正微微散发着红光。
“墨桑那个老不死的……果然把东西给了他们。”“银面人”低语,手指轻轻捏碎了肉瘤,肉瘤化为一股暗红气息,被他吸入面具之下,“也好……有了‘钥匙’和‘地图’,‘海眼’的祭品,也该就位了。通知‘海蛇’,目标已确认,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暗影蠕动,消失无踪。新楼兰的夜,似乎更加深沉了。
第493章 海舟暗谋
墨桑的故事与馈赠,如同一块沉重的、来自深海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客栈客房内,油灯如豆,光影在众人凝重的面容上跳跃。那张用油布小心包裹、边缘焦黄的海图残卷被摊开在粗糙的木桌上,与古老的骨片地图并置。墨桑以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清晰地标注出那片沉郁的“靛青海域”、扭曲蜿蜒的“蚀海”边界、恐怖的“死亡漩涡”大致方位,以及一条极其险峻、紧贴着“正常”海域边缘、试图绕过最危险区域的虚线路径。路径旁边,用颤抖的字迹注着“风暴无常”、“巨影出没”、“心神勿迷”等警示。
“避水玦”被方余暂时佩戴在颈间,淡蓝色的骨片触感温润,与皮肤接触,传来一丝奇异的、如同浸入清凉海水的安定感,似乎能略微抚平因回忆恐怖故事而泛起的惊悸。那块暗金色的“归墟贝”则被方余小心收好,这能感应“蚀”与“归墟”气息的奇物,或许会是海上重要的预警工具。
“按照墨桑的描述和这两份地图,”王五的指尖在海图与骨片地图间移动,最终定格在骨片地图中央那片被特殊标记的海域,以及墨桑海图中那片被暗红圈出的、代表“蚀海”最深处的区域,两者位置几乎重叠,“‘归墟之泉’真迹,或者说‘蚀渊’于此界的最大投影之眼,十有八九,就在墨桑口中的‘蚀海’中心,甚至……可能就在那片‘死亡漩涡’的最深处,或者与之毗邻。”
“那地方……听起来像是专门为埋葬闯入者准备的。”艾瑟尔咂咂嘴,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有些勉强,“比葬兵谷下面的‘熔金之海’还邪乎。至少那里只是热,这里……是活生生的扭曲和吞噬。”
“但我们必须去。”月璃的声音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手中一块月白色的暖玉——那是方余刚才给她的,蕴含一丝微弱麒麟真火生机的物品,用以温养她依旧脆弱的本源。“墨桑的托付,我们答应了。此行的目标,也在那里。避无可避。”
厉天行带着莫老和黑伯,直到深夜才返回客栈。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夜市的烟火与酒气,但眼神清明,显然收获不小,也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打听到了几件事。”厉天行灌了一大口凉茶,压低声音道,“首先,关于出海船只和向导。敢跑远洋,特别是往西北深水区方向的老海狗,瀚海城和望归港确实有,但个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开价高得离谱。而且,近期似乎有几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重金搜罗这类人和船,导致行情水涨船高,真正有本事、敢去危险海域的,要么被提前雇走,要么躲了起来。”
“是不明势力,还是……灰袍的?”方余问。
“对方很小心,中间人嘴也严,只知道雇主来历神秘,出手阔绰,只要最顶尖的船和敢闯‘鬼海’的人,对目的地讳莫如深。”厉天行摇头,“但我让莫老暗中跟踪了一个中间人,发现他最后进出了城南一处挂着‘番商会馆’牌子的宅子。那会馆背景复杂,有西域几个大商会的影子,也有……来自更西面、海那边的一些商团背景。暂时无法确定是否与净世会直接相关,但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沿海的异动。大约半月前开始,从瀚海城以北到望归港以南的近海区域,陆续有渔船和小型商船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侥幸逃回的几艘船,水手都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什么‘红色的海水追着船跑’、‘海底有眼睛在笑’、‘歌声让人想跳海’……官面上说是遇到了罕见的风暴群和海兽潮,但老海客们私下都说,是‘蚀海’的边界在扩张,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开始主动向外‘觅食’了。”
墨桑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蚀”在变得更加活跃。
“第三,”厉天行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联系上了瀚海城厉家商栈的管事。他暗中汇报,最近城中确实来了几批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其中一批大约七八人,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独眼、浑身带着浓郁海腥气和血腥味的老者,手下都叫他‘老海狼’或‘海爷’。此人曾是纵横西海几十年的海盗头子,后来据说金盆洗手,但暗地里仍然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对西海,尤其是西北深水区和各种禁忌海域的了解,据说比许多海军将领还深。他行事狠辣,只认钱和拳头,但有一条规矩——只要钱给够,且他觉得有几分把握,再危险的海域也敢闯一闯。他手底下有一批亡命徒,还有一条经过特殊改装、据说能扛住中型风暴、速度奇快的三桅快船,名叫‘黑箭’。”
“‘老海狼’……他现在在何处?可否接触?”方余立刻抓住了重点。这样一个熟悉西海、敢闯险地、且拥有合适船只的人物,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尽管听起来极为危险。
“这正是问题所在。”厉天行苦笑,“那管事说,‘老海狼’一行人是十天前悄悄抵达瀚海城的,住在码头区一家他相熟的、背景很硬的私港客栈里,深居简出。但就在三天前,一伙人也找上了他,似乎就是那批重金搜罗海船和好手的神秘势力之一。双方接触过,但据说谈判不太顺利,‘老海狼’开价高得吓人,而且对目的地似乎有所疑虑,没有立刻答应。那伙人也没有放弃,似乎还在周旋。我们若想插一手,必须尽快,而且……恐怕要准备付出极大的代价,并证明我们有让他心动的‘把握’。”
机会与风险并存。“老海狼”显然是个极度精明且谨慎的亡命徒,不会轻易为钱卖命,对目的地“蚀海”的凶险必然有所了解。想要雇佣他,不仅需要足以让他动心的财富或宝物,可能还需要展现足以应对海上极端危险的实力,甚至……一个能让他觉得“有几分把握”的航行计划。
“我们明早便动身,前往瀚海城。”方余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厉公子,烦请你家商栈管事,设法先摸清‘老海狼’的详细底细、喜好,以及他与那伙神秘势力的谈判进展。我们抵达后,再见机行事。至于代价……”他看了看行囊中所剩不多的、从千机城和玄阴子处得到的珍贵材料和几块高品质的灵玉,“我们手头还有些东西,应该能入他眼。若还不够……”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手上,“再想办法。”
实力,就是最大的筹码之一。一个能击杀净世会“聆音者”、平息葬兵谷煞乱、身怀奇异力量的队伍,对“老海狼”这样的人来说,或许比单纯的金钱更有吸引力。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翌日天未亮,他们便悄然离开客栈,汇入早早出城西行的商队人流,向着千里之外的瀚海城进发。
离开新楼兰,古道逐渐被更加规整、但依旧尘土飞扬的商路取代。沿途绿洲开始增多,能看到大片耐盐碱的作物和葡萄园,以及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城镇与村庄。人种也更加多样,语言、服饰、风俗各异,呈现出一派繁荣而混杂的西域风貌。厉天行的身份和人脉再次发挥作用,他们得以在一些较大的城镇获得较好的补给和休息,并不断获取着来自沿海的最新零星消息——失踪船只仍在增加,海防开始加强,关于“海怪”和“红水”的流言愈演愈烈,一些胆小或谨慎的商船已经开始推迟或改变航向。
半个月后,当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抹与天际相连的、不同以往任何色彩的、广阔无垠的蔚蓝时,所有人都知道,瀚海城到了。
那不仅仅是城市的颜色,更是海洋的气息。风的味道彻底改变,带着咸腥、水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无垠空间的苍茫与自由感。气温也变得温润,不再有戈壁与沙漠的极端干燥与酷热。
瀚海城依山傍海而建,城墙高厚,以巨大的青色海岩垒砌,历经风浪冲刷,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城市规模远比新楼兰宏大,码头区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无数大小船只进出繁忙,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水手的喧哗声、海鸥的鸣叫声,混杂着海浪拍岸的永恒节奏,构成了一曲充满活力与混乱的港口交响乐。
厉家商栈位于城内相对清静的东南区,是一处带有仓储和后院的三进院落。管事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灵活的中年汉子,姓韩,对厉天行毕恭毕敬,显然是其心腹。众人安顿下来后,韩管事立刻汇报了最新情况。
“少爷,方公子,各位,”韩管事语速很快,“‘老海狼’那边有新动静。那伙神秘人昨天又去找他了,似乎提高了价码,还展示了某种信物或凭证。‘老海狼’的态度有所松动,双方闭门谈了近两个时辰。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黑箭’号已经开始在私港进行出海的最后补给和检查,看样子,合作的可能性很大。最迟后天,可能就会有明确消息,甚至……直接出海。”
时间紧迫!
“可知那伙神秘人的具体来历?信物是什么?”方余问。
“那伙人很小心,住在码头区另一家背景更深的客栈,平时很少露面,为首的是个穿深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高瘦男子,身边跟着的人脚步沉稳,眼神锐利,都是好手。信物……我们的人离得远,只隐约看到,似乎是一块巴掌大小、暗红色的、像玉石又像骨头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光很奇怪。”“老海狼”的一个手下后来喝酒时吹牛,说那信物拿出来时,他隔着老远都觉得心里发毛,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韩管事回忆道。
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信物……净世会的可能性极大!他们果然也在打“老海狼”和“黑箭”号的主意!
“我们必须立刻接触‘老海狼’,抢在他们之前,或者至少搅黄他们的合作。”厉天行断然道。
“直接上门,表明来意,展示实力和筹码。”方余起身,眼中闪过锐芒,“韩管事,麻烦带路,去会会这位‘老海狼’。月璃,艾瑟尔,王老哥,郭兄弟,随我同去。厉公子,你和两位前辈,以及青冥,暂时留在此处,以防万一,也作为接应。”
“方兄小心,那‘老海狼’绝非善类,他的手下也都是刀头舔血之辈。”厉天行提醒。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方余点头。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将虎头令牌贴身藏好,“避水玦”挂在颈间,那块“归墟贝”也揣在怀中。月璃等人也各自准备妥当。
在韩管事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繁华喧嚣的街市,向着码头区深处、一片被高墙和私人士兵守卫的私港区域行去。空气中海腥味愈发浓郁,还夹杂着鱼获、桐油、缆绳和底层劳工汗水的复杂气味。最终,他们在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但门庭高阔、门口站着两名眼神凶悍、腰间佩着弯刀和水手斧的壮汉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招牌上,用歪歪扭扭的中原字和一种奇异的、如同海浪般的文字,写着“海狼巢”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韩管事低声道,“‘老海狼’长期包下了后面独立的小院和专用码头泊位。方公子,是否要先递个帖子?”
“不必。”方余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名守门壮汉,声音清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稳稳地送入客栈深处,“烦请通传,有客自东方来,欲与‘海爷’谈一笔大买卖,关于……‘蚀海’深处的航线与归处。”
话音未落,那两名守门壮汉脸色微变,手立刻按上了刀斧。而客栈深处,某个房间的窗户后,一道锐利如鹰隼、却又如同深海般沉静莫测的目光,瞬间穿透喧嚣,落在了方余身上。
第494章 深海之约
“蚀海”二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打破了“海狼巢”客栈表面粗犷喧嚣下的平静。守门两名壮汉脸上肌肉绷紧,按在兵器上的手背青筋凸显,眼神中的警惕与凶悍之色更浓,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客栈内院深处,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
方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嘈杂,稳稳地传入客栈,甚至让附近几个原本醉醺醺、正勾肩搭背往外走的水手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瀚海城码头区,“蚀海”这两个字,是比最凶恶的风暴和海兽更令人畏惧的禁忌,是只在最深的海客酒话和疯癫水手呓语中才会偶尔出现的、代表死亡与疯狂的代名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在“老海狼”的地盘前,如此平静地提及这两个字,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真正有所依仗的狠角色。
短暂的死寂后,客栈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被人拉开。开门的并非侍者,而是一个身材瘦削、如同竹竿、穿着油腻皮坎肩、眼神却锐利得像海鹰的中年汉子。他目光扫过方余一行人,尤其在方余、月璃,以及他们身后明显气度不凡的王五、郭冲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带路的韩管事脸上,似乎认出了这位厉家商栈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声音干涩:
“海爷有请,几位,里面说话。”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却也更加杂乱。一层大厅摆着十几张粗木方桌,此刻坐了约半数客人,多是些面目粗豪、身上带着浓烈海腥和汗味的水手、私商护卫乃至面目阴鸷的疑似海盗,他们停下划拳和吹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进来的方余等人,大厅内的喧嚣为之一静,空气中弥漫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大厅一侧有楼梯通往二楼,而瘦削汉子并未引他们上楼,而是径直穿过大厅,走向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小门。
推开小门,是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隐约有水声和更浓郁的海风气息传来。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瘦削汉子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屈指,用一种特定节奏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海风和劣质烟酒浸泡了几十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被推开,眼前的景象与外面喧嚣杂乱的大厅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房间,与其说是客栈客房,不如说更像一个微缩的船长室兼海图室。房间三面墙壁都钉着巨大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海图,有些是常见的官方航道图,有些则是标记着奇怪符号、扭曲海岸线和大量手写注解的私制海图。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黑铁木打造的厚重书桌,桌上堆满了卷轴、航海日志、六分仪、罗盘(不止一个,有的造型古怪)以及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黄铜烟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陈年纸张、海水咸腥,以及一种更淡的、类似某种海兽油脂的特殊气味。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重补丁的深蓝色粗布水手服,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棕色的旧皮坎肩。头发花白,用一根细皮绳胡乱束在脑后,露出宽阔饱满、却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深深沟壑的额头。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眼罩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斜划过眉骨的陈旧伤疤。仅剩的右眼,眼皮微耷,看似浑浊,但当方余等人踏入房间的瞬间,那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鹰隼般锐利、冰冷,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这就是“老海狼”,本名早已无人知晓,纵横西海数十载,让商船闻风丧胆、也让同行敬畏三分的传奇海盗,后来的“私活专家”。
“海爷,厉家商栈韩管事带了几位客人,说是从东方来,谈‘蚀海’的买卖。”瘦削汉子躬身禀报,随即退到门边,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
“厉家?”老海狼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他拿起烟斗,在桌角磕了磕烟灰,目光在韩管事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方余身上,“厉家小子我认识,你……不是厉家的人。面生得很。东方来的?口气不小,‘蚀海深处的航线与归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他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见证过无数大海秘密与恐怖后沉淀下来的威压。
“略知一二。”方余平静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死亡漩涡,蚀海血浪,扭曲之物,以及……归墟之眼。我们不仅知道,还从那里活着走出来过——虽然不是海上。”
最后半句话,让老海狼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烟斗,身体微微前倾,仅剩的独眼如同探照灯,更仔细地打量着方余,目光在他颈间那块淡蓝色的“避水玦”上略作停留,又扫过他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种沉凝如山岳气息的身形。
“从陆地上……接触过‘蚀’?”老海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难怪……你身上有股子……不太一样的气味。说,什么买卖?谁指使你们来的?那些穿得人不人鬼不鬼、拿块破红石头当宝贝的家伙,跟你们是不是一伙?”
他显然将方余他们与之前接触的神秘势力(净世会)联系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冷意。
“我们与他们,是敌非友。”方余直言不讳,“他们要找的,或许也是我们要找的。但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不清楚,也无意参与。我们只想租用您的船,‘黑箭’号,以及您和您手下兄弟的经验,前往‘蚀海’深处,靠近‘归墟之眼’的区域。目的,是解决一些……遗留问题,或许也能让那片被污染的海域,干净那么一丝。”
“解决?干净一丝?”老海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年轻人,你知道‘蚀’是什么吗?那不是风暴,不是海兽,是海本身生了病,烂了!是连神灵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靠近它的边缘,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你还想去它的‘眼’?就凭你们这几个陆地上的雏儿,加上厉家那点面子?你知道我这只眼睛怎么没的吗?”他指了指自己的黑色眼罩,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就是在‘蚀海’边缘,被一条被污染的‘鬼面章’触手上的毒液溅到,剜得晚一点,命都没了!我手下十七条最悍勇的兄弟,连人带船,就剩下一堆被‘蚀’同化了一半的残骸,现在还泡在那片血水里!解决?你拿什么解决?”
面对老海狼骤然爆发的戾气与质问,方余神色不变。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是心念微动,调动了体内那缕极其细微的混沌淡金能量,混合着一丝麒麟真火的灼热与白虎兵煞的锋锐,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凝聚出一小团约莫鸽卵大小、呈现出混沌淡金色、内部仿佛有极微小的火焰与锐芒流转不息的奇异气团。
气团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那瘦削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老海狼独眼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死死盯着那团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调和、净化、甚至“统御”周围混乱气息的混沌气团!他常年与大海、与各种狂暴甚至污秽的能量打交道,对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这团气……似乎对“蚀”那种污秽、侵蚀的特性,有着某种先天的、更高层级的克制与“梳理”潜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其本质,让他心惊。
凭这个,够吗? 方余的声音依旧如同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力量。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外,我们曾经与在陆地上被封印起来的投影展开过一场激烈交锋,而且......目前成功地暂时封锁住了它。不仅如此,我们手中还掌握着更为详细准确的海图,可以清晰地标注出每一处关键地点;同时,我们拥有一件能够敏锐感知到以及气息波动的奇异宝物。 说话间,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暗金色 归墟贝。
当这块贝壳暴露在外界时,仿佛受到了某种特殊能量的影响,其表面原本就复杂而精美的螺旋纹路竟然开始微微蠕动起来,宛如一条条灵动的小蛇在壳面上穿梭游走一般。与此同时,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也顺着这些纹路缓缓流转,给整个场面增添了几分奇幻色彩。
最后,方余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越发锐利,语气坚决地表示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以及坚定不移的决心!所以,请恕我直言,我们并不需要您或者您的兄弟们陪同我们一同深入那个最为危险、充满未知的核心绝地。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将我们平安无事地送达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地方,并向我们传授更多有关那片诡异海域的航海经验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警报信息。当然,这一切都不会是白白付出的代价......
说到这里,他突然紧紧握住拳头,掌心之中原本凝聚成一团的混沌之气瞬间四散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身后的艾瑟尔示意。艾瑟尔上前,将一个小包裹放在书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在葬兵谷和千机城获得的、品质极高的灵玉和金属材料,以及一小瓶“玉髓丹”。
“……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方余看着老海狼的眼睛,“如果我们成功了,那片海域,至少靠近‘归墟之眼’的部分‘蚀’力会被削弱甚至清除,对常年在西海讨生活的所有人,包括您和您的后继者,都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们失败了……”他顿了顿,“‘黑箭’号无需进入最危险区域,可随时撤离。定金不退,但后续报酬作废。如何?”
条件开得可谓优厚,风险也做了切割。既展示了实力(混沌能量、对战“蚀”的经验、特殊物品),也给出了难以拒绝的报酬,更点明了可能带来的长远利益。
老海狼沉默着,独眼在方余脸上、桌上的包裹、以及他颈间的“避水玦”和手中的“归墟贝”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讥诮,多了几分审慎:“你们知道那伙拿红石头的人,开的什么价吗?”
“愿闻其详。”
“他们承诺,只要我送他们到‘蚀海’边缘指定位置,并在外围接应,就给我这个数。”老海狼伸出一根手指,又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数目,“而且,预先支付一半。他们还保证,有特殊的‘信物’和‘仪式’,可以让他们在‘蚀海’中相对安全,甚至……能有限地驱散或控制低等的被污染生物。听起来很诱人,对吧?”
他话锋一转,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深深的忌惮:“但老子在海上一辈子,靠的不是贪婪,是鼻子,是眼睛,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伙人身上的味道,比‘蚀’海的血腥味更让老子不舒服!冷冰冰的,没有活气,像一群披着人皮的傀儡。他们那块红石头,我隔着十步远,就觉得心慌,想吐,像有什么脏东西要顺着眼睛耳朵钻进来!他们画的‘大饼’再香,老子也不敢吃,怕吃了,就变成海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看向方余:“你们不一样。你们身上有煞气,有血腥味,但也有‘人’味,有股子……正劲儿。虽然你这团气(他指了指方余刚才聚气的手)也怪得很,但没那么让人恶心。关键是,你们似乎真的知道‘蚀’是什么,而且……想干它。”
老海狼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最大的、标记最为复杂的私制海图前,手指点在一片被特意涂成暗红色的区域边缘:“那伙人要去的地方,大概在这里,靠近‘噬魂暗流’和‘哭嚎海渊’的交界。而你们……”他的手指移向暗红区域更深处,一个用骷髅头标记的小点,“如果我没猜错,是这里,‘归墟之眼’的传言位置,也是‘蚀’力最浓、最邪门的地方,墨桑那老小子当年逃出来的地方再往深处三百里。”
他竟然知道墨桑!而且对“蚀海”内部的了解,远比墨桑的海图更详细!
“海爷认识墨桑?”方余问。
“一起喝过酒,听过他吹牛。”老海狼哼了一声,“那老小子命大,但也废了。他给的图,有几分真,但太旧,也太片面。”他转过身,独眼灼灼地看着方余,“你的条件,我接了。但规矩要改一改。”
“请讲。”
“第一,定金我收下。但‘黑箭’号和我的人,只会把你们送到‘哭嚎海渊’外围,那里是相对‘安全’的极限。再往里,风暴、暗流、海兽、还有‘蚀’本身的侵蚀,风险呈十倍增加。我的人要活着回来继续吃饭。”
“可以。”
“第二,我要亲眼看看你们的‘本事’。不是刚才那点小把戏。出城往北三十里,有一处叫‘恶鬼礁’的险滩,附近盘踞着一群被‘蚀’力轻微污染、变得异常凶暴的‘锯齿鲨’。我要你们,在不使用大规模破坏性手段、避免吸引更多海兽的前提下,清理掉那群鲨鱼,至少十头。我要看看你们在水上、在水下的实战配合和对‘蚀’污染生物的处理能力。时间是明天日落前。”
这是一个合理的考验,既测试实力,也观察他们应对海上威胁和“蚀”污染生物的方式。
“可以。”方余毫不犹豫。
“第三,”老海狼盯着方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们真的能在‘蚀海’深处做成点什么,哪怕只是让那片血水的颜色淡那么一丝……我要你们承诺,以后若有机会,帮我从‘噬魂暗流’下面,捞一件东西上来。那是我一个兄弟的遗物,也是……‘黑箭’号上一任船长的信物。它沉在那里十几年了。”
这是一个更私人、也更危险的请求。“噬魂暗流”听起来就不是善地。
方余与月璃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沉吟片刻,点头:“若能力允许,时机恰当,我们可以尝试。”
“好!”老海狼一拍桌子,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就这么定了!韩管事,带你的人先回去。这几位朋友,今晚就住我这里。阿七,”他对门口那瘦削汉子道,“带客人去后面干净的厢房,好生招待。明天一早,备船,去‘恶鬼礁’!”
“是,海爷!”
协议初步达成。然而,无论是方余还是老海狼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和危险,才刚刚开始。而在“海狼巢”之外,那些手持暗红信物的不速之客,也绝不会坐视“黑箭”号轻易被他人雇佣。
第495章 污染海兽
晨光刺破瀚海城东方的海平面,将天边染成金红,也将停泊在“海狼巢”专属私港码头的那艘三桅快船——“黑箭”号,映照得清晰分明。船长约十五丈,船体线条流畅,通体漆成利于夜间隐蔽的深黑色,唯有船首像是一尊用黑铁木雕成的、作势欲扑的狰狞狼头,狼眼镶嵌着不知名的暗红色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船身吃水线附近,能看到加厚的护板和一些奇特的、如同鱼鳃般的金属结构,显然是经过特殊改装,以适应恶劣海况和某些特殊需求。
“黑箭”号没有悬挂任何旗帜,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如同一头蛰伏在巢穴中的黑色猛兽。数名精悍的水手正在甲板上忙碌,检查帆索、搬运最后一批补给,动作麻利无声,显然训练有素。空气中海腥味浓郁,混合着桐油和缆绳特有的气味。
方余、月璃、艾瑟尔、王五、郭冲,以及坚持要同来、以“船医”名义加入的厉天行,在老海狼的亲信“阿七”(那瘦削汉子)引领下,登上跳板,踏上“黑箭”号坚实的甲板。脚下传来微微的晃动感,与陆地的坚实截然不同。青冥缩小了体型,藏在方余特意缝制的、挂在胸前内袋里,只露出小脑袋,金色竖瞳好奇地打量着这艘大船和周围的海。
老海狼没在甲板上。阿七将他们带到船尾楼二层一间兼做指挥和海图室的小舱内。老海狼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镶嵌在舱壁上的西海海图前,手指点着其中一个标记为“恶鬼礁”的红点。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蓝水手服,外罩一件防水的油布短褂,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鞘身有鲨鱼皮纹路的弯刀,独眼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来了。坐。阿七,开船,目标恶鬼礁,全速。让弟兄们打起精神,那地方现在不干净。”
“是,海爷。”阿七应声退下。很快,甲板上传来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和绞盘转动的声响,船帆被熟练地升起,吃满了风。“黑箭”号缓缓离开泊位,如同离弦之箭,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着北方疾驰而去。船速极快,却异常平稳,显示出优良的航海性能和操船水手高超的技艺。
“从这到恶鬼礁,顺风全速,大约两个时辰。”老海狼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余身上,“那片礁石区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汹涌,平时就有不少鲨鱼、海蛇盘踞。大概半年前开始,有从‘蚀海’方向漂过来的、被轻微污染的海藻和浮游生物聚集在那一带,吸引了不少鱼群,也把一些‘锯齿鲨’给引了过去。那些鲨鱼吃了被污染的东西,变得比寻常更凶暴,体型也大了一圈,眼睛发红,见什么都攻击,连同类都咬。已经有几条在附近作业的小渔船遭了殃。我的考验很简单:下水,在不弄出太大动静、不吸引更多麻烦的前提下,宰掉至少十头。方法不限,但我要看到你们在水下的本事,还有对付被‘蚀’沾了边的玩意儿的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锯齿鲨’本身不算什么,皮糙肉厚,牙齿锋利而已。麻烦的是它们被污染后,血里带毒,能污秽海水,而且临死前会发出一种特殊的、能引来更麻烦东西的声波。所以,要么一击必杀,快速解决,要么就干脆利落,别让它们有折腾的机会。另外,恶鬼礁下面有些沉船残骸和天然洞穴,是那些畜生的老巢,也是……一些更脏东西的温床,尽量别靠太近。我会在船上用‘观星镜’看着,阿七带几个好手驾小艇在附近策应,但不会直接帮忙。明白?”
“明白。”方余点头。这考验确实针对性强,既考验水下战力、对“蚀”污染生物的处理,也考验团队配合和应变能力。
“这是‘水行符’,贴在身上,能让你在水下行动更自如,呼吸更久,但也撑不了一时三刻。”老海狼从桌上一个小木盒里取出几张边缘磨损、画着淡蓝色复杂纹路的黄色符纸,递给每人一张,“别指望靠这个当乌龟。真本事,还是得看你们自己。”
方余接过符纸,入手微凉,能感到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水行灵气。他将其贴身收好。月璃、艾瑟尔等人也各自收起。
“方余,我随你一同下水。”月璃轻声道,她已换上了一身贴身的、便于活动的深蓝色水靠,外罩一件简单的皮甲,将玲珑的身段勾勒出来,长发也用一根木簪利落挽起,显得英气逼人。虽然本源未复,但她的净世莲华之力在水中对付污染生物,效果应当不错。
“我也去。电鱼我在行。”艾瑟尔咧嘴一笑,活动着手腕,他的断矛早已修复,在船上用布条将矛柄和手腕缠紧,防止水下脱落。
“我留守船上,以枢令感应水脉和礁石结构,为你们指引方位,避开潜在危险。”王五道。郭冲也点头:“我以守陵人血脉感应水下异常气息,若有更深的污秽潜伏,提前预警。”
厉天行则道:“我与莫老、黑伯在船上,与海爷一同观战,若有意外,随时支援。”
分工明确。方余看向老海狼:“海爷,若无其他吩咐,我们这便去准备。”
老海狼挥了挥手,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去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众人退出舱室,来到甲板。船已驶出港口,瀚海城在后方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眼前是真正的一望无垠,海天相接,只有“黑箭”号划开的白色航迹,是这片蔚蓝中唯一的动感。海风扑面,带着自由与辽阔,也暗藏着深水之下的未知凶险。
一个时辰后,远方海平面上,开始出现一片低矮、黝黑、如同巨兽獠牙般突出海面的礁石群。那便是“恶鬼礁”。靠近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海水的颜色变得更深,呈现出一种墨绿色,水下暗流涌动,船身微微颠簸。空气中除了海腥,还多了一丝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甜腥味,类似铁锈与腐肉混合。
“就是这里了。下锚,保持警戒!”老海狼的声音从上方了望台传来。
“黑箭”号在距离礁石群约半里处下锚停稳。阿七和四名同样精悍的水手放下两条小艇,在附近游弋警戒。方余、月璃、艾瑟尔三人也已准备妥当,各自将“水行符”贴在胸口。方余将“避水玦”握在手中,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骨片散发出柔和的淡蓝光晕,笼罩他全身。月璃也将所剩不多的净世莲华之力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月白光膜。艾瑟尔则检查了一下断矛和绑在腿上的几柄飞刀。
“小心。”王五和郭冲在船舷边叮嘱。厉天行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方余对众人点点头,与月璃、艾瑟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三人同时翻身,跃入墨绿色的海水之中!
海水冰凉,瞬间包裹全身。胸口的“水行符”立刻生效,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肺部,取代了窒息感,身体在水中的阻力也似乎小了许多,行动自如。“避水玦”的光晕在身周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相对“干爽”的区域,将海水轻微排开,水流划过光晕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似乎还在净化着水中隐含的微弱污染。
水下能见度不高,大约只有十几丈。阳光透过海面,形成道道晃动的光柱,照射在下方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嶙峋的礁石以及随波摆动的海草上。但也能看到,一些珊瑚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海草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奇异藻类。远处礁石的阴影中,隐约有体型不小的黑影快速游过。
方余打了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向着礁石群深处潜去。王五的意念通过某种奇妙的联系(枢令结合地脉感应水脉)在方余脑海中形成模糊的方位指引,避开几处明显的暗流漩涡和疑似沉船残骸的阴影。郭冲的警示也时时传来,指出几处污秽气息较为浓郁的区域。
很快,目标出现了。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底沙地边缘,五条体长超过两丈、通体灰黑、背鳍高耸如刀、吻部突出、满口交错如锯齿般利齿的巨鲨,正在围攻一群受惊的鱼群!这些鲨鱼的眼睛,果然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在昏沉的海水中如同跳动的鬼火。它们的动作比寻常鲨鱼更加狂暴、迅捷,撕咬鱼群时,暗红色的涎液混着被污染的血肉在海水中扩散,使得周围海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是污染锯齿鲨!数量正好五条,但附近礁石洞穴中,可能还有更多。
方余对月璃和艾瑟尔做了个“动手”的手势。月璃会意,双手结印,眉心莲花印记在水中微微亮起,一圈柔和的、却带着强大净化之力的月白光晕,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海水中扩散的暗红污染被迅速净化、稀释,那五条正肆虐的锯齿鲨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暗红的眼睛猛地转向月璃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充满暴怒的嘶吼(通过水流震动传来),放弃鱼群,如同五支离弦的黑色水箭,朝着三人猛冲过来!
“来得正好!”艾瑟尔眼中幽蓝电光一闪,身形在水中诡异一扭,竟比鲨鱼还要灵活几分,不退反进,迎向冲在最前的一条鲨鱼!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侧,擦着鲨鱼粗糙的皮肤滑过,手中断矛电光凝聚,狠狠刺入鲨鱼相对柔软的侧腹,随即电光爆发!
嗤啦!
幽蓝的电光在海水中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电网!那鲨鱼身体剧烈抽搐,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但并未立刻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张开巨口反咬艾瑟尔!艾瑟尔早已借力弹开,断矛在水中划出数道电光轨迹,又将另一条靠近的鲨鱼逼退。
方余没有急于出手,他冷静地观察着。月璃的净化光环有效削弱了鲨鱼体表的污染气息和行动速度,但也让它们更加狂暴。艾瑟尔的电击能造成伤害,但似乎难以一击致命,且血腥味和电光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干净”的解决方式。
心念一动,方余将精神力注入“避水玦”,同时调动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混合一丝麒麟真火的灼热净化之意,顺着“避水玦”的引导,缓缓扩散到周围海水中。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的“净化”与“威慑”!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以方余为中心,周围数丈的海水,仿佛被投入了明矾,那些扩散的暗红污染和血腥,如同遇到天敌,迅速消融、沉淀!而那五条狂暴的锯齿鲨,在冲入这片被混沌能量影响的区域时,暗红的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和混乱!动作再次迟滞,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相互冲撞!
就是现在!
方余动了。他并未使用兵刃,只是并指如刀,身形如游鱼般切入鲨群。指尖之上,那混沌淡金色的能量高度凝聚,化作薄薄一层锋锐无比、却又带着净化气息的“刀芒”。他出手如电,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在一条鲨鱼头颅与脊柱连接处最脆弱的那个点!
噗!噗!噗!噗!噗!
五声极其轻微、仿佛戳破水泡的声响。五条体长超过两丈的凶暴锯齿鲨,庞大的身躯同时一僵,暗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体表那不正常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随即缓缓向海底沉去。伤口处没有多少血液涌出,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净化”和“封住”了。它们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惊动远处礁石洞穴中的其他生物。
干净,利落,高效。
月璃和艾瑟尔都看得有些愣神。他们知道方余在葬兵谷后实力大进,却也没想到,他对这种新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如此举重若轻、针对要害的地步。那混沌能量对“蚀”污染的克制与净化效果,在水中似乎更加明显。
“十头,还差五头。”方余的意念传来。他目光扫向远处那片污秽气息更浓的礁石洞穴。按照王五的指引和郭冲的感应,那里应该是这群污染锯齿鲨的老巢,也是“蚀”力污染相对聚集的点。
三人默契地向那片洞穴潜去。靠近之后,果然发现洞穴入口处盘踞着另外七八条锯齿鲨,其中两条的体型比刚才那些还要大上一圈,眼睛红得如同滴血,显然被污染得更深。洞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骼和锈蚀的金属残骸,污秽的气息如同粘稠的墨汁,从洞内缓缓渗出。
“这次,我来主攻,试试新玩意。”艾瑟尔传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收起断矛,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枚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微电纹的金属小球——正是他从《千机秘要》中领悟、结合路上收集材料制成的“雷火珠”简化版,威力可控,更适合水下使用。
他看准那两条最大鲨鱼的位置,手腕一抖,数枚雷火珠呈品字形射入鲨群中央,同时身形急退。
雷火珠入水,并未立刻爆炸,而是滴溜溜旋转,瞬间亮起刺目的红蓝电光,随即——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在水中响起,狂暴的电弧与冲击波在有限范围内肆虐!那几条锯齿鲨被炸得东倒西歪,皮开肉绽,尤其是那两条最大的,被重点照顾,半边身子都被电得焦黑,暗红的污血狂喷。剧烈的爆炸也搅动了洞穴附近的水流和沉积物。
然而,或许是爆炸的动静稍大,或许是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刺激,洞穴深处,那粘稠的污秽气息猛地翻滚起来!紧接着,数条更加粗大、颜色暗红、表面布满恶心肉瘤和骨刺的、如同放大版海蛇般的触手,猛地从洞穴深处探出,向着方余三人卷来!触手上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小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侵蚀之意!
是潜伏在洞穴深处的、被“蚀”力深度污染变异的怪物!它的气息,远超那些锯齿鲨!
“小心!是‘蚀化鬼须蟒’!快退!”郭冲急促的警示在方余脑海炸响。
与此同时,船上的老海狼也通过“观星镜”(某种结合了水晶和符文的远望法器)看到了水下的变故,独眼骤然眯起,低喝道:“阿七,准备接应!妈的,那洞里果然藏着更脏的东西!”
水下,面对那数条席卷而来的恐怖触手,方余眼中厉色一闪,不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挡在月璃和艾瑟尔身前。他深吸一口气(“水行符”作用仍在),将“避水玦”催动到极致,同时,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全面调动,混合着澎湃的麒麟真火与白虎兵煞,在身前凝聚、压缩!
他要试试,这新生的融合力量,对这等深度污染的怪物,效果究竟如何!
第496章 海狼认可
墨绿色的海水中,那数条自洞穴深处探出的暗红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索命妖娆,挟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狂暴的侵蚀气息,瞬息间已至方余身前!触手表面布满的肉瘤开合,利齿摩擦,暗红色的粘液在海水里拖出污浊的轨迹,所过之处,连海水都仿佛变得粘稠、晦暗。
“方余小心!”月璃的意念急传,她已催动净世莲华之力,一道凝练的月白光柱射向最粗的一条触手,光柱触及,触手表面发出“嗤嗤”声响,冒起青烟,其前冲之势为之一缓,但只是缓了一丝,其庞大的体量和被“蚀”深度侵蚀后的强韧远超月璃此刻能瞬间净化的极限。
艾瑟尔也挥动断矛,数道幽蓝电光在水中交错成网,斩向另一条触手,电光在触手上炸开一片焦黑,但触手只是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扫来!
面对这数条足以将钢铁船壳勒断、更能污秽侵蚀生灵神魂的恐怖触手,方余眼神冰冷沉静。他挡在同伴身前,不仅是因为责任,更是要验证心中所想——验证这新生的、融合了麒麟真火、白虎兵煞、净世莲华乃至一丝“蚀”之特质的混沌淡金能量,对这等深度污染的核心造物,究竟有何等效力!
他不再保留。心念沉入丹田深处,那缕发丝般细微的混沌淡金能量被彻底引动,顺着手臂经脉奔腾而出,与他掌中高度压缩凝聚的麒麟真火、白虎兵煞,以及胸中那股守护同伴、涤荡邪秽的决绝意志,融为一体!
“辟邪·真火炼!”
方余低喝,声波虽在水中受限,但那股磅礴意志却如同无形的利刃,穿透水流!他双掌齐出,并未直接拍向触手,而是在身前虚虚一合!
嗡——!
奇异的嗡鸣,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周围水体和生灵感知的震动!以方余双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混沌淡金与炽白交织的奇异涟漪,骤然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瞬间“煮沸”、“净化”,墨绿色的水体变得清澈,其中蕴含的暗红污染与腥臭气息被一扫而空!那几条席卷而来的暗红触手,在接触到这混沌淡金光圈的刹那——
嗤啦!嗤啦!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仿佛阳春白雪遇到了烈日!触手前端与光圈接触的部分,那层坚韧无比、布满肉瘤的暗红表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碳化、化为细密的黑色灰烬,被净化后的水流冲散!触手内部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痛苦痉挛,而是一种仿佛被更高层次力量“分解”、“还原”、“焚尽”的、源自本源的剧烈崩溃与恐惧!
“嘶——!!!”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痛苦、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无声嘶鸣,整个海底似乎都随之震颤!那数条触手如同被烙铁烫伤的毒蛇,猛地向后缩去,断口处喷涌出大股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液体,但液体刚一涌出,便被尚未散去的混沌淡金光圈进一步净化、蒸发!
一击,重创“蚀化鬼须蟒”!
然而,这怪物被“蚀”深度侵蚀,早已失去大部分理智,只剩下疯狂的吞噬与破坏本能。受此重创,它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被彻底激怒!洞穴内污秽气息轰然爆发,搅动得周围海水如同沸腾!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从洞穴中缓缓挤出!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主体依稀还能看出巨蟒的轮廓,但体长已超过五丈,身躯不再是血肉,而是由暗红色的、半血肉半金属般的扭曲物质构成,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开合的肉瘤和骨刺,头部更是完全变形,找不到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头颅的、布满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利齿的巨口,口中流淌着暗红发黑的涎液。方才被方余炼化掉前端的数条触手,不过是它身躯两侧延伸出的副肢!此刻,这恐怖的“蚀化鬼须蟒”本体,携带着滔天的污秽与杀意,朝着方余三人,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猛噬而来!巨口未至,那股直击灵魂的阴冷侵蚀与疯狂意念,已如同潮水般冲击而来,试图瓦解三人的斗志,污染他们的心神。
“就是现在!月璃,净化光环,稳住心神!艾瑟尔,限制它行动!我攻其核心!”方余的意念在三人脑海中疾闪。经过刚才一击,他对混沌能量的消耗和效果有了更清晰的把握。这怪物体量庞大,污秽深厚,不能硬撼,必须找出其被“蚀”力侵蚀后、能量与意志最凝聚的“核心”所在,一举击破!
月璃闻言,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净世莲华之力尽数激发,眉心莲花印记光芒大放,一圈更加凝实、纯净的月白光罩将三人笼罩,暂时抵御住那精神污染与污秽气息的冲击,也为周围海水提供了一片相对“洁净”的领域。艾瑟尔则再次取出数枚“雷火珠”,这次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看准怪物噬咬的轨迹和身躯扭动的节点,将雷火珠精准地射向其巨口内部、咽喉位置,以及身躯中段几处肉瘤特别密集、污秽气息格外浓烈的区域!
轰轰轰!
雷火珠在怪物体内和体表关键位置接连爆炸!电光与冲击在其内部肆虐,虽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打断了它凶猛的扑击势头,使其动作出现瞬间的紊乱和痛苦嘶嚎,体表几个肉瘤被炸裂,喷溅出更浓的污秽。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与破绽!
方余眼中炽白金芒暴涨,身形在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淡金色虚影,将“避水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排开海水阻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逆着怪物扑击的洪流,直冲而上!他的目标,是怪物那张开的巨口上方,一处隐约有暗红色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比其他部位颜色更深沉的肉瘤——那里,正是他感应到的、污秽与怪物生命能量最凝聚的“核心”所在!也是“蚀”力控制这具扭曲身躯的中枢!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巨口猛地合拢,想要将方余咬碎,同时身躯疯狂扭动,数条副肢触手也再次缠卷而来!
“休想!”月璃清叱,将最后一丝净世莲华之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矢,后发先至,射入怪物即将闭合的巨口,精准地打在它上颚一处相对脆弱的区域,光矢炸开,虽未造成重伤,却让怪物合拢的动作慢了那么一刹那!艾瑟尔也拼尽全力,挥动断矛,电光交织成网,暂时缠住了两条扫向方余的副肢!
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
方余的身影,已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冲入了那充满利齿与腥风的恐怖巨口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那缕混沌淡金能量被压缩凝聚到极致,化作一点璀璨如针尖、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净化、焚灭与“归墟”意味的寒芒,向着那颗暗红搏动的核心肉瘤,狠狠刺下!
“混沌·归墟指!”
指尖触及肉瘤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异常、将万物“还原”为最基础状态的奇异波动,以方余的指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那颗暗红色的核心肉瘤,如同被投入虚无的沙堡,从指尖接触点开始,迅速“消失”!不是粉碎,不是蒸发,而是彻底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湮灭”!湮灭迅速蔓延,顺着肉瘤与怪物身躯连接的污秽能量脉络,向着怪物的整个躯体扩散!
“蚀化鬼须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那张恐怖的巨口维持着半开的状态,暗红色的、充满疯狂的眼眸(如果那算是眼眸)中,最后闪过一丝茫然的、仿佛解脱般的色彩,随即,整个身躯,从那颗核心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瓦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不含任何生命与污秽的尘埃,混合在清澈的海水中,缓缓沉降,最终与海底的泥沙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洞穴深处涌动的污秽气息,随着怪物本体的彻底湮灭,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变得稀薄、平息。周围被污染的海水,在月璃残留的净化之力与方余混沌能量余波的影响下,也缓缓恢复着清澈。
战斗,结束了。
方余缓缓收回手指,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记“归墟指”,几乎耗尽了他那缕混沌能量的大半,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极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领悟和掌控,又深了一层。月璃和艾瑟尔也游拢过来,虽然疲惫,但眼中都带着胜利的振奋。
上方,“黑箭”号船舷边,老海狼放下了手中的“观星镜”,独眼之中,震惊、赞叹、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交织。他亲眼目睹了下方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水下激战,看到了方余那诡异而强大的净化湮灭之力,看到了月璃精妙的辅助与净化,也看到了艾瑟尔悍勇精准的牵制。这支队伍的实力、配合,尤其是那种对“蚀”污染堪称克制的特殊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阿七,放绳梯,接他们上来!”老海狼沉声命令,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咧开一个难看的、却透着快意的笑容,“妈的,这次……说不定真他娘的有点搞头!”
很快,方余三人顺着绳梯回到“黑箭”号甲板。水手们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审视与隐隐的不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与好奇。能深入“恶鬼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近乎无声无息地清理掉一群污染锯齿鲨,更是正面硬撼、并彻底“消灭”了连老海狼都忌惮的“蚀化鬼须蟒”……这等实力,足以赢得这些海上亡命徒的尊重。
“干得不错。”老海狼走过来,独眼仔细打量着方余,仿佛要重新认识他,“比我预想的……好得多。你那最后一下,是什么名堂?老子在海上几十年,没见过这种路数。”
“一种……专门对付‘蚀’的尝试。”方余没有细说,转移了话题,“海爷,试炼可算通过?”
“通过?超额完成!”老海狼大手一挥,“不但清理了鲨群,连底下那脏东西的老巢都端了,以后这片海域能清净不少。我老海狼说话算话,‘黑箭’号和我的弟兄,接下来就听你们调遣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独眼眯起,“咱们的约定,也要改一改。”
“请讲。”
“原先说只送到‘哭嚎海渊’外围。现在,老子改主意了。”老海狼看着方余,声音低沉而认真,“就凭你们刚才露的那手,还有对付‘蚀’的本事……只要报酬给足,补给到位,老子亲自掌舵,把你们送到‘蚀海’边缘,靠近‘归墟之眼’最近的安全锚地!甚至,如果情况允许,在外围接应你们一段时间也行!但丑话说在前头,真要进那片血水,老子的人和船,绝不奉陪。那是送死。”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诚意了。能直接送到“蚀海”边缘,甚至提供外围接应,将大大缩短他们海上搜寻和冒险的时间,也增加了许多安全性。
“多谢海爷!”方余郑重抱拳。
“别急着谢。”老海狼摆摆手,“那伙拿红石头的家伙还没死心,估计也盯着‘蚀海’。咱们得尽快准备,抢在他们前面出海。回去后,你们抓紧时间休整、准备海上用的特殊物资。我这边也要对‘黑箭’号做最后检查和改装,补充一些对付‘蚀’和深海怪物的家伙。另外,”他看向方余,“我需要知道你们更具体的目的地和计划,至少大致方向,我好规划航线,避开几处已知的绝地和那些混蛋可能埋伏的区域。”
“没问题。”方余点头。双方的合作关系,经此一试,算是真正建立起来。
“黑箭”号升起船帆,调转方向,向着瀚海城返航。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也映照着船上这群即将携手闯入绝地的人们。试炼已过,真正的深海远征,即将拉开序幕。而暗处,那些手持暗红信物的身影,也绝不会坐视“钥匙”与“地图”,轻易驶向那片他们觊觎已久的“归墟之眼”。
第497章 暗涌初现
“黑箭”号披着夕阳的余晖,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悄然滑入瀚海城的私港。码头的喧嚣在夜色初临中渐渐平息,唯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响,依旧不倦。水手们默不作声地降帆、下锚、系缆,动作麻利迅捷。甲板上,除了必要的值夜,很快便空旷下来,只留下海风穿过桅杆缆索的低吟。
方余一行人回到“海狼巢”客栈后面的独立小院。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尤其是方余,强行催动那缕混沌能量施展“归墟指”,对精神和本源的消耗远超预期,他几乎是一进房门,便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与麒麟真火,缓缓修复着消耗,并试图从近乎枯竭的血脉深处,重新蕴育一丝新的混沌之力。这过程比单纯恢复真气要缓慢和艰难得多。
月璃和艾瑟尔的状态稍好,但也各自调息。月璃的本源在战斗中被进一步激发,虽然量未增,但那莲花印记边缘的混沌金边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她对净化之力的细微掌控,在对抗“蚀”污染的过程中,也有了新的感悟。艾瑟尔则仔细擦拭、检查着断矛和剩余的“雷火珠”,回想着水下战斗的得失,对如何在水环境中更有效地发挥雷电之力,有了新的想法。
王五和郭冲与厉天行、莫老、黑伯聚在另一间房内。王五将他以枢令感应到的、关于“恶鬼礁”附近水脉与污秽源头的细微变化记录下来,与郭冲守陵人血脉感应的异常气息相互印证,试图完善对“蚀”在海中扩散和聚集规律的初步认知。厉天行则让韩管事将最新打探到的、关于那伙“手持红石”神秘人的零星消息汇总。
“那伙人今天下午也出海了,乘坐的是一艘挂着‘西极商会’旗帜、但明显经过改装的‘飞鱼’型快船,船名‘灰鲛’。”韩管事低声道,“他们出港方向也是北方,但比我们稍晚,航线略有不同,似乎偏向东北。我们的人没法跟太远。另外,码头上有眼线回报,昨天夜里,‘灰鲛’号上有几个生面孔下船,在城里几个鱼市和旧货市场转悠,似乎在打听关于老海图和某些……禁忌海物的消息,出手很大方。”
“西极商会……”厉天行沉吟,“这个商会背景复杂,与西域几个大国乃至更西面的岛国都有贸易往来,据说也做些见不得光的走私和人口买卖。如果是他们作掩护,倒也说得通。他们打听禁忌海物,恐怕是在为深入‘蚀海’做准备。”
“不管他们准备什么,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至少不能让他们干扰我们的航线。”王五沉声道,“海爷答应送我们到‘蚀海’边缘,这是最佳机会。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最终航线,并准备应对海上可能的各种突发状况,尤其是……来自同类的暗算。”
众人商议至深夜,确定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方余等人全力恢复、准备个人物资;厉天行通过商栈,尽量采购老海狼清单上的一些稀有或特殊物料,如抗腐蚀的船漆、特制的深海钓索和鱼叉、大型的驱鲨药剂,以及一些据说能微弱干扰“蚀”力感应的特殊香料和矿物;王五和郭冲则尝试与老海狼进一步交流,完善航线细节,并了解“黑箭”号的特殊改装和应对极端海况的能力。
老海狼那边同样忙碌。“黑箭”号被拖入一个半封闭的私人船坞,进行出海前的最后检修和改装。水手们被分成几班,日夜不停地工作。加厚的船壳护板被再次检查加固,那几处鱼鳃状的金属结构被仔细清理、涂抹上特制的油膏。船首那尊黑铁木狼头雕像的眼睛,被换上了新的、能量更充沛的暗红宝石。船舱内,原本存放普通货物的地方被清空,换上了密封的淡水箱、特制的耐储存干粮、大量药品,以及一批用油布严密包裹、形状各异的武器和工具,其中一些散发着淡淡的煞气或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老海狼本人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船坞旁的工棚里,亲自监督几个老工匠,打磨、组装几件看起来就十分危险的大型器具:一架需要三人操作的、带有倒钩和锁链的巨型弩炮;几面边缘锋利、中心镶嵌着某种蓝色晶石的金属盾牌;甚至还有一套复杂的、由铜管、阀门和皮囊构成,疑似用于水下呼吸或行动的古怪装置。
“这些都是老子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老海狼对前来了解情况的王五和郭冲哼道,独眼中闪烁着某种属于老猎人的锐利光芒,“‘蚀海’那地方,寻常刀枪火炮用处不大,得用点特别的。这弩炮射出的‘破煞梭’,专破污秽凝聚的躯壳;这‘辟邪盾’能短时间隔绝精神污染和低级侵蚀;这套‘水行器’……嘿,关键时刻能救命。不过,能不能用上,用不用得好,还得看运气和你们自己的本事。”
紧张而有序的准备持续了三日。第三日傍晚,所有物资装船完毕,“黑箭”号焕然一新地停泊在码头上,如同一头磨利了爪牙、蓄势待发的黑狼,静候着启航的命令。方余的状态恢复了大半,虽然那缕混沌能量增长缓慢,但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月璃和艾瑟尔也调整到了最佳。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意外发生了。
负责在码头外围警戒的莫老,悄无声息地提回了一个被打晕的、做小贩打扮的汉子,扔在院中。“少爷,方公子,此人在我们院外鬼鬼祟祟盯了两天,方才试图在‘黑箭’号锚缆上做手脚,被我发现。”莫老的声音冷硬。
那汉子被冷水泼醒,起初还嘴硬,但在莫老和黑伯毫不留情的“手段”下,很快便吐露了实情。他是受雇于“西极商会”一个管事的眼线,任务就是监视“海狼巢”和“黑箭”号的动静,并在必要时制造点“小麻烦”,拖延出海时间。至于原因,他级别太低,并不清楚,只知道上面似乎很在意“黑箭”号的动向,尤其是一个“独眼老家伙”和几个“生面孔的东方人”。
“果然被盯上了。”厉天行脸色微沉。
“无妨。”方余眼中寒光一闪,“清理掉尾巴,按计划出发。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海上……自有分晓。”
翌日,天未亮,晨雾弥漫。“黑箭”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解缆启航,驶离了还在沉睡中的瀚海城港口。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喧嚣的号子,只有帆叶吃满风时鼓动的闷响,以及船首劈开海面的细微水声。老海狼亲自掌舵,独眼在渐亮的晨光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海面和后方逐渐模糊的海岸线。
“全速,西北偏北方向。”他沉声命令,“阿七,带两个人上了望台,眼睛放亮点。其他人,各就各位。”
“黑箭”号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茫茫深海的未知,疾驰而去。
航行的最初几日,风平浪静。天空是纯净的蔚蓝,海面是深邃的墨蓝,海天交界处一片苍茫。除了偶尔跃出海面的飞鱼和远处喷出水柱的鲸群,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这种极致的空旷与宁静,反而让初涉深海的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身渺小如尘埃,随时可能被这无垠的蓝色吞噬。
方余大部分时间待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感受着这与陆地截然不同的浩瀚气息,同时默默运转功法,尝试吸收、炼化这海天之间磅礴却略显狂躁的水行与风雷之气,以补充、滋养那缕增长缓慢的混沌能量。他发现,在这远离陆地的深海之上,天地元气虽然浓郁,但属性更加单一和极端,对他的麒麟血脉和混沌能量的调和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修炼速度反而不如在陆地上,但也是一种别样的锤炼。
月璃则喜欢在船舷边,静静望着海面之下。她的净世莲华之力似乎对海水中的“生机”与“纯净”有着天然的亲和,能隐约感知到水下生命的脉动与洋流的走向,这对预警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或异常能量区域,有着意想不到的帮助。她与方余之间那种微妙的、因共同经历生死和力量交融而产生的联系,在这海上独处的时光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自然。
艾瑟尔很快与水手们打成了一片。他豪爽的性格、利落的身手,以及对各种新奇航海知识和海上奇闻的浓厚兴趣,很对这些直肠子的亡命徒的胃口。从他们口中,他听到了更多关于西海的传说、怪谈,以及老海狼和“黑箭”号过往的辉煌(或凶险)事迹,对这次航行的凶险,也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王五和郭冲则与老海狼及其手下的大副、领航员交流频繁,不断修正着航线,并根据老海狼的经验,预判着可能遇到的风暴区、暗流带,以及一些已知的危险海兽出没地。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四日午后,一直在了望台上的阿七突然发出警示:“海爷!左舷后方,约十里,有船!是‘灰鲛’号!它在跟着我们!”
众人立刻涌到左舷。透过老海狼递过来的“观星镜”,果然看到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正不紧不慢地缀在“黑箭”号后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果然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老海狼啐了一口,独眼眯起,“想跟就跟吧,看你们能跟到什么时候。传令,航向不变,速度提到九成。看看他们的‘飞鱼’快,还是老子的‘黑箭’利!”
“黑箭”号速度再提,船身微微倾斜,破开海浪,在身后留下更长的白色航迹。然而,后方的“灰鲛”号竟也同时提速,依旧稳稳地吊在后面,距离甚至没有拉远。
“他们的船也改装过,速度不慢。”大副观察后道。
“无妨。”老海狼冷笑,“深海之上,比的不光是速度。阿七,注意海况和洋流变化。通知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晚上加双岗。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跟踪与反跟踪,在浩瀚无垠却又看似无处藏身的深海上,悄然展开。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凶险,或许就在前方那片随着航行日渐临近的、海水颜色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区域之后。
而在“灰鲛”号上,那位身穿深色长袍、面容模糊的高瘦男子,也正透过手中的水晶镜片,遥望着前方那艘黑色的快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钥匙已动,地图在握……很好。通知‘海眼’,祭品正在路上。风暴,也该准备了。”
深海之上,暗涌已生。平静的蔚蓝之下,杀机正随着航迹,缓缓蔓延。
第498章 暗流杀机
“灰鲛”号如附骨之疽,牢牢咬在“黑箭”号后方十里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保持着一种充满挑衅与监视意味的同步。蔚蓝的海天之间,一黑一灰两艘快船,划出两道平行的白色航迹,向着西北偏北的深水区疾驰。日头渐西,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但船上的气氛却无半分欣赏景致的心情,反而随着“灰鲛”号的持续尾随,愈发凝重。
“海爷,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到底了。”大副放下望远镜,皱眉道,“看他们帆吃风的角度和航迹,速度不比我们慢,而且很稳,操船的也是老手。想单靠速度甩掉,恐怕不容易。”
老海狼站在船尾楼,独眼眯成一条缝,望着后方的灰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夕阳下更显凶戾。他灌了一口辛辣的朗姆酒,喉结滚动,沙哑道:“甩不掉,就让他们跟。深海之上,变数多的是。传令,航向再偏北五度,靠近‘暗涌带’边缘。入夜后,降半帆,利用夜雾和暗流,陪他们玩玩。”
暗涌带? 方余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此刻,他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任由咸涩的海风轻轻拂过面庞,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空气细微变化——湿度渐渐加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其中;而那丝若隐若现、来自深邃海洋底部的寒意,则如同一股神秘力量悄然渗透进身体深处,令他心生警觉与不安。
没错,就是暗涌带! 老海狼语气笃定地点了点头,同时用他那只独眼扫视了一下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狡黠光芒,那里可是个危险之地啊,海底地势错综复杂,暗流涌动无序。各种强大的洋流在此交汇碰撞,形成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巨大漩涡以及猛烈的上升流。平日里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但若是碰上起雾或是夜幕降临之际,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绝境,不仅极易迷失航向,更有可能被汹涌澎湃的暗流卷入狰狞可怖的礁石群中粉身碎骨!
说到此处,老海狼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有意给方余留出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那片海域的雾气极为诡异,浓稠得宛如实质一般,仿佛永远都无法消散殆尽。更为离奇的是,这浓雾之中竟然还蕴含着一种能够扰乱人方位感知能力的微弱地磁干扰现象。嘿嘿,如果号胆敢闯入这片禁地,哼,我定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尝尝厉害滋味儿!即便他们不敢贸然跟进,咱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成功甩开对方,并趁机观察出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和夜暗,化被动为主动。
夜幕如期降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隙闪烁。海风并未停歇,反而带着更浓重的水汽,温度也下降了不少。正如老海狼所料,前方海域开始出现薄纱般的海雾,随着船只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百丈。“黑箭”号早已降下半帆,速度减缓,船首和船尾亮起了特制的、光芒昏黄却能穿透一定雾气的风灯。水手们各就各位,神情警惕,阿七带着几个眼神最好的水手分布在船舷和桅杆上,全力观察着周围的海况与任何可疑的光影。
后方,“灰鲛”号的踪影早已消失在浓雾之中,但那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并未消失。方余能感觉到,对方也在雾中,距离或许并未拉远,只是隐匿了行迹。
“左满舵,慢速,贴近那条海沟边缘的冷水团走。”老海狼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不再依赖眼睛,更多的是凭借多年航海积累的、对海流、水温、风向乃至船只细微震动的本能感知在指挥。在他的命令下,“黑箭”号如同一条在浓雾中潜行的黑鱼,灵巧地变换着方位和速度,时而借助一股强劲的暗流加速,时而切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悬停片刻。
船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除了必要的指令和报告,再无多余声响。只有海浪拍打船身、风吹帆索、以及浓雾在耳边流动的细微呜咽。这种绝对的寂静与未知,对人的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方余闭目凝神,尝试将灵觉向外延伸。然而,浓雾似乎不仅能遮蔽视线,对精神感知也有一定的阻隔和干扰,只能勉强感应到周围数十丈内的海面波动和较大的生命气息。他怀中的“归墟贝”微微发凉,并无特别反应,显示此地的“蚀”污染尚不严重。倒是颈间的“避水玦”,在浓雾水汽中,传来丝丝清凉,帮助他保持头脑清明。
时间在缓慢而压抑的静默中流逝。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众人精神稍有松懈之际——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骤然自左舷外的浓雾中传来!速度极快!
“敌袭!左舷!”了望台上的水手嘶声大喊。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一道乌光已穿透浓雾,直奔“黑箭”号左舷水线位置!那不是箭矢,更像是一支前端带着倒钩、后面拖着细索的怪异弩箭!
“是钩索弩!想搭舷!”大副厉喝。
负责左舷防御的水手反应不慢,挥动长杆想要拨打,但那乌光来势太快太刁钻!眼看就要钉入船壳——
唰!
一道炽白的、凝练如丝的光刃,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乌光弩箭的中段!光刃过处,精铁打造的弩箭无声断为两截,前半截“噗通”掉入海中,后半截连同后面拖曳的细索软软垂下。是方余出手了!他指尖残留着一丝混沌淡金与炽白交织的光芒,眼神冰冷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第一支弩箭被阻的刹那,浓雾中,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响起!足足七八道乌光,从不同角度,覆盖了“黑箭”号左舷和船首区域!同时,一阵低沉、诡异、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吟唱声,穿透浓雾,隐隐传来,带着一种扰乱心神、引人昏沉的诡异力量!
是净世会的手段!他们果然忍不住了,趁着浓雾发动突袭,想强行登船,或者至少制造混乱!
“摇铃!全体戒备!弓弩手,盲射覆盖左舷前方扇形区域!盾手上前,护住要害!”老海狼的怒吼在船上炸响,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吟唱。训练有素的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铜铃急响,弓弦震动,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入浓雾之中。数名手持特制大盾的水手迅速补位,挡在左舷关键位置。
月璃眉心莲花印记亮起,纯净的月白光晕扩散,将那扰人心神的诡异吟唱声隔绝大半,为周围水手稳住心神。艾瑟尔则如灵猫般跃上左舷护栏,断矛上电光闪烁,目光如电,搜索着浓雾中可能逼近的敌人。
方余没有理会那些射来的普通弩箭(大部分被盾牌和水手格挡),他的灵觉死死锁定着吟唱声传来的核心方向,以及那几道明显附着阴冷邪异气息的乌光。其中一道,目标赫然是船尾的舵轮!一旦舵轮被毁或舵手受伤,在这暗流汹涌的雾海中,后果不堪设想。
“月璃,护住舵轮!”方余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船尾左舷上空!他凌空一掌拍出,并非针对那道射向舵轮的邪异弩箭,而是拍向弩箭射来方向的浓雾深处!掌风凝练,炽白的麒麟真火蕴含其中,轰然爆发!
轰!
真火掌力撞入浓雾,并未如中实体,却如同引爆了什么,浓雾中传来一声闷哼,那附着的邪异气息为之一散,射向舵轮的弩箭也轨迹一偏,擦着船舷落入海中。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吟唱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浓雾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阴影在其中蠕动!紧接着,数道身影,竟如同没有重量般,踩着水面(或某种浮物),自浓雾中疾冲而出,直扑“黑箭”号左舷!这些人身穿贴身的黑色水靠,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诡异面具,手中持着短刃、分水刺等兵器,动作迅捷诡异,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灰黑色气息,显然修炼了某种邪功,不惧雾气,甚至能借助雾气隐匿身形。
是净世会培养的水鬼死士!
“来得好!”艾瑟尔长笑一声,断矛化作一片幽蓝的死亡电光,迎上最先跃上船舷的两名黑衣水鬼。电光爆闪,那两名水鬼虽然身手不弱,但显然没料到对手的雷电之力如此霸道,闷哼着被电得浑身抽搐,倒栽入海。
但更多水鬼已然扑上,与船上的水手和护卫战成一团。这些水鬼招式狠辣,不惧伤痛,且那灰黑气息对普通水手有侵蚀之效,刚一接触,就有两名水手受伤倒地。
“结阵!用渔网和挠钩!”大副厉声指挥,水手们立刻改变战术,三五成群,以渔网和带倒钩的长杆对付这些灵活的水鬼,限制其行动,再以刀斧斩杀,效率顿时提高。
方余没有参与甲板的混战。他的目光,穿透厮杀的喧嚣和翻腾的雾气,死死锁定在约三十丈外,浓雾中一艘若隐若现的灰色船影——“灰鲛”号!它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到这个危险的距离,船首处,数名身影矗立,其中那道高瘦的、身穿深色长袍的身影尤为显眼,他手中似乎持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的暗红色宝石,在雾海中散发出妖异的红光,正是那扰人吟唱和邪异弩箭的源头!
“找到你了。”方余眼中寒芒爆射。他足尖在船舷上一点,身形如同大鹏展翅,竟直接跃出“黑箭”号,向着三十丈外的“灰鲛”号凌空扑去!途中,他双手虚握,炽白的麒麟真火在掌心疯狂凝聚、压缩,化作两团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恐怖高温与净化波动的炽白光球!
“拦住他!”“灰鲛”号船首,那高瘦身影显然没料到方余如此悍勇,竟敢孤身横渡海面直扑敌船,惊怒之下,短杖急挥,暗红宝石光芒大盛,数道更加凝练、如同活物般的暗红气箭疾射而出,迎向方余!同时,船首甲板上,数名护卫也举起劲弩,箭矢如雨泼洒!
面对扑面而来的暗红气箭与弩矢,方余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清啸一声,体表那层琉璃玉质般的角质层光华流转,竟硬生生将大部分弩矢弹开,少数几支附着邪力的,也被角质层下流转的混沌能量消融。同时,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麒麟·双星爆!”
两团炽白光球脱手飞出,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绕过正面拦截的暗红气箭,一左一右,轰向“灰鲛”号船首两侧的船舷水线位置!方余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毁船!至少要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好!”高瘦身影厉喝,想要拦截已来不及。
轰轰——!!
两声沉闷却响亮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炽白的火光在“灰鲛”号两侧船舷炸开,狂暴的麒麟真火带着净化和焚烧的特性,瞬间将坚韧的船壳炸出两个焦黑的大洞,海水疯狂倒灌!船身剧烈摇晃,船首那高瘦身影一个踉跄,吟唱戛然而止。甲板上一片混乱。
方余一击得手,身形下坠,在即将触及海面时,足尖在海面一块漂浮的碎木上轻轻一点,借力折身,如同轻盈的海燕,几个起落,便已安然落回“黑箭”号甲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震撼全场。
“黑箭”号上,原本激烈的接舷战,也因“灰鲛”号受创、吟唱停止而形势突变。那些黑衣水鬼似乎失去了某种支撑,动作一滞,灰黑气息消散大半,很快被水手们合力斩杀或逼退入海。
“全速!脱离这片雾区!”老海狼抓住时机,厉声下令。“黑箭”号主帆全开,趁着“灰鲛”号进水混乱、无力追击的空当,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杀机四伏的雾海。
后方,浓雾渐渐将受创的“灰鲛”号吞没,只有隐约的呼喝和船舱进水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
一场突如其来的雾夜袭击与反袭击,以“黑箭”号小胜告终。但每个人都清楚,与净世会的梁子结得更深了,前方的路,也必然更加凶险。而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海之下,那被“蚀”污染的血色海域,正在前方,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第499章 飓风眼与暗礁阴谋
雾海被远远抛在身后,晨光重新降临,但“黑箭”号上的气氛并未真正轻松。左舷留下了几道弩箭划痕和些许战斗痕迹,一名水手在混战中手臂被邪气所伤,虽经月璃及时净化,仍有些萎靡不振。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净世会——或者说那伙“灰鲛”号上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他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只会更加疯狂地紧追不舍。
“船损不重,修补一下就行。倒是人……”老海狼检查了船壳,独眼扫过略显疲惫的水手们,“弟兄们昨晚干得不错,但弦绷得太紧会断。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稍微喘口气,补充点淡水,也看看那帮混蛋到底伤得有多重,还会不会跟来。”
他走到海图前,粗糙的手指在墨桑的残图和自己的私制海图上比划,最终点在一片被特殊标记、形似巨大漩涡的区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去这里,‘飓风眼’边缘的一处天然礁盘,勉强能避风停靠,有从地下渗出的少量淡水,以前是海盗和走私贩子的临时避风港。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一天半航程。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方余,“那里已经靠近‘蚀海’影响范围的边缘,海水和气候会开始有异常变化。我们可以提前适应,也能观察‘蚀’力扩散的最新情况,看看那伙人敢不敢跟到这种地方。”
“会不会是陷阱?他们可能猜到我们会去那里休整。”厉天行沉吟道。
“有可能。但‘飓风眼’附近海域复杂,暗流、漩涡、突如其来的风暴极多,他们想提前大规模埋伏不容易。而且,”老海狼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对那片礁盘比自家后院还熟。他们敢来,老子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正好彻底解决这个尾巴。”
计划确定,“黑箭”号调整航向,向着“飓风眼”方向驶去。接下来的航行,海面开始变得不那么平静。风浪明显增大,天空时常积聚起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阳光变得吝啬。海水的颜色也在缓慢变化,从深邃的墨蓝,逐渐转向一种沉郁的、仿佛掺杂了墨汁的靛青色,透明度降低,水下不时能看到大团大团缓慢漂移的、颜色暗红的奇异藻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铁锈味,也似乎浓了一丝。
方余怀中的“归墟贝”开始时不时传来极其微弱的凉意,仿佛在确认他们正靠近目标区域。颈间的“避水玦”则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清凉感,帮助他抵御空气中逐渐增强的、令人不适的阴寒与压抑。
众人抓紧时间休整、修炼。方余尝试在甲板上迎着越发狂暴的海风修炼,发现这种极端环境下,混沌能量的增长虽然依旧缓慢,但对风雷之气的炼化效率和对自身力量精细操控的要求却大幅提升,是一种另类的磨砺。月璃则更多地与受伤的水手待在一起,以净化之力帮助他们驱散体内残留的邪气,也通过接触这些常年与海打交道的人,感知着海洋气息的细微变化。艾瑟尔则成了水手们的“教头”,用他从《千机秘要》和星之民传承中学到的、结合了雷电与星力运用的技巧,改良水手们的一些合击战术和器械使用方法,颇受欢迎。
老海狼对这支队伍的观感也在悄然改变。最初只是交易和一丝对“蚀”的执念,现在却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他看到方余的沉稳强悍与奇异的净化之力,看到月璃的善良与关键时刻的果决,看到艾瑟尔的豪爽与机变,也看到王五、郭冲的博学与沉稳。这确实是一支有实力、有目标,也懂得团结与尊重的队伍。他开始主动与方余、王五等人交流关于“蚀海”更深层的信息,包括他兄弟遗物沉没的“噬魂暗流”的更多细节,以及他对“归墟之眼”力量性质的一些猜测。
一天半的航程在紧张与准备中度过。当远方海平面上出现一片低垂的、仿佛连接着海天的、缓慢旋转的巨大灰黑色云墙时,所有人都知道,“飓风眼”快到了。那并非真正的飓风,而是这片海域因特殊地磁、洋流与“蚀”力残留交织形成的、近乎永久存在的巨型气旋边缘。气旋内部狂暴无比,但边缘某些特定区域,因复杂的力量对冲,反而会形成相对平静的“眼壁”区。老海狼所说的礁盘,就在一处“眼壁”的背风面。
“黑箭”号如同小心翼翼的游鱼,紧贴着那令人心悸的、缓缓转动的灰黑云墙边缘航行。狂风呼啸,海浪汹涌,船身剧烈颠簸。水手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操控船只保持航向。老海狼亲自掌舵,独眼紧盯着前方海面和手中的罗盘(此地罗盘已开始不稳定地晃动),口中不断发出简短精准的指令。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雾墙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直径约数里的、相对平静的海域出现在眼前,海域中央,是一片突出海面、怪石嶙峋的黑色礁盘。礁盘上寸草不生,只有海浪常年冲刷留下的光滑痕迹和一些贝类附着的白斑。在礁盘背对气旋的一侧,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弯月般的浅浅海湾,勉强可以停泊一两艘小船。
“就是这里!下锚,放小艇,补充淡水,动作要快!我们最多只能停留两个时辰,天黑前必须离开!”老海狼下令。
“黑箭”号在距离礁盘百丈外下锚,放下两条小艇。方余、月璃、艾瑟尔、王五、郭冲,以及老海狼带着阿七和四名水手,分乘小艇,登上礁盘。礁盘地面湿滑,布满孔洞,一些孔洞中有清澈的淡水缓缓渗出,水质清冽,但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味和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深海的冰凉。
水手们迅速用水囊接取淡水。方余等人则散开警戒。礁盘不大,很快便探索完毕,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几个较深的、被海水灌满的潮汐池,并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水汽,以及一丝……被狂风过滤后、若有若无的、属于“蚀”的淡淡甜腥。
“看来暂时安全。”王五收回探查四周的目光。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一丝警惕,准备带着淡水返回小艇时,异变突生!
他们登陆的那个“弯月”海湾两侧,那看似坚固的黑色礁石,竟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碎石飞溅中,十几道身披灰色鳞甲、仿佛与礁石融为一体的诡异身影,猛地从石中“钻”出!它们身形矮壮,四肢粗短,覆盖着湿滑的灰黑色鳞片,头部扁平,口部突出,布满细密的尖牙,手中持着由某种惨白色骨骼或珊瑚打磨而成的粗糙兵刃,眼中跳动着暗红色的、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光芒!
“是‘蚀礁妖’!被‘蚀’力污染、变异的海底穴居人或矮人后裔!它们能拟态礁石,狡猾凶残!”老海狼脸色骤变,厉声大喝,“小心!它们不止这点数量!”
话音未落,他们登陆点的海水下,也猛地冒出无数气泡,紧接着,更多手持骨刃、眼中泛红的“蚀礁妖”如同沸腾的饺子般涌出水面,嘶吼着扑向岸边众人!数量不下三四十!更麻烦的是,这些妖物似乎懂得简单的合围战术,一部分正面冲击,另一部分则从两侧礁石高处攀爬,投掷骨矛和毒刺,还有一部分直接潜入水下,试图凿穿或掀翻停泊的小艇!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利用此地的环境和“蚀礁妖”的拟态能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净世会的人虽然没现身,但驱使或引导这些被污染的海妖在此埋伏,手段同样阴毒!
“结圆阵!背靠背!保护水手和淡水!”方余反应最快,暴喝一声,已率先冲向正面扑来的妖物群。他手中并无兵器,但双拳之上炽白真火流转,每一拳轰出,都有一名“蚀礁妖”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燃起白色火焰,鳞甲融化。但妖物数量太多,且不惧死亡,前仆后继。
月璃深吸一口气后,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汇聚于掌心处。随着她轻喝一声:“净化!”原本环绕着身体的净化光环瞬间绽放出耀眼光芒,并且不断向外扩张开来。
这一次,净化光环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数倍不止,与此同时,月璃自身的消耗也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冲击,那些妖物们仅仅只是眼神中的红光稍稍暗淡了一些,行动速度也稍微减缓了一点而已。很明显,这些妖物已经被邪恶气息侵蚀得太深太久,几乎快要彻底转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仅要全力施展净化光环来压制周围的妖物,月璃还得分心去应对来自上方高空中不时袭来的一根根锋利无比、剧毒无比的骨矛和毒刺。她只能凭借自己那精妙绝伦的身法以及深厚的月华之力,艰难地格挡住这些致命攻击。
另一边,艾瑟尔同样没有闲着。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断矛,源源不断地将体内澎湃的雷电之力注入其中。刹那间,整个矛头都被一层强烈的电芒所包裹,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一般凶猛异常。
紧接着,艾瑟尔身形一闪便冲入了那群密密麻麻的妖群之中。只见他手持断矛上下翻飞,左右挥舞,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道璀璨夺目的雷光。而这些雷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会自动追踪并缠绕住附近的妖物。一旦被雷光击中,那些妖物就会立刻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无法动弹分毫。这样一来,艾瑟尔成功地为其他同伴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和反击机会。
老海狼、阿七和四名水手也非庸手,背靠方余等人组成的防线,挥动弯刀和水手斧,与靠近的妖物殊死搏杀。水手们常年与海怪搏斗,经验丰富,专攻妖物关节和眼睛等薄弱处,但面对如此数量、又悍不畏死的敌人,也很快挂彩。
战斗瞬间白热化。礁石滩上,怒喝、惨叫、兵刃碰撞、妖物嘶鸣混作一团。不断有“蚀礁妖”倒下,化为焦炭或碎块,但更多的妖物从礁石和海水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众人被压缩在登陆点附近一小片区域,形势岌岌可危。更要命的是,水下的小艇正遭受攻击,一旦小艇被毁,他们将被困死在这孤悬海外的礁盘上!
“不能拖!必须突围,抢回小艇,返回大船!”方余眼中厉色一闪,对月璃和艾瑟尔道,“月璃,护住后方!艾瑟尔,跟我冲开正面,打开通往小艇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消耗,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能量再次引动,混合着澎湃的麒麟真火,在身前凝聚出一柄长约丈许、炽白中流转淡金纹路的火焰巨刃虚影!巨刃散发出恐怖的净化与焚灭气息,让周围扑上的“蚀礁妖”都本能地一滞。
“麒麟真火·开天!”
方余双手虚握巨刃,猛地向前横扫!炽白的火焰光刃呈扇形爆发,所过之处,前方十余名“蚀礁妖”如同稻草般被拦腰斩断、点燃、净化!硬生生在密集的妖群中,清出了一条通往小艇的、数丈宽的焦黑通道!
“走!”艾瑟尔断矛电光大盛,化作开路先锋,沿着通道向前猛冲。方余紧随其后,不断以拳风掌力清除两侧试图合拢的妖物。月璃、王五、郭冲护着受伤的水手和老海狼等人,快速跟进。
眼看就要冲到小艇边,突然,小艇附近的海水剧烈翻腾,一个比其他“蚀礁妖”庞大数倍、宛如小山般的阴影,猛地从水下升起!那是一个更加畸形的怪物,上半身依稀是放大的“蚀礁妖”,但下半身却与一大块布满孔洞、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色礁石融为一体!它手持一柄由巨大鲸骨打磨而成的、缠绕着暗红血丝的骨锤,仅剩的一只独眼(另一只眼眶是空洞)死死盯住冲来的方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骨锤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下!
是“蚀礁妖”的首领,或者说是被“蚀”力深度污染、与礁石共生变异的恐怖存在!
“小心!”艾瑟尔急喝,但已来不及完全躲避。
方余眼中寒光爆射,不闪不避,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右拳,拳锋之上,那混沌淡金能量压缩到极致,迎向那砸落的恐怖骨锤!
“给我——破!”
拳锤相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空间都被挤压的爆鸣!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狂暴的气浪混合着炽白、暗红、淡金的混乱能量轰然炸开!周围的海水被瞬间排开,露出下方漆黑的礁石地面,靠近的几名“蚀礁妖”直接被震成齑粉!
方余身体剧震,向后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衣袖碎裂,手臂微微颤抖。但那庞大的“蚀礁妖首领”更惨,它那柄坚不可摧的骨锤,竟被方余这一拳硬生生轰得遍布裂纹,随即“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庞大的身躯也被震得向后仰倒,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首领受创,周围的“蚀礁妖”攻势为之一缓,发出惊慌的嘶鸣。
“就是现在!上船!”老海狼嘶吼。
众人趁机冲上小艇,砍断缆绳,拼命划向不远处的“黑箭”号。水下的妖物还想追击,但被船上水手们以弓弩和渔网暂时阻挡。
当所有人狼狈不堪地回到“黑箭”号甲板,升起船帆,全速驶离这片死亡礁盘时,回望望去,那片黑色的礁石上,依旧有无数暗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充满了不甘与怨毒。而“蚀礁妖首领”庞大的身影,也重新在海面浮现,对着远去的“黑箭”号,发出充满无尽恨意的、悠长嘶吼。
“妈的,好险!”老海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被骨刺划开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伤口边缘隐隐发黑。“那帮狗娘养的,竟然能驱使‘蚀礁妖’!他们跟‘蚀’的联系,比老子想的还深!”
方余也靠着船舷坐下,剧烈喘息。刚才强行爆发,虽然击退了强敌,但也让他几乎力竭,那缕混沌能量消耗殆尽,经脉隐隐作痛。他看向远处那片渐渐缩小的礁盘,又看了看惊魂未定、人人带伤的同伴,眼神冰冷。
净世会的报复,比他预想的更迅速、更阴险。这片看似平静的深蓝,杀机四伏,不仅来自自然,更来自人心。
“海爷,我们损失如何?”他哑声问。
“死了两个弟兄,伤了七个,包括我。”老海狼的声音带着沉痛和戾气,“淡水只抢回一半。不过,也宰了不下五十个那鬼东西,不算亏。但这条路,看来是真不太平了。”
短暂的休整计划彻底破产,还付出了血的代价。但航线已定,目标在前,已无退路。
“全速,目标,‘蚀海’边缘。”方余缓缓站直身体,望着前方那片海水颜色越发沉郁、天际乌云低垂、仿佛连接着深渊的海域,一字一顿道,“这笔账,等到了‘归墟之眼’,再跟他们……连同‘蚀’一起,好好算算。”
“黑箭”号带着伤痕与疲惫,也带着更加坚定的杀意与决心,驶向了那片传说中吞噬一切的——血色海域。
第500章 蚀海边缘与血色低语
脱离“飓风眼”外围的礁盘,“黑箭”号仿佛一头负伤的孤狼,拖着疲惫的身躯,驶入了一片更加沉郁、更加不祥的海域。身后的灰黑色气旋云墙渐渐化作远方天际一道模糊的、缓慢旋转的巨轮,而前方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中掺杂着暗红的诡异色调,低垂的云层如同沉重的铅块,几乎要压到海面。阳光被彻底隔绝,只有偶尔云层缝隙中透出的、惨白无力的光线,勉强照亮这片仿佛凝固了死亡的海面。
海水的颜色,不再是墨蓝或靛青,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稀释过的浓稠血液般的暗红!这红色并不均匀,时而深沉如凝固的血块,时而浅淡如渗开的血丝,在缓慢涌动的波浪中交织、变幻,散发着刺鼻的甜腥铁锈气味,与“飓风眼”带来的潮湿水汽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置身于巨大伤口或腐败内脏中的窒息感。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压抑,远超之前任何一处。即使不刻意感知,众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侵蚀与混乱意念的“东西”,正从这片暗红的海水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试图钻入毛孔,侵蚀血肉,搅乱心神。水手们不得不取出特制的、浸过药草和朱砂的布条捂住口鼻,但效果甚微,许多人脸色发白,眼神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恐惧。
“终于……到‘蚀海’的边缘了。”老海狼的声音嘶哑,他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血色汪洋,脸上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他手中紧握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微微震颤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早已失灵,只是疯狂乱转。“所有人听着!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触碰海水!不准长时间注视海面!觉得头晕、恶心、出现幻觉的,立刻报告!阿七,把‘定神香’点上,分给各舱!了望手,眼睛给我放亮点,水下的影子,天上的云,任何不对劲的东西,马上喊!”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股带着辛辣草药味的青烟在甲板上弥漫开来,略微驱散了那令人不适的甜腥,也让水手们紧绷的神经稍有缓解。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方余站在船首,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颈间的“避水玦”持续散发着清凉,帮助他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但怀中的“归墟贝”,此刻却变得滚烫,并且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呢喃”。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充满了混乱、痛苦、疯狂,又隐约夹杂着一丝古老苍凉意味的精神波动,直接作用于灵魂,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若非他神魂经过多次淬炼,又有混沌能量守护核心,恐怕瞬间就会被这“低语”影响。
“这片海……是活的,充满了恶意。”月璃来到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她的净世莲华之力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月白光晕,将靠近的污秽气息净化,但也因此消耗加剧。“我能感觉到,海面下……有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在哀嚎,它们被‘蚀’污染、吞噬,却又无法彻底消亡,化为了这片血海的一部分,不断散发着怨念与疯狂。”
艾瑟尔也走过来,他手中的断矛尖端,幽蓝电光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我的雷电在这里似乎受到了压制,空气中的雷行灵气变得稀薄而……污浊。这鬼地方,对正常的力量都不友好。”
王五和郭冲在甲板中央,王五将枢令插入一块特制的、与船体龙骨相连的基座,试图通过船体感应水下的地脉(海脉)流向。郭冲则双手按在甲板上,守陵人血脉全力激发,试图与这片被严重污染的大地(海洋)沟通,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彻底侵蚀的“地灵”节点。两人眉头紧锁,显然情况极不乐观。
“地脉……不,海脉完全紊乱了,被一种狂暴的、充满侵蚀性的暗红能量彻底主导,方向难辨,而且有多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在缓慢移动,非常危险。”王五沉声道。
“我几乎……听不到大地的声音。”郭冲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痛苦,“只有无尽的血色、冰冷的怨恨,和……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庞大而饥饿的‘意志’。这片海,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被污染和扭曲的巨兽。”
“黑箭”号在血色海面上缓慢而谨慎地航行。老海狼凭借多年经验和那张结合了墨桑海图与自己记忆的航线图,指挥着船只,竭力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海水颜色格外深沉、不断翻涌着气泡的“污秽浓聚区”,以及一些海面上突兀出现的、缓慢旋转的小型暗红漩涡。船行之处,留下的航迹也很快被血色海水吞没,仿佛这艘船随时可能被这片血海消化。
航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令人压抑的环境和持续的精神低语侵扰,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攻击。但这死寂中的恐怖,反而更加折磨人。水手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神不时惊恐地扫过船舷外那暗红的海水,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可怖的东西冲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应“归墟贝”的方余,猛地睁开眼睛,望向船只左前方约百丈外,一片相对平静、颜色却格外暗沉的血色海面。“那里!有东西要出来了!很大的东西!所有人戒备!”
几乎是方余话音落下的同时——
哗啦啦——!!!
那片暗沉的血色海面猛然炸开!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完全由粘稠暗红海水构成的血色水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在水柱的顶端,赫然缠绕、盘踞着一头难以形容的恐怖生物!
它大体保持着巨鲸的轮廓,但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的不是皮肤,而是不断蠕动、流淌着暗红粘液、仿佛由无数扭曲血肉和锈蚀金属“缝合”而成的、布满巨大裂缝和脓包的怪异躯壳!裂缝中,隐约可见惨白的骨骼和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肉瘤。它没有眼睛,原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散发出混乱与疯狂意念的能量漩涡!而它那张占据了半个头颅的巨口,更是如同通往深渊的裂缝,边缘布满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骨板利齿,此刻正对着“黑箭”号,发出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都感到撕裂般痛苦的咆哮!
是“蚀渊魔鲸”!被“蚀”力深度侵蚀、扭曲变异的海中霸主!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威压和那直击灵魂的咆哮,就让甲板上数名水手痛苦地抱头蹲下,口鼻溢血,精神濒临崩溃!
“妈的!是大家伙!”老海狼脸色剧变,嘶声吼道,“左满舵!全速!避开正面!弩炮准备!射它的眼睛……不,射它嘴里!打它的能量核心!”
“黑箭”号猛地转向,试图避开魔鲸的正面冲撞。但魔鲸似乎早已锁定目标,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调整方向,那张恐怖的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并非咆哮,而是喷吐!一股粘稠如浆、散发着刺骨阴寒与强烈侵蚀之力的暗红血潮,如同高压水炮,朝着“黑箭”号拦腰轰来!血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月璃!”方余急喝。
月璃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双手结印,眉心灵莲光华前所未有的炽亮!所有的净世莲华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她与船体之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流转着纯净月华与淡淡混沌金边的光盾!
轰——!!!
暗红血潮狠狠撞在月白光盾之上!刺耳的腐蚀声与能量湮灭的爆响震耳欲聋!光盾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表面迅速被侵蚀出大片大片的暗红痕迹,但终究没有被瞬间击破,为“黑箭”号争取到了一线生机!然而月璃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狂涌,身体摇摇欲坠,眉心莲花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艾瑟尔!王老哥!郭兄弟!助我!”方余知道不能再等。这魔鲸显然拥有一定的智慧,懂得远程攻击,且其喷吐的“蚀血”对船只和月璃的净化之力克制极大。必须近身,找到其核心,一击必杀!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箭般射出!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跃向魔鲸,而是足尖在船舷上一点,身形拔高,随即朝着魔鲸与“黑箭”号之间的海面俯冲而下!下落途中,他双手虚握,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能量、麒麟真火、白虎兵煞,连同胸中那股决绝的战意,疯狂涌向双掌!
“麒麟真火·陨星落!”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从天而降的炽白流星,狠狠砸入魔鲸与“黑箭”号之间的血色海面!
没有惊天的水花。就在他身体没入海水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蕴含着净化、焚灭、镇压、乃至一丝“归墟”湮灭之意的恐怖能量,以他入水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炽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血色海水,那粘稠的、充满侵蚀力的“蚀血”海水,在这股爆发能量的冲击下,竟被暂时“排开”、“净化”出了一片直径超过十丈的、相对“清澈”的圆形区域!区域边缘的海水如同沸腾,发出“嗤嗤”声响,不断有暗红污秽被蒸发。
魔鲸口中喷出的血红色浪潮,如同汹涌澎湃的海啸一般,气势磅礴,但却在瞬间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强大能量硬生生地截断开来,并迅速与之相互抵消、融合,使得原本凶猛无比的血潮威力大减!与此同时,受到重创的魔鲸忍不住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嘶吼声,其巨大的身体由于遭受如此剧烈的能量撞击,竟然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机不可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雷狱·天罗! 伴随着艾瑟尔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急速跃至船桅顶端。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体内所有蓄积已久的雷电力量尽数注入到手中紧握的断裂长矛之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挥,将其狠狠地投掷出去!刹那间,那根断矛仿佛脱缰野马一般疾驰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夺目的深蓝色电弧,宛如一条怒龙腾空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着方余所创造出来的那片
领域上方飞射而去!
眨眼之间,断矛便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位置,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海面都为之颤抖起来。随后,断矛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犹如一朵盛开的蓝色烟花,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狂暴电网,牢牢地笼罩住了将近一半的
区域。这张密密麻麻的电网不断闪烁着耀眼的电流光芒,不仅成功地挡住了魔鲸的视线,还极大程度上地扰乱了它对周围环境以及自身能量波动的感应能力。
“地脉·凝滞!”王五将枢令狠狠顿在甲板基座上,拼尽全力引动“黑箭”号龙骨所连的、相对“干净”的一丝海脉之气,化作无形的枷锁,缠绕向魔鲸在水下的部分身躯,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也让其动作再次迟缓了那么一瞬。
“心念·指引!”郭冲双目圆睁,守陵人血脉燃烧,不顾被污秽反噬的痛苦,将一丝最纯净的、呼唤“大地归处”的意念,如同灯塔之光,射向魔鲸那不断旋转的暗红眼涡深处,试图为方余指明其能量核心最可能隐藏的方位——就在其左眼涡下方三尺,躯干内那不断搏动的、最巨大的暗红肉瘤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方余的身影,已然从“清澈”区域的海面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鲸左侧,恰好是那暗红肉瘤对应的体表位置!他浑身湿透,水渍迅速被体表的高温蒸发,眼中炽白金芒燃烧到极致,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淡金寒芒,再次浮现!
“混沌·归墟指——破!”
他一指,狠狠点在了魔鲸那布满粘液和蠕动肉瘤的体表,郭冲意念所指引的精确位置!
指尖触及的刹那,时间仿佛再次凝滞。那坚韧无比、足以抵御弩炮轰击的变异躯壳,在混沌归墟指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洞穿!指力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精准地命中了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核心肉瘤!
湮灭,再次发生。
这一次,范围更大。以核心肉瘤为中心,魔鲸小半个左肩躯干的血肉、骨骼、金属、污秽能量,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迅速“消失”!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突兀的、巨大的空洞,以及空洞边缘平滑如镜的、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灼烧后又冷却般的琉璃化切面。
“呜——!!!”
魔鲸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也最绝望的哀嚎,那哀嚎声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仿佛解脱般的意味。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轰然砸落海面,激起滔天血浪!暗红的血液和破碎的肉块从它躯干的巨大空洞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更大范围的海域,但很快,这些污血和残骸也在周围海水的侵蚀和方余残留的净化之力作用下,缓缓消融、沉淀。
恐怖的“蚀渊魔鲸”,就此毙命。
方余借力在魔鲸倾倒的躯体上一蹬,身形踉跄地落回“黑箭”号甲板,刚一落地,便“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两次强行施展“归墟指”,尤其最后一次还是在极度不利的水下环境爆发力量、再强行突进攻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经脉剧痛,那缕混沌能量彻底黯淡,连麒麟真火都变得若有若无。
“方余!”“方兄!”月璃、艾瑟尔等人急忙围上。
“我没事……休养一下便好。”方余艰难地摆摆手,看向不远处缓缓沉入血海的魔鲸残骸,又看向周围依旧暗红、但似乎因为魔鲸的死亡而略微“平静”了一丝的海面,眼神凝重。
这只是“蚀海”边缘的一头怪物。前方,还有多少这样的恐怖存在?而净世会的人,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
“黑箭”号上,劫后余生的水手们看着方余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敬畏。但老海狼的独眼中,却只有深深的忧虑。他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方余和月璃,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血色海域,沙哑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全速前进……趁着这片海域的‘主人’刚死,其他脏东西暂时不敢靠近……我们得尽快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锚地。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否则,他们这艘伤痕累累的船,这群疲惫不堪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被这片贪婪的血色之海,彻底吞噬。
第501章 归墟之眼与海祭仪式
“蚀渊魔鲸”庞大的残骸缓缓沉入暗红色的血海,只留下一片翻腾的、颜色更加污浊的海域,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焦糊、甜腥与一种奇异“空白”感的复杂气息。那是“混沌·归墟指”湮灭之力残留的痕迹,与“蚀”的污秽相互消融、对抗,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紊乱区。
“黑箭”号抓住这混乱的间隙,开足马力,如同受惊的游鱼,逃离这片刚刚发生惨烈厮杀的海域。船舱内弥漫着“定神香”的辛辣、血腥味,以及水手们压抑的呻吟与粗重喘息。甲板上,众人默默处理着伤势,将阵亡水手的遗体小心安置,用油布包裹。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余被月璃和艾瑟尔搀扶着,回到老海狼专门腾出的船长室休息。他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衣襟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体内,那缕混沌淡金能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浸入冰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强行两次施展“归墟指”,尤其是最后一次在极度不利的环境下爆发,几乎榨干了他新生的力量本源,甚至伤及了麒麟血脉的根基。若非“避水玦”持续传来的清凉气息护持着心脉,加上月璃不顾自身虚弱、强行渡入的一丝精纯净世莲华生机,他恐怕已陷入深度昏迷,甚至修为倒退。
然而就在此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全神贯注地让自己的精神力沉浸到脑海之中,那个曾经经过反复锤炼而变得异常坚固稳定的心灵平台,如今竟然也微微失去了光彩。在这片意识海洋的最深处,那一丝被重重封锁起来的好像察觉到了周围弥漫着的强烈同类气息,还有方余身体本身的极度脆弱,于是再次不安分起来,不断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结界,同时给他带来一阵接一阵刺耳难耐的剧痛感。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怀中揣着的那块归墟贝,自从踏入这片中心地带的血红色海域之后,特别是当他逐渐接近那头巨大的魔鲸并且施展出归墟指的时候,就开始发热发烫得厉害,甚至已经快要到达无法忍受的程度;与此同时,从贝壳内部传出的那些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混乱、痛楚和悲凉意味的低吟声,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响亮且密集,宛如数不清的嗓音在他耳畔嘶喊咆哮、号啕大哭、轻声细语一般,企图把他拉入无边无际的癫狂和追忆当中。
他“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不仅仅是古战场的厮杀与封印的悲壮,还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如镜的蔚蓝之海中心,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漩涡(归墟之泉真迹?);漩涡深处,有庞然巨物的阴影游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以及……一道自天外降临的、污秽的暗红“流星”,狠狠撞入那片蔚蓝,污染了漩涡,扭曲了巨影,将平静化为狂暴,将生机化为死寂与疯狂……那是“蚀渊”降临此界的初始?
信息碎片庞杂混乱,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行凝聚心神,从这些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片“蚀海”的核心,那个“归墟之眼”,并非单纯的自然奇观或污染汇聚点,它似乎……是“活”的,或者说,拥有某种原始的、庞大的、被污染和扭曲后的“意志”。它既是“蚀渊”于此界最大的投影通道,也可能……保留着“归墟之泉”真迹的一丝本源特性,两者以一种极其诡异和危险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钥匙……地图……祭品……”“归墟贝”的低语中,反复出现这几个词,充满贪婪与渴望。
方余心中警铃大作。他们手持虎头令牌(钥匙?)和骨片地图,来到这里,难道不仅仅是寻找和解决问题,本身也成了某种“仪式”的一部分?净世会处心积虑追踪、甚至不惜驱使海妖袭击,难道就是为了确保他们这个“祭品”顺利抵达?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凝重。
“方余,你感觉怎么样?”守在旁边的月璃立刻察觉,关切地问道。她的脸色也很差,眉心的莲花印记光芒黯淡,边缘的混沌金边似乎也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暂时死不了。”方余声音沙哑,挣扎着坐直身体,“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这片海,还有那个‘眼’,恐怕不是简单的污染源。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被当成了一枚棋子,或者……祭品。”
他将刚才从“归墟贝”低语和破碎画面中捕捉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测,快速告诉了月璃,以及闻讯赶来的艾瑟尔、王五、郭冲和厉天行、老海狼。
众人听完,皆是神色大变。
“‘钥匙’、‘地图’、‘祭品’……”老海狼独眼中寒光闪烁,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标注着“归墟之眼”的海图,“老子早该想到!那伙拿红石头的混蛋,之前开那么高的价,却对具体细节遮遮掩掩,只强调要活捉你们或者确保你们抵达指定位置……他们根本不在乎老子送不送,他们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准时’、‘完整’地抵达‘蚀海’深处!妈的,我们成了送货上门的‘祭品’!”
“白虎神将留下的信息,只说了持符前往,接受试炼,可补天阙,并未提及‘祭品’。”厉天行眉头紧锁,“难道……是传承信息不全?或者,连白虎神将当年,也未能完全洞悉‘蚀渊’与‘归墟之泉’纠缠后的全部变化?又或者……”他看向方余,“‘祭品’之说,是净世会那帮邪徒扭曲的理解,或者他们另有邪恶目的?”
“都有可能。”王五捋着胡须,脸色凝重,“但眼下,我们已深入虎穴。无论是不是‘祭品’,我们都必须前往‘归墟之眼’。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真相,也才有可能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关键。只是,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防备任何可能的陷阱,尤其是……防备在我们最虚弱、最接近目标的时候,被人摘了桃子,或者完成某种邪恶仪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艾瑟尔握紧了断矛,眼中电光隐现,“管他什么祭品不祭品,想拿我们当贡品,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方余,你现在这状态,还能打吗?”
方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和依旧剧痛的经脉,缓缓摇头:“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归墟指’那样的招数。麒麟真火和普通拳脚还能应付,但威力大减。需要时间恢复,至少……几个时辰。”
“那就争取这几个时辰!”老海狼一拍桌子,独眼中凶光毕露,“传令下去,全船进入最高戒备!了望哨增加一倍,注意海面和水下任何异常!阿七,带人把老子的‘镇海鼓’抬出来,挂在船头!那玩意儿敲起来,虽然耗力,但能暂时驱散一些低级污秽和惑心之音,也能掩盖我们的行踪。我们改变航线,不直接去图上标记的‘眼’中心,先绕到侧翼这片相对隐蔽的‘沉舰岭’,那里海底地形复杂,有很多古代沉船残骸,可以暂时藏身,也方便观察中心区域的情况!”
“沉舰岭”是墨桑海图和老海狼私图上都提到过的一处险地,位于“归墟之眼”东北侧约百里,是一片因海底暗流和古代大战形成的巨大沉船坟场,无数船只残骸堆积在海底山岭之间,形成复杂迷宫,磁场混乱,寻常船只避之不及,但也是一处绝佳的临时藏身和观察点。
计议已定,“黑箭”号再次转向,借着血色海面上渐渐弥漫起的、更加浓郁的灰红色海雾,向着“沉舰岭”方向悄然驶去。船头挂上了一面蒙着不知名海兽皮、绘满扭曲符文的巨大皮鼓——“镇海鼓”。两名最强壮的水手轮流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敲击,鼓声低沉、浑厚,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震慑感,随着声波扩散,周围海面上那些试图靠近的、由污秽凝聚的淡淡阴影,以及空气中无孔不入的低语呢喃,确实被驱散、压制了不少,让众人心神为之一清,但也加剧了水手们的体力消耗。
航行变得更加艰难。海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丈。“镇海鼓”的声波虽然能驱邪,却也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可能暴露自身。老海狼全凭经验和手中那不断震颤、指针乱跳的青铜罗盘(结合星象、海流、水温的细微变化)在指挥航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方余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入定,不顾经脉刺痛,疯狂运转麒麟传承中的疗伤法门,同时尝试从怀中“归墟贝”散发的、虽然混乱却蕴含某种高层次波动的气息中,汲取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能够滋养神魂和混沌能量的奇异物质。月璃、艾瑟尔等人也抓紧一切时间调息恢复。
时间在压抑与紧张中缓慢流逝。大约两个时辰后,一直闭目感应的郭冲,突然睁开眼睛,低声道:“我们到了……前面水下,有很多巨大的、充满死寂和锈蚀气息的阴影……是沉船,很多很多。但更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活’的波动,像心跳,又像无数灵魂在哀嚎汇聚成的潮汐……那里,应该就是‘归墟之眼’的中心了。”
几乎同时,了望台上传来阿七压抑着惊骇的声音:“海爷!左前方,雾里……有光!暗红色的光,很多,在移动!还有……船影!不止一艘!”
所有人心中一凛,涌到左舷。透过浓密的灰红海雾,果然能看到,在左前方数里之外,隐约有数十点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雾气中缓缓飘荡、移动,排列成某种诡异的阵型。光芒之间,是几艘更大的、轮廓模糊的船影,其中一艘的样式,赫然与之前袭击他们的“灰鲛”号有八九分相似!而在这些船影和红光的更后方,雾气的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更加深沉粘稠的暗红光芒,如同大地脉动般,有规律地明灭、膨胀、收缩,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与吸引力——那里,就是“归墟之眼”!
净世会!他们果然早就到了!而且,似乎在布置什么!那些暗红色的移动光芒,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灯火,或者……引导标记?
“他们在干什么?”艾瑟尔眯起眼。
“像是在……布置祭坛,或者引导法阵。”月璃凝视着那些红光,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蚀”同源却更加“有序”和“冰冷”的邪恶波动,低声道,“那些红光中,有很强的精神牵引和空间扰乱的气息。他们想引导‘眼’中的力量?还是想……打开什么?”
就在这时,众人怀中的“归墟贝”,同时剧烈震动,变得滚烫无比!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充满了无尽贪婪、渴望与一丝“愉悦”的宏大意念,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从“归墟之眼”的方向横扫而来,瞬间掠过“黑箭”号,也掠过了远处净世会的船队!
“钥匙……已至……祭品……就位……仪式……可以……开始了……”
宏大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轰鸣!这一次,清晰无比,不再是混乱的低语,而是一种明确的“宣告”!
与此同时,远处净世会船队中央,那艘最大的、样式古老的黑色三桅帆船上,一道耀眼的暗红色光柱,猛地冲天而起,直插厚重的云层!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穿华丽繁复黑袍、头戴高冠、脸上覆盖着金色无面面具的身影,缓缓升起,悬于半空。他手中高举着一根镶嵌着巨大暗红宝石的法杖,宝石光芒与光柱同源,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是净世会的高层,甚至可能是……圣主级别的存在!他竟然亲身至此!
金色面具人俯瞰着“归墟之眼”的方向,又仿佛“看”了一眼“黑箭”号隐藏的雾区,恢弘、冰冷、非男非女的声音,借助某种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广阔的海域上空:
“以圣蚀之名,唤汝苏醒……以钥匙为引,以地图为凭,以持符者之血与魂为祭……开启吧,归墟之门,迎回……圣蚀本源!”
随着他的吟唱,那数十点暗红光芒骤然明亮,彼此连接,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旋转的暗红法阵!法阵的中心,遥遥对准“黑箭”号的方向,一股恐怖的、无法抗拒的吸力,混合着“归墟之眼”本身的庞大牵引,骤然降临!
“黑箭”号剧烈震动,竟被这股联合的吸力拉扯着,不由自主地向着那暗红法阵的中心,向着“归墟之眼”的方向,缓缓滑去!
“妈的!中计了!他们早就算到我们会来这里!用整个‘沉舰岭’和‘眼’的力量,布下了这个陷阱!”老海狼嘶声怒吼,拼命转舵,但船舵仿佛被焊死,毫无作用!“镇海鼓”的鼓声也被那宏大的意念和法阵力量彻底压制、淹没。
“方余!”月璃、艾瑟尔等人焦急地看向方余。
方余强撑着站起,走到船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暗红法阵和其后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感受到怀中的虎头令牌也在疯狂跳动,与那法阵和“眼”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迫不及待要投入其中。
钥匙……地图……祭品……
原来如此。他们一路披荆斩棘,闯过无数险阻,并非运气,也并非完全凭借自身实力,而是从一开始,就走在别人设计好的“献祭之路”上!白虎神将的遗泽是饵,净世会的追杀是鞭,墨桑的指引是途中的驿站,老海狼的船是最后的渡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们,连同“钥匙”和“地图”,一起送到这“归墟之眼”前,完成这场邪恶的“海祭”!
但,他方余,岂是甘为鱼肉之辈?!
“想要我的血与魂为祭?”方余缓缓抬头,直视着那法阵后方的金色面具人,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归墟之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们这污秽的‘眼’和邪徒的阵法厉害,还是我这历经磨难、于绝境中新生的力量——更配得上,掀翻这祭坛,捅破这天!”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淡金色光泽的本命精血,狠狠喷在手中的虎头令牌之上!同时,将最后残余的、刚刚恢复一丝的混沌能量,连同全部的麒麟真火、白虎兵煞意志,以及胸中那股不屈的怒火与守护同伴的决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令牌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麒麟真火,白虎兵煞,混沌归墟——听我号令!”
嗡——!!!
虎头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暗金与炽白交织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那狰狞的虎头浮雕仿佛彻底活了过来,仰天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一股凌驾于之前“归墟指”之上的、更加宏大、更加复杂、蕴含着愤怒、净化、统御、以及一丝“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逆反意志的恐怖气息,自方余身上,自那令牌之中,轰然爆发,暂时抵住了那暗红法阵的吸力,甚至与“归墟之眼”的庞大意志,产生了分庭抗礼的对抗!
“什么?!”金色面具人悬空的身影微微一晃,似乎有些意外。
“方余!不要!”月璃惊呼,她能感觉到方余这是在燃烧本源,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没时间了!”方余嘶吼,双目已被炽白与暗金的光芒充斥,他看向同伴,看向老海狼,看向这艘承载他们一路走来的“黑箭”号,厉声道:“诸位,前路已绝,后路已断!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砸烂这祭坛,看看那‘眼’的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可愿与我,同赴此劫?!”
“同去!”艾瑟尔第一个响应,断矛上电光前所未有的炽烈。
“自当相随!”月璃咬牙,眉心莲花印记再次亮起,这一次,边缘的混沌金边竟主动剥离,化作点点金芒,融入方余爆发的光焰之中。
“守陵人一脉,从不怕葬身大地……或海洋。”郭冲肃然。
“老头子我也活够了,倒要看看,这‘蚀’的老巢,究竟有多邪门!”王五将枢令重重顿在甲板。
厉天行、莫老、黑伯,以及船上残存的所有水手,皆握紧了兵器,眼中燃起决死的战意。
老海狼独眼赤红,狂笑一声:“妈的,老子纵横四海一辈子,还没给谁当过祭品!弟兄们,升满帆!给老子撞过去!就算死,也要在那狗屁法阵和‘眼’上,啃下一块肉来!”
“黑箭”号在方余爆发力量的短暂支撑下,竟挣脱了部分吸力,船帆再次鼓满,不再后退,反而调整方向,将船首那尊狰狞的狼头雕像,对准了远处那暗红法阵的中心,对准了其后那搏动不休的“归墟之眼”,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又像一头扑向烈焰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血色深渊!
金色面具人冷哼一声,法杖挥动,暗红法阵光芒大盛,吸力暴增!同时,“归墟之眼”中心那粘稠的暗红光芒剧烈翻腾,一只完全由暗红污秽与狂暴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冰冷无情的眼眸虚影,缓缓自光芒深处浮现,漠然地“注视”着冲来的“黑箭”号,以及船首那个燃烧着炽白与暗金光焰、仿佛要刺破一切的身影。
最终的海祭,亦或是逆转绝境的搏命一击,在这被“蚀”污染的血色归墟之上,轰然对撞!
第502章 谢谢
“黑箭”号,这艘伤痕累累的黑色快船,此刻在方余燃烧本源、爆发出炽白与暗金交织的璀璨光焰支撑下,如同彗星袭月,悍然撞向了那片由数十点暗红光芒构成的、缓缓旋转的邪恶法阵!船首那尊黑铁木狼头雕像,在光焰映照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獠牙毕露,独眼(暗红宝石)中反射着决绝的凶光。
法阵之后,是“归墟之眼”那粘稠、深邃、如同活物心脏般搏动不休的暗红核心,以及自核心深处浮现的、冰冷无情的巨大眼眸虚影。更上方,是悬浮于黑色三桅帆船之上、手持暗红宝石法杖、头戴金色无面面具的净世会高层,他(或她)俯瞰着冲来的“黑箭”号,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祭品”最后反抗的欣赏。
“垂死挣扎,亦为仪式增色。”金色面具人恢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法杖向下一点!那暗红法阵旋转速度骤然加剧,中心点猛然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由纯粹暗红污秽构成的漩涡通道!通道的尽头,直指“归墟之眼”的核心!恐怖的吸力瞬间暴增十倍,不再是拉扯,而是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黑箭”号连同船上的所有人,一把攥入那污秽的漩涡之中,献祭给眼眸背后的存在!
然而,就在“黑箭”号船首即将触及暗红漩涡边缘的刹那——
“吼——!!!”
方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混合了麒麟怒啸、白虎战吼、以及灵魂燃烧时极致痛苦的咆哮!他双手紧握那光芒万丈的虎头令牌,将其狠狠向前刺出!不是刺向法阵,也不是刺向金色面具人,而是……刺向了那暗红漩涡之后、那巨大眼眸虚影的正中心!
“我之意志,非尔等可祭!我之道路,非污秽可染!麒麟真火,焚尽虚妄!白虎兵煞,破灭邪阵!混沌归墟——给我开!!!”
随着他最后的怒吼,虎头令牌上爆发出的、那融合了他全部本源、意志、以及同伴信念的璀璨光焰,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人臂粗细、却呈现出混沌流转、仿佛能贯穿一切阻碍的炽白暗金光柱,自令牌尖端,轰然射出!光柱无视了暗红漩涡的吞噬,无视了法阵的阻隔,如同穿越了空间的界限,在千分之一刹那,便已狠狠刺入了那巨大眼眸虚影的瞳孔深处!
这不是能量的对轰,这是意志的碰撞,是“钥匙”持有者对“锁眼”背后存在的——正面质问与反击!
嗡——!!!
无法形容的、仿佛两个世界碰撞的宏大嗡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在这片血色海域的每一个角落炸响!那暗红法阵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旋转戛然而止!金色面具人悬空的身影猛地一晃,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光芒一阵乱闪!下方黑色帆船上,传来净世会教徒惊慌的呼喊。
而那“归墟之眼”中心的巨大眼眸虚影,在被混沌光柱刺入的瞬间,竟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原本冰冷、无情、只有吞噬与混乱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那波动中,有被挑衅的震怒,有对那混沌光柱本质的惊疑,更有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被强行刺痛的、更加古老苍凉的悸动!
紧接着,眼眸虚影深处,那粘稠的暗红光芒疯狂翻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原始、充满了无尽毁灭与疯狂,却又隐约夹杂着一丝亘古悲凉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彻底喷发,顺着那道混沌光柱,反向冲击而来!目标,直指光柱的源头——方余!
这是“蚀渊”于此界投影核心的意志反扑!是“归墟之眼”被激怒后的本能吞噬!
“方余!小心反噬!”月璃凄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将所剩无几的、甚至带着一丝本源裂痕的净世莲华之力,化作最纯粹的守护屏障,挡在方余身前。艾瑟尔、王五、郭冲、厉天行,乃至老海狼和还能动弹的水手,也纷纷将自身的力量、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向方余,试图帮他分担这恐怖的反冲。
然而,与那源自“归墟之眼”的庞然意志相比,他们的力量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方余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混乱与毁灭信息的洪流,顺着光柱与令牌的联系,狠狠撞入了他的识海!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怒海,被无数疯狂的画面、嘶吼、冰冷的低语、以及那庞大意志本身的“存在感”彻底淹没!他看到星辰坠落,看到海洋沸腾,看到古老的巨影在污秽中挣扎扭曲,看到“归墟”的平静被撕裂,看到“蚀”的阴影如同瘟疫般蔓延……更看到,在那眼眸虚影的最深处,在无尽的暗红污秽包裹下,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蔚蓝色的光芒,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在顽强地闪烁、挣扎,试图冲破污秽的封锁,却始终被牢牢禁锢、污染……
那是……“归墟之泉”真迹残留的本源?被“蚀”污染、侵蚀、试图同化,却仍未彻底泯灭的一丝“真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在方余即将被混乱意志彻底吞噬的识海中划过。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几乎燃烧殆尽、黯淡无比的混沌淡金能量,在接触到这股庞杂、污秽却又蕴含着一丝“归墟”本源的冲击时,竟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共鸣与……“渴望”?仿佛这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特质的能量,对那被污染的“归墟”本源,有着某种本能的“亲近”与“净化吞噬”的欲望?
生死关头,方余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以残存的力量去硬撼、去驱逐那恐怖的意志洪流,而是……强行收束起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引导着那缕微弱混沌能量的“渴望”,同时,将自身不屈的意志、守护同伴的决心、以及对真相的追寻,化作最坚定的“锚点”,然后……主动“敞开”了一部分识海的屏障,不再抵抗,而是尝试去“接纳”、“理解”、“分化”那冲击而来的庞杂信息与意志!
这不是臣服,而是更高明的对抗——以自身意志为炉,以混沌能量为引,去“炼化”、“剥离”这污秽意志中,那属于“蚀”的疯狂混乱,与属于“归墟”的古老苍凉!去触碰、去捕捉那一丝被污染的蔚蓝本源!
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怒海中操舟。每一瞬间,他的意识都可能被彻底冲垮、污染、同化。但他没有退路。
在外人看来,方余身周璀璨的光焰瞬间黯淡、收敛,他整个人僵立在船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碎裂。而他手中虎头令牌射出的混沌光柱,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方余!” “方兄!” 众人心胆俱裂。
“他……他在和那‘眼’的意志直接对抗!” 王五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方余身上传来的、那种灵魂层面激烈交锋的恐怖波动。
金色面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冷哼一声:“不自量力,妄图以蝼蚁之魂,承载圣蚀之威?也好,便让你在永恒的疯狂与痛苦中,化为圣眼的一部分,成为最完美的‘钥匙’祭品!”
他再次挥动法杖,试图加强“归墟之眼”的意志输出,彻底碾碎方余。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发生了。
那粘稠暗红的“归墟之眼”中心,那点被方余混沌意志触及、捕捉到的、微弱的蔚蓝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却如同在无尽的暗红中,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紧接着,一股与周围污秽、疯狂截然不同的、虽然同样古老庞大、却更加“有序”、“深邃”、“包容”,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疲惫的苍凉意志,顺着方余敞开的通道,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入,与那狂暴的“蚀”之意志,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是“归墟之泉”真迹残留的、未被完全污染同化的本源意志!它被方余的混沌能量和决绝意志唤醒、引动,开始了本能的反抗!
“归墟之眼”内部,那粘稠的暗红光芒瞬间沸腾、混乱!巨大的眼眸虚影剧烈扭曲、闪烁,时而冰冷疯狂,时而苍凉悲悯,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同一具“躯体”内,展开了惨烈的争夺与厮杀!连带整个血色海域都开始剧烈动荡,海面掀起滔天血浪,暗流汹涌,那暗红法阵更是摇摇欲坠,光芒急剧黯淡。
“怎么回事?!”“圣眼……圣眼的力量在冲突?!”“是那‘钥匙’!他引动了‘归墟’残留的反噬!”净世会的船队中,传来惊恐的呼喊。金色面具人身体剧震,法杖上的宝石光芒乱闪,显然也未曾预料到如此变故。
方余的意识,在这两股庞然意志的激烈冲突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混沌能量为缓冲,艰难地“旁观”、“感受”着这场发生在“归墟之眼”内部的意志战争。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在无比久远的过去,这片海域的中心,确实存在着一个平静、深邃、仿佛能吞噬又净化万物的蔚蓝漩涡,那是“归墟之泉”于此界的自然投影,维持着某种平衡。后来,天外“蚀渊”的污秽力量降临,如同病毒入侵,污染、扭曲了漩涡,将其变成了宣泄、扩散污秽的“眼睛”。但“归墟”的本源并未完全消亡,它的“意志”在漫长岁月中,与“蚀”的疯狂相互侵蚀、对抗、纠缠,形成了如今这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态。净世会所谓的“海祭”和“开启归墟之门”,本质上,是想以“钥匙”(白虎兵符认可的传承者)和“地图”(指向此地的信物)为引,以大量生灵血魂为祭,强行打破这种平衡,助长“蚀”的意志,彻底吞噬、掌控“归墟”残留的本源,从而完全打开“蚀渊”于此界的稳定通道,甚至……反向侵蚀、污染“归墟之泉”的真身所在!
好大的阴谋!好毒的计划!
而他们,正是这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活体钥匙”与“血魂祭品”!
“原来……如此……”方余在意识深处,发出明悟的叹息。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那“归墟”残留的苍凉意志,在激烈的对抗中,似乎隐隐向他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疲惫与恳求的意念波动:
“助我……净化……或……解脱……”
它太虚弱了,被污染侵蚀了太久,仅凭自身,无法摆脱“蚀”的纠缠,甚至可能被慢慢磨灭、同化。它需要帮助,需要外来的、能同时触及双方本质的力量介入,打破这死局。
方余的混沌能量,以及他身为“钥匙”却又反抗“祭品”命运的特殊性,让它看到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何助?净化这庞大的、被污染了万古的“归墟之眼”?以方余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或许,有另一种可能。
方余的意识,猛地锁定了那在意志冲突中,时而浮现、时而隐没的、被污秽包裹的蔚蓝本源光点。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不尝试净化整个“眼”,那不可能。但……如果集中最后所有的力量,以混沌能量为引,以自身意志为桥,强行“剥离”、“捕获”那一小点尚未被彻底污染的“归墟”本源呢?不是净化它,而是将它……“偷”出来!或者,至少是暂时将它从“蚀”的污染中“隔离”出来!
这样做,或许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甚至会激怒“蚀”的意志,引发更狂暴的反扑。但至少,能破坏净世会的“海祭”仪式,打断他们彻底掌控“眼”的计划,也为那残存的“归墟”意志,保留一丝真正的、纯净的火种!更重要的是,获得了这一点“归墟”本源,或许……能成为他们未来真正解决“蚀渊”之患的关键线索或筹码!
生死一线,没有时间权衡利弊。
“干了!”方余残存的意识发出无声的怒吼。他将最后所有的力量——那缕微弱的混沌能量、仅存的麒麟真火、白虎兵煞的余韵、月璃等人传递来的支撑,乃至燃烧灵魂换来的最后潜能,全部凝聚起来,不再与那庞大的意志洪流正面抗衡,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无比坚定“摄取”与“隔离”意念的混沌金线,沿着先前建立的脆弱联系,无视周围狂暴的冲突,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归墟之眼”深处,那一点挣扎闪烁的蔚蓝光芒!
“剥离!”
混沌金线触及蔚蓝光点的瞬间,方余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那光点虽小,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属于“归墟”本源的厚重与抗拒。同时,“蚀”的意志也感应到了他的企图,发出震怒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涌来,试图将他的意识连同那混沌金线一同碾碎、污染。
“给我——过来!”方余嘶吼,七窍血流如注,身体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着,所有的希望,都灌注于这一“扯”之中!
嗡……!
蔚蓝光点猛地一颤,似乎被混沌金线中某种特质(融合了“蚀”念特性?)所迷惑,又仿佛被方余那决绝的意志所撼动,抵抗略微一松。就是这一松的间隙,混沌金线如同最灵巧的钩锁,猛地缠绕上去,随即——回扯!
唰!
一点微弱的、纯净的、仿佛凝聚了整片海洋最深邃蔚蓝的光点,顺着混沌金线,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越了“归墟之眼”的污秽屏障,穿越了混乱的意志冲突,瞬间没入了方余的眉心,消失不见!
成功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确实……截取到了一点点真正的、“归墟之泉”的本源!
“吼——!!!”
几乎在光点被夺走的刹那,“归墟之眼”内部,那属于“蚀”的疯狂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暴怒与一丝惊惧的咆哮!整个“眼”剧烈动荡,暗红光芒疯狂喷射,那巨大的眼眸虚影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砰”地一声,彻底崩碎!连带着那暗红法阵也轰然溃散,化为漫天暗红光点。
“噗——!”金色面具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污血,悬浮的身形一阵摇晃,几乎坠落。他手中的法杖宝石光芒瞬间黯淡大半,出现了道道裂痕。“不……不可能!圣眼……圣眼的反噬……钥匙……他窃取了圣眼本源?!”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船首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仿佛完成了某种不可思议之举的年轻人,金色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一丝难以遏制的、炽烈的贪婪。
“夺回……本源!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金色面具人嘶声厉喝,声音因惊怒而扭曲。
然而,此时的“归墟之眼”因为内部意志冲突加剧和本源被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狂暴。血色海域怒涛冲天,暗流化作无数恐怖的漩涡,将净世会的船队也卷入其中。“灰鲛”号等船只东倒西歪,自顾不暇。
“黑箭”号同样在狂暴的海浪中颠簸欲覆,但老海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吼着命令水手稳住船舵,开足马力,向着混乱海域的边缘,向着“归墟之眼”的侧翼,那一片因意志冲突而暂时显现出的、相对不那么狂暴的、颜色略浅的暗青海域,亡命冲去!
“走!趁现在!离开这里!”
船,在血色怒涛中艰难穿行。身后,是崩溃的仪式、混乱的“眼”、以及净世会气急败坏的嘶吼。身前,是未知的、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恐怖吸力和法阵笼罩的、相对“安全”的海域。
方余在光点没入眉心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感到,那点蔚蓝的本源光点,并未停留在眉心,而是顺着某种神秘的吸引,沉入了他的丹田深处,静静地悬浮在那缕几乎熄灭的混沌淡金能量旁边,两者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共鸣。
而在他彻底昏迷的刹那,那“归墟之眼”混乱狂暴的核心深处,那苍凉疲惫的残余意志,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波动:
“谢……谢……”
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第503章 劫后余波与本源初融
“黑箭”号在狂暴的血色怒涛中挣扎,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失去“归墟之眼”核心意志的直接吸扯,那暗红法阵也已崩溃,但“眼”本身的崩溃与混乱,却引发了这片被污染海域更加狂暴的能量风暴。血浪如山,狠狠砸在甲板上,每一次冲击都让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船舱多处进水,水手们拼尽全力舀水、堵漏,呼喊声、怒骂声、海浪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末日乐章。
方余在剥离那点蔚蓝本源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月璃不顾自身虚弱,抢上前将他抱住,两人一同滚倒在湿滑的甲板上。方余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七窍流出的血痕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淡红的污迹,眉心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蔚蓝光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手中那枚曾爆发出璀璨光芒的虎头令牌,此刻也光芒尽敛,变得黯淡无光,静静躺在他手边。
“方余!方余!”月璃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搭在他的颈侧,感受到那微弱但依旧存在的脉搏,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却揪得更紧。她能感觉到,方余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近乎枯竭碎裂,本源几乎燃烧殆尽,更有一股混乱、庞大、冰冷的外来意志碎片,在他识海深处横冲直撞,带来持续的灵魂创伤。若非那点刚刚没入的蔚蓝本源,似乎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安抚与稳固的奇异波动,护住了他神魂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灭,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月璃姑娘,方兄弟他……”艾瑟尔、王五、郭冲等人也围拢过来,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看到方余的模样,皆是大惊失色。
“他……强行与那‘眼’的意志对抗,又剥离了什么东西,消耗太大,伤及了根本……”月璃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品质最好的“玉髓丹”,小心喂入方余口中,又以所剩无几的净世莲华之力,引导药力,缓缓渡入他干涸的经脉,试图唤醒一丝生机。
“妈的,这鬼地方不能待了!”老海狼独眼赤红,脸上那道伤疤在海水的浸泡下更显狰狞。他死死把着颤抖的船舵,嘶声吼道:“阿七!带人把主帆再升起来!右满舵!全速!朝着那片颜色浅点的海面冲!离开这风暴眼!快!”
在他的指挥下,“黑箭”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个巨大的暗红漩涡和冲天而起的污秽水柱,艰难地向着“归墟之眼”侧翼那片因核心混乱、颜色略浅、波涛相对(只是相对)平缓一些的暗青海域驶去。这并非安全航线,而是绝境中的赌博,但留在这片暴怒的核心区域,只有船毁人亡。
航行变得异常艰难。不仅风浪狂暴,海水中还混杂着大量从“眼”中喷出的、蕴含着混乱意志碎片的暗红污秽,这些污秽不断侵蚀着船体,污染着空气,也让水手们精神承受着持续的冲击,不时有人出现幻觉,甚至发疯般想要跳海,被同伴死死按住。月璃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以净化之力尽可能驱散靠近众人的污秽,但这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更加岌岌可危。
“灰鲛”号和净世会的其他船只,似乎也被卷入了“归墟之眼”崩溃引发的混乱风暴中,暂时失去了踪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净世会对此地的了解和对“钥匙”的势在必得,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不知在血雨腥风中挣扎了多久,当“黑箭”号终于勉强冲出那片最狂暴的核心影响区,驶入相对“平静”的暗青海域时,天色已然再次昏暗(或许是这片海域永恒的低沉)。船上能站着的人已不足一半,人人精疲力竭,伤痕累累。船舱积水严重,船体多处受损,但总算没有沉没。
“下锚!停船!抢救伤员!检查船损!”老海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独眼望着远处那片依旧暗红翻腾、但已被浓雾和距离隔开的恐怖海域,心有余悸。“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离‘蚀海’的‘眼’这么近过……还能活着出来……”
方余被众人小心抬进船舱内最干燥的角落,用油布和干燥的衣物垫着。月璃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不断以微弱的净世莲华之力温养着他的身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他体内的变化。那点蔚蓝本源没入他丹田后,便与那缕几乎熄灭的混沌淡金能量静静悬浮,两者之间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光晕,仿佛在缓慢地相互滋养、融合。更奇异的是,在这光晕的笼罩下,方余体内那些狂暴的、源自“蚀”与“归墟”冲突的意志碎片,竟也被一丝丝地吸引、消磨、转化为某种极其精纯平和的能量,缓慢地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灵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伤势,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恢复迹象。
“看来……那点‘归墟’本源,在自行与方余的力量融合,并帮他抵御、炼化外来的意志冲击……”王五检查后,低声对众人道,“这或许是因祸得福。但过程凶险,且结果难料。我们能做的,只有为他护法,提供稳定的环境,等待他自己醒来。”
“需要多久?”艾瑟尔焦急地问。
“不知道。可能几个时辰,可能几天,甚至……更久。”王五摇头,“他伤得太重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补充淡水,修复船只。否则,等净世会缓过劲来,或者这鬼海域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海爷,这附近可有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哪怕只是个能避风的礁石或者荒岛?”厉天行看向老海狼。
老海狼挣扎着站起,走到海图前,独眼仔细搜寻。他的海图上,这片靠近“蚀海”边缘的区域标注着大量代表危险的骷髅和漩涡标记,安全点寥寥无几。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一处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半日航程、标注着一个小小岛屿符号、旁边却有“疑有异”字样的地方。
“‘幽灵礁’,又叫‘迷途岛’。”老海狼沙哑道,“传闻是古代海难者灵魂徘徊之地,常年被迷雾笼罩,磁场混乱,靠近的船只容易迷失方向。但据少数侥幸出来的老海狗说,岛上似乎有淡水,也没有太凶的海兽盘踞,只是……气氛诡异,待久了容易做噩梦,甚至发疯。以前是走投无路的走私贩和海盗才会去的临时藏身点。现在么……不好说。但这是我们目前能去的、最近的可能落脚点了。”
“就去那里!”厉天行果断道,“总比漂在这随时可能被污染吞噬、被净世会追上的海里强。至少有个陆地,能让大家喘口气,修整一下。”
“黑箭”号再次起航,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向着“幽灵礁”的方向缓缓驶去。这一次,航行平静了许多,虽然海水依旧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阴寒,但至少没有了毁天灭地的风暴和直击灵魂的意志冲击。水手们默默地处理着伤口,修补着船体,将阵亡同伴的遗体小心收殓。气氛沉痛而压抑。
月璃一直守在方余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那微弱的、带着莲华生机的意念,缓缓传递过去。她能感觉到,方余体内那蔚蓝与淡金交织的光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大、凝实,而他破碎的经脉,也在光晕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更加坚韧的方式重新接续、生长。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丝。
“方余……快醒来……”月璃在心中默默祈祷,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深情。
就在“黑箭”号向着“幽灵礁”航行的途中,在远处那片依旧翻腾着暗红光芒的“归墟之眼”海域边缘,一艘残破的、桅杆折断的灰色快船——“灰鲛”号,正艰难地从一个巨大的暗流漩涡中挣脱出来。船上同样一片狼藉,净世会教徒死伤惨重。
船首,那金色面具人依旧站立,但身形显得有些佝偻,华丽的黑袍多处破损,手中的法杖宝石布满了裂痕。他望着“黑箭”号消失的方向,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丝难以遏制的兴奋。
“竟然……真的引动了‘归墟’残留意志的反抗,还窃取了一丝本源……钥匙,果然非同一般。”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之前的反噬而有些沙哑,“计划虽被打乱,圣眼暂时陷入混乱狂暴,但……这或许,是更好的契机。那点被窃取的本源,与‘钥匙’融合,将成为最佳的‘道标’与‘容器’……”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仅存的黑袍祭司道:“传讯‘海眼’,计划变更。‘钥匙’已携带‘归墟’本源逃离,正向‘幽灵礁’方向移动。启动‘猎影’计划,务必在他们恢复之前,将其捕获。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持符者,他体内的‘归墟’本源,至关重要。另外,通知‘暗礁’,做好准备,这一次,绝不能再失手!”
“是,圣使大人!”黑袍祭司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金色面具人——净世会“海祭”圣使,再次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逃吧,挣扎吧,钥匙……你携带的希望之火,终将成为……点燃最终祭坛的,最美妙的薪柴。”
深海之上,劫波未尽。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大的危机,正如同幽灵礁的迷雾,悄然笼罩而来。
第504章 复苏曙光
“黑箭”号在沉郁的暗青海面上缓慢前行,如同一个遍体鳞伤、步履蹒跚的旅人。身后的“归墟之眼”已隐没在浓重的海雾与距离之后,但那片海域传来的、如同受伤巨兽般的低沉轰鸣与能量余波,依旧隐隐可感,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过的恐怖。船上气氛压抑,除了必要的水手在甲板上处理伤势、修补船体、了望警戒,大部分人都回到了相对干燥的舱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调息,试图从那场几乎耗尽所有心神的意志对抗与生死搏杀中,恢复一丝元气。
船舱最内侧,用油布和杂物勉强隔出的狭小空间里,方余依旧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月璃坐在他身旁,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只手轻轻握着方余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胸口,缓慢而艰难地运转着所剩无几的净世莲华之力,将一丝丝微弱但纯净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方余体内,滋养着他那近乎破碎的经脉与枯竭的本源。
她的状态同样糟糕。眉心那朵莲花印记已然黯淡无光,边缘的混沌金边也几乎淡不可见,强行透支本源施展净化光环、又多次为方余疗伤,让她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但看着方余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痛苦,感受着他体内依旧混乱、脆弱的气息,她便无法安心休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着他,等他醒来。
时间在缓慢的航行与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月璃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她咬破舌尖,以刺痛强迫自己清醒,再次将手按回去,却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莲华之力,也已近乎干涸。
“月璃姑娘,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沙哑但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艾瑟尔,他端着一碗用最后一点干净淡水煮开的、混合了止血草药和肉糜的糊糊走了进来。他自己也脸色憔悴,身上缠着绷带,但眼神还算清明。“方兄吉人天相,体内那两股力量似乎在自行运转,帮他稳住伤势。你再这样消耗自己,不等他醒来,你自己就先垮了。喝点东西,休息一下,这里我来看一会儿。”
月璃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感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艾瑟尔不由分说,将碗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喝掉!这是命令!方兄要是醒了,看到你这样,非得怪我不可。你也是我们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看着艾瑟尔眼中的坚持,又看了看手中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糊糊,月璃心中一暖,终于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流入干涸的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艾瑟尔则盘膝坐在方余另一侧,闭目调息,但灵觉散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月璃喝完糊糊,精神稍振,准备再次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时,她忽然感觉到,方余那一直微弱平稳的脉搏,似乎……跳动得有力了一丝?与此同时,他眉心的皮肤下,隐隐有极其淡薄的、蔚蓝与淡金交织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明灭了一下。
“方余?”月璃心中一紧,连忙俯身细看。
只见方余那紧闭的眼睑,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死气”,却悄然褪去了不少。更明显的是,他原本冰冷的手,掌心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他的气息在恢复!”月璃惊喜地低呼。
艾瑟尔也立刻睁开眼,凝神感应,随即脸上露出喜色:“真的!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好转!体内那股混乱的意志冲击似乎也弱了很多!是那两股力量起作用了!”
两人不敢大意,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果然,方余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眉心那明灭的微光也渐渐稳定下来,最终完全内敛,只在皮肤下留下一点极淡的、仿佛胎记般的、蔚蓝与淡金交织的奇异纹路,形状隐约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又像一枚简化的虎头与麒麟首融合的印记?难以言喻,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和谐而深邃的波动。
时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月璃和艾瑟尔紧张的注视下,方余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时,那双眼眸有些涣散、迷茫,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经历过巨大痛苦与混乱后的空洞。但很快,那空洞便被熟悉的、属于方余的沉静与锐利所取代,只是这份锐利中,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深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他眨了眨眼,似乎适应了一下船舱内昏暗的光线,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近在咫尺、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惊喜的月璃脸上。
“……月璃……”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难以辨认。
“方余!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月璃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是喜悦、是庆幸、是长久紧绷后骤然放松的宣泄。她紧紧握住方余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我……没事……”方余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给月璃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虚弱与酸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虽然微弱却异常“扎实”的感觉。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丹田深处,那缕原本几乎熄灭的混沌淡金能量,此刻虽然依旧细小,却凝实了许多,颜色也更加纯粹,正缓缓地自行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坚韧的生机。而在它旁边,那点蔚蓝的“归墟”本源光点,正静静悬浮,两者之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和谐的光晕,彼此滋养,同时也将一丝丝精纯平和的能量,反哺向他破碎后缓慢重塑的经脉,以及那饱经摧残、却也因此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的识海。
更让他惊奇的是,识海中那些狂暴的意志碎片,虽然尚未完全清除,但已被那混沌与蔚蓝交织的光晕牢牢“安抚”、“禁锢”在角落,正在被极其缓慢地炼化、吸收,转化为滋养神魂的养分。而原本被层层封印的那缕“蚀念”,此刻似乎也沉寂了许多,在那新生的、更加强大的融合能量面前,显得更加“驯服”。
破而后立,劫后新生。虽然力量百不存一,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而积极的变化,对力量的理解和掌控,也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玄妙的层次。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艾瑟尔也兴奋地搓着手,咧嘴笑道,“方兄,你可把我们吓死了!感觉怎么样?能坐起来吗?”
方余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在月璃的搀扶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起了身。仅仅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喘息了片刻。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能动,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我昏迷了多久?我们现在在哪里?其他人怎么样?”方余声音依旧嘶哑,但问话条理清晰。
“你昏迷了大半日。我们刚从‘归墟之眼’那片绝地逃出来,正在前往一个叫‘幽灵礁’的地方暂避。船受损严重,死了两个兄弟,伤了十几个,海爷也挂了彩,但总算冲出来了。月璃姑娘为了救你,几乎耗尽了本源……”艾瑟尔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
方余闻言,目光深深看向月璃,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苍白,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疼惜与愧疚。“月璃,辛苦你了……”
“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值得。”月璃轻轻摇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温柔,“你现在感觉如何?体内那两股力量……”
“它们在自行融合,帮我修复伤势,炼化外来的意志冲击。”方余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缓缓道,“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好的。只是我现在依旧虚弱,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与人动手。我们……”他看向艾瑟尔,“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休整。那个‘幽灵礁’,可靠吗?”
“海爷说那是以前亡命徒的临时藏身地,有淡水,但气氛诡异,容易迷失。”艾瑟尔道,“我们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先去那里看看。”
方余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月璃和艾瑟尔按住。“你先别动,好好调息。我去告诉海爷和王老哥他们你醒了的消息,顺便看看船到哪儿了。”艾瑟尔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老海狼、王五、郭冲、厉天行等人闻讯都赶了过来,看到方余虽然虚弱但已清醒,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老海狼独眼打量了方余一番,嘿了一声:“小子,命真硬!跟‘蚀海’的‘眼’拼意志,还能活着醒过来,老子服了!好好养着,到了‘幽灵礁’,老子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鬼地方’!”
众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确定方余暂无大碍后,便又各自回到岗位。方余在月璃的照顾下,再次闭目凝神,全力引导、适应着体内那新生融合的力量,加速恢复。
又航行了约一个多时辰,前方海面上的雾气,开始变得更加浓重、凝滞。那不再是寻常的海雾,而是一种呈现出灰白色、仿佛掺杂了无数细微灰尘的、带着淡淡咸腥与腐朽气息的诡异浓雾。雾气之中,能见度急剧下降,连船首的狼头雕像都变得模糊不清。海水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几乎成了墨黑色,水流似乎也变得粘滞、缓慢。
“到了,‘幽灵礁’外围的‘迷魂雾’。”老海狼的声音在雾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所有人注意!抓紧身边固定的东西!阿七,敲‘镇海鼓’,慢点敲,别停!这雾里有古怪,能扰人心神,让人产生幻觉,都给我打起精神!”
低沉的、节奏缓慢的“镇海鼓”声再次响起,穿透浓雾,带来一丝微弱的心神安定。但即便如此,当“黑箭”号缓缓驶入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深处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与压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窥视着他们,耳边也隐隐传来一些似有若无的、如同叹息、哭泣、却又像风声掠过的怪异声响。
“看!前面有影子!”了望台上的水手嘶声喊道,声音带着惊恐。
众人透过浓雾望去,果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海面上突兀地矗立着几根巨大的、形状扭曲怪异的黑色石柱,如同巨兽的獠牙,又像某种古老建筑的残骸。而在这些石柱后方,一片更加庞大、轮廓模糊的黑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那应该就是“幽灵礁”的主体,一座被迷雾笼罩的、不大的荒岛。
然而,就在“黑箭”号准备寻找合适地点靠近、下锚时,异变陡生!
那几根黑色石柱附近的墨黑色海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紧接着,数十道身披破烂海草、肤色惨白中透着暗青、眼睛只有眼白、口中流淌着黑色粘液、手持锈蚀刀剑或干脆用骨爪的“人形”怪物,猛地从水下窜出,发出无声的嘶吼,踏着水面(或者说某种浮力),如同鬼魅般,向着“黑箭”号猛扑过来!它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亡、腐朽与……一丝极淡的、被岁月冲刷后残留的“蚀”之怨念!
是“幽灵礁”上盘踞的、被环境和“蚀”力残留侵蚀、早已失去神智、只余杀戮本能的“溺死怨骸”!
“妈的!果然是鬼地方!刚来就送‘大礼’!”老海狼怒骂,独眼中凶光毕露,“弓弩手!放箭!别让这些东西靠近船!准备接舷战!”
战斗,在这诡异的浓雾与荒岛边缘,再次猝不及防地打响。而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方余,在舱内听到外面的厮杀与怒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痛楚,在月璃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危机,从未远离。而这“幽灵礁”的迷雾之下,恐怕隐藏着比这些“怨骸”更深的秘密,与……杀机。
第505章 本源共鸣
浓稠如灰白棉絮的“迷魂雾”,隔绝了视线,也扭曲了声音。“黑箭”号如同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粘稠的梦境之中,只有船舷外那无声嘶吼、踏着诡异步伐猛扑而来的“溺死怨骸”,以及甲板上水手们急促的呼吸、兵刃碰撞的闷响、弓弦震颤的锐鸣,提醒着众人,这并非梦境,而是真实的、步步紧逼的死亡。
那些怨骸数量不下三四十,动作虽不如生前迅捷,却异常僵硬坚韧,不惧普通刀剑劈砍,只有斩断头颅或彻底击碎核心(胸口那点暗青色的、搏动的怨念光团),才能让它们真正停止。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的腐朽、阴寒气息,与“迷魂雾”交织,不断侵蚀着水手们的心神,令人头晕目眩,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已故亲友或恐怖幻影。若非“镇海鼓”那低沉缓慢的鼓声持续稳定心神,加上水手们皆是久经风浪、心志坚定的亡命徒,恐怕早已自乱阵脚。
饶是如此,面对这些不惧伤痛、数量众多、又从四面八方(海面、甚至试图攀爬船舷)涌来的怨骸,防御圈很快被压缩。两名受伤稍重的水手稍一疏忽,便被怨骸的骨爪抓中,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发出痛苦闷哼。老海狼独眼赤红,弯刀舞成一团寒光,将扑向舵轮的一只怨骸劈成两半,嘶吼道:“顶住!别让它们上船!阿七,带人用火油!烧这些狗娘养的!”
然而,在这潮湿浓雾的环境中,火油效果大打折扣,且极易误伤己船。
船舱口,方余在月璃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了门口。他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然恢复了沉静与锐利,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扫了一眼甲板上混乱的战局,又望向雾中那些源源不断从黑色海水中“爬”出的惨白身影,以及更远处、那片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死寂荒凉的岛屿轮廓。
“这些怨骸……是被此地环境和残留的‘蚀’力侵蚀扭曲而成,早已失去灵智,只剩下无尽的怨念与杀戮本能。寻常兵刃和火焰,对它们效果有限。”方余的声音虽然嘶哑,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人的耳中,“它们的核心,是胸口那点怨念聚集。但更关键的是……这片雾,这海水,这岛屿本身,似乎都在‘滋养’、‘呼唤’着它们。不切断这种联系,杀之不尽。”
“方兄,你有什么办法?”艾瑟尔挥动电光闪烁的断矛,将一只攀上船舷的怨骸电得浑身抽搐、跌落海中,喘着气问道。他的雷电之力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克制,但消耗同样巨大。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浓雾中那股腐朽、阴冷、夹杂着淡淡“蚀”怨的气息涌入鼻腔,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不适。但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点蔚蓝与淡金交织的融合光晕,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微微加速了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既排斥又隐隐带着一丝“梳理”欲望的波动。
排斥的,是那污秽的“蚀”怨与死亡腐朽。而“梳理”欲望所指向的……似乎是这片海域、这座岛屿本身那被扭曲、被污染前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平静”的本质?是“归墟”残留于此地、却被“蚀”和无数死亡怨念层层覆盖掩埋的……一丝“真实”?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方余心中亮起。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月璃:“月璃,你的净化之力,能否暂时在我身边,凝聚一片相对‘洁净’的区域?不用太大,能护住我周身三尺即可。我需要……尝试沟通一下这片天地。”
“沟通?”月璃一愣,随即明白了方余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方余,你现在的状态……太冒险了!而且此地污秽混乱,你的神魂……”
“无妨,只是尝试,不会深入。”方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被动防守,只会被耗死在这里。必须找到源头,或者至少,扰乱这片滋养它们的‘场’。我体内那点新得的东西,或许……是钥匙。”
看着方余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便绝不回头的决绝,月璃咬了咬下唇,最终重重点头:“好!我护着你!”她强提精神,将最后一丝净世莲华之力凝聚于掌心,化作一团柔和而坚韧的月白光晕,将方余周身三尺笼罩。光晕所及,靠近的灰白雾气被微微推开,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腐朽阴寒也为之一清。
方余对月璃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不再犹豫。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船舷边,直面着浓雾与不断涌来的怨骸。他闭上双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点蔚蓝与淡金交融的光晕之中。
他不再试图“对抗”外界那污秽混乱的气息,而是尝试以那融合光晕为“引”,以自身那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淬炼、包容了麒麟、白虎、净世、乃至一丝“蚀”与“归墟”特质的坚韧意志为“桥”,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向着周围弥漫的浓雾、脚下的海水、以及远处那死寂的岛屿……延伸开去。
起初,触须碰触到的,尽是冰冷、粘稠、充满了死亡怨念与淡淡“蚀”力的污秽屏障,如同在沼泽中前行,阻力巨大,且不断有混乱、疯狂的负面情绪试图顺着触须反向侵蚀他的心神。若非有月璃的净化光环守护,以及体内融合光晕自发的净化与稳定作用,他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无尽的负面浪潮淹没。
但方余不急不躁,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操控着那微弱的感知触须,在污秽的沼泽中缓缓穿梭、探寻。他不再试图“驱散”或“净化”这些污秽,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的构成,去“倾听”它们“声音”之下,那被掩盖的、更加深层的“律动”。
渐渐地,在那无穷无尽的死亡怨念与“蚀”力残留的喧嚣之下,他“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沉重、缓慢、充满了疲惫与悲伤的“心跳”。那不是生命的心跳,而是……这片土地、这片海域,在被污染、被无数死亡浸透之前,所拥有的、属于“归墟”边缘之地的、那种包容万物终焉、却又暗藏一线生机的、古老而苍凉的“脉动”!
这脉动极其微弱,几乎被表面的污秽完全掩盖,但确实存在!而且,与他丹田中那点蔚蓝本源,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找到了!
方余心中一定。他不再试图与那庞大的污秽意志对抗,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那一点微弱的共鸣之上。他尝试着,以自身融合光晕中属于“归墟”本源的那一丝特性为“锚点”,以自身意志为“扩音器”,将那份共鸣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清晰地向周围扩散开去!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一种……“呼唤”,一种“询问”,一种试图与这片土地那被埋没的、最初的“本质”建立联系的尝试!
嗡……
奇异的、常人难以察觉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沉嗡鸣,以方余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这嗡鸣并不强大,甚至被“镇海鼓”的声音和战场的厮杀声完全掩盖,但其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归墟”苍凉与新生混沌和谐的“频率”,却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影响。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疯狂扑击的“溺死怨骸”。它们那空洞的、只有眼白的眼眶中,原本只有狂暴的杀戮欲望,但在这奇异嗡鸣掠过的瞬间,它们的动作齐齐一滞!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股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疯狂势头,却明显被打断了!一些怨骸甚至茫然地停下了动作,惨白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在“倾听”什么,胸口那暗青色的怨念光团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紧接着,周围那浓稠的、灰白色的“迷魂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搅动,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流动与稀薄。虽然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发生。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头晕的腐朽阴寒气息,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脚下那墨黑色的海水。海面之下,那原本不断涌出怨骸的、如同连接着幽冥的“泉眼”区域,翻腾的势头骤然一缓!新怨骸爬出的速度明显减慢,甚至有几只刚爬出一半的怨骸,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僵硬,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好像变慢了?”一名水手挥刀砍翻一只动作迟滞的怨骸,惊疑不定地喊道。
“是方兄弟!他在做什么?”老海狼也察觉到了异常,独眼惊异地看向船首那个闭目站立、周身笼罩在淡淡月白光晕中的身影。
方余对外界的变化有所感应,但他此刻无暇分心。与这片土地深处那微弱脉动建立共鸣,对他现在虚弱的状态来说是极大的负担。他感到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那点刚刚融合、尚未稳固的本源光晕也微微震颤。但他咬牙坚持,不断调整着共鸣的频率与强度,试图将其稳定下来,并引导着那被唤起的、属于土地的苍凉脉动,去“抚平”、“安抚”周围那狂暴的死亡怨念与污秽气息。
这并非战斗,而是一种更加精微、更加艰难的“调和”与“引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试图让其暂时平静。
效果是显着的,但也是局部的、不稳定的。怨骸的行动被明显迟滞、削弱,迷雾和海水的变化也为船队赢得了喘息之机。然而,这片“幽灵礁”积累的死亡与污秽太过深重,方余此刻的力量又太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只能暂时“干扰”。
而且,这种“共鸣”与“引导”,似乎也惊动了这片土地深处,某些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或许也……更加危险的东西。方余的感知中,那原本微弱疲惫的“脉动”,在被他引导、共鸣之后,似乎……“苏醒”了一丝?变得更加清晰,但也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太久被惊扰后的……“躁动”?
就在这时——
“岛上!看岛上!”一直紧张关注着岛屿方向的郭冲,突然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透过变得略微稀薄的迷雾,那座死寂荒凉的“幽灵礁”岛屿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不是岛屿在动,而是岛屿靠近海岸的某处,那片原本只是嶙峋黑色礁石的区域,此刻竟缓缓隆起、变形!紧接着,两点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般的暗红色光芒,自那隆起的“礁石”中,缓缓“睁”了开来!
那不是礁石!那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与岛屿部分融为一体的、仿佛由无数沉船残骸、累累白骨、以及被岁月和“蚀”力浸透的岩石“糅合”而成的……巨型怪物的头颅!那两点暗红光芒,正是它的“眼睛”!此刻,这双巨大的眼睛,正穿透迷雾,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不悦与……贪婪,遥遥地“盯”住了海面上的“黑箭”号,尤其是船首那个散发着奇异波动的人类!
一股远比“溺死怨骸”恐怖千倍、万倍的、混合了无尽死亡、深海重压、以及磅礴“蚀”力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降临!
“是……是‘岛骸’!传说中与‘幽灵礁’共生、沉睡的古代魔物!它被惊醒了!”老海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绝望,“妈的……这下……真的完了……”
刚刚因为方余的干预而稍缓的局势,急转直下!真正的灭顶之灾,随着那“岛骸”的苏醒,已然降临!
第506章 绝境合击
“岛骸”的苏醒,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冰山,瞬间冻结了“黑箭”号上所有的喧嚣与厮杀。那股如同天穹倾覆、深海倒灌的恐怖威压,让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浓稠的灰白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排开、撕扯,露出“幽灵礁”岛屿边缘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扭曲的造物!其主体与岛屿嶙峋的黑色岩岸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界限。粗略望去,其露出海面的部分便不下三十丈高,如同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沉船龙骨、锈蚀巨锚、惨白鲸骨、以及被岁月和污秽浸透成暗红与墨黑色的巨大礁石,以一种极其违反常理的方式“糅合”、“生长”在一起,构成一个大致呈类人形、却又布满不规则凸起、裂缝、以及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狰狞轮廓。两颗如同小型湖泊般大小的暗红色“眼睛”,深深嵌在“头颅”的位置,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红漩涡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被惊扰后、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淡淡不悦与……贪婪的食欲。
这“岛骸”并非纯粹的血肉或岩石生物,更像是这片海域积累了无数年的死亡、怨恨、沉船遗骸,在“蚀”力经年累月的渗透、污染、催化下,与岛屿地脉(或海脉)产生诡异共生后,诞生的、拥有初步混沌意识的“自然之孽”!它便是“幽灵礁”恐怖传说的源头,是这片迷雾海域真正的、沉睡的“主人”!
“快!转舵!全速后退!离开这里!”老海狼第一个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他疯狂转动着仿佛被铁水浇铸般沉重的船舵,嘶声怒吼,“阿七!砍断锚链!所有人,回船舱!抓稳了!”
然而,已经晚了。
“岛骸”那两颗暗红巨眼,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锁定了海面上那艘如同小虫子般的“黑箭”号。随即,它那与岩岸相连的、一只由无数粗大沉船桅杆和鲸骨扭曲而成的、堪比小山般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动作看似缓慢,却因其庞大无匹的体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黑箭”号所在的区域,看似随意地……一拍而下!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空气被极致压缩、排开时发出的、低沉到让人心脏骤停的爆鸣!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黑箭”号上空,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那手掌覆盖的范围,足以将整艘船连同周围数十丈的海面,一同拍入海底!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这根本不是人力,甚至不是寻常超凡力量所能抗衡的层次!
“不——!”水手们发出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月璃!全力净化,护住船体上方!”
“艾瑟尔!雷电,最大输出,干扰它的‘眼睛’!”
“王老哥,郭兄弟,以地脉和水脉,稳住船身,寻找水下薄弱点!”
“厉公子,海爷,稳住人心,准备承受冲击!”
方余的一声怒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此时此刻,众人皆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思维仿佛都被牢牢地禁锢住了。然而,就在这片死寂当中,方余那充满力量感的吼声宛如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劈开了层层阴霾,刺破了重重迷雾!
尽管他看上去仍然无比虚弱,面色苍白得宛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可言,但他那双原本就十分深邃的眼睛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不已的寒光!在那片由巨大手掌投下的恐怖阴影之下,方余的双眸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起一团炽烈而又癫狂至极的火焰!
面对如此绝境,方余竟然做出了一个最为激进同时也绝对称得上是异想天开的决定:反击!这个念头似乎完全违背常理和逻辑,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般愚蠢可笑!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方余已经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哪怕自己真的如同螳螂挥舞着纤细的手臂去阻挡前进中的战车那样不自量力,他也要拼尽全力在这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毁灭性力量面前撕裂出一丝缝隙,争取到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已强行催动丹田中那刚刚融合、尚不稳固的蔚蓝与淡金光晕!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共鸣与引导,而是不顾一切地、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归墟”本源的苍凉浩瀚之意,混合着混沌能量的包容与锋锐,以及自身那不屈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岛骸”那双暗红巨眼中、那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核心的精神冲击波,悍然撞了过去!
“以‘归墟’之名,问汝——可还记得,自身源初的‘平静’?!”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意志与本质的叩问!方余在赌,赌这“岛骸”虽然被“蚀”力深度污染、与死亡怨恨共生,但其最核心的、构成其“存在”基础的那一丝与“幽灵礁”岛屿、与这片海域地脉相连的“源质”,依旧残留着一点点属于这片天地、属于“归墟”边缘的、最古老的“印记”!他要以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却相对纯净的“归墟”本源为引,去刺激、去唤醒那被重重污秽掩埋的、或许早已不复存在的“源初平静”,哪怕只能引起它一瞬间的“疑惑”或“迟滞”!
几乎在方余发动精神冲击的同时,月璃也动了。她无视了自身近乎崩溃的本源,将最后所有的净世莲华之力,连同眉心灵莲中那点混沌金边剥离出的、微弱却神圣的净化本源,毫无保留地向上推出!一道凝实如琉璃、流转着月白与淡金光芒的净化光罩,瞬间在“黑箭”号上方张开,虽然相比那拍落的巨掌渺小如纸,却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净化一切污秽的决绝意志!
艾瑟尔仰天长啸,幽蓝的电光自他周身毛孔迸发,断矛被他双手高举过头,所有的雷电之力、星之民的战意、乃至血脉中潜藏的力量,尽数灌注其中!断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刺目雷枪,并非射向巨掌(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射向了“岛骸”那暗红巨眼的边缘,一处能量流转似乎略有晦涩的节点!他要以最极致的雷电穿刺与干扰,尝试短暂地“刺痛”、“扰乱”那冰冷眼眸的锁定与意志!
王五和郭冲,则在同一时间,将枢令与守陵人血脉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王五不顾反噬,强行引动“黑箭”号龙骨连接的海脉之气,以及脚下这片被污染海域深处、那极其微弱混乱的地脉余韵,化作无数道坚韧却无形的“地气索”,缠绕向“岛骸”拍落的手腕与手臂连接处,试图在物理层面制造一丝微不足道的凝滞!郭冲则双手深深插入甲板(木质碎裂),守陵人血脉燃烧,以自身为媒介,向这片被死亡和“蚀”力浸透的大地(岛屿)发出最深沉、最悲怆的呼唤与“安抚”,试图沟通那被掩埋的、属于大地的“厚重”与“承载”之意,哪怕只能分担一丝巨掌拍下的冲击力!
所有人的力量,在这生死一瞬,以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决绝,汇聚、爆发!目标,不是摧毁,不是击退,而是……争取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短短一刹那的“破绽”与“生机”!
方余的精神冲击,率先撞入“岛骸”的暗红眼涡!
嗡——!
“岛骸”那拍落的巨掌,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冰冷、漠然、只有贪婪食欲的暗红巨眼中,那缓缓旋转的漩涡,似乎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茫然”?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古、只知吞噬与毁灭的梦魇,在意识的最深处,被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声音,轻轻“问”了一下。虽然这“茫然”转瞬即逝,随即被更加暴怒的混乱与冰冷取代,但那拍落之势,确实因此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力量也似乎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涣散!
就是这一线之机!
月璃的净化光罩,悍然与那携带万钧之力、污秽滔天的巨掌边缘,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与锈蚀金属疯狂摩擦、湮灭的刺耳锐响!净化光罩剧烈波动,瞬间布满裂痕,月璃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光罩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但它终究没有立刻破碎,那至纯的净化之力,如同最炽热的烙铁,与巨掌表面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怨念和“蚀”力激烈抵消,发出“嗤嗤”的青烟,竟真的将那巨掌最表层的污秽能量“灼烧”掉了一层,使其拍击的威势,再弱一分!
艾瑟尔的雷电之枪,几乎在净化光罩与巨掌接触的同一刹那,精准地刺入了“岛骸”左眼边缘那处能量节点!幽蓝的雷光疯狂炸裂、穿刺,虽然未能对巨眼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引动了那片区域能量的剧烈紊乱,让“岛骸”的意志锁定出现了更为明显的刹那分散!巨掌的动作,再次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凝滞!
王五的“地气索”和郭冲的“大地安抚”,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起到了作用。那无数道坚韧的地气索,在巨掌腕部炸开,虽然如同蛛丝般被轻易崩断,却成功干扰了其力量的瞬间传递与协调。而郭冲那悲怆的呼唤,似乎真的引动了“幽灵礁”岛屿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沉重的“回应”,一股源自大地的、浑浊却浩大的力量悄然上涌,并非对抗,而是“承载”与“分散”,使得拍向“黑箭”号的毁灭性力量,有那么一小部分,被引导、宣泄到了周围的海水与空气中!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是真正的、于不可能中创造的、合力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轰隆——!!!
最终,那缩小了数圈、威势减弱了不少、带着紊乱与凝滞的巨掌,终于还是狠狠拍落!但它未能正中“黑箭”号船体中心,而是拍在了船尾左舷外侧约三丈处的海面上!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墨黑色的海水被拍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恐怖水柱!“黑箭”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船尾猛地向上翘起,几乎要直立起来,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的恐怖呻吟,龙骨嘎吱作响,船尾楼和部分左舷船壳在狂暴的冲击力下瞬间碎裂、扭曲!大量的海水顺着破口疯狂倒灌!
船上所有人,包括刚刚发动完攻击、虚弱不堪的方余等人,都被这恐怖的撞击抛飞起来,狠狠砸在舱壁、甲板或彼此身上,骨断筋折之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船体剧烈旋转、倾斜,眼看就要倾覆!
“抓紧!抓紧身边一切东西!”老海狼的嘶吼淹没在巨浪与船体崩裂的轰鸣中。他死死抱住一根主桅的基座,独眼赤红,看着迅速进水的船尾,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一股豁出去的疯狂,“还没完!右满舵!借着浪势,冲出去!能冲多远冲多远!”
“黑箭”号在毁灭性的冲击中,奇迹般地没有立刻解体或倾覆。它借着巨掌拍击海面产生的恐怖浪涌和自身的旋转,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皮球,以一种极其狼狈、失控的方式,向着“幽灵礁”岛屿侧翼、那片雾气更加浓重、礁石更加密集的危险区域,斜斜地、高速地“抛射”而去!
船尾严重受损,进水不止,速度却因这恐怖的“助推”而快得惊人。船上还能动弹的人,拼死抓住固定物,承受着高速撞击海浪和可能触礁的恐惧。
而在他们后方,“岛骸”似乎对一击未能彻底拍碎这只“小虫子”感到有些意外,那暗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清晰的怒意。它缓缓抬起那只拍击的巨掌(掌心处有被净化之力灼烧出的淡淡焦痕),准备再次发动攻击。但“黑箭”号此刻借着浪势和残存动力冲入的那片区域,礁石密布,水道极其狭窄复杂,即便是“岛骸”那庞大的身躯,似乎也有所顾忌,动作略显迟疑。
就是这迟疑的片刻,给了“黑箭”号最后的机会。
船,在无数嶙峋的黑色礁石缝隙中疯狂穿行,船壳与礁石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与碎裂声,不断有木板、碎屑崩飞。但老海狼对这片海域地形的了解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嘶吼着指挥着尚能操控的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个致命的暗礁,向着迷雾最深处、一片看起来像是被巨大礁石环抱的、相对平静的狭窄湾口,亡命冲去!
身后,“岛骸”那庞大的阴影和冰冷的注视,被越来越浓的迷雾和错综的礁石逐渐遮挡、隔绝。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愤怒的嘶鸣(无声,却作用于灵魂),依旧如影随形。
“黑箭”号拖着破碎的船尾,燃着最后的生命,如同一条重伤濒死的黑鱼,挣扎着,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环礁与浓雾封闭的、未知的狭窄湾口之中。
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是撞上了湾口内的浅滩或礁石,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船舱大量进水,船体严重倾斜,显然已无法再次航行。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岛骸”那毁灭性的直接攻击。
船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水灌入船舱的汩汩声,伤者的呻吟,以及众人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沉重喘息。
方余挣扎着从一堆杂物和月璃身下爬出(他在最后关头护住了昏迷的月璃),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海水,环顾四周。入眼是一片被高大黑色礁石环绕的、直径不过百余丈的小小湾口,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绿,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灰绿色的腐殖质和气泡。湾口内侧,隐约可见一片倾斜的、布满湿滑苔藓和破碎贝类的黑色沙滩,以及沙滩后方,那被浓雾笼罩的、嶙峋怪石构成的峭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阴湿,以及一种……仿佛被与世隔绝了千万年的、死寂的沉闷。
这里,是“幽灵礁”深处,一个连老海狼的海图都未曾详细标注的、绝地中的绝地。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艾瑟尔捂着断裂的肋骨,龇牙咧嘴地问道。
老海狼瘫坐在积水的甲板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抬头看了看那些高耸的、仿佛要合拢压下的黑色环礁与峭壁,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苦笑。
“不知道……老子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个……天然的囚笼。进得来,恐怕……不太好出去了。”
方余默默感受了一下丹田中那因强行爆发而再次黯淡、却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某种极其隐晦共鸣的融合光晕,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月璃,以及周围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同伴,缓缓握紧了拳头。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这里或许比“虎穴”更可怕。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
而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还有……必须继续向前的路。
第507章 囚笼湾口
死寂。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着这处被高耸黑色环礁与峭壁合围的狭窄湾口。只有海水从“黑箭”号破损船尾汩汩灌入的单调声响,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与粗重喘息,撕扯着这片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沉闷空间。浓雾在环礁上方翻滚、堆积,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完全侵入这处小小的、如同深井般的湾口内部,只在头顶极高处形成一片灰蒙蒙的、不透光的穹顶。光线极其昏暗,勉强能看清周围嶙峋怪石的轮廓和墨绿色海水泛起的微弱磷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腥、腐朽,以及一种被长久封闭后的、近乎窒息的沉闷感。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如同粘稠的液体。
方余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将喉咙里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强行压下。他首先查看怀中的月璃。月璃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短促,眉心那朵莲花印记黯淡无光,边缘的混沌金边也几乎消失,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她为守护众人、保护方余,接连两次强行透支净世莲华本源,尤其在最后抵挡“岛骸”巨掌的冲击时,几乎耗尽了所有,神魂与肉身皆受重创。方余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丝微弱的生机,正在缓缓流逝。
“月璃……”方余心中刺痛,连忙将她小心放平,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浸了少许尚未被完全污染的、舀起的海水(他以一丝微弱的混沌能量净化了片刻),轻轻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污渍。随即,他取出怀中仅剩的最后两颗品质最好的“玉髓丹”,毫不犹豫地全部喂入月璃口中,并以手掌贴在她背心,调动丹田中那刚刚恢复一丝、依旧微弱却异常“扎实”的融合能量,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引导药力化开,护持她近乎枯竭的心脉与识海。
融合能量中那丝属于“归墟”本源的苍凉平静之意,与月璃净世莲华之力边缘曾有的混沌金边似乎隐隐同源,竟然颇为顺利地融入她受损的经脉,带来一丝微弱的滋养与稳定。月璃的呼吸,似乎因此而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濒临消散的危机感,总算被暂时遏制住了。
“艾瑟尔,王老哥,郭兄弟,厉公子,海爷……大家情况如何?”方余一边持续为月璃渡入能量,一边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地问道。
甲板上一片狼藉。折断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散落的货物和兵器混杂在一起,到处是积水和血污。艾瑟尔靠在一堆缆绳上,捂着肋部,脸色发青,显然断骨之痛不轻,但他咧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还死不了。就是这肋骨,怕是得躺几天了。月璃姑娘怎么样?”
“暂时稳住,但需要静养和药物。”方余沉声道。
王五和郭冲相互搀扶着走来,两人嘴角都有血渍,气息紊乱,但眼神还算清明。王五苦笑道:“地脉反噬,加上最后那下冲击,内腑受了些震荡,调息几日应无大碍。只是这船……”他看向严重倾斜、尾部不断进水的“黑箭”号,摇了摇头。
郭冲也喘息道:“我强行与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大地共鸣,神魂受了些冲击,有些头疼,但不碍事。这地方……很‘死’,但又好像……下面埋着很‘重’的东西。”他指了指脚下。
厉天行在莫老和黑伯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他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是之前怨骸留下的),脸色苍白,但神态还算镇定。“我无妨,皮肉伤。两位前辈也受了些冲击,但可行动。方兄,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堵住船体漏洞,防止沉没,并探查清楚此地是否安全,有无淡水和可充饥之物。”
老海狼在阿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左腿似乎受了伤,但独眼中那股凶悍之气未减。他扫了一眼破败的船体和周围高耸的“囚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船尾左舷裂了个大口子,龙骨可能也伤了,不堵住漏水,撑不过两个时辰就得沉。这鬼湾子,水看着深,底下全是烂泥和暗礁,船搁浅在这儿,动不了了。阿七,带还能动的兄弟,立刻下水,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木板、帆布、甚至衣服,给我把那个破洞堵上!其他人,清理甲板,把伤员集中到相对高的右舷,清点剩下的物资,尤其是淡水和药品!”
命令下达,幸存的水手们(约莫还有十来人能勉强行动)立刻挣扎着行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伤痛与疲惫。阿七带着几人,脱下外衣,用刀割开,混合着舱里找到的些许桐油和麻絮,制作简易的堵漏材料,然后咬着匕首,跳入冰冷刺骨、颜色诡异的墨绿色海水中,潜向船尾的破口。
方余将月璃小心地转移到一处相对干燥、垫着油布的杂物堆旁,让她靠好。他站起身,尽管体内依旧空虚酸痛,经脉传来阵阵隐痛,但那股新生的、融合后的能量,似乎赋予了他超越伤势的某种坚韧与恢复力。他走到船舷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困住他们的湾口。
湾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过百余丈,四周皆是高达数十丈、陡峭如刀削的黑色礁石与岩壁,表面湿滑,布满深色的苔藓与一些散发微弱磷光的奇异菌类,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缝隙。他们冲进来的那个“入口”,其实是一条极其狭窄、曲折的水道,此刻已被崩塌的礁石和“黑箭”号自身的残骸部分堵塞,想要原路逆着水流和礁石出去,几乎不可能。头顶,是环礁合围后留下的、一片不大的、灰蒙蒙的“天窗”,浓雾在其上翻滚,透下的天光微弱得如同黄昏。
湾口内的海水,颜色是诡异的暗绿,近乎黑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灰绿色泡沫状的腐败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沼泽的腥臭。靠近内侧,有一片倾斜的、宽约数丈的黑色沙滩,沙滩上布满各种破碎的贝壳、惨白的鱼骨、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属于更大生物的骨骼碎片。沙滩后方,便是那陡峭的岩壁,岩壁底部,隐约可见几个被海水常年冲刷形成的、黑黝黝的洞穴入口,不知深浅。
这里静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仿佛时间已经凝固。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说话声以及潺潺流淌的水音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丝来自于生命的喧嚣与活力。放眼望去,辽阔无垠的大海上空空荡荡,不见一只飞鸟掠过;低头细听,也感受不到丝毫昆虫的鸣叫之声。就连那原本应该汹涌澎湃、气势磅礴的海浪拍打岸边时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此刻也被环绕着这片海域的礁石彻底阻隔开来,变得极为轻微且压抑,宛如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一般。
这简直就是一座天衣无缝......浑然天成的牢笼啊!又或许说是一座埋葬一切希望的墓穴更为贴切些吧?厉天行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方余身旁,压低嗓音喃喃自语道。
方余没有回应。他闭上眼,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那点蔚蓝与淡金交融的光晕,在经历了之前的爆发与消耗后,似乎又凝实了一丝,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波动。当他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尝试与周围环境建立联系时,一种奇特的感应出现了。
与外界“幽灵礁”那狂暴的死亡怨念和“蚀”力不同,这处封闭湾口内部的气息,虽然同样死寂、沉闷,但却似乎……更加“沉淀”,更加“古老”。那无处不在的死亡与腐朽气息之下,仿佛淤积着更深层的、属于这片土地与海域本身的、被漫长岁月掩埋的“沉重”与“悲伤”。而更让方余心中一动的是,当他丹田中那点融合光晕(尤其是其中属于“归墟”本源的部分)微微散发波动时,这片湾口的“死寂”之下,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在回应!那共鸣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仿佛……弥漫在整个湾口的水体、沙滩、甚至岩壁之中?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又真实存在。
难道……这处看似绝地的湾口,在久远的过去,与“归墟”有着某种更深的联系?还是说,此地沉淀的无数死亡与岁月,本身也蕴含着某种接近“归墟”终焉之意的特质?
“方兄,你看那里!”王五的声音打断了方余的沉思。他顺着王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黑色沙滩靠近右侧岩壁的角落,一堆杂乱堆积的破碎骨骼和漂流木中,似乎……有半截露出水面的、颜色暗沉、样式古老的……船骸?不,更像是某种人工建筑的残骸,像是一段倒塌的石柱或拱门的基座,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牡蛎和藤壶。
竟然有人工痕迹!这是否就代表着,在过去更为久远的岁月里,此地也许并没有完全和外界断绝联系呢?又或者说,曾经有其他的船只或是人类,如同他们一般,陷入到这个绝境之中,并且还遗留下来了一些蛛丝马迹?
让我下去查看一下吧。 郭冲一边开口说道,一边准备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
且慢。 方余连忙出声阻拦住了他,然后用眼睛扫视了一圈那片呈现出深绿色调、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忐忑的海水之后,接着补充道:这片海水......搞不好不太干净哦。还是由我先来尝试一下比较好。
话音刚落,只见方余迈步走向船头位置,伸出右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海面。刹那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袭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缕阴森寒冷、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气息,企图沿着肌肤侵入身体内部。好在他早已有所防备,体内原本处于融合状态下的能量立刻开始自动运转起来,轻而易举地就把那股想要入侵的力量给消解掉了。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后,方余转头对方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艾瑟尔吩咐道:艾瑟尔啊,以你的雷电之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净化掉一小块区域的海水吗?不需要持续太长时间,只要能够保证郭兄弟安全地下潜进去稍作探索就行了。
艾瑟尔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走到船舷边,将手按在水面。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一缕细微但凝练的幽蓝电光自他掌心没入水中。
嗤嗤……
电光在水中蔓延开来,如同投入水中的明矾,所过之处,水中的腐败悬浮物迅速沉淀,那片暗绿色的海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颜色深沉,但至少能见度提高了。电光覆盖的范围大约直径一丈,持续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便因艾瑟尔力竭而消散,海水又重新被周围的污浊侵染、混合。
“够了!”郭冲看准时机,在电光最盛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迅速游向那处残骸。他水性极佳,动作敏捷,很快便到了那堆骨骼与残木之间,仔细摸索、观察。
片刻后,他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脸上带着惊异与凝重,游了回来,在众人帮助下爬回甲板。
“怎么样?”厉天行问。
“确实是人工建筑残骸,看石质和雕琢的痕迹,非常古老,比我见过的任何西域或中原古迹都要古老。”郭冲喘息着,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且,不止那一处。水下靠近岩壁的位置,还有更多倒塌的石块和基座,隐约能看出曾经是一个……小型的码头或者栈桥的轮廓。但都被厚厚的沉积物和这些骨骼掩埋了。最奇怪的是……”他顿了顿,看向方余,“我在那些古老的石块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你身上那点‘蔚蓝’气息有些相似的……波动,虽然几乎被岁月和污秽磨灭了,但守陵人的血脉不会认错。”
古老的、疑似码头的遗迹,残留着与“归墟”相关的微弱波动……这意味着,在遥远的过去,这处如今被死亡和迷雾封锁的“幽灵礁”深处,或许并非绝地,而是一个……与“归墟之海”有着某种联系的、曾经有人活动的地点?一个前哨站?一个祭祀之地?还是一个……避难所?
这个发现,让绝境中透出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就在这时,下水堵漏的阿七等人也陆续浮出水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海爷,洞太大了,而且龙骨有裂缝,我们暂时用木板和帆布堵住了主要进水口,但撑不了多久,裂缝还在慢慢渗水。而且……”阿七犹豫了一下,“水下靠近沙滩那边的岩壁底下,我们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老海狼问。
“像是……巨大的锁链,锈得不成样子了,一头埋在岩壁里,另一头……伸进沙滩下面的淤泥里,不知道连着什么。还有,一些更大的……骨头,不像鱼,也不像船,嵌在礁石缝里。”阿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锁链?巨大的骨骼?这湾口之下,似乎埋藏着更深的秘密。
方余心中念头飞转。眼下,他们首要任务是生存——救治伤员、稳固船只(或寻找陆地落脚点)、获取淡水和食物。这个湾口虽然诡异,但暂时挡住了外面的“岛骸”和可能存在的净世会追兵,提供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缓冲空间。那些古老的遗迹和异常的发现,或许隐藏着出路或资源,但也可能意味着新的危险。
“当务之急,是稳固立足点。”方余沉声道,“船在持续进水,不能久待。郭兄弟发现的遗迹和沙滩,或许能提供暂时的落脚处。我们需要派人上岸,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将伤员和重要物资转移过去。同时,寻找淡水源,并探查那些遗迹和锁链,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洞穴或通道。艾瑟尔,王老哥,你们受伤不轻,留在船上协助海爷稳住局面,并照顾月璃。厉公子,郭兄弟,还有我,带几个还能动的水手,先上岸探查。”
“方兄,你的身体……”厉天行担忧道。
“无妨,恢复了一些,足以自保。”方余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增长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扎实”感,“此地诡异,我与郭兄弟对地脉和异常气息的感应或许有用。行动要快,在船沉没或发生其他变故之前。”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老海狼指挥水手加固堵漏,并准备将部分尚能使用的物资打包。方余、厉天行、郭冲,带着阿七和另外两名相对完好的水手,将“黑箭”号上仅存的一条相对完好的小艇放入水中,带上武器、火把和一些工具,向着那片黑色的沙滩,缓缓划去。
小艇破开暗绿色的水面,划向那片死寂的沙滩。身后,是倾斜破损、如同垂死巨兽般的“黑箭”号。身前,是迷雾笼罩、未知神秘的“幽灵礁”深处。而在这囚笼般的湾口之下,古老的遗迹、锈蚀的锁链、巨大的骨骸,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与方余体内本源隐隐共鸣的、沉重而悲伤的古老脉动,都预示着,他们的绝地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小艇轻轻撞上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方余第一个踏上了这黑色的、布满死亡痕迹的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陡峭的岩壁和那几个幽深的洞穴入口。
第508章 岩壁秘洞
双脚陷入黑色、冰冷、带着令人不适的粘滑感的沙地,发出“噗叽”的声响。沙滩并不松软,反而因常年浸泡、沉淀了大量的腐朽物与细碎骨骼而显得异常板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水腥、腐殖质与淡淡硫磺的怪异气味,在踏上陆地后变得更加清晰。方余站稳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身后,墨绿色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沙滩边缘,卷起灰白的泡沫。身前,是那片倾斜向上、延伸至陡峭岩壁脚下的黑色沙地,更远处,便是高耸如墙、湿滑陡峭的黑色岩壁,以及岩壁底部那几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为深邃的洞穴入口。
厉天行、郭冲以及其他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岸边。阿七动作迅速敏捷,带领着另外两名水手马上把小艇拖到岸上,并熟练地用绳索将其紧紧系在一块半掩埋在沙子里的奇形怪状的礁石上。大家手中紧握着锋利的武器,然后点亮了从船上带来的寥寥无几的几根浸泡过油脂的特殊火把。微弱而摇曳不定的黄色火焰,竭尽全力地照亮了四周不过数丈远的范围,但它同样无情地拉长并加剧了岩壁和沙滩上那些原本就已经十分怪异的阴影。
我们分开行动去探查一下吧!但要保持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千万不能走太远哦!还要特别留意脚下和岩壁上有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方余压低声音下达命令,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一脚踏上这片陌生的陆地,特别是感受到这里弥漫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以及源远流长的古老气息之后,他发现自己体内丹田处那个融合在一起的光晕开始微微加速旋转,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牵引一般;而且对于周围环境变化产生的感应当下变得越发敏锐和清晰。此刻,他能够模模糊糊地察觉到,那股沉甸甸地笼罩在空气之中的巨大哀伤情绪以及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强烈脉动,它们的发源地好像并不是平均分散开来的……,而是……主要来自于右侧岩壁的某个方向,以及……脚下沙地的深处?
方兄,你快来看啊! 郭冲突然喊道,并蹲下身子,手持尖刀轻轻拨动着散落在沙滩上那些惨白且带有一丝暗灰色调的骨头碎片。这些骨骼大小各异,有些显然属于鱼类,而另一些则仿佛来自于某种神秘的海洋巨兽。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还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几片形状怪异的碎片,看上去极有可能是人类的手骨或是骨盆之类的部位。然而遗憾的是,由于岁月的侵蚀以及海风的吹拂,这些骨骸均已遭受了极其严重的风化和破碎,使得它们变得面目全非,几乎无法再让人分辨出其原本的模样。
与此同时,厉天行并没有像郭冲那样专注于研究眼前的骨骸,而是迈步朝着那半截从海面下探出头来的古老建筑物遗迹走去。只见他手握长刀,小心翼翼地将覆盖在其上的厚厚一层牡蛎和藤壶刮掉。随着表面污垢的去除,下方那块颜色深沉并布满无数细密小孔洞的岩石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这块石头的质地显得颇为特殊,它所呈现出的纹理既不同于中原地区常见的样式,也迥异于西域一带所能见到的风格。虽然经过漫长时光的洗礼,石头上原本精雕细琢的纹路如今已然变得模糊难辨,但仔细观察之下仍可发现,那些线条似乎勾勒出了一种由波浪和旋涡相互交织而成的独特图案。“这石质……从未见过,异常坚硬沉重。图案……似乎与海有关,但风格极其古老朴素,不似装饰,倒像某种……标识或印记。”
阿七带着一名水手,小心地走向岩壁,检查那几个洞穴入口。最大的一个洞口约有丈许高,内部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洞内缓缓涌出,带着更浓郁的腐朽与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洞口边缘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同样古老。“海爷,这几个洞,看起来不全是天然的,有人工修整的痕迹。里面很深,有风吹出来,可能有其他出口,也可能连着地下河或者更大的空间。”
方余没有立刻进入洞穴。他走到沙滩中央,目光落在那片被阿七提及、水下有巨大锁链和骨骼的区域对应的岸上位置。沙滩在这里微微隆起,仿佛下面埋着什么东西。他蹲下身,用手拂开表面一层湿冷的黑沙,触手坚硬。继续往下挖了约半尺,指尖碰到了冰冷、粗糙、布满锈蚀的金属!
竟然真的是锁链!而且还是如此粗壮无比的锁链!尽管它已经深埋于地下无数岁月,但从那惊人的直径以及沉甸甸的触感来看,仍然能够想象得到当年打造这条锁链时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么庞大。锁链的一头仿佛深深地嵌入了沙滩更深层次的地方,又或许......它实际上是直接连接到了岩壁下方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带着满心疑惑,方余小心翼翼地顺着锁链暴露在外的部分开始往岩壁的方向慢慢清除周围的障碍物。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锁链出现在眼前——原来它们并不是单独存在的一根链条,而是由好几条铁链并排排列而成,并彼此交织缠绕在一起,然后深深地嵌入到了沙滩和岩壁交界之处的碎石头堆和淤泥里面去,最后消失在了岩壁底部那个被倒塌下来的石块遮住一半、显得越发幽暗深邃的缝隙当中。而那些体型硕大无朋且镶嵌在礁石缝隙之间的骨骸,此刻也在逐渐靠近岩壁的水下若隐若现起来,白森森的骨架看上去异常恐怖狰狞,宛如幽灵一般漂浮在墨绿色的海水之中。
“恐怕不是锁住,而是……曾经连接着什么,或者,束缚着什么。”方余缓缓道,他抚摸着锁链表面那粗糙的锈蚀,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充满不甘与暴戾的意念碎片,虽然历经岁月冲刷已近乎消散,但与“蚀”力污染后的狂暴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原始、混乱。“结合郭兄弟感应到的古老‘归墟’波动,和这些锁链骨骼……我怀疑,在很久以前,这里可能是一个……囚禁或封印某种强大海兽、或者与‘蚀’相关存在的场所。这些建筑残骸,也许是看守者或祭祀者留下的。”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沉。如果真是封印之地,那被封印的东西……是否还在?还是早已挣脱,留下了这片死寂与废墟?
“方兄,有发现!”郭冲的声音从右侧岩壁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惊异。众人连忙过去。只见郭冲站在距离最大洞穴入口约十几步的一处岩壁凹陷处,这里岩壁的颜色比周围略浅,呈灰白色,表面相对平整,似乎经过打磨。郭冲用火把仔细照着岩壁,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极其模糊、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刻画痕迹。
方余走近细看。那些刻画线条极其古拙、抽象,但依稀能分辨出一些图案:巨大的漩涡、扭曲的线条(可能代表海浪或风暴)、以及……一些跪拜的、身形模糊的小人,向着漩涡中心朝拜。在漩涡的一侧,似乎还有一个简化的、由三根波浪线组成的符号——与骨片地图和虎头令牌上象征“归墟之泉”的标记有几分神似!而在图案的最下方,靠近地面处,则刻画着几道粗重的横线,横线之下,是更加扭曲、仿佛在挣扎的阴影。
“这壁画……年代太久,风化严重,但意思大概能看懂。”王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和艾瑟尔安排好船上的事务后,也带着两名水手登岸支援。“描绘的应该是祭祀‘归墟’或者某个巨大漩涡的场景。下面这些……”他指着那几道横线和挣扎阴影,“可能代表被献祭者,或者……被镇压之物。这里,确实曾是一个与‘归墟’密切相关的祭祀或封印点。”
“祭祀……封印……”方余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幽深的洞穴入口。那股阴冷的气流,以及洞穴深处隐隐传来的、更加清晰的、与他体内融合光晕产生微弱共鸣的古老脉动,似乎都指向那里。
“我们需要进入洞穴探查。”方余做出决定,“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无淡水,食物匮乏,并非久留之地。洞穴有气流,可能有水源或其他出路,也是解开此地秘密的关键。但里面情况未知,可能有残留的守卫机关,或者……更糟的东西。必须小心。”
他看向众人:“我、郭兄弟、厉公子、阿七,我们四人进去探查。艾瑟尔,王老哥,你们带其余水手留守沙滩,建立临时营地,照看伤员,并尝试在沙滩和岩壁缝隙中寻找是否有渗出的淡水。如果我们两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听到异常动静,不要贸然进入,立刻退回船上,另想办法。”
“方兄,你的身体……”艾瑟尔担忧道。
“无碍,此地气息对我恢复似有益处。”方余感受着体内能量缓慢而稳定的增长,肯定道。这并非虚言,踏上这片土地后,尤其是靠近这岩壁,那融合光晕的运转明显顺畅了一丝,虽然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虞。
安排妥当,方余四人举着火把,手持兵刃,向着最大的那个洞穴入口,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洞穴入口宽约一丈,高近两丈,内部并非笔直,而是略带弧度地向内延伸。洞壁是冰冷的黑色岩石,表面湿滑,布满水珠和暗绿色的苔藓。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天然石道,混杂着沙土和碎石。阴冷潮湿的气流持续从深处涌出,带着那股淡淡的金属锈蚀和腐朽气味,但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新的水汽?
火把的光芒在深邃的洞穴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数丈范围,两侧是无尽的黑暗。脚步声、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放大,形成诡异的回响。四人屏息凝神,全神戒备。郭冲走在最前,以其守陵人血脉对地脉和异常气息的敏锐感知探路。方余紧随其后,感知全面展开,尤其注意着那股古老脉动的来源。厉天行和阿七一左一右,警惕着两侧和后方。
洞穴曲折向下,坡度平缓。前行了约百步,洞壁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面也变得相对平整,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阶。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更加清晰的壁画残迹,虽然依旧模糊,但能看出描绘的内容更加具体:有身穿奇异长袍、头戴高冠的人形,手持类似法杖的东西,站在漩涡(或祭坛)前;有被锁链束缚的、形态模糊的巨兽阴影;还有一些描绘星辰、海浪、以及某种巨大生物(似鱼非鱼,似龙非龙)的图案。
“这些壁画……记录的可能是当年在此地进行祭祀或封印仪式的场景。”厉天行低声道,“看这服饰和风格,与现今任何已知的文明都不同,太过古老。”
方余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洞穴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古老脉动所吸引。那脉动中蕴含的悲伤、沉重,以及一丝被漫长时光磨砺后的、近乎永恒的疲惫,与壁画中描绘的庄严、神秘甚至残酷的景象,形成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又前行了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火把的光芒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高约十余丈,方圆不下三十丈,顶部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洞窟中央形成了一个不大的、但水质看起来相对清澈的地下潭水!水潭边缘,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幽光的、颜色惨白的蕨类植物,为这黑暗的洞窟带来一丝诡异的光源。
然而,吸引四人目光的,并非这潭水和荧光植物,而是洞窟中央,水潭旁边,那尊巨大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却又明显是人工雕琢而成的——石像!
石像高达三丈,形态是一个身着古朴铠甲、作拄剑而立姿态的巨人。但石像的面容早已风化模糊,难以辨认,唯有其胸前铠甲上,雕刻着一个清晰的、与外面岩壁画和骨片地图上类似的、由三根波浪线组成的“归墟”符号!石像表面布满裂痕和苔藓,显得残破而沧桑。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威压与悲凉气息,正从这尊石像上散发出来,弥漫整个洞窟。而方余感应到的那股古老脉动,其源头,赫然便是这尊石像!更确切地说,是石像脚下,那片与地下潭水相连的、颜色格外深沉的区域。
“这是……守卫?还是被祭祀者?”阿七声音发颤。
方余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石像脚下。那里,潭水边缘的岩石上,铭刻着一圈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文,符文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的孔洞,形状……与虎头令牌,竟有八九分相似!
而在符文的旁边,以同样古老的文字,刻着几行小字。方余辨认不出,但郭冲却浑身一震,失声道:“这是……最古老的守陵人祭祀文!大意是:‘以兵主之符,镇此渊眼,锁彼凶煞,护此方静土。然煞气侵染,封印渐弛,后来者若持符至此,可尝试以符合印,或可重固封印,暂还清明。然凶煞已与地脉相连,根深难除,慎之!慎之!’”
兵主之符?虎头令牌?这里竟然也有一处需要兵符激活的封印?镇压的是“渊眼”和“凶煞”?难道……
方余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猛地抬头,看向洞窟更深处,那石像后方,一片更加幽暗、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巨大裂缝。裂缝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极淡的光芒在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与“蚀海”同源却更加“内敛”、“深沉”的污秽与暴戾气息!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正从裂缝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缓缓呼吸,等待着什么。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临时避难所!而是“幽灵礁”真正的核心,另一处与“蚀渊”相连的、被古老封印镇压着的“次级裂隙”或“泄漏点”!外面的“岛骸”、怨骸、迷雾,恐怕都是因为这处封印的松动和泄漏,经年累月衍生出来的!
而他们携带的“钥匙”——虎头令牌,竟然是修复或至少暂时加强此地封印的关键!
净世会想要彻底打开“归墟之眼”,释放“蚀渊”。而此地,则是一个与之相连、可能影响全局的“阀门”或“支点”!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闯进了这个关键节点!
是福?是祸?
方余握紧了怀中的虎头令牌,感受着它微微的温热,以及与石像脚下那个孔洞之间产生的、清晰的共鸣。目光,与厉天行、郭冲、阿七惊疑不定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是冒险尝试激活封印,加固此地,争取时间和主动权?还是立刻退出,远离这个更深的陷阱?
抉择,迫在眉睫。
第509章 渊眼异动
洞窟之内,死寂无声,唯有地下潭水偶尔滴落的水珠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那尊古老的石像沉默伫立,胸前的“归墟”符号在幽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跨越万古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脚下,符文环绕的孔洞与石像后方裂缝深处流淌的暗红光芒,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危险的画面。
“以兵主之符,镇此渊眼,锁彼凶煞……”郭冲低声复述着那行古老的守陵人祭文,目光复杂地看向方余,“方兄,你的令牌……”
方余的手,已然按在怀中那枚滚烫的虎头令牌之上。令牌与石像脚下的孔洞之间,那股清晰的共鸣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心神。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的轨迹?葬兵谷的“万兵锁煞阵”核心需要兵符,这片被“蚀”力污染、隐藏于“幽灵礁”深处的古老封印节点,竟然也需要兵符激活?白虎神将,或者说其麾下的兵家传承,与“归墟”以及对抗“蚀渊”之间,究竟有着怎样深远的布局与联系?
“方兄,此事太过蹊跷。”厉天行眉头紧锁,低声道,“我们刚脱离‘归墟之眼’的险境,逃入此地,就发现了另一处需要兵符的封印。这究竟是先人留下的生路指引,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净世会处心积虑引导我们前往‘归墟之眼’完成海祭,难道这里,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若我们贸然激活封印,是否会正中他们下怀,或者……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这片海域处处透着诡异,净世会对“蚀渊”与“归墟”的了解远超他们,焉知此地不是对方早已布置的另一个舞台?
阿七也忍不住道:“方公子,这地方邪门得很,那裂缝下面的光看着就不对劲。咱们的船还破着,月璃姑娘和好多兄弟都伤着,是不是……先退出去,从长计议?至少等月璃姑娘醒了,大家恢复些力气……”
方余沉默着,目光扫过古老的石像,扫过符文孔洞,最终落向石像后方那幽深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的暗红光芒,散发出的污秽与暴戾气息,虽然比“归墟之眼”微弱、内敛许多,但本质同源,且似乎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岩壁、甚至与外面那“岛骸”隐约相连。他能感觉到,这处“渊眼”虽然被封印压制,但泄漏出的力量,正是滋养、扭曲“幽灵礁”、催生“怨骸”乃至可能影响“岛骸”的根源之一。放任不管,此地迟早会成为另一个爆点,而且他们被困在此处,也无法久留。
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令牌,以及体内那与“归墟”本源初步融合的能量,正传来一种奇异的、并非强迫,而是一种“邀请”与“期待”的波动。仿佛这尊石像,这处封印,等待“钥匙”的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是陷阱,还是责任?是冒险,还是唯一的生路?
“我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方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船在进水,伤员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此地无食无水,久留必是死路。外面有‘岛骸’环伺,净世会可能也在搜寻。这处封印,或许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关键。若激活成功,或可暂时压制此地泄漏的‘蚀’力,削弱‘幽灵礁’的邪异,为我们争取时间,甚至可能找到其他出路。若失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引爆此地的危机。但至少,我们做了尝试,而非坐以待毙。况且,”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此地的布置,风格古老,与净世会那阴邪诡谲的路数截然不同,更近于葬兵谷的白虎兵家与守陵人一脉的风格。我相信,留下此处布置的先辈,初衷是为了镇封,而非献祭。”
厉天行与郭冲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方余的分析确有道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七,你退到洞口警戒,若有异动,立刻示警。”方余对阿七道。阿七虽然心中忐忑,但见识过方余的手段,咬牙点头,持刀退向洞口。
方余走到石像脚下,符文环绕的孔洞前。他单膝跪地,仔细打量着那个与虎头令牌形状契合的凹槽。凹槽边缘光滑,内壁隐约有极细微的能量流转痕迹,与令牌的共鸣正是来源于此。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尽管体内力量依旧不多,但那股新生的融合能量却在沉稳运行。
“郭兄弟,厉公子,你们退后一些,为我护法。”方余沉声道,随即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虎头令牌。
令牌在手,光芒内敛,却自有一股沉凝威严。方余能感觉到,令牌内部沉睡的那股兵主战意与统御煞气,似乎也感应到了此地同源的气息,开始缓缓苏醒。
他双手捧着令牌,将其缓缓对准石像脚下的孔洞,然后,稳稳地,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就在令牌完全嵌入孔洞的刹那——
嗡!!!
整个洞窟,猛然一震!并非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而宏大的共鸣!石像胸前那“归墟”符号骤然亮起璀璨的暗金色光芒!脚下那圈古老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带,逐一亮起,流淌出暗金与蔚蓝交织的奇异光辉!光芒顺着符文的轨迹飞速蔓延,瞬间充满了整个孔洞周围的区域,并与石像的光芒连成一片!
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兵煞威严与守护意志的磅礴气息,自石像与符文中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这股气息,与方余在葬兵谷“中枢”感应到的、属于白虎神将的残留意念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更加沧桑、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更久远的岁月与使命。
与此同时,方余感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兵煞之力,顺着手臂,自令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认可”与“灌注”!它与他体内的麒麟真火、混沌能量、乃至那点“归墟”本源,竟产生了奇妙的交融与共鸣,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补充着他消耗的本源,甚至让那融合光晕的旋转速度加快,颜色更加凝实!
“这是……封印阵法对‘持符者’的反哺与认证?”方余心中明悟。这处古老的封印,在检测到正确的“钥匙”后,正在尝试与他建立联系,并将部分维系封印的纯净兵煞之力分享给他,助他恢复,也似乎……在考察他是否有资格、有能力承担接下来的事情。
他不敢大意,立刻收束心神,全力引导、吸收这股涌入的力量,同时将自身的意志,通过令牌,缓缓“注入”脚下的符文阵法之中。他要尝试“理解”这阵法的构造,感知其状态,并按照那古老祭文的提示,尝试“重固封印”。
他的意志顺着符文的流转,迅速蔓延至整个洞窟的地面、岩壁,乃至与那地下潭水、与石像后方的裂缝连接在一起。一幅庞大而精密的能量脉络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他“看”到,这处封印的核心,并非石像本身,而是石像下方,深入地脉的一个复杂能量节点。这个节点如同一个“阀门”,调节、转化、并封锁着从地脉深处(连接着“蚀渊”某个次级裂隙)渗透上来的污秽能量(“凶煞”)。而石像和符文,则是驱动、稳定这个“阀门”的机关与锁。
然而此刻,这幅能量脉络图中,许多地方的光芒黯淡、流转滞涩,尤其是连接“阀门”核心与石像的数条主要能量通道,出现了多处“淤塞”与“裂痕”。石像后方的裂缝中,那些暗红的光芒,正是从这些“裂痕”中泄漏出来的污秽能量凝聚而成。更让方余心惊的是,那“阀门”本身,似乎也受到了经年累月的侵蚀,变得有些“松动”,对下方涌上的污秽能量的压制力正在缓慢减弱。
整个封印,就像一台年久失修、零件老化、能源不足的古老机器,仍在勉强运转,但已岌岌可危。
“需要修复能量通道的裂痕与淤塞,为‘阀门’补充能量,加强其压制力……”方余心念电转。他尝试着,以自身刚刚恢复、并得到阵法反哺的兵煞之力为引,混合着混沌能量的“包容”与“梳理”特性,引导阵法中尚存的纯净能量,向着那些出现“裂痕”和“淤塞”的符文节点缓缓流去,尝试进行“修补”与“疏通”。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力的过程。如同在布满尘埃与裂痕的古董精密仪器上进行微雕手术。方余全神贯注,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厉天行和郭冲紧张地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初始的修补颇为顺利。在方余引导的纯净能量滋养下,几处细微的符文裂痕开始缓慢弥合,光芒变得连贯。一处淤塞的节点也被能量冲开,阻滞的能量重新开始流动。整个封印阵法的光芒似乎明亮、稳定了一丝。
然而,就在方余将注意力转向那最关键、也是最靠近裂缝深处、受损最严重的几条主能量通道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因为封印被局部激活,能量流动加剧,刺激到了裂缝深处那被镇压的“凶煞”。那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得汹涌、狂暴起来!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意念,顺着裂缝,顺着那破损的能量通道,逆冲而上,狠狠撞向了正在尝试修补的方余的意志!同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模糊、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仿佛有某个沉眠的恐怖存在,被惊扰了浅眠!
轰!
方余如遭重击,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到一股极其污秽、混乱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能量联系,试图侵入他的识海,污染他的心神!更糟糕的是,那裂缝中的暗红光芒,如同受到了刺激的岩浆,开始剧烈翻腾、喷涌,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和污秽侵蚀之力,自裂缝中爆发开来,使得整个洞窟都开始微微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地下潭水也被搅动,泛起浑浊的泡沫。
“方兄!” “小心!”
厉天行和郭冲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那股突然爆发的恐怖威压和混乱能量逼得难以靠近。
方余咬牙坚持,眼中厉色一闪。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涌入体内的、源自阵法的兵煞之力,连同自身恢复的混沌能量、麒麟真火的灼热净化之意,全部调动起来,化作一道更加凝练、坚韧的意志屏障,死死抵住那逆冲而上的污秽意念冲击!同时,他强忍着识海被冲击的剧痛,操控着与令牌、阵法的联系,将修补的重点,强行转向那几条受损主通道与裂缝连接处的几个关键符文节点!他要赌一把,趁着“凶煞”被惊动、能量剧烈波动的瞬间,以最强的力量,强行修复、加固那几个节点,暂时封堵最大的泄漏口!
“给我——定!”
方余嘶声低吼,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手中的令牌之上!令牌光芒大放,与他身下的符文阵法、与那尊石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暗金与蔚蓝交织的光柱,自石像胸口“归墟”符号迸发,顺着方余引导的路径,悍然轰入了裂缝边缘那几个关键符文节点!
咔嚓!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弥合、锁死。那喷涌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翻腾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大半!裂缝中传来的嘶吼变成了愤怒与痛苦的咆哮,那股逆冲的污秽意念也如同被斩断了触手,迅速缩回。整个洞窟的震动缓缓平息,虽然裂缝中依旧有暗红光芒流淌,但明显比之前黯淡、平静了许多。那令人心悸的吸力和侵蚀感,也减弱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
修补……成功了?至少是暂时、部分成功了!那几个最关键的泄漏点被强行堵住,封印的整体稳定性得到了显着提升!
方余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地,被抢上前的厉天行和郭冲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刚才那一下,几乎又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消耗殆尽,且神魂受到了不轻的冲击。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能感觉到,脚下阵法的运转变得顺畅、有力了许多,那股沉重的守护意志也更加清晰。石像的光芒缓缓内敛,但依然散发着稳定的威压。
然而,还没等三人松口气,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裂缝,而是……来自外面!
整个湾口,猛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远比之前“岛骸”拍击更加恐怖的巨响与震动!同时,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一丝奇异“惊惧”的、非人非兽的尖利嘶嚎,穿透岩壁,隐约传来!那是“岛骸”的声音!紧接着,是海水疯狂倒灌、礁石崩塌的轰鸣,以及留守在沙滩上的艾瑟尔、王五等人惊骇的呼喊!
“外面!外面出事了!”郭冲脸色骤变。
方余强撑着站起,与厉天行、郭冲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激活并加固此地的封印,难道对那与“幽灵礁”共生、很可能也受此地泄漏“蚀”力影响的“岛骸”,产生了直接的、剧烈的反噬或压制?
“快出去!”方余嘶声道。
三人顾不上疲惫,搀扶着,疾步向洞外冲去。阿七也在洞口焦急呼喊。
当他们冲出洞穴,回到那片黑色沙滩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湾口之外,那片原本被浓雾笼罩的海域,此刻雾气剧烈翻腾,隐约可见“岛骸”那庞大的轮廓在疯狂扭动、挣扎,发出震天的痛苦嘶嚎!它那暗红的巨眼中充满了混乱与痛苦的光芒,庞大的身躯不断撞击着周围的环礁,引发一阵阵山崩海啸般的巨震!海水如同煮沸,掀起数十丈高的骇浪,不断冲击着湾口的入口,使得本就狭窄的水道更加混乱、危险。
而湾口内部,虽然也受到波及,海浪汹涌,但似乎因为封印被加固,此地弥漫的那股死亡怨念和阴寒气息,竟明显稀薄、减弱了许多!连那墨绿色的海水,颜色似乎也变淡了一丝。沙滩上,艾瑟尔、王五等人正死死抓着固定物,避免被巨浪卷走,脸上同样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是封印!”王五看到方余出来,嘶声喊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那大家伙好像突然发疯了!而且……这湾口里的‘邪气’,好像淡了!”
方余望向那在湾口外狂暴挣扎、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岛骸”,又感受了一下湾口内明显改善的环境,心中恍然。
此地的封印镇压着“渊眼”(次级裂隙),其泄漏的“蚀”力是滋养、扭曲“幽灵礁”乃至“岛骸”的重要根源之一。自己刚才强行加固封印,虽然未能根除,却大幅削弱了此地的“蚀”力泄漏。对于已经与这片被污染海域深度共生、甚至依赖其力量的“岛骸”而言,这不啻于被突然“断粮”或“重伤”,自然引发了剧烈的反噬与痛苦!而对湾口内部,则暂时削弱了污染源,环境有所改善。
祸兮福所倚。绝境之中,竟意外找到了暂时克制“岛骸”、改善立足点的方法。
然而,看着湾口外那陷入疯狂、更加危险、随时可能彻底撞塌环礁冲进来的“岛骸”,方余知道,危机远未解除。他们被困于此,外面是狂暴的怪物和可能存在的净世会追兵,里面……那裂缝深处的“凶煞”只是被暂时压制,隐患仍在。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据点,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也验证了兵符和自身力量在对抗“蚀”患中的另一种可能性。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短暂的优势,救治伤员,修复船只(或寻找其他出路),并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内外交困的更大危机?
方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尊沉默的石像,以及石像后方,幽深的洞穴。也许,这里面,除了封印,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或者,生路?
第510章 遗窟探秘
“岛骸”的痛苦嘶嚎与疯狂撞击,如同末日降临的序曲,在“幽灵礁”封闭的湾口之外持续回荡。每一次庞大的身躯撞击环礁,都引发地动山摇般的恐怖震颤,墨绿色的海水被搅动成滔天浊浪,疯狂涌向狭窄的入口水道,又被嶙峋的礁石撕碎、反弹,在湾口内形成混乱无序的死亡漩涡。高耸的黑色环礁在撞击下不断崩落巨石,砸入海中,激起更高的水柱。整个湾口仿佛一个随时会被狂暴巨人捏碎的脆弱蛋壳。
沙滩上,艾瑟尔、王五和幸存的水手们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的东西——系船的石墩、半埋的巨骨、嶙峋的礁岩,在没膝的污浊浪涌中艰难维持着平衡,脸上混杂着海水、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望着洞外那隐约可见的、在翻腾雾海中疯狂扭动的庞大阴影,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撞击声,心弦紧绷到了极致。
方余、厉天行、郭冲和阿七相互搀扶着,踉跄地从洞穴中冲出,立刻被扑面而来的腥咸浪头和剧烈的震动淹没。方余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神魂的刺痛,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湾口内的情况。只见“黑箭”号在涌浪中剧烈摇晃,船尾破损处进水似乎加剧,船体倾斜更加明显,但暂时还未倾覆。沙滩上临时堆积的少许物资被浪头冲散,好在人员暂无新增伤亡。
它发狂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封印被加固吗? 厉天行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艰难地喊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很有可能! 方余嘶声回应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不断遭受猛烈撞击的环礁入口处。那个巨大的
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个阻止它进入海湾的自然屏障之上。
环礁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我们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余焦急地说道,要么全力以赴把它击退或者安抚住,要么赶在它冲破防线闯入这里之前,寻找其他的逃生路径,再不然......就得做好拼死一战的心理准备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艾瑟尔无奈地吐出一口嘴里苦涩的海水,他用手指着外面那座宛如山岳一般庞大的黑影,满脸苦笑地说:击退? 靠什么去击退呢? 刚刚咱们可是拼尽全力,才好不容易从它那一掌之中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如今月璃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你自己也是快要精疲力竭、油尽灯枯了,而且这艘船也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还能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呀?
“不能硬拼。”王五勉强稳住身形,以枢令感应着地脉的剧烈动荡,急声道,“这‘岛骸’与‘幽灵礁’地脉共生,如今地脉中的‘蚀’力源被方余削弱,它如同重伤剧痛,本能地攻击‘疼痛’的来源——也就是这处封印所在的湾口。但这种疯狂不会持久,要么它撞开环礁冲进来,要么……力竭或被痛苦折磨得暂时萎靡。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
“加固防御,救治伤员,同时……”方余的目光,再次投向身后那幽深的洞穴,“继续探索那遗迹深处!郭兄弟感应到与‘归墟’相关的波动,那尊石像和封印绝非凭空出现。里面或许有关于此地的更多记载,甚至……可能有离开的线索,或者其他对抗此地邪异的方法!”
这无疑是当下最为切实可行的办法了。毕竟,干等着肯定只有死路一条;而毫无头绪地蛮干同样也逃不过一死。现在摆在眼前的机会便是趁着这座“岛骸”正处于癫狂状态且暂时被困在外面之际,果断地朝这片绝境的更深处挺进,说不定还真能够杀出一条生路来呢!
艾瑟尔,还有王老哥,请你们带领其他人全力以赴地加强船体的修补工作以及堵住漏洞。另外,务必要把所有至关重要的物资都搬运到海滩上那些地势相对较高的区域去,然后迅速搭建起一个临时性的营地。在此期间,一定要密切留意海湾入口处的情况,如果发现环形珊瑚礁出现即将完全崩塌的征兆,必须马上发出警报信号,做好随时舍弃船只并全体人员撤退进山洞里的准备! 方余当机立断地下达着命令,他那响亮的嗓音即使在狂风巨浪之中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方余又转头对方才刚刚提到过名字的那个人说道:阿七啊,你带上两名弟兄前往洞穴口负责站岗放哨。与此同时,可以试着寻找一些比较干爽的木柴(也许在洞穴的最里面会有),点燃篝火后煮点热开水。因为接下来我们急需用热水和清洁的环境来治疗受伤的同伴们。
“厉公子,郭兄弟,随我再入洞穴,深入探索。我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也需弄清楚这遗迹的来龙去脉。”
命令下达,众人虽身心俱疲,却知此刻是生死存亡之秋,无人犹豫,立刻挣扎着行动起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伤痛与恐惧。
方余从怀中取出最后两粒普通些的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交给艾瑟尔:“给月璃服下,小心照看。若有异变,立刻通知我。”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被安置在相对高处、依旧昏迷的月璃,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即狠心转身,与厉天行、郭冲再次步入那阴冷潮湿的洞穴。
洞穴内,因之前封印激活和能量冲击,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丝,那股浓重的腐朽和金属锈蚀味淡了不少。石像依旧沉默矗立,胸前的“归墟”符号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微光。脚下的符文阵法光芒已然平息,但那股沉重的守护感依旧弥漫。裂缝深处的暗红光芒,虽然依旧存在,但翻腾之势大减,显得“温顺”了许多。
方余没有在石像前停留。他服下丹药后,一边行走,一边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丹药之力,也引导着丹田中那融合光晕,缓慢却坚定地吸收、炼化着洞穴内相对“平和”的古老能量与残留的纯净兵煞之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比外界更快的速度恢复,尤其是神魂的创伤,在那融合光晕的滋养下,愈合速度超乎预期。这洞穴,对他而言,似乎是一处特殊的“福地”。
三人举着新点燃的火把(用带来的油脂浸过的布条捆绑木棍制成),越过石像,向着洞穴更深处,那裂缝延伸的方向探索。裂缝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倾斜着深入山体。他们沿着裂缝一侧相对平坦的岩壁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内行进。
越往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是明显。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甚至出现了类似台阶的构造。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壁龛,里面残留着早已腐朽成灰的杂物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得几乎成粉末的金属碎片,形状奇特,非刀非剑。空气中,那股与“归墟”相关的苍凉古老气息,也越发浓郁,与方余体内的本源共鸣更加强烈。
前行了约百步,前方空间再次开阔。这是一个比外面洞窟略小,但更加规整的石室。石室呈八角形,每面墙壁上都镶嵌着已然黯淡、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应该散发微光的奇异晶石。地面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更加复杂、精密的符文,这些符文与外面封印阵法同源,但似乎更侧重于“记录”与“引导”。
石台之上,并无供奉之物,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颜色暗沉、非金非玉的方形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星空脉络般的天然纹路,而在石碑正中,以古老的篆文,刻着数行文字。这一次,文字并非守陵人祭祀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但方余竟然隐约能辨认一二的文字——似乎与他接受的“白虎真意”传承中的某些古老信息片段有关联!
厉天行和郭冲皆不认得。方余凝神细看,缓缓念出:
“余,白渊军镇守使,麾下三百兵魂,奉命镇守此‘归墟支脉·第七观测点’,监控‘蚀流’渗漏,护持一方海疆安宁。”
“然,天倾之战后八百载,‘蚀流’加剧,观测点地脉渐被侵染,周遭生灵异化,邪秽滋生。吾等力战,损折过半,终将主渗漏点封印于此石像之下,暂锁‘凶煞’。”
“然封印需兵主之符定期加固,且此地已渐成孤岛,与主航道断绝。留此碑文,以待后来持符者。”
“若见此文,可知:一、此观测点下有暗道,通往更深层之‘海眼共鸣腔’,或可借此感应主‘归墟之眼’状态,亦为危机时之退路(然通道已被部分污秽堵塞,慎行)。二、军械库与补给室位于石室东侧暗门后,内有残存‘破煞弩’、‘净蚀符’及部分耐储军粮、药物,或可助尔等。三、西侧有天然水脉,水质尚可,为吾等最后水源。”
“后来者,若持符而至,当知责任。加固封印,清理污秽,若有余力,可尝试疏通退路。此地……已近终末,吾与残部,将与石像同镇,直至魂散。珍重。”
碑文到此戛然而止,字迹沧桑,透着一股力战至最后、坦然面对终结的悲壮与决绝。
白渊军镇守使……归墟支脉观测点……天倾之战……方余心中波澜起伏。这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此处果然是上古“天倾之战”后,白虎神将(或其所率“白渊军”)留下监控、镇压“蚀渊”泄漏的众多前哨站之一!而他们,阴差阳错,或者说冥冥之中,成为了不知多少年后,来到此地的“持符后来者”!
“军械库!补给!水脉!还有退路通道!”厉天行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天无绝人之路!方兄,这碑文所指……”
“东侧暗门,西侧水脉,还有那通往‘海眼共鸣腔’的暗道……”方余目光扫过石室。果然,在东侧墙壁上,有一处不易察觉的、与石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门形缝隙。西侧墙角,则有一处细小的泉眼,正泊泊涌出清澈的、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泉水,顺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浅槽,流入石室角落一个不大的石池中,池水清澈见底!
绝境之中,竟真的发现了先辈留下的馈赠与指引!
“先取水!救治伤员要紧!”方余当机立断。郭冲立刻解下腰间水囊,冲到西侧泉眼,灌满清澈的泉水,自己先小心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冽甘甜、带着微弱灵气的液体流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与不适,更无任何污秽之感。“是灵泉!好水!”
方余也走到泉边,掬起一捧喝下,顿感精神一振,体内能量恢复都快了一丝。这泉水显然也受此地古老阵法保护,未被污染。
“厉公子,你与郭兄弟先带些泉水出去,给月璃和重伤的弟兄服用,清洗伤口。同时告知艾瑟尔和王老哥这个好消息,让他们派人来取水,并准备搬运补给。”方余吩咐道,“我留在此处,尝试打开东侧军械库,并查看那暗道情况。动作要快,‘岛骸’不知何时会停下或冲进来。”
“好!”厉天行和郭冲知道时间紧迫,立刻灌满几个水囊,快步向洞外奔去。
方余则走到东侧墙壁那暗门前。门上无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他尝试将手掌按上去,并无反应。想了想,他再次取出虎头令牌,将其贴在凹槽旁一处不起眼的、与令牌上虎头浮雕隐约对应的纹路上。
咔哒。
一声轻响,暗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陈腐气息,但保存相对完好。靠墙立着几架造型古朴、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巨大弩机,正是碑文提到的“破煞弩”,旁边堆放着一些同样材质、刻满符文的弩箭。墙角有几个密封的石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用特殊油脂保存的、已然干硬但似乎仍可食用的肉脯和面饼,以及一些用玉瓶封存的、药性未曾完全流失的丹药。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叠放整齐的、制式古老的皮甲和兵器,虽然有些锈蚀,但核心部分似乎依旧可用,上面皆铭刻着与“破煞”相关的简易符文。
最重要的,是在石室最内侧的一个石台上,摆放着几卷用不知名兽皮鞣制、以金线封存的卷轴,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中有一个水滴状凹陷的奇异石板。
方余先快速检查了丹药,找到几瓶标注着“行军丹”、“止血散”、“宁神膏”字样的,闻之药香犹存,心中稍定。他拿起那几卷卷轴和黑色石板。
卷轴是此观测点的日志副本、附近海域的详细海图(包括“幽灵礁”及周边一些现已变化或消失的岛屿、暗流标记),以及“破煞弩”、“净蚀符”等专用器械的使用和维修方法。而那黑色石板……
方余将精神力缓缓注入其中。石板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光影,竟是一幅立体的、微缩的附近海域能量脉络图!其中,代表“幽灵礁”和此观测点的位置,有两个光点闪烁,而一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虚线,从观测点下方延伸出去,指向远方深海中另一个更加庞大、不断明灭的光团——那应该就是“归墟之眼”主脉的“共鸣腔”投影!而在虚线路径上,有几个点被标红,显示“淤塞”或“侵蚀”。
这石板,竟是一件能显示地脉能量与特定通道状态的古老法器!“海眼共鸣腔”的暗道,确实存在,但状况不佳。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岛骸”更加狂暴、似乎带着某种绝望意味的疯狂撞击,以及环礁崩裂的恐怖声响!整个石室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时间不多了!
方余快速将认为最急需的丹药、部分肉脯面饼,以及那黑色石板和记载“破煞弩”使用的卷轴塞入怀中。他冲出军械库,来到石碑前,再次看向那句“西侧有天然水脉”和“东侧暗门后”,目光最后落向石碑底座后方——那里,地面有一个不起眼的、与石碑符文相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幽深黑暗,寒气森森,正是通往“海眼共鸣腔”暗道的入口!洞口边缘的符文,有几个已然黯淡、破裂,印证了石板显示的“淤塞”。
是立刻尝试进入这危机四伏的暗道寻找退路,还是先利用现有资源稳固防御,救治同伴,再图后计?
洞外,厉天行和郭冲已经带着泉水返回,艾瑟尔和王五也带着几名水手匆匆赶来,人人脸上带着得知有水源和补给的振奋,但更深的担忧是外面那似乎快要撞破环礁的“岛骸”。
方余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怀中昏迷丹,最终决断:
“艾瑟尔,王老哥,立刻组织人手,搬运军械库中的‘破煞弩’和弩箭到洞口和沙滩制高点,架设起来!那‘破煞弩’对污秽之物有奇效,或可威胁‘岛骸’!”
“厉公子,郭兄弟,带人取用丹药和净水,全力救治伤员,尤其是月璃!”
“阿七,带人烧水,煮些肉脯面饼,让大家尽快恢复体力!”
“我……”方余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石板,看向那幽深的暗道入口,眼神锐利如刀。
“需要一点时间,研究这暗道和石板。在我们准备好之前,绝不能让那‘岛骸’……撞进来!”
第511章 破煞弩立与暗涌将至
洞窟深处,八角石室。
昏黄的火把光芒在布满能量脉络光影的黑色石板上跳跃,映照着方余凝重的面庞。他盘膝坐在石碑前,一只手按在石板中央那水滴状的凹陷处,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持续注入。石板表面浮现的立体能量脉络图,随着他心念的专注,变得更加清晰、立体。代表“幽灵礁”观测点的光点稳定闪烁,而那条通往远方“归墟之眼”共鸣腔的虚线,则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断续与黯淡。几个被标红的“淤塞/侵蚀”节点,如同毒瘤,阻碍着能量的流通,也使得这条潜在的“退路”充满了变数与凶险。
“淤塞节点有三个,最近的就在这下方不到百丈的地脉深处,看能量反应,是被‘蚀’力残留和大量沉积的污秽物质堵塞,结构脆弱,强行疏通可能引发局部塌陷或更剧烈的能量泄露。第二个节点在更深处,靠近地脉主支流,似乎有……活物盘踞的迹象?能量反应混乱而阴冷。最后一个节点,则接近‘共鸣腔’外围,那里的能量乱流极其狂暴,石板显示的信息也很模糊……”方余心中快速分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暗道绝非坦途,每一处淤塞都可能隐藏致命危机。
他暂时放下对暗道细节的深究,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石板上显示的、观测点附近的地脉能量流动上。他能清晰地“看”到,以石像下方封印核心为源头,一股被净化、梳理过的、相对平和的能量,正通过特定的符文脉络,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尤其是向着湾口入口、环礁方向弥漫。这股能量虽然微弱,但似乎对“蚀”力污染有天然的排斥与净化效果。这正是“岛骸”在外疯狂撞击的原因——它赖以生存、甚至与之共生的污染环境正在被“消毒”,如同伤口被洒上了烈酒。
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行动了。外面的环形礁石支撑不了多久,如果它们被冲破,那些可怕的就会冲进这里来。到那时,这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也将会消失不见。 方余猛地睁开双眼,眼神迅速扫视着石室东边那个敞开着大门的军械库,然后落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几卷兽皮卷轴上。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其中一卷,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关于 破煞弩 的各种信息:如何正确操作它,怎样给它上好弓弦,应该怎么去瞄准目标并触发攻击等等一系列关键步骤都一一呈现在眼前;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则是要把使用者自身所拥有的强大兵煞之力(或者与之相似的某种神秘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专门制作而成的弩箭之中,这样一来就能大大提升弩箭对于那些邪恶污秽之物的杀伤力及摧毁能力。
实际上,这种武器背后蕴含的科学原理并没有多么高深莫测,其最关键的部分无非就是弩机上刻制的那几个特别设计的传导符文,还有弩箭箭头采用的那种具备独特功效的稀有材料罢了。不过好在这些知识对于方余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难题,因为经过一番仔细研读后,他惊喜地发现原来这套运用弩箭杀敌的技巧竟然跟他平时用来掌控虎头令牌、调动体内兵煞之力的独门秘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呢!
他站起身,走到军械库门口。里面,艾瑟尔和王五正带着两名相对懂些机械的水手,吃力地试图将一架沉重的“破煞弩”从架子上挪下来。弩机通体呈暗金色,不知是何金属打造,入手冰凉沉重,结构精密,虽历经岁月,但核心部件在符文的保护下似乎依旧完好,只是缺乏润滑,有些滞涩。
“艾瑟尔,王老哥,弩机如何?”方余问道。
“沉!真他娘的沉!”艾瑟尔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兴奋,“不过结构真够劲!看这弩臂的强度和机括的咬合,力道绝对恐怖!就是这弦……”他指了指那根颜色暗沉、非筋非索的弩弦,“好像有点老化,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满力。”
先搬出去一架试试吧。方余迈步向前走去,来到弩机旁边后,伸出右手单手握紧弩机一侧的握把。他稍稍用了一点力,但却惊讶地发现这弩机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不少,仿佛它能够感知到自己体内蕴含的强大力量一般,特别是那种独特而神秘的兵煞之力更是让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方余心头猛地一动,决定试着引导一小股极其微弱的兵煞之气进入弩机握把处的传导符文之中。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低沉的嗡嗡声响起,整个弩机身躯都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原本覆盖在弩机表面的灰尘如同被惊扰般纷纷飘落下来,与此同时,弩机身上那层黯淡无光的金属外壳突然泛起一抹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宛如沉睡千年之久的巨兽终于苏醒过来。而那条一直显得有些沉闷的弩弦此刻也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开始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嗡鸣声,并自动紧绷起来,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有力。
真的有效啊!看来这个大家伙还是挺识货的嘛,居然能认得我们这些武者所特有的气息!站在一旁的王五见状,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
紧接着,众人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架重达五百多斤、沉甸甸的巨型弩机从偌大的军械库里搬运出来。然后他们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狭窄逼仄的通道缓慢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然而,尽管如此辛苦,方余仍然没有忘记向身后紧跟着的艾瑟尔以及王五详细解说关于破煞弩的基本操作方法和如何正确地往其中注入能量等关键要点。
洞外沙滩,临时营地。
厉天行与郭冲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营地,并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利用好不容易取回来的珍贵灵泉,再加上从军队武器库里搜寻到的行军丹止血散等药物,争分夺秒地对那些伤势严重的伤员们实施紧急救治措施。
这灵泉清澈透明,宛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而且它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息,其中更是蕴藏着极其微薄但却真实存在的灵气波动。这种独特的水质对于治疗各种内伤外伤都具有非常显着的功效,可以说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操作之后,原本脸色惨白如纸、奄奄一息的月璃终于出现了一些好转迹象——她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渐渐泛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红晕来,就连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变得相对平缓稳定许多。尽管此时此刻的月璃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状态之中,但那种让人揪心不已、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殆尽的感觉明显减弱了很多……
最后,郭冲小心翼翼地把剩下不多的灵泉全部收集起来妥善保存好。要知道,这些灵泉可是他们现在最为稀缺且无比珍贵的救命资源啊!
阿七带着人,在洞穴入口内侧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用找到的、尚未完全朽坏的木料(来自遗迹和“黑箭”号残骸)和军械库中残留的一些耐燃油脂,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洞穴入口,带来了温暖,也驱散了些许阴寒。他们将部分肉脯和面饼掰碎,混合灵泉,在找到的一个锈蚀但尚可用的铜釜中熬煮,很快,一股混合了谷物、肉香和淡淡药草气味的温热食物香气弥漫开来,让饥肠辘辘、身心俱疲的众人精神一振。
老海狼跛着脚,指挥着还能动的水手,用军械库中找到的一些工具和材料,配合船上拆下的木板,在沙滩地势较高处,搭建起一个简陋的棚子,用以安置伤员和存放重要物资。虽然环境依然恶劣,但有了相对干净的水、食物、药物和遮风(浪)之处,众人的士气明显提振了许多,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然而,这份短暂的提振,很快被洞外传来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恐怖的撞击巨响打破!
轰!轰隆!咔嚓——!!!
伴随着“岛骸”痛苦而暴怒的嘶嚎,环礁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有几块磨盘大小的碎石,被狂暴的冲击力抛射进来,砸在沙滩上,激起大片泥沙!墨绿色的海水疯狂倒灌,湾口内的水位明显上涨,波涛汹涌,停泊在浅水区的“黑箭”号摇晃得更加剧烈,船尾破损处进水的速度似乎也在加快。
“环礁要撑不住了!”了望的水手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方余、艾瑟尔等人抬着那架沉重的“破煞弩”,终于冲出了洞穴。
“架起来!快!对准入口水道最窄处!”方余厉喝,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沙滩和波涛汹涌的入口。那里,浓雾翻腾,隐约可见“岛骸”那庞大的、布满裂痕和污秽的躯体轮廓,正又一次蓄力,狠狠撞向已经出现明显裂纹的环礁!
艾瑟尔和王五立刻按照方余刚才传授的方法,与两名水手合力,将“破煞弩”架设在洞穴入口外侧一块凸起的坚固礁石上。这个位置相对较高,视野开阔,正对水道,且背后是洞穴,有一定掩护。弩机甫一架稳,艾瑟尔便按照卷轴图示,飞快地操作起来——压下弩臂,挂上弩弦,从旁边特制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长达五尺、通体暗金、箭镞呈三棱破甲锥形、表面刻满细密“破煞”符文的沉重弩箭,装入箭槽。
“方兄!弩箭已上!”艾瑟尔喊道,双手紧握弩机尾部的握把,额头青筋微凸,显然操作这上古凶器极为费力。
方余一步踏前,站到弩机侧后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疲惫,将意念沉入丹田。那点蔚蓝与淡金交融的融合光晕加速旋转,一丝精纯的、融合了麒麟真火净化特性、白虎兵煞锋锐之意,以及“归墟”本源苍凉气息的能量,被他缓缓引导而出,顺着手臂,注入弩机握把处的传导符文。
嗡——!!!
暗金色的弩机仿佛瞬间苏醒!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流淌出暗金与炽白交织的光华!那根暗沉的弩弦紧绷如满月,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震颤!整架弩机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专破邪秽的恐怖气息!连周围汹涌的波涛和阴寒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滞!
“对准它撞击环礁的那只‘手臂’关节!那里之前被月璃的净化之力灼伤过,是弱点!”方余沉声喝道,同时将自身的精神力与弩机的“锁定”符文相连。霎时间,他仿佛与这架冰冷的战争机械融为一体,透过弩机上简单的瞄准机构(类似望山),他能异常清晰地“看”到浓雾中“岛骸”那不断放大的、布满污秽肉瘤和骨刺的狰狞臂膀,以及臂膀前端,那处颜色略浅、隐约有焦痕的关节连接处!
就是现在!
“放!”
随着方余一声低喝,艾瑟尔猛地扣下了扳机!
崩——!!!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弓弦断裂又似霹雳炸响的恐怖声响,撕裂了风浪与撞击的轰鸣!那支灌注了方余融合能量的“破煞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拖曳着暗金与炽白尾焰的死亡流光,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浓雾,无视距离,精准无比地,狠狠钉入了“岛骸”那抬起、正准备再次撞击环礁的、右前臂的关节连接处——那处曾被净化之力灼伤的焦痕中心!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油脂的、令人牙酸的钝响!那坚韧无比、足以抵挡巨浪拍击的污秽躯壳,在“破煞弩箭”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箭镞上蕴含的“破煞”符文与方余灌注的融合能量瞬间爆发,暗金与炽白的光芒在伤口处疯狂闪烁、侵蚀、净化!
“呜嗷——!!!”
“岛骸”发出了一声与之前痛苦嘶嚎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尖锐剧痛与惊骇的惨嚎!它那庞大的撞击动作猛地僵住,随即,那条粗如山岳的右前臂,竟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自关节中箭处,开始迅速“枯萎”、“崩解”!暗红色的污血如瀑布般喷溅,混杂着被净化力量灼烧出的青烟与黑色灰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被硬生生打断!
不仅如此,弩箭蕴含的净化与破坏力量,似乎顺着“岛骸”的肢体,向其躯干深处蔓延,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痛苦与混乱!它庞大的身躯在海中剧烈扭动、翻滚,撞击变得更加疯狂而无序,但目标不再仅仅局限于环礁,有时甚至撞在空处,溅起滔天巨浪。显然,这一箭不仅造成了实质性的重创,更严重干扰了它的行动与意志!
“打中了!打中了!那怪物受伤了!”沙滩上,响起水手们不敢置信的、夹杂着狂喜的欢呼。绝境之中,这来自上古的利器,竟真的能对这恐怖的“岛骸”造成如此显着的伤害!
“快!上弦!准备第二支!”老海狼独眼放光,嘶声吼道,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艾瑟尔和王五顾不得手臂的酸麻,立刻开始操作弩机,准备第二发。方余也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无喜色。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小半力量,对精神的消耗也极大。而这“破煞弩”上弦缓慢,以他们目前的人手和状态,短时间内最多能再射出两三箭。想要靠此弩彻底击杀“岛骸”,几乎不可能,最多只能延缓、干扰,并寄希望于持续的削弱和封印对环境的净化,能让“岛骸”力竭退去,或者……暴露出更致命的弱点。
然而,就在众人因“破煞弩”初显神威而稍感振奋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面的“岛骸”,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沙滩,以及身后的洞穴深处!
一直以守陵人血脉感应大地的郭冲,突然脸色剧变,猛地扑倒在地,将耳朵紧紧贴在湿冷的黑沙上,几息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地下!沙滩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多!正在向上钻!是……是被‘破煞弩’和封印净化的能量惊动的!是埋在地下的那些……东西!”
几乎同时,洞穴内负责警戒的阿七,也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洞……洞里!石像后面那裂缝!红光!红光变强了!在翻腾!还有……还有声音!像……像很多人在哭,在笑,在爬……”
方余心头一凛,猛地回头看向洞穴深处。果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洞穴内隐隐透出的、不正常的暗红光芒,比之前明亮、活跃了许多!而且,一股更加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渴望的污秽气息,正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从洞穴中弥漫出来,与沙滩下传来的异动遥相呼应!
封印被加固,能量被引动,净化了环境,削弱了“岛骸”,但也如同捅了马蜂窝,惊醒了这“幽灵礁”深处,其他沉睡的、被镇压的、与“蚀”力纠缠更深的……恐怖存在!
第512章 盗路暗行
暗红的污光自洞穴深处透出,如同深渊睁开了不祥的眼眸。沙滩下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摩擦与挖掘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人压抑啜泣的诡异声响,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污秽气息骤然加剧,与洞外“岛骸”因剧痛而更加狂乱的嘶嚎撞击声交织,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绝境交响。
“妈的!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外面的还没搞定,家里又要炸窝!”老海狼独眼赤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弯刀握得死紧。他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些开始微微隆起、仿佛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沙包,又瞥向洞穴深处那不祥的红光,脸上那道伤疤狰狞扭动。
“必须分兵!”方余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四周的混乱嘈杂。他脸色因连续消耗而愈发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迅速扫过众人,“外面‘岛骸’受创,行动已乱,且有环礁阻挡,短时间内难以冲入。但沙滩下和洞穴里的东西被惊动,一旦完全苏醒,内外夹击,我们必死无疑!”
他快速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艾瑟尔,王老哥,你们带所有还能操作‘破煞弩’的兄弟,死守洞口和这处弩机阵地!弩箭有限,瞄准了打,不求杀敌,只求最大限度地干扰、迟滞‘岛骸’,为里面争取时间!老海狼,你经验最丰,带其余水手,依托沙滩上我们堆积的杂物和那处棚子,建立防线,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渔网、挠钩、火把、甚至石头,阻挡沙滩下钻出来的东西!记住,这些东西怕火,怕净化之力,尽量用火攻,不要近身缠斗!”
“是!”艾瑟尔、王五、老海狼齐声应诺,眼中燃起决死一搏的凶光。绝境之下,已无退路,唯有血战。
“厉公子,郭兄弟,”方余看向他们,目光沉凝,“你二人随我,再入洞穴深处!沙滩下的异动,根源很可能与那裂缝中泄露的‘蚀’力有关,甚至可能就是被封印的‘凶煞’衍生出的低等邪物。我们必须进入那通往‘海眼共鸣腔’的暗道,一来探寻是否有其他出路,二来尝试从源头进一步遏制泄露,或许能削弱甚至平息沙滩下的骚动。这是险招,但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寻得生路的机会!”
厉天行和郭冲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厉天行握紧了手中长剑,郭冲则深吸一口气,守陵人血脉感应着地下那令人不安的涌动,沉声道:“方兄所言极是。沙滩下的东西,气息与裂缝同源,且正在被某种‘召唤’或‘刺激’唤醒。直捣黄龙,或有一线生机。”
“阿七,你留下,协助海爷,并照看月璃和其他重伤员。若有紧急情况,以哨箭为号!”方余最后对阿七交代。阿七用力点头,拔出腰刀,守在了安置月璃的棚子入口。
分派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艾瑟尔和王五带人疯狂地为“破煞弩”上弦,瞄准浓雾中那疯狂扭动、试图再次撞击却又因伤痛而动作变形的“岛骸”阴影。老海狼则嘶吼着,指挥水手们将能找到的所有可燃物——破木板、浸油的缆绳、甚至部分衣物,堆积在临时防线前,点燃火把,严阵以待地盯着沙滩上那些越来越明显、不断有黑沙簌簌滑落的隆起。
方余不再耽搁,对厉天行、郭冲一招手,三人转身,再次冲入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穴深处。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石室,而是石碑后那幽深向下、寒气森森的暗道入口!
洞穴深处,石碑后,暗道入口。
站在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前,阴寒刺骨的气流自下而上倒灌而出,带着浓烈的、仿佛陈年血锈与深海淤泥混合的腐朽腥气,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地脉深处的、冰冷而混乱的“蚀”力波动。洞口边缘那些黯淡破裂的符文,如同垂死挣扎的血管,微微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方余取出那块黑色石板,精神力再次注入。立体能量图上,代表暗道的虚线在入口处就呈现出暗红色,显示“侵蚀严重”。他凝神感应,能察觉到下方百丈之内,地脉能量极其紊乱,且充满了粘稠的、阻碍感知的污秽沉淀。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两侧。郭兄弟,时刻感应地脉异常和污秽聚集点。厉公子,戒备可能出现的活物。”方余沉声吩咐,率先矮身,钻入了暗道之中。
暗道初段,是近乎垂直向下的、粗糙开凿的岩壁阶梯,仅容侧身下行。岩壁湿滑无比,覆盖着厚厚的、粘腻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极易打滑。空气稀薄而浑浊,火把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三人都非寻常人,身手敏捷,但在这极端环境中下行,依旧小心翼翼,速度不快。
下行约三十丈,阶梯转为略微平缓的斜坡,通道也略微宽敞了一些,可容两人并行。但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更加诡异。岩壁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与墨绿交织的、仿佛被污血反复浸染又风干的斑驳颜色。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惨白的、形态扭曲的骨骼碎片,不知是人是兽。空气中那股腥锈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与“蚀海”的气息如出一辙。
“小心,这里的‘蚀’力残留很浓,已经开始侵蚀岩壁和生灵遗骸。”郭冲低声道,脸色有些发白。他的守陵人血脉对死亡与污秽异常敏感,此地的环境让他极为不适,但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污秽的流动方向。“污秽……似乎在向下方更深处汇聚,但也在缓慢向上渗透,与我们之前净化封印的方向相冲。沙滩下的异动,很可能就是这些向上渗透的污秽,刺激了埋藏的尸骸或邪物。”
方余点头,体内融合光晕自行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能隔绝大部分污秽侵蚀的微光,也将厉天行和郭冲略微笼罩。他手中的黑色石板,显示他们正在接近第一个“淤塞节点”。
又前行了约五十步,前方通道骤然变窄,且出现了明显的坍塌迹象。大量破碎的礁石、凝结的暗红色污秽结晶、以及纠缠在一起、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粗大植物根须(已被污染成暗红色),将通道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中,不断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缓慢滴落,落在下方的水洼中,发出“嘀嗒”声响,散发着浓郁的污秽与侵蚀气息。
“第一个淤塞节点,就是这里了。”方余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石板显示,这里的污秽淤积和结构塌陷,不仅阻碍了通道,也严重干扰了地脉能量的正常流通,使得上方封印的部分净化之力难以向下传递,也使得下方更深处的污秽更容易向上渗透。
“需要清理,至少打通一条可容人通过的路,并暂时稳固这里的结构,防止进一步塌陷。”厉天行看着那狰狞的堵塞物,眉头紧锁,“但这些污秽结晶和根须,恐怕不能轻易触碰。”
“我来。”方余上前一步。他再次引动丹田中的融合能量,这一次,他刻意强化了其中属于麒麟真火的“净化焚化”与混沌能量的“分解同化”特性。他将能量凝聚于右手掌心,化作一团炽白中流转淡金、边缘却带着一丝幽邃蓝意的奇异火焰。这火焰温度并不极高,却散发着令周围污秽气息本能退缩的净化与威慑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焰按向堵塞缝隙边缘一处相对薄弱、由污秽结晶和破碎礁石构成的区域。
嗤——!
如同热铁烙雪。那暗红色的污秽结晶在火焰触及的瞬间,便迅速消融、汽化,化为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被污染的植物根须也如同遇到天敌,迅速蜷缩、枯萎、化为飞灰。就连那些坚硬的礁石,在火焰持续的灼烧下,表面也被“净化”出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结构变得酥松。
方余不敢大意,控制着火焰的范围和温度,一点点地“灼烧”、“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供人弯腰通过的通道。这个过程对精神力和能量的控制要求极高,且那些被净化产生的黑烟也带有微毒,幸好三人早有准备,以湿布掩住口鼻。
大约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将堵塞物清理出一个缺口。缺口后的通道依旧狭窄,但已可通行。方余又催动能量,在清理出的通道两侧岩壁上,临时铭刻了几个简单的、具有微弱“稳固”和“净化”效果的符文,防止通道再次坍塌或被迅速污染。
“走!”方余率先弯腰钻过缺口。厉天行和郭冲紧随其后。
穿过这处淤塞节点,通道内的气息为之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污秽腥臭,而是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更加“古老”、“深沉”的阴冷。仿佛踏入了某种巨兽的肠道深处。脚下的地面变得异常湿滑,覆盖着一层半透明、微微颤动的暗红色粘液。岩壁上的骨骼碎片更多,且许多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融合状态,仿佛在生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与畸变。
“这里……死气好重。而且,这些骨骼……不全是人类的,还有很多海兽,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东西。”郭冲的声音有些发颤,守陵人血脉让他能“听”到这些骨骼中残留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哀鸣”。
突然,郭冲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小心!前方有活物!不止一个!速度很快,正在靠近!气息……很邪恶,充满了饥饿和杀戮欲望!”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幽暗的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在快速爬行!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拐角后窜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怪物?它们大约有土狗大小,身躯主体像是放大了数倍、甲壳呈现出暗红与墨绿混杂颜色的深海盲虾,但头部却异常畸形,口器如同菊花般绽开,布满层层叠叠、滴着粘液的利齿。更诡异的是,它们的腹部下方,长着数对类似人类婴儿、却肤色青黑、指甲尖利、不断抓挠的“副肢”!这些怪物的眼睛已经完全退化,只在额头有两个不断开合的、感知气息的肉瘤。它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与通道内污秽同源的“蚀”力,以及一股疯狂的、只知吞噬的饥饿意念。
是“蚀婴尸虾”!被此地浓郁“蚀”力与无数死亡怨念污染、变异融合而成的邪祟!它们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疯狂扑来!
“杀!”厉天行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寒光,迎向冲在最前的一只。剑光精准地刺入其张开的菊花口器,剑气爆发,将其头颅内部搅得稀烂,怪物抽搐着倒地。但更多的“蚀婴尸虾”涌来,它们腹下的婴儿副肢竟然能喷射出带有强烈腐蚀性和麻痹效果的暗绿色毒液!
郭冲也挥动着一柄从军械库找到的、刻有“破煞”符文的短柄战斧,斧刃上泛起微光,对邪物有额外伤害,一斧便将一只尸虾劈成两半。但怪物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通道狭窄,施展不开,一时竟被它们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方余眼神一冷。他没有使用大范围招式,而是并指如刀,指尖炽白与淡金光芒流转,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怪群。他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蚀婴尸虾”额头那感知肉瘤与躯干连接的能量节点。指力蕴含的净化与湮灭特性瞬间侵入,怪物便僵直倒地,迅速化为灰烬。效率极高。
然而,这些“蚀婴尸虾”似乎只是先锋。就在三人快速清理这批怪物时,通道深处,那“咔哒”声变得如同潮水般密集!拐角之后,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这种邪祟正在涌来!更麻烦的是,黑色石板上显示,第二个“淤塞/侵蚀”节点就在前方不远处,而那里盘踞的“活物”能量反应,远比这些“蚀婴尸虾”强大、阴冷得多!
“不能恋战!冲过去!”方余低喝,双掌齐出,炽白的麒麟真火混合着混沌能量,化作一道扇形的火焰冲击波,暂时将涌来的尸虾潮逼退数步,清出一小段空间。“跟我来!”
第513章 融合畸变
“蚀婴尸虾”如同跗骨之蛆,在狭窄潮湿的暗道中疯狂涌来,悍不畏死。方余三人且战且行,指尖、剑光、斧影在昏暗中交织,将一具具畸变怪物的躯壳撕裂、净化。然而,这些邪祟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后方黑暗中的“咔哒”声又再次密集响起。更麻烦的是,随着不断向前,通道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粘液越来越厚,踩上去滑腻异常,且不断蒸腾出带有微弱致幻和侵蚀效果的毒瘴,即使有方余的融合能量护持,厉天行和郭冲也感到轻微的眩晕和呼吸滞涩。
绝对不能停下来!我们一定要冲过去! 方余怒吼一声,再次挥动双掌,只见掌心之中喷出一团炽热而耀眼的光芒,这团光芒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色彩——炽白色调中夹杂着淡淡的金色和幽深的蓝色,宛如一轮燃烧的烈日,瞬间将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尸虾尽数焚烧殆尽,为身后的众人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此时,方余手中紧握着一块神秘的黑色石板,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第二个、同时也是最为棘手且状况最为错综复杂的 淤塞 / 侵蚀 节点所在之处:距离他们现在所处位置不到二十丈远的那个拐角后面!更糟糕的是,那块黑色石板还明确指出了在这个节点处存在着大量被标记为 活物盘踞 的猩红色光点,这些光点在能量图上不停地闪烁着,仿佛正在向外界散发着一股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以及混乱不堪的波动。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方余等三人心知肚明,如果稍有耽搁或者犹豫,恐怕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乎,他们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向前冲刺,终于成功越过了最后一道关卡,冲进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拐角。
当他们踏出拐角的一刹那,眼前突然展现出一幅让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原本狭窄幽暗的通道骤然变得宽敞起来,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规模颇为宏大的天然洞窟!这个洞窟大约有三四丈高,其内部空间呈不规则状分布,但整体直径估计能达到十来丈左右。
洞窟中央,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各种扭曲融合的巨大骨骼、锈蚀的金属碎片、以及大量暗红色的、如同血肉菌毯般的蠕动物质。这些物质纠缠、生长,构成了一个庞大、丑陋、不断搏动的、如同巨大心脏又似肿瘤的畸变聚合体!聚合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开合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流出粘稠的暗红脓液,滴落在下方的粘液池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孔洞边缘和血肉褶皱之间,镶嵌、生长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眼睛!那些眼睛有的像鱼,有的像人,有的纯粹是浑浊的脓包,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充满了痛苦、怨恨与无尽饥饿的光芒,齐齐“盯”向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就是黑色石板上显示的、盘踞于此的“活物”——一个被此地浓郁“蚀”力、死亡怨念、以及各种生物残骸经年累月侵蚀、催化、最终“融合”而成的、拥有初步混沌意识的“畸变节点”!它既是此地污秽的沉淀池,也是不断滋生、释放更多低等邪物(如“蚀婴尸虾”)的“母巢”!
“是……是节点本身成‘精’了!”郭冲声音发颤,守陵人血脉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畸变聚合体中,那混乱到极致、却又庞大无比、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邪恶生命波动!“它在吸收、转化这里所有的死亡和污秽!沙滩下和外面的很多邪物,恐怕源头都是它!”
“必须毁了它!或者至少重创它!”厉天行咬牙道,他能感觉到,随着这“畸变节点”的“注视”,周围通道中涌来的“蚀婴尸虾”不仅数量更多,而且变得更加狂躁,隐隐有包围合拢之势。不解决这个源头,他们将被困死在这里,外面的同伴也岌岌可危。
然而,这“畸变节点”的体型和散发的威压,远超之前的“蚀婴尸虾”。它那不断搏动的身躯,显然蕴含着恐怖的污秽能量和物理防御力。贸然攻击,很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扑,甚至导致这个本就不稳定的洞窟塌陷。
就在方余快速观察、寻找这怪物弱点时,那“畸变节点”似乎被三人的闯入和“注视”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低沉、混杂了无数痛苦嘶鸣的、非人非兽的咆哮,整个聚合体猛地一震!紧接着,其表面数个最大的孔洞骤然扩张,数条完全由粘稠脓液、碎骨、以及扭曲触须构成的、粗如水桶的暗红“触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刺鼻的腥风和恐怖的劲道,向着方余三人狠狠抽击、缠绕而来!同时,周围岩壁上、粘液池中,更多的“蚀婴尸虾”如同潮水般涌出,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躲开!”方余厉喝,身形急闪,避开了正面抽来的一条触手。触手狠狠砸在他身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腐蚀出一个大坑,脓液四溅。厉天行和郭冲也狼狈地向两侧翻滚躲避,险之又险。
触手一击不中,却异常灵活,如同巨蟒般回卷,再次袭来。更麻烦的是,那些脓液溅射之处,连岩石都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腐蚀。空气中弥漫的毒瘴也因节点的暴怒而变得更加浓郁、致幻。
“郭兄弟,找它的能量核心!厉公子,替我争取三息时间!”方余在闪避中急思对策。这怪物体型庞大,但行动似乎受限于本体,那些触手是主要攻击手段。必须找到其承载混乱意识与污秽能量的核心,一举击破!他需要时间,以融合能量和黑色石板,进行更精细的感知与锁定。
“好!”厉天行一咬牙,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两条袭来的触手和靠近的尸虾,但触手力量奇大,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郭冲则强忍不适,将守陵人血脉感应催发到极致,双眸隐隐泛起土黄色的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搏动的畸变聚合体,试图穿透其污秽的外壳,寻找其内部能量最凝聚、波动最异常的那个“点”。
“左下方!第三和第四个脓包孔洞之间!偏后三寸!那里的能量反应最混乱、也最凝实!像……像无数怨魂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结’!”郭冲嘶声喊道,鼻孔已渗出鲜血,过度感应这极度污秽的存在,对他的神魂是巨大的负担。
就是那里!
方余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躲闪,身形骤然止住,面向那畸变节点。丹田中,那点蔚蓝与淡金交融的光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连同之前战斗中吸收、炼化的一丝丝污秽能量转化而来的新生力量,全部调动起来!他双手在胸前虚合,炽白的麒麟真火、暗金的兵煞之气、混沌能量的包容与湮灭之意,以及那点“归墟”本源的苍凉深邃,四股性质迥异却又在他意志下强行融合的力量,疯狂地在他掌心之间压缩、凝聚、对撞!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归墟指”或火焰冲击。他要尝试一种更大胆、更冒险的运用——将这几股力量,以特定的比例和频率,模拟、引动那“畸变节点”核心处、那无数怨魂被强行糅合时产生的、最激烈、也最不稳定的“内爆”波动!以“共鸣”引发“自毁”!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混沌·渊爆!”
方余低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团仅有拳头大小、颜色混沌难明、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星璇生灭、边缘却极度稳定的奇异能量球,脱手飞出,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引一切光线与注意力的“存在感”,无视了抽击而来的触手和涌来的尸虾,沿着一条玄妙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郭冲指出的那个“能量结”位置!
那“畸变节点”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的尖啸,所有触手疯狂回缩,试图拦截,表面的脓包孔洞也急速蠕动,喷出大股粘稠的暗红护盾。然而,那混沌能量球在接触到污秽护盾的瞬间,并未爆炸,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融”了进去,直接穿透了外层防御,没入了节点内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嗡……轰!!!!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从节点最内部、从无数怨魂最深处同时爆发的、沉闷到极致却又响彻灵魂的怪异轰鸣,猛地炸开!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横飞的碎片,只有那庞大的畸变聚合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狠狠攥了一把,整个躯体剧烈地、不规则地膨胀、收缩、扭曲!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爆开,流出粘稠的黑血!那些脓包孔洞中,喷出的不再是脓液,而是大股大股混乱、暴戾、夹杂着无数破碎哀嚎的灵魂残片与污秽能量!
节点内部,那被强行糅合的“能量结”,在方余刻意引导的、模拟其自身最不稳定频率的“混沌·渊爆”冲击下,产生了恐怖的内爆与连锁崩解!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丢进了一颗火星,引发了全面的、失控的能量暴走!
“呜嗷——!!!”
畸变节点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与茫然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从内部迅速崩溃、塌陷、消融!大量的污秽能量和物质被内爆的力量彻底“湮灭”、“净化”,化为最基础的、无害的尘埃与能量乱流,向四周冲击、宣泄!
“退!快退!”方余嘶声喊道,自己却因力量耗尽和近距离承受能量冲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厉天行和郭冲强忍着不适,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疯狂地向来路退去!
狂暴的能量乱流夹杂着被净化的尘埃,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洞窟,将那些残余的“蚀婴尸虾”瞬间撕碎、净化。洞窟岩壁剧烈震颤,不断有石块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三人拼死冲出来时的通道,身后传来洞窟彻底崩塌的轰鸣巨响,以及能量乱流在狭窄通道中左冲右突的尖啸。一直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三人才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但值得!那盘踞在第二个节点、如同毒瘤般的“畸变聚合体”,被方余兵行险着,以“共鸣内爆”的方式,从内部彻底摧毁了!黑色石板上,代表第二个节点的猩红光点,已然熄灭。通道中的污秽气息,明显稀薄、平静了许多,那些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也彻底消失。
“成……成功了?”郭冲咳着血,脸上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节点核心被毁,此地淤塞的污秽源之一被清除,能量流通会顺畅很多。”方余喘息着,擦去嘴角血迹,看向手中石板。果然,代表暗道的虚线,在第二个节点之后的部分,颜色变淡了些,虽然第三个节点(靠近“共鸣腔”外围)依旧显示为危险的血红色,但前路已通!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个“畸变节点”的毁灭,脚下大地传来的、那股令人不安的蠕动感和沙滩下异动的气息,似乎也随之减弱、平息了大半!直捣黄龙,确实有效!
然而,还没等三人松口气,恢复体力。突然,整个地下通道,连同上方遥远的洞穴和沙滩,都传来一阵奇异的、并非撞击或爆炸的、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与大地共鸣的……嗡鸣声!
这嗡鸣声并不响亮,却直透灵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苍凉,又仿佛被惊醒的躁动。
与此同时,方余丹田中那点“归墟”本源,以及怀中贴身收藏的虎头令牌,竟同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震动、发热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充满了“吸引”与“呼唤”意味的波动,自暗道更深处、那第三个节点之后、通往“海眼共鸣腔”的方向,隐约传来!
仿佛……他们刚才摧毁“畸变节点”引发的能量波动和净化效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仅惊动了沙滩下的邪物,更隐隐触动了更深层、与“归墟之眼”主脉相连的某个存在……或者,某个沉寂了万古的……机制?
方余脸色一变,看向暗道深处那无边的黑暗。
第514章 古匠遗痕
低沉、源自地脉与深海的奇异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在狭窄幽暗的通道中缓缓回荡,良久方息。伴随这嗡鸣一同传来的、那源自暗道更深处的微弱“吸引”与“呼唤”感,也渐渐平复下去,仿佛刚才的悸动只是昙花一现,或是某个沉睡存在无意识的梦呓。
方余压下心头惊疑,凝神感应片刻,确认那异常波动确实暂时消退,丹田中“归墟”本源与虎头令牌也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依旧略高于平时。他看向手中黑色石板,代表第三个、也是最靠近“海眼共鸣腔”的那个节点,依旧闪烁着危险的血红色,但通往那里的虚线,在第二个节点被摧毁后,已变得连贯,显示通道本身已无严重阻碍。
“刚才那动静……”厉天行心有余悸,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恐怕是摧毁那‘畸变节点’,引发的能量净化与地脉扰动,触动了更深处的某些……古老布置。”方余沉声道,目光锐利,“未必是坏事。此地既是上古‘白渊军’设立的观测与封印点,深处必有更多人工构造。那‘吸引’感,或许指向真正的核心区域,也可能是……离开此地的线索。”
“无论如何,前路已通,我们没有退路。”郭冲服下一粒止血丹,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沙滩下的异动似乎平息了,艾瑟尔和海爷他们压力能减轻不少。我们必须尽快探明前路,找到出口或其他生机。”
三人略作休整,处理了身上新增的伤口(主要是被脓液溅射腐蚀和碎石划伤),重新点燃一支火把(备用的),继续向着暗道深处进发。
穿过因能量冲击而落满碎石、但结构尚算稳固的通道,前行约百步,周围景象开始发生明显变化。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精细、规整。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渐被平整的石板取代,虽然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污秽苔藓和沉积物,但仍能看出其切割整齐,拼接严密。通道的高度和宽度也变得统一,约一丈见方,地面铺设着厚重的青黑色方砖,砖缝间填充着某种已然发黑、但似乎仍有粘性的特殊材料,用以防水和加固。
空气依旧潮湿阴冷,但那股浓烈的、源自“蚀”力污染的甜腥腐臭味,却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旧的、混合了石头、金属和水锈的沉闷气息。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墙壁的、早已熄灭的灯盏基座,造型古朴,非铜非铁,似石似玉。
“是人工甬道!看这规制和工艺,绝非寻常海盗或流民所能为,更像是……军伍或大型工程的营建标准。”厉天行仔细观察着墙壁和地面,手指拂过一处灯盏基座,抹去表面的污垢,露出下面隐约的、简约的波浪与剑戟交织的浮雕纹饰,“这纹饰……与外面石像铠甲上的风格一致,是‘白渊军’的标记!”
方余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这说明他们正越来越接近这处上古观测点的核心区域。甬道笔直向下,坡度平缓,但方向感在地下深处已变得模糊,只能依靠黑色石板大致判断仍在向“海眼共鸣腔”方向延伸。
又前行数十丈,前方甬道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拐弯。拐弯处,地面和墙壁上的污秽苔藓似乎被人为清理过一片,露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而在那块区域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赫然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柄锈蚀严重、但形制明显是制式短戟的兵器残骸;一个破损的、皮质早已朽烂、仅剩金属框架和几块黯淡玉片的水囊(或某种容器);以及……几枚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特殊金属铸造的……符钱。
方余蹲下身,小心拾起一枚符钱。钱币入手沉重,非金非铁,正面阴刻着一个抽象的虎头图案,与虎头令牌上的浮雕有几分神似,但更加简练;背面则是波浪与星辰交织的纹路。钱币边缘有细微的磕碰和磨损,显然历经岁月,但并未被此地污秽完全侵蚀,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中正平和的兵煞之气残留。
“是古钱,军中所用,或许兼具身份凭证和某种阵法驱动的能源。”厉天行也拿起一枚端详。
郭冲则盯着那墙角,眉头紧锁。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墙角与地面交接处,一块青砖的侧面,轻轻抚摸。那里,有几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砖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
“这里有字……是用手指或尖锐物,蘸着血……或者别的什么,在最后时刻刻下的……”郭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沉重。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早已被岁月和污垢覆盖大半的痕迹,缓缓念出:
“‘甬道三岔,左生右死,中……悬尸镇厄。勿触,勿视,速离。——斥候,甲七,绝笔。’”
斥候?甲七?这显然是当年驻守此地的“白渊军”士兵留下的警告!而且是在绝境中留下的!
三人心中俱是一凛,立刻全神戒备。方余抬头,看向拐弯之后的甬道。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甬道似乎依旧笔直,并未看到所谓的“三岔”路口。
“信息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此地或许已有变化。但既然留下警告,必有凶险。”方余沉声道,“小心前进,留意前方是否有岔路,以及……‘悬尸’。”
他们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转过拐角。甬道继续延伸,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又前行了约三十步,前方甬道尽头,果然出现了分叉!并非三条,而是……四条?
不,仔细看,是三条主要的通道岔口,但在最右侧岔口的旁边,岩壁上还有一个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的、极其狭窄的裂缝,勉强算作第四条“路”。
三条主通道的入口并无标识,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同样的规整石壁和青砖地面,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而在三条通道入口前方,这片相对开阔的交接空间中央,火把光芒所及的穹顶之下,果然悬吊着东西——
那是三具尸骸。
第515章 裂缝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骸。那是三具被粗大、锈蚀、带着倒钩的黑色金属锁链,从不同角度穿透、缠绕、吊挂起来的扭曲人体骨骼。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上方的岩石穹顶。骨骼早已呈暗黄色,布满裂纹,但奇怪的是,历经无数岁月,竟未完全风化散架,似乎被锁链和此地的某种力量强行“固定”住了形态。它们被摆成一种极其痛苦、扭曲、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诡异仪式感的姿态:一具面朝来路(方余他们方向),双臂大张,似在拥抱,又似在阻拦;一具侧身向左,头却诡异地扭向右方通道,空洞的眼眶“望”着那里;最后一具背对来路,身体蜷缩,却将一只指骨嶙峋的手臂,反向指向地面。
三具“悬尸”的下方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不知是血还是朱砂的颜料,勾勒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丈许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简化了许多的、与“归墟”符号类似的漩涡,漩涡周围延伸出无数扭曲的线条,连接着三具悬尸的投影位置,更远处,线条则蔓延向三条通道的入口,似乎在每个入口处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如同门扉般的标记。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与不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冷死气,比通道中其他地方浓郁十倍不止。
“悬尸镇厄……”厉天行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剑柄,“这……这是某种邪门的镇压法阵?用生人……不,用同袍的尸骨和魂魄,来封锁路口,镇压邪祟?”
“是兵家的‘三才锁煞阵’,但被改动了,变得极其阴毒。”方余凝视着地上的图案和三具悬尸,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寒意。他在白虎真意传承中见过类似阵法的描述,本是利用天地人三才方位,调动兵煞之气封锁邪物通道的正道阵法。但眼前这个,显然被刻意扭曲,以惨死同袍的尸骨和怨魂为阵眼,以邪法锁链固定,将其痛苦与怨恨化为阵法的驱动与威慑力量,使其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特性。这绝非正统兵家所为,更像是……绝境之下,驻守者被迫采用的、与敌偕亡的极端手段!
“斥候的警告说‘勿触,勿视,速离’。”郭冲声音发干,守陵人血脉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三具悬尸中蕴含的滔天怨气与痛苦,以及地面上那个阵法散发出的、冰冷的、择人而噬的恶意,“这阵法是活的,还在运转!它在‘看着’我们!走哪条路?那斥候说‘左生右死,中……’,后面模糊了,但‘中’字后面应该是‘悬尸’所在,也就是这里,是‘镇厄’之地,绝非生路。”
左生右死?中间是死地?
方余目光扫过三条通道。按照地上阵法线条的延伸,左侧通道入口处的“门扉”标记相对平和;右侧通道的标记则显得尖锐、扭曲;而中间通道……线条直接连接着那具背对来路、反手指地的悬尸,其下方的“门扉”标记赫然是一个扭曲的骷髅!
难道真是左生右死?可那斥候自己最后也死在了这里,他的判断就一定准确吗?而且,这阵法在此运转无数年,与“蚀”力污染共生,是否已经发生了变化?
就在方余凝神观察、权衡之际,异变突生!
或许是他们的停留触动了阵法,又或许是活人气息的刺激。那具面朝来路、双臂大张的悬尸,其空洞的眼眶中,竟突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鬼火!紧接着,一阵微弱却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与此同时,地上那暗红色的阵法图案,也仿佛被注入了能量,线条微微亮起,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冷与恶意。三条通道入口处的“门扉”标记,也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
阵法被激活了!那“悬尸”中封印的怨魂,正在苏醒!
“不能等了!”厉天行急道。
方余目光急闪,瞬间做出决断。他不再看那阵法和悬尸,而是猛地抬头,看向那最右侧岔口旁、被碎石半掩的狭窄裂缝!那斥候的警告里,没有提到这条缝!这或许是他当年也未曾发现,或是后来才形成的!而且,黑色石板上,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线条,虽然主要通向三条主通道,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支流,隐没入了那条裂缝的方向!
“走这边!裂缝!”方余低喝一声,当先朝着那条不起眼的狭窄裂缝冲去!眼下三条主通道皆被这邪门阵法标记覆盖,吉凶难料,反倒是这条未被提及、能量有微弱流通的裂缝,或许有一线生机!
厉天行和郭冲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堪堪冲到裂缝前,方余挥掌,以融合能量震开堵塞的部分碎石,准备钻入时——
身后,那“三才锁煞阵”光芒猛地一亮!三具悬尸同时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地面上阵法线条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猛然窜起数道暗红色的、由怨念与污秽凝结的锁链虚影,向着三人背心疾射而来!更可怕的是,那三条主通道入口处,也传来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与嘶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阵法唤醒,要从通道深处涌出!
生死一瞬!
“快进去!”方余厉吼,将厉天行和郭冲猛地推入裂缝,自己反手一掌拍出,炽白的融合火焰与射来的数道怨念锁链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灵魂刺痛的湮灭声响,暂时阻了一阻。他借力向后一倒,也翻滚着挤入了那狭窄的裂缝之中!
就在他身体没入裂缝的刹那,一道更加粗大的怨念锁链狠狠抽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青砖地面都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而三条主通道入口处,已然能看到影影绰绰、眼中冒着红光的扭曲身影在晃动!
裂缝狭窄异常,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三人顾不上狼狈,拼命向内爬去。身后,怨魂的尖啸、邪物的嘶吼,以及那阵法运行的沉闷嗡鸣,被厚厚的岩壁逐渐隔绝,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516章 石室秘井与归墟倒影
狭窄的裂缝通道,仅容一人侧身挤压前行。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衣袍,留下道道破损的痕迹,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岩尘特有的土腥味,直往口鼻里钻。身后,那“三才锁煞阵”中怨魂的尖啸与邪物的嘶吼,被厚厚的岩层迅速隔绝、削弱,最终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头发慌的、绝对的寂静。唯有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以及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狂跳的声音,在这逼仄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方余在最前,以手肘和后背艰难地顶开前方的碎石阻碍,融合能量在体表流转,提供微弱的光芒,也略微增强着身体的感知与力量,帮助他辨识着脚下和前方岩石的稳固程度。厉天行居中,手握剑柄,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尾随。郭冲殿后,守陵人血脉全力感应着周围地脉与死气的细微变化,为队伍提供预警。
裂缝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陡峭向下,如同穿行在巨兽的肠道迷宫。空气流通极差,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水汽、矿物质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类似古旧藏书或陈年香料的气味。
如此艰难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厉天行和郭冲都感到呼吸越发困难、胸口发闷之时,前方的方余忽然停下了动作。
“前面……有光。很微弱,但不是火把或我们能量的光。”方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疑惑。
厉天行和郭冲精神一振,努力向前望去。果然,在裂缝通道的尽头,隐隐透出一片极其黯淡的、仿佛蒙着一层薄纱的、难以形容其颜色的微弱光晕。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光源,柔和、稳定,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动。裂缝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几乎需要匍匐才能通过。当他们最终从裂缝末端,如同被挤出岩缝的虫子般,滚落进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疲惫与紧张,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但显然经过大规模人工改造的石室。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高约三丈,直径约有十余丈。石室顶部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开凿出数个碗口大小的孔洞,那些奇异的、非自然的光晕,正是从这些孔洞中投射而下,如同天井中落下的、被过滤了无数次的冰冷月华,在石室中央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石室的四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凿刻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文字与图案。这些文字与外面石碑、壁画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数量之多、内容之详尽,远超之前所见。图案也不再仅仅是祭祀与战斗,更多是描绘星辰运行、海流潮汐、地脉走向,甚至还有一些极其抽象、难以理解的、仿佛描绘着某种能量流动与转换的示意图。
而在石室的最中央,那片奇异天光汇聚的光斑之下,并非空空如也,而是……一口井。
一口以整块巨大的、颜色暗沉如墨玉的奇石雕琢而成的八角古井。井口直径约五尺,高出地面尺余,井栏上雕刻着精细无比的、象征着“归墟”漩涡与八方水脉的繁复纹路。井栏表面,镶嵌着八颗鸽卵大小、颜色各异的宝石(或某种能量晶石),此刻在头顶天光的映照下,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对应自身属性的柔和光晕,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色流转,隐隐构成一个缓缓转动的、立体的微型阵法。
最令人惊异的是井中。井水并非满溢,也非干涸。水面距离井口约有三尺,水质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景象——井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中分开,一半清澈如最上等的琉璃,微微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散发出纯净、清凉、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而另一半,则深沉如墨,粘稠如油,水面上隐隐有暗红色的污秽光丝流转,散发出与外界“蚀海”同源的、冰冷污秽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水体,在井中泾渭分明,却又并非完全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节奏,相互旋转、追逐,在分界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整个古井,就像一面奇特的镜子,倒映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关于“净化”与“污染”、“秩序”与“混乱”的永恒对抗。
井口旁边,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成灰、只剩骨架的遗骸。骨架的姿势各异,有的盘膝坐在井边,仿佛在静坐观想;有的俯身趴在井栏上,手骨伸向井内;还有一具,则是背靠井壁,头骨低垂,手中紧握着一卷同样材质奇特的、颜色暗黄的皮卷。这些骸骨的骨骼颜色并非寻常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且在此特殊环境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保存”。
“这……这是……”厉天行看着那口奇异的古井,眼中充满了震撼。他出身世家,见识不凡,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是‘阴阳泉’?不,不太像……更像是一个……能量观测井,或者说,平衡井?”郭冲喃喃道,守陵人血脉让他能隐约感觉到,这口井与脚下的大地、与远方那恐怖的“归墟之眼”,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刻、难以割裂的联系。井中那清澈与污秽的水体,仿佛就是外界那片被污染海域与“归墟”本源力量在此地的微观投影与平衡点。
方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口古井上。准确地说,是盯在井中那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以及井栏上那八颗流转的宝石上。就在他看到这口井的瞬间,他丹田中那点“归墟”本源,以及怀中的虎头令牌,再次产生了清晰的、甚至比之前更强烈的共鸣与温热!一股莫名的、带着苍凉与悲悯的“呼唤”感,隐隐从井水深处传来,并非强迫,而是一种无声的、沉静的“展示”与“邀请”。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落在积满厚厚灰尘的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贸然触碰井栏,而是先走到那具手握皮卷的骸骨旁。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其腰间悬挂的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青铜令牌,却依旧保存完好。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则是“白渊·丙亥观测使”的小字。
果然是此地驻守军官的遗骸,职位是“观测使”。
方余小心翼翼地,从那已然石化般坚固的手骨中,取出了那卷皮卷。皮卷入手微沉,触感非皮非革,异常坚韧,历经无数岁月,竟无丝毫腐朽迹象。他缓缓展开。
皮卷上的字迹,是以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朱砂与某种银色矿粉的墨水书写,字迹工整而有力,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决绝。
“吾,白渊军第七观测点丙亥观测使,率麾下九人,奉命镇守此‘归墟支脉·幽瞳井’,观测‘蚀流’渗透,记录地脉变迁,维系井眼阴阳暂衡,以待天时。”
“天倾之战后千二百载,‘蚀流’日炽,主脉‘归墟之眼’渐被污浊侵染,失衡加剧。幽瞳井阴阳之界,浊升清降,平衡岌岌可危。外部通道渐被污秽阻塞,邪物滋生,与主脉断绝。”
“吾等苦守三百余年,同袍陆续道消或异化。今余一人,油尽灯枯,然职责未尽。特留此卷,告后来者。”
“此井,非寻常水源,乃‘归墟’于此地脉节点自然形成之‘观测窗’与‘平衡器’。井水映照主脉‘归墟之眼’状态,亦能微弱疏导、平衡两地能量。井栏‘八方镇元珠’,维系此井独立运转,隔绝大部污秽直接倒灌。”
“然,主脉污染过深,浊力已沿地脉反渗,井中平衡终将打破。若见井水浑浊过半,或镇元珠光黯过半,则主脉‘眼’之封印,恐已近崩溃,大劫将至。”
“井下有暗道,乃开凿此观测点时预留之‘紧急疏导管’,可借井水阴阳流转之力,短暂开启,通往更深层之地脉缝隙,或可接近主脉外围,亦为绝境时最后一线渺茫生机。然暗道年久,且需以兵主之符为引,调和井中阴阳之气,方可勉强开启,且必受狂暴能量与污秽冲击,九死一生。”
“军械图录、地脉详图、观测日志副本,皆存于东壁第三龛内玉匣中。若后来者持符而至,望善用之,或可挽天倾于万一。”
“吾道已尽,魂归星海。后来者,珍重。——丙亥,绝笔于星陨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
皮卷的最后,字迹已然有些虚浮无力,但那份坚守至最后一刻、将希望托付于未知后来者的沉重责任感,却力透纸背,令人动容。
方余缓缓卷起皮卷,沉默良久。他看向那口幽深的“幽瞳井”,井中那清浊各半、缓缓旋转的水体,此刻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奇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此界安危的“诊断书”与“计时沙漏”。井水平衡尚未过半,镇元珠光芒虽有黯淡,但八珠尚在运转,说明主脉“归墟之眼”的封印虽然松动、污染严重,但尚未到彻底崩溃的最后时刻。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方兄,这上面……”厉天行和郭冲也凑过来,快速浏览了皮卷内容,脸色皆是大变。
“原来如此……这里是更深层的观测核心,‘幽瞳井’……”厉天行深吸一口气,“井下的暗道,可能是我们离开此地、甚至接近‘归墟之眼’外围的唯一机会!但需要兵符,且凶险万分。”
郭冲则快步走到东侧石壁,果然在第三个人工开凿的壁龛内,找到了一个用整块白玉雕琢、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的方匣。他尝试打开,却纹丝不动。
“方兄,这玉匣,恐怕也需要兵符或者特定手法。”郭冲道。
方余点点头,走到玉匣前。他将虎头令牌轻轻按在玉匣表面的一个凹痕上。令牌微光一闪,玉匣发出“咔哒”轻响,盒盖自动弹开一丝缝隙。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卷同样材质的皮卷,以及几块颜色各异、刻画着复杂地形与能量脉络的骨片或玉板。方余快速翻阅,发现其中果然有更加详细的附近海域(包括“幽灵礁”及其周边已变化区域)的地形图、海流图、暗礁分布;有“破煞弩”、“净蚀符”等专用器械的完整制造图纸与原理详解;有历年观测“蚀流”渗透强度、地脉波动、以及“幽瞳井”阴阳水位变化的详细日志;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关于“蚀”力性质、污染生物特性、以及一些尝试性的净化与压制方法的研究笔记!虽然很多内容因年代久远和认知局限显得粗疏,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才是这座上古观测点,真正的核心遗产!是无数前辈用生命守护、记录下来的,关于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对抗“蚀渊”战争的宝贵信息与经验!
方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最重要的几份地图、日志副本和研究笔记收起。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口“幽瞳井”,以及井栏上那八颗缓缓流转的“八方镇元珠”。
“我们需要利用这口井,和井下的暗道。”方余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清晰而坚定,“但在此之前,必须确保井的平衡暂时稳固,并且,我们需要恢复力量,了解清楚开启暗道的具体方法和可能面临的风险。另外……”他看向那几具先辈的遗骸,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也该让前辈们,入土为安了。”
他走到那具“丙亥观测使”的骸骨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厉天行和郭冲也默默跟随。
然而,就在方余行礼完毕,准备和厉天行、郭冲一起,就地取材,简单安葬这几具遗骸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井中那缓慢旋转的水面。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那清澈与污秽水体的分界漩涡中心,那不断生灭的混沌光影中,此刻,竟隐约倒映出了一幅模糊的、不断晃动的画面!那画面似乎并非井水本身的景象,而是……透过这口“幽瞳井”与主脉“归墟之眼”的微弱联系,倒映出的、远方那片血色海域的某些片段?
画面极其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观看。但他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片暗红翻腾的海面,一艘残破的、挂着奇特灰色船帆的快船轮廓,正在浓雾中艰难航行,船体似乎也有损伤,但依旧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而在更远的背景中,那片仿佛连接天地的、缓缓旋转的暗红巨眼(归墟之眼)轮廓,似乎比之前他们逃离时……稍微“平静”了一丝?但那种内里的、冰冷疯狂的悸动,却仿佛更加深沉、凝聚了。
是“灰鲛”号!净世会的人!他们竟然也还没离开这片海域,而且似乎……也在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移动?是在搜寻他们?还是……另有目标?
更让方余心中一沉的是,在那模糊倒影的惊鸿一瞥中,他仿佛看到,那“归墟之眼”的深处,那粘稠的暗红光芒中,似乎有一道巨大的、如同门户般的阴影轮廓,正在极其缓慢地……由虚转实?
一个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517章 绝处寻生与暗道初启
“幽瞳井”水面中倒映出的模糊画面,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那艘顽强穿行于血色波涛中的“灰鲛”号残影,以及“归墟之眼”深处那缓慢凝聚的门户阴影,都昭示着外界的危机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在不可知地演变、加剧。净世会并未放弃,而他们所图谋的、与“蚀渊”相关的“仪式”或“开启”,似乎仍在某种轨道上推进,哪怕因“海祭”被扰而出现了波折。
“他们还在……而且,那‘眼’里的东西,似乎有变化了。”厉天行声音凝重,目光死死盯着井水,然而那画面只是惊鸿一瞥,此刻水面已恢复了清浊旋转的缓慢韵律,倒影消失。
“井水平衡尚未过半,镇元珠仍在运转,说明主封印未彻底崩溃。但阴影凝聚……绝非吉兆。”郭冲感受着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更加隐晦却沉重的脉动,忧心忡忡,“丙亥观测使的日志提到,当井水浑浊过半或镇元珠光黯过半,便是大劫将至之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方余缓缓从井边收回目光,将心中那份紧迫感强行压下。越是绝境,越需冷静。他走回那具丙亥观测使的骸骨旁,与厉天行、郭冲一起,以石室中相对干净角落的碎石和尘土,为这位及旁边几位以身镇守、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的先辈,垒起了一座简易的坟冢。没有香烛,没有祭文,只有三人默默的三鞠躬,以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敬意与传承之感。
做完这些,方余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那几卷从玉匣中取出的皮卷。时间有限,他优先检视了关于“幽瞳井”与“紧急疏导管”的记载,以及那份附近海域的详细地脉与海图。
记载显示,“幽瞳井”乃借助此地特殊的地脉节点,以古法开凿,与主脉“归墟之眼”存在微妙的共鸣联系,既能观测其状态,其本身的“阴阳平衡”也能微弱地缓冲、疏导来自主脉的污秽渗透压力。井下那所谓的紧急疏导管,实际上是一条巧妙借助了天然地脉缝隙而开辟出来的狭长通道。这条通道经过人为的拓宽以及神秘符文的加持与巩固后才得以成型,但它并不是笔直地通往某个固定地点,反而像是错综复杂的树根一样,与众多更为深邃、接近归墟之眼外围能量乱流区的地脉交织在一起。要想打开这个通道,必须将那块象征权力的兵主之符——一块雕刻有虎头图案的令牌,准确无误地嵌入到井口围栏的特定位置之中。只有这样做,才能引发井底井水内蕴含的两种气息发生瞬间融合,进而产生出一道可以控制走向、专门朝着指定目标流动的强大能量漩涡。唯有如此,这股力量才能够冲破由沉积物质和污浊邪恶能量共同封锁住的通道入口处那个紧闭的。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采取这种方法来开启通道,将会对井水中所积攒下来的巨大能量造成极为严重的损耗;同时还有极大概率因为能量过于汹涌澎湃而引起强烈震荡,从而把隐藏在通道最深处甚至整个地脉网络里潜伏已久的那些肮脏龌龊之物都给招惹过来。此外,由于这条通道已经荒废多年无人问津,所以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楚,很有可能随时都会遇到诸如塌方、能量乱窜等突发事故,又或者一不小心就闯进了一些污秽能量极度集中的极其凶险之地,可以说是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艰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通道开启,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且指向并非唯一。需结合对地脉的感知和这份海图,大致选择一个相对‘安全’或可能接近生路的方向。”方余指着皮卷上描绘的、简略如蛛网般的地脉缝隙图,以及与之对应的、标记着“幽灵礁”、“蚀海边缘”、“疑似古代水道遗迹”等信息的海图,“我们现在身处‘幽灵礁’地底深处,通道可能通往几个方向:一是更靠近‘蚀海’主污染区的深层地脉,那里凶险无比;二是可能连接着某条已废弃或被淹没的古代水下通道,若能寻到,或可通向远离此岛的相对安全海域;三是……可能直接通往‘归墟之眼’能量乱流的外围区域,那是绝地中的绝地。”
没有绝对安全的选项啊……厉天行无奈地苦笑着说道:可是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等待着外面那些撞击并冲破环礁,或者沙滩下面隐藏的邪恶力量再度爆发出来,那也同样只有死路一条罢了!所以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冒险尝试一下。那么方兄,依你看觉得往哪个方向前进成功的几率会稍微大一些呢?
听到这话后,方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在面前那张巨大而详细的海图上面一点,然后停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处——那里离幽灵礁大约有一百多里远而且还被特别标记成了古沉舰区的边界地带;不仅如此还有一条非常细微并且颜色很浅的虚线路径从这个区域一直延伸到旁边,并注明着怀疑存在与浅层地脉相连通的海床裂缝这样一行小字。
只见方余一脸认真地对方天行解释道:就是这儿啦!根据这张海图所显示出来的信息来看,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古代船舶沉没事故导致其地势十分错综复杂难以捉摸。更为关键的是这里似乎真的有一道能够通向浅层地脉的裂口,如果这条通道确实可以一直连通到这个地方来的话,那么我们也许就可以利用那些沉没在海底深处的船只遗骸作为临时落脚点暂时躲避一时之急,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从中发现某些仍然可以正常运转的古老船具零件或者其他相关的重要线索呢!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此处在地理位置上已经远远偏离了幽灵礁的核心污染范围同时又恰好处于的主水流边上,说不定直到目前为止净世会对这片海域的搜索行动都还没有涉及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吧!脉感应对照地脉图,缓缓点头:“从此地地脉走向看,确实有一条相对‘平缓’的支流,隐约指向那个方向。虽然途中同样波折,且有数个能量淤积点,但比起直接冲向主污染区或能量乱流,已是相对较好的选择。”
“好,那就定下此方向。”方余决断,随即看向二人,“开启通道需我以兵符引导井中阴阳之气,消耗甚大,且开启瞬间可能引发剧烈动荡。厉公子,郭兄弟,你们需护在我身侧,一旦通道开启,立刻随我进入,不得有丝毫迟疑。进入后,我会以残存力量尽量护持前方,你们注意两侧和后方,警惕可能从通道壁或后方涌来的危险。”
“明白!”厉天行与郭冲肃然应诺。
三人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所能达到的最佳。方余服下最后一粒品质稍好的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那融合光晕也缓缓吸收着石室中相对精纯的古老能量,恢复着一丝力量。
准备就绪,方余手持虎头令牌,走到八角井栏旁。井栏上,对应“八方镇元珠”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浅浅的、与令牌形状隐约契合的凹痕。按照皮卷记载,需将令牌嵌入对应“开、休、生”三吉门方位的凹痕,依次引动,方能初步激活井栏阵法,再以自身意志引导井中阴阳二气交汇于井心,方能冲开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首先按向代表“开”门(东北方)的凹痕。令牌嵌入,微微转动,其上虎头浮雕似乎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唯有灵魂能感知的轻吟。对应的那颗青色镇元珠光芒微亮,井中那清澈的一半水体,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是“休”门(北方),黑色镇元珠幽光流转,那污浊的一半水体也微微震颤,暗红光芒闪烁。
最后是“生”门(东方),碧色镇元珠光华柔和,整个井栏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八颗镇元珠的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光轮。井中的清浊二水,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分界线上那个混沌漩涡也开始扩大、变得不稳定,发出低沉的、仿佛地脉深处传来的轰鸣。
方余感到一股庞大而精纯、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自井中奔涌而来,顺着令牌,冲击着他的身心。一股清凉明澈,一股阴冷污浊,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扯成两半。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死死守住灵台清明,以自身融合光晕为核心,强行引导、调和这两股对立的“井气”,将其缓缓“拧”成一股螺旋状的、更加狂暴却也暂时“平衡”的能量洪流!
“就是现在——开!”
方余嘶声低吼,将全部意志与这股调和后的井气洪流,顺着令牌与井栏阵法的联系,狠狠“砸”向井心那不断扩大的混沌漩涡!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三人灵魂深处、在脚下大地深处炸开!整个石室剧烈摇晃,穹顶碎石簌簌落下!井中那清浊分明的景象瞬间被打破,两股水流疯狂对撞、湮灭、交融,在井心形成一个直径数尺、深不见底、散发着混乱能量波动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倾斜的、布满嶙峋岩石和粘稠暗红液体的狭窄通道入口,正在缓缓成型!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通道入口传来,混合着冰冷、污秽、以及狂暴的地脉乱流气息!
通道开启了!但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或引发更大的能量暴走!
“走!”方余一把收回光芒略显黯淡的虎头令牌,顾不上擦拭嘴角鲜血,对厉天行、郭冲厉喝一声,当先朝着那幽暗混乱的通道入口,纵身跃下!
厉天行和郭冲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三人如同投入沸汤的饺子,瞬间被那狂暴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吞没,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深处。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失去引导的“幽瞳井”失去了平衡,清浊二水彻底狂暴,激起滔天(井中)浊浪,八颗镇元珠光芒急剧闪烁、黯淡,井栏上的符文也出现了裂痕!整个石室在更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大面积坍塌!那丙亥观测使等人的简易坟冢,也被落石掩埋。
而随着井中能量的剧烈爆发和通道的强行开启,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也以这石室为中心,沿着复杂的地脉网络,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如同在深海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幽灵礁”湾口沙滩上,正在与零星钻出的邪物和越来越狂暴的“岛骸”撞击余波苦苦支撑的艾瑟尔、王五、老海狼等人,突然感到脚下大地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剧烈震动!紧接着,那一直疯狂撞击环礁的“岛骸”,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嘶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暗红的巨眼死死“盯”向了岛屿深处的方向,仿佛它的“根源”受到了某种刺激或……吸引?
“怎么回事?地动了?”艾瑟尔稳住因震动而踉跄的身形,惊疑不定。
王五以枢令感应,脸色骤变:“是地脉能量……深处有极其剧烈的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开了!方向……是方兄他们进去的洞穴深处!”
老海狼独眼一眯,看向那在震动和“岛骸”异常反应下,似乎裂痕又扩大了几分的环礁入口,嘶声道:“妈的,不管他们在下面搞什么,动静太大了!这破礁石快撑不住了!所有人,带上伤员和能拿的东西,准备放弃滩头,全部退进洞穴!快!”
而在更远处,那片依旧被血色与浓雾笼罩的海域上,艰难航行的“灰鲛”号船舱内,那位手持出现裂痕的暗红宝石法杖、头戴金色面具的“圣使”,也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幽灵礁”的方向。面具下,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一丝讶异与更浓兴趣的低语:
“哦?地脉异动?如此剧烈……是那‘钥匙’又触动了什么古老的机关么?有趣……传令,改变航向,靠近‘幽灵礁’外围。‘猎影’计划目标,可能要比预想的,更早浮出水面了……”
第518章 地脉穿行与古匠遗泽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拖拽、翻转着下坠的三人。耳边是呼啸的、混杂着地脉嗡鸣与污秽嘶嚎的怪响,眼前是飞速掠过的、被暗红、幽蓝、惨白等混乱光芒不时照亮的嶙峋岩壁与粘稠液体。方余在最前,强忍着通道开启时的巨大消耗与能量反噬带来的晕眩,将所剩无几的融合能量最大程度地覆盖周身,形成一层相对坚韧的屏障,抵御着最直接的冲击与侵蚀,也为身后的厉天行和郭冲分担部分压力。
这所谓的“紧急疏导管”,内部景象远比预想的更加骇人。通道并非规整,而是如同一条被暴力撕裂后又经年累月被污秽能量反复冲刷的、巨大生物的畸形肠道。岩壁呈现出扭曲、熔融后又凝固的怪异形态,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能量脉络,以及不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粘稠液体。通道时宽时窄,时而垂直向下,时而近乎水平,更不时有剧烈的能量乱流如同刀锋般横扫而过,若非三人身手不凡且早有准备,恐怕瞬间就会被切割或卷走。
下坠与滑行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具体有多久却难以判断,也许仅仅只是十几口气的工夫,可感觉起来却如同岁月般漫长无尽头。就在这时,前方那股强大的吸引力突然急剧减小,原本狭窄陡峭的通道也随之变得较为平坦宽敞一些。
方余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将双脚用力踩在一块凸起且相对稳定的黑色岩石之上,并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猛然发力向前跃起。与此同时,他还紧紧抱住身旁的厉天行和郭冲两人,一同在空中急速翻滚着落下,最终重重摔进了一个相对空旷而呈缓坡形状的地方。
三人以极其狼狈不堪的姿态跌落在地上,身体各处都沾满了黏糊恶臭的污垢,身上所穿的袍子也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大口喘着粗气,显得十分虚弱无力。尤其是方余,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发晕,刚才拼命强压住的气血又开始汹涌澎湃地往上翻腾涌动,差点就喷涌而出。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硬是把即将冲上喉头的鲜血给生生吞咽了下去。
这条通道显得十分古老而神秘,岁月的侵蚀让它留下了斑驳的印记。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里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和雕琢:两侧的岩壁上嵌入了生锈的金属框架,这些曾经闪耀光芒的结构如今已经黯淡无光;地面则铺陈着厚实沉重的石板,其上还雕刻着细密的防滑纹理,只是石板之间的缝隙处已然渗透出暗红色的污浊苔藓。
整个通道高达大约两丈有余,宽度足以容纳三个人并肩而行。它倾斜向下延伸,逐渐没入无尽的黑暗深处。空气中弥漫的甜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久远且复杂的气息。其中夹杂着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岩石风化产生的细微尘埃颗粒,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宛如防腐草药般的奇特芬芳。
我们...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厉天行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手中紧握着长剑以保持平衡,同时警觉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通道的前端和后方。由于先前的骚乱导致火把遗失殆尽,此刻他们只能依靠方余身上那层与能量融为一体的微弱光辉,以及散布在通道壁面上那些偶尔闪烁幽微磷光的苔藓来获取些许光线。
郭冲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趴在地上,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住冰冷而又潮湿的石板,全身的感官都集中起来,调动起守陵人的血脉力量开始全力以赴地感应四周。
地脉的震动非常强烈啊!不过这条通道......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加固处理后的呢?这里面的能量流动比较有秩序,尽管同样受到了污染,但其程度可比之前那个恶心的要好得多哦。嗯......而且我好像还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十分有节奏的滴水声音,除此之外嘛......居然还有风声?对就是那种特别微弱的风声。 郭冲一边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喃喃自语道。
方余站在一旁,先是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然后竭力让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急速跳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并试图平息身体里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的气息波动。与此同时,他还小心翼翼地控制并引导着融合光晕,使其能够慢慢地汲取来自周围环境中那些相对来说还算的远古能量来帮助自身恢复元气。就在这时,方余突然留意到这条通道的岩壁以及金属框架之上,时不时会显现出一些若隐若现且与白渊军所使用的风格颇为相似的简洁花纹图案,只可惜这些纹路大多都已遭受不同程度的磨损侵蚀,显得有些残破不全。“这可能是当年开凿观测点时,预留的、连接不同区域的内部通道之一。我们运气不算太坏,没直接掉进地脉乱流核心。”
略作休整,处理了身上最紧要的伤口(主要是擦伤和腐蚀伤),三人打起精神,沿着这条倾斜向下的通道,谨慎前行。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的脚步声、滴水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气流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气味,似乎随着深入,变得略微清晰了些。
前行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厚重的石门。石门由某种青黑色的金属与石材混合制成,门轴已然锈死,只留下一条尺许宽的缝隙。门上并无复杂装饰,只有正中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已然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白色玉石,玉石表面刻着一个“枢”字。
“是库房?还是工坊?”厉天行上前,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方余走上前,仔细观察那玉石和门缝。他注意到,门缝边缘的岩石有被利器反复撬动、但未能成功的痕迹,显然多年前曾有人试图强行打开,但失败了。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能量注入门上的“枢”字玉石。
玉石毫无反应。但就在他能量触及的瞬间,他怀中的虎头令牌,却再次微微一热,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共鸣”的波动。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点“归墟”本源,也似乎对门后传来的、那股奇异的气味,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门后有东西……与兵符,或许也与‘归墟’有关。”方余沉吟道。他后退一步,示意厉天行和郭冲也退后,然后凝神,将恢复少许的力量,再次集中于右手。这一次,他没有攻击石门,而是将手掌虚按在“枢”字玉石上方,缓缓释放出一股混合了兵煞之气与“归墟”本源苍凉气息的柔和能量波动,如同尝试与门上的禁制进行“沟通”。
嗡嗡……
那黯淡的玉石,竟真的微微震动起来,表面的裂纹中,渗出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紧接着,门内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声响。那扇厚重的石门,竟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地、自行向内打开了尺许,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宝库或工坊,而是一个不大的、约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内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药草、矿物、金属和淡淡腐朽气息的奇异味道。光线来自石室顶部镶嵌的几颗早已光芒微弱的夜明珠,以及石室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的工作台边缘,几盏造型奇古、以某种透明晶体为罩、内中仍有暗红色余烬微微闪烁的长明灯。
工作台上,凌乱地散落着各种工具——刻刀、锉子、大小不一的锤凿、奇形怪状的钳夹,大多材质非凡,虽蒙尘却未见严重锈蚀。台面一角,堆放着一些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矿物结晶和金属锭。另一角,则有几个敞开的、以玉石或金属制成的匣子,里面存放着一些干枯的、形态奇特的植物根茎、晒干的虫壳、以及颜色诡异的粉末。墙壁一侧,立着几个高大的木架(木质特殊,竟未完全腐朽),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些半成品的器物:几把造型古朴、刃身流淌着黯淡符文的短剑;几面边缘破损、中心镶嵌着奇异晶石的小圆盾;几卷用金属丝捆扎的、颜色暗沉的皮索;甚至还有几个结构精巧、类似机簧的金属构件。
而在工作台的正中央,被工具和材料半掩着的地方,平铺着一张巨大的、颜色暗黄的皮革。皮革上,以精湛的笔法,绘制着一幅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构图——那似乎是一艘船的……内部结构解析图?但与寻常海船截然不同,其结构更加流线、复杂,船体许多关键部位标注着奇特的符文和能量回路,龙骨、肋材、甚至部分船壳,都显示使用了非比寻常的材料与锻造工艺。图的旁边,还有大量细密的注解和演算公式,字迹工整而急切。
一个身穿早已腐朽成布条、依稀能看出是深蓝色工匠服的身影,伏在工作台边缘,头颅低垂,一只手还紧握着一柄特制的刻针,针尖停留在皮革图纸的某个关键节点上,似乎在工作到最后一刻时,力竭而亡。其骸骨也与外面那些类似,呈现出淡淡的玉质光泽。
“这是……造船的图谱?不,这船……”厉天行走近细看,眼中露出惊疑,“看这结构,有些部位似乎考虑了深海高压和能量冲击的防护,还有这些符文……像是结合了阵法与机关术!这难道就是‘白渊军’当年使用的特种船只?或者……是为探索、镇压‘蚀海’这类险地专门设计的‘破浪舟’?”
郭冲则被木架上那些半成品吸引,拿起一面小圆盾,盾中心的晶石早已黯淡,但手指拂过盾面那些细微的符文刻痕时,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残留。“这些东西……虽然未完成,但工艺超凡,所用的材料也闻所未闻。这位工匠前辈,在此地绝境中,竟然还在尝试制造、改良装备……”
方余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伏案而逝的工匠骸骨旁,一个敞开的、以紫檀木(竟也未完全朽坏)制成的扁平方盒上。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已脆化),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银色、表面布满星辰般细微光点的奇异令牌,令牌形状与虎头令牌类似,但更加简练,正面阴刻着一个“工”字,背面则是“白渊·天巧匠作”的小字。令牌旁,还有一卷以金线捆扎的薄皮册。
方余小心地拿起那枚“天巧令”。令牌入手温润,与他手中的虎头令牌隐隐呼应。他展开那卷皮册。
“余,天巧匠作营第七席匠师,奉命随丙亥观测使驻守此点,司职军械维护、符文加固及特种舟具研发。”
“天倾之战后,资源断绝,外界联络渐渺。然‘蚀流’侵染日甚,观测点压力倍增,现有器械损耗严重,常不足以应对突发邪秽。”
“余观‘蚀’力特性,污秽侵蚀,尤畏至阳至正、精纯锋锐之气,亦惧有序能量之冲击扰乱。遂结合军中‘破煞’符文、古海民‘御波’机关术之余韵,及此地特有之‘星纹钢’、‘沉水玉’、‘净蚀草’等物,尝试研制新型‘破煞弩’、‘净蚀符’,并改良‘御波舟’图纸,以期增强同袍自保之力,甚或……有朝一日,能以此舟穿梭‘蚀海’,直抵污染源近处探查。”
“然,人力时有穷,天时不我待。同袍相继凋零,材料日益匮乏,‘蚀’力反渗加剧,地脉不稳。此新型‘御波舟’图纸,仅完成大半,关键之动力核心‘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尚未验证……憾甚。”
“留此令与图谱、笔记于此。后来者若至,且通匠作之理,或可凭此令,开启隔壁储藏室,内有余收集之部分珍稀材料与未完成之核心构件。若天佑吾道,此舟或能有成,助尔等脱此绝地,亦不负吾等坚守之志。”
“匠道孤寂,与金石为伴,以巧思迎劫。吾道尽矣。——天巧匠作第七席,绝笔。”
皮册上的字迹,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严谨与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深深遗憾。
方余缓缓合上册子,心中感慨。绝境之中,这群“白渊军”的将士,并未坐以待毙。武卒血战至死,观测使记录至最后一刻,而这位匠师,则在生命的尽头,仍在思考如何以技艺对抗灾难,为后来者留下希望的火种。这枚“天巧令”和这张未完成的“御波舟”图谱,其价值,或许不亚于任何神兵利器。
“方兄,你看这个!”厉天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指着工作台后方,石室的另一侧墙壁。那里,有一扇更为隐蔽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小门,门上有一个与“天巧令”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这应该就是匠师前辈提到的储藏室!”
方余走上前,将“天巧令”按入凹槽。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金属小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有丈许见方、但堆得满满当当的小储藏间。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颜色奇异的金属锭和矿石、几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玉髓、一些密封在玉瓶中的奇异液体和粉末,以及……几个用油布严密包裹、形状各异的金属构件。其中两个最大的构件,一个形似微缩的熔炉,内部结构极其精密复杂;另一个则像是一个多层的、布满沟槽和孔洞的圆盘。这应该就是匠师笔记中提到的、未完成的“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的核心部件!
绝处逢生!这些材料和构件,对于他们目前伤痕累累、缺乏补给、前路渺茫的状态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张“御波舟”的图谱和这些核心部件,虽然未完成,但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可能离开这片被“蚀海”包围的绝地的方向——自己建造或修复一艘能够抵御污染、穿越险地的特殊船只!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来研究这些图谱和材料,并尝试修复或利用它们。”方余沉声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这条通道有气流,匠师能在此工作,说明此地相对稳固,且可能有我们尚未发现的通风口或水源。我们先以此石室为临时据点,恢复伤势,清点所得,然后再做打算。”
厉天行和郭冲重重点头。经历了连番生死,终于在这地脉深处,找到了先辈遗泽与一线明确的生机,这让几乎枯竭的士气重新燃烧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仔细探查这间匠作石室和隔壁储藏间,寻找可能的通风水源,并安葬那位匠师遗骸时,石室那扇被方余打开的石门外,幽深的通道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绝非自然声响的——脚步声!
沉重,缓慢,却异常稳定,正朝着石室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三人瞬间僵住,所有动作停滞,目光如电,齐齐射向石门外的黑暗。
这地脉深处,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的……活物?
第519章 地底守卫与匠室攻防
沉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之上。声音的来源似乎还在数十丈开外,但那清晰的、带有金属靴底撞击石板特有的“咔、咔”声响,以及一股随之而来的、冰冷的、混合着铁锈、尘土与一丝淡淡“蚀”力腥气的压迫感,已如潮水般涌入匠作石室。
地脉深处,竟有他者!而且绝非善类!
“关门!”方余低喝,反应最快,身形一闪已至那半开的石门前,双手抵住冰冷的金属门框,就要将其重新闭合。厉天行与郭冲也瞬间从惊骇中回神,立刻上前协助。
然而,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原本沉稳的步速骤然加快!沉重的奔跑声如同擂鼓,迅速由远及近!一股更加明显、带着冰冷杀意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而来!
来不及了!快往后退!做好战斗的准备! 方余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立刻打消了关闭大门的念头。因为如果强行关门,不仅会让自己的背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面前,而且这座石门异常沉重,恐怕无法在敌人冲到之前彻底合拢。于是,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与厉天行和郭冲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阵势,彼此呼应,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紧紧盯着外面那条被微弱而诡异的幽光所照亮的狭窄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调整好姿势的瞬间,仿佛一阵阴风拂过,一个巨大而威猛的黑影像幽灵一样突兀地闪现出来,赫然伫立在石门之外!
那个身影宛如一座山岳,顶天立地;又似一头凶猛巨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感觉。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还是个——至少从外形上来看如此。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它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
它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岳,高达近乎八丈有余!其身躯庞大而壮硕,犹如钢铁铸就一般坚不可摧;全身被一层厚厚的古旧铠甲所笼罩,这层铠甲呈现出暗红色与墨绿色交织而成的铁锈痕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
这身铠甲的款式与外界那些石像以及壁画中的白渊军标准装备略有雷同之处,但更为厚实且面目可憎,尤其是在各个关节位置都密布着尖锐锋利的倒刺,显而易见地表明了它乃是专门为重装近身战斗量身定制的武器。仅仅只是看着这件铠甲,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仿佛连最坚硬的岩石也能轻易撕裂开来。
令人惊奇不已的是,尽管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洗礼,这套铠甲依然保存得相当完整,其主体架构基本没有受到太大损伤,可以想象当初打造之时必定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然而当人们将目光投向铠甲内部时,不禁心生寒意——里面并没有人类那柔软的肉体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黑色空间,唯有两团如残火星火般黯淡无光的暗红色光点,在这片黑暗深渊里若隐若现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茫,并从中透露出丝丝缕缕冷冽刺骨、空洞无神却又充满机械般冷酷无情杀意的……
它的双手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握着普通的刀剑或长枪等传统武器,而是展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装备搭配。只见它的左手紧握着一面巨大而厚实的塔盾,那面盾牌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磨损痕迹,但在盾牌的正中央却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晶石,仿佛诉说着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激烈战斗的沧桑历史。
与此同时,它的右手则拖着一把长达六尺的巨型斩马刀,刀刃部分异常宽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和锋利尖锐的倒钩,看上去就让人心生畏惧。而且,这把大刀也跟那面盾牌一样,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透露出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不仅如此,无论是刀身还是盾牌之上,都遗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这些污渍显然来自于它们所依附的铠甲材料本身。经过之力的侵蚀和污染之后,这种颜色变得格外醒目刺眼。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还不止这些。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从这具怪物的铠甲缝隙以及各个关节连接之处,竟然若隐若现地流淌出一丝丝暗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就像是黏稠的血浆一样,缓缓地渗出来,并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能量丝线。它们似乎具有生命一般,不断地流动、盘旋,最后与周围弥漫开来的冰冷力以及浓郁至极的死亡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可怕的存在实际上就是一具遭受了力深度侵蚀和污染的古代守卫尸骸!可以想象得到,在很久以前,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当时,那些英勇无畏的白渊军精锐甲士们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保卫这座观测点的战斗当中,但最终不幸全部壮烈牺牲。而在随后漫长的时光里,他们的遗体逐渐被这片土地上的污秽力量所沾染、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的杀戮机器!
“是守卫!被污染了!”厉天行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剑指向那两点暗红光芒。
“吼——!”
那守卫尸骸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和兵刃的反光彻底刺激,发出一声低沉、嘶哑、不似人声的咆哮,两点红芒骤亮!它猛地前冲,沉重的身躯踩得地面石板微微震颤,左手塔盾护住身前,右手斩马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风啸和浓烈的污秽腥风,向着挡在最前的方余,当头劈下!刀未至,那股冰冷的杀意和污秽侵蚀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让我来试试这上古兵甲的成色!”方余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深知此刻狭路相逢,绝不可露怯,必须第一时间挫其锋芒!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融合能量疯狂涌动,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拳锋之上,炽白真火、暗金兵煞、混沌归墟之意交织,化作一层凝练的、仿佛能击碎一切阻碍的拳罡,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劈落的沉重刀锋!
以拳对刀!以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特质的混沌之力,硬撼这被污秽浸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凶兵!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能量剧烈对冲的爆鸣,在石室中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和材料吹得四散飞溅!厉天行和郭冲被气浪逼得连退两步,脸色微变。
方余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冰冷的污秽侵蚀,顺着刀锋汹涌而来!他拳头表面的拳罡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脚下坚硬的石板“咔嚓”一声,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步,手臂一阵酸麻。好霸道的力量!这守卫尸骸生前必是军中猛将,死后被污秽侵蚀,力量不减反增,更添诡异!
而那守卫尸骸,斩马刀被方余一拳架住,竟也微微一滞,暗红的眼芒似乎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只“蝼蚁”能正面接下自己一刀感到一丝意外。但它并无灵智,只有杀戮本能,刀势被阻的瞬间,左手的塔盾已如同移动的城墙,携着万钧之势,向着方余侧身狠狠撞来!盾击未至,沉重的风压已令人窒息!
“小心盾击!”厉天行急喝,身形如电,从侧方挺剑疾刺,剑尖化作数点寒星,精准地刺向守卫尸骸头盔与颈甲连接处的缝隙,试图干扰其动作。然而剑尖刺中,只发出“叮叮”几声脆响,溅起几点火星,那连接处看似薄弱,却异常坚固,且有污秽能量流转,竟未能刺入!
郭冲也挥动“破煞”短斧,从另一侧砍向守卫尸骸的腿甲关节。斧刃上的“破煞”符文亮起微光,砍在锈蚀的铠甲上,竟真的切入半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也仅此而已,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守卫尸骸似乎毫不在意,撞向方余的塔盾势头不减!
方余在厉天行和郭冲出手干扰的瞬间,已借力向后一跃,险险避开盾击的正面冲撞。塔盾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砸在旁边的石壁上,轰然巨响中,石壁被砸得碎石崩飞,出现一个大坑!力量之大,骇人听闻。
“力量奇大,防御极强,关节连接处也有污秽能量保护,寻常攻击难以奏效!”厉天行快速说道,脸色凝重,“它似乎没有痛觉,不惧受伤,只有攻击本能!”
“攻击它的眼睛!或者……试试破坏它铠甲上的能量流动!”郭冲喊道,守陵人血脉让他能隐约看到守卫尸骸铠甲表面那些暗红能量丝线的流转节点。
方余落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刚才硬撼一击,让他对这怪物的实力有了清晰认识。硬拼力量,以他现在的状态占不到便宜。必须智取,利用这石室的环境,以及……新得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工作台,落在那几盏仍在微微闪烁的长明灯上,又瞥向木架上那些半成品器械。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厉公子,郭兄弟,缠住它!给我争取片刻!”方余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向工作台方向窜去。
“明白!”厉天行和郭冲知道方余必有打算,毫不犹豫地再次扑上。厉天行剑光如虹,不再追求一击破防,而是化作绵密的剑网,笼罩向守卫尸骸的头颈、手臂关节,专攻其必救之处,干扰其视线和动作。郭冲则凭借灵活身法,绕着守卫尸骸游走,短斧专砍其下肢关节和能量丝线流转的节点,虽难重创,却也让其不胜其烦,动作稍显迟滞。
守卫尸骸发出愤怒的嘶吼,斩马刀狂舞,将厉天行的剑光大部分磕飞,塔盾横扫,逼退郭冲。但它显然更憎恶敢于正面硬撼它的方余,暗红的眼芒死死锁定正在工作台前快速翻找的方余,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异常迅猛地朝着方余冲撞过去,斩马刀高举,作势欲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余从工作台上抓起两样东西——一把造型奇特、前端如同鹤嘴、后端带有复杂机括的金属“鹤嘴锄”,以及一小瓶贴着“蚀金水”标签、密封完好的黑色陶罐。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取下了一盏长明灯。
“接着!”方余将“蚀金水”陶罐抛向厉天行,自己则手持鹤嘴锄和长明灯,面对猛冲而来的守卫尸骸,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看准时机,在守卫尸骸冲至身前数尺、斩马刀即将劈落的瞬间,猛地将手中那盏长明灯,狠狠砸向守卫尸骸头盔面甲上那两点暗红的眼芒!长明灯的外罩晶体“啪”地碎裂,内中那暗红色的、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奇异余烬泼洒而出,大部分淋在了守卫尸骸的面甲和头盔上!
嗤嗤嗤——!!!
那暗红余烬仿佛拥有极强的附着性与某种奇异的能量,落在锈蚀的头盔上,竟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并冒起大股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更关键的是,那两点暗红眼芒,似乎被余烬暂时遮蔽、干扰,闪烁变得紊乱!
守卫尸骸的冲势和劈砍动作,因此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偏移。
就是现在!
方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他手中那柄鹤嘴锄,在其全力催动融合能量的灌注下,前端鹤嘴骤然亮起刺目的炽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他将全部力量与精准,集中于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鹤嘴锄的尖端,狠狠凿向守卫尸骸胸口铠甲正中、那处能量丝线最为密集、似乎也是其污秽能量流转核心的位置——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被污秽覆盖的、小小的“白渊”军徽痕迹!
“破!”
铛——噗嗤!
鹤嘴锄的尖端,在融合能量的加持下,竟真的突破了那层厚重锈蚀铠甲的表面防护,凿入寸许!虽然未能贯穿,但蕴含其中的混沌归墟之力与净化特性,已顺着凿出的缺口,狂暴地侵入其内部!
几乎同时,接住“蚀金水”陶罐的厉天行,也看准时机,将陶罐奋力掷出,精准地砸在守卫尸骸右腿膝甲关节处!陶罐碎裂,内中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黑色液体溅出,瞬间将膝甲关节处的锈蚀和污秽能量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更多浓烟,使其右腿动作猛地一僵!
“吼——!!!”
守卫尸骸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也最痛苦的咆哮!胸口被混沌能量侵入,右腿关节被腐蚀,眼中的红芒疯狂乱闪,整个躯体剧烈颤抖,攻势彻底瓦解。它庞大的身躯摇晃着,斩马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塔盾也无力垂下。
“趁它病,要它命!”郭冲怒吼,短斧狠狠劈在它左腿另一处关节。厉天行也飞身而上,长剑凝聚全力,顺着方余凿出的胸口缺口,狠狠刺入!
方余更不留情,强提最后一口气,并指如刀,指尖凝聚最后一点混沌归墟指力,快如闪电,点入守卫尸骸头盔面甲上那两点因余烬干扰而紊乱的红芒中心!
内外交攻,核心被创!
守卫尸骸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的红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它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前倾倒,重重砸在石室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铠甲缝隙中流转的暗红能量丝线迅速黯淡、消散,那股冰冷的杀意与污秽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石室内,重归死寂。只有三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以及地上那具再无动静的古代铠甲。
赢了……但赢的极其艰难,且三人皆是强弩之末。
方余扶住工作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最后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挂彩,消耗巨大。
“这鬼东西……真硬……”厉天行拄着剑,看着地上那具铠甲,心有余悸。
“是‘蚀’力与铠甲、残骸深度融合的结果,几乎成了另一种存在。”郭冲喘息道,“幸好方兄找到了克制之法,利用这里的器具和那‘蚀金水’……”
方余摇摇头,看向地上那具铠甲,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已经出现裂痕的鹤嘴锄,以及旁边碎裂的长明灯和陶罐。“是那位匠师前辈,留下了克制这些被污染守卫的可能。这鹤嘴锄是专门对付坚固金属和能量防护的‘破甲锥’,这‘蚀金水’显然对金属和污秽有奇效,长明灯的余烬也能干扰能量感应……他恐怕早就预料到,此地陷落后,昔日的同袍可能会变成这种怪物。”
绝境之中,先辈留下的,不仅是遗产,更有应对绝境中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的“后手”。这份深谋远虑与悲悯,令人慨叹。
“此地不宜久留。解决了这个,难保没有其他被污染的守卫,或者被刚才动静引来的东西。”方余强打精神,“我们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清点储藏室中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匠师笔记中提到的‘星纹钢’、‘沉水玉’和那两件核心构件。然后立刻寻找这石室的其他出口,或者……尝试从这守卫来的方向反向探查。它从那边来,说明那边可能有路,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险。”
厉天行和郭冲点头。三人不敢再耽搁,快速行动。方余吞下仅存的一粒普通疗伤药,厉天行和郭冲也用找到的干净布条和金疮药处理伤口。随后,他们将储藏室中那些珍贵的材料和核心构件小心打包,尤其是那未完成的“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部件,用找到的油布和皮索捆扎结实。
最后,方余走到那位天巧匠师的遗骸前,再次郑重一礼,将“天巧令”小心收起。“前辈遗泽,晚辈必不负所托。”
做完这一切,三人将目光投向了石室另一侧,那守卫尸骸冲来的幽暗通道。
第520章 通道探秘与天工遗藏
地底石室,长明灯的余烬散发着最后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三张疲惫而警惕的面容,以及地上那具已然彻底沉寂的、沉重的古代铠甲。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药草、以及能量对撞后残留的焦糊与腥甜气味,混杂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击败这被污染的守卫尸骸,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耗尽了三人所剩无几的气力,更让这地脉深处的死寂,平添了几分沉重与诡秘。
“守卫是从那边来的。”厉天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剑尖指向石室一侧、守卫尸骸最初现身的那条幽暗通道。通道深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只有岩壁上零星的暗色苔藓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磷光,勾勒出通道粗糙嶙峋的轮廓。那沉重的脚步声虽已消逝,但通道尽头仿佛仍有无形的压力弥漫而来。
“它来的方向,或许有路,也可能有更多……类似的东西,或者其他被污染的存在。”郭冲喘息着,守陵人血脉的感应让他对地脉与死气的流动格外敏感,此刻他正竭力分辨着通道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波动很乱,有污秽,有死气,但……似乎也有一丝更‘干净’的、稳定的能量源,非常微弱,离我们不算太近。”
方余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调息。击败守卫,他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强撑,此刻丹田中那点融合光晕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经脉传来的空虚与刺痛阵阵袭来。他取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缠住手臂上被刀风划开的一道血口,动作沉稳,眼神却锐利如常。“我们必须走。此地虽有匠师遗泽,但终究是死地。刚才的动静不小,守卫既然能循迹而来,难保不会有其他东西被惊动。而且……”
他看向地上那具铠甲,又看向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和那张未完成的“御波舟”图谱,“匠师前辈留下的东西,尤其是‘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的核心构件,必须带出去,这是我们未来可能的生路。但这石室并非久留之地,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或许能连接外界的出口。这条通道,是我们目前唯一可知的、通往他处的路径。”
“可你的伤……”厉天行担忧道。
“无妨,还能走。”方余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自绝境中磨砺出的坚韧意志,支撑着他。“调息片刻,带上能带的东西,我们立刻出发。厉公子,郭兄弟,你们也需要处理伤口,恢复些气力。”
三人不再多言,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方余再次服下一粒普通疗伤丹,引导药力与融合光晕的微末余晖,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处理伤口,吞服丹药。同时,他们将储藏室中认为最重要的材料——几块颜色各异、质地非凡的金属锭和矿石、那两件核心构件、以及“天巧令”和“御波舟”图谱的皮卷小心打包,用从匠室找到的坚韧皮索捆扎,由三人分负。
休整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恢复了些许行动的气力。方余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条幽深的通道。厉天行持剑紧随其后,郭冲殿后,三人重新点燃了从匠室找到的、以某种耐燃油脂制成的简易火折(虽然光线微弱,但聊胜于无),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通道比预想的更加曲折、漫长。守卫尸骸沉重的脚步并未留下太多可供追踪的痕迹,但通道地面和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刮擦和撞击印记,显示出曾有庞然大物或重物频繁经过。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和淡淡的水汽,但那股令人不适的、源自“蚀”力的甜腥味,却比匠室附近淡薄了许多,甚至偶尔能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硫磺或某种矿物的气息。
“这条通道的岩壁……颜色在变化。”前行了约百步,厉天行压低声音道。的确,最初是常见的青黑色岩石,逐渐过渡到一种暗红与深褐交织的斑驳石质,触手更加坚硬、冰冷,表面有细微的、类似金属的光泽。
“是‘赤铁矿’和‘墨曜岩’的混合层,而且……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郭冲以短斧轻轻敲击岩壁,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看这纹理走向,不全是天然形成,有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而且年代非常古老。这里的地质结构很特殊,似乎蕴含着某种……能微弱隔绝或干扰‘蚀’力渗透的特质。难怪此地的污秽气息会淡一些。”
方余默默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那点“归墟”本源,在进入这条通道后,传来的共鸣感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比在匠室时更加“清晰”、“稳定”了一分,仿佛在确认着某个方向。而怀中的“天巧令”,也隐隐散发着温润的暖意,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呼应。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且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壁龛。壁龛内空无一物,但内壁光滑,似乎曾存放过什么东西。一些壁龛的边缘,还残留着早已锈蚀脱落的金属支架痕迹。
“像是……存放物资或器械的储藏点。”厉天行观察道。
“看这里!”郭冲忽然在一处较大的壁龛前停下,火折凑近。壁龛底部,散落着几片暗黄色的、非布非革的碎片,以及一枚半个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金属圆球?圆球看似普通,但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却从其上感应到一丝极其内敛、近乎消散的、与“地脉”和“净化”相关的微弱波动。
“是‘镇地珠’的残骸?还是某种机关的核心?”厉天行凑近查看。
方余小心地拾起那枚金属圆球。球体入手沉重冰凉,螺旋纹路看似杂乱,却隐含着某种规律。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
嗡……
圆球表面的螺旋纹路,竟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但就在那一瞬间,方余“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短暂的画面——无数同样的金属圆球,被镶嵌在一条巨大的、如同矿道般的隧道岩壁关键节点上,彼此之间似乎有能量连接,构成一个庞大的网络,镇压、梳理着地脉的能量……
“是古代布置的、用以稳定地脉、隔绝外邪的大型阵法节点之一。”方余将圆球递给郭冲,“可惜,年代太久,又经‘蚀’力侵蚀,早已失效。但这说明,这条通道,乃至这整个地下结构,当年可能是一个更加庞大、系统的‘地脉工事’的一部分,绝非仅仅一个观测点那么简单。”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振。如此规模的古代工事,必然有更多出口、密室,甚至可能留存着关于如何离开这片被“蚀海”包围的绝地的关键信息。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向上的通道继续前行。坡度越来越陡,通道也越来越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精细。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浮雕,描绘着星辰、海浪、以及一些身着古朴服饰的人物进行测量、记录、甚至举行某种仪式的场景。风格与外面“白渊军”的壁画一脉相承,但更加生活化,似乎描绘的是此工事日常运转的情景。
终于,在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窟。洞窟呈不规则的穹顶状,高近十丈,方圆不下五十丈。洞窟的四壁和穹顶,镶嵌着无数颗早已失去大部分光芒、但依旧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倒悬的星空,将整个洞窟映照在一片朦胧而神秘的微光之中。洞窟中央,并非空地,而是……一片林立着数十根巨大、粗粝的黑色石柱的“石林”!这些石柱高低错落,形态各异,有的浑圆如柱,有的棱角分明,表面布满了风雨(水蚀)和岁月留下的痕迹,更奇异的是,许多石柱上,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与图案,与之前所见的所有文字风格皆不相同,更加古老、原始!
而在“石林”的中央,最为高大粗壮的一根石柱下,赫然建立着一座完全由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形制古朴庄严的小型祭坛!祭坛呈方形,分为三层,逐级缩小,最高一层仅有一丈见方,中心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颜色暗沉、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三足圆鼎。鼎身之上,以极其精湛的技艺,阴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一种形态奇异的、仿佛介于龙蛇与巨鲸之间的生物图案。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尊古鼎虽然蒙尘,却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浩瀚、苍凉、仿佛能定鼎山河、镇压八荒的沉重威压!这股威压,纯净、古老、充满了“秩序”与“承载”的意味,与“蚀”力的污秽混乱截然相反,隐隐与此地“石林”和整个洞窟的“星空”穹顶产生着共鸣!
洞窟内的空气,也与此前通道截然不同。虽然依旧阴冷,却异常“干净”,几乎感觉不到“蚀”力的污染,反而充盈着一种精纯、平和、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古老能量。呼吸之间,竟让三人体内的伤势和疲惫,都感到一丝微弱的舒缓。
“这是……祭祀之地?还是……封印的核心?”厉天行望着那尊古鼎和周围的“石林”,声音带着震撼。
郭冲更是浑身一震,守陵人血脉在此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他感到脚下的土地仿佛在“低语”,那些黑色石柱上的古老文字仿佛在“呼吸”,而那尊古鼎,更是如同这片大地深处沉睡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整个洞窟的能量流转!
“是‘地脉节点’!真正的、巨大的地脉能量汇聚与转化节点!”郭冲激动地低语,指向那些石柱和古鼎,“这些石柱,是天然形成的‘地脉石笋’,被古人加以利用和雕琢,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镇地大阵’!这尊鼎……恐怕就是阵眼,是古代大能用来调和、稳定此地地脉,甚至可能……用以汲取、转化某种更高层次能量(如‘归墟’之力)的至宝!难怪此地能相对隔绝‘蚀’力的侵蚀!”
方余的目光,则落在了祭坛旁边,那根最高大的石柱底部。那里,斜靠着一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披残破不堪的暗金色镶边深蓝长袍的骸骨。骸骨的姿势很奇特,并非坐化或战死,而是单膝跪地,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要触碰祭坛的台阶,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卷与“天巧令”旁那卷皮册材质相似的、以金线捆扎的皮卷。其骨骼同样呈现出玉质光泽,但颜色更加深邃,隐隐有暗金色的细密纹路流转。
而在这具骸骨的腰间,悬挂着一枚令牌——不是“天巧令”的样式,而是与方余手中虎头令牌更加相似,但更加古朴、厚重,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融合了星辰与海浪的徽记,背面则是四个古老的篆字:“天工镇守”。
“天工镇守……”方余缓缓念出这四个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巧匠作之上,更有“天工”?这位,恐怕才是这座庞大古代地脉工事真正的、最高级别的负责人之一!是超越了匠作范畴,统筹规划、乃至可能亲手布置了此地“镇地大阵”与“幽瞳井”等核心设施的、真正的大匠师,或者说——地师!
他走上前,对那骸骨郑重行礼,然后小心地取下了那卷皮卷,以及那枚“天工镇守”令。
皮卷展开,开篇便是一行力透纸背、充满威严与沧桑的大字:
“余,天工阁第七行走,奉帝命,督造‘归墟·镇海眼’外围支脉第七号‘定锚点’及‘观测前哨’,号‘白渊’军士驻守于此,监控‘蚀流’,梳理地脉,以待天时逆转。”
接下来的内容,详细阐述了此“定锚点”的建造初衷、原理、以及其与主脉“归墟之眼”的关联。原来,上古“天倾之战”后,为监控、延缓“蚀渊”的渗透,并寻找彻底解决之法,有上古大能联合兵家、匠作、地师等诸多传承,于“归墟”各主要支脉节点,设立了多个类似的“定锚点”与“观测前哨”,以庞大的地脉阵法稳定一方,隔绝污染,并持续观察“蚀”力变化。“白渊军”便是驻守这些前哨的军队。此处“幽灵礁”下的工事,便是“第七号定锚点”,其核心便是这“镇地大阵”与“幽瞳井”,前者稳定地脉、隔绝污秽,后者观测主脉、平衡能量。而“天巧匠作营”则是负责维护、改良此间各项设施与军械的部门。
皮卷后半部分,字迹变得急促、沉痛,记录了随着岁月流逝,“蚀流”加剧,外界支援断绝,前哨逐渐陷落的经过。这位“天工镇守”在最后时刻,强行催动“镇地大阵”残余之力,配合“幽瞳井”,将最核心的这片区域暂时封印、隔绝,希望能为可能到来的后来者,保留一份火种与希望。他也留下了操控、修复此阵的部分心得,以及……一条连“丙亥观测使”和“天巧匠师”都未必知晓的、更加隐秘的、通往地脉更深层的“应急通道”的信息,那通道并非用于逃生,而是当年建造时为应对极端情况、直通“定锚点”能量核心进行维护或关闭的“检修密道”,或许……也能在绝境中,提供一线难以预料的变数。
“原来……这才是此地真正的全貌。”厉天行看完,长叹一声,望向那尊古鼎和周围“石林”,眼中充满了敬畏。
郭冲更是激动:“有这‘天工镇守’令和操控心得,我们或许能暂时激活这‘镇地大阵’的部分威能!至少,能让这片区域更加稳固,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甚至……可能找到那条‘应急通道’!”
方余握紧了手中的“天工镇守”令和皮卷,又看了看那尊散发着苍茫气息的古鼎。先人遗泽,厚重如斯。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闯入了这上古对抗“蚀渊”的重要前沿工事最核心的遗存之地。
在绝境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笼罩,但突然间,一丝希望的曙光划破天际,让人们心中燃起了新的期待之火。然而,这种希望并非毫无代价,因为危机常常伴随着机遇一同降临。那么,这座神秘的镇地大阵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它的激活是否会给众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转机?还有那条传说中的应急通道,到底会引领他们走向怎样未知的领域呢?
正当所有人都沉醉于这个令人震惊的发现之际,没有人察觉到一个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在洞窟的边缘地带,靠近那片高耸入云的之处,一抹极其微弱的光芒正在悄悄闪动着。这道光芒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幽蓝色调,散发着寒冷刺骨的气息,与四周弥漫的力污染形成了鲜明对比。它宛如深海中隐匿的一双窥视之眼,短暂地闪现后便急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521章 镇地残阵与秘道寻踪
洞窟之内,星光幽幽,石柱如林,那尊古鼎静踞祭坛之巅,无声诉说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威严。空气中流淌的纯净地脉能量,如同甘泉,浸润着三人疲惫伤痛的身躯,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缓。然而,心神却因“天工镇守”遗骸与那卷皮卷所揭示的惊人真相,而激荡不休。
“定锚点”、“镇海眼”、“白渊军前哨”……这些词汇串联起一幅远比他们想象更为宏大、也更为悲壮的古老图卷。他们脚下所立,并非简单的绝地避难所,而是上古先贤为抵御“蚀渊”入侵、守护此界安宁而设下的、庞大战争网络中的一个前沿节点。此地的一砖一石,一符一鼎,皆凝聚着无数匠师、地师、兵卒的心血与生命。
“天工镇守”最后留下的操控心得与“应急通道”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几乎陷入绝境的三人指明了新的方向。但希望与危机往往并存,激活这沉寂万古的“镇地大阵”,探寻那条隐秘的“检修密道”,绝非易事,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方余将“天工镇守”令小心收起,与虎头令牌、“天巧令”并置一处。三枚令牌材质、形制虽有差异,却隐隐散发着同源的气息,仿佛代表着这座“定锚点”不同层级的权柄与职责。他再次看向祭坛上那尊古鼎,鼎身日月星辰、山川异兽的图案在幽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皮卷记载,此鼎名为‘定岳’,是此‘镇地大阵’的阵眼核心,亦是与更深层地脉乃至‘归墟’之力沟通的枢纽之一。”方余缓缓道,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黑色石柱,“这些‘地脉石笋’构成了阵法的主体脉络,汲取、转化、稳定地气,隔绝外邪。但经年累月,尤其‘蚀’力持续侵蚀,阵法早已残破不堪,许多节点失效,能量流转滞涩。‘天工镇守’前辈在最后时刻,以自身为引,强行封闭了最核心区域,但也导致阵法彻底陷入沉寂。”
厉天行顺着方余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不少石柱上的刻文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被污秽侵蚀的暗红裂痕。整个洞窟虽然气息纯净,但仔细感应,能察觉到那浩瀚威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滞”与“脆弱”。“方兄之意,是想尝试激活此阵?”
“即便不能完全激活,若能引动部分威能,稳固此地,隔绝外界‘蚀’力渗透,甚至短暂开启那‘应急通道’,对我们都至关重要。”方余沉声道,“但需慎之又慎。阵法残破,强行引动,可能导致局部崩溃,或惊醒某些沉睡的……东西。”他想起了在“幽瞳井”中看到的、“归墟之眼”深处那凝聚的门户阴影,以及“灰鲛”号在血海中航行的景象。外界的威胁并未解除,此地也未必绝对安全。
郭冲以守陵人血脉仔细感应着脚下大地与周围石柱的能量流转,半晌,点头道:“阵法根基尚在,核心的‘定岳鼎’与主要石柱连接未断,只是能量淤塞,如同人体经脉受损、气血不畅。若能有正确的‘钥匙’和手法,如同针灸疏导,或许真能唤醒一丝生机。‘天工镇守’令和这操控心得,就是‘钥匙’和‘针法’。”
“既如此,值得一试。”厉天行握紧剑柄,“但如何做?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方余再次展开皮卷,找到关于操控“镇地大阵”基础法门的部分。记载颇为晦涩,涉及地脉走向、能量节点、符文联动等诸多深奥知识,幸而他身负白虎真意传承,对兵煞阵势本就有所了解,加之体内融合了“归墟”本源,对地脉能量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和与感知,勉强能够理解大致原理。
“按照心得所述,欲唤醒残阵,需以‘天工镇守’令为引,沟通‘定岳鼎’,再以自身灵觉(或特殊能量)为桥,顺着鼎身与核心石柱的连接,逐一‘点亮’、‘疏通’那些尚未完全损坏的关键节点。此过程需全神贯注,且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与能量,更会短暂地与整个残阵的‘势’相连,承受其反噬与地脉波动。”方余看向二人,“我需在祭坛前,尝试与鼎沟通。厉公子,郭兄弟,你们为我护法,同时注意观察周围石柱变化,若有异常——无论是石柱崩裂、污秽渗出,还是有其他东西被惊动,立刻示警。若有危险逼近,不得已时……可强行打断我。”
“明白!”厉天行与郭冲齐声应道,神色肃然。他们知道此举风险,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可能的机会。
三人不再耽搁。厉天行与郭冲后退数步,分别警戒祭坛左右两侧及通往洞窟入口的通道方向。方余则深吸一口气,缓步踏上祭坛的石阶。
石阶冰冷,触之有种奇异的厚重感。越靠近“定岳鼎”,那股浩瀚苍茫的威压便越是清晰,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鼎,而是一座沉默的山岳,一片古老的大地。鼎身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表面那些阴刻的图案纹理,在指尖拂过时,竟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感。
方余在鼎前三尺处盘膝坐下,将“天工镇守”令置于身前。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丹田。那点黯淡的融合光晕被全力催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但本质层次极高的能量波动。同时,他分出大部分精神力,注入面前的“天工镇守”令中。
令牌微微一震,表面那个融合了星辰与海浪的徽记,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竟开始流淌出极其淡薄、却异常凝实的暗金色光晕。光晕如同有生命般,顺着方余精神力的引导,缓缓“流”向近在咫尺的“定岳鼎”。
当暗金光晕触及鼎身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源自大地最核心处的宏大嗡鸣,猛然在方余的识海、也在整个洞窟中炸响!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与地脉的震颤!祭坛微微震动,“定岳鼎”表面那些日月星辰、山川异兽的图案,骤然亮起了柔和的、土黄色的光芒!一股磅礴、精纯、充满了“承载”、“稳固”、“生发”意味的浩大地气,自鼎中苏醒,顺着方余精神力与令牌建立的连接,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地气太过浩瀚,远超方余此刻虚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山岳撞中,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引导着这股狂暴涌入的地气,并非冲击自身经脉,而是以其为“桥梁”与“燃料”,将自己的感知无限放大、延伸,顺着鼎身与脚下祭坛、与周围那些核心石柱之间那无形的、玄奥的联系,蔓延开去!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不再是肉眼所见,而是一幅以能量和“势”构成的立体图景!以“定岳鼎”为心脏,数十根主要的黑色石柱为骨骼,无数更加细微的能量脉络如同血管神经,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立体网络,笼罩着整个洞窟,更深深扎根于脚下无边的大地深处!这网络原本应光华流转,生生不息,但此刻,许多“血管”断裂、堵塞,“骨骼”黯淡、布满裂痕,只有最核心的部分,还在凭借着“定岳鼎”自身积蓄的万古地气和残存的阵法余韵,勉强维持着一点微弱的循环,隔绝着外界污秽的持续渗透。
这便是“镇地大阵”的残破真容!
方余强忍着灵魂被浩瀚信息冲刷的剧痛,按照“天工镇守”心得所载,将意念集中向网络中几处相对完好、只是能量淤塞的关键节点。他尝试以自身融合能量中那份独特的“包容”与“梳理”特性,混合着“定岳鼎”引导来的精纯地气,化作一道道温和却坚韧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淤塞之处,进行“疏导”与“刺激”。
这是一个比之前修补“幽瞳井”通道更加精细、也更为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进行加固,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连锁崩溃,或者惊醒网络中某些沉睡的、不稳定的“东西”。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与疏导中缓慢流逝。方余浑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厉天行和郭冲紧张地注视着周围,只见随着方余的尝试,洞窟中那些林立的石柱,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几根距离祭坛最近、也是最重要的石柱,表面黯淡的刻文,开始如同被重新注入了墨水,逐一亮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光芒虽然微弱,却稳定而持续。紧接着,这几根石柱之间,那些无形的能量脉络仿佛被“点亮”,丝丝缕缕的光华开始在空气中流转、连接,使得洞窟内的光线都明亮、稳定了几分。空气中那股纯净的地脉能量,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浓郁,呼吸间对伤势的滋养效果明显增强。
更令人惊喜的是,随着这几处关键节点的疏通,整个残破的阵法网络,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那原本脆弱不堪的循环,开始变得有力、顺畅了一些。洞窟边缘,那些原本隐隐有暗红色污秽气息试图渗透进来的岩壁缝隙,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加固”,渗透的气息明显减弱,甚至被逼退!
有效!阵法在被部分唤醒、加固!
然而,就在厉天行和郭冲心头微松之际,异变陡生!
方余正在尝试疏导的一处较为深入、靠近洞窟边缘某根高大石柱的能量节点时,他的意念“触须”刚触及那淤塞的核心,便感到一股与周围精纯地气截然不同的、阴冷、粘稠、充满了怨恨与混乱的污秽能量,如同冬眠的毒蛇,猛地从那淤塞点深处“咬”了出来!顺着他意念的连接,疯狂反噬!
“不好!这节点深处,淤积的不是普通地气杂质,是高度浓缩的‘蚀’力怨念!与某个被镇压的邪物残留相连!”方余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切断联系,却已晚了一步!那股阴冷污秽的能量已顺着联系,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噗——!”方余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点点暗红色的污渍!他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与“定岳鼎”和阵法网络的连接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几欲断裂!而那根被触及的石柱,表面刚刚亮起的土黄光芒骤然变得明暗不定,柱身上一道原本细微的暗红裂痕,竟开始缓缓扩大,渗出丝丝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雾气!
“方兄!”厉天行和郭冲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又怕干扰方余,更怕那石柱发生不测。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悬浮在方余身前、作为引导桥梁的“天工镇守”令,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与阵法的异常。令牌猛地一震,表面星辰海浪徽记光芒大放!一股远比方余自身引导更加精纯、古老、威严的镇守意志,自令牌中轰然爆发,如同一位沉睡的守护者被惊醒,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柱,后发先至,顺着方余尚未完全断裂的联系,狠狠撞入了那石柱节点深处、那股反噬的污秽核心之中!
“镇!”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低喝。
暗金光柱所过之处,阴冷污秽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溃散!石柱节点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充满不甘的尖啸,随即彻底平息。那道扩大的暗红裂痕停止了蔓延,渗出的雾气也被令牌散发的威压与周围复苏的地气迅速净化、驱散。
“天工镇守”令,在最后关头,凭借其中残留的、真正镇守者的权柄与意志,强行镇压了这次反噬,稳固了节点!
方余借此机会,猛地切断了与那危险节点的联系,将所有意念收拢,回归本体。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连坐姿都难以维持,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庆幸与明悟。好险!若非“天工镇守”令自发护主,刚才那一下,他即便不死,神魂也必遭重创,甚至可能被污秽侵蚀。
方兄,你如何了?厉天行与郭冲见到方余无恙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并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身体有些摇晃不稳的他。
无妨......我尚能支撑得住。方余强打起精神,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那根原本剧烈颤动且闪烁不定的石柱,此刻它已然恢复了宁静,柱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变得愈发平稳而耀眼;紧接着,他又低头凝视起手中那颗看似平凡无奇、实则蕴含无穷玄妙的天工镇守令牌——尽管其表面的光华逐渐收敛,但掌心所感受到的温度依然炽热无比。回想起刚才身陷险境时的惊心动魄一幕,方余不禁仍心有余悸:果不其然啊!此阵法之中,竟然还隐匿着昔日未曾完全肃清、遭受封印压制的之力残余。这些力量就像顽固难除的毒瘤一般,紧紧依附于骨骼之上,难以根除。日后切不可再轻率行事,妄图贸然深入去疏通那些位于边缘地带的关键节点了。
虽说此番经历充满艰险,但收获亦是颇为丰硕可观的。环顾四周,可以看到整个洞穴内部,以祭坛作为核心所在的将近一半面积范围内,那七八根最为至关重要的石柱均已成功被激活并亮起,彼此之间形成了一张紧密交织的能量网,犹如一条蜿蜒曲折的巨龙腾空而起。此时,这片空间里的大地脉搏跳动得越发强劲有力,源源不断的地脉能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而来,不仅使得此处的灵力浓度大幅提升,更让外界污浊之气无法侵入其中半步。如此一来,众人便拥有了一处较为安全可靠、根基牢固的临时落脚之地。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应急通道 方余艰难地咽下最后一滴珍贵的灵泉水后,气喘吁吁地说道:天工镇守皮卷里清楚地记录着,这个通道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个洞窟的东南角方向。具体来说呢,就是在那根雕刻着字古老篆书的石柱后面,隐藏着一道被强大阵法所遮蔽的暗门哦。不过想要打开这扇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必须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去触动那些藏得极深且不易察觉的机关符文才行呐!
听到这里,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迅速转向了洞窟的东南角落处。果不其然,在那个地方真的矗立着一根相较于其他柱子略显纤细一些,但整体却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黑色调的石柱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根石柱的柱身上靠近底端的部位似乎若隐若现地显现出一个轮廓有些模糊不清、并且和周围石刻文字的风格稍有不同的字古篆痕迹哟!
难道说……传说中的希望之门就这么近在咫尺吗?然而回想起方才遭遇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危险处境,又让他们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即使成功找到了并顺利开启了这条通道,谁能担保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等人的究竟会是一条平坦无阻的康庄大道呢,亦或是潜藏着更为巨大恐怖威胁的无尽深渊呢?
第522章 地脉密道与古阵余威
洞窟东南角,那根通体黝黑、刻有模糊“巡”字的石柱,在幽暗的“星空”穹顶与周围被唤醒的、散发着土黄光晕的其他石柱映衬下,显得格外不起眼,却又因其独特的颜色与那个古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肃穆。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来到石柱前,仔细打量着。
石柱约两人合抱粗细,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与地气冲刷的痕迹,与周围石柱的材质似乎略有不同,触手更加冰冷、坚硬,隐隐有种金属的质感。那个“巡”字古篆,刻在石柱底部离地约三尺的高度,字迹深深嵌入石质,边缘早已被磨得圆润,但笔划间的锋芒与一种巡弋、监察的意味,依旧透过沧桑扑面而来。
“‘天工镇守’皮卷所述,入口暗门,就在此柱之后。”方余回忆着皮卷上的记载,又对照着“天工镇守”令上那份操控心得中关于“应急通道”的简略图示。“开启之法,需以特定顺序,触发柱身三处隐蔽的符文机关。顺序不可错,否则可能触发防护禁制,或永久锁死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巡”字周围的石壁。石壁冰凉,触感粗糙,并无明显异常。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归墟”本源,以及手中的“天工镇守”令,正与这根石柱,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仿佛这石柱,不仅仅是通道的标记,更是连接着更深层地脉与阵法核心的某个“枢纽”。
“郭兄弟,以你的血脉,可能感应到柱身能量流动的特殊节点?”方余看向郭冲。
郭冲点头,将手掌轻轻按在石柱上,闭上双眼,守陵人血脉全力运转,感应着石柱内部与周围大地的能量联系。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手指在“巡”字上方、左方、右方各点了一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能量流转在此三处有极其细微的、人为设置的‘结’,与周围天然的地气脉络略有不同,更加凝练、有序,像是……嵌入的‘锁芯’。”
方余顺着郭冲所指,仔细看去。果然,在那三处位置,石柱表面看似天然的纹理之下,隐约能看到极其淡薄的、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的、由更细密的线条构成的微小符文图案。若非郭冲点明,又刻意感应,极难发现。
“皮卷记载的顺序是……”方余再次回忆,“先‘巡’字左,示‘察’;次‘巡’字右,示‘备’;最后‘巡’字上,示‘启’。对应天地人三才,也暗合探查、准备、行动之意。”
他定了定神,尽管状态依旧不佳,但开启通道关乎接下来的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示意厉天行和郭冲稍微退后,自己则站到石柱正前方。
首先,他将手指按在“巡”字左侧那处隐蔽的符文上,同时将一缕极其精微的、蕴含“天工镇守”令气息的温和能量,缓缓注入。
指尖触及,符文微微一亮,闪过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青色流光,随即隐没。石柱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松动的“咔”声。
接着,是“巡”字右侧的符文。同样注入能量。
右侧符文亮起土黄色的微光,石柱内部的“咔”声再次响起,似乎更深层的某个结构被激活了。
最后,是“巡”字上方的符文。方余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稳定的能量注入其中。
上方的符文骤然亮起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与此同时,整个“巡”字古篆也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同样的暗金光华!石柱内部传来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如同齿轮咬合、连杆滑动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有某个尘封了万古的复杂机关正在被重新唤醒!
紧接着,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根黝黑的石柱,竟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侧后方——石柱本身所依靠的那面洞窟岩壁——沉陷进去!不是转动,也不是平移,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压,整根石柱连同其后方的一大片岩壁区域,向内凹陷、收缩,露出了一个高约七尺、宽约四尺的、边缘整齐光滑的幽深门户!门户之内,是向下延伸的、同样是人工开凿的、铺设着平整石阶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但同样纯净、带着浓郁地脉气息的凉风,自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暗门,开了!果然是“应急通道”!
然而,就在暗门完全开启,方余三人心头一松,准备进入探查之时,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通道内部,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整个洞窟,来自那刚刚被方余勉强唤醒一部分的“镇地大阵”!
只见洞窟穹顶上,那些如同星空的奇异晶石,骤然间光芒大放!不再是幽暗的微光,而是变得明亮、璀璨,甚至有些刺目!无数道柔和却凝实的光柱,自晶石中投射而下,交织、汇聚,在整个洞窟空间中,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复杂精密的立体光网!光网的中心,正是那尊“定岳鼎”!此刻,古鼎嗡鸣,鼎身的日月星辰、山川异兽图案仿佛彻底活了过来,流光溢彩,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浩瀚威压!那磅礴的地气不再温和,而是变得如同怒涛般汹涌、澎湃,在光网的引导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在整个残破的阵法网络中疯狂流转、冲刷!
整个洞窟,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被彻底惊醒!地动山摇!不,是“地脉”在震动!无数碎石从穹顶和岩壁簌簌落下,地面剧烈摇晃,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阵法……失控了?!”厉天行扶住旁边一根石柱,骇然失色。
“不!不是失控!”郭冲脸色苍白,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他指向洞窟边缘,那些原本被净化、加固的岩壁,“是‘应急通道’的开启,触发了阵法更深层的、预设的‘警戒’或‘自检’机制!看那边!”
只见洞窟边缘的岩壁上,那些之前被逼退的暗红色污秽气息,此刻仿佛受到了光网和磅礴地气的剧烈刺激,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并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洞窟内部侵蚀、渗透!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光网的照耀下,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污秽气息并非均匀,而是凝聚成了无数道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暗红阴影,疯狂地冲击、拍打着光网形成的屏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和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
与此同时,那些被方余“点亮”、能量脉络刚刚恢复畅通的核心石柱,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剧烈闪烁,柱身上的裂痕甚至有重新扩大的趋势!整个“镇地大阵”残存的部分,仿佛在“应急通道”开启的刺激下,与外界持续渗透的“蚀”力污染,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正面对抗!
“通道开启,意味着此地最后的‘封闭’状态被打破,阵法判断有‘外敌’(或内部变故)触及核心,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与净化程序!”方余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色难看,“它要集中所有残存力量,清理入侵者,同时……恐怕也在尝试修复、强化自身!但以阵法的残破状态,这种激烈的对抗,很可能导致……”
他的话未说完,洞窟中央,那“定岳鼎”猛地一震!鼎口之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穹顶光网的中心!光网随之光芒暴涨,无数更加粗大的光索自光网中分离,如同天罗地网,向着洞窟边缘那些疯狂冲击的暗红触手绞杀、净化而去!净化与侵蚀的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整个洞窟仿佛随时要崩塌!
“此地不能留了!阵法无差别攻击,我们会被波及!”厉天行急道。
“进通道!快!”方余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地上的“天工镇守”令,率先冲向那刚刚开启的暗门!厉天行和郭冲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三人刚刚冲进暗门,踏入向下延伸的石阶,身后就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回头望去,只见暗门之外,洞窟的景象已然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刺目的光芒彻底淹没!那根作为入口的“巡”字石柱,在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而他们身后的暗门,也开始在震动中缓缓合拢!是阵法自我保护机制,要重新封闭入口!
“跑!别回头!”方余嘶吼,沿着陡峭向下的石阶,拼命向下冲去!厉天行和郭冲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紧随其后。
就在暗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三人险之又险地冲下了十几级台阶,进入了通道更深处。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暗门彻底关闭,将洞窟内那末日般的景象与狂暴的能量波动,隔绝在外。只有脚下石阶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动,提醒着他们外面正在发生何等恐怖的对抗。
通道内,原本微弱的光芒骤然消失,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无尽的黑暗如墨般浓稠,将一切吞噬殆尽;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周,唯有三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呼呼声响,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回响。
他们紧紧依靠着冰冷且湿漉漉的石壁,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直至瘫软在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心中仍有余悸。
好险......差一点我们就要被困在那里,成为阵法的祭品了...... 厉天行面色苍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擦拭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一旁的郭冲大口喘着粗气,同时集中精神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阵阵震颤——尽管隔着厚厚的岩石层,那股强烈的地脉波动依然清晰可感。他眉头紧蹙,语气凝重地道:看样子阵中的争斗异常激烈啊!不过看情形......我方好像逐渐占得上风?那些污浊不堪的气息正迅速被净化和驱赶。要知道这镇地大阵哪怕已经破损残缺不全,但其所蕴含的千年地气一旦全面爆发开来,其威势绝对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方余默默点头,感受着怀中“天工镇守”令传来的、依旧温热的余韵,以及体内与“定岳鼎”那一丝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联系。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外界的对抗虽然狂暴,但阵法的核心——“定岳鼎”与那几根主要石柱构成的阵眼区域,正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发”中,得到某种程度的“淬炼”与“加固”。也许,这场因他们而起的意外,对这沉寂万古的残阵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短期内,那片区域应该会更加稳固,污秽难以渗透。
但这与他们暂时无关了。他们现在,身处于这条未知的、被标注为“应急通道”或“检修密道”的幽深阶梯之中。前路是更深的黑暗,还是通往生机的出口?
震动逐渐减弱、平息,仿佛外界的对抗已近尾声。通道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的、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
方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强忍着疼痛,伸手摸索到一旁的火折子,并用力吹燃。微弱的火光瞬间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开来,让他们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借着昏黄的光线,可以看到面前的石阶依然笔直地朝下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石阶两旁则是由人工精心雕琢而成的光滑石壁,看上去十分规整。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便会出现一盏早已熄灭的古旧油灯,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以及那股若隐若现的、类似于硝石般的奇异气味。
我们继续前进吧。 方余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沉稳且坚决,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既然进入了这个地方,那就只能勇往直前,去探寻一下前辈们留下的这条秘密通道到底通往何处。
说完,他与另外两人互相扶持着站起身来,仔细检查并整理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特别是那些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和重要图谱。确认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们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段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漫长旅程,一步一步朝着地脉的深处迈进。
第523章 石阶诡影与先民留书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向下延伸的石阶。火折的光芒仅能照亮周围几步范围,在光滑潮湿的石壁上投下三人摇曳、被拉得细长的影子。脚下是冰冷的、被打磨得平整却湿滑的石阶,每一级都向黑暗深处沉陷,仿佛通往地心的血管。除了三人压抑的呼吸、衣袂摩擦的窸窣,以及规律得令人心悸的“嘀嗒”水滴声,再无他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一丝一毫的异动都足以牵动紧绷的神经。
三人相互搀扶,走得极慢。并非体力不支(虽然确实所剩无几),而是源于对这未知通道的本能警惕。方余在最前,一手持火折,一手虚按腰间(那里是虎头令牌和“天巧令”),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寸岩壁、每一级台阶。厉天行居中,长剑半出鞘,警惕着后方与两侧的黑暗。郭冲殿后,守陵人血脉全开,感应着脚下地脉的每一次细微震颤,以及空气中可能潜藏的死气与能量异常。
石阶似乎永无尽头,笔直向下。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水流的气息和硝石的味道也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极远处,似乎有沉闷的、如同地下河流淌的“隆隆”声。通道两侧岩壁上,那些早已熄灭的古老灯盏间隔规律,灯座造型古朴,依稀可见残留的符文痕迹,显示出当年建造时的考究。然而,许多灯盏已被厚厚的、暗绿色的水垢和某种白色晶体覆盖,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下行约莫百余阶,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缓坡平台,平台面积不大,约两丈见方。平台的尽头,并非继续向下的石阶,而是……一堵墙?
一堵完全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青黑色方石垒砌而成的石墙,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石墙正中,镶嵌着一块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巨大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在火折光芒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石板上,以某种银白色的、历经岁月依旧清晰的颜料,描绘着一幅复杂的、占据了整块石板的巨大图案。
那图案的中心,是一个被极度简化的、由三个同心圆和数道螺旋线构成的巨大漩涡符号——正是“归墟”的标记。漩涡的周围,延伸出无数道更加细密的、如同根系或血管般的线条,有些线条连接着代表星辰的银点,有些则延伸向石板边缘,勾勒出隐约的山川、海岸轮廓。而在这些线条交织的某些关键节点上,标记着数十个小小的、形态各异的符号:有的像船锚,有的像三叉戟,有的像眼睛,有的则纯粹是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在图案的最下方,靠近石板底部的位置,以更加古老的篆文,刻着两行大字:
“归墟支脉·地络总览图。
勘定者:天工阁·地枢行走,星陨纪三千一百四十一年。”
而在石板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迹略显匆忙潦草:
“蚀流异动,第七锚点(白渊)示警,通路暂封,以待天清。——巡检吏,丁未。”
“通路暂封……”厉天行看着那行小字,眉头紧锁,“这墙是后来封上的?因为‘蚀’力异动,担心污染通过这里扩散?”
“看这石板的精细程度和这堵墙的严实,不像是匆忙封堵。”郭冲上前,用手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厚实的回响,“更像是……原本就有的防护门,在紧急情况下被彻底锁死了。这‘地络总览图’,可能就是开启或确认后方通道状态的‘钥匙’或者‘说明书’。”
方余没有立刻去看那石板,他的目光,被平台左侧靠近岩壁的地面吸引了。那里,散落着几件东西——一顶早已锈蚀变形、依稀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头盔;几截断裂的、非金非木、刻有符文的短棒;以及……一小堆颜色暗沉、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骨骼碎片,碎片旁,还有一小块颜色发黑、似乎是皮质地图的残片,被一块石头压着。
有人曾到过这里,并且……可能发生了战斗,或者别的什么意外。
他走到那堆遗物旁,蹲下身,小心拾起那块皮质残片。皮质早已脆化,入手几乎要碎裂,上面用焦黑的痕迹(似乎是烧过的木炭)画着极其简略的线条,依稀能看出是几条通道的交叉,其中一个点被重点标记,旁边写着一个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像是“枢”,又像“炉”。而在残片角落,有一行更加细小、却透着一股绝望挣扎的字迹:
“图是假的!路不通!下面……下面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或震惊中,被迫中断。
“图是假的?路不通?”方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向那堵封死的石墙和墙上的“地络总览图”。如果这图是假的,或者信息有误,那当年封闭此路的“巡检吏丁未”,是依据错误信息做出的判断?还是说……这图本身没有问题,但“下面”的情况,在封闭之后,发生了更加恐怖、超出预料的变化?
“方兄,你看这里。”郭冲的声音打断了方余的思绪。他指向石板“地络总览图”上,代表“第七锚点”(白渊)的那个船锚符号旁边。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与“天工镇守”令,竟有八九分相似!
“需要令牌?”厉天行也看到了。
方余站起身,走到石板前。他取出“天工镇守”令,犹豫了一下。皮卷上并未提及此处需要令牌,但“天工镇守”令作为此地最高权限的象征之一,或许能触发什么。只是,结合刚才发现的皮质残片上的警告,让他对贸然使用令牌充满了警惕。
“郭兄弟,能感应到墙后的情况吗?哪怕一点点?”方余问道。
郭冲再次将手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凝神。许久,他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古怪:“墙很厚,能量隔绝很强。但……墙后面,地脉的气息很……‘混乱’。不是被污染的那种混乱,而是……像很多股不同的、强大的能量流,在狭窄的空间里相互冲撞、纠缠,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区’。而且,我好像还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归墟’本源类似,但更加‘暴烈’、‘原始’的波动。就像……就像有一个小型的、狂暴版的‘归墟之眼’,被关在了后面。”
能量乱流区?小型狂暴“归墟之眼”?方余心中一沉。这绝不是善地。难道当年封闭此路,不仅仅是因为“蚀”力异动,更是因为后面形成了某种不可控的、危险的天然(或人为事故造成的)绝地?那皮质残片上“下面是……”未写完的警告,恐怕指的就是这个!
“令牌或许能开门,但门后……”厉天行也感到了棘手。
就在这时,方余忽然感觉到,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张从“天巧匠师”处得到的、未完成的“御波舟”图谱皮卷,竟然微微发热起来!与此同时,他丹田中那点“归墟”本源,对石板后传来的、那丝“暴烈原始”的波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与“共鸣”!仿佛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蕴含着某种能补全、或激发“御波舟”核心设计的关键之物!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方余脑海。
“地脉共鸣炉”……“阴阳调和舵”……这“御波舟”的核心,本就是设计用来汲取、调和狂暴地脉与“归墟”之力,以驱动舟体穿梭险地的!图谱未完成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稳定地控制、转化这种狂暴能量。而墙后那混乱的、蕴含“归墟”暴烈波动的能量乱流区,岂不正是……一个天然的、极端的“测试场”?甚至可能是当年建造者预留的、用来获取驱动能源或进行某种试验的“能量源”?
“天工镇守”皮卷提到,这“应急通道”是“检修密道”。检修什么?或许就是检修、维护这处可能为“定锚点”甚至“御波舟”提供核心动力的危险能量源!而“地络总览图”上标记的“第七锚点”旁的凹陷,需要的“天工镇守”令,就是最高权限的“钥匙”,用来在极端情况下,进入核心区域进行干预或获取资源!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赤裸地摆在面前。开门,可能直面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九死一生。但若成功,或许不仅能找到出路,更能补全“御波舟”的最后关键,获得穿越“蚀海”、抵达“归墟之眼”甚至更远方的可能!
方余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无声诉说着失败的先遣者遗骸,又看向手中微微发热的“御波舟”图谱和“天工镇守”令,最终与厉天行、郭冲充满决然与信任的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三人皆知,已无退路。返回上面,是已成狂暴能量战场的洞窟和外界虎视眈眈的“岛骸”、净世会。留在此地,是绝地。唯有向前,搏那一线于毁灭中诞生的生机。
“准备。”方余声音沉静,将“天工镇守”令,缓缓按向石板上那个小小的凹陷。
令牌与凹陷严丝合缝。
嗡……
低沉的、仿佛从巨石内部传来的震动,伴随着石板表面“地络总览图”上代表“第七锚点”的船锚符号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整个石墙内部,传来一连串巨大、沉重、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被强行唤醒的轰鸣!石墙开始缓缓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冰冷、狂暴、充满了混乱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率先从缝隙中汹涌喷薄而出,吹得三人衣发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第524章 乱流绝域与古枢残骸
石墙向内洞开,并非寻常门户的平直滑移,而是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獠牙交错的巨口,以一种沉重、艰涩、仿佛锈蚀了万载的姿态,向内陷出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布满嶙峋断裂痕迹的黑暗豁口。就在豁口出现的刹那,门后那被压抑、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暴能量乱流,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轰然爆发!
那不是风,是能量的潮汐!阴冷刺骨,却又夹杂着灼热焚风的矛盾触感,混杂着“蚀”力的腥甜、地脉的厚重、以及一种更加原始、暴烈、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归墟”怒意,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自豁口内狂涌而出!方余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前,若非他早有准备,将最后残余的融合能量护在身前,又有“天工镇守”令自发散发的微光屏障稍作抵挡,这一下就足以将他像破布娃娃般掀飞、撕碎!
即便如此,他依旧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狠狠撞在身后厉天行和郭冲及时伸来的手臂上,才勉强站稳。三人被这股狂暴乱流推得连连后退,几乎要退到平台边缘。火折在狂乱的能量气流中“噗”地一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更加深邃的黑暗,只有“天工镇守”令散发的微弱暗金光晕,以及从豁口内透出的、一种极不稳定的、时而幽蓝时而暗红、如同雷云风暴内部般闪烁的混乱光芒,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稳住!”方余咬牙嘶吼,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将令牌高举,更多精纯的镇守之力自令牌中被激发,化作一道更加凝实些的光幕,勉强抵住最狂暴的能量冲击。“跟着我!进去!”
后退是死,犹豫亦是死!唯有顶着这能量狂潮,冲入那绝域,或许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不再保留,将丹田中那点几乎熄灭的融合光晕催发到极致,混合着“天工镇守”令的守护之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流转着淡金与蔚蓝光华的护盾,然后一步、一步,如同逆着海啸前行,向着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暗豁口挪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脚下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盾表面与乱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和“嗤嗤”的能量湮灭声。
厉天行和郭冲紧跟在后,三人几乎连成一体,在方余撑开的狭小护盾后艰难挪移。厉天行长剑驻地,以剑为拐,每一步都深深扎入石缝,郭冲则将守陵人血脉之力沉于脚下,试图与脚下残存的、相对稳固的“地脉石”产生联系,增加一丝稳定。
短短数丈距离,却仿佛跨越了生死天堑。当他们终于穿过那扭曲的豁口,真正踏入墙后的空间时,三人几乎同时脱力,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人人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体内本就不多的力量被这短短的对抗消耗得近乎一空。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息,眼前所见的景象,便让他们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同时也被深深震撼。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被狂暴能量彻底湮灭的虚无,而是一片……残破、混乱、却依旧保留着惊心动魄的古代造物痕迹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规模远超之前的洞窟,粗略望去,高不见顶,四周没入无边的黑暗,只有中心区域,被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照亮。光芒的来源,是空洞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着的、完全由混乱能量构成的巨大漩涡!漩涡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吸力和毁灭波动,正是郭冲感应到的、那“小型、狂暴版的‘归墟之眼’”!它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胃,不断吞噬、搅动着从四面八方地脉裂缝中涌出的、性质各异的狂暴能量,又将其以更加混乱、暴烈的方式喷吐出来,形成了充斥整个空洞的能量乱流。
而在这恐怖的能量漩涡周围,空洞的岩壁和地面上,遍布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古代遗迹!无数粗大无比、非金非石、表面刻满复杂符文的巨大管道和金属框架,从岩壁各处延伸而出,如同巨树的根系,有的深深扎入地底,有的则断裂、扭曲,悬在半空,断口处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地面上,散落着数十个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的、形似熔炉或反应釜的金属造物残骸,许多已经严重变形、熔融,甚至与地面岩石烧融在了一起,表面残留着高温灼烧和能量冲击的可怕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能量漩涡边缘、相对“平静”(只是相对)一些的区域,矗立着几座极其巍峨、造型古朴、如同金字塔般层层收束的暗色石质建筑。建筑表面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远比外面“镇地大阵”更加复杂精密的符文阵列,只是大部分已然黯淡、破碎。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建筑顶端,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碗状的金属结构,碗口对准中央的能量漩涡,似乎曾是用来汲取、引导漩涡能量的装置,但如今也已严重损毁,碗体倾斜,布满裂痕。
空气中,除了狂暴的能量乱流,还弥漫着浓烈的臭氧、金属烧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星空”的冰冷尘埃气息。这里,根本不像是单纯的“能量源”或“测试场”,而更像是一个庞大、精密、试图利用甚至“驯服”这天然能量漩涡的古代超级工程的核心区!一个属于“天工阁”的、关于“归墟”之力应用的终极试验场,或者……动力核心区!
“这里……就是‘地脉共鸣炉’的真正原型?还是说,是比那更宏伟的……‘定锚点’的能量中枢?”厉天行望着那巍峨的残破建筑和中央恐怖的能量漩涡,声音干涩。
郭冲趴在地上,双手紧紧贴着冰冷、微微震颤的地面,守陵人血脉传来的感应让他脸色变幻不定:“地脉在这里……被强行扭曲、汇聚、然后……撕裂了。那个漩涡,是至少三条以上主地脉和一个微型的‘归墟’裂隙交汇、失控后形成的‘能量风暴眼’。这些建筑和管道,是在尝试疏导、控制、利用这股力量。但显然……失败了,而且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看那些熔毁的‘炉子’和断裂的管道……当年的失控,恐怕极其惨烈。”
方余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那座最高大金字塔建筑的底部。在那里,靠近能量漩涡的边缘,一堆格外巨大的、似乎是某种特制金属平台的残骸旁,他看到了几具骸骨。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趴在控制台般的石质结构上,有的蜷缩在残破的金属掩体后,还有一具,竟是以一种诡异的、仿佛要扑向能量漩涡的姿势,凝固在了半熔融的金属地板上。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灰飞烟灭,但骨骼同样呈现出深邃的玉质光泽,甚至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在骨骼内部流转,显然生前修为远超之前遇到的“丙亥观测使”和“天巧匠师”。而且,其中几具骸骨旁,散落着一些与“天工镇守”令风格类似、但造型更加复杂、似乎代表着不同职能的令牌碎片。
是更高级别的“天工”,或者说,是当年主持、运作此处的核心技术人员。他们,也葬身于此。
方余强撑着站起,体内“御波舟”图谱的发热感,以及“归墟”本源的共鸣,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共鸣的源头,并非中央那恐怖的能量漩涡(那太危险),而是……那座最高金字塔建筑的内部,以及……能量漩涡相对“平静”的另一侧边缘,某处被粗大断裂管道半掩的区域。
“我们……需要进去那建筑里看看。还有……那边。”方余指着那两个方向,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有些发颤,“图谱和本源的感应……那里有东西,可能……是完成‘御波舟’的关键,或者……是离开此地的线索。”
但前路危机四伏。且不说持续不断、足以撕碎普通人的能量乱流,那些残破的建筑和管道看似死寂,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天知道是否还隐藏着未触发的防御机关、不稳定的能量节点,或者……当年灾难中残留下来的、被能量侵蚀变异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中央那个能量漩涡,虽然看似“平静”地旋转,但其散发的吸力时强时弱,乱流毫无规律,稍有不慎被卷入,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走哪边?”厉天行问道,握紧了剑。建筑看起来更“安全”,但内部情况未知;漩涡边缘风险更大,但感应更强。
方余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先辈的遗骸,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动的“天工镇守”令。令牌此刻传递出的,并非开启门户时的“权柄”感,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沉痛的“哀悼”与“警示”,似乎也在“注视”着这片它曾经守护、却最终失控的绝地。
“先靠近建筑。‘天工镇守’令或许能让我们相对安全地进入核心区域。漩涡那边……最后再去,若有必要。”方余做出决断。贸然靠近能量漩涡,风险太大,先从相对“可控”的建筑入手,或许能找到关于此地、关于如何安全获取所需之物的信息。
三人再次相互扶持,顶着依旧强劲但比入口处稍弱的能量乱流,向着那座最高大的金字塔建筑废墟,缓缓挪去。每一步,都踩在万古的尘埃与毁灭的余烬之上。周围那些巨大的、冰冷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最终的惨烈。
而在这片死寂的毁灭之地深处,在那能量漩涡幽蓝与暗红光芒交替闪烁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不速之客的到来,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实体,更像是一段残留在狂暴能量中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执念,被活人的气息与“天工”令牌的同源波动,悄然触动。
第525章 天工遗宫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鬼泣,在空旷死寂的巨大空洞中呼啸、冲撞。幽蓝与暗红交织的混沌光芒,自中央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能量漩涡散射而出,将嶙峋的金属残骸、熔融的地面、以及那座巍峨金字塔建筑的森然轮廓,涂抹上一层变幻不定、诡谲莫测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的臭氧、金属锈蚀与能量湮灭的焦糊气息,混合着万古尘埃的死寂,构成了这片毁灭之地的独特“呼吸”。
方余、厉天行和郭冲这三个身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三片脆弱树叶一般,紧紧贴着冰冷而粗糙的岩壁,还有那巨大管道所投下的浓重阴影,小心翼翼且缓慢无比地朝着那座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金字塔型建筑物残骸一步步挪移过去。他们每迈出一小步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各种危机:一方面得全力以赴抵御无处不在、汹涌澎湃的能量狂潮肆意拉扯;另一方面还要时刻留意脚下那块已经融化成液态并且极不稳定的地面是否会突然崩陷下去;除此之外更要警惕那些表面看起来毫无生气、实则很有可能隐藏着尚未启动激活的古老防御性符咒或者能量核心区域等潜在危险地带。此时此刻,天工镇守这块重要令牌正被方余牢牢握于手中,只见它散发出一抹极其微弱但却神秘深邃的暗红色光晕,仿佛拥有某种神奇魔力能够稍稍平息四周躁动不安的狂暴能量,并硬生生撕开一道勉强还算得上比较平静安宁一点的狭长裂缝通道出来供他们前行使用——当然这样做也并非没有代价可言,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消耗也是相当惊人的呢!
这座神秘而古老的金字塔建筑,远看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近观却发现它并非完全由普通的巨石堆砌而成——其表面覆盖着一层奇特的材料,这种材料既不像金子般闪耀夺目,也不似石头那般坚硬粗糙,呈现出一种深沉晦暗的色泽,并遍布着错综复杂且玄妙难解的纹理图案。岁月的侵蚀使得这层奇异材质出现多处裂痕与剥落现象,从而显露出下方那同样铭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坚实石体构造。
整座建筑物的基座规模极其宏大,仿佛与大地浑然天成一般紧密相连。值得注意的是,该建筑的入口并不位于正前方显眼之处,反而隐藏于侧面一隅,那里有一根半截倾倒下来的巨型金属管道以及一大堆面目全非、扭结成一团的金属部件,它们恰好将那个原本就显得颇为低矮的拱形门洞遮掩住大半部分。此刻,这个门洞已然失去了两扇厚重的门板,仅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斜向内侧敞开着,看上去犹如一头身负重伤的巨兽张开那张无法合拢的血盆大口。
当三人终于抵达此处时,眼前所见之景令人心生敬畏之情。门洞之内一片幽暗深邃,与外面世界里杂乱无章的光线形成强烈反差。唯有一缕缕比外界更为寒冷刺骨、陈旧腐朽的气息从其中徐徐飘散出来,这股气息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奇异香味儿(想来应是某种名贵香料经过漫长时光洗礼后所遗留的余味),同时隐约可察觉到一丝淡淡的力残余。抬头望去,可以看到门楣上方用古代篆书精心雕琢而成的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枢机’……此地运作的核心控制之所?”厉天行低语,长剑横在身前。
郭冲再次以守陵人血脉感应:“门内……死气很重,但没有活物气息。能量场相对稳定,似乎有独立的隔绝阵法还在微弱运转,阻挡了大部分外界的乱流。但内部结构……很复杂,有很多房间和通道,能量节点分布密集,有些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有些则完全沉寂了。”
方余小心翼翼地将天工镇守令高高举起,仿佛手中握着一件稀世珍宝。当令牌逐渐靠近门户时,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令牌表面突然泛起一层耀眼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般璀璨夺目。而与此同时,原本黯淡无光的门楣上,两个大字竟然也开始微微发亮起来,就像是被唤醒一般,散发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
见到这一幕,方余心中暗喜,但脸上却并未表露出来太多情绪波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动作敏捷地钻进了那个低矮且昏暗得让人有些心生畏惧的门户之中。
厉天行和郭冲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之色,但他们还是紧紧跟随着方余的脚步,亦步亦趋地钻入了门户之内。
一进入门户,三人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向下倾斜的狭长甬道之中。这条甬道不仅十分低矮狭窄,而且光线异常暗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尘土味道,仿佛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样。低头看去,可以看到脚下铺陈着一块布满厚厚灰尘的金属网格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再看两侧的墙壁,则是由光滑的暗色金属板所构成,上面还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造型奇特的照明晶石底座。这些晶石底座虽然现在已经无法提供光亮,但从它们独特的设计风格可以推测出,当初这个地方应该也是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吧?
不过这段甬道并不算太长,大约只需要走上十几步路,眼前的景象便会骤然变得开阔起来。原来,众人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较为宽敞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看上去有点像前厅,四周摆放着各种陈旧的器具和物品,给人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前厅呈圆形,直径约五丈,穹顶高约三丈,中心悬挂着一盏由无数细密水晶棱镜构成的、复杂精美的巨大吊灯,只是早已光芒尽失,蒙尘如蛛网。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面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屏幕”或“仪表盘”,大部分已然碎裂、黯淡,只有少数几面,表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符文流光,显示着一些早已无法解读的、扭曲的线条或符号。地面中央,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内里铺设着一种颜色暗银、触手温润的金属板材,板上同样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图,中心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形状与“天工镇守”令……不完全相同,但隐约相似。
“这里……像是总控室的一部分。”厉天行环顾四周,那些残破的“屏幕”和“仪表”,显然是用以监控、调配整个庞大工程各处能量流动与设备状态的。
郭冲走到一面相对完好的、镶嵌着暗青色玉板的“屏幕”前,玉板表面,几道极其黯淡的流光如同濒死的蚯蚓,在固定的轨迹上缓缓蠕动。他将手按上去,守陵人血脉尝试与之沟通。片刻,他眉头紧锁:“能量流动记录……最后的记录是‘星陨纪三千六百五十七年,癸卯月,丁亥日……炉心过载,地脉反冲,第七、第九、第十一回路崩解……强制封闭程序启动失败……核心污染指数超限……警告……警告……’”
记录戛然而止。玉板上的流光彻底熄灭,化为顽石。
“炉心过载……强制封闭失败……核心污染……”方余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看向前厅深处,那里有几扇紧闭的、材质特殊的门户,门上分别刻着“档案”、“静思”、“器库”、“总枢”等字样。“去‘总枢’看看。”
“总枢”的门户最为厚重,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仅在中心有一个与地面圆形区域中心那个凹陷完全一致的凹槽。方余上前,尝试将“天工镇守”令按入。
严丝合缝。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机括运转声响起,暗金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幽深、气息也更加凝重的空间。
“总枢”室并不大,呈长方形,长约三丈,宽两丈。室内别无长物,只有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壁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工作台。工作台上纤尘不染(似乎有避尘阵法),凌乱地铺展着数十张颜色、材质各异的皮卷、帛书、玉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图形、公式、符文和注解。工作台后,一张同样由黑玉制成的宽大座椅上,端坐着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与外面那些不同。它并非战死或挣扎的姿势,而是端坐如钟,头颅微垂,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最后时刻,依旧专注于面前的工作。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暗金色光泽,仿佛由最上等的金玉雕成,骨骼内部的暗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宁静、深邃、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其身上穿着一件早已失去光泽、但质地非凡的暗金色长袍,长袍胸口,绣着一个与“天工镇守”令正面徽记一模一样的、融合了星辰与海浪的复杂图案。在其右手边的台面上,平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正面徽记、背面刻着“天工阁·第七枢机使”的令牌,与“天工镇守”令相比,这枚令牌更加厚重,气息也更加内敛、威严。
而在骸骨的左手边,工作台的边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卷以金线捆扎、颜色暗沉的紫色皮卷。皮卷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玉盒,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混沌流转的暗金与蔚蓝双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旋动、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与中央能量漩涡同源但更加“有序”波动的奇异晶石。
“枢机使……”方余走到工作台前,对那具骸骨郑重行礼。然后,他小心地拿起了那枚“枢机使”令。令牌入手,温润厚重,与“天工镇守”令产生清晰的共鸣,仿佛下级见到了上级。他将其与“天工镇守”令并置一处。
接着,他看向了那三卷紫色皮卷。第一卷封面写着“‘定锚’工程第七枢机组总览暨事故鉴录”;第二卷是“‘炉心’(暂命名:渊涡)能量特性分析与可控抽取可行性研究(绝密)”;第三卷则是“‘御波’计划终极构型‘星槎’全谱(含‘地脉共鸣炉’、‘阴阳调和舵’终极版设计图及‘渊涡之心’驱动核心适配方案)”。
方余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压激动,首先展开了第三卷,那关于“御波”计划终极构型“星槎”的皮卷。
皮卷开篇,便是一幅恢弘壮丽、精细到极点的立体构图——一艘流线完美、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梭形舟船!其外形与“天巧匠师”那张未完成的“御波舟”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精炼、强悍,船体无数关键部位标注的符文和能量回路,复杂程度远超前者,更蕴含着一股破开万浪、直抵星海的磅礴气势!旁边详细列明了所需的一切材料、锻造工艺、符文铭刻、能量回路铺设,以及最核心的——“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的终极版设计图!这两者的复杂与精妙,远超“天巧匠师”那未完成的版本,许多困扰“天巧匠师”的关键难题,在此图上都有清晰明确的解决方案!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驱动核心部分,明确标注了需以“渊涡之心”(即工作台上玉盒中那枚奇异晶石的同源物,但需经过特殊炼制)为核心,结合“炉心”(外面那个能量漩涡)抽取的、经过“阴阳调和舵”净化的精纯“归墟·渊”力,方可提供足以让“星槎”长时间穿梭于极端海域,甚至……短暂抗衡“蚀海”污染环境的澎湃动力!
“找到了……这才是完整的‘星槎’图谱!”厉天行也凑过来看,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方余快速浏览,又翻开第二卷,关于“炉心”能量漩涡(被命名为“渊涡”)的研究。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天工阁”发现并尝试利用这处天然能量节点的过程,分析了其能量特性(暴烈、混乱,但本质是高度凝聚的、未受“蚀”力污染的原始“归墟”之力的一种极端表现形式),以及他们建造那些外围管道和熔炉,尝试进行“可控抽取”和“初步净化”的实验。然而,实验最终因“渊涡”能量过于狂暴、地脉突然异动(可能与“蚀”力大范围扩散有关)以及某个关键防护符文阵列的意外失效,导致了灾难性的“炉心过载”和“地脉反冲”,整个工程核心区毁于一旦,所有人员殉职。但研究也指出,若能获得稳定的“渊涡之心”作为引导与缓冲介质,配合终极版的“阴阳调和舵”,理论上有很大可能实现安全、可控的能量抽取与转化。
最后,方余展开了第一卷,那“事故鉴录”。里面以冷静、客观的笔触,详细记录了灾难发生前各区域的预警信号、失控时的能量读数变化、各防护阵法相继失效的顺序、以及最终核心区被能量乱流和泄漏的“蚀”力(从地脉裂缝伴随反冲涌入)吞噬的全过程。在卷末,这位“第七枢机使”留下了最后的记录:
“余,第七枢机使,于总枢室见证一切。外围同袍尽殁,核心阵法崩解在即,‘渊涡’彻底失控,与地脉泄漏之‘蚀’流初步混合,污染不可逆。为防‘渊涡’彻底暴走,连锁引爆周边地脉,酿成更大浩劫,余已启动‘最终静默’协议,以本枢机室残存能量及余之本源,加固此室隔绝,保存核心资料与‘样本’(指那枚晶石)。后来者若持‘天工’、‘镇守’或更高级权限令至此,可见此卷。”
“‘星槎’之图,乃吾等心血,亦是未来希望。‘渊涡之心’样本在此,然欲得完整驱动之核,需深入‘渊涡’边缘‘相对平静区’,寻天然凝结之‘涡眼石髓’,以此样本为引,依‘星槎’图所载秘法淬炼,可得‘渊涡之心’。”
“然,‘渊涡’边缘,能量乱流与‘蚀’力残留混杂,凶险万分,更有当年殉难同袍残念与部分被污染之守卫傀儡游荡。慎之!慎之!”
“若力有不逮,可取此样本与图谱离去,他日或有机缘。此地……终将归于永恒之寂。”
“天工阁第七枢机使,绝笔于星陨纪三千六百五十七年,癸卯月,丁亥日,子时三刻。”
记录至此而终。字迹平稳,却透着一股力挽狂澜失败、坦然面对终结的沉重与遗憾。
方余缓缓合上皮卷,心中波澜起伏。信息量巨大,希望与危险都无比清晰。他们找到了完整的“星槎”图纸和关键样本,但获得真正驱动核心——“渊涡之心”的材料(涡眼石髓),需要冒险进入外面那恐怖能量漩涡的边缘!那里不仅有极端的自然环境危险,还有当年殉难者的残念和被污染的守卫!
他看向工作台上玉盒中那枚混沌双色的晶石样本,又看向那具端坐的、暗金色骸骨。这位“枢机使”在最后时刻,以自身为祭,保住了这最后的火种。
“前辈放心,”方余对着骸骨,再次深深一礼,“此图此志,晚辈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厉天行和郭冲也肃然行礼。
礼毕,方余小心地将三卷紫色皮卷、那枚“渊涡之心”样本、以及“枢机使”令牌收起。他看了看“总枢”室通往其他房间的门户,又感应了一下体内“归墟”本源对“渊涡”方向传来的强烈共鸣。
是去“档案”、“器库”等其他房间搜寻可能遗留的物资或信息,还是……直接面对最终挑战,前往“渊涡”边缘,寻找“涡眼石髓”?
“先去‘器库’。”方余做出决定,“‘枢机使’前辈提到有被污染的守卫傀儡游荡,我们需补充装备,尤其是能应对‘蚀’力污染和能量乱流的器物。另外,或许能找到关于‘渊涡’边缘更详细的地形或安全路径信息。”
第526章 古器遗光
“器库”的门户,与“总枢”室的厚重威严不同,其材质显得更加沉稳内敛,是两扇对开的、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带有细密鳞片状纹理的金属铸就的大门,表面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有中心位置,左右各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微微内凹的印痕,印痕的纹理与“天工镇守”令、“枢机使”令正面那个星辰海浪徽记隐隐契合。
“需双令同启。”方余观察后得出结论。他取出“天工镇守”令,厉天行则上前,从怀中拿出那枚同样得自“总枢”室的、代表着更高级权限的“枢机使”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令牌印向左右门扇的凹痕。
令牌触及,严丝合缝。暗青色大门微微震动,表面的鳞片状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暗光。没有机括巨响,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尘埃抖落的“簌簌”声,两扇大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片更加幽深、气息驳杂的空间。
一股陈腐、干燥、混合着金属锈蚀、矿物粉尘、以及淡淡药草与油脂气味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门内并非灯火通明,只有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少数几颗黯淡晶石,散发着昏黄如豆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庞大的、如同蜂巢般被无数金属与石质隔断分割的库房轮廓。库房之高,目测不下十丈,深不见底,一排排高大的、材质各异的架子(金属、石质、甚至某种黝黑的木材)整齐排列,向黑暗深处延伸。架子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悬挂着、陈列着难以计数的器物——兵器甲胄、奇形工具、金属构件、矿石晶石、瓶瓶罐罐……大部分都蒙着厚厚的尘埃,许多已然锈蚀、腐朽,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在昏光下隐隐反射着不凡的质感与微弱灵光。
“好大的库房……这还只是‘第七枢机组’的器库?”厉天行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即便历经浩劫与岁月,其规模依旧令人震撼。可以想见,当年“天工阁”全盛时期,掌控着何等惊人的资源与技术。
“小心脚下,注意架子间的阴影。”郭冲提醒道,守陵人血脉让他本能地感到此地虽然死寂,但某些角落里,似乎沉淀着比尘埃更“重”的东西——可能是残留的怨念,也可能是……未完全失效的防护禁制。
三人踏入器库,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引起轻微回响。他们首先沿着中央的主通道向内走去,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架子上的物品。兵器架上,大多是制式的、带有“白渊”军徽的刀剑枪戟,虽已锈蚀,但形制精良,显然非普通军械;甲胄架上,则是一些更加厚重、带有简单符文加持的铠甲部件。另一侧,则堆放着大量已经打包好的、用特殊油布或金属箱密封的物资箱,上面标记着“行军丹(特制)”、“金疮灵膏(抗蚀)”、“辟谷丸(长效)”、“净水符”、“照明晶石(标准)”等字样,可惜许多箱子已然破损,内中物品或风化、或失效,但仍有少数密封完好的,散发着微弱的药香或能量波动。
“先找能用的,尤其是对抗‘蚀’力、能量乱流,以及防护自身的。”方余低声道,同时留意着“枢机使”记录中提到的、可能遗存的关于“渊涡”边缘的信息。
他们首先在几个相对完好的物资箱中,找到了数十瓶尚未完全失效的“金疮灵膏(抗蚀)”和“行军丹(特制)”,以及几大盒用蜡封存的、婴儿拳头大小、能持续燃烧数个时辰并提供稳定光照的“长明石”。这些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补给。
接着,他们转向那些存放特殊器械的区域。在一个标注着“勘测”的金属架上,找到了几件造型奇特的器物: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但中心镶嵌着一块不断微微旋转的幽蓝色晶石的“定脉仪”;一根长约三尺、通体由透明水晶打磨而成、内部有银丝流转的“探气尺”;以及几个密封的金属筒,里面装着绘制在特殊兽皮上的、关于此“定锚点”核心区(包括“渊涡”大致范围)的详细能量场分布图和结构解析图残片!虽然年代久远,许多标注已然模糊,但结合“枢机使”留下的图谱,足以让他们对“渊涡”边缘的复杂能量环境和可能的安全路径(如果还有的话)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有了这个,至少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厉天行看着那“定脉仪”上幽蓝晶石对周围环境中微弱的能量乱流产生的、有规律的偏转,稍微松了口气。
在一个专门存放“防护”类器物的区域,他们有了更大的收获。这里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少蒙尘的、但材质非凡的器物:几面边缘镶嵌着黯淡晶石、中心刻有“御能”符文的小型臂盾;数套看起来轻薄、但触手坚韧冰凉、似乎用某种异兽皮鞣制后又以秘法处理过的内甲(贴身穿戴,有一定物理和能量防御力);几件折叠整齐、展开后如同一件大氅、表面有淡淡流光闪烁的“避尘御风袍”(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恶劣环境和能量侵蚀);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古朴、以玉瓶盛放的、标注着“清心镇魂散”的丹药,闻之令人心神一清,显然是用来抵御精神侵蚀和怨念干扰的。
“这些内甲和袍子,正好合用。”郭冲拿起一件内甲,入手极轻,却异常坚韧,用力撕扯竟纹丝不动。
方余则对那“避尘御风袍”和“清心镇魂散”更感兴趣。前者能大大增强他们在能量乱流中的生存能力,后者则是应对“殉难同袍残念”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们专注于搜寻有用之物时,走在最前、负责警戒通道深处的厉天行,忽然停下脚步,长剑微微出鞘,低声道:“有动静……前面,右手边第三个架子后面……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金属?”
三人瞬间屏息凝神。郭冲立刻伏低身体,守陵人血脉全力感应。果然,在前方约二十步外,那排堆放大型金属构件和废弃炉体的架子阴影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滋啦……滋啦……”的、仿佛生锈的金属关节在缓慢、僵硬地摩擦的声响!同时,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蚀”力腥甜以及……一丝冰冷死气的微弱波动,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是“枢机使”提到的“被污染之守卫傀儡”?还是别的什么?
“慢慢退,别惊动它。”方余压低声音,示意厉天行和郭冲向后退,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退路或掩体。他们状态未复,此地环境复杂,能不发生冲突最好。
然而,似乎已经晚了。那“滋啦”的刮擦声,在他们停步、低语的瞬间,也骤然停止!紧接着,一声更加清晰、仿佛金属摩擦的、充满滞涩感的“咔哒”声响起!一道矮小、佝偻、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锈蚀、关节处有暗黑油渍渗出、手中拖曳着一柄断了一半、同样锈迹斑斑的锯齿短刀的扭曲身影,猛地从那个架子后面“转”了出来!
那东西约莫只有常人一半高,形态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肢体比例极其不协调,头颅硕大,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另一只则是不断闪烁暗红幽光的晶体。它身上挂着的、原本可能是“天工”制服的破布条,早已与锈蚀的金属躯壳粘在一起。它似乎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是凭借着某种残存的、对“非己”气息的敌意与杀戮本能,那颗硕大的、布满锈痕的金属头颅,缓缓转动,那只暗红的晶体“独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三人!
是傀儡!被“蚀”力和岁月严重侵蚀、发生畸变的低级维护或警戒傀儡!看其残破的样式和手中那柄带有“天工”标记的断刀,很可能是当年在此工作的低阶工匠或守卫的辅助傀儡,灾难后遗落在此,被污染侵蚀,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只有一个?”厉天行握紧剑柄,并未因对方体型矮小而放松警惕。在这种地方,任何活物(哪怕是这种半死不活的)都意味着危险。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那矮小傀儡身后的阴影中,又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滋啦”、“咔哒”声!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足足五、六具形态各异、但同样锈蚀严重、散发着冰冷死气与淡淡“蚀”力的扭曲傀儡,从不同的架子后面、杂物堆中,缓缓“挪”了出来!有的手持断裂的长杆工具,有的甚至肢体残缺,用残留的金属臂在地上爬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注视”着三人的、充满了混乱敌意的暗红“目光”!
“被惊动了……准备战斗!”方余低喝,迅速将“避尘御风袍”披在身上,同时将一枚“清心镇魂散”含在口中。厉天行和郭冲也立刻穿戴好内甲,持剑握斧,严阵以待。
那些畸变傀儡似乎确定了目标,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咯咯”声,随即,最前面那具矮小傀儡,猛地加速!它那锈蚀的关节爆发出不似其体型应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矮小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拖曳着断刀,朝着最前的厉天行猛扑过来!其他傀儡也如同受到了信号,从不同方向,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包抄而来!
第527章 器库血战
锈蚀摩擦的刺耳声响与冰冷死气的弥漫,瞬间点燃了尘封器库的死寂。矮小畸变的傀儡率先发难,其锈蚀的身躯爆发出不协调的迅猛,拖曳的半截锯齿断刀划过一道暗红的污光,直取厉天行咽喉!刀锋未至,那股混杂着“蚀”力腥甜与金属锈蚀的阴风已扑面而来。
“来得好!”厉天行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清冷的寒光,自下而上,精准撩向傀儡持刀的锈蚀手腕关节!他深知这些傀儡并非血肉之躯,寻常劈砍难伤核心,唯有破坏其关节连接,限制其行动方是上策。
铛!
剑刃与锈蚀金属碰撞,爆出一溜火星!厉天行只觉手腕一震,那傀儡的关节竟异常坚韧,且有一股阴冷污秽的侵蚀力顺着剑身传来。他冷哼一声,剑身微颤,内力迸发,将那股侵蚀力震散,同时剑尖顺势一划,在傀儡手腕连接处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锈屑纷飞。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
几乎同时,另外几具形态各异的畸变傀儡也已扑至!一具拖着残破下肢、以金属臂爬行的傀儡,猛地从侧面弹起,仅存的、前端如同铁钩般的左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抓向方余腰腹!另一具手持断裂长杆(似乎是某种维护工具)的高大傀儡,则迈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杆子,横扫向殿后的郭冲!
“散开!各自为战,相互策应!”方余低喝,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险险避开那铁钩般的扑击。他并未立刻还击,而是快速观察着这些傀儡的动作模式与能量流动。只见他披在身上的“避尘御风袍”表面流光微转,将靠近的污秽气息和能量乱流略微排开,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口中含着的“清心镇魂散”也化开一丝清凉,护持着心神,抵御着傀儡身上散发的那股令人不适的死气与怨念。
避开首次扑击,方余眼神骤冷。体内那缕虽然微弱却已更加凝实的融合能量瞬间涌动,汇聚于右手并指。他不再使用大开大合的招式,面对这些数量占优、环境狭窄的敌人,需要更高效、更节省力量的战法。他看准那爬行傀儡再次扑来的轨迹,身形微晃,指尖炽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点向其头颅与躯干连接处、一处能量波动略强的锈蚀节点!
“破!”
指尖触及,没有硬撼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戳破腐朽皮革的闷响。混沌归墟指力蕴含的净化与湮灭特性,顺着节点瞬间侵入傀儡内部那混乱污秽的能量核心!那爬行傀儡猛地一僵,暗红的独眼光芒疯狂闪烁、明灭,随即“噗”地一声,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冒起一股夹杂着暗红碎屑的黑烟,整个躯体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击毙敌!效率奇高!
方余心中微定,对这新融合力量的掌控与针对性运用,越发得心应手。
另一边,郭冲面对横扫而来的断裂长杆,没有硬接。他矮身翻滚,灵活地避过杆风,手中“破煞”短斧借着翻滚之势,狠狠劈在持杆傀儡的一条支撑腿的膝盖后方!短斧上的“破煞”符文亮起,对污秽能量有额外的破坏效果,加上郭冲守陵人血脉对“地”与“死”的独特感知,这一斧精准地劈入了关节最脆弱的连接缝隙!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高大傀儡的整条小腿竟被郭冲一斧劈断!傀儡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扑倒,手中的长杆也脱手飞出。郭冲趁机上前,短斧再次挥出,狠狠斩在其后颈一处明显是能量线路汇集的位置,彻底了结了它。
厉天行也与那矮小傀儡缠斗数合。他发现这傀儡虽然凶悍,但招式呆板,全凭本能。在熟悉了其攻击节奏后,他觑准一个破绽,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连刺三剑,剑剑点在其胸腹间几处锈蚀的甲片连接处。最后一剑更是在刺入的瞬间剑气爆发,将其内部本就混乱的核心结构彻底搅碎。矮小傀儡暗红的独眼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僵立片刻,颓然倒地。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器库深处,更多的“滋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阴影中,又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七八具形态更加扭曲、有些甚至身躯上还粘连着未完全腐朽的、疑似当年工匠衣物的傀儡!其中一具格外高大,约两人高,似乎是由某种大型维护机械改造而成,手持一柄巨大的、布满锈蚀尖刺的金属重锤,散发出更强的压迫感与污秽波动。
“没完没了!”厉天行喘息道,额角见汗。刚才的战斗虽短,但消耗不小,尤其是心神需时刻抵御那股阴冷死气的侵蚀。
“不能恋战!向深处移动,利用货架和杂物阻挡它们,寻找出口或者……能克制它们的东西!”方余快速观察环境,指向器库更深处,那里堆积着更多大型的金属构件和疑似未组装完成的大型器械,地形更加复杂。“‘枢机使’记录提到此地有被污染的守卫,说不定也有专门对付这些东西的器物残留!”
三人边战边退,向着器库深处转移。新出现的傀儡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且不知疲倦,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堵他们的退路。那手持重锤的高大傀儡,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挥舞重锤砸来时,更是带起恐怖的恶风,将沿途的货架和杂物砸得粉碎!
方余将“定脉仪”塞给郭冲:“找能量流动异常或相对薄弱的方向!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阵法节点!”
郭冲接过,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紧盯着“定脉仪”。幽蓝晶石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和傀儡散发的污秽波动干扰下,指针疯狂乱转,极难稳定。他强迫自己冷静,将守陵人血脉感应与仪器结合,摒弃那些最强的干扰源,专注于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有序”、“稳定”的微弱信号。
“那边!东南角!货架后面,能量反应很特别,像是……被封锁的,但很纯净!”郭冲忽然指向一堆被厚重油布覆盖、堆积如山的巨大金属箱后方。
“冲过去!”方余当机立断,双掌齐出,炽白的融合火焰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扇形的火墙,暂时阻挡了左侧涌来的数具傀儡。厉天行也拼尽全力,剑光暴涨,将右侧扑来的两具傀儡逼退。
三人抓住这短暂的间隙,朝着郭冲所指的方向亡命冲去!身后,重锤傀儡的怒吼和更多傀儡的嘶嚎紧追不舍。
穿过堆积如山的金属箱缝隙,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并非金属网格,而是一种暗银色的、刻满复杂符文的合金板材。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丈许、形似祭坛又像工作台的暗金色金属基座。基座表面光华黯淡,但隐约可见能量回路。而在基座之上,平放着一柄带鞘的长刀。
刀鞘古朴,呈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种沉凝如山的厚重感。刀柄缠绕着早已干枯发黑的不知名皮革。整把刀静静躺在那里,与周围蒙尘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时光之外。更奇特的是,以基座为中心,周围约一丈的范围内,空气异常“干净”,几乎没有“蚀”力污染和能量乱流,那些傀儡追至附近,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畏惧,速度稍缓,暗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刀,发出不安的低沉嘶鸣。
“是它!那股纯净稳定能量的源头!”郭冲急道。
方余目光落在刀上,体内“归墟”本源与虎头令牌,同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一丝“亲近”与“渴望”的波动。他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基座,伸手握向刀柄。
入手冰凉沉重。刀柄的触感并非金属,反而温润如玉。就在他手指触及刀柄的刹那——
铿——!!!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刀鸣,猛然自鞘中响起,响彻整个器库!暗金色的刀鞘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一股难以形容的、并非锋芒毕露、却更加浩瀚深沉、仿佛能镇压八荒、定鼎山河的磅礴刀意,轰然爆发!
以长刀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暗金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靠近的几具畸变傀儡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上锈蚀的甲片“咔嚓”碎裂,暗红的独眼瞬间黯淡,体内的污秽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沸腾、消散!它们发出最后的、充满了痛苦与茫然的嘶鸣,纷纷僵直倒地,化为真正的废铁!
就连那手持重锤的高大傀儡,也被这股磅礴刀意冲击得连连后退,重锤“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上崩开无数道裂痕,暗红的污光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刀未出鞘,仅凭鞘中蕴藏了万古的刀意与镇压之力,便已横扫近半傀儡!
方余紧握刀柄,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之中,沉睡着一股浩瀚、精纯、充满了“守护”与“镇压”意志的古老力量。这股力量,与“定岳鼎”、与“镇地大阵”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侧重于“破邪”与“锋锐”!这绝非寻常兵刃,很可能是当年镇守此“枢机”要地的某位大能留下的佩刀,甚至是专门铸造、用以镇压邪秽、清理内部污染的“镇器”!
“好刀!”厉天行眼中爆发出夺目光彩,他是剑客,对神兵利器自有感应。
方余深吸一口气,尝试将一丝融合能量注入刀柄。刀身微微一震,鞘上光芒更盛,与他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他缓缓将刀从鞘中抽出三寸。
嗡——!
一抹凝练如秋水、光华内敛却仿佛能照彻幽冥的暗金色刀身,映入眼帘。刀身之上,天然流淌着如同大地脉络般的暗金色纹路,靠近刀镡处,以古篆阴刻着两个小字:“镇岳”。
镇岳刀!名副其实!
方余还刀入鞘,磅礴刀意随之收敛,但那股无形的威慑力已然笼罩四周。残余的畸变傀儡,包括那高大重锤傀儡,似乎彻底失去了战意,僵立在原地,暗红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不敢再靠近分毫。
危机暂解。三人得以喘息,目光都集中在这柄意外获得的“镇岳刀”上。有了此刀,无论是应对接下来的险途,还是面对“渊涡”边缘可能存在的污染与邪物,都多了一分强大的依仗。
“收拾战场,尽快离开。”方余将“镇岳刀”佩在腰间,顿时感觉心神都为之一稳。“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更深处的东西。我们带上找到的补给和地图,按照‘定脉仪’的指引,寻找通往‘渊涡’边缘的路径。
第528章 古库遗图与渊涡暗径
“镇岳刀”归鞘,其磅礴镇煞之意虽内敛,却依旧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残余那些徘徊在外的畸变傀儡阻隔在数丈之外。那些扭曲的金属躯壳僵硬地矗立在货架与杂物的阴影中,暗红的“独眼”光芒闪烁不定,充满了本能的不安与畏惧,却终究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只发出低沉、断续、如同哀鸣般的嘶嘶摩擦声。
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终于在这片被尘封了万古的器库深处,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脚下暗银色的符文地坪温润微凉,空气中那股源自“镇岳刀”的纯净镇守之力,驱散了大部分“蚀”力污染与阴冷死气,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畅。口中的“清心镇魂散”药力也在持续发挥作用,抚平着激战后的心神动荡。
“抓紧时间,清点所得,处理伤势。”方余沉声道,目光并未放松对周围阴影的警惕。他将“镇岳刀”置于触手可及处,先快速检查了自身的消耗。丹田中那缕融合光晕依旧黯淡,但经历了连续的战斗与疏导“镇地大阵”,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坚韧了一丝,恢复速度也比预想的稍快。他服下一粒“行军丹(特制)”,感受着温热的药力化开,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体力。
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处理伤口,服下丹药。厉天行的左臂被之前一具傀儡的锈蚀利爪划开一道不深的口子,皮肉微微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青色。他立刻取出“金疮灵膏(抗蚀)”,小心涂抹。药膏触及伤口,传来一阵清凉中带着微微刺痛的感觉,那丝暗青色迅速被药力中和、驱散,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效果奇佳。
“这古时的‘抗蚀’药膏,果然对症。”厉天行松了口气。
郭冲则用找到的干净布条,蘸着少许灵泉(从“枢机”室带来的最后一点),仔细擦拭着“破煞”短斧和身上沾染的污秽锈屑。他的守陵人血脉对污秽尤为敏感,必须保持自身与兵器的洁净。
略作休整,三人开始清点刚才在器库中搜寻到的、除了“镇岳刀”之外的其他收获。数十瓶“金疮灵膏(抗蚀)”和“行军丹(特制)”,几大盒“长明石”,几件“御能臂盾”和“避尘御风袍”,以及最重要的——“定脉仪”、“探气尺”和那几卷关于“渊涡”能量场与结构的兽皮残图。
方余将兽皮残图在暗银地坪上铺开,与“枢机使”留下的“星槎”全谱中关于“渊涡”区域的简图相互对照、拼接。残图虽然破损严重,许多地方字迹模糊,线条断续,但仍能大致拼凑出“渊涡”周边数里范围内的地形轮廓、能量乱流的主要分布带、几处疑似相对“平静”的缓冲区域,以及几条标注着“维护通道”、“取样点”、“紧急撤离径”的、极其狭窄曲折的路径标记。这些路径大多已中断或标有“塌陷”、“能量淤塞”、“高危”的警告,但其中有一条,自器库东南角(正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边缘)延伸出去,蜿蜒曲折,最终指向“渊涡”边缘一处标记为“涡眼沉积区(丙)”的小小区域,路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类似钥匙孔的符号,以及一行几乎磨灭的小字:“需‘枢’、‘镇’双令,依‘定脉’所示,于‘子、午’二时,能量潮汐间歇通行,切忌。”
“枢”令,自然是指“枢机使”令。“镇”令……方余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镇岳刀”上。难道这刀,便是“镇”令?还是说,另有所指?但“定脉仪”和“子午能量潮汐间歇”的提示,则指明了通行的方法与时机。
“我们现在所在,大概就是这条路径的起点附近。”郭冲指着兽皮图上器库东南角的标记,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按照‘定脉仪’的感应,和图上这条路径的延伸方向……出口应该就在那边。”他指向这片暗银地坪区域后方,那排堆积着更多密封金属箱和大型未组装构件的货架深处。
“子、午二时……此地不见天日,如何判断时辰?”厉天行问道。
“能量潮汐自有规律。”方余拿起“定脉仪”,只见其中心的幽蓝晶石,正随着周围空间中无形的能量乱流,缓慢而规律地旋转、偏转,划出一个模糊的、近似椭圆形的轨迹,其旋转周期似乎颇为恒定。“‘渊涡’的旋转与地脉能量的涨落,形成了此地的‘潮汐’。‘定脉仪’能感应其强弱变化。看这晶石的轨迹,我们现在大约处于……‘潮涨’的中段?距离下一次‘潮汐间歇’(类似平潮),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准备时间。
“趁此间隙,我们再仔细搜索一下这片区域,尤其是这些货架后面。”方余道,“‘枢机使’记录中提到此地有被污染的守卫,但看这些傀儡的残破程度,不像是当年核心的守卫力量。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或者……关于当年事故、关于‘渊涡’更详细的记录被藏在了更深处。另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如何安全获取‘涡眼石髓’,以及应对‘殉难同袍残念’的具体方法。”
三人分工。方余持“镇岳刀”与“定脉仪”,负责警戒并研究能量潮汐的精确规律。厉天行和郭冲则再次进入货架深处,进行更细致的搜寻。有了“镇岳刀”的威慑,那些畸变傀儡只敢在远处窥视,倒是不用担心被偷袭。
厉天行和郭冲绕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箱,在货架深处又发现了一些密封的石匣和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更加珍贵的材料:几块颜色深邃、蕴含纯净地气的“戊土精金”;数瓶标注着“淬火灵液(渊涡特调)”、“融金秘药”的奇异液体;甚至还有一小袋颗粒均匀、散发着微光的“星砂”,似乎是某种高级符文的绘制材料。这些都是炼制、修复高级法器乃至“星槎”可能用到的宝物,二人小心收起。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半嵌入地面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柜里,郭冲发现了几卷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皮卷。展开一看,竟是当年在此工作的中低级工匠和守卫的日常工作日志副本以及事故目击者残篇!虽然记录者的视角和层次不如“枢机使”,但却更加详细、琐碎,从另一个侧面还原了当年的一些情况。
日志中提到,在灾难发生前数月,“渊涡”的能量波动就变得异常活跃、不稳定,时常有小型能量喷发,导致外围管道和熔炉压力骤增,维护工作异常繁重。有工匠记录曾听到“渊涡”深处传来“如同巨兽喘息”的低沉嗡鸣,并在某次检修靠近“涡眼沉积区”的管道时,瞥见沉积物中“有幽蓝如活物的光丝流转,触及心神冰冷”。还有守卫在巡逻靠近“渊涡”的“紧急撤离径”时,报告“时有幻听,仿佛有同袍在远处呼唤,然追之无影”,归来后精神萎靡多日。
而在事故当日的零星目击记录中,有人提到“总枢方向传来刺目强光,随后地动山摇”,“所有监控符阵瞬间过载爆裂”,“看到‘甲三’号维护傀儡从‘涡眼区’方向狂奔而出,身躯大半熔毁,仅存的手臂疯狂挥舞,似在警示,随即被后方涌来的暗红浊流吞噬”……字里行间,充满了末日的慌乱与绝望。
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出一幅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具警告意味的图景。“渊涡”深处,恐怕不仅仅有狂暴的能量,更可能孕育或吸引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介于能量与“灵”之间的诡异存在。而那些“殉难同袍残念”,也绝非简单的死者执念,很可能与“渊涡”的异变、“蚀”力的泄漏深度融合,变成了更加危险、莫测的东西。
“看来,这‘涡眼石髓’,不是那么好取的。”厉天行合上残卷,脸色凝重。
“但必须取。”方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已大致摸清了“定脉仪”显示的潮汐规律,距离下一次“能量间歇”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有了这些日志,我们至少对可能遇到的危险有了更具体的认知。‘清心镇魂散’、‘镇岳刀’,加上我们的意志,便是应对‘残念’的依仗。至于‘渊涡’本身的风险……届时见机行事。”
他看向兽皮图上那条蜿蜒指向“涡眼沉积区(丙)”的路径。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安全接近并获取“涡眼石髓”的通道。也是他们离开这绝地、乃至未来驾驭“星槎”穿越“蚀海”的关键一步。
半个时辰在紧张的备战中很快过去。方余面前的“定脉仪”上,幽蓝晶石的旋转轨迹逐渐变得平缓,最终几乎停滞在中心位置,微微颤动。周围空间中,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嘶鸣与压迫感,也骤然减弱了大半,仿佛狂暴的海面骤然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就是现在!走!”方余低喝,收起“定脉仪”,一手持“镇岳刀”,当先朝着货架深处、兽皮图所示的路径起点方向走去。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全神戒备。
在堆积的金属箱和构件尽头,他们果然发现了一扇极其隐蔽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暗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与周围岩石颜色一致的苔藓和沉积物,若非兽皮图标记和“定脉仪”在间歇期对此处有微弱的指向性反应,极难发现。暗门中心,有一个并排的双重凹槽,形状正是“枢机使”令与“镇岳刀”刀镡的轮廓!
方余取出“枢机使”令,嵌入左侧凹槽,同时将“镇岳刀”的刀镡,轻轻按入右侧凹槽。
无声无息。暗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缝通道。一股远比器库内更加阴冷、潮湿、且带着浓郁“渊涡”特有气息的寒风,自通道深处倒灌而出,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第529章 幽邃裂隙与渊涡低语
暗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器库那昏黄的微光、锈蚀的气息,以及远处畸变傀儡若有若无的嘶鸣,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潮湿。脚下不再是平整的金属地板,而是天然形成的、湿滑崎岖的岩石。方余手中的“长明石”散发出稳定但不算明亮的黄白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
他们踏入的,是一条极其狭窄的、似乎是由地壳运动或远古水流侵蚀形成的天然岩缝通道。通道高不过一人,宽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两侧是湿漉漉、布满暗绿色苔藓和奇异钟乳状沉积物的岩壁,岩壁本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黑色。头顶,偶尔有冰冷的水珠滴落,打在岩石或肩头,发出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的“嘀嗒”声。空气凝滞得如同粘稠的液体,充满了浓郁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一股无处不在的、源自“渊涡”的、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那并非简单的能量狂暴,更像是一种冰冷、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原始、仿佛在“呼吸”的生命律动。
“定脉仪”此刻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中心的幽蓝晶石指向通道深处,微微颤动着,显示着前方那庞大、混乱但此刻相对“平静”的能量源。郭冲将守陵人血脉的感应催发到极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感知着脚下岩石的稳固程度,以及岩缝深处可能潜藏的、不稳定的能量节点或地质裂缝。
“这条岩缝……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很粗糙,像是紧急情况下仓促开凿,或者只是利用天然裂缝稍作拓宽。”厉天行用剑鞘轻轻敲击着岩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能碰到一些嵌入岩壁的、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固定件残留。
“看来当年‘天工阁’的人,也是在极其危险的条件下,勉强开辟了这条接近‘涡眼沉积区’的‘密道’。”方余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通道。他能感觉到,腰间“镇岳刀”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温热,而怀中的“枢机使”令,则与前方深处那“渊涡”的脉动,产生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共鸣,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痛苦而执着的过往。
通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一段陡坡,时而又急转直下,深入更幽邃的地底。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那股“渊涡”的气息也越发浓烈。渐渐地,前方开始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无数个巨人同时在远方沉重呼吸的“嗡隆”声,那是“渊涡”本体旋转、搅动地脉能量所发出的、最原始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岩壁开始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颤。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通道骤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小型洞厅般的空间。洞厅大约有五六丈方圆,穹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而在洞厅的另一端,通道并未继续延伸,而是……戛然而止?
不,并非完全中止。在洞厅的尽头,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豁口之外,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片……虚空?
不,也不是完全的虚空。三人举着“长明石”,小心翼翼地向豁口边缘挪去。当他们的目光越过豁口,望向下方时,即便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仿佛直通地心、直径超过千丈的、无底深渊般的恐怖空间!空间的中心,正是那个之前在远处空洞见过的、缓缓旋转的、由幽蓝与暗红狂暴能量构成的“渊涡”!但此刻,他们距离“渊涡”如此之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那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条发狂的光蛇,在漩涡中疯狂扭动、对撞、湮灭,迸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火花!漩涡的边缘,不断有粘稠如液态能量、颜色不断变幻的“浆液”被甩出,落入下方无底的黑暗,或者溅射到四周陡峭如刀削的环形岩壁上,将岩石侵蚀、融化,形成一片片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琉璃状物质。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洞厅豁口,就像是这巨大“深渊”峭壁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观景台”。下方是无尽的能量乱流与黑暗,上方是高不可攀、隐没在混沌光芒中的穹顶,左右是同样陡峭、布满能量侵蚀痕迹的环形岩壁。而他们要寻找的“涡眼沉积区(丙)”,根据兽皮图的标记,应该就在他们斜下方,约百丈之外的另一处类似的、稍微突出于岩壁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上。一条狭窄、残破、由某种耐腐蚀的黑色金属和粗大铁索搭建而成的、早已锈蚀得摇摇欲坠的悬空栈道,从他们所在的豁口边缘延伸出去,如同一条细弱的蛛丝,蜿蜒曲折地连接向那片平台。
栈道大部分隐没在下方翻腾的能量雾气与不时掠过的狂暴乱流中,看不真切。只有靠近他们这边的数十丈,还能勉强看出其狰狞的轮廓:金属支架扭曲变形,铺设的木板(或石板上覆盖的金属格栅)早已朽烂、脱落大半,粗大的固定铁索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只剩细细的几股连接,在“渊涡”低沉的呼吸与能量余波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吱呀”声。
更要命的是,这片空间并非只有狂暴的自然能量。随着他们的靠近和停留,一股更加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迷茫与疯狂执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自下方“渊涡”深处,自四周的岩壁,甚至从那摇摇欲坠的栈道本身,悄然弥漫开来,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耳边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在遥远地方低声啜泣、呢喃、争吵、狂笑的幻听,眼前也似乎有模糊的、扭曲的、穿着“天工阁”服饰或“白渊军”甲胄的虚影,在能量雾气中一闪而逝。
是“殉难同袍残念”!而且,其浓度与活性,远超之前在器库感应到的零星死气!它们似乎与“渊涡”的能量、与这片浸透了绝望与毁灭的土地,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变成了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存在!
“清心镇魂散”的药力自动发挥,带来一丝清凉,抵御着大部分的精神侵蚀。腰间的“镇岳刀”也微微震动,散发出更加清晰的镇煞之意,将靠近的阴寒怨念驱散。方余能感觉到,手中的“枢机使”令,对那些残念的波动,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哀伤与歉疚的共鸣。
“栈道……能走吗?”厉天行看着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的残破通道,脸色发白。下方是能量乱流与无底深渊,一旦失足,万劫不复。
郭冲以“探气尺”小心探测栈道方向的气息。“栈道本身的材质似乎很特殊,能一定程度上抵抗‘渊涡’能量的直接侵蚀,但年久失修,物理结构脆弱。而且……栈道上,残留着很强的怨念和……一种奇特的能量场,像是某种……‘标记’或者‘陷阱’。”
“没得选。”方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负面情绪与幻象。他看向斜下方那片被能量雾气半掩的平台,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同于周围岩壁的、闪烁着微光的沉积物轮廓——应该就是“涡眼石髓”!“‘定脉仪’显示,距离下一次‘能量潮汐’剧烈波动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必须趁此相对‘平静’的窗口期,尽快通过栈道,取得石髓,然后返回。一旦潮汐再起,能量乱流加剧,这栈道必毁,我们也会被卷入‘渊涡’。”
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沉声道:“我先走,试探栈道稳固程度。你们跟上,注意保持距离,但不要相隔太远,万一栈道断裂,相互也有个照应。‘镇岳刀’和我手中的‘枢机使’令,或许能略微‘安抚’此地残念。记住,紧守心神,无视幻听幻象!”
方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不再有丝毫迟疑。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长明石,小心翼翼地将其镶嵌于自己右肩之上。然后,他左手紧握住腰间悬挂的镇岳刀刀鞘,右手则轻轻伸出,试探性地抓向那个巨大豁口边缘处那根粗壮且锈迹斑斑的铁索。
当手指触及到铁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袭来,仿佛要穿透骨髓一般。铁索表面不仅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锈蚀物,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黏糊物质附着其上,让人感觉异常恶心。方余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拉,只听一声轻响,铁索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并伴随着一阵不堪重负的沉闷呻吟声。然而幸运的是,这根看似脆弱无比的铁索居然勉强能够承受住他一人之躯的重量。
稍稍松了口气后,方余再次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迈出右脚,缓缓踏在了那条摇摇欲坠的破旧栈道之上。就在他的脚掌刚接触到木板的一刹那,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声响彻四周!紧接着,一块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木板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般,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直直坠落进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以及翻滚涌动的能量雾气里。而更糟糕的是,由于失去支撑点,方余的身躯也随之剧烈摇晃起来,险些直接跌入万丈悬崖之下。千钧一发之际,他急忙伸手死死抓住左右两边的铁索,竭尽全力保持平衡。此刻,他的整个身体几乎完全处于悬空状态,仅仅依靠双臂的力量苦苦支撑着。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谨慎地向前移动着脚步。这条狭窄的栈道宽度仅有一尺多一点,而且很多地方的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光溜溜的、湿漉漉且异常光滑的铁索以及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结构。想要在这里安全通过,必须要格外留神自己脚下的落点,并不断变换双手握住铁索时的位置才行。
此时,那股虽然凶猛却还算一些的能量乱流就像看不见摸不着的强大劲风一般,时不时会从下方或者两侧呼啸而过。这阵狂风刮得人的衣服哗哗作响,身体也随之不停地左右晃动起来。然而,比这些还要恐怖得多的,则当属那些无处不在、见缝插针的所发出的诡异低语声还有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觉景象了!它们有时候会变成恶鬼在耳畔惨绝人寰的哀嚎尖叫;可转眼间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某个熟人(比如袍、如月璃等)在遥远之处轻声呼唤引诱……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他分心走神,从而不慎跌落深渊丧命于此罢了。
方余紧守灵台,将“清心镇魂散”的药力与自身意志结合,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一艘小船。他不再去看下方那令人晕眩的深渊和恐怖的“渊涡”,也不再理会耳边那些纷乱的幻听,目光只专注于前方丈许范围内,那残破不堪的栈道与手中紧握的铁索。
厉天行和郭冲见他已走出数丈,栈道虽惊险但暂时稳固,也深吸一口气,先后踏上了栈道。三人如同行走在万丈高空钢丝上的凡人,在毁灭的边缘,向着那闪烁着微光的、可能蕴含着唯一生机的“涡眼沉积区”,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而他们并未察觉,在他们踏上栈道,深入这片被怨念与狂暴能量充斥的空间时,下方“渊涡”那幽蓝与暗红交织的、缓缓旋转的庞大“身躯”深处,似乎有某个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被“镇岳刀”的镇煞之气与“枢机使”令的同源波动,以及三个鲜活生命的闯入,悄然“触动”,微微“睁”开了一丝“眼帘”。
第530章 沉积平台与古匠遗藏
栈道“吱呀”作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呻吟,在“渊涡”低沉永恒的“呼吸”与能量乱流间歇的尖啸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方余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在残存的金属格栅或裸露的湿滑铁索上,身形在狂暴但尚算“平静”的能量微风中微微摇晃,如同行走在连接生死的独木桥。手中“镇岳刀”的鞘身传来持续的、温润而坚定的镇煞之力,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寒怨念。身后的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三人以一条脆弱的生命线,串联在无底深渊之上。
幻听与幻象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深入而变得更加清晰、具体。方余不止一次“看到”身着残破“天工阁”深蓝工袍、脸色惊恐扭曲的虚影,在栈道外侧的雾气中无声尖叫、坠落;也“听到”铁索摩擦、金属断裂、以及绝望短促的惨呼混杂在能量风声中。他紧守灵台,将“清心镇魂散”的药力与自身意志化作最坚固的堤坝,抵御着这股精神上的潮水冲击。他知道,这些残念是当年灾难的烙印,沉痛,但并非主动攻击,更多的是环境本身携带的“记忆”与“情绪”,只要心志坚定,不为其所惑,便不至于迷失。
栈道蜿蜒向下,并非直通目标平台,而是如同一条依附在陡峭岩壁上的畸形藤蔓,曲折盘旋。有些段落几乎与岩壁垂直,需手脚并用攀爬;有些地方则被上方滴落的、蕴含微弱“渊涡”能量的暗红色“浆液”腐蚀出巨大的缺口,需冒险从旁侧仅存的、颤巍巍的铁索上荡过。每一次惊险的通过,都让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此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却如同数个时辰般漫长),前方的能量雾气略微稀薄,那片兽皮图上标记的“涡眼沉积区(丙)”平台,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下方。
平台比预想的要大,约有十丈见方,并非完全天然,能看到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边缘以巨大的、颜色暗沉如黑铁的石块垒砌加固,表面铺设着厚重的、刻有防滑和导能符文的暗银色金属板,虽然许多地方已被沉积物覆盖或受能量侵蚀而扭曲、起翘。平台靠近岩壁的一侧,倚着山体,建有一座低矮的、由同样暗沉石块垒成的方形石屋,石屋大半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而平台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座低矮的、由不知名金属框架和透明晶石(大多已碎裂)构成的、类似工作台或观测仪的残破设施,以及……散落在设施周围、平台各处,那些闪烁着或幽蓝、或暗红、或混沌双色微光的、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晶簇与沉积岩块!
正是“涡眼石髓”!它们如同“渊涡”能量在漫长岁月中于此“沉淀”、“结晶”的产物,安静地躺在平台各处,散发着与“渊涡”同源、却相对稳定、内敛的能量波动。其中几块较大的,核心处隐约可见混沌星云般流转的光晕,与“枢机使”室中得到的那枚“渊涡之心”样本极为相似,只是未经淬炼,能量更加原始、驳杂。
然而,平台上也并非只有珍宝。在那些石髓晶簇之间,平台边缘,甚至坍塌石屋的门口,散落着至少七八具骸骨。这些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仪器后,有的扑倒在平台边缘似乎想逃离,还有一具,竟以一种诡异的、仿佛在跪拜的姿势,对着中央最大的那块混沌色石髓。他们的骨骼同样呈现出玉质光泽,但颜色更加晦暗,表面有被能量灼烧或污秽侵蚀的黑色、暗红色斑痕,显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或异变。骸骨旁,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碎裂的晶石镜片、以及颜色暗沉的皮卷残片。
更重要的是,方余能清晰地感觉到,平台上的“残念”浓度,远超栈道!那些低语、啜泣、不甘的嘶吼,仿佛就萦绕在耳边,甚至能看到一些更加凝实、穿着工袍或简易防护服的身影虚影,在平台上游荡、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检查仪器、惊恐奔逃、徒劳地试图启动某个装置……其中几道虚影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刚刚从栈道末端踏上平台的三人,空洞的“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痛苦、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看到同类到来的茫然与悸动?
“小心,这里的残念……很强,而且似乎有了一点……简单的‘意识’?”郭冲脸色发白,守陵人血脉对死亡气息的敏感让他备受冲击,他手中的“破煞”短斧微微震颤,发出警示的低鸣。
“目标是石髓,动作要快,但不要触碰任何看似完整或带有强烈能量反应的器物,尤其是那些骸骨和仪器!”方余沉声下令,同时将“镇岳刀”微微出鞘三寸。清越的刀鸣带着磅礴的镇煞之力扩散开来,平台上那些游荡的虚影仿佛受到了惊吓,瞬间变得淡薄、退散了些许,耳边的低语也暂时减弱。但刀鸣也似乎刺激了平台本身,地面那些暗银色的符文微微亮起,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警示意味的能量波动。
“分头行动,但不要超出彼此视线。厉公子,你警戒石屋方向和平台来路。郭兄弟,你以血脉感应,寻找石髓中能量最纯净、最接近‘样本’品质的,并注意脚下和周围有无隐藏的机关或能量陷阱。我来收取石髓。”方余快速分配任务,自己则走向平台中央,那几块最大的、闪烁着混沌星云光晕的石髓晶簇。
他靠近最大的那块石髓,约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混沌色,内部光晕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净“渊涡”之力。他取出“枢机使”室得到的那枚“渊涡之心”样本,将样本靠近石髓。顿时,样本光芒微亮,与石髓产生了清晰的共鸣,石髓内部的光晕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同时,他怀中的“星槎”图谱皮卷也传来温热,显示此物正是所需的主材料之一。
方余不敢用手直接触碰。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在器库找到的、专门用于收取高能量矿物的“隔热阻能”软皮(材质奇特,非布非革),小心地将这块最大的石髓包裹、取下。入手沉重冰凉,隔着软皮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他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符文的金属背箱中。
就在他成功收取第一块主石髓,准备转向旁边另一块稍小的时,异变突生!
“方兄!小心那具骸骨!”厉天行的急喝声传来。
方余心中一凛,猛地转头。只见平台边缘,那具以诡异跪拜姿势对着石髓的骸骨,其空洞的眼眶中,竟骤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光芒!同时,骸骨那呈跪拜状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按,按在了地面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暗银符文板上!
嗡——!!!
整个平台剧烈一震!地面所有暗银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带着强烈束缚与侵蚀意念的能量场,以那具骸骨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平台!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骤然变得迟滞、沉重,体内的能量运转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更可怕的是,平台上那些原本被“镇岳刀”暂时驱散的残念虚影,此刻仿佛被这能量场注入了力量,骤然变得凝实、清晰,发出凄厉的无声咆哮,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扑来!它们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试图钻入三人体内,污染、同化他们的心神!
是陷阱!是当年这位殉难者,在临死前,或许是因为绝望、疯狂,或许是为了阻止后来者(或污染扩散),以自身残余的能量与骸骨为引,结合平台原有的防护/禁锢阵法,设置的一道恶毒的最后机关!一旦有人触动关键(比如取走核心石髓),便会触发!
“守住心神!是阵法与残念的结合!”方余厉喝,全力催动“清心镇魂散”药力与自身意志,同时将“镇岳刀”彻底拔出!
锵——!
“镇岳刀”出鞘的刹那,仿佛一轮暗金色的太阳在这幽暗的平台上爆发!浩瀚、沉凝、专破邪祟的磅礴刀意横扫而出,与那禁锢能量场和扑来的凝实残念狠狠撞在一起!能量对撞发出无声的嘶鸣,平台地面符文明灭不定,靠近的残念虚影如同积雪遇阳,纷纷溃散、尖叫着后退,但仍有更多前仆后继,且那禁锢之力并未完全消失。
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爆发,剑气与斧光纵横,劈散靠近的虚影,但动作在阵法压制下依然缓慢。
“必须毁掉那骸骨或者关闭阵法核心!”郭冲咬牙喊道,目光扫向那具眼眶冒光的骸骨,以及其双手按住的那块特殊符文板。
方余目光如电,看向那骸骨。骸骨眼眶中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仿佛在燃烧最后的执念驱动阵法。他挥刀逼退数道扑来的强大残念,正欲冲向骸骨,眼角余光却瞥见,在那坍塌石屋的断墙之后,似乎有一样东西,在“镇岳刀”光芒与阵法波动的交织映照下,反射出了一丝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更加温润内敛的……玉质光泽?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枢机使”令,对那石屋方向,传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切的共鸣与……指引?
难道……那石屋废墟里,有比“涡眼石髓”更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关闭这陷阱阵法的关键?
前有疯狂骸骨与阵法陷阱,旁有神秘石屋与令牌指引。
第531章 石屋遗藏与定渊盘
阵法之力如粘稠的泥沼,禁锢着身躯与能量;无数被强化的残念虚影,如同从历史尘埃中爬出的怨魂,嘶嚎着扑来,欲要吞噬生者的神魂与体温。平台之上,暗银符文明灭闪烁,映照着那具眼眶燃烧幽蓝火焰的骸骨,以及方余三人凝重而决然的面容。
“镇岳刀”的磅礴刀意虽能逼退、净化靠近的残念,但无法瞬间破除这以整座平台阵法为基、以殉难者最后执念为引的禁锢陷阱。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消耗越大,且难保不会惊动“渊涡”更深处的东西,或者引发下一次能量潮汐的提前到来。
“方兄!去石屋!”厉天行咬牙挥剑,剑气化作一片光幕,暂时阻住一侧涌来的虚影,急声道,“那骸骨是阵眼,但恐怕毁了它阵法会彻底暴走!令牌有反应,石屋里或许有控制中枢或破解之法!”
“郭兄弟,为我开路三息!”方余当机立断,目光锁定了坍塌石屋的方向。那里断墙后的玉质光泽与“枢机使”令的共鸣,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向。
“好!”郭冲低吼一声,守陵人血脉不顾消耗地全力爆发,一股沉重、浑厚、仿佛能沟通脚下大地的特殊波动自他身上扩散开来。他双手握住“破煞”短斧,狠狠顿在脚下的暗银符文地板上!
“地脉·镇!”
嗡!
一股并非攻击,而是“安抚”、“稳固”的奇异力场,以郭冲为中心短暂扩散,竟让周围扑来的残念虚影动作微微一滞,连地面符文的闪烁都略微平缓了那么一瞬!这是他以自身血脉,强行与此地残存的地脉根基产生微弱共鸣,试图“干扰”阵法的运行节奏!代价是他脸色瞬间惨白,口鼻溢血。
三息,足够!
方余身形如电,在“镇岳刀”刀光开道与郭冲争取的间隙中,猛地冲向了那坍塌的石屋!沿途挥刀斩碎两道拦路的凝实虚影,刀锋过处,虚影发出无声惨嚎,溃散成点点光尘。
石屋比远处看更加残破,屋顶早已塌陷,只剩四面断墙和一堆碎石。然而,就在那堆碎石掩埋的角落,一具与外面那些殉难者姿态截然不同的骸骨,静静靠坐在断墙边。
这具骸骨同样呈玉质,但光泽温润内敛,呈淡淡的暗金色,骨骼表面流转的符文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构成一个完整的、仿佛能引动周围能量有序流转的微型阵法。它身上穿着一件早已失去光华、但质地明显非凡的暗金色镶边深蓝长袍,与“枢机使”的服饰有几分相似,但细节更加古朴。骸骨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朝上,托着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颜色深邃如夜空、表面天然生有星辰般银色光点的奇异材质打造而成的八角罗盘。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枚微微凸起的、与“渊涡之心”样本同源但更加精纯、散发着混沌星云光泽的细小晶石。罗盘八个方位,各刻有一个古篆,分别是“镇”、“御”、“导”、“化”、“生”、“灭”、“封”、“启”。此刻,这罗盘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与“枢机使”令同源、但似乎更加“权威”的共鸣波动,与方余怀中的令牌相互呼应。
而在骸骨身旁,靠墙立着一块颜色暗沉、保存相对完好的石碑,碑上以银钩铁划的字迹刻着:
“余,天工阁第七‘定锚点’总制,‘镇渊’匠师。”
“毕生钻研‘归墟’之力,督造此‘渊涡’控驭中枢,期以人力,规天之力,辟净海通途。”
“然,天不佑人,‘蚀’流骤炽,地脉反噬,涡眼失控,万千同袍,葬于顷刻。”
“余借‘定渊盘’残力,强封此屋,保核心图谱与‘镇’、‘御’二诀不失,以待后来持‘天工’最高令者。”
“室外平台之阵,乃当年学徒‘癸卯’临危所设,本为阻‘蚀’流扩散,然其心已乱,阵法有缺,戾气反生,困后来者于此。欲破之,非以力摧,当以‘定渊盘’合‘镇’、‘御’诀,疏导其淤积戾气,归于‘渊涡’,阵自解。”
“后来者,若至此,当知先人宏愿与憾恨。取盘、诀,善用之。此地……终为吾等埋骨之乡。珍重。”
“——镇渊,绝笔。”
“定渊盘”!“镇渊”匠师!原来,外面那陷阱般的阵法,并非“镇渊”本人所设,而是其一位心神已乱的学徒“癸卯”在绝境中的错误之举。破解之法,并非暴力摧毁阵眼骸骨(那会引发阵法彻底崩溃甚至爆炸),而是以这真正的控驭中枢“定渊盘”,引导阵法中淤积的戾气与混乱能量,使其重归“渊涡”循环,阵法自然瓦解。
方余心中了然,对这位“镇渊”匠师的遗骸深深一礼:“前辈苦心,晚辈必不相负。”他小心地,从那双交叠的玉质手骨中,取下了那枚“定渊盘”。入手温凉,仿佛有生命般,与他的精神力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连接,无数关于“镇”、“御”二诀的符文信息与操控法门,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识海。同时,他在骸骨怀中,找到了两卷以金线捆扎、材质奇特的皮卷,正是“镇”字诀与“御”字诀的详细修炼与运用法门。
没有时间细看。方余手持“定渊盘”,转身冲出石屋。
外面,厉天行和郭冲在阵法压制与残念围攻下已岌岌可危,厉天行身上多了几道被虚影掠过留下的、泛着阴寒黑气的伤口,郭冲更是摇摇欲坠,显然血脉透支严重。
“坚持住!”方余低喝,将“定渊盘”托在掌心,精神力按照刚刚接收的法门,注入盘中。同时,他催动“枢机使”令,将自身的“镇守”权限与“定渊盘”沟通。
“定渊盘”中心的混沌晶石骤然亮起!盘体上“镇”、“御”两个方位的古篆同时绽放出柔和的暗金色与蔚蓝色光华!两道光华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顺着方余的精神引导,迅速蔓延而出,并非攻向那阵眼骸骨,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探入平台地面上那些疯狂闪烁的暗银符文之中,顺着其能量流动的轨迹,快速游走、梳理、引导!
盘上“导”、“化”二字也微微亮起。只见平台上那些扑向厉天行、郭冲以及方余的凝实残念虚影,其体内淤积的狂暴戾气与混乱能量,仿佛受到了“定渊盘”的吸引与引导,开始不受控制地脱离虚影,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被“定渊盘”散发的光华捕获、牵引,然后顺着特定的轨迹,如同百川归海,被缓缓“导”向平台外侧,那无底的“渊涡”方向,最终被“渊涡”本身那庞大的吸力所吞噬、“化”解!
而地面上的禁锢阵法,随着核心戾气被导引离开,其运行立刻出现了滞涩、紊乱。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那股沉重的束缚力也开始迅速减弱。
那具作为阵眼的骸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似乎想要反抗,但它本身只是执念与阵法的结合体,失去了戾气支撑,又受到“定渊盘”这更高权柄的压制,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幽蓝火焰“噗”地一声熄灭,骸骨保持着跪拜姿势,彻底沉寂下去。眼眶中,只留下两点黯淡的、仿佛解脱般的空洞。
平台地面,所有暗银符文的光芒彻底黯淡,恢复成普通的金属质地。禁锢之力消失无踪。那些失去戾气支撑的残念虚影,也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化为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声仿佛集体叹息般的、悠远而苍凉的余韵,回荡在平台上空,随即被“渊涡”永恒的嗡鸣吞没。
危机解除。
厉天行和郭冲脱力般坐倒在地,剧烈喘息,急忙处理伤口,吞服丹药。方余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疲惫,“定渊盘”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他不敢放松,快速将平台上其余几块品质上佳的“涡眼石髓”收起。有了“定渊盘”,他收取时甚至能略微感应、甄别其中能量的精纯度,选取了最适合用于炼制“渊涡之心”的几块。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手中的“定渊盘”和那两卷“镇”、“御”诀。这才是此地真正的、远超“涡眼石髓”价值的核心遗藏!是当年“天工阁”试图控制、利用“渊涡”之力的最高技艺结晶之一!结合“星槎”图谱,他们未来建造、驾驭“星槎”穿越“蚀海”的可能,将大大增加。
“此地不宜久留。能量潮汐间歇期快过了。”方余感应着“定脉仪”的细微变化,沉声道。他再次对“镇渊”匠师的遗骸和平台上所有殉难者遗骸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然后收起所有物品。
“走!原路返回!”
三人相互搀扶,再次踏上那摇摇欲坠的栈道。身后,是渐渐被能量雾气重新吞噬的寂静平台,与那沉眠了万古的悲愿与遗憾。身前,是归途,也是承载了更多希望与责任的未来。
第532章 栈道惊魂与定盘归途
“定渊盘”入手,温凉沉静,与掌心贴合,仿佛有脉搏在盘体深处与地心、与“渊涡”的每一次沉重呼吸同频跃动。方余能清晰感觉到,这枚八角罗盘绝非简单的器物,它更像是这处“定锚点”与狂暴“渊涡”之间,一道被固化了权柄的桥梁,一枚象征着古代匠师“以人御天”宏愿的密钥。匆匆扫过“镇”、“御”二诀皮卷的开篇纲要,晦涩深奥,但核心要义与“定渊盘”本身传递的意念相通——非以蛮力对抗,而是以更高层次的“理解”与“引导”,使狂暴归于有序,化毁灭为可用之力。
平台之上,禁锢已解,残念消散,只余下满目疮痍与沉寂的骸骨。但空气中,那源自下方“渊涡”的低沉嗡鸣,正以不易察觉的速度,重新变得有力、密集。每一次嗡鸣,都让脚下平台传来更清晰的震颤,四周岩壁上那些被能量侵蚀出的琉璃状物质,也开始反射出更加不稳定的幽蓝与暗红光芒。
“能量潮汐的‘平静期’要结束了!”郭冲脸色一变,顾不得疲惫,挣扎着站起,看向手中“定脉仪”。只见其中心的幽蓝晶石,刚刚恢复平稳不久的旋转轨迹,再次开始加速、变得紊乱。“快走!下一次潮汐涌动会比之前更强,这栈道绝对撑不住!”
无需多言,方余将“定渊盘”贴身收好,与“枢机使”令并置一处,两件同源之物的共鸣让他心神微定。他再次看了一眼“镇渊”匠师遗骸的方向,心中默念一句“承前辈遗泽”,便率先冲向栈道起始处。
归途,往往比来路更加凶险。来时尚有对前路的未知与探索的决绝支撑,归时则背负着收获的沉重与体力濒临耗尽的疲惫,更兼身后那仿佛苏醒的、越来越近的毁灭之音在步步紧逼。
三人重新踏上那摇摇欲坠的悬空栈道。这一次,栈道似乎因之前平台阵法的动荡和即将到来的能量潮汐,显得更加不堪。脚刚踏上,整段栈道便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体剥离岩壁的呻吟。锈蚀的铁索剧烈颤抖,簌簌落下暗红色的锈粉。那些本就残缺的金属格栅和朽烂木板,在脚下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不要停!不要往下看!”方余低吼,既是提醒同伴,也是告诫自己。他一手紧握“镇岳刀”鞘身,以刀意镇压自身心神,抵御着因高速接近的潮汐而变得更加活跃、试图从四面八方岩壁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混乱能量与残留怨念的侵扰。另一只手则需时刻寻找稳固的抓握点,在湿滑、震颤的铁索与扭曲的金属框架间艰难挪移。
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厉天行剑已归鞘,双手并用,将轻身功夫施展到极致,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尚算稳固的支撑点上,身形在栈道上飘忽如燕,却又带着力竭前的沉重。郭冲则脸色苍白,守陵人血脉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头晕目眩,但他咬牙强撑,凭借着对“地”的模糊感应,本能地选择着相对安全的落脚处。
行至栈道中段,最狭窄、也最靠近“渊涡”能量喷发边缘的一段。这里,栈道几乎与下方的无底深渊和侧面狂暴的能量乱流平行,毫无遮挡。就在这时——
呜——!!!
“渊涡”深处,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咆哮!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幽蓝与暗红能量混合而成的巨大“潮头”,自漩涡边缘猛地隆起,随即如同决堤的洪峰,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四周环形岩壁,也包括他们所在的这段栈道方向,轰然拍击而来!潮头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发出尖锐的能量嘶鸣!
能量潮汐,提前爆发了!而且规模远超预料!
“抓紧!!”方余目眦欲裂,狂吼声中,将“镇岳刀”猛地插入栈道与岩壁的连接缝隙,双手死死抓住刀柄,整个身体几乎悬空,紧贴冰冷的岩壁!几乎是同时,厉天行与郭冲也各自找到了最牢固的抓握点,将身体死死固定在栈道上。
轰隆隆——!!!
毁灭性的能量潮头,狠狠拍击在栈道上方的岩壁上!无法形容的巨响与震动传来,整条栈道如同狂风中的稻草,疯狂地上下起伏、左右甩动!无数锈蚀的金属部件、朽烂的木板、乃至固定铁索的岩钉,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与物理震荡中,纷纷断裂、崩飞!大片大片的栈道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向着下方的深渊与能量乱流坠落,瞬间被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方余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胸口,若非“镇岳刀”死死卡在岩缝,又有“避尘御风袍”和体内残存的融合能量勉强护体,这一下就能将他震得五脏移位,吐血坠落。他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刀柄。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支撑。
厉天行和郭冲同样狼狈,被震得气血翻腾,口鼻溢血,死死抓住的固定点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潮头持续了数息,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当最狂暴的第一波冲击终于过去,能量乱流稍缓,三人惊骇地发现,他们所处的这段栈道,已然面目全非!原本蜿蜒的路径,中间长达十余丈的一段完全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深深嵌入岩壁的残存铁索根部,以及几根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框架,悬在半空。而他们三人,恰好被困在这段“断桥”的两端——方余在最靠近平台方向的残存栈道上,厉天行和郭冲则被困在了靠近器库方向、另一段相对完好些的栈道末端,中间是深不见底、依旧有狂暴能量余波肆虐的死亡鸿沟!
栈道……断了!
“方兄!” “方兄!”
厉天行和郭冲的呼喊隔着能量乱流的嘶鸣传来,充满了焦急。
方余喘息着,看向前方。断裂处距离他所在的残存栈道末端,尚有近三丈距离。下方是无底深渊与能量乱流,跳跃绝无可能。而身后,通向平台的栈道也已受损严重,且平台方向正对着“渊涡”下一波能量喷涌的主要方向,返回更是死路。
绝境!真正的进退无路!
难道要困死在这绝壁之上,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能量潮汐,或者力竭坠亡?
不!方余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怀中——那里,“定渊盘”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共鸣。他想起“镇”字诀开篇那句晦涩的口诀:“定八方之枢,御无常之流,镇者非力压,而在导引归墟……”
导引归墟……归墟……“渊涡”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狂暴的“归墟”投影!而“定渊盘”,是控驭其力的中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方余脑海中瞬间成型。他不再试图对抗周围狂暴的能量环境,反而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所有慌乱与恐惧,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定渊盘”,同时引动丹田中那缕与“归墟”同源的融合光晕,按照“镇”字诀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感应”与“共鸣”法门,尝试去“沟通”脚下这片狂暴的、源自“渊涡”的能量乱流!
这不是吸收,也不是净化,而是尝试去“理解”其混乱表象下的、那属于“归墟”的原始脉动,并以“定渊盘”为媒介,发出微弱的、请求“平静”与“借道”的意念波动!如同在狂暴的兽群中,试图以同源的气息与特定的“指令”,让它们暂时“让”开一条缝隙!
过程凶险万分。他的精神力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能量信息冲垮、同化。但“定渊盘”与“枢机使”令的存在,仿佛为他提供了最坚固的“锚点”,而体内那点“归墟”本源,则是沟通的“桥梁”。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厉天行和郭冲几乎绝望,准备冒险攀爬残存铁索尝试汇合时,奇迹发生了!
只见以方余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周围那原本无序肆虐的能量乱流,竟开始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有规律的“流动”!混乱的幽蓝与暗红光芒,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缓缓向两侧“分开”,在他前方断裂的栈道鸿沟之间,形成了一条相对“稀薄”、“平缓”的、宽约数尺的、由精纯但温和了许多的能量流构成的“临时通道”!通道的尽头,恰好连接着对面厉天行、郭冲所在的栈道末端!
“快!过来!踩着能量流过来!通道撑不了多久!”方余嘶声吼道,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再次渗血,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定渊盘”施展此法,负荷极大。
厉天行和郭冲虽震惊,但此刻不容犹豫。两人看准那“能量通道”相对稳定的瞬间,提气纵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踏着那仿佛有实质的、微微震颤的能量流,几个起落,险之又险地冲过了断裂的鸿沟,落在了方余身边!
就在他们落地的刹那,方余再也支撑不住,心神一松,“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晃欲倒。厉天行和郭冲急忙扶住。而那“能量通道”也随即失去维持,轰然溃散,重新融入周围狂暴的乱流中。
“走……快走……”方余强撑着,指向器库方向。栈道虽断,但靠近器库方向的这一段受损较轻,尚可通行。
三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相互搀扶着,沿着残存的栈道,向着来时的器库暗门,亡命奔去。身后,“渊涡”的咆哮与能量潮汐的轰鸣,如同为他们送行的、毁灭的交响。
当三人终于连滚爬爬地冲出暗门,重新回到器库那布满尘埃与寂静的货架之间,并将暗门死死关闭后,全都瘫倒在地,如同刚从鬼门关拖回半条命,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第533章 绝地休整与归途筹谋
器库之中,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浮沉,如同时间本身凝滞的灰烬。暗门紧闭,将“渊涡”那永恒的咆哮与能量乱流的尖啸隔绝在外,只余下空洞内一片近乎死寂的宁静,以及三人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瘫倒在冰冷、积满灰尘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已欠奉,只有胸膛的剧烈起伏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证明着生命的残存。
绝地夺宝,险死还生。这短短一句背后,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是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悸。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丹田中那缕融合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之火不熄;神魂更是疲惫欲裂,仿佛被无数根尖针反复穿刺。身上新添的伤口、被能量乱流刮擦的灼痕、以及精神冲击留下的隐痛,交织成一片麻木与尖锐并存的感知。
然而,在这极致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虚脱之中,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踏实感”与“收获感”,如同黑暗深井中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逐渐扩散至心头。他们还活着。他们拿到了“涡眼石髓”,拿到了完整的“星槎”图谱,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定渊盘”与“镇”、“御”二诀!这是远比任何珍宝都贵重的、通往理解与可能掌控“归墟”与“蚀”力的钥匙,是无数先贤用生命与智慧凝结的遗泽。
“先……处理伤势……调息……”方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金疮灵膏(抗蚀)”和“行军丹(特制)”,自己先服下一粒丹药,又将药膏抛给厉天行和郭冲。
没有人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奢侈。三人各自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货架或金属箱,开始处理身上最紧要的伤口。药膏触及伤处带来的清凉与刺痛,丹药化开带来的微弱暖流,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包扎伤口,更换破损严重的衣物(换上从器库找到的相对完好的“天工”制式内衬),动作缓慢而专注,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做完了所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吞下了一颗名为“清心镇魂散”的丹药,并竭尽全力让自己沉浸到一种深度入定和调息的境界之中去。尽管此刻位于器库里的能量显得有些稀薄,但相较于外面那个充满狂躁气息且犹如深渊漩涡一般恐怖的地方来说,这里已经可以被形容成一个宁静而又安全的避风港了。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个地方还残存着一些来自于远古时期“天工阁”所布下阵法中的微弱地气,这些地气对于处于如今这般几乎快要耗尽自身本源力量之境的他们而言,竟然产生出了令人始料未及的滋养功效!此时此刻,方余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丹田里原本就存在的那一道融合了光芒的线条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但却坚定无比的速度,自动自发地从四周的环境当中摄取进一丝一毫极为纯净温和的古老能量——这感觉就好像是一片早已干涸多时的贫瘠土地突然间迎来了一场久旱逢甘霖般的及时雨一样,正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着每一滴珍贵的雨水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在一片静谧之中悄然流逝着。没有人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又或者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终于,方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仍旧略显苍白,呼吸间也带着些许微弱之意;然而,那双眸中的倦意却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而犀利的光芒。
他闭上双眸,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查探自身状况。只见原本刺痛难忍的经脉如今已不再那般剧痛难耐,而那道若隐若现的融合光晕虽仍如豆粒般微小,但其质地较之前更为凝练坚实,且运转愈发平稳流畅,修复速度亦有显着提升。不仅如此,经过此番于边沿承受恐怖至极的精神冲击以及强行动用定渊盘所引发的反噬后,他的神魂竟似获得了某种程度的锤炼升华,对于周遭天地间的各类能量流动及细微精神波动的感知力,相较以往更是敏锐数倍不止。
与此同时,厉天行和郭冲二人亦是先后苏醒过来。厉天行面色渐渐由青转白,先前笼罩其上的阴霾散去不少,其眼眸再度焕发出坚毅果敢之光。反观郭冲,则看上去依然有些许疲态,但因过度消耗守陵人血脉所致的虚弱之感已然减轻许多。
“感觉如何?”方余低声问道,声音已恢复了一些中气。
“还死不了。”厉天行咧嘴,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就是这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重装了一遍。”
“能走,能战。”郭冲言简意赅,拍了拍身边的“破煞”短斧。
方余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器库依旧死寂,那些畸变傀儡似乎并未因他们返回而再次躁动,或许是因为“镇岳刀”残留的威慑,也或许是之前的战斗与“定渊盘”的波动让它们彻底陷入了沉寂。他看向怀中贴身收藏的“定渊盘”,又摸了摸腰间的“镇岳刀”,以及怀中那几卷沉重的皮卷图谱。
是时候清点收获,并谋划归途了。
“郭兄弟,你感知最敏,先确认一下我们返回的路径——通往‘镇地大阵’洞窟的暗门是否稳固?外部洞窟的能量波动如何?”方余首先问道。他们来时,洞窟因“应急通道”开启和“镇地大阵”被触动而陷入了狂暴的能量对抗,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郭冲再次闭目,守陵人血脉与“定脉仪”结合,仔细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稍缓:“暗门后的岩缝通道结构相对稳固,没有新的塌陷迹象。通往洞窟的那扇主暗门外……能量波动平息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狂暴对抗,更像是……风暴过后的余波?虽然依旧不平静,但比我们离开时好太多了。而且,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洞窟那边,有一股非常稳定、浩瀚的‘地气’在流转,是‘镇地大阵’!它似乎……自行修复、稳定下来了?”
“定岳鼎”与残阵在之前的“爆发”中得到了淬炼与加固?方余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返回上层的主路,可能比预想的要“安全”一些。
“很好。”方余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几卷至关重要的皮卷——“星槎”全谱、“镇”字诀、“御”字诀,以及“枢机使”的事故鉴录。他将这些皮卷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小心铺开。
“当务之急,是离开‘幽灵礁’。但外界有‘岛骸’、净世会虎视眈眈,‘黑箭’号已毁,我们无船可用。”方余的目光落在“星槎”图谱上,那流线完美的梭形舟船,仿佛承载着破开一切迷雾的希望,“‘星槎’,是我们未来穿越‘蚀海’,甚至达成最终目标的可能。但建造它,非一日之功,需要安全的环境、海量的资源、以及……我们目前不具备的匠作条件。”
他指向图谱上关于“地脉共鸣炉”与“阴阳调和舵”的终极设计,以及驱动核心“渊涡之心”的炼制方法。“眼下,我们拿到了关键的‘涡眼石髓’和炼制法门,甚至有了‘定渊盘’这等控驭地脉与‘归墟’之力的至宝雏形。但距离真正造出‘星槎’,还差得太远。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临时的、能够载我们离开这片绝海,并寻找安全落脚点、搜集资源的……替代品。”
厉天行接口道:“方兄的意思是……修复‘黑箭’号?或者,利用此地遗留的某些……东西?”
“修复‘黑箭’号,材料、时间都不允许。而且,普通海船无法穿越‘蚀海’核心区。”方余摇头,手指点向“星槎”图谱旁边,那几页似乎是“天巧匠师”早期尝试的、较为简化的“御波舟”改良草图,以及“枢机使”鉴录中提到的、关于利用“渊涡”外围较温和能量驱动小型“维护艇”或“侦查梭”的零星构想。“‘天工阁’当年在此经营日久,除了庞大的‘星槎’计划,必然有用于内部交通、短途探查的小型舟具。器库如此庞大,或许……有这类东西的残骸,甚至……未损坏的成品?”
他的目光,投向了器库更深处,那些被厚重油布覆盖、堆积如山的巨大金属箱,以及一些形状奇特、之前未曾仔细探查的大型构件。一个完整的、能抵御“蚀”力与能量乱流的小型“侦查梭”,无疑是他们目前最理想的逃生工具!即便只是残骸,若能结合“星槎”图谱中的部分理念和“定渊盘”的引导,加以修复或改造,或许也能创造奇迹。
“先找!在下次能量潮汐可能影响此地,或者净世会搜过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出路!”方余决断道,“厉公子,郭兄弟,你们随我,重点检查那些大型密封箱和形状特殊的构件。注意安全,警惕可能残存的机关或污染。”
第534章 器库深潜与古舟寻踪
器库深处,尘埃是时间凝固的灰烬,寂静是万古沉积的叹息。三人调息完毕,虽离恢复全盛还差得远,但至少稳住了伤势,补充了些许体力,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对“生路”的执着探寻。方余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这片被遗忘的古代仓储之地。那些堆积如山的密封金属箱,形态各异的巨大构件,在昏暗的“长明石”光芒下,投出扭曲而沉默的阴影,仿佛无数蛰伏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或……吞噬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分区域探查。”方余压低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厉公子,你查东侧那片,注意箱体标记和是否有开启痕迹。郭兄弟,你负责西侧,用血脉感应构件内部的能量残留和结构完整性。我居中策应,并检查那些特殊形状的独立构件。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能找到的、最接近舟船形态的、或者标注与‘舟’、‘梭’、‘艇’相关的东西。若遇无法判断的机关或能量异常,勿要擅动,以哨声为号。”
“明白。”厉天行与郭冲点头,各自提起精神,向着指定区域小心摸去。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彼此迅速支援。
方余没有立刻动手。他先走到这片区域中央,再次取出“定渊盘”。这次,他没有尝试沟通狂暴的“渊涡”,而是将一缕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盘中,引动其“镇”与“御”的权能,化作一股极其柔和、但本质高远的探测波动,如同水波般,向着四周的货架、箱体、构件无声地弥漫开去。“定渊盘”能定地脉、御能量,对同源(“天工阁”造物)且蕴含特定能量结构的器物,理应有所感应。
波动所及,大部分区域如同顽石,毫无反应。但有几个方向,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眠心跳般的共鸣反馈。其中一个,来自东侧厉天行搜索区域边缘,一个被半埋在其他箱子下的、格外巨大的长方形金属箱;另一个,来自西侧郭冲附近,几根粗大、中空、表面有流畅弧线和水波状纹路的奇特金属管道的堆积处;而最强的反馈,竟然来自……他们头顶?
方余抬头,看向器库高不见顶的昏暗穹窿。在那里,一片被纵横交错的粗大金属横梁和锈蚀滑轨遮蔽的阴影中,似乎悬挂着什么东西,轮廓庞大而模糊,与周围固定的货架结构截然不同。
“厉公子,郭兄弟,有发现。”方余低声道,指了指那三个方向。
厉天行已靠近东侧那个长方形巨箱。箱子长约三丈,宽高皆过一丈,通体由暗青色的奇异金属铸造,表面没有任何常见标记,只在箱体一侧,靠近底部的位置,蚀刻着一个简化的、由波浪与梭形组合的符号,符号旁边,有一行几乎被锈蚀覆盖的小字:“丙型侦查梭(试作三号)- 静默封存。开箱需‘舟’字令及丙级匠师以上权限。警告:内部‘微缩炉心’未卸载,能量惰性封印,勿扰。”
“找到了!是‘侦查梭’!但被封存了,而且里面有未卸载的‘炉心’!”厉天行压抑着兴奋,低呼道。
几乎同时,郭冲那边也传来消息:“方兄,这些管道……内部结构很像是船体的‘龙骨’和‘肋材’,而且有强烈的能量传导符文残留!看这弧度和连接结构,像是某种小型舟具的……前半部分?但只有这么一截,其他部分呢?”
方余快步走到郭冲身边,仔细察看那些管道。果然,虽然锈蚀严重,但管道的弧度、壁厚、内嵌的符文回路(虽已黯淡),都显示出精密的流体力学设计和能量导引意图,绝非普通结构件。他看向头顶那片阴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龙骨”残段,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厉公子,不要尝试开箱,尤其不要触碰那个警告区域。”方余先对厉天文喊道,随即对郭冲道,“郭兄弟,用你的‘探气尺’,仔细感应这些‘龙骨’与头顶那东西之间,是否有断裂的能量或结构联系。”
郭冲依言而行,将“探气尺”一端贴在“龙骨”断口,另一端指向头顶阴影,同时守陵人血脉细细感应。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虽然很微弱,几乎断了,但这些‘龙骨’的断裂纹路和能量回路的走向,与头顶那东西垂下的几根断裂的牵引索和能量导管……是吻合的!头顶那东西,很可能就是完整的舟体,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坠落时前半部分(龙骨)摔断了掉在这里,主体还挂在上面!”
盗墓寻宝,最关键的不仅是找到东西,更是要拼凑出真相,理解其来龙去脉,才能安全获取。方余脑中飞速推演:一个完整的“丙型侦查梭”被封存在箱中;另一个同型号或类似的侦查梭,曾悬挂在库房顶部滑轨上(可能是用于测试、维护或展示),但因故(可能是当年灾难时的震动)坠落,前半段“龙骨”摔断分离,后半段主体仍卡在滑轨上。箱中那个是封存完好的,但内有未卸载的危险“炉心”,且需要特定权限和手法开启。头顶那个是残骸,但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甚至可能因为坠落导致某些封印或结构失效,更容易探查?
“先探查头顶那个残骸。”方余做出决定。封存的箱子情况不明,强行开启风险太大。而残骸或许能揭示这种“侦查梭”的结构、驱动原理,甚至可能找到替代的驱动方案(毕竟其“炉心”可能已在坠落中损毁或脱离)。
如何上去?穹顶距离地面超过十丈,滑轨纵横,并无现成的阶梯。
方余目光扫过周围的货架和高大的金属构件。有了。他指向不远处,几根斜靠在岩壁上的、极为粗长的金属桁架,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结实的特种缆索(在器库中找到的备用物资)。“搭一个简易的索架,爬上去。”
说干就干。三人合力,利用找到的工具和自身力量,将两根相对最长的金属桁架以一定角度交叉倚靠在那悬挂残骸下方的岩壁凸起处,顶端尽量靠近垂下的断裂牵引索。然后用找到的特种缆索,在桁架交叉点和岩壁可靠处反复加固,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三角攀爬架。厉天行轻功最佳,率先尝试,确认承重和安全后,方余和郭冲也相继爬上。
攀爬过程依旧惊险,桁架湿滑,下方是幽深的黑暗。但比起“渊涡”边的栈道,这已算“坦途”。很快,三人先后攀上了纵横交错的金属滑轨网络。滑轨宽厚,积满灰尘和锈垢,但结构出奇地坚固。他们沿着滑轨,小心地向那悬挂的阴影靠近。
距离渐近,那“阴影”的真容逐渐清晰。那果然是一艘梭形的舟具!长约四丈,通体呈流畅的流线型,外壳由一种暗银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鸟类羽翎般的叠层纹理,以及大量已经黯淡的、与“星槎”图谱上风格类似但简化许多的能量导引符文。舟体中部偏后,有一个明显的、似乎是入口或检修舱门的结构,但舱门紧闭,边缘有撞击变形的痕迹。舟体尾部,则连接着一个结构复杂、如今已严重损毁、如同花瓣般张开的金属装置,应该是推进或姿态控制部件。而舟体的前半部分,自舱门前约一丈处,齐刷刷地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正是掉落下方的那截“龙骨”。
这艘“侦查梭”就像一条被斩首后,又被挂在蛛网上的银色大鱼,沉寂而悲凉地悬挂在时光的尘埃中。
三人落在侦查梭顶部相对平坦的区域。外壳冰凉,触手有种奇异的柔韧感。方余尝试将“定渊盘”贴近外壳,盘体立刻传来清晰的共鸣,显示其材质与能量回路,与“定渊盘”、“星槎”图谱同出一源。他沿着梭体小心走动,检查外壳的完整性和符文状态。许多符文已经碎裂、失效,外壳也有多处凹痕和刮擦,但主体结构似乎并未严重损毁。
“入口在这里。”厉天行找到了中部的舱门。舱门是向内开启的滑盖式,边缘有简单的机械锁扣,但已经锈死,且因撞击变形,卡得很紧。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似乎是身份验证或能量开启装置,但同样黯淡无光。
“郭兄弟,感应一下内部,还有能量反应吗?有无……生命迹象,或者危险的机关、淤积的能量?”方余问道。
郭冲将手按在舱门旁的壳体上,闭目凝神。片刻,他睁开眼,神色古怪:“内部……很‘空’。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淤积或机关波动。但是……有一种很淡的、类似‘定渊盘’但微弱千万倍的稳定场,还在极其缓慢地运转,似乎在维持着内部最基本的……环境?另外,在尾部动力区域附近,能量反应完全沉寂了,像是……核心被抽走了,或者彻底损坏了。”
没有主动危险,核心动力疑似缺失。这或许是好事,意味着可以相对安全地进入探查。
“试试能否强行打开。”方余对厉天行示意。同时,他握紧了“镇岳刀”,郭冲也持斧戒备,以防舱门开启瞬间有意外。
厉天行将长剑插入变形的门缝,运足内力,缓缓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缝逐渐扩大。就在舱门被撬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时,一股陈腐、但并不算难闻的、混合了特殊油脂、金属和某种干燥剂气味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方余凑近缝隙,将“长明石”的光芒投入其中。光线照亮了舱内一小片区域——紧凑的驾驶座椅、布满灰尘和暗淡指示灯的控制面板、以及一些固定在舱壁上的、奇形怪状的操控杆和观测镜片。风格极其古老,但井然有序,没有打斗或仓皇逃离的痕迹,仿佛驾驶员只是暂时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舱门边缘,在厉天行的协助下,猛然发力!
“哐当”一声闷响,变形的舱门被彻底推开,卡死在滑轨上。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丙型侦查梭”内部,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位“后来者”的眼前。
希望,或许就藏在这银色的“鱼腹”之中。
第535章 舟令玄机
银色的梭体静静悬挂于幽暗,舱门洞开,如巨兽沉寂的眼眶。一股尘封万古的、混合了特殊油脂、金属与干燥剂的气流,自内涌出,拂过方余三人的面庞,带着时间特有的、微凉而沉静的气息。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余当先,手持“长明石”,矮身钻入了舱内。厉天行与郭冲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警戒着入口与舱内阴影。
“长明石”的光芒驱散了舱内的黑暗。这是一间极为紧凑的驾驶舱,空间仅容三四人在内活动,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精巧。正前方是一面宽阔的、由数块透明晶石(大部分已龟裂、发乌)拼接而成的弧形观察窗,窗外是器库上方纵横的滑轨与无尽的黑暗。观察窗下方,是布满密密麻麻、早已熄灭的晶石按钮、刻度盘、拉杆与旋钮的复合式控制台,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许多按键旁有褪色的古篆标注。舱室两侧,固定着两张包裹着某种黑色皮革(已硬化开裂)的驾驶座椅,座椅前方有小型的、镶嵌着暗淡镜片的观察仪。舱壁和舱顶上,则布满了各种管道、线缆接口(大多已断开)、以及小型储物格的痕迹。
舱内没有打斗或匆忙撤离的迹象,一切物品都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只是蒙上了岁月的尘埃。驾驶座上,也没有预料中的骸骨。这似乎意味着,在灾难降临、此梭坠落悬挂之前,驾驶员(或乘员)可能成功离开了?亦或者……
“看这里。”郭冲的声音在舱室后方响起。他站在舱室与尾部动力舱的连接处,那里有一扇同样紧闭、但尺寸较小的密封门。门边的舱壁上,挂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暗蓝色镶金边的防护服,防护服胸口绣着一个与“舟”形符号有些相似的简化标记。防护服下方的小工作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内衬柔软材质的金属方盒,盒内空空如也。而在工作台角落,压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似乎是某种合金铸造的薄板,薄板边缘有烧灼和撞击的痕迹。
方余走过去,拿起薄板。薄板表面刻着几行极其潦草、甚至有些颤抖的字迹,是以某种尖锐物在金属上硬生生划出来的:
“炉心过载警报!涡能反冲!主控失灵!紧急迫降程序启动失败!撞断滑轨,悬挂于此。”
“余,‘丙三梭’驾驶员兼维护匠,乙亥。同乘者二人,已于撞击中殒命,遗体已按规处置。”
“梭体结构受损,主控符阵崩解超过七成,微缩‘涡能炉’保护性熄火,核心自锁,已无法重启。逃生通道因结构变形卡死。”
“余耗尽所携维生物资,苦候救援无果。外界通讯断绝,地动频仍,恐大劫已至。”
“留此记录。若有后来同袍至此,可取用储物格内剩余‘应急营养剂’、‘多功能工具组’及‘梭体结构简图’。‘舟’字令余已随身携带,若需启用封存梭体或调用更高权限,恐需另寻他法。”
“余力已尽,油尽灯枯。愿魂归星海,不复见此间炼狱。——乙亥,绝笔。”
字迹到此,最后几笔几乎难以辨认。记录者“乙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关于这艘“丙三梭”状态的详细描述,也留下了一个关键信息——他随身带走了开启封存梭体(器库中那艘)所需的“舟”字令!而他自己,显然最终也未能离开这艘已成钢铁棺材的侦查梭,其遗骸……并不在舱内,或许是按照某种规定,在绝望中自行“处置”了?
“驾驶员带走了‘舟’字令……”厉天行脸色一沉,“那我们岂不是无法打开下面那个封存的梭体?”
“未必。”方余目光锐利,扫过整个驾驶舱,最后落在那个空空如也的金属方盒上。他拿起方盒,仔细端详。盒内衬的材质异常柔软坚韧,似乎是为了保护某种精密或易碎物品。盒底角落,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金属碎屑。他用手指小心捻起一点,放在“长明石”下细看。碎屑质地与“枢机使”令、“天工镇守”令类似,但颜色和纹理略有不同。
“这盒子,原本装的恐怕就是‘舟’字令。”方余分析道,“‘乙亥’记录说他‘随身携带’。但在这种绝境下,他最终会选择如何处理这枚代表权限、也可能蕴含着某种能量的令牌?是带在身上一同……消失,还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控制台中心,一个被诸多按钮环绕的、略微凸起的、有着手掌形凹陷的平台。平台表面同样蒙尘,但凹陷的形状,与“枢机使”令、“天工镇守”令都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手中的“枢机使”令,缓缓按向那个凹陷。
就在令牌即将触及的瞬间,整个控制台,忽然极其微弱地、仿佛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下!几块镶嵌在关键位置的、早已黯淡的晶石,骤然迸发出极其短暂、不足一息的幽蓝色光芒!同时,控制台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垂死心跳般的能量涌动感,随即迅速沉寂下去,再无反应。
“有反应!虽然很弱!”厉天行低呼。
“是‘枢机使’令的权限,触发了梭体残留的、最底层的认证系统。”方余收回令牌,若有所思,“但这艘梭子的核心符阵崩解大半,主能源‘微缩涡能炉’也已自锁,这点权限认证,根本无法驱动它。而且,这认证似乎指向的,并非启动梭体,而是……某种信息的读取?”
他再次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金属方盒,又看向控制台。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如果,‘舟’字令不仅仅是物理钥匙,更是某种……能量信标,或者身份绑定的‘密匙’?‘乙亥’带走了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别人使用封存的梭体,更是因为……这枚令牌,可能与他个人绑定,甚至……储存着某些重要的数据或权限?他最终,会不会将令牌,与这艘他驾驶的、已损坏的梭体,进行了某种……最后的‘绑定’或‘上传’?”
这个猜想有些跳跃,但并非全无可能。在这种绝境中,一位训练有素的“天工阁”驾驶员兼维护匠,在明知逃生无望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尝试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保存重要的信息或权限,以待万一。
“郭兄弟,以你的血脉,配合‘定渊盘’,再仔细感应一下这艘梭子,尤其是控制台和尾部动力舱连接处,看看除了死寂的能量回路外,有没有什么……极其隐晦的、非能量的、类似‘印记’或‘残留意念’特别集中的地方?”方余对郭冲道,同时将“定渊盘”递了过去。
郭冲接过“定渊盘”,将其平放在控制台那个手掌形凹陷上。他自己则双手按在控制台两侧,闭上双眼,守陵人血脉对“地”、“物”与“逝者”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同时引导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与“定渊盘”那平和而高远的探测波动相合。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流逝着。整个船舱里一片静谧无声,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了一般,唯有三个人那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郭冲突然间浑身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眸也如同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张开,并迅速将目光投向了控制台上方向下延伸至地板处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金属盖板,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边缘存在着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郭冲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起来,他似乎能够透过那块普通的金属盖板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秘密。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后轻声说道:“就是这里!在这块盖板之下,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奇异的……‘凝聚’之感。这种感觉既不像是纯粹的能量波动,倒更像是某种被外力强行‘灌注’或是‘烙印’进这片空间之中的东西。不过,这股力量相当微弱且呈现出一种近乎固态化的形态,如果非要给它下个定义的话,也许可以称之为一段极度脆弱的、被牢牢固定住的‘信息’或者‘执念’吧?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这段神秘的‘信息’竟然还与我们眼前这艘残破不堪的梭子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不仅如此……就连我手中的‘定渊盘’此刻也对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似乎正在尝试着去‘梳理’并‘解读’其中所蕴含的奥秘呢!”
方余和厉天行见状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走去。他们定睛一看,发现这块金属盖板只有巴掌般大小,其四周还设有简易的卡扣装置。然而,这些卡扣显然并非轻易就能被打开,或许得借助某种特殊工具或者运用独特技巧方可奏效。
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方余并未轻率行事,直接动手硬撬。只见他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枢机使令牌,并小心翼翼地将它贴近金属盖板的边缘。令人遗憾的是,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异常反应。紧接着,方余又把镇岳刀的刀柄部位凑近盖板,同样未能听到丝毫声响。
就在这时,方余忽然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中紧握着的定渊盘,然后目光迅速移向地面上那个呈手掌形状的凹陷处。沉思片刻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随后,他动作轻柔地将定渊盘按压到那个凹陷之上,与此同时,他集中精神,分出一丝意念,依照字诀里有关及的基本法门,试图与郭冲口中描述的那种存在于盖板下方的奇异力量建立联系并产生呼应。
这一次,“定渊盘”中心的那枚混沌晶石,微微亮了一下。盘体上代表“启”字的那个方位,流淌过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华。紧接着,那金属盖板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盖板边缘的卡扣,竟自行弹开了!
方余小心地揭开盖板。下面并非复杂的机械,而是一个小小的、内壁光滑的暗格。暗格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金色、形状与“舟”字有几分神似、表面天然生有细微水波状纹路的奇异晶片!晶片本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装饰物。但当方余的目光落在其上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内敛、却异常坚韧的“存在感”,仿佛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等待解封的时光。
“这是……‘舟’字令的……核心?还是‘乙亥’留下的……信息载体?”厉天行惊疑道。
方余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拈起那枚暗金色小晶片。就在晶片离开暗格的刹那,整个驾驶舱内,那早已熄灭的控制台上,几块特定的、标注着“日志”、“状态”、“身份”的晶石按钮,竟然同时极其微弱地、持续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这一次,闪烁的节奏更加清晰,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与此同时,方余感到手中的“定渊盘”,对这小晶片产生了清晰的、带着“确认”与“关联”意味的共鸣。而怀中的“星槎”图谱皮卷,也隐约传来一丝温热。
“找到了……”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光芒闪动,“这恐怕就是‘乙亥’在最后时刻,以某种我们未知的‘天工’秘法,将自己携带的‘舟’字令权限或关键信息,与这艘他驾驶的梭体残骸进行‘绑定’后,留下的‘信物’或‘密钥核心’。它本身或许无法直接作为‘钥匙’打开下面的封存梭体,但它所蕴含的‘权限’或‘信息’,结合我们手中的‘枢机使’令、‘定渊盘’,乃至‘镇岳刀’的同源气息,或许……能让我们绕过‘舟’字令的物理限制,尝试与那封存的‘丙型侦查梭’建立某种联系,甚至……找到安全开启或利用它的方法!”
绝境之中,先人遗泽以另一种形式显现。真正的“盗墓”与“解谜”,此刻才触及核心。他们不仅需要找到“物”,更需要理解“物”背后的“理”与“法”。
“带上所有能找到的、可能有用的东西——‘乙亥’提到的‘应急营养剂’、‘工具组’、‘结构简图’,还有这控制台上任何还能显示一丝信息的部件。”方余将暗金色小晶片小心收起,沉声道,“我们下去。是时候,会一会那艘封存的‘丙型侦查梭’了。”
第536章 封存古梭与“启”字玄机
银梭悬吊,暗格已空。那枚承载着“乙亥”最后执念与“舟”字令权限的暗金色小晶片,此刻正静静躺在方余手心,触感温润,却又仿佛有千钧之重。控制台上最后几下闪烁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丙三梭”残骸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与外界沟通的气力,重归于永恒的沉寂。但希望的种子,已然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悄然埋下。
“带上所有能找到的。”方余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荡,打破了沉默。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在郭冲守陵人血脉的微弱感应下,于舱壁几个密封完好的储物格内,找到了数支标注着“应急高能营养剂(长效)”的金属管,一小套包含奇形刻刀、能量探针、微雕符笔在内的“多功能精密工具组”,以及一卷绘制在特殊柔性金属箔上的、详细的“丙型侦查梭”结构分解与能量回路简图。这些物品虽历经岁月,但保存状态相对完好,显然是“天工阁”工艺的体现。
“有了这张结构图,就算下面的封存梭体内部有什么变故,我们至少能看懂大概,不至于抓瞎。”厉天行小心地卷起金属箔图,将其与工具组、营养剂一同打包。
方余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承载了绝望与守望的“丙三梭”,对那位未曾谋面、却以这种方式留下最后馈赠的驾驶员“乙亥”,在心中再次道了一声谢。随即,三人依次退出舱室,沿着来时的简易索架,小心地攀爬而下,重新回到了器库冰冷、积尘的地面。
目标明确,不再迟疑。三人径直走向那位于东侧货架深处、被半埋于其他箱体之下的巨大长方形金属箱——封存的“丙型侦查梭(试作三号)”。
巨大的金属箱在“长明石”的光芒下,更显沉凝厚重。暗青色的箱体表面,那个代表侦查梭的波浪梭形符号与“静默封存”的警告字样,在尘埃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方余绕着箱子仔细检查了一圈。箱体严丝合缝,仅在正面一侧,有一个与箱体同色的、略微内凹的方形区域,区域中心,赫然是一个与“舟”字令形状、以及“乙亥”留下的暗金晶片轮廓完全一致的凹槽!凹槽周围,环绕着数圈极其细微、能量回路若隐若现的符文,此刻皆黯淡无光。
“果然,需要‘舟’字令。”厉天行低语,“但我们手里这个,只是核心碎片或者说信息载体……”
“试试看。”方余取出那枚暗金色小晶片,又拿出了“枢机使”令和“定渊盘”。他首先将“枢机使”令贴近那方形认证区域。毫无反应。令牌的权限,显然低于封存梭体所需的特定“舟”字权限。
接着,他尝试将“定渊盘”贴上。盘体微微发热,中心混沌晶石流转,盘面上“镇”、“御”、“启”等几个古篆都隐约亮了一下,但箱体依旧沉寂。看来,“定渊盘”虽有更高的本质权柄,但似乎无法直接绕过这特定物品的物理认证机制,或者说,其“启”的功能,需要更具体的“钥匙”或“指令”来引导。
最后,方余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暗金色小晶片,缓缓对准了箱体上的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晶片嵌入凹槽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源自箱体最深处、沉眠了万古的共鸣声,骤然响起!整个巨大的金属箱,表面蒙尘簌簌落下!那凹槽周围的数圈细微符文,如同被注入了久违的能量,逐一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符文的轨迹流淌,瞬间点亮了整个方形认证区域,并隐约有向箱体其他部分蔓延的趋势!
然而,光芒仅仅闪烁、流淌了不到三息,便骤然停滞、黯淡下去,仿佛能量无以为继。箱体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齿轮卡涩般的“咯咯”声,随即重归死寂。那枚暗金色晶片,依旧嵌在凹槽中,却再无异动。
“权限认证通过了……但能量不足?还是说,这晶片本身只是一个‘信标’,需要外部能量或特定指令激活完整的开启程序?”郭冲皱眉分析。
方余盯着那黯淡下去的符文,又看了看手中的“定渊盘”,心中明悟。“乙亥”留下的,的确是“钥匙”,但这“钥匙”在漫长岁月中可能已残缺,或者其本身就需要配合更高层级的能量或权限,才能完全“唤醒”这封存程序。这就像一把正确的锁芯,却缺了扭动它的力量,或者还需要另一把“主钥匙”授权。
他将“定渊盘”再次举起,这一次,没有直接贴上箱体,而是将其托在掌心,精神力沉入其中,尝试沟通。他不再将其视为简单的“探测仪”或“镇器”,而是视作一个拥有“意志”与“权柄”的、沉睡指挥官的“印信”。他将自身所理解的、关于当前困境的意念——拥有“舟”字信物(晶片),权限已认证,但开启程序因能量或次级授权不足而停滞——通过“定渊盘”,向着这沉默的巨箱,向着这片尘封的“天工”遗泽,发出了无声的“询问”与“申请”。
同时,他调动丹田中那缕融合了“归墟”本源的、与此地能量同源的微薄能量,缓缓注入“定渊盘”中,作为“引子”。
“定渊盘”中心的混沌晶石,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盘面上,那个“启”字的古篆,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凝实,脱离了盘体表面,仿佛化作了一个悬空的、缓缓旋转的立体符文虚影。
紧接着,方余怀中的“枢机使”令,竟也自行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与“定渊盘”“启”字虚影同源,但更加具体、带着“执行”意味的波动。两股波动汇聚,如同得到了最终授权,“启”字虚影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投射向箱体上那枚嵌入的暗金色晶片!
晶片被光束触及,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被点亮、瓦解!一股清晰的、带着“验证通过”、“解除静默”、“申请能量灌注”的复杂信息流,自晶片中反馈而出,顺着“定渊盘”的引导,与箱体深处某个沉寂的核心产生了连接!
“咔、咔咔、咔——”
一连串远比之前清晰、有力、充满机械美感的金属咬合与滑移声,自巨大的箱体内部连绵不断地响起!整个箱体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尘埃被震得飞扬起来!那些之前黯淡下去的银白色符文,以比刚才迅猛十倍的速度重新亮起,并且光芒迅速蔓延至整个箱体表面,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能量网络与结构分割线!
“退后!”方余低喝,与厉天行、郭冲一起迅速向后退出数丈,紧握兵刃,全神戒备。
轰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压抑的轰鸣声响起,那个犹如庞然大物般存在着的巨大长方形金属箱子,宛如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精致魔方一般,开始在其内部有条不紊地展开一场错综复杂且井然有序的拆解之旅:它那位于正前方位置处的箱板会朝着左右两边缓缓收拢;与此同时,处于顶端部位的箱盖也将徐徐向上掀开并完成折叠动作;紧接着,那些分布于侧面方向的箱壁则会逐渐向外翻动直至最终平展铺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流程不仅透露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气息以及令人惊叹不已的高度精确细致程度,但奇怪的是在此期间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声响来打扰到周围环境的宁静氛围,唯有偶尔传来几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之间相互摩擦所产生出来的那种清脆动听、婉转悠扬的低声鸣叫罢了。
就在如此短暂不过区区十几口气这么短时间内功夫不到,一座规模极其宏伟壮观、构造极为繁复精妙、整体风格既融合有来自遥远未来世界神秘莫测之美又蕴含着远古时代古朴厚重之意的巨型金属已然悄然在他们眼前完全盛开怒放开来! 原先作为这个大家伙外部坚硬防护层使用的金属箱体此时此刻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圈紧紧围绕在其周身起到稳固支撑作用的平台和方便人们对其进行日常维护检查工作时行走使用的通道。而此刻安安稳稳放置在这片宽阔平坦平台正中间位置之上的,则毫无疑问就是一艘外形设计极具科幻色彩、线条流畅自然、船体外壳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低调奢华的哑光银灰色调、表层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条细腻入微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中流动着澎湃汹涌能量波动痕迹的精美纹路图案、看上去要远比之前挂在那里显得有些破败不堪的残骸丙三梭更加崭新靓丽得多、保存状态更为完好无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似乎随时准备一飞冲天、破空而去强大气势的梭形舟具——传说中的丙型侦查梭(试作三号)!
梭体长约五丈,形态更加流畅锐利,尾部推进结构完整,隐约可见幽蓝的能量光芒在内敛流转。梭体中部,一个椭圆形的舱门悄然滑开,内部散发出柔和的、仿佛在呼吸的淡白色照明光芒,以及一股清新、带着淡淡能量离子气息的空气。
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古的古代造物,终于在这一刻,向“后来者”敞开了它神秘而坚固的躯体。
第537章 梭内探秘与炉心启明
舱门敞开,柔和淡白的光芒自梭体内流泻而出,映照着器库地面上堆积的古老尘埃,形成一道朦胧而充满诱惑的光路。那光芒稳定、纯净,带着一丝微弱的、令人心安的、类似“定渊盘”气息的能量韵律,与外界“渊涡”残留的狂暴混乱截然不同。空气清新,带着能量离子特有的清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新铸金属混合了某种高级油脂的淡香。
希望之门,已然洞开。然而,三人并未被眼前的景象冲昏头脑。他们深知,越是看似平静无害的入口,越是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凶险。古代“天工阁”的造物,绝非等闲,尤其是一艘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古、刚刚解除“静默”状态的侦查梭,其内部是否真的“安全”,犹未可知。
“我先进。”方余低声道,左手紧握“镇岳刀”鞘身,右手持“定渊盘”,当先一步,踏上了那略高于地面的舱门门槛。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舱内。
舱内空间比悬挂的“丙三梭”残骸略大,但依旧紧凑。布局相似,却更加先进、完整。正前方的弧形观察窗由一整块巨大的、透明度极高的暗色晶石构成,表面光洁如新,映照着器库的幽暗。窗下是更加复杂的复合式控制台,台面上密密麻麻的晶石按钮、拉杆、旋钮大多呈现柔和的待机微光,而非完全熄灭,许多按钮旁的古篆标注清晰可见。两张驾驶座椅(主副驾)包裹着深灰色的、触感奇特的柔软材质,似乎能根据乘坐者体型自动调节。舱壁、舱顶布满了更密集、更有序的管道、接口和小型显示面板,许多面板上正流淌着微弱的、代表自检或待机状态的符文流光。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稳定的“嗡嗡”声,温度适宜,湿度恒定。一切,都显示这艘侦查梭内部系统,在漫长封存后,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基础运转。
“没有……异常能量淤积,也没有……明显的危险机关反应。”郭冲随后进入,守陵人血脉与“探气尺”结合,仔细感应着舱内每一寸空间,“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印记’,很淡,弥漫在整个舱内,尤其是驾驶座椅和控制台附近。不是能量,也不是残念,更像是……某种操作习惯、或者长期使用留下的‘能量回波’?很稳定,没有恶意。”
厉天行最后进入,反手轻轻将舱门闭合。舱内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只有空气循环和系统自检的细微声响。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长剑并未归鞘。“方兄,能启动它吗?”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驾驶座椅前,目光落在控制台中心那个略微凸起的手掌形认证平台。平台此刻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微光,与舱内照明融为一体。他没有贸然将手放上去,而是先取出“枢机使”令,尝试贴近。
平台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确认了权限,但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反应。控制台上几个关键区域的指示灯,从待机微光变成了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闪烁,仿佛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接着,方余将“定渊盘”轻轻放在认证平台旁。盘体与梭体内部的能量场瞬间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中心混沌晶石流转加速,盘面上“镇”、“御”、“启”等古篆依次微微亮起,又恢复平静。整个侦查梭似乎“醒”得更多了一些,空气循环声略微增大,控制台上更多的指示灯和显示面板被激活,流淌出复杂的数据流和简化的结构示意图。
“有反应,但似乎需要更具体的操作指令,或者……启动核心能源。”方余沉吟道。他看向控制台一侧,一个被半透明晶罩保护的、标注着“微缩涡能炉状态”的区域。晶罩内,一个复杂的立体能量模型正在缓缓旋转,模型核心是一个微型的、缓缓自转的混沌色漩涡虚影,但漩涡光芒极其黯淡,外围连接的能量回路大多呈灰色,只有最基础的几条维持着微光。旁边有一行古篆小字显示:“炉心:保护性熄火(自锁)。能量储备:临界(0.7%)。状态:静默待机。启动需‘舟’令授权及外部能量灌注/安全协议验证。”
“能量几乎耗尽,炉心自锁。需要授权和外部能量才能启动。”方余解读道,看向手中那枚暗金色晶片,又看向“定渊盘”,“‘舟’令授权,我们有了。但外部能量灌注……此地虽然残留地气,但不够精纯,也不够强。安全协议验证,又是什么?”
他再次将精神力沉入“定渊盘”,尝试以其中“启”字的权柄,去“询问”这艘侦查梭关于“安全协议”和“启动流程”的信息。同时,他将那枚暗金色晶片,贴近了控制台认证平台。
晶片触及平台的瞬间,控制台中心猛地一亮!一道凝练的光束自平台射出,将晶片笼罩。晶片变得透明,内部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再次浮现、流转,与梭体的控制系统进行着高速的信息交互。紧接着,控制台上,一个之前未曾亮起的、位于主驾驶座椅正前方、被诸多关键按钮环绕的半球形透明晶罩,骤然发出了柔和的蓝色光芒!
晶罩内,并非实物,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如同缩微星云般的立体影像!影像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身穿“天工阁”驾驶服、身形模糊的虚影,正以标准的驾驶姿态“坐”在虚空中,双手虚按在身前的“操控面板”上。虚影的“面容”难以辨认,但其散发出的那股沉稳、专注、又带着一丝淡淡疲惫与执念的“能量印记”,与郭冲感应到的、弥漫舱内的“回波”如出一辙!
是驾驶员“乙亥”留下的能量印记!或者说,是他与这艘侦查梭深度绑定后,在梭体系统中留下的、带有他个人操作习惯、经验记忆、乃至最后时刻部分状态的“烙印”!
蓝色星云影像中,那“乙亥”的虚影,缓缓转过头,仿佛“看”向了站在主驾驶座前的方余。一个平静、沉稳、却带着无尽岁月沧桑感的意念波动,通过控制台,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舟’字令核心信物……权限验证通过……检测到‘天工’高阶权柄印记(定渊盘)……检测到‘枢机’级权限令……”
“后来者,你们好。吾乃‘丙三梭’试作三号驾驶员兼首席维护匠,‘乙亥’。”
“此梭乃吾心血所系,亦为同袍遗泽。然,大劫突至,涡能反噬,吾力有未逮,终陷于此。”
“留此印记,一为指引后来者操控此梭,二为……完成一项未竟之验。”
“欲启此梭,需三步:一,以‘舟’令信物契合主控,完成身份绑定替代(此步已由信物完成)。二,以高阶权柄(‘定渊盘’)或特定能量,引导外部稳定能源灌注‘微缩涡能炉’,解除其保护性熄火状态,并完成炉心初步唤醒。三,通过‘安全协议验证’——即,以主驾驶身份,在模拟环境中,完成一次标准的‘紧急脱离’及‘基础姿态控制’操作,证明具备基本驾驶资质,防止误操作损毁梭体。”
“能源……此地地脉虽残,然‘定渊盘’可引‘渊涡’外围温和之余能,或可一试。驾驶验证……吾之印记,可提供引导与评判。”
后来者啊!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么就请勇敢地踏入这个神秘而充满挑战的领域吧!进入主驾驶座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将那件名为“定渊盘”的珍贵宝物放置于控制台中央的能量增幅节点之上。只有这样,才能启动我所留下的强大力量。
当“定渊盘”就位之后,我的印记将会被激活,它会立刻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安全协议”模拟之旅。在此过程中,我将竭尽全力协助你们完成关键步骤:引导无尽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这不仅需要你们拥有坚定无比的心志,还要求你们能够精准无误地操纵各种复杂设备和系统。
记住,千万不可有丝毫懈怠与马虎!因为这条穿梭在浩瀚宇宙中的梭子,很可能就是你们唯一能够逃离绝境、迈向新生的希望之路。所以,无论遇到怎样艰难险阻都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勇往直前,最终一定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取得胜利!
最后,祝愿各位能够在无边无际的星海中自由驰骋,前方道路平坦顺畅无阻碍。愿我们能再次相见,共同探索更多未知奇迹。
——“乙亥”,以最后的一丝执念留下这段影像。。
船舱内一片寂静。三人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原来,启动这艘侦查梭,不仅仅是“插钥匙、点火”那么简单,还需要进行类似“驾照考试”的模拟驾驶验证!而这验证的考官,竟是驾驶员“乙亥”本人留下的、带有其部分经验与判断的“能量印记”!
“看来,这位‘乙亥’前辈,考虑得极为周全。”厉天行苦笑,“既要防止梭体被不懂之人胡乱开动损毁,也要确保驾驶者至少懂得基础操作,不会一出去就撞山或者坠海。”
“能量灌注……”郭冲看向方余手中的“定渊盘”,“以‘定渊盘’引导‘渊涡’外围的温和余能……这可行吗?会不会再次惊动‘渊涡’核心?”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方余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神无比坚毅,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块散发着神秘蓝光的“乙亥”印记,然后又转头望向控制台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涡能炉模型。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乙亥’前辈既然敢如此断言并提出这种办法,想必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意和缘由。毕竟,‘定渊盘’可是专门用来驾驭掌控‘渊涡’力量的稀世珍宝啊!虽然它现在还只是个初具规模的雏形,但要想借助其来引导那些位于外围区域且相对较为温顺柔和的剩余能量,应该还是颇具可行性的吧……更何况,就咱们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而言,这似乎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迅速获得足量能源从而成功启动穿梭机主体的途径了呢!”
话已至此,方余便也不再继续迟疑不决下去。只见他毅然决然地迈步朝着主驾驶位走去,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椅子之上。随着他身体的落座,整个座椅开始自动调整位置与角度,直至完全契合他的身材为止;与此同时,一股若隐若无、宛如春风拂面般轻柔温暖的奇特能量波动如涟漪般自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而这股神奇莫测的能量竟然还具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愉悦之感!紧接着,方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件珍贵异常的“定渊盘”,并轻轻地把它放置在了控制台中央一处微微向下凹陷、四周布满细密能量回路线条的特殊结点之上。
盘体触及节点,瞬间光芒流转,与整个控制台,乃至梭体深处的能量脉络产生了清晰的联系。盘上“御”字古篆微微亮起。
“我准备好了。”方余沉声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那蓝色星云中的“乙亥”虚影。
虚影似乎微微颔首。
下一秒,整个驾驶舱的景象骤然变化!观察窗外不再是器库的幽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深邃、星光点点的无垠虚空,以及远处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与暗红光芒的、熟悉的“渊涡”投影!而梭体本身,也仿佛“悬浮”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安全协议验证’模拟环境开启。” “乙亥”平静的意念再次响起,“场景:涡能泄露突发,梭体失控旋转。任务:十息内,稳定姿态,并完成一次标准脱离机动,远离‘渊涡’投影至安全距离。”
话音未落,模拟的梭体猛地一震,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旋转、颠簸!方余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与失重感瞬间袭来!与此同时,控制台上,数十个关键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报警,虚拟的操控杆和踏板在他面前剧烈晃动!
第538章 虚拟试炼与古舟归航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浩瀚虚空与那旋转的“渊涡”投影在视野中疯狂交替、闪烁。强烈的眩晕与失重感如同无数只手,撕扯着方余的平衡神经与五脏六腑。模拟梭体失控的旋转、颠簸,与真实无异,甚至那控制台传来的、因“涡能泄露”模拟而发出的刺耳警报与剧烈震动,都足以让未经训练者瞬间崩溃、呕吐。
但方余的眼神,在最初的瞬间适应后,便迅速恢复了沉静。他经历过“渊涡”边缘真实的能量乱流冲刷,经历过栈道崩毁的生死一线,这种“模拟”的失控,虽逼真,却无法撼动他历经磨砺的坚韧意志。口中“清心镇魂散”的药力持续发挥,护持着心神清明。
“十息……稳定姿态……脱离……” 他心中默念任务目标,目光如电,扫过眼前疯狂闪烁的控制台。得益于之前在“丙三梭”残骸中获取的结构简图,以及对“乙亥”印记留下的一些基础操作意念的初步理解,他没有被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拉杆吓住。
他首先感知着梭体的旋转规律。疯狂,但并非完全无序。旋转轴心似乎在不断偏移,这是“涡能泄露”模拟导致的力矩失衡。他双手如铁钳般,稳稳抓住身前剧烈晃动的虚拟主操控杆和姿态调节轮,没有立刻猛拉猛推,而是先以微小的、试探性的反向力道输入,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沉入身下主驾驶座椅与梭体连接的感应接口,以及……旁边控制台上那枚“定渊盘”。
“御”字诀的核心,在于“引导”与“调和”,而非蛮力对抗。方余尝试以“定渊盘”为媒介,将自己对梭体失衡状态的感知,与盘体对“能量流动”的感应相结合。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模拟梭体能量回路中,那些因“泄露”而狂乱奔涌、导致失衡的“虚拟能量流”的轨迹!
就是现在!
他左手猛地将姿态调节轮向逆时针方向打到底,右手则操控主杆,配合脚下踏板的微调,输入一连串精准、迅捷却不过度的复合指令!这些指令并非胡乱尝试,而是针对他“看”到的那些主要紊乱能量流节点的逆向对冲与疏导!
同时,他通过“定渊盘”,将一缕微弱但精纯的、自身融合能量中蕴含的“秩序”与“稳定”意念,注入梭体的模拟能量回路核心,并非提供动力,而是作为一种“镇定剂”和“引导标识”。
嗡——!
剧烈旋转、颠簸的模拟梭体,猛地一滞!虽然仍在晃动,但那种天旋地覆的无序感骤然减轻了大半!梭体开始以一种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已可预测和调整的、相对缓慢的速度,围绕着一个新的、相对稳定的轴心旋转。
“姿态初步稳定。用时,三息。” “乙亥”平静的意念在脑海中响起,听不出褒贬。
还剩七息!脱离!
方余没有任何停顿。姿态稍稳的瞬间,他已锁定了模拟星空中,那个“渊涡”投影的方位,以及任务要求的安全距离方向。他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关闭模拟的“泄露阀”(虚拟),启动备用姿态调节喷口(模拟),将主推进器的虚拟出力推至“安全脱离”档位,并同步调整能量盾(模拟)的偏转角度,以最佳流线型对抗“渊涡”投影产生的模拟引力与能量乱流。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得益于“乙亥”印记中蕴含的部分操作记忆引导,更得益于方余自身在绝境中锻炼出的、对能量与危机的敏锐直觉与果决判断。模拟梭体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尾部推进器(模拟)喷吐出幽蓝的尾焰,推动梭体沿着一条精密的弧线,开始加速脱离“渊涡”投影的引力范围。
控制台上,代表“渊涡”距离的虚拟读数快速下降,而代表梭体完整度和能量稳定性的指标则在安全范围内波动。视野中,那恐怖的“渊涡”投影迅速变小、远离。
“……五、四、三、二、一。脱离完成。抵达安全距离。姿态保持稳定。能量消耗:标准范围内。梭体完整度:97%(模拟损伤)。” “乙亥”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认可”的波动。“模拟验证通过。驾驶资质评估:合格。允许接入真实梭体主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浩瀚星空与“渊涡”投影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驾驶舱观察窗外器库的幽暗景象。控制台上闪烁的警报灯尽数熄灭,转为柔和的运行指示光。那股强烈的眩晕与失重感也消失无踪。
模拟测试,通过了!
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短短十息,心神消耗却极大。但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对如何操控这艘古代侦查梭,有了最直观、宝贵的初步体验。
“接下来,是能量灌注,唤醒‘微缩涡能炉’。” 方余沉声道,目光落在控制台节点上的“定渊盘”上。模拟测试消耗的是梭体自身残存的极少能量,要真正启动,必须为那沉寂的炉心注入活力。
他按照“乙亥”印记传递的方法,以及“定渊盘”“御”字诀的引导,将心神与“定渊盘”深度融合。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梭体内部,而是透过梭体外壳,穿透器库的岩壁,遥遥感应向那深处、真实存在的、浩瀚而狂暴的“渊涡”!
他要做的,不是吸取“渊涡”核心那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渔夫,在狂暴的洋流边缘,捕捞那些相对“温和”、“平顺”的余波与散逸能量。这需要对“渊涡”能量特性、对“定渊盘”的掌控、以及自身精神力的精细程度,提出极致的要求。
方余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他“看”到了,在“渊涡”那旋转的、由幽蓝与暗红构成的狂暴身躯外围,如同日冕般,存在着一个相对稀薄、能量较为“惰性”和“有序”的过渡带。那里流淌的能量,虽然依旧源自“渊涡”,但经过与地脉、岩层的漫长摩擦与稀释,性质温和了无数倍,正适合作为“引子”。
他引导着“定渊盘”,“御”字诀光华流转,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精准无比的“意念钩索”,悄无声息地探入那片“过渡带”,如同摘取花瓣上的露珠,小心翼翼地“捕获”、“聚拢”起一丝丝、一缕缕散逸的温和能量,然后通过“定渊盘”与侦查梭能量节点的连接,将其缓缓引导、灌注进入梭体深处,那个处于“保护性熄火”状态的“微缩涡能炉”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需要耐心的过程。方余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厉天行和郭冲在一旁紧张守护,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过去。控制台上,那个代表“微缩涡能炉”状态的立体模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核心那个黯淡的混沌色漩涡虚影,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极其缓慢地、加速旋转!外围灰色的能量回路,也逐一亮起了微光,从核心向外蔓延。旁边的能量储备读数,开始从危险的0.7%缓缓爬升——0.8%……0.9%……1%……
当能量储备艰难地突破5%的临界点时,整个“微缩涡能炉”模型猛地一震!混沌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变得稳定而有力,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所有能量回路尽数亮起,流淌着健康的幽蓝色光华!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满生机的能量脉动,自梭体深处传来,瞬间传遍整个舱室!空气循环声变得更加有力,照明光芒更加稳定明亮,控制台上几乎所有的指示灯和面板都进入了活跃的待命状态!
炉心,成功唤醒!虽然能量储备依旧很低,但已足以支持基础航行和系统运转!
“能量灌注完成。‘微缩涡能炉’启动成功。自检程序运行中……”“乙亥”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梭体各系统连接正常,能量回路通畅,外壳完整度99.8%,推进器状态待命,导航系统(基于惯性及地脉感应)在线……‘丙三梭’试作三号,随时可以启航。”
“后来者,你们做得很好。此梭,托付给你们了。”
“愿它,能载着你们,驶离这片死地,驶向……真正的星辰大海。”
“吾之印记,使命已成,即将消散。”
“……保重。”
蓝色星云中,“乙亥”的虚影缓缓站起,对着方余的方向,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充满欣慰与祝福的淡淡笑容,随即,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波动、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弥漫舱内的那股“能量回波”也随之彻底平静、内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与交接。
驾驶舱内,一片安静。只有侦查梭各系统运行的、低沉而稳定的嗡鸣,象征着这艘尘封万古的古舟,已然彻底苏醒,蓄势待发。
方余缓缓睁开眼,看向厉天行和郭冲。三人眼中,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绝地之中,他们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舟”。
是时候,离开这“幽灵礁”了。
第539章 古梭启航与绝地突围
银灰色的梭体静静悬浮在器库支撑平台上,内部系统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眠巨兽平稳的呼吸,稳定而有力。驾驶舱内,柔和的照明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清晰可见,控制台上流淌的数据与指示灯光芒,交织出一幅充满精密与生机的画面。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离子特有的清新气息,与外界器库的陈腐尘埃形成鲜明对比。
“乙亥”的印记已然消散,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与交接。这艘名为“丙三梭”的古代侦查梭,连同其中承载的技艺、希望与一段尘封的悲愿,此刻已完全托付于方余三人手中。
“检查所有系统,确认航行状态。”方余在主驾驶座上沉声下令。他双手虚按在操控杆和调节轮上,感受着从梭体深处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能量脉动与姿态反馈。通过“乙亥”的虚拟试炼,他对基本操作已有概念,但真实驾驭这万古遗泽,仍需全神贯注。
厉天行迅速检查副驾驶位前的辅助面板,“导航系统(惯性/地脉感应)已校准,锁定我们进入时的暗门方向及‘镇地大阵’洞窟大致坐标。外部环境监测显示,器库内能量场相对稳定,但探测到暗门后方岩缝通道有轻微能量淤塞和结构应力,可能因之前的能量潮汐和我们的通过有所变化。”
郭冲则专注于能量与防御系统,“‘微缩涡能炉’运行稳定,输出功率5%,可支持基础航行、维生系统及低功率能量护盾。推进器状态良好,但能量储备低,不建议长时间高速机动或高强度对抗。外壳完整性99.8%,能量导引符文在线。”
“能量是最大短板。”方余眉头微锁,看了一眼能量储备读数,依旧在缓慢而艰难地爬升,但速度极慢,显然仅靠梭体自身从环境中汲取的微量能量,杯水车薪。“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返回‘镇地大阵’洞窟,甚至直接寻找出路返回海面。此地不可久留,净世会与‘岛骸’皆是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主操控杆。“准备启航。厉公子,你负责导航指引与障碍预警。郭兄弟,监控能量流动与护盾状态,若有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
方余目光扫过控制台,按照虚拟试炼中“乙亥”印记传递的操作记忆,以及“定渊盘”带来的、对能量流动的更深层理解,开始进行一连串启动操作——解除平台固定锁(无声滑开),启动反重力悬浮场(梭体微微浮起,离地尺许),激活基础环境扫描与外部照明(数道光柱自梭体头部和两侧射出,照亮前方幽暗的器库通道)。
“动力输出,5%。缓速推进。”方余缓缓推动操控杆。梭体尾部,那结构精巧的推进器喷口泛起幽蓝的光芒,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传来,推动着这艘银灰色的流线梭体,如同一条苏醒的银鱼,开始缓缓滑出支撑平台,驶入器库中央相对宽阔的主通道。
操纵感与模拟中略有差异,更加“真实”和“沉重”,反馈也更加细腻。方余全神贯注,依靠“定渊盘”带来的能量感知辅助,微调着姿态,让梭体平稳地沿着来时的路径,向着器库东南角、那扇通往岩缝通道的暗门方向驶去。
沿途,那些堆积如山的货架、蒙尘的古老器械、以及远处阴影中僵立的畸变傀儡,在梭体外部照明下飞速掠过,如同倒退的时光剪影。偶尔有零星的、被惊醒的傀儡发出嘶哑的摩擦声,但梭体散发出的、与“镇岳刀”同源的沉稳威压以及“定渊盘”的平和场域,让它们不敢靠近。
很快,暗门在望。暗门依旧紧闭,但与之前不同,梭体控制台上立刻显示出了与之对接的请求选项——显然,这暗门本身也是“天工阁”工事的一部分,能与侦查梭进行通信连接。
方余通过控制台,以“枢机使”令的权限,向暗门发送了开启指令。暗门微微震动,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条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缝。
“通道狭窄,且有轻微结构变形。切换至精确机动模式,启动前部扫描与防撞预警。”方余下令,同时将推进功率略微调低,操纵梭体以更慢、更稳的速度,对准暗门入口,缓缓驶入。
一进入岩缝,环境骤变。梭体外部照明将湿滑嶙峋的岩壁照得一片惨白,岩壁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沉积物和水流痕迹清晰可见。通道果然比来时更加崎岖,几处地方能看到新近崩落的碎石,以及能量乱流冲刷留下的、如同琉璃般的融蚀痕迹。梭体先进的扫描系统不断将前方地形与障碍物的三维图像投射在观察窗一角,并标注出安全通过路径。
方余如同最谨慎的船夫,驾驶着“银鱼”在险峻的“肠道”中穿行。时而需要侧移避开凸起的巨岩,时而需要压低高度从垮塌的岩架下钻过,时而又要调整角度,穿过因能量侵蚀而变得异常光滑、极易打滑的倾斜断面。每一次微调,都考验着他初学乍练的驾驶技术和对梭体性能的快速理解。
厉天行紧盯着导航与外部扫描数据,不断报出距离、角度和潜在风险。郭冲则时刻关注能量流动,确保护盾(虽弱但聊胜于无)均匀覆盖梭体易损部位,并警惕着岩壁深处可能残留的不稳定能量节点。
这一段归途,虽无“渊涡”边缘的毁灭性能量潮汐,也无凝实的怨念围攻,但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来时。任何一个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梭体撞上岩壁,损毁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操作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岩缝终于再次变得相对开阔、规整——他们接近了岩缝的另一端,那扇通往“镇地大阵”洞窟的、被“定岳鼎”能量余波影响的主暗门。
然而,就在梭体即将驶出岩缝,暗门轮廓已清晰可见时,异变突生!
梭体外部扫描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观察窗一角的三维图像显示,就在暗门之外的洞窟空间中,距离暗门不足十丈处,竟然悬浮、盘踞着数团巨大的、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暗红色能量凝聚体!这些能量体散发出浓郁的、与“蚀”力同源的污秽气息,以及强烈的混乱、吞噬意念,仿佛是“渊涡”能量潮汐后,从洞窟边缘岩壁裂缝中渗出的高度浓缩污染,经“镇地大阵”净化余波冲击后未能完全消散,反而在此地淤积、变异形成的“能量污秽瘤”!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梭体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能量与生命气息,顿时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疯狂地蠕动、汇聚,朝着暗门方向猛扑过来!暗红的触须与扭曲的面孔在能量体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贪婪嘶嚎!
“是高度浓缩的‘蚀’力污秽!不能被它们沾上,否则能量护盾撑不住,梭体也会被污染侵蚀!”郭冲急声喊道。
前有堵截,后有狭路,进退维谷!
方余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选择后退或转向(岩缝内无处可转),反而猛地将推进功率瞬间推高至8%!“坐稳!准备冲击!”
他看准那几团“污秽瘤”扑来的轨迹缝隙,操控梭体猛地一个侧旋加俯冲,如同银鱼摆尾,险之又险地从两团最大的污秽瘤夹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暗红的触须擦着能量护盾掠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护盾光芒剧烈闪烁,能量读数瞬间下跌一小截!
穿过的瞬间,方余毫不犹豫,操控梭体尾部推进器全力喷射!幽蓝的尾焰在昏暗的洞窟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推动梭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洞窟另一侧、他们来时进入的那条向上通道入口方向狂飙突进!
身后,被戏耍的“污秽瘤”发出愤怒的嘶鸣,疯狂追击,但速度不及全速推进的侦查梭,距离逐渐拉开。
“前方通道入口!但有碎石堵塞!”厉天行急报。只见那向上的通道入口处,堆满了之前能量对抗时震落的巨大石块,几乎将入口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歪斜的、不到梭体宽度一半的狭窄缝隙!
“撞过去!护盾最大功率集中于前部!”方余嘶吼,将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毫不吝惜地注入前部护盾与结构强化!梭体头部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柄银色的凿子,对准那缝隙,悍然撞去!
轰隆——!!!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梭体剧烈震动,内部警报声响成一片!但凭借着“天工阁”卓越的外壳材料与瞬间强化的前部结构,以及方余精准的撞击角度,梭体竟真的硬生生从那碎石缝隙中挤撞了过去!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与碰撞声,但主体结构无恙!
冲过去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那条熟悉的、向上倾斜的宽敞通道!身后,是疯狂追至却被碎石暂时阻挡的“污秽瘤”的怒吼。
方余毫不停留,推动操控杆,驾驶着伤痕累累但依旧顽强的“丙三梭”,沿着向上的通道,向着“幽灵礁”的地表,向着那片被死亡与危机笼罩、却又蕴含着唯一生机的海域,全力驶去!
第540章 甬道惊变与地脉锁
向上的通道宽敞、倾斜,由规整的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布满能量潮汐冲刷留下的琉璃化痕迹与细微裂痕。驾驶舱内,幽蓝色的仪表光芒映照着方余专注而凝重的脸。他双手稳稳把持着操控杆,推动着“丙三梭”沿着通道的弧形坡面,以稳定的速度持续爬升。尾部推进器喷出的微弱幽蓝光焰,在身后拖曳出一道短暂的光轨,将通道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冲出“污秽瘤”的追击,撞开碎石封堵,暂时将危险甩在了身后。但方余的心弦并未放松。能量储备读数在刚才的急加速和护盾过载中,已降至警戒线边缘的3.7%,并且回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微缩涡能炉”虽然成功唤醒,但仅靠自身汲取和方余以“定渊盘”引导的微弱外界能量,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战斗或长时间的逃逸。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安全停泊、获取能源的所在。
“导航显示,这条通道向上约三百丈后,会接入一个更大的天然甬道网络,那里有多条岔路,其中一条应该通往我们之前下来的、连接‘镇地大阵’洞窟的那个入口附近。”厉天行紧盯着副驾驶位前的立体导航图,上面以简略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地下结构,一个闪烁的光点代表他们此刻的位置。“但……系统探测到,前方那个天然甬道交叉口的能量读数异常紊乱,有多个高强度能量源反应,而且……地质结构显示有大规模不稳定的塌陷风险标记。”
“‘镇地大阵’的对抗,以及之前‘应急通道’的开启,对这片区域的地脉和地质结构造成了巨大扰动。”郭冲面色凝重,指着能量监测面板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预警区,“看这里,能量乱流像沸水一样翻腾,而且夹杂着很强的‘蚀’力污染残余,甚至……还有一些有规律的、脉冲式的能量波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是残留的古代阵法禁制?还是被能量潮汐惊醒的、更危险的“东西”?亦或是……净世会留下的追踪或封锁手段?
“没有退路,必须通过。”方余声音沉静,目光扫过能量储备读数,又看向前方通道尽头那越来越近的、仿佛巨兽咽喉般的黑暗开口。“降低速度至2%,开启最大范围环境扫描,所有被动探测系统全开。切换至潜行模式,尽可能收敛能量外泄。”
“丙三梭”表面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推进器尾焰也收缩至几乎不可见,整艘梭体如同一条融入黑暗的银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方那个巨大、幽深、布满岔路的天然甬道交叉口。
一进入交叉口,环境监测数据瞬间爆表!无数道混乱、狂暴、性质各异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绞索,在庞大的空间内疯狂冲撞、撕扯。有些呈现暗红色,带着“蚀”力的污秽与腐蚀性;有些则是幽蓝色,是纯粹“渊涡”能量散逸的余波;还有些呈现出土黄色或暗金色,是“镇地大阵”破碎后残留的地脉正气与禁锢之力。这些力量相互激荡、湮灭,在甬道岩壁和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能量焦痕和空间涟漪。
更麻烦的是,在这片能量“沸汤”中,果然悬浮、游弋着一些形态诡异的“东西”——有的是纯粹由高度凝聚的暗红污秽能量构成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怨灵”;有的是与周围岩壁半融合、表面流淌着不祥符文的、类似之前平台上那“骸骨阵眼”但更加庞大的“石质傀儡”残骸,有些还在微微颤动;甚至还有一些仿佛是能量乱流自然凝结成的、不稳定的“能量旋涡”和“空间裂隙”,散发着致命的吸力。
“丙三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方余的精细操控下,艰难地规避着最致命的能量乱流和游荡的怨灵。潜行模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梭体的能量特征,但在这片极度敏感的环境中,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吸引着某些存在的“注意”。
数道暗红色的污秽怨灵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拖曳着粘稠的尾迹,向着梭体缓缓飘来。几具半埋在岩壁中的石质傀儡残骸,空洞的眼眶中也亮起了微弱而危险的红光。
“不能开火,能量不够,也会暴露。”厉天行急促道。
“加速!从左侧那个能量相对稀薄的缝隙穿过去!注意避开右前方那个最大的空间裂隙!”方余当机立断,猛地将推进功率推至4%,同时操控梭体一个剧烈的急转俯冲,险之又险地从几道合围的怨灵缝隙中穿过,擦着一片不断迸发细碎闪电的能量乱流边缘,冲向了导航图上标记的、通往目标方向的那条相对“平静”的岔道。
然而,就在梭体即将冲入岔道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岔道入口处的岩壁,那些看似普通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岩石,竟突然“活”了过来!无数道暗金色的、细如发丝的能量锁链,自岩石裂缝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严密、散发着沉重禁锢与镇压气息的能量罗网,将整个岔道口彻底封死!罗网上流转的符文,与“镇地大阵”以及“定岳鼎”上的纹路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霸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封锁意志!
是此地更深层的、未被完全摧毁的古代防护禁制!或许是为了封锁通往核心区域的要道,在感受到“非授权”且携带“异常能量”(侦查梭和方余他们)的物体试图通过时,被自动激活了!
“丙三梭”一头撞在了这张突如其来的能量罗网上!没有剧烈的碰撞,只有一股深沉、粘稠、仿佛陷入无边泥沼的恐怖束缚力传来!梭体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如同被无形巨手牢牢攥住!能量护盾与罗网接触,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护盾读数狂跌!更可怕的是,那暗金锁链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护盾表面飞快蔓延、缠绕,试图将整个梭体彻底锁死、拖拽向岩壁!
“是地脉锁!古代高阶封禁阵法!”郭冲失声喊道,守陵人血脉对这种源自大地的封印力量感应最为清晰,“它在抽取梭体的能量,并试图与地脉连接,将我们彻底锚定在这里!”
控制台警报凄厉!能量储备在束缚和抽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至2%!外部压力读数飙升,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方,那些被惊动的怨灵和石傀,也正加速逼近!
绝境!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们困在了这里,让他们无处可逃。然而,面对如此绝境,方余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和恐惧。相反,他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透露出一种坚定而果敢的决心。
他深知,此时若试图以蛮力去挣脱束缚,不仅无法成功逃脱,反而会迅速消耗掉体内仅存的一丝力量。因此,尽管周围环境异常凶险,但方余依然保持冷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终于,经过一番缜密探查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困住他们的并非普通的牢笼或枷锁,而是一张由强大能量编织而成的巨网!
这张网看似坚不可摧,但方余凭借敏锐洞察力还是找到了它唯一弱点——位于能量罗网核心处的那块方形石印!这块石印略微凸起于岩壁之上,其色泽犹如浓墨般深沉;中央部位则镶嵌有一颗拳头大小、此刻已失去光泽的土黄色晶石。更令人惊讶的是,此石印形状竟与传说中的定岳鼎鼎足纹饰以及镇地大阵核心石柱基座一模一样!毫无疑问,眼前这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便是破解这道恐怖地脉锁禁制关键所在!
厉公子,郭兄弟,你们务必全力以赴稳住梭体姿态,并想尽办法延缓能量流逝速度!方余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作出一项惊世骇俗之举……
他猛地从主驾驶座上站起,一手抓起控制台上的“定渊盘”,另一手拔出腰间的“镇岳刀”,对厉天行吼道:“打开顶部应急检修舱门!快!”
“方兄!你要做什么?外面太危险了!”厉天行惊道。
“没时间解释!执行命令!”方余目光如铁。
厉天行咬牙,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咔哒”一声轻响,驾驶舱顶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舱门滑开,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与阴冷死气瞬间倒灌而入!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打开之际,方余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仿佛化作了一道闪电般迅速冲出了船舱!只见他单臂紧紧抓住舱门的边缘,整个人悬空于正在剧烈震动且被无数道能量锁链重重包裹着的梭体之外。
此时,一股狂暴至极的能量罡风呼啸而来,犹如怒涛一般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身躯。这股强大的风力使得他身上的衣袍疯狂飞舞,猎猎作响,甚至让他难以站稳脚跟。然而,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方余却毫无惧色,眼神坚定而锐利。
他死死盯着远处岩壁上那块显眼的方形石印,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突然用力一挥手中紧握的镇岳刀,狠狠地将其插进了梭体外壳的一条狭窄缝隙之中。随着一声脆响,刀刃稳稳当当地嵌入其中,成功地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方余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将怀中珍贵无比的定渊盘举过头顶,并准确无误地瞄准了那枚位于石印中央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晶石!紧接着,他口中念起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定渊之名,统御地脉!以之意,破此枷锁!地脉归流,枷锁——开!
他将丹田中最后所剩无几的融合能量,连同“定渊盘”积蓄的权柄之力,以及“镇岳刀”那浩瀚的镇煞破邪意志,三者强行糅合,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破解”、“疏导”、“镇压”三重意境的混沌光束,自“定渊盘”中心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石印的土黄色晶石之上!
这一次,并非硬撼,而是“共鸣”与“覆盖”!以同源更高之权柄,强行“命令”这道沉寂万古、仅靠残存本能运转的“地脉锁”禁制——解除封锁!
嗡——!!!
石印剧震!土黄色晶石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内部传来“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整个方形石印表面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炸裂!那些缠绕梭体的暗金能量锁链,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无根之水,光芒急剧黯淡、消散,最终彻底化为光点溃散!
地脉锁,这道神秘而强大的禁制,竟然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被硬生生地破开了!
就在这一刻,方余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个翻身跌落进船舱之中,然后扯开嗓子,嘶声怒吼:就是现在!赶紧冲进去啊!
厉天行其实早就已经严阵以待,当看到锁链消失不见的那一刹那,毫不犹豫地把推进器的功率调到了极限值的 5%!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吼声响起,丙三梭仿佛一头被困已久的银色巨龙,终于获得了解脱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猛然冲进了那条狭窄的岔道里。它迅速摆脱掉最后一点阻碍,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疾驰而去,将那些紧追不舍的怨灵和石傀、还有那片汹涌澎湃的能量乱流区域,统统甩到了老远之外。
随着舱门缓缓合拢,方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座位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就跟白纸似的,毫无血色可言;原本紧闭着的双眼也无力睁开,只是从眼角、鼻孔、嘴巴等各个部位不断有鲜血渗出来。此刻,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定渊盘,上面的光芒变得异常微弱,甚至连盘子本身都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来。很显然,刚刚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无论是方余自己还是这两件珍贵无比的宝物,都已经消耗殆尽,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供挥霍了。
第541章 裂隙微光
岔道狭窄、曲折,石壁湿滑,在“丙三梭”外部照明的惨白光柱下,飞速向后掠去,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阴影。驾驶舱内,警报声虽已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却比任何警报都更加揪心。能量储备读数停留在刺眼的2.1%,鲜红的警示符号不断闪烁,如同垂死者的脉搏。外壳受损警报虽已解除,但控制台上依旧有数处代表外部传感器和次要能量回路的结构性损伤标识,闪烁着不稳定的黄光。
方余瘫在主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传来的、如同碎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定渊盘”与“镇岳刀”,以自身为桥,破开“地脉锁”,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与生机。此刻,丹田中那缕融合光晕黯淡得几近熄灭,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干涸河床,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手中的“定渊盘”表面那几道新添的细微裂痕,触目惊心,盘体温热不再,反而透着一股透支后的冰凉。“镇岳刀”虽已归鞘,但刀身传来的嗡鸣也微弱了许多,显然同样损耗不轻。
“方兄!”厉天行与郭冲急忙上前。厉天行取出最后一瓶“金疮灵膏(抗蚀)”和一枚“行军丹(特制)”,就要给方余服下、涂抹。
方余虚弱地摆了摆手,指了指控制台:“先……顾好它……能量……出路……” 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导航图上那代表出口方向的光点,以及下方那岌岌可危的能量读数。
厉天行咬牙,将丹药塞入方余口中,又快速将药膏涂抹在他手臂和胸前几处因能量反震而崩裂的伤口上。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郭冲则立刻回到副驾驶位,接替了部分监控职责,同时以守陵人血脉仔细感应着梭体周围的地脉波动与前方通道的稳定性。
“导航显示,穿过这条岔道,前方约五十丈,就是通往‘镇地大阵’洞窟的那个竖井入口下方。”厉天行快速说道,手指在立体地图上划出路径,“但入口情况不明。我们离开时,洞窟内能量狂暴,入口可能被落石或能量乱流封堵,甚至……结构已经改变。”
“能量……只够最后一次短途冲刺,或者维持基础悬浮片刻。”郭冲看着那令人绝望的读数,“必须一次成功,找到出路,否则……”
否则,他们将和这艘“丙三梭”一起,成为这地底深处,另一处无人知晓的钢铁坟墓。
方余强撑着,缓缓坐直身体。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与疲惫,将仅存的心神,沉入与“定渊盘”那几乎断裂的微弱联系中。盘体冰凉,裂纹处传来细微的、令人心痛的“滞涩”感。他不再试图催动它,而是如同安抚受伤的伙伴,以自身微弱的精神力,缓缓温养、浸润着盘体,试图稳定其核心那枚混沌晶石的最后一点灵光。同时,他也在通过这丝联系,感知着梭体更深层的能量流动,以及……前方通道尽头,那隐约传来的、更加复杂混乱的能量场信息。
“降低速度……至维持悬浮的最低限……”方余嘶哑道,“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包括外部照明,只保留基础扫描和环境感应。我们要像……影子一样飘过去。”
厉天行立刻执行。梭体尾部幽蓝的尾焰彻底熄灭,外部照明关闭,整艘梭体瞬间融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控制台上几块必要的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芒,映照着三张凝重而疲惫的脸。梭体依靠着反重力场和姿态调节喷口极其微弱的间歇性喷射,如同一条失去动力的深海盲鱼,在黑暗的甬道中缓缓向前“飘”行。寂静,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低不可闻的运转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
黑暗与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未知的恐惧。每一次从岩壁缝隙中吹出的、带着阴冷湿气与混乱能量余波的气流,都让人的心弦为之一紧。扫描系统传回的、关于前方通道结构稳定性的数据,显示多处区域存在“高崩解风险”。
五十丈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前方扫描图像显示,通道到了尽头。尽头处并非实心的岩壁,而是一个向上延伸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竖井底部。竖井内壁粗糙,布满了能量冲刷和撞击的痕迹,许多地方有巨大的岩石卡在半空,摇摇欲坠。井口上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透下,但那光亮被厚厚的能量雾气和尘埃遮蔽,看不真切。更麻烦的是,竖井内部的空间,能量读数异常紊乱,虽然不像外面交叉口那样狂暴,但充斥着各种性质冲突的能量残留,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火药桶。
“就是这里……上面就是‘镇地大阵’洞窟。”厉天行低声道,看向方余,“怎么上去?我们的能量,不足以支持垂直爬升这么高,而且井内情况不明,强行启动推进器,可能引爆那些混乱能量。”
方余睁开眼,目光透过观察窗,望向那幽深的竖井。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按在了控制台节点的“定渊盘”上。这一次,他没有注入力量,而是将自身对“镇”字诀与“御”字诀的粗浅理解,以及从“乙亥”印记中获得的、关于“天工阁”能量运用理念的碎片信息,与“定渊盘”那沉静而高远的本质权柄相结合,尝试去“理解”、“梳理”竖井内那些混乱冲突的能量。
如同在狂暴的河流中寻找相对平缓的“暗流”。他“看”到,那些冲突的能量,虽然混乱,但并非完全无序。它们大多源自“镇地大阵”与“渊涡”泄露力量的残余,彼此对冲、湮灭,在竖井中形成了一道道向上或向下、短暂存在的能量“缝隙”或“气流”。
“不需要我们自己爬升……”方余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笃定,“利用……能量上升流。找到那些相对稳定的、向上的能量缝隙……让梭体……顺流而上。就像……风中的羽毛。”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对操控精度要求达到极致的计划。他们必须精准地找到、并且切入那些向上运动的能量缝隙,依靠缝隙本身的升力,将梭体“托”上去,同时要避开那些向下或横向的乱流,以及随时可能碰撞的岩壁和落石。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导致梭体失控、撞毁,或者被混乱能量撕碎。
厉天行和郭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来找路。”郭冲深吸一口气,将守陵人血脉感应与梭体被动扫描结合,全力捕捉竖井内每一丝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
“我配合你调整姿态。”厉天行双手虚按在副驾驶操控面板上,准备随时进行微调。
方余点了点头,将最后的心神,全部投入到与“定渊盘”的感应中,试图以盘体那微弱的“御”之权柄,略微“安抚”、“引导”梭体即将进入的那片能量缝隙,使其更加“平顺”一丝。
“就是现在!左前方,三丈,那道斜向上的淡蓝色气流!切入角度负五度!”郭冲急声道。
厉天行手指如飞,方余也同时以意念微微拨动“定渊盘”。“丙三梭”那几乎静止的躯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轻轻一推,精准地滑入了那道淡蓝色的能量上升流!
梭体开始上升!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他们如同乘坐着一架无形的、颠簸的升降梯,在昏暗、危机四伏的竖井中缓缓向上。周围,不时有暗红色的污秽气流、土黄色的地脉碎片、甚至小型的能量旋涡擦身而过,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梭体的轻微摇晃。每一次避让、调整,都消耗着郭冲和厉天行巨大的心力,也牵动着方余紧绷的神经。
上升,持续上升。井口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被尘埃和能量辉光笼罩的、模糊的穹顶景象。熟悉的、浩瀚而苍凉的“镇地大阵”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梭体即将冲出竖井口,进入上方洞窟空间的刹那,异变再生!
井口边缘,一块被能量侵蚀得极其脆弱的、房屋大小的巨岩,似乎因为梭体上升引起的气流扰动,发出了不祥的“咔嚓”声,随即,猛地向着下方,向着刚刚探出井口的“丙三梭”当头砸落!同时,洞窟上方,一股之前未曾探测到的、紊乱的“蚀”力污秽乱流,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也朝着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上下夹击!千钧一发!
“能量!推进!全功率!右满舵!俯冲!”方余嘶声咆哮,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厉天行毫不犹豫,将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瞬间推至极限!“丙三梭”尾部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幽蓝光芒,整艘梭体如同被猛踹一脚,在巨岩砸落的阴影和污秽乱流合围的缝隙间,猛地一个剧烈的右转加俯冲,险之又险地贴着洞窟底部一片相对平坦、堆积着无数碎石的区域,如同失控的炮弹般,狠狠“砸”了过去!
轰——!!!
剧烈的撞击与摩擦声!梭体擦着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火花四射!能量护盾在最后的撞击中彻底过载熄灭,外壳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梭体内部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系统警报凄厉地响了一声,随即也归于沉寂。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洞窟深处,“定岳鼎”与残存石柱散发的、微弱而稳定的土黄色光芒,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幽幽地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逃亡的区域,以及那艘斜斜搁浅在碎石堆中、彻底失去动力、外壳布满刮痕与凹痕的银色梭体。
他们……终于回到了“镇地大阵”洞窟。但代价是,梭体似乎彻底“趴窝”了。
而更远处,洞窟那个被“岛骸”撞击得摇摇欲坠的出口方向,隐约传来了海水倒灌的轰鸣,以及……某种庞大生物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极其微弱的低吼。
第542章 古阵余荫
死寂。绝对的、令人耳膜发胀的死寂,取代了梭体内最后一声凄厉的警报与系统沉寂的嗡鸣。洞窟内,只有远处“定岳鼎”与残存石柱散发的、亘古不变的土黄色微光,如同亘古长夜中几颗黯淡的星辰,幽幽地映照着这片刚刚被暴力闯入的区域。
“丙三梭”斜斜地、以近乎四十五度角搁浅在一片碎石与能量侵蚀形成的琉璃状硬壳上,尾部微微翘起,原本流线优雅的银色外壳此刻布满狰狞的刮痕、凹痕与摩擦产生的高温灼痕,多处外挂的传感器和次要能量导管裸露、断裂,如同重伤巨兽淌血的伤口。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与光彩,与洞窟中那些沉默的古代遗迹残骸,似乎并无二致。
驾驶舱内,一片黑暗,只有应急逃生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勾勒出狼藉的内部轮廓。控制台彻底黑屏,所有系统离线,空气循环也早已停止,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电路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能量护盾崩溃后残留的臭氧气息。
“咳……咳咳……” 厉天行第一个从剧烈的撞击震荡中缓过神来,他挣扎着解开已经失效的自动束缚带,从副驾驶座上踉跄站起,额头撞在倾斜的控制台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角流下。他顾不得擦拭,立刻扑向主驾驶座。“方兄!郭兄弟!”
方余瘫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死人,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鼻孔、耳道都有未干的血迹,显然在最后强行催动、操控梭体逃出生天的过程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反噬与震荡。他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枚布满细微裂痕的“定渊盘”,左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
郭冲在撞击中似乎撞到了头部,此刻也悠悠醒转,挣扎着解开束缚,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呕。他强忍不适,爬到方余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脉搏。“还……还活着!但气息很弱,脉象乱得很!内伤极重!”
“先离开这里!舱内空气不流通,而且这梭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泄露或爆炸!”厉天行咬牙,与郭冲一起,小心翼翼地解开方余身上同样失效的束缚装置,一左一右架起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好在“丙三梭”舱门因撞击变形,卡死在半开状态,他们费力地挤过狭窄的门缝,带着方余,滚落到了洞窟冰冷、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脚踏实地(虽然地面并不平坦),呼吸到洞窟内虽然混杂着尘埃与微弱能量气息、却远比梭内焦糊空气清新的气流,三人都忍不住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随即被喉咙的干痛和胸腔的闷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暂时安全了。但仅仅是离开了那艘可能成为铁棺材的侦查梭。他们依然身处“幽灵礁”地底深处,这个被“镇地大阵”保护的洞窟,虽然暂时挡住了外界狂暴的“蚀”力和“渊涡”能量,但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天然囚笼。出口方向,隐约传来的海水轰鸣与“岛骸”那充满痛苦的遥远嘶吼,提醒着他们外界的威胁从未远离。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方余重伤昏迷,生死一线;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带伤,消耗巨大,战力十不存一。唯一的“交通工具”和可能的逃生希望——“丙三梭”,也彻底趴窝,能量耗尽,损毁严重,不知能否修复。
绝境,似乎并未因逃出地底而改变,反而以一种更加赤裸、更加令人无力的方式,摆在面前。
“先……处理伤势,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厉天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洞窟。他们坠落的区域靠近洞窟边缘,距离中央的“定岳鼎”和祭坛还有一段距离,周围是散落的大小石块和能量侵蚀的痕迹,地势相对开阔,但也缺乏掩护。“去那边,那几根完好的石柱后面,能挡一下可能的落石,也离‘定岳鼎’的庇护范围近些。”
两人架着方余,艰难地挪到几根相对完好、散发着稳定土黄光芒的石柱后。这里地面相对平整,背靠石柱,前方视野也还算开阔。他们将方余小心地放平,让他背靠石柱。
厉天行快速检查了方余身上的外伤,除了之前崩裂的伤口,撞击似乎并未造成新的严重骨折,但内腑的伤势显然极重。他取出最后一瓶“金疮灵膏(抗蚀)”和仅剩的两粒“行军丹(特制)”,小心地给方余内服外敷。丹药和药膏都是“天工阁”古方,效果非凡,但能否吊住方余这油尽灯枯的性命,厉天行心中毫无把握。
郭冲也处理了自己的伤势,然后强打精神,以守陵人血脉仔细感应着周围。“洞窟内的能量场……比我们离开时稳定太多了。‘定岳鼎’和这些核心石柱构成的阵眼区域,能量流转有序、浑厚,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净化与庇护力场,将外界的‘蚀’力污染和混乱能量牢牢挡在外面。我们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这股地脉正气,似乎对伤势恢复有微弱的滋养效果。”
他看向昏迷的方余,又看向那尊沉默的“定岳鼎”,心中一动。“厉兄,你照顾方兄。我试试看,能不能引动一丝‘定岳鼎’散逸的地脉精气,为方兄稳定一下内息。此地地脉与方兄体内的力量似乎有些共鸣,或许有用。”
厉天行点头。郭冲走到“定岳鼎”附近,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地面,守陵人血脉全力运转,尝试与脚下浑厚的地脉,与“定岳鼎”那浩瀚的镇压、生发之意沟通、共鸣。他并非要催动大阵,那远非他所能及,只是试图成为一道微弱的“桥梁”,引导一丝最温和、最精纯的地脉精气,缓缓渡向方余所在。
过程缓慢而艰难。郭冲脸色愈发苍白,但一丝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充满生机与厚重气息的光晕,终于自“定岳鼎”基座附近的地面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蔓延至方余身下,没入他体内。
方余的身体微微一颤,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仍未苏醒,但那几乎断绝的微弱气息,似乎真的……平稳、有力了那么一分。
有效!
厉天行和郭冲眼中都闪过一抹希望。虽然微弱,但至少方余的命,暂时吊住了。
接下来,是处理他们自身的状态,以及……面对现实。
厉天行走到“丙三梭”旁,粗略检查了一下。外壳损伤严重,但主体结构似乎没有完全断裂。关键的动力核心——“微缩涡能炉”状态未知,但控制台彻底黑屏,显然内部系统受损不轻。没有专业工具、没有图纸、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懂行的人,想要修复这艘万古前的精密造物,无异于天方夜谭。
“难道……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甚至搭上方兄半条命,得到的‘生路’,就是一堆更先进的……废铁?”厉天行苦笑,一拳砸在冰冷粗糙的梭体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冲也走了过来,看着这艘曾经承载希望、如今却死寂的银梭,沉默不语。洞窟内,只有“定岳鼎”亘古的微光与地脉低沉的脉动,如同沉默的见证。
第543章 地脉温养
“定岳鼎”的微光亘古,如同沉睡巨兽平稳的心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投下稳定而苍凉的土黄色光晕。石柱如林,沉默伫立,构成这片“镇地大阵”残存阵眼中相对最“安全”的孤岛。空气凝滞,尘埃在微弱光线下缓缓浮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只余下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重而悠长的脉动,如同大地本身在呼吸。
方余背靠着一根温润如玉的黑色石柱,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近乎死寂的青灰已褪去不少,呼吸也从之前的微弱断续,变得悠长、平稳,虽仍显无力,却已脱离了最危险的油尽灯枯之境。厉天行小心地为他更换了伤口上几乎被吸收殆尽的药膏,又喂他服下了最后半粒“行军丹(特制)”。郭冲则依旧盘坐在“定岳鼎”附近,脸色因持续引导地脉精气而显得有些透明,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双手依旧虚按地面,守陵人血脉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沟通着脚下浑厚的地气,将那丝丝缕缕精纯平和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渡向方余体内。
“地脉温养”之法,是郭冲在绝境中凭借血脉本能与对“定岳鼎”气息的揣摩,冒险尝试出的权宜之计。此法无法治愈方余严重的内腑伤势与透支的神魂,却如同最温和的泉水,不断浸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本源,为其自身的恢复提供着最基础的滋养与环境,强行吊住了那一线生机。若非此地是“镇地大阵”核心,地气精纯浩瀚远超寻常,若非方余自身融合了“归墟”本源,对地脉之气有着天然的亲和,此法也绝难奏效。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与警戒中流逝。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郭冲终于力竭,身体一晃,几乎瘫倒在地。他强撑着挪到一旁,服下最后一粒丹药,闭目调息。厉天行也抓紧时间处理了自己的外伤,并简单探查了周围数百步范围内的环境。
洞窟出口方向,那隐约的海水轰鸣与“岛骸”痛苦的嘶吼,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沉闷”,仿佛被某种厚重的屏障阻隔、削弱。洞窟内部,除了他们三人一梭,再无其他活物气息。那些之前因阵法对抗而激荡的能量乱流,在“定岳鼎”与核心石柱构成的稳固阵眼力场下,也已平息大半,只有边缘区域偶尔还有一丝紊乱的能量涟漪闪过。
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与思考的时间。
厉天行走到那艘静静搁浅的“丙三梭”旁。银灰色的梭体在“定岳鼎”微光下,依旧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那些狰狞的刮痕、凹痕,以及尾部推进器附近明显的变形与裸露的断裂管线,无不诉说着它遭受的重创。梭体静静地斜插在碎石中,再无丝毫能量波动,如同一具巨兽的尸骸。
他绕着梭体走了一圈,心中沉甸甸的。修复?谈何容易。他们三人,无一人精通“天工阁”那精微玄奥的造物技艺。手头仅有一套从“乙亥”那里找到的“多功能精密工具组”和一张“丙型侦查梭结构简图”,以及自身对能量和符文粗浅的理解。面对这集合了古代最高匠作文明的结晶,他们如同手持石斧的原始人,面对着一台精密的蒸汽机车,无从下手。
但他没有放弃。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生路”。他爬上倾斜的梭体,来到那因撞击变形而半开的舱门处,向内望去。舱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逃生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照着狼藉的内部。控制台黑屏,座椅歪斜,一些散落的工具和杂物滚落一地。
他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舱内空气依旧有些浑浊,带着焦糊味。他凭借记忆和“长明石”的光芒,首先检查了主控制台。台面多处裂痕,许多晶石按钮黯淡甚至碎裂,内部的符文回路恐怕损毁严重。他尝试按动几个关键位置的复位键,毫无反应。能量传输节点也冰冷沉寂。
接着,他来到梭体后部,试图找到通往动力舱的密封门。门因结构变形卡得很死,他用工具撬了半晌,才勉强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烧熔金属和某种奇异冷却液气味的空气涌出。动力舱内更加昏暗,借着他手中“长明石”的光芒,能看到中央那个“微缩涡能炉”的外壳——一个复杂的、由多层暗银色金属与透明晶石管道包裹的圆柱体结构。此刻,圆柱体表面多处焦黑,几处晶石管道碎裂,内部那原本应缓缓旋转的混沌色能量漩涡虚影,此刻完全沉寂、黯淡,如同死去的星辰。连接炉体的主要能量导管,也有多处熔断、扭曲的痕迹。
“微缩涡能炉”,显然在最后的过载撞击中,遭受了重创,甚至可能已经彻底损毁。没有它提供核心动力,这艘侦查梭就是一堆精致的废铁。
厉天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退出动力舱,回到主舱,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从“乙亥”处找到的那卷“丙型侦查梭结构简图”金属箔。他将其捡起,在“长明石”下展开。图谱极其复杂精密,以立体的方式标注了梭体每一个结构部件、能量回路、符文节点的位置与功能,甚至包括“微缩涡能炉”的部分内部构造和能量流转原理。但对厉天行而言,许多符号和原理如同天书。
他拿着图谱,退出舱外,回到方余和郭冲身边。郭冲此时也调息完毕,脸色好了一些。
“怎么样?”郭冲问。
厉天行摇头,将看到的情况和图谱递给郭冲:“控制台损毁严重,主动力炉疑似彻底损坏。我们没有能量,没有备件,甚至看不懂这图谱的大部分内容。修复……希望渺茫。”
郭冲接过图谱,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他对匠作之术更是一窍不通,但守陵人血脉对“结构”、“能量节点”的敏感,让他能隐约看出图谱上标注的一些关键能量汇聚点和结构支撑点的位置。他指向图谱上“微缩涡能炉”外围的几个点,以及连接炉体与梭体其他部分的几条主要能量回路。
“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节点,似乎是能量缓冲和疏导的关键。如果炉体真的损坏,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绕过它?”郭冲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定渊盘’能引导地脉与‘渊涡’的温和能量。我们能不能……以‘定渊盘’为临时核心,构建一个极其简陋的、外置的能量供应和导引系统,直接为梭体某些最基础的系统——比如反重力场、基础维生、甚至短距推进——供能?就像……给一匹死马,套上另一头牛来拉车?”
这个想法极其异想天开,且风险巨大。但在此绝境,任何一丝可能都不容放过。
厉天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就算能绕过动力炉,控制台损毁,我们如何操控梭体?难道要手动去扯那些能量导管和符文线路?”
“或许……不需要完全修复控制台。”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厉天行和郭冲猛地转头,只见一直昏迷的方余,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疲惫、黯淡,但已有了焦距,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依旧靠坐在石柱上,气息微弱,但显然已从最深沉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方兄!你醒了!”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凑上前。
方余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看了一眼厉天行手中的结构简图,又望向不远处那死寂的“丙三梭”,缓缓道:“‘乙亥’的印记消散前,除了驾驶验证,还留下了一些……关于此梭‘底层操控协议’和‘应急能源接口’的零星信息。结合‘定渊盘’的权柄,以及我们手中的‘枢机使’令……或许,可以尝试绕过损毁的主控系统,以最低权限,直接对梭体最基础的反重力悬浮和姿态调节单元,进行……最原始的‘意念指令’驱动。”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片刻,继续道:“就像……一个人瘫痪了,但若以银针刺其某些关键的神经节点,或许还能让他动一动手指。我们不需要驾驶它长途航行或作战,只需要……让它‘浮’起来,能‘挪动’,离开这个洞窟,寻找一个更安全、或许能有更多资源的所在。”
“意念指令?以‘定渊盘’为媒介?” 厉天行和郭冲都感到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不确定性。这需要对梭体能量结构、对“定渊盘”运用、对自身精神力操控,都达到一个极其精微的程度,且容错率极低。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路。” 方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伤势,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但‘定渊盘’与我的联系仍在,对此梭底层协议的感应也还在。郭兄弟的地脉温养,让我恢复了一丝驱动它的心力。我们可以……一试。”
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但需要你们协助。厉公子,你精通机关器械之理,虽与‘天工’之术不同,但触类旁通。你需根据图谱,找出梭体上那几个最关键的、连接反重力场和基础姿态喷口的‘应急能源接口’和‘底层指令接收节点’的具体位置,并确保物理连接可用。郭兄弟,你继续引导地脉精气,一是助我恢复,二是在尝试驱动时,以地脉之力为‘定渊盘’和梭体提供最基础的能量‘引子’和‘稳定锚’。”
第544章 绝地修舟与“定盘”为心
洞窟内,地脉的低吟是唯一的背景音。“定岳鼎”的光芒亘古未变,映照着石柱丛林与那艘搁浅的、伤痕累累的银灰色梭体。方余背靠石柱,虽然苏醒,但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着脏腑深处传来的、如同瓷器布满裂痕般的隐痛。他强行催动神魂,与手中那枚布满细微裂痕的“定渊盘”重新建立联系,丝丝缕缕的感应,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系。盘体冰凉,裂纹处传来的滞涩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与冒险。
厉天行与郭冲已行动起来。厉天行再次钻入“丙三梭”那半开的、变形的舱门,手中紧握着那卷“丙型侦查梭结构简图”金属箔,以及那套“多功能精密工具组”。“长明石”被固定在舱壁一处凸起上,提供着稳定的光源。他必须尽快找到方余所说的、那几个“应急能源接口”和“底层指令接收节点”。
图谱极其复杂,以立体的能量流线与结构分解图呈现,标注的古篆术语大多生僻。厉天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先寻找图谱上关于“能源系统”与“基础控制网络”的总览部分。得益于家学渊源与江湖阅历,他对机关消息、能量流转并非全然陌生,只是“天工阁”的体系更加精微、高深。他快速扫视,目光最终落在图谱中后部,一个被特殊符号(类似锁链断开)标记的简化能量网络图上。旁边有小字注解:“应急操控链路(物理接口)分布图。当主控符阵(灵枢)损毁超过70%,灵智链路中断时,可尝试通过以下物理节点,以纯净神识(需‘匠’级以上权限)或高阶能量信标(如‘定’字类法器),直接注入基础指令,驱动‘悬空’、‘进退’、‘偏转’等基础单元。注意:此链路效率低下,能耗极高,且无反馈修正,风险巨大。非绝境勿用。”
找到了!厉天行精神一振,仔细查看分布图。图上标注了七个节点,其中三个位于梭体腹部中线,靠近“微缩涡能炉”外壳,标注为“悬空力场核心注入点”;两个位于梭体尾部两侧,是“基础推进矢量调节接口”;还有两个在梭体头部下方,是“姿态微调喷口指令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画出了具体的接口形状——并非常见的插槽或符文,而是一种内嵌式的、中心有细微凹坑的暗银色金属圆片,圆片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环形刻痕。
“物理接口……暗银色金属圆片……”厉天行喃喃道,立刻开始在舱内寻找。他首先检查主控台下方、靠近地板的位置。果然,在几根断裂的管线后面,舱壁蒙皮的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他发现了一块与图谱描述一模一样的、约铜钱大小的暗银色圆片!圆片表面蒙尘,但刻痕清晰。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刀刮去灰尘,圆片顿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光泽。
接着,他在动力舱门口附近、以及主舱侧壁的检修盖板下,又陆续找到了另外两块。至于尾部和头部的节点,则需要到梭体外去寻找。
“郭兄弟,我需要到外面去确认另外几个节点的位置和状况。”厉天行朝舱外喊道。
“好,我为你警戒。”郭冲的声音传来,他依旧盘坐在“定岳鼎”附近,但分出了一丝心神关注着周围。
厉天行钻出舱外,沿着梭体倾斜的外壳,小心地向尾部攀爬。外壳湿滑,布满刮痕,他必须万分小心。来到尾部推进器附近,这里损伤尤为严重,金属扭曲,管线裸露。他按照图谱指示,在尾部两侧、推进器喷口上方的位置仔细寻找。右侧的节点被一块崩落的金属片半掩着,他费力地将其撬开,露出了下面的暗银色圆片,所幸似乎完好。但左侧的节点位置,外壳严重凹陷变形,根本看不到圆片的踪影。
“左侧尾部节点被埋住了,可能需要清理变形外壳才能看到,但工具不够,强行清理可能造成进一步损伤。”厉天行对下方的郭冲说道。
“先确认头部的。”郭冲回应。
厉天行又爬到梭体头部下方。这里撞击相对较轻,他很快在预定位置找到了那两块暗银色圆片,同样被灰尘覆盖,但结构完好。
七个节点,找到了六个,一个被埋。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
“方兄,节点找到了六个,位置确认。接口是暗银色金属圆片,中心有凹坑,边缘有环形刻痕。看起来……像是需要某种特定的‘探针’或者能量聚焦点来接触?”厉天行回到方余身边,汇报道。
方余微微点头,气息依旧微弱:“‘定渊盘’……就是‘探针’。盘体底部的纹路,与那刻痕……应能对应。以盘为媒介,将我的意念与地脉能量,转化为最基础的驱动指令,直接注入节点。”他看向郭冲,“郭兄弟,地脉引导……如何?”
郭冲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地脉精气还算稳定,我已大致摸清了从此地到梭体下方这片区域的精气流动脉络。可以尝试在您催动‘定渊盘’时,将地脉精气引导至盘体下方,作为能量‘引子’和稳定基底。但能引导的量很有限,且无法持久。”
“足够了……第一次尝试,不需要持久,只需要……让它‘动’一下。”方余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握着“定渊盘”的手。手臂颤抖,显然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极为吃力。“扶我……到梭体腹部,第一个节点那里。”
厉天行和郭冲连忙一左一右,搀扶起方余。三人缓慢地挪到“丙三梭”那严重倾斜的腹部下方。这里地面碎石嶙峋,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位置,让方余背靠一块大石坐下,正对着腹部那枚已被厉天行清理出来的暗银色圆片节点。
方余盘膝坐定,将“定渊盘”平放在膝上。他闭上双眼,先将心神沉入体内。丹田中,那缕融合光晕依旧黯淡微弱,但在地脉精气温养下,总算没有熄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汲取着周围环境中稀薄但同源的能量。他不再试图催动它提供力量,而是将其作为自身意识与“定渊盘”之间最核心的“桥梁”与“共鸣源”。
接着,他引导着这缕微弱的心神联系,缓缓注入“定渊盘”。盘体冰凉,裂纹处传来抗拒与滞涩。他不敢用力,只是如同呵护最脆弱的琉璃,以最温和的意念,去“抚摸”、“浸润”那些裂纹,去沟通盘体深处那枚混沌晶石残存的、最后的一点灵性。
“定渊盘”中心,那混沌晶石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光芒暗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盘面上,“御”字古篆的虚影,隐约浮现了一瞬,又迅速淡去。
“郭兄弟……引导地脉,至盘下三尺之地,缓而稳……”方余低声道,声音干涩。
郭冲立刻在方余侧前方盘膝坐下,双手再次按地,守陵人血脉全力运转。这一次,他不再将地脉精气渡向方余,而是按照方余的指示,以自身为引,将一股精纯、厚重、温和的土黄色地气,从“定岳鼎”方向缓缓牵引而来,如同编织一道无形的气脉之桥,最终在方余身前、“定渊盘”下方三尺处的虚空中,缓缓凝聚、盘旋,形成一个脸盆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淡黄色气旋。气旋并不庞大,却异常凝实、稳定,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浑厚气息。
地脉精气到位。
方余能感觉到,身下大地传来的厚重支撑,以及前方那团地脉气旋散发的、精纯而温和的能量韵律。这为他即将进行的、极其危险的“意念驱动”,提供了一丝最基础的“底气”和“缓冲”。
他重新将全部心神,聚焦于膝上的“定渊盘”,并通过盘体,延伸向面前梭体腹部的那枚暗银色节点。他的意念,不再包含复杂的指令,而是压缩、提炼成最简单、最直接的三个“念头”:
“悬空……力场……启……”
这不是语言,而是以“定渊盘”的“御”之权柄为“编码器”,以地脉精气为“能量载体”,以自身与“枢机使”令的同源气息为“权限验证”,试图向那沉寂的节点,注入一道最原始的“启动”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定渊盘”翻转,让盘底那些玄奥的、与节点环形刻痕隐约对应的纹路,虚虚地对准了那暗银色圆片中心的凹坑。距离尚有寸许,并未实际接触。
“就是现在……”方余心中默念,将那道凝聚的意念波动,通过“定渊盘”,混合着一丝地脉气旋引来的精纯地气,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微弱如发丝、却蕴含着明确指令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淡金光点的能量细流,自盘底射出,精准地没入了节点中心的凹坑!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沉闷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自“丙三梭”腹部深处传来!那枚暗银色圆片节点,表面骤然亮起了一圈极其暗淡的、土黄色的光晕!光晕顺着圆片边缘的环形刻痕流转了一圈,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然而,就在光晕亮起的刹那——
整艘斜插在碎石中的“丙三梭”,那庞大的、数万斤重的银灰色躯体,竟然猛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抬升了半寸!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寸,虽然梭体立刻又沉落回去,甚至因为这突然的抬升和回落,与地面碎石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并激起一片尘土!
但它确实“动”了!在失去了主能源、主控制系统,仅仅依靠一个破损的“定渊盘”、一缕地脉精气和方余一道简单意念指令的情况下,这艘沉寂的万古遗骸,其最基础的反重力单元,被强行“唤醒”了那么一瞬!
“成功了!”厉天行低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郭冲也松了一口气,维持地脉气旋的双手微微颤抖,消耗巨大。
方余却猛地身体一震,“哇”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气息紊乱。强行催动心神与“定渊盘”,哪怕只是如此简单的一道指令,对他此刻重伤的身体与神魂,依旧是巨大的负担。膝上的“定渊盘”也微微震颤,表面那几道裂痕,似乎又延长、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方兄!”两人大惊。
“无妨……反噬而已。”方余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烁着更加明亮、笃定的光芒,“路……通了。虽然艰难,但此法可行。接下来……需要找到更高效、更稳定的方式,同时驱动多个节点,并尝试接入基础的‘进退’与‘姿态’控制。”
第545章 地脉为引与古舟试浮
洞窟内,尘埃缓缓落定,仿佛被刚才那一声轻微却震撼人心的金属摩擦与抬升声惊扰,此刻重归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方余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深处那尚未平复的灼痛与空虚。他低头看向膝上那枚“定渊盘”,盘体表面那几道新增的、几不可察的细微裂痕,在“定岳鼎”亘古的微光下,如同瓷器上濒临彻底碎裂的纹路,触目惊心。然而,盘体中心那枚混沌晶石,在耗尽了刚刚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后,并未彻底黯淡,反而以一种极其内敛、沉静的方式,缓缓吸收着周遭稀薄的地气与空气中残留的、“定岳鼎”散逸的镇压余韵,进行着微弱的自我温养。
希望的火花,已然溅起。但那“抬升半寸”的微末成功,与驾驭这艘庞然古梭脱离绝地、遨游于凶险莫测的外海之间,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遍布荆棘的天堑。
“方兄,感觉如何?”厉天行蹲在方余身旁,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与嘴角未擦净的血迹间来回,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还……撑得住。”方余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艘重新陷入沉寂的“丙三梭”。“节点有反应,指令通路……是通的。证明我们的思路没错。但,驱动一个‘悬空’节点,就几乎耗尽了我此时能动用的全部心神,还牵动了伤势。‘定渊盘’的负担也不小。若要同时驱动多个节点,并尝试接入‘进退’、‘姿态’等更复杂的指令……必须找到更高效、更稳定的方法。”
郭冲也结束了地脉引导,脸色因连续消耗而有些发青,他走到近前,沉声道:“地脉精气引导没有问题,只要‘定岳鼎’不倒,此地的地气堪称取之不竭,至少在我们有生之年如此。但问题是,我引导的量有限,且精度难以长时间维持。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我在不伤及自身根本前提下,能稳定引导的极限了。若要支持更复杂的驱动,要么我强行透支血脉,要么……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能让我引导的少量地气,在注入节点或通过‘定渊盘’时,产生某种……‘放大’或‘增效’。”
厉天行接口道:“还有物理连接的问题。腹部这个节点裸露在外,操作方便。但尾部和头部的节点,尤其是那个被埋住的左侧尾部节点,如果不清理出来,指令无法注入,梭体的姿态控制和推进矢量就会严重失衡,强行驱动可能导致它像陀螺一样乱转,甚至侧翻。我们需要工具,更需要时间。”
工具……时间……效率……稳定……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三人心头。他们拥有了一线生机,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由无数技术细节和现实困境构成的、更加精密的牢笼之中。
方余闭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气血压下。他知道,此刻的焦急与绝望毫无用处。盗墓者面对千古谜题与致命机关时,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抽丝剥茧的耐心、见微知着的洞察,以及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智慧。
“分步走。”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沉静,尽管依旧虚弱,“第一步,厉公子,你继续研究结构图谱,不仅要找出所有节点的精确位置和内部连接逻辑,还要尝试理解‘悬空’、‘进退’、‘偏转’这些基础指令,在梭体能量回路中是如何具体实现的。哪怕只懂皮毛,也胜过盲目尝试。同时,评估一下清理那个被埋节点所需的工作量和风险。”
“第二步,郭兄弟,你暂停地脉引导,先全力调息恢复。之后,尝试不要将地脉精气直接引导至节点或‘定渊盘’,而是……引导至我身下,或者我手中。我要试试,能否以自身为‘炉鼎’,先行吸纳、炼化一部分地气,转化为更易于‘定渊盘’接受和我心神驱动的能量,或许能减轻你我双方的负担,也提高能量利用的‘质’而非单纯追求‘量’。”
“第三步,”他看向“定渊盘”,“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它。‘乙亥’印记提到,‘定渊盘’是‘定锚’工程的核心之一,拥有‘镇’、‘御’、‘导’、‘化’等多重权柄。我之前只粗浅运用了‘御’字诀的引导之力。或许,‘镇’字诀的稳固,能保护盘体和我心神,减少反噬;‘导’字诀的疏导,能优化能量传递路径,减少损耗;‘化’字诀的转化,能更好地调和地气与梭体所需的能量性质……这些,都需要时间去体悟、尝试。”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且容错率极低的“系统工程”。但他们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里,洞窟内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死寂”。厉天行再次钻入“丙三梭”,借着“长明石”的光芒,几乎将脸贴在了那卷金属箔图谱上,手指沿着一条条能量回路虚划,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理解那些古老符文的含义与能量节点的作用逻辑。他时而用工具轻轻敲击梭体内壁,倾听回音判断结构;时而爬出舱外,对照图谱,在梭体表面仔细丈量、标记。
郭冲则在距离“定岳鼎”更近一些的地方盘膝坐下,不再向外引导地气,而是转为内守。守陵人血脉对“地”的亲和力,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浑厚、精纯的地脉之气的流淌。他尝试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抽取”和“推送”,而是如同呼吸般,让自身血脉的律动与地气的脉动逐渐同步,试图建立一种更柔和、更持久的共鸣状态,为方余后续的尝试做准备。
方余则依旧靠坐在原处,双目微阖,仿佛再次陷入昏迷。但若有精神力超凡者在此,便能感觉到,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了一个极其精微、危险的内外交感世界。他的意念,如同一缕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缠绕着膝上的“定渊盘”,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抚摸”着盘体上每一道天然纹路,每一处细微的裂痕,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上古“天工”的铸造意志与权柄余韵。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内视己身,引导着丹田中那缕黯淡的融合光晕,极其缓慢地旋转,尝试着捕捉、吸纳郭冲那边隐约传来的、更加“温和”了许多的地气波动。
时间,在无声的钻研、调息与感悟中,缓缓流逝。洞窟内感觉不到日月轮转,只有“定岳鼎”永恒不变的微光,以及三人各自沉浸在世界中时,那几乎凝滞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更久。
厉天行再次从梭体内钻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有一丝兴奋。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用找到的空白皮纸和炭笔临时制作),上面画满了简略的示意图和标注。
“有发现!”他快步走到方余和郭冲身边,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大致搞明白了!‘悬空’节点的指令最简单,就是向节点注入一个持续、稳定的‘升’之意念和能量,激发梭体腹部内置的‘反重力符文阵列’。‘进退’指令,需要同时向尾部两个节点注入不同强度和方向的‘推’或‘拉’的意念,配合能量输出,控制尾部主推进器和辅助喷口。‘偏转’和‘姿态微调’,则依赖于头部和侧面的多个小型喷口节点,指令更复杂,需要协调。”
他指着本子上的图:“关键在于,这些节点并非完全独立。图谱显示,它们通过一套简化的‘应急能源网络’相连。如果我们能先稳定驱动‘悬空’节点,让梭体完全浮起,脱离地面摩擦,那么驱动‘进退’和‘姿态’节点所需的能量和心神消耗,理论上会小很多!而且,那个被埋的左侧尾部节点,虽然无法直接注入指令,但它的功能主要是‘辅助矢量微调’和‘紧急制动’。如果我们不进行高难度机动,只是直线前进或缓慢转向,暂时可以绕过它,通过调整右侧节点和头部喷口的输出进行补偿,虽然会有些许偏差和不稳,但……或许可行!”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它意味着,他们不需要一开始就追求完美操控,可以采取“先浮起来,再慢慢挪动”的保守策略。
就在这时,郭冲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疲惫之色稍减,眼中多了一丝沉静的明悟。“地气共鸣的状态,初步找到了。现在引导地气,应该能更‘润物细无声’,对方兄的负担和对我自身的消耗,都能降低至少三成。而且……”他看向方余,犹豫了一下,“我似乎感觉到,当我的血脉律动与地气完全同步时,‘定岳鼎’那边,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认可’或‘指引’意味的波动传来……但我无法理解。”
方余也在此时,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那抹疲惫之下,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沧桑洗礼后的沉静与通透。他低头看向膝上的“定渊盘”,盘体表面的裂痕依旧,但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温润、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更奇特的是,盘面上除了“御”字,那个“镇”字的虚影,也隐隐约约,仿佛随时能浮现出来。
“我也有所感。”方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脚下大地的脉动隐隐相合,“‘定渊盘’的‘镇’字诀,并非简单的镇压外邪,更有‘定己心神’、‘稳固内景’之效。若能初步运用,或可在我驱动它时,护住我心脉与识海,减轻反噬。而‘导’字诀的奥秘,似乎在于‘顺应’与‘疏通’。我们或许不应将地气强行‘推入’节点,而应像引导水流进入早已存在的沟渠,只需打开‘闸门’,设定‘流向’,地气自会按照梭体能量回路固有的路径流淌,我们只需在关键节点施加‘意念指令’进行微调即可。这样,心神消耗和地气需求,都能大幅降低。”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分头探索,竟然各自都有了突破性的理解和收获!虽然都只是雏形,是理论,但方向已然明确,道路似乎清晰了不少。
“那么……是时候,进行第二次尝试了。”方余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艘银灰色的梭体,眼中燃起决然的火焰,“这一次,目标:同时稳定驱动腹部三个‘悬空’节点,让‘丙三梭’——完全脱离地面,悬浮一炷香时间。”
厉天行重重点头:“我去确认另外两个腹部节点的状况,并做最后清理。”
郭冲也起身:“我调整地气共鸣频率,准备引导。”
方余缓缓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梭体腹部下方,在三个节点形成的三角区域中心站定。厉天行已快速清理了另外两个节点表面的积尘。郭冲则在方余侧后方数步外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地面,周身气息迅速变得沉静、浑厚,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
“开始。”方余沉声道。
他双手捧起“定渊盘”,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催动,而是先将心神沉入其中,默念“镇”字诀的粗浅感悟。一股清凉、沉静、仿佛能隔绝一切外邪内魔的微弱波动,自盘体散发,将他自身笼罩。他顿时感觉脑海中因伤势和疲惫而产生的种种杂念、隐痛,都被这股力量抚平、隔绝了大半,心神为之一清,对“定渊盘”和外界能量的感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
接着,他引动“导”字诀的感悟。盘体上,“御”字微微亮起,但光芒流转的方式与之前不同,不再强势,而是充满了“引导”与“顺应”的意味。他不再试图“命令”地气,而是通过“定渊盘”,向郭冲引导而来的、那团更加精纯柔和的地脉气旋,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邀请”与“路径开放”的意念波动。
郭冲心领神会,将共鸣状态下的地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方余脚下地面,再顺着方余与“定渊盘”建立的、那无形的“导引通道”,流淌向盘体。
地气入盘,方余立刻感觉到一股精纯、厚重、却异常“温顺”的能量涌入。他没有用自身心神去强行转化、驱动它,而是以“导”字诀,在“定渊盘”内部,为这股地气“规划”出了三条清晰的、分别指向腹部三个节点的“能量路径”,并在路径的“出口”处——即对应三个节点中心凹坑的位置,预设了最简单、最明确的意念指令:“悬空,起!”
然后,他松开了“控制”。
地气顺着预设的路径,自然而然地流淌出“定渊盘”,化作三道凝练的土黄色光流,精准地没入三个暗银色圆片节点的凹坑之中!
嗡……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上一次清晰、有力!三个节点同时亮起稳定的土黄色光晕,光晕顺着环形刻痕急速流转,彼此之间仿佛产生了无形的共鸣与连接!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力场波动,自梭体腹部骤然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厉天行和郭冲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艘数万斤重的“丙三梭”,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金属嗡鸣,整个庞大的银灰色躯体,开始平稳地、缓缓地、坚定地脱离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梭体尾部原本深陷在碎石中的部分被拔出,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梭体逐渐由倾斜变为水平,最终,稳稳地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空中!虽然微微有些上下沉浮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浮萍,但整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与平衡!
成功了!“丙三梭”完全浮空了!而且,在“镇”字诀护持与“导”字诀优化下,方余感受到的心神消耗,远比驱动单个节点时预估的要小得多!郭冲引导地气的压力也明显减轻,脸色虽然依旧严肃,但并无吃力之色。
悬浮,持续着。一炷香的时间,在无声的期待与紧张的注视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梭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举,安静地悬浮在洞窟微光之中,外壳上的累累伤痕,此刻在稳定的悬浮姿态下,反而更显出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沧桑与坚韧。
当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过去,方余缓缓收敛心神,通过“定渊盘”切断了地气供应。“悬空”指令中止。梭体微微一沉,随即在反重力场惯性消失前,被厉天行眼疾手快地以几块预先准备好的、相对平整的大石垫在关键承力点下,避免了再次重重砸落。
“丙三梭”轻轻地、平稳地“坐”在了石块上,结束了它万古沉寂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悬浮”。
洞窟内,一片寂静。只有三人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与疲惫的粗重喘息。
“我们……做到了。”厉天行声音有些发颤,仰头看着这艘悬浮后又落下的古梭,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郭冲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方余缓缓收回“定渊盘”,盘体温热,裂痕依旧,但那种“滞涩”感似乎减轻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那是心神消耗与伤势的共同作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冲破绝境、亲手点亮希望的、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力量。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而这“悬浮三尺”,便是他们驶向渺茫生天的、最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三人稍稍放松,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中时,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梭体,也非来自洞窟内部。
而是来自洞窟之外,那一直被“镇地大阵”残存力场与厚重岩层隔绝的外界!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到直刺灵魂深处的、非人非兽的嘶鸣,仿佛透过无数层岩石与能量的过滤,隐隐约约地,传入了洞窟之中!与此同时,悬浮在方余膝上的“定渊盘”,中心那枚混沌晶石,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转为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混乱色泽,虽然一闪即逝,恢复土黄,但盘体却变得滚烫!
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猛地抬头,望向洞窟出口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厚重的岩壁与黑暗。
那嘶鸣……充满了痛苦、暴怒,以及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冰冷而贪婪的“饥饿”感。是“岛骸”!而且,这嘶鸣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类似法术波动的尖锐嗡鸣,与净世会那些灰袍人施法时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外面......有情况! 厉天行猛地握紧了剑柄,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旁的郭冲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方余手中紧握着的 定渊盘。这枚神秘的罗盘此刻正在微微颤动着,指针急速旋转,似乎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难道说......定渊盘的异常反应......是对某种强烈 力污染,或者......高阶能量扰动的预警? 郭冲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
方余的脸色同样阴沉至极,他深知 定渊盘 的重要性和敏感性。这个古老的宝物从未出现过如此剧烈的异动,必定意味着前方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来不及多想,方余迅速将 定渊盘 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处,然后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希望能够平息它的躁动不安。
与此同时,他的眼神却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刀子一般,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艘刚刚成功突破重围的 丙三梭,以及洞窟出口的方向。那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这些威胁是否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打击呢?
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过多思考。短暂的安宁已经悄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紧张与压抑的氛围。外界的威胁并没有因为他们选择深入地底并得到古梭就有所减轻,相反,由于刚才 镇地大阵 与敌人激烈交锋所产生的能量涟漪,再加上他们一路上引起的各种骚动,那些潜在的危险很有可能被进一步激怒或吸引过来,从而变得越发凶猛和难以捉摸。更糟糕的是,谁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546章 古舟试航与“蚀”海惊变
洞窟内,那短暂的成功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便被“定渊盘”骤然滚烫的示警与外界隐约传来的诡异嘶鸣彻底搅碎。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掺杂了尘埃、地气与金属焦糊味的浑浊气息,此刻吸入肺中,都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紧绷。
“定渊盘”在方余掌中缓缓降温,恢复成那副布满裂痕的沉静模样,但方才那一闪即逝的暗红与幽蓝交错的混乱光芒,以及盘体滚烫的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三人心头。梭体依旧静静坐落在临时垫起的石块上,悬浮实验的成功带来的振奋,此刻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迫近的危机感所取代。
“嘶鸣声……是那‘岛骸’没错,但感觉……不太一样了。”厉天行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之前的嘶吼充满痛苦和疯狂,像是受伤野兽的本能咆哮。可刚才那一声……虽然隔得远,但里面似乎多了一种……更‘冷’,更‘有目的性’的东西。还有那种法术波动的嗡鸣……”
“净世会。”郭冲沉声道,守陵人血脉让他对死亡与污秽的气息格外敏感,此刻他脸色凝重,“而且不止一道,是很多道混杂在一起,能量波动很乱,但目标似乎一致……都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或者说,朝着‘幽灵礁’核心区域汇聚、施压。他们在做什么?难道是发现了我们,还是在打‘岛骸’的主意?或者……两者都有?”
方余将“定渊盘”小心收起,与“枢机使”令并置一处,感受着两件古物传来的、同样凝重而警惕的微弱共鸣。他望向洞窟出口的方向,尽管厚重的岩壁阻隔了一切视线,但他仿佛能“看”到外面那片被“蚀”力污染的血色海域,看到“岛骸”在净世会某种未知手段刺激下,变得更加狂暴而危险,看到那些灰袍身影在迷雾与浪涛间若隐若现,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意味着外界的威胁正在急剧升级,我们被发现、甚至被堵死在这洞窟里的风险大大增加。”方余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悬浮只是第一步,我们必须让‘丙三梭’真正‘动’起来,具备基础航行能力,而且……要快。”
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计划调整。厉公子,你立刻着手,在不损伤梭体结构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清理出那个被埋的左侧尾部节点,至少要做到能注入能量和意念指令的程度。同时,仔细检查所有已找到的节点连接是否稳固,特别是能量回路有无断裂。我们需要它至少能完成基本的直线前进和缓慢转向。”
“郭兄弟,你继续维持地脉共鸣状态,但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感应洞窟岩壁。如果净世会真的在外面搞大动作,或者‘岛骸’狂暴加剧,可能会引起地脉震动或能量渗透,我们需要提前预警。同时,继续温养自身,接下来驱动梭体‘进退’和‘姿态’,对地气引导的稳定性和持续性要求会更高。”
“我……”方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隐痛和神魂的疲惫,“需要立刻尝试与‘丙三梭’建立更深层的‘指令连接’。仅仅驱动节点不够,我需要理解它的‘进退’、‘偏转’指令在能量回路中是如何具体实现的,并尝试构建一个稳定的、最低限度的‘指令集’。”
任务清晰,时间紧迫。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行动。
厉天行再次爬上梭体尾部,面对那块严重凹陷、埋住节点的外壳。他没有鲁莽地强行撬开,而是先用工具仔细探查凹陷的结构,寻找最脆弱的受力点和可能的内部支撑情况。然后,他选择了几处边缘,用特制的刻刀小心地扩大裂缝,再用精巧的杠杆和撬棒,配合着内力的柔劲,一点点地将变形最严重的金属外壳向外扳开、矫正。过程缓慢而费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外壳彻底撕裂或伤及内部更精密的回路。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眼神专注,动作稳定,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郭冲重新在“定岳鼎”附近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守陵人血脉全力运转。这一次,他的感应不再仅仅局限于脚下,而是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的岩壁、头顶的穹窿、乃至洞窟深处那些隐秘的裂缝蔓延开去。他“听”到了大地深处更加沉重、紊乱的脉动,那是“镇地大阵”与外界持续对抗的余波;也“感觉”到洞窟边缘某些岩层裂隙中,有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的“蚀”力气息,如同毒蛇般缓缓渗透、蔓延,显然外界的污染正在加剧。他默默记下这些气息最活跃的几个方向,并尝试判断其渗透速度。
方余则重新坐回“丙三梭”腹部下方,但这一次,他并未立刻驱动“定渊盘”。他将“定渊盘”平放膝上,双手虚按其上,双目微阖,心神却分成了极其精微的数股。
一股心神沉入“定渊盘”,这次的目标是“御”字诀中关于“能量塑形”与“路径微操”的更深层奥义。他需要理解,如何将“前进”、“后退”、“左转”、“右转”这些抽象的意念,转化为可以被梭体能量回路识别、执行的、具体的能量脉冲序列和流量分配。这并非“乙亥”印记所传授,只能靠他自己结合图谱和驱动“悬空”节点的经验,去摸索、尝试、构建。
另一股心神,则通过“定渊盘”与梭体腹部节点那尚未完全切断的微弱联系,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渗入梭体内部那沉寂的应急能源网络。他不再注入能量,而是被动地“感受”着网络的结构,尝试“勾勒”出从腹部节点到尾部推进节点,再到头部姿态节点的能量流动潜在路径。他“看”到图谱上那些简化的线条,在真实的梭体内部,对应着更加复杂、精密的符文阵列与能量导管,许多地方因损坏而黯淡、断裂,但基本的框架依稀可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了不确定性。方余感觉自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幅残缺的电路图,试图仅凭触感和对电流的模糊感应,拼凑出其工作原理。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丹田处那缕融合光晕也因过度消耗而再次变得摇摇欲坠。但他紧咬牙关,凭借“镇”字诀带来的心神稳固效果,强行支撑着。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劳作与心力煎熬中飞速流逝。洞窟内,只有厉天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与矫正声,以及郭冲那悠长而沉静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左侧尾部节点……清理出来了!”厉天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外壳变形矫正了七成,节点本身似乎完好,周围的能量回路有几处细微裂痕,但主体连接还在。可以进行尝试性连接了。”
几乎同时,郭冲也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变:“地脉震动加剧了!从……从洞窟出口方向传来!很规律,像是……巨大的撞击!而且,那些‘蚀’力渗透的速度在加快,有几个点已经接近我们所在区域的岩层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外界威胁的逼近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方余也在这时,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如鬼,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深而锐利的火焰。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气息。
“基础‘指令集’……构建完成。虽然简陋,漏洞百出,但……可以一试。”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坚定,“厉公子,郭兄弟,准备第一次……推进测试。目标:直线前进,三丈。然后,尝试左转三十度。”
没有时间再犹豫,也没有机会进行更多模拟和优化。他们必须在威胁彻底降临前,让这艘古舟至少能动起来,哪怕只是笨拙地、摇晃地动起来。
三人迅速就位。方余再次捧起“定渊盘”,在“镇”字诀的护持下,将心神沉入刚刚构建的、极其脆弱的“指令集”中。郭冲将地脉共鸣调整到最佳状态,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柔和的地气涓流,顺着方余的引导,注入“定渊盘”。
“指令:悬空,起。”方余心中默念,通过“定渊盘”引导地气,注入腹部三个节点。
嗡……梭体再次平稳浮起,离地三尺。
“指令:尾部推进,输出等级一,持续三息。”方余的心神如电,通过“定渊盘”和刚刚探明的能量路径,将一股携带着“前进”意念的、微弱的能量脉冲,同时导向左右两侧的尾部节点。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量强度和持续时间,生怕过载损坏本就脆弱的节点。
梭体尾部,那两个隐藏在复杂机械结构中的主推进器喷口,内部沉寂了万古的符文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喷口边缘泛起了两小团极其暗淡、仅有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光晕!光晕猛地向后喷射,化作两道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尾流!
“丙三梭”那庞大的银灰色躯体,猛地向前一窜!虽然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滞,但它确实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开始向前移动了!悬浮的姿态因这突然的推力而产生了些许前后颠簸,但整体还算稳定。
一丈,两丈,三丈!
“指令:尾部推进,停。指令:头部姿态喷口,左偏,输出等级零点五,持续两息。右侧尾部节点,辅助微调,输出等级零点二,持续两息。”方余全神贯注,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将一道道精细调整的意念指令,通过“定渊盘”转化为能量信号,注入相应的节点。
梭体头部下方,两个微小的喷口闪过一丝流光,喷出微弱的气流。同时,右侧尾部节点的辅助推进器也轻微工作。整个梭体在惯性和这些微弱推力的共同作用下,开始以一种笨拙、缓慢、如同醉汉般的姿态,向左偏转。
十度,二十度,二十五度……三十度!
转向完成!虽然过程摇晃,反应迟滞,但方向确实改变了!
“指令:所有推进及姿态单元,停。悬空保持。”方余切断了除“悬空”外的所有指令输出,额头已是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梭体缓缓停止了移动和转向,静静地悬浮在洞窟空中,位置和朝向已经与他们启动时截然不同。
成功了!虽然只是短短三丈直线和一次笨拙的转向,但这意味着,“丙三梭”在失去主控、主能源的情况下,被他们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赋予了最基础的航行能力!
“太好了!”厉天行忍不住低呼,眼中充满了激动。
郭冲也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脸色再次一变,猛地看向洞窟顶部一个方向:“不好!地脉震动突然加剧!那个方向的岩层……裂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洞窟深处,距离他们悬浮的梭体约百丈外,一处原本就有能量侵蚀痕迹的岩壁穹顶,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粘稠如浆、散发着浓郁“蚀”力腥甜气息的暗红色液体,如同瀑布般,从裂痕中倾泻而下,瞬间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坑洞!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蚀”力浆液的泄漏,一股冰冷、混乱、充满吞噬欲望的污秽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洞窟中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方余怀中的“定渊盘”再次剧烈发烫,中心混沌晶石疯狂闪烁起危险的红光!而外界那“岛骸”的嘶鸣与法术波动,也陡然变得清晰、靠近了无数倍,仿佛……就在洞窟之外不远的海面上!
净世会的动作,还是“岛骸”的彻底狂暴,亦或是两者结合,终于对“镇地大阵”本就残破的防护,造成了致命的冲击!致命的威胁,不再局限于外界,已经顺着地脉裂缝和能量薄弱点,开始向这最后的庇护所内部渗透!
真正的生死关头,就在此刻!他们刚刚获得一丝行动能力的古舟,必须立刻投入使用,逃离这即将被内外夹击、彻底淹没的绝地!
“上梭!立刻!”方余嘶声吼道,不顾自身摇摇欲坠的状态,强行催动“定渊盘”,维持着梭体的悬浮,同时向通往舱门的节点发出了“开启”的意念指令。
舱门滑开。厉天行和郭冲再无犹豫,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脱力的方余,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向那敞开的银色门户。
在他们身后,暗红色的“蚀”力浆液如血瀑奔流,污秽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涌来,洞窟穹顶的裂痕还在扩大,外界的轰鸣与嘶吼震耳欲聋。
第547章 绝地狂飙与古阵崩鸣
暗红色的“蚀”力浆液如决堤的血瀑,自穹顶狰狞的裂痕中狂泻而下,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如同热刀下的牛油,发出“滋滋”的恐怖腐蚀声响,腾起大股带着刺鼻甜腥与绝望气息的浓烟。污秽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携带着无尽的痛苦、怨恨与吞噬欲望,瞬间淹没了半个洞窟,疯狂冲击着生者的心神壁垒。远处,那“岛骸”的嘶鸣与净世会法术的尖锐嗡鸣,已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混合着地动山摇的撞击巨响,宣告着内外交攻的绝杀之局已然形成!
“上梭!” 方余的嘶吼在轰鸣与精神污染的交织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强行维持梭体悬浮与构建指令而剧烈颤抖,七窍再次渗出细细的血线,但双手却死死按在膝上的“定渊盘”上,盘体因过载而滚烫,中心混沌晶石的光芒剧烈明灭,仿佛随时会炸裂。
厉天行与郭冲没有任何犹豫。厉天行一把抄起散落在地的图谱、工具和所剩无几的补给,郭冲则用尽最后力气,与厉天行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虚脱的方余,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向那扇在方余意念指令下刚刚滑开的银色舱门。
身后,暗红浆液的腐蚀边缘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正在飞速蔓延,污秽的精神波动更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而上,试图拖慢他们的脚步,侵蚀他们的意志。郭冲闷哼一声,守陵人血脉对死气污秽的敏感让他首当其冲,眼前幻象丛生,耳畔怨魂哭嚎,但他咬破舌尖,以剧痛维持清明,脚下步伐更快三分。
三人连滚爬爬地冲入舱内。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大部分物理性的浆液和精神污染暂时隔绝在外,但梭体依旧在污秽力场和精神冲击的余波中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内应急灯光疯狂闪烁,控制台黑屏,只有几盏代表严重结构损伤的红色警报灯在拼命嘶叫。
“坐稳!固定!” 方余被厉天行按进主驾驶座,用残存的束缚带草草固定。他自己和郭冲也跌撞进副驾驶和一旁的乘员座椅,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的东西。
方余双目赤红,视线因剧痛和透支而模糊,但他将最后的所有心神,如同榨取生命般,尽数灌注进手中的“定渊盘”。盘体滚烫,裂纹仿佛在延伸,但他不管不顾!此刻,已无退路,无时间,唯有搏命!
“指令:悬空,最大功率!指令:尾部推进,全功率!目标:洞窟出口!撞出去!” 他心中狂吼,不再追求精细操控,不再考虑能量回路能否承受,将“御”字诀的引导之力催发到极致,混合着郭冲拼死引导而来的、因洞窟崩塌而变得狂暴紊乱的地脉之气,化作一股蛮横、粗暴、却沛然莫御的能量洪流,通过“定渊盘”,狠狠灌入梭体腹部、尾部的所有可用节点!
“丙三梭”发出一声仿佛濒死巨兽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银灰色梭体猛地向上拔高数尺,尾部那两个主推进器喷口,之前只冒出拳头大小的幽蓝光晕,此刻却骤然爆发出两道直径超过一丈、炽烈如小太阳般的、幽蓝与暗金交织的恐怖光柱!光柱狠狠喷射在洞窟地面,将本就狼藉的碎石琉璃瞬间气化、吹飞,反作用力推动着梭体,如同被巨神投掷出的标枪,朝着洞窟出口的方向,狂飙突进!
速度,瞬间提升到骇人听闻的程度!梭体在并不宽敞的洞窟通道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狂暴的能量乱流在梭体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激波,将两侧岩壁上松动的石块纷纷震落、粉碎!剧烈的过载将三人死死压在座椅上,骨骼发出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
“前方!落石!” 厉天行目眦欲裂,嘶声喊道。只见通道前方,因外界剧烈撞击和内部能量冲击,大量磨盘乃至房屋大小的巨石正从穹顶崩塌落下,几乎将通道堵死!
“撞过去!” 方余嘶吼,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通过“定渊盘”将更多紊乱的地气强行导入梭体前部结构强化符文(若有残存)和能量护盾(虽已过载崩溃,但残存效应犹在)!他此刻的驾驶,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凭借一股“必须冲出去”的疯狂意志,以及对“定渊盘”权柄的极限压榨!
“丙三梭”携着万钧之势,悍然撞入了那片落石雨幕!
轰!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岩石粉碎声响成一片!梭体剧烈震颤,外壳与巨石疯狂摩擦、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与崩飞的碎石!控制台上,代表外壳完整度的虚拟读数(即使系统离线,部分本能感应仍在)疯狂暴跌!剧烈的震动让舱内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口中溢血,眼前发黑。
但“丙三梭”没有停!它那由“天工阁”顶级材料锻造、历经“渊涡”能量淬炼的外壳,展现了惊人的坚韧!在方余蛮横的能量灌注和自身残存结构的支撑下,它竟真的如同破冰船般,硬生生在崩塌的乱石中,撞开了一条曲折、狭窄、布满刮痕与凹坑的通路!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幽暗的洞窟通道,而是那片熟悉的、被“定岳鼎”微光照耀的中央洞窟空间!然而,此刻的洞窟已非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中央祭坛依旧,“定岳鼎”光芒却明灭不定,周围那些林立的石柱,许多已断裂、倒塌,地面布满巨大的裂痕,暗红色的“蚀”力浆液正从多处裂缝中汩汩涌出,与残留的土黄色地气激烈对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污秽雾气。整个空间,充满了毁灭与末日的景象。
而洞窟唯一的出口——那个被“岛骸”撞击得摇摇欲坠、原本连接着向上水道的巨大裂隙,此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透过裂隙,能看到外面翻腾的、如同沸腾鲜血般的暗红海水,以及一个无比庞大、布满伤痕与污秽肉瘤的、正疯狂撞击着礁石与裂隙边缘的恐怖阴影——“岛骸”的躯体!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个洞窟地动山摇,裂隙扩大,海水夹杂着浓郁的“蚀”力倒灌进来!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岛骸”那暗红的巨眼上方,隐约可见几点灰色的身影凌空悬浮,手中法杖挥舞,散发出诡异的法术波动,似乎在引导、刺激着“岛骸”的狂暴,亦或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净世会!
出口近在眼前,却被“岛骸”的疯狂身躯和净世会的法术牢牢封死!内外绝杀,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冲出去!从它身体和礁石的缝隙穿过去!” 方余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此刻心神与“定渊盘”几乎融为一体,对外界能量的感知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层次。他“看”到,“岛骸”因剧痛和法术刺激而疯狂扭动撞击,其庞大的身躯与礁石之间,并非严丝合缝,在某个撞击回缩的瞬间,会短暂地露出一道极其狭窄、充满狂暴乱流与碎肉的缝隙!那是唯一的生机,也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他不再保留,也无力保留。将丹田中最后一点融合光晕的本源,连同自身濒临崩溃的生命精气,以及“定渊盘”中那枚混沌晶石最后残存的权柄之力,尽数点燃、引爆!化作一道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毁灭性驱动指令,轰入“丙三梭”的每一个还能感应的节点!
“丙三梭”通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彻底燃烧殆尽的炽烈光芒!尾部推进光柱再次暴涨,梭体速度在已经骇人的基础上,再次飙升!它不再是一条银鱼,而是一颗燃烧的银色流星,拖着长长的、混乱能量构成的尾迹,以近乎自杀的姿态,朝着洞窟出口那道正在“岛骸”撞击下短暂扩大的、死亡缝隙,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吼——!” 似乎察觉到了这蝼蚁般的存在竟敢挑战自己的威严,亦或是被梭体散发的、与“镇地大阵”同源的气息刺激,“岛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暴怒嘶吼,庞大的身躯更加疯狂地碾压向裂隙,试图将这敢于逃窜的“虫子”碾碎!
净世会的灰袍人也似乎发现了异常,数道冰冷的、充满探究与杀意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了疾射而来的银色梭体,法术波动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燃烧的银色流星,与碾压而来的、山岳般的污秽血肉,以及冰冷诡异的法术光华,在崩塌的洞窟出口,即将完成一次死亡的交汇。
就在梭体即将冲入那死亡缝隙的最后一刹那,方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操控“定渊盘”,将一道并非“前进”、而是“镇”的终极指令,混合着对“定岳鼎”、对这片即将彻底崩毁的“镇地大阵”遗迹的最后一丝感应与悲悯,狠狠注入梭体,并以梭体为媒介,向后方的洞窟、向那尊即将熄灭的“定岳鼎”,发出了最后一次无声的呐喊与……诀别的共鸣。
嗡——!!!
“定岳鼎”仿佛回应般,猛地一震!鼎身光芒最后一次大放,虽然依旧黯淡,却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悲壮而决绝的浩瀚威压!这股威压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土黄色的光环,后发先至,瞬间掠过“丙三梭”,狠狠撞在了“岛骸”那碾压而来的、最脆弱的一处旧伤(曾被月璃净化之力灼伤,后被“破煞弩”重创)之上,并引发了“岛骸”体内淤积的部分狂暴“蚀”力的小规模殉爆!
“岛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极致痛苦的惨嚎,碾压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偏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燃烧的银色流星——“丙三梭”,险之又险地擦着“岛骸”崩裂的伤口边缘、搅碎了大片腥臭的碎肉和污血,穿透了净世会法术布下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阻滞力场,如同撕裂一层脆弱的灰色蛛网,在无数迸溅的污血、破碎的内脏、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尖锐的法术反噬中,悍然冲出了那道死亡缝隙,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无边无际、暗红翻腾、充满了毁灭与未知的——“蚀海”!
身后,传来“定岳鼎”彻底黯淡、洞窟在“岛骸”暴怒碾压与内部“蚀”力彻底爆发下,轰然崩塌的、仿佛世界终结般的恐怖巨响!
古阵崩鸣,遗迹永埋。而承载着最后火种与希望的银梭,则在抛洒出无数破碎的金属碎片与能量火花后,如同重伤垂死的飞鸟,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迹,翻滚着、失控地坠向下方那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狂暴血海之中……
第548章 蚀海漂流
暗红的、粘稠如血浆般的海水,在视野中疯狂地翻滚、咆哮,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张开它无边无际、充满了腐蚀与死亡气息的巨口,将一切吞噬。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蚀海”表层之下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与暗涌,撕扯着、扭曲着空间,将原本就混沌不堪的海水搅动成一片毁灭的炼狱。
“丙三梭”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拖着明灭不定、濒临熄灭的幽蓝与暗金混杂的尾迹,翻滚着、旋转着,狠狠砸入了这片沸腾的血色汪洋之中。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滔天的、混杂着污秽泡沫的暗红巨浪,梭体在入水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全身骨骼都要散架的恐怖呻吟。海水疯狂地涌入外壳那些新增的、深可见骨的裂缝与撞击凹坑,与内部受损的能量回路接触,爆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冒出大股带着焦臭与甜腥味的浓烟。
舱内,在冲出洞窟、撞入“蚀海”的最后一刹那,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与精神反噬,终于超过了方余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只来得及看到“定渊盘”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盘体“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纹骤然加深、蔓延,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主驾驶座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离他而去。
厉天行和郭冲都在这惊心动魄的撞击与翻滚之中承受着巨大的创伤。厉天行的额头已经因为先前的一路颠簸而变得伤痕累累,但此刻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控制台上,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他那原本坚强如铁的面容也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与此同时,他的左臂更是以一个诡异而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毫无疑问已经发生了严重的骨折。
反观郭冲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他体内流淌着守陵人的血脉,对于之力的污染异常敏感。就在他们掉入的一刹那间,仿佛有无数根刺骨寒心的毒针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这种感觉犹如万箭穿心般痛苦难忍,令他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哼声。紧接着,只见他的双眼、口鼻以及耳朵眼儿里纷纷开始渗出血红色的细丝来——这些都是极度危险的信号,表示他的精神世界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几近于崩溃边缘!然而,尽管如此,郭冲依然咬紧牙关,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拼命地握紧手中的座椅扶手,生怕一松手就会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丙三梭”在“蚀海”中如同一个沉重的铁疙瘩,在入水的巨大动能耗尽后,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暗红的海水从各处裂缝疯狂涌入,舱内水位迅速上升,刺骨阴寒且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海水很快淹没了三人的脚踝、小腿。控制台发出最后几声噼啪的哀鸣,彻底沉寂,连那几盏代表最严重损伤的红色警报灯也逐一熄灭。只有几盏依靠独立应急电源的、微弱的蓝色水下照明灯还在顽强地亮着,将舱内这片被海水、鲜血、破损零件和昏迷者占据的狭小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诡异,如同海底墓穴。
冰冷彻骨的海水像千万根细针一样扎入皮肤,令人毛骨悚然;无法呼吸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捂住口鼻,使人喘不过气来;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犹如被撕裂一般,让人难以忍受;而那种无孔不入、妄图钻进骨髓和灵魂深处的污秽侵蚀感,则像是恶魔伸出的利爪,狠狠地撕扯着内心最后的防线。这一切就像最残忍无情的酷刑工具,不断地摧残着还保留一丝清醒的厉天行和郭冲。
绝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厉天行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慌乱地擦拭掉蒙住双眼的鲜血和污垢。尽管左臂传来的剧痛几乎令他昏厥,但他仍拼命挣扎着想挣脱身上早已失去作用的束缚带。然而,冰冷刺骨的海水却让他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厉天行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旁不省人事的方余。此时,汹涌澎湃的海水已经淹没至方余的胸口,那张原本白皙如雪的面庞此刻正浸泡在深红色的海水中,宛如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完全丧失了生机。
郭...郭兄弟啊!快醒醒吧!我们一定要逃出去才行!赶紧想办法堵住进水口!否则...大家都会葬身于此啊!厉天行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可惜,他的呼喊在滚滚而来的海浪声和金属扭曲变形所产生的低沉呻吟声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连自己也听不清其中的内容。
郭冲被他的吼声惊醒了一丝神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沉重无比的头颅,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毫无生气可言。然而,潜藏在守陵人血脉中的顽强生命力以及对于的执着渴望,却驱使着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并竭尽全力汇聚起仅存的一缕心神。
他环顾四周,只见汹涌澎湃的海水如决堤般从至少四五个巨大的裂口与已经扭曲变形的舱门疯狂灌入,其流速之快令人咋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舱内部的空气愈发稀薄,而压强则不断攀升,尖锐刺耳的耳鸣声充斥耳畔,仿佛要将人的脑袋撕裂开来一般。
堵...堵不住啊......太多了......咳咳咳... 郭冲猛地呛入一大口冰冷刺骨且散发着恶臭腥味的海水,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差点就直接吐出来。但他硬是凭着钢铁般坚韧不拔的意志力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然后继续喃喃自语道:一定要想办法让梭子重新浮出水面才行......要么就是赶紧找出一个可以临时用来避难藏身的地方也行......
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看看现在丙三梭的惨状吧——能源彻底枯竭,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报废,船身外部更是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在此种绝境之下还妄想依靠它自身的动力或是结构所产生的浮力来实现上浮,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至于寻找可供暂时栖身的密闭空间嘛......郭冲的视线艰难地掠过一片混乱不堪、满地狼藉的船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情。。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舱室后部,那扇通往尾部动力舱的、之前被厉天行撬开过的小型密封门上!那扇门因为变形,并未完全关严,但结构似乎比主舱门受损稍轻,而且,动力舱本身为了容纳“微缩涡能炉”和防护能量泄漏,其密封性和结构强度,理论上应该远高于驾驶舱!
“后面……动力舱……门……或许能关上……更密封……”郭冲用尽力气,指向那扇门。
厉天行也看到了希望。他猛地用力,终于扯断了已经松脱的束缚带,不顾左臂骨折的剧痛,挣扎着在迅速上涨的海水中站起。海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冰冷的刺痛和污秽的侵蚀感让他浑身发抖。他踉跄着扑到方余身边,用右手和牙齿配合,费力地解开方余身上的束缚,然后半拖半抱,将昏迷的方余从座椅上拉下来。
“帮我……抬他过去……”厉天行对郭冲喊道。
郭冲也咬牙解开束缚,两人在齐胸深、还在快速上涨的污秽海水中,艰难地挪动着昏迷的方余,一点点向舱室后部的动力舱密封门挪去。海水阻力巨大,脚下是滚落的工具和漂浮的杂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短短数丈距离,仿佛天涯。
终于挪到门边。厉天行让郭冲先扶着方余,自己用肩膀顶住那扇变形的金属门,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右手,一点点地将门向闭合的方向推动。门轴锈蚀,且因撞击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推动一寸都异常吃力。海水顺着门缝更快地涌入,冲刷着三人的身体。
“加把劲……快……”厉天行额头青筋暴起,伤口崩裂,鲜血混入海水。郭冲也腾出一只手帮忙推门。
就在海水即将淹没口鼻,舱内空气所剩无几的绝望关头——
“哐当!”
一声闷响,那扇沉重的密封门,终于被他们以蛮力强行推回了门框,虽然依旧有缝隙,但大部分被卡住,涌入的水流瞬间减缓了大半!更幸运的是,密封门内部的自动锁死机构似乎还残存一丝功能,在门闭合到某个角度时,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微的咬合声,虽然不牢靠,但至少提供了一定的固定!
得救了!至少暂时不会被淹死在主舱!
但危机远未解除。动力舱内同样有海水从破损处渗入,只是速度慢了许多。空间比主舱更狭小,堆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管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烧熔金属和冷却液气味,混合着海水的腥甜,令人作呕。照明只有从主舱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蓝色应急灯光,以及……动力舱深处,那个严重损毁的“微缩涡能炉”外壳上,几处断裂的晶石管道内部,残留的、极其微弱、仿佛余烬般的暗红色污秽光芒在缓缓明灭,那是炉心内部残留的、被污染的“渊涡”能量,正在与涌入的“蚀海”海水发生着缓慢而危险的交互反应。
第549章 幽光古殿
他们将方余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金属平台上。厉天行快速检查了方余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并未继续恶化,只是昏迷极深。他又检查了自己的左臂,骨折处已经肿胀发黑,显然“蚀”力污染已随海水侵入伤口。他咬牙,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金疮灵膏(抗蚀)”,这药膏有抗腐蚀效果,他将其一半涂抹在自己伤口,另一半则小心地敷在方余身上几处较深的外伤上。
郭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那冷冰冰的金属墙壁,原本健康红润的面庞变得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就连脸上的五官都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血水来!这些黑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很快便凝结成一块块坚硬而又恶心的血块儿。
此时此刻,郭冲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拥有身体一样——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任何重量可言;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也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骨髓之中,并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这种感觉简直比下地狱还要痛苦百倍千倍啊!
更糟糕的是,由于受到守陵人特殊血脉力量影响所导致的高度敏感性,使得郭冲对于周围环境变化的感知异常敏锐: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或者温度波动,都会让他产生一种生不如死般的剧痛感!
现在摆在郭冲面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赶紧调整呼吸节奏,将那些侵入到自身体内的邪恶之力给驱赶出去才行!不然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没等到他被淹死呢,恐怕自己早就因为遭受过多毒素侵袭而变成一只面目全非的怪物甚至直接一命呜呼啦!
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赶快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厉天行一边艰难地喘着粗气,一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着的舱门,侧耳倾听着从主舱那边传过来的阵阵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大海的咆哮,但又似乎夹杂着某种诡异阴森的呜咽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厉天行还能听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来自于梭体之外的巨大声响。仔细分辨一下,应该是汹涌澎湃的海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撞击着这艘名为丙三梭的潜水艇,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股冲击力越来越强,以至于整个梭体都发出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声!
此时此刻,厉天行和郭冲两人就好似两只可怜巴巴的小老鼠,被困在了一个摇摇欲坠且不断进水的巨型铁笼子里面,然后眼睁睁看着它缓缓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没有动力……没有控制……我们……怎么离开?”郭冲苦涩道,目光扫过这死寂的动力舱,最后落在那个破损的“微缩涡能炉”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厉天行也沉默了。确实,绝境似乎并未改变。他们只是从一个即将被淹死的牢笼,换到了一个稍晚被淹死或压死的牢笼。
然而,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安静等待最终命运降临的时刻,异变,再次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是“丙三梭”本身出现了什么奇迹,也不是方余突然苏醒。
而是——外界。
透过动力舱那厚厚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外壳(虽然已布满裂痕),以及舱壁上几处细微的裂缝,原本应该是一片绝对黑暗、只有“蚀海”暗红污光的深海景象,此刻,竟在“丙三梭”下沉方向的斜下方,极深极远之处,隐隐约约地,亮起了一片光!
那不是“蚀海”污秽的暗红,也不是“渊涡”能量的幽蓝,更不是“镇地大阵”的土黄。
那是一种柔和、稳定、纯净的,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月白色中夹杂着淡淡青辉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但在无边的黑暗与污红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光芒的轮廓,并非自然形成的发光水母或矿物,而是……规则的、宏伟的、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建筑轮廓!
依稀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一片巍峨宫殿的穹顶,或者是一座巨大神庙的飞檐斗拱,材质非金非石,在幽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建筑规模极其庞大,哪怕距离极远,只能看到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其磅礴与古老。它静静地矗立在“蚀海”的深渊之中,仿佛已沉睡了万古岁月,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污秽狂暴环境格格不入的、圣洁、肃穆、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神秘的气息。
而在那片月白青辉古殿的周围,隐约可以看到,原本波涛汹涌、惊涛拍岸的海面此刻竟然变得相对“平静”了许多。狂暴肆虐的能量乱流如同一群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但当它们接近那片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区域时,却像是突然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一般,无法再向前半步。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蚀”力污染也同样受到了影响——它们在靠近那道神秘的屏障后便逐渐消散开来,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这个以古殿为中心的巨大球体范围内,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这里的海水清澈透明,宛如一块无暇的蓝宝石;微风轻拂而过,掀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间闪烁着点点银光。更为奇特的是,无数发光的、形态各异的深海生物正悠然自得地游动其中。这些生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或呈球状,或似长条状,有的像水母,还有的则酷似章鱼……它们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时而聚成一团,时而又分散开来,仿佛在守护着这座沉睡中的古殿,又或许只是将其当作自己的游乐场罢了。
然而,面对眼前这般奇景,人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连串疑问:这片沉没于“蚀海”最深处、散发着净化之光的宏伟古殿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它究竟来自何方?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珍贵遗迹吗?亦或是传说中那个神秘莫测的“天工阁”更早之前创造出来的杰作?又或者说,它其实隶属于一个比我们所知悉的任何文明都要古老得多、神秘得多的未知世界呢......
“那是……什么?”厉天行瞪大眼睛,几乎忘记了伤痛和处境,趴在观察窗前,死死盯着那越来越清晰(因为梭体在下沉)的发光轮廓。
郭冲也挣扎着爬过来,当他看到那片光芒,尤其是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那股纯净、浩瀚、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生”之气息时,守陵人血脉中那种对“大地”、“古老”与“神圣”存在的本能感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剧烈沸腾起来!这并非“镇地大阵”那种厚重、镇压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高远、更加接近“本源”的纯净与创造之力!
“是……是古代遗迹!比‘天工阁’更古老!它散发的光……能净化‘蚀’力!那里……或许有生机!”郭冲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可是……我们控制不了梭体,它在沉向那边,但速度、角度都无法控制,很可能直接撞毁在那些建筑上,或者被外围的守护力量撕碎……”
而且,“定渊盘”已经毁掉了啊,方兄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之中呢,咱们现在甚至就连最最基本的悬浮动作都根本无法完成了......”厉天行忍不住地开口补充说道,他的心就像是一下子沉入到了无底深渊一般沉重无比。眼看着胜利的曙光就近在咫尺,但却始终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可是谁能想到呢?这一切似乎都是老天爷故意要和他们开玩笑似的,又或者说是那座隐藏于深海中的古老宫殿自身所具备的某种神秘机制突然之间被成功激活了起来。
正当“丙三梭”开始不停地翻滚并不断地下沉,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散发着月白色与青灰色交相辉映光辉的边缘地带慢慢靠拢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座古老宫殿的最上方位置处,有一座宛如高耸入云的尖塔模样的建筑物正静静矗立于此;而在这座尖塔的顶部,则镶嵌着一枚看上去体积最大且其散发出的光芒也是最为纯粹无暇的青色宝石(当然啦,说不定它其实应该叫做青色晶石才对)。此时此刻,这颗巨大的青色宝石竟然好像能够清晰无误地感知到“丙三梭”的具体方位一样——更确切地讲,实际上应该是它直接感受到了来自于“丙三梭”内部残留下来的那些具有相同源头的“气息”(也许这些“气息”正是源自于“定渊盘”的残破碎片,又或者它们是属于“枢机使”所持有的令牌之物,再不然就是来源于方余身体里面潜藏着的“归墟”本源力量,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便是由于“丙三梭”本身所自带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天工”印记所致)——刹那间,整颗青色宝石迸射出耀眼夺目的璀璨光芒!
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不过丈许的纯净青色光柱,自那宝石中激射而出,无视了深海的阻隔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瞬间照射在了“丙三梭”那残破不堪的银灰色外壳之上!
被青色光柱笼罩的刹那,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那无孔不入、疯狂侵蚀梭体与三人身体的“蚀”力污染,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如同沸汤泼雪,从被照射的外壳区域迅速消退、净化!连带着从裂缝渗入舱内的海水,其污秽腥甜的气息也淡化了大半,虽然依旧冰冷,但不再带有那令人绝望的侵蚀性。
其次,已经彻底沉寂、破损严重的“丙三梭”内部,那些原本因能量耗尽和回路损毁而黯淡的、与“悬空”和基础姿态控制相关的符文阵列,此刻在这纯净青色光柱的照射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重新亮起了一丝丝黯淡的、与光柱同源的青白色光晕!虽然远不足以驱动梭体,却让其下沉翻滚的势头,略微减缓、变得平稳了一丝!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正在试图“托住”它,并“引导”其下沉的轨迹。
更令人震惊的是,昏迷中的方余,一直紧握在手中(即便昏迷也未松开)、那枚已经彻底黯淡、裂纹遍布的“定渊盘”,在被透过观察窗和裂缝渗入的、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映照到时,盘体中心那枚已然“死去”的混沌晶石,竟极其极其微弱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那青色光柱同源的温润光泽,虽然依旧布满裂痕,毫无能量波动,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意味着其最核心的本质,并未完全湮灭!
这束来自深渊古殿的净化之光,似乎不仅仅在净化“蚀”力,更在尝试“修复”或“共鸣”同源的古老造物!
“光……光在帮我们!”厉天行难以置信地看着外壳上那迅速消退的污痕,以及舱内符文阵列极其微弱的重亮。
“它在引导梭体……朝着古殿的方向……平稳下沉!”郭冲也感觉到了,梭体不再是无序翻滚,而是被那青光笼罩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温和的巨手轻轻握住,调整着姿态,以一种相对平稳、缓慢的速度,沉向那片月白青辉古殿建筑群的某个……似乎是专门预留的、类似“港口”或“停泊平台”的宽阔区域!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然而就在这时,狂喜还未来得及在两人心头彻底绽放开来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异常刺耳、阴森且饱含着无穷贪欲和暴戾之气的鸣叫,毫无征兆地从丙三梭背后以及头顶上方那片漆黑如墨般深沉幽暗的茫茫大海之中传了出来!这阵嘶鸣声犹如一把利剑一般,轻而易举就刺破了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海水以及坚固结实的梭体外壳,径直向着人们的灵魂深处猛扎而去!毫无疑问,发出这种声音的肯定就是先前在幽灵礁外面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无疑了!不仅如此,相比起上次听到时的距离感来说,这次明显要近得多得多,仿佛已经来到了眼前一样!其中更是充斥着一种因为遭受戏弄而变得愈发狂暴的怒意,还有......对于下方那一团晶莹剔透宛如宝石般闪耀夺目却又神秘莫测的纯净光芒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那种深入骨髓、恨不能立刻将其据为己有的刻骨仇恨与极度渴求!
与此同时,好几股寒冷刺骨、诡谲离奇并带有净世会专属特征的强大精神力量,亦如同附骨之疽那般死死咬住了正由青色光芒牵引着缓缓朝海底沉去的丙三梭不放,显然这些人同样也是循着踪迹一路追寻至此的,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对下方那块突兀冒出来的、能够有效清除之力影响的远古遗迹产生出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浓厚兴致以及......想要独占鳌头的强烈欲望!
前有神秘古殿带来的渺茫生机,后有“岛骸”与净世会如影随形的致命追杀。他们的“丙三梭”此刻脆弱不堪,方余重伤昏迷,厉郭二人亦是强弩之末。
第550章 深海古殿与神光接引
幽青色的光柱,纯粹、凝练,仿佛一道自远古神话中射来的接引神光,将残破不堪的“丙三梭”温柔地笼罩。光柱穿透“蚀海”那厚重粘稠、充满了狂暴能量与污秽意念的暗红海水,在梭体周围开辟出一片直径数丈、相对“洁净”、“平静”的球形空间。那无孔不入、令人绝望的“蚀”力侵蚀,如同遇见了天敌,在光柱边缘发出“嗤嗤”的细微湮灭声响,迅速消褪、净化。涌入舱内的海水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腥甜污秽、直透骨髓的寒意与侵蚀感,却如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拂去,徒留海水的咸涩与深沉压力。
梭体在这道神异光柱的引导与“托举”下,翻滚、下沉的势头迅速减缓,变得异常平稳。就仿佛一只重伤濒死的海兽,被无形的、充满生机的藤蔓轻轻缠绕、扶持,正朝着孕育它的、安全的巢穴缓缓沉降。舱内,那几处因青色光晕渗入而重新亮起微弱光芒的符文阵列,光芒虽然依旧黯淡,断断续续,却奇迹般地维持着梭体最基础的结构稳定,抵消了大部分深海骇人压力的直接挤压,也让舱内三人的呼吸略微顺畅了一丝。
厉天行和郭冲趴在观察窗前,目光穿透布满裂痕的晶石,死死盯着斜下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月白青辉古殿。距离拉近,其宏伟与细节愈发震撼人心。
那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片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依着海底山脉地形错落修建的宫殿(或神庙)群落。建筑风格与“天工阁”那种古朴、厚重、充满实用主义与符文美学的风格截然不同。此处的建筑线条更加流畅、优雅,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空灵感,仿佛并非人力雕琢,而是直接从海底山岩中“生长”出来,又或是被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塑造”而成。廊柱、飞檐、斗拱、穹顶,无不精妙绝伦,表面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材质非金非石,在自身散发的月白青辉映照下,隐约可见内部有更加细密、复杂的天然纹路流转,仿佛活物的脉络。
建筑群的中心,是一座最为巍峨的尖顶主殿,殿身高耸,几乎要刺破上方无尽的海水与黑暗。殿顶之上,并非寻常的宝珠或瑞兽,而是一枚镶嵌在莲花状基座中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通体清澈如最上等翡翠的青色巨晶!那束接引“丙三梭”的纯净光柱,正是从此晶石中射出。巨晶缓缓旋转(或许是错觉,因其光芒流转造成的视觉差),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带动周围海水中那些发光的、形态奇异的深海生物(有发着蓝光的透明水母,有拖着七彩光尾的细长银鱼,有外壳莹白如玉的巨大砗磲)随之起舞,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而庄严的古老仪式。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片建筑群似乎并非完全死寂。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宫殿廊道间,隐约可见有规律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符文光点在缓缓游走;在一些高耸的塔楼顶部,有类似风铃(但在深海无声)的奇异构造,在海水暗流中微微摆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整个古殿群落,都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却无比坚韧的、月白色的透明光膜之中,正是这层光膜,将外部狂暴的“蚀”力与能量乱流牢牢隔绝在外,形成了这片深海中的“净土”。
“这地方……简直像神话里沉没的龙宫,或者……上古神灵遗落人间的行宫。”厉天行喃喃道,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与所处的绝境。他行走江湖,见识过不少奇观秘地,但眼前景象,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郭冲的守陵人血脉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对这片古殿散发出的、那股浩瀚、纯净、古老、神圣的气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敬畏”。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的层次,远在“镇地大阵”那厚重的地脉正气之上,更加接近某种传说中的、天地初开时的“先天清灵”之气,或者说,是超越了“地”,更接近于“天”与“道”的某种本源力量。
“不是‘天工阁’……时间不对,气息不对,理念也完全不同……”郭冲声音发颤,既有激动,也有深深的困惑与警惕,“这里的东西……太古老了,古老到……让人感觉渺小如尘埃。那光,能净化‘蚀’力,这古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蚀海’的否定……它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为何会沉没于此?”
他们的疑惑,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丙三梭”在那青色光柱的持续引导下,正平稳地沉向古殿建筑群外围,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区域。那片区域似乎是一个专门修建的、半嵌入山体的巨型平台,平台以同样的温润如玉的材质铺就,边缘有低矮的护栏,护栏上雕刻着与建筑风格一致的、流畅而神秘的云纹与水波图案。平台靠近山体的一侧,开凿着数个大小不一、形状规整的洞口,似乎是通往古殿内部的通道。而平台靠近深海的一侧边缘,则延伸出数条粗大、同样散发着微弱青光的、非金非石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深海黑暗,不知连接着什么,或许曾是系泊舟船之用。
此刻,平台中央,一个与“丙三梭”梭体形状隐约契合的、凹陷的“泊位”正散发着柔和的召唤性光芒。青色光柱引导着“丙三梭”,精准地对准了那个泊位,缓缓沉降。
最终,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玉石相触的悦耳闷响,以及一阵透过梭体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扎实触感,“丙三梭”那伤痕累累的银灰色身躯,稳稳地、严丝合缝地,“坐”进了那个月白玉石雕琢而成的泊位之中。泊位边缘自动升起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如同温和的拥抱,将梭体略微固定,同时也彻底隔绝了外部海水的直接压力与任何可能的污染渗透。
青色接引光柱,在梭体停稳的瞬间,悄然收敛,缩回上方那枚青色巨晶之中。巨晶的光芒似乎也因此略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月白青辉,照耀着这片沉没的圣域。
舱内,随着光柱消失,那几处重新亮起的符文阵列也再次彻底熄灭。动力舱重归昏暗,只有从观察窗和裂缝透入的古殿自身光芒,以及那几盏顽强不灭的应急蓝光,提供着照明。海水的涌入因泊位光晕的隔绝而彻底停止,舱内水位维持在了齐腰深度,不再上涨。
暂时……安全了?他们离开了狂暴的“蚀海”,抵达了这个神秘的、似乎具有庇护能力的古殿平台。
然而,没等厉天行和郭冲松一口气,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与摩擦声,陡然从梭体后方、上方的深海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暴戾、痛苦与无尽的不甘,正是“岛骸”!紧接着,是数道尖锐的、类似法术能量轰击在某种屏障上的爆鸣,以及净世会灰袍人那冰冷、急促的念咒声!
“他们……追来了!就在上面!在攻击古殿的防护光膜!”厉天行脸色一变,挣扎着站起,凑到一处较高的裂缝前向外望去。只见在上方数百丈外的海水中,那庞大如山岳的“岛骸”阴影正在疯狂地扭动、撞击着古殿外围那层月白色透明光膜!每一次撞击,都让光膜剧烈荡漾,泛起大片涟漪,但光膜坚韧无比,纹丝未破,反而将“岛骸”躯体上撞击处的污秽血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起大股黑烟。“岛骸”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更加疯狂。
而在“岛骸”周围的海水中,数十个灰色的身影(净世会成员)正悬浮着,手中法杖挥舞,一道道暗红、灰黑、惨白的邪术光芒如同雨点般轰击在光膜的同一点上,试图以点破面。他们的法术显然经过特殊加持,对那纯净的光膜有一定的侵蚀效果,被轰击处的光膜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薄、黯淡。
内外夹击!古殿的防护虽然强大,但显然并非无敌。在“岛骸”这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撞击和净世会有组织的邪术侵蚀下,被攻破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梭体,进入古殿内部!这里太显眼了,一旦光膜被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厉天行急声道,看向郭冲和依旧昏迷的方余。
离开梭体,进入那个完全未知的、沉睡了万古的古殿内部?里面有什么?是更多的生机,还是更可怕的危险?但正如厉天行所言,留在梭体内,一旦光膜破碎,他们将直面“岛骸”与净世会的怒火,绝无幸理。
“走!”郭冲咬牙,挣扎着从冰冷的海水中站起,守陵人血脉让他对这片古殿内部隐约传来的、更加精纯平和的“生”之气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那气息让他感觉,或许里面真的有能让他们活下去,甚至治愈方余的东西。
两人再次来到方余身边。方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手中那枚“定渊盘”在失去了青色光柱直接照射后,表面的温润光泽又黯淡了下去,裂纹依旧,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厉天行小心地从方余怀中取出了“枢机使”令和“天巧令”,又将那卷“星槎”图谱和“镇”、“御”二诀皮卷用找到的防水油布包好,塞进自己怀里。至于“镇岳刀”,他试了试,方余握得很紧,且此刀有灵,他不敢强行取下,只得作罢。
“我背方兄。郭兄弟,你拿上能找到的所有工具和剩下的补给,注意警戒。”厉天行道,用未受伤的右臂和背部,配合着郭冲,艰难地将方余从金属平台上扶起,背到自己背上。左臂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但他强行稳住。
郭冲则将那套“多功能工具组”、最后两管“应急营养剂”,以及几块相对干燥的布料塞进一个找到的防水袋,绑在身上。他捡起了自己的“破煞”短斧,又看了看厉天行掉落在一旁的长剑,犹豫了一下,也将其捡起,递给厉天行。
“走吧,主舱门应该被水压卡死了,我们从那个被撬开的动力舱密封门出去,外面就是泊位平台。”厉天行深吸一口气,背着方余,一步步挪向那扇被他们强行关闭的密封门。
郭冲上前,费力地再次撬动门轴。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外部泊位光晕抵消了大部分水压,也或许是古殿环境的影响,门比之前容易打开了一些。伴随着“嘎吱”声,门被推开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远比舱内清新、纯净、带着淡淡异香(似兰非兰,似檀非檀)的冰冷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舱内污浊的海水与焦糊气味。门外,正是那片月白玉石铺就的宽阔平台,古殿自身散发的柔和光芒将平台映照得一片朦胧圣洁。
厉天行背着方余,率先侧身挤了出去。脚踏实地(玉地?),触感温凉光滑,却并不湿滑。平台上的空气虽然冰冷,但呼吸起来却异常舒畅,仿佛能洗涤肺腑中的浊气与残留的“蚀”力污染。他抬头望去,近在咫尺的古殿建筑更加震撼,那些流畅的线条与温润的光泽,充满了不真实的美感。
郭冲也紧随其后,警惕地持斧环顾四周。平台空旷,除了他们和停泊的“丙三梭”,空无一物。远处是深海的无边黑暗,上方是正在被疯狂攻击、荡漾不休的月白光膜,以及“岛骸”与净世会法术的恐怖光影与轰鸣。而近处,是数个黑黢黢的、通往古殿内部的洞口,如同巨兽沉默的眼眸。
该进哪一个?
“看那里。”郭冲指向平台靠近山体一侧,其中一个最大的洞口。洞口呈拱形,高约三丈,边缘同样雕刻着精美的云水纹,而在洞口上方的玉石门楣上,以某种银色的、历经万古海水侵蚀依旧闪亮的金属,镶嵌着两个巨大的、与当前任何已知文字都不同的、充满了流线美与神圣感的象形文字。
厉天行完全不认识。但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在注视那两个字时,却传来了一阵奇异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悸动与……认知?他皱紧眉头,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本能”般的信息,缓缓浮上心头。
“前一个字……形如‘水’托‘日’,又似‘海’孕‘光’……气息浩瀚包容,生生不息……隐约有‘沧’的意蕴……”郭冲艰难地解读着,这种解读并非文字翻译,更像是直接感知其蕴含的“道”与“理”。
“后一个字……形如‘门’纳‘星’,又似‘殿’承‘宇’……气息神圣高远,永恒寂静……感觉是‘溟’的意境?”他不太确定,但这种感应却异常清晰。
“沧……溟?”厉天行重复道,不明所以。
“‘沧海’、‘溟海’皆是古时对浩瀚海洋的称呼,亦有指代‘归墟’、‘天地之渊’的深意。”郭冲低语,“这两个字组合……‘沧溟’?难道这座古殿,就叫‘沧溟宫’?或者‘沧溟殿’?是祭祀海洋,还是……镇压、沟通那传说中的‘归墟’的场所?”
无论是哪种,都指向此地与“海”,与“归墟”,有着极深的渊源。联想到“天工阁”第七定锚点就设在附近的“幽灵礁”,监控“归墟”支脉,那么,这里存在一个更古老的、可能与“归墟”直接相关的遗迹,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就从这个洞进去。我的血脉感觉……这里的气息最‘正’,也最‘稳’。”郭冲指向那个刻有“沧溟”二字的洞口。守陵人血脉对“地脉”、“吉凶”的感应,在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向导。
厉天行点头,没有异议。他紧了紧背上的方余,迈开脚步,朝着那幽深而神圣的洞口走去。郭冲持斧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动。
当他们跨过洞口门槛,正式踏入古殿内部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清越鸣响,自洞口深处传来。紧接着,原本昏暗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那些天然流转的纹路之中,仿佛被他们的“闯入”激活,逐一亮起了柔和的、月白色的光芒,如同两排无声的礼仪灯盏,向着通道深处延伸而去,照亮了前路。
通道宽阔,可容数人并行,地面是同样的温润玉石,一尘不染。空气更加清新,带着那股奇异的淡香。两侧墙壁并非完全平整,隐约可见镶嵌着一些颜色各异的、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似乎封存着流动的光晕,如同有生命在缓缓呼吸。通道顶部,则雕刻着更加复杂的、描绘着星辰、海浪、巨鲸、神鸟(形似鲲鹏)等图案的穹顶画,虽历经岁月,但色彩依旧鲜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一切都显示,这座古殿虽然沉寂万古,但其内部的某些基础“机制”,依旧在微弱地运转着,并且……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排斥,甚至带有一种“欢迎”或“默认”的意味。
这并未让厉天行和郭冲感到放松,反而更加警惕。未知的善意,往往比已知的恶意更加难以揣度。
他们沿着被照亮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通道并非笔直,而是缓缓向下倾斜,蜿蜒曲折。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通道的入口处,都有着不同的、同样难以辨认的象形文字标记,散发着或厚重、或轻灵、或肃杀的不同气息。
“走哪边?”厉天行停下脚步。
郭冲再次凝神感应。指向中间那条气息最为“厚重”、“平和”,标记文字形如“山”与“川”交融的通道。“这边……感觉像是通往古殿的‘基座’或者‘核心支撑’区域,气息最为稳固,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方兄,也或许……有控制中枢之类的东西。”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中间通道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他们选择的通道,而是来自他们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泊位平台之外!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嘶吼,猛地穿透厚重的山体与通道,隐隐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爆响,以及净世会灰袍人骤然变得高亢、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狂喜的吟唱声!
“不好!防护光膜……被攻破了!他们进来了!”厉天行脸色剧变。
就在厉天行刚刚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背后那条原本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通道突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节奏感不停地闪烁起来!眨眼之间,那原本温柔如水的月光就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仿佛在警告人们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激怒后发出的怒吼声。这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它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直接撞击到人的灵魂深处。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轰鸣声并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好像从这座古老宫殿的每个角落里一同涌现出来似的,给人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座古殿的防御系统已经完全启动了!原因很简单:有人胆敢强行闯入这个禁地!这些不速之客正是和净世会的成员们。面对前方布满未知陷阱和危险的古殿岔路以及后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强敌恶怪,他们背负着重伤且昏迷不醒的方余,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无数伤口,早已疲惫不堪、弹药耗尽,但此时此刻,除了继续前进之外,别无选择。于是,这群勇敢无畏的战士只能咬紧牙关,一步步艰难地踏进这片尘封已久的神秘领域……
第551章 神光接引与古殿初探
月白玉石通道内,警示性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与那回荡不休、充满威严与怒意的宏大嗡鸣交织,构成一幅末日降临般的紧迫图景。空气不再清新平静,而是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场”所充斥,仿佛整座沉睡了万古的古殿,正从最深沉的梦中被蛮横地惊醒,散发出冰冷而警惕的“敌意”。
“快!向前跑!”厉天行嘶吼,顾不得左臂骨折的剧痛和背后方余增加的重量,迈开脚步,沿着郭冲选择的、标记着“山”“川”交融文字、气息厚重平和但此刻也已被红光笼罩的中间通道,全力狂奔。脚下温润的玉石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那是来自后方极远处、平台乃至古殿外围遭受猛烈冲击的余波。
郭冲紧随其后,脸色苍白,手中“破煞”短斧紧握,守陵人血脉全力感应着前方通道的气息与可能的陷阱。他能感觉到,古殿自身防御机制的激活,并非直接攻击他们这些“闯入者”,更像是一种全域性的“警戒”与“压制”,通道墙壁上那些原本温和的月白纹路,此刻红光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束缚与迟滞之力,让他们的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无形的泥沼之中,消耗倍增。
更令人心悸的是,身后通道深处,那原本隔绝了“蚀海”污秽与压力的平静,正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法术爆鸣,以及“岛骸”那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所打破,并且声音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净世会的人,显然已经找到了通道入口,并且正驱使着某种力量(或许是“岛骸”的部分肢体,或许是某种邪术造物)在前方开道,疯狂突进!
“不能停!这条通道在向下!往深处走!”厉天行喘息道,他已能感觉到通道坡度的明显增加。两侧墙壁上闪烁的红光,映照出通道前方更加宽阔的景象。通道并非无尽,在前方约两百步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广场般的空间入口。入口处红光最为炽烈,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明灭闪烁,散发着强大的排斥力。
“前面有屏障!可能是防御节点!”郭冲急道,他已经能清晰听到身后百丈内,传来碎石崩落、金属刮擦,以及灰袍人那特有的、冰冷而急促的念咒声。
厉天行目光扫过通道两侧,试图寻找岔路或掩体,但这条通道笔直向下,两侧墙壁光滑,除了那些发光的纹路和镶嵌的晶石,别无他物。眼看前方屏障在即,后退无路,他心一横,对郭冲吼道:“撞过去!用方兄的令牌试试!”
说着,他一边狂奔,一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枢机使”令,将令牌对准前方那红光炽烈的屏障入口。他不知道是否有用,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与这座古殿产生“认证”关系的物件了。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屏障的刹那——
嗡!
“枢机使”令似乎与屏障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令牌边缘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泽。前方那炽烈的、充满排斥力的红光屏障,竟如同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排斥力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通道依然受阻,但至少不再是铜墙铁壁。
“冲!”厉天行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那荡漾的屏障!郭冲也同时发力!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两人背着方余,竟真的从屏障中“挤”了过去!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比通道内更加浓郁、精纯、平和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生”机与“净”化之力,让厉天行和郭冲精神都为之一振,连体内的伤势和残留的“蚀”力污染都似乎被缓解了一丝。而身后的屏障,在他们穿过后迅速恢复原状,红光依旧,但那股排斥力似乎重新锁定了后方追来的敌人,通道内传来的撞击与爆鸣声顿时被削弱、隔绝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至少将那如跗骨之蛆的追兵暂时挡在了屏障之外。
厉天行和郭冲踉跄着停下脚步,剧烈喘息,几乎虚脱。他们此刻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穹顶空间之中。这里不再是通道,而更像是一个地下广场或者前殿。空间高达十余丈,方圆近百丈,地面依旧是温润的月白玉石,但打磨得更加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散发出的、比通道中更加明亮、稳定的月白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镶嵌的晶石,而是源自穹顶本身——整个半球形穹顶,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内部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奇异玉石雕琢而成,光芒柔和而圣洁,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毫不刺眼。
广场空旷,只有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玉质碑碣。碑体呈淡淡的青色,与古殿外墙的月白不同,更显古朴厚重。碑身无字,只有顶部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了星辰运转与潮汐规律的立体浮雕图案。而在碑碣前方地面上,以某种银色金属镶嵌着数个与通道入口处类似的、难以辨认的象形文字,散发着沉静、肃穆的气息。
除了中心碑碣,广场四周的弧形墙壁上,均匀分布着八个拱形门户。每个门户都高约两丈,宽一丈五,门户紧闭,材质非金非木,呈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细密的云纹、水纹、星纹浮雕,许多关键节点还镶嵌着颜色各异的细小宝石(或能量晶石)。八个门户,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此刻红光依旧在门户外的通道闪烁),其余七个皆寂静无声,门户上方的门楣处,同样有着不同的象形文字标记。
“这里是……前殿?还是中枢?”厉天行将背上的方余小心地放在碑碣旁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让他背靠碑基坐下。他自己也瘫坐在地,撕下衣襟,用牙齿配合右手,试图给自己骨折的左臂做最简陋的固定。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光洁的玉质地面上。
郭冲也靠坐在一旁,剧烈喘息,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七个寂静的门户和中心的碑碣。他的守陵人血脉在此地受到的冲击和滋养同样巨大。那股浩瀚平和的气息让他体内残留的“蚀”力污染被进一步压制、净化,精神上的疲惫也缓解不少,但对这完全未知的环境,警惕性提升到了顶点。
“屏障能挡多久?”郭冲看向他们进来的那个门户,外面的撞击声和法术爆鸣虽然被削弱,但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红光屏障剧烈闪烁,显然正承受着持续不断的猛攻。“净世会的人有备而来,恐怕不会轻易被一道屏障拦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能利用这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中心那座无字玉碑上,又扫过七个紧闭的门户。这里无疑是古殿的一个重要节点,但通往何处?哪个方向是生路?哪个方向是绝地?他们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方余,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方兄?”厉天行立刻凑近,只见方余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紧蹙,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境或与体内力量的激烈对抗。他试了试方余的脉搏,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丝?而且,他握在手中的那枚“定渊盘”,虽然依旧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但在方余身体颤抖的瞬间,盘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裂纹深处,仿佛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与这古殿穹顶光芒同源的月白光泽,一闪而逝。
是古殿的气息,在影响着昏迷的方余,以及那枚濒临破碎的“定渊盘”?还是方余自身的某种感应,与这古殿产生了共鸣?
“方兄好像有反应了……”厉天行又惊又疑,轻轻呼唤,“方兄?能听到吗?”
方余没有睁眼,但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因外界的呼唤和古殿气息的浸润,缓缓舒展了一丝。他握着“定渊盘”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那么一瞬。
“他还没醒,但……似乎古殿的环境对他有益。”郭冲也观察到了,沉声道,“这古殿的气息,与‘定渊盘’,甚至与方兄体内的力量,恐怕有某种同源之处。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忍着疲惫,走到那座无字玉碑前。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碑体的古老与厚重。碑身触手温凉,并非玉石那种凉,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内敛的温润。他将手轻轻按在碑体上,守陵人血脉细细感应。
没有直接的信息传递,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浩瀚的“意境”,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感知。那是“包容”、“承载”、“净化”、“归藏”的意韵,与外界“蚀海”的“侵蚀”、“混乱”、“毁灭”截然相反。这玉碑,似乎是这处前殿,乃至整个古殿某种“意境”或“权柄”的凝聚与象征。
“碑无字,意自存。此地……是‘门’,也是‘鉴’。”郭冲若有所悟,低语道。他目光扫过七个门户上的象形文字,虽然依旧不认识,但在玉碑意境的映照下,他似乎能“感觉”到每个门户文字所隐含的模糊指向。
“左一,文字如‘川’入‘渊’,气息幽深寒冽,似通往极深极寒之地,或为‘玄冥之路’。”
“左二,文字如‘木’擎‘天’,气息生机勃勃却又带着凌厉,似为‘建木之廊’。”
“正中,文字如‘日’‘月’同辉,气息最为堂皇正大,肃穆威严,疑是通往主殿核心——‘明光之阶’。”
“右二,文字如‘星’罗‘棋’布,气息玄奥晦涩,变动不居,似为‘星枢之径’。”
“右一,文字如‘山’镇‘海’,气息厚重沉稳,与我们进来的通道隐约呼应,或许是通往古殿基座或能源核心——‘镇海之枢’。”
“还有两个,上方那个,文字如‘云’托‘殿’,气息飘渺高远,可能是通往更高层或观测之所——‘灵霄之阁’;下方那个,文字如‘水’汇‘池’,气息柔和汇聚,可能是通往水源或净化之所——‘瑶池之廊’。”
郭冲将自己的感应快速说出,虽然只是模糊的意境感知,未必准确,但总算有了一些参考。
厉天行听着,眉头紧锁。七个门户,七条可能的路,哪一条是生路?哪一条是绝路?他们需要尽快决定。身后的屏障在持续的攻击下,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净世会的攻击显然找到了某种针对性的方法,屏障坚持不了多久了!
“方兄未醒,我们不可能带着他探索所有门户。必须选一条。”厉天行目光锐利,扫过七个门户,“去主殿核心?太显眼,可能直面古殿最强大的防护或考验。去基座或能源核心?或许能找到控制古殿的方法,或者补充能源的地方,但风险同样巨大。去水源或净化之所?或许相对安全,能找到治疗方兄和我们的东西,但可能也是绝路。”
“我的血脉……对‘镇海之枢’(右一)和‘瑶池之廊’(右下)感应相对更‘安全’一些,前者厚重稳固,后者生机柔和。但‘明光之阶’(正中)虽然气息最强,却也最‘正’,或许……是考验,也是机缘?”郭冲也犹豫不决。守陵人血脉的感应并非万能,尤其在这样等级的古迹中,很多危险是内敛的,不到触发之时难以察觉。
就在两人难以决断之际,靠着玉碑基座的方余,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一次,他握着“定渊盘”的手猛地抬起,手指无意识地指向了七个门户中的正上方——那个被郭冲解读为“灵霄之阁”、气息飘渺高远的门户!同时,他紧闭的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混浊的、带着淡淡暗金色的血泪!口中也发出了一声更加清晰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梦呓:
“……光……上面……呼唤……钥匙……快……”
话语模糊断续,但“上面”、“呼唤”、“钥匙”这几个词,却清晰无比!而在他抬手指向“灵霄之阁”门户的瞬间,他手中的“定渊盘”,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裂纹深处,再次闪过一丝与那门户上“云托殿”文字隐约呼应的、极其微弱的月白光泽!
“方兄在指路!是‘灵霄之阁’!他说……有呼唤?钥匙?”厉天行精神一振,虽然不明白具体含义,但方余在昏迷中与古殿、与“定渊盘”产生的这种玄妙感应,此刻成了他们最重要的指引!而且,“钥匙”这个词,让他们瞬间联想到了“枢机使”令,甚至“定渊盘”本身!
“走‘灵霄之阁’!”郭冲也当机立断。守陵人血脉对危机的模糊感应,在方余明确的“指引”面前,可以暂时搁置。而且,方余提到“呼唤”,或许那里真的有与他们相关的机缘,或者……离开的线索?
两人不再犹豫。厉天行咬牙,再次背起方余。郭冲则手持短斧,快步走向那扇标记着“云托殿”文字、位于正上方的青铜门户。门户紧闭,没有把手,只有中心一个浅浅的、手掌形状的凹陷。
郭冲尝试将手按上去,毫无反应。厉天行也将“枢机使”令按上去,门户依旧沉寂。就在两人心中一沉时,厉天行忽然心念一动,从方余紧握的手中,轻轻拿起了那枚布满裂痕的“定渊盘”,将其按向凹陷。
“定渊盘”触及凹陷的刹那——
嗡!
整扇青铜门户猛地一震!表面那些繁复的云纹、星纹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尤其是“云托殿”的文字,光芒大放!紧接着,门户内部传来一阵低沉而悠远的、仿佛齿轮与机括运转的“咔咔”声,声音古老而顺畅,仿佛尘封的乐章被重新奏响。
“轧——轧——”
沉重的青铜门户,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上延伸的、更加狭窄,但光芒更加璀璨的阶梯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玉石,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内部有乳白色光晕如银河般缓缓流转的奇异水晶!光芒纯净圣洁,将通道映照得一片通明,更有一股比前殿还要浓郁精纯的浩瀚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让人心神涤荡。
门户开了!“灵霄之阁”的路,通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通道的瞬间——
“轰隆——!!!”
身后,那一直承受着猛攻的红色屏障,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彻底炸裂般的巨响!红光瞬间熄灭,屏障破碎!狂暴的能量乱流、污秽的气息、灰袍人冰冷的念咒声,以及“岛骸”那充满痛苦与暴戾的、仿佛近在咫尺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了前殿广场!
追兵,到了!
“快进去!关门!”厉天行目眦欲裂,背着方余,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敞开的“灵霄之阁”门户!郭冲也紧随其后,在冲入通道的刹那,反手将“定渊盘”从凹陷中拔出,同时试图拉动门户。
然而,那青铜门户在失去“定渊盘”的激发后,并未立刻关闭,只是滑开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而冲入前殿广场的追兵,已然发现了他们!
最先涌入的是三道灰色的身影,正是净世会的灰袍法师!他们身上笼罩着暗红色的护体邪光,抵消了古殿纯净气息的部分压制,目光瞬间锁定了即将消失在“灵霄之阁”通道口的厉天行三人,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这座古殿的不凡,以及方余手中的“定渊盘”)。
“拦住他们!夺下令牌和那罗盘!”为首一名灰袍人(正是之前手持暗红宝石法杖的“圣使”)冰冷下令,手中法杖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能量箭矢如同毒蛇,撕裂空气,朝着落在最后的郭冲背心激射而去!同时,另外两名灰袍人也开始急速吟唱,邪术的光芒在前殿广场中亮起。
更可怕的是,在破碎的屏障入口处,一个巨大、布满粘稠污秽血肉和嶙峋骨刺的、如同攻城锤般的畸形肢体,正疯狂地试图挤入前殿!那是“岛骸”身体的一部分!它虽然庞大无法整体进入通道,但却能分离出部分肢体进行攻击!那肢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恐怖的污染波动,所过之处,连月白玉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痕迹!
前有未知的“灵霄之阁”,后有灰袍邪法与“岛骸”肢体的致命追杀。生死,就在这踏入通道、关闭门户的刹那之间!
郭冲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与邪术波动,以及那“岛骸”肢体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他知道,若被拦下,必死无疑!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手动关门,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守陵人血脉对“地”的些微掌控,尽数灌注于双脚,猛地向前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入“灵霄之阁”通道,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将手中“破煞”短斧,用尽全力,向着身后那缓缓闭合的青铜门户缝隙,狠狠掷出!不求伤人,只求用这蕴含一丝“破煞”之力的斧头,卡住门户闭合的瞬间,干扰其机制!
“铛——!!!”
短斧精准地嵌入了即将合拢的门缝,与青铜门户发出刺耳的撞击与摩擦声!门户闭合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停滞!厉天行背着方余,郭冲紧随其后,三人终于完全冲入了“灵霄之阁”通道深处。也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内那片璀璨光芒的瞬间——
嗖!噗!
那道暗红能量箭矢,擦着郭冲的衣角射空,打在通道内侧那奇异的水晶墙壁上,却被墙壁流转的乳白色光晕轻易净化、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轰!
“岛骸”那恐怖的畸形肢体,也狠狠撞在了尚未完全关闭的门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青铜门户剧烈震颤,表面光芒狂闪,但终究是上古遗物,加上“破煞”短斧的卡滞和内部机制的反击,竟硬生生抗住了这恐怖的一击,未被撞开!只是那卡在门缝中的短斧,在巨力撞击下,发出一声哀鸣,斧身出现了无数裂痕,几乎要彻底碎裂。
“轧——”
最终,在内外力量的对抗下,在灰袍人后续法术轰击在门户上前的一刹那,青铜门户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带着愤怒的摩擦声,彻底闭合!将那暗红的邪术光芒、污秽的肢体、灰袍人冰冷的视线,以及“岛骸”暴怒的嘶吼,全部隔绝在外!
通道内,重归一片璀璨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以及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鼓的巨响。
第552章 灵霄之阁
“轧——”
沉重的青铜门户彻底闭合的闷响,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将前殿广场的混乱、嘶吼与邪术光芒彻底隔绝。通道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奇异水晶墙壁内,乳白色光晕如银河般无声流转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以及三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窄而璀璨的空间中回荡。
厉天行背着方余,背靠冰凉剔透的水晶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在先前奔逃的肾上腺素消退后,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石阶梯上,留下几滴暗红的印记。
郭冲的情况稍好,但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七窍残留的血痕已干涸发黑,守陵人血脉过度催动与“蚀”力侵蚀的后遗症仍在隐隐作痛。他警惕地回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青铜门户。门户严丝合缝,表面流淌的月白色光芒已恢复平稳,只有门缝边缘,他那只几乎彻底碎裂的“破煞”短斧,还死死地嵌在那里,斧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短斧卡住的位置,隐约可见门扇边缘有几道细微的、新出现的划痕与焦黑,那是外面邪术与“岛骸”肢体撞击留下的痕迹,但门户本身似乎岿然不动。
暂时……安全了。至少这扇门的坚固,超出了净世会与“岛骸”的预料。
“咳……咳咳……” 一阵微弱而急促的咳嗽声响起。厉天行立刻转头,只见靠在他肩头的方余,眉头紧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睑下的眼球转动更加剧烈,似乎正与某种内在的痛楚或梦境激烈抗争。他握着“定渊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盘体上那蛛网般的裂痕,在通道水晶墙壁流转的光芒映照下,竟也反射出一种奇异的、黯淡的微光,裂痕深处,那丝与古殿同源的月白光泽,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方兄?方兄!能听见吗?”厉天行轻轻拍打方余的脸颊,低声呼唤。
方余的咳嗽渐止,但并未睁眼,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更加清晰、却依然断断续续的梦呓:“光……好多光……在……呼唤……碎片……钥匙……在上面……塔顶……”
“碎片?钥匙?塔顶?”厉天行与郭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方余的梦呓似乎指向性更强了。“灵霄之阁”难道是一座塔?塔顶有“钥匙”或“碎片”?这与他之前昏迷中感应到的“呼唤”有关?
郭冲抬头,望向通道深处。这条“灵霄之阁”的通道,与之前向下倾斜的厚重通道截然不同。它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坡度颇陡的阶梯。阶梯同样由温润玉石铺就,宽约五尺,两侧是那流淌着乳白色光晕的奇异水晶墙壁,高不见顶,光芒向上延伸,没入一片朦胧的光辉之中,看不到尽头。空气在这里更加清新冰冷,带着一种高山之巅般的稀薄感,以及那股奇异的淡香,呼吸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疲惫。守陵人血脉在此地的感应,是一种混杂了“高远”、“纯净”、“观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寂寥”的复杂意境。
“他说‘在上面’,‘塔顶’。这条阶梯,应该是通往更高处的某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这座古殿的制高点,‘灵霄之阁’本身。”郭冲分析道,努力平复着呼吸,“他的感应与‘定渊盘’有关。这罗盘是‘天工阁’枢机使传承之物,而此地与‘天工阁’遗迹同处‘蚀海’,又似乎有更深层的联系……或许,‘钥匙’和‘碎片’,就与修复这罗盘,或者掌控此地有关。”
“外面那群杂碎和怪物,随时可能破门而入。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厉天行忍着剧痛,用牙配合右手,将自己左臂的骨折处用撕下的衣襟和找到的短木棍(来自破损的工具)更牢固地固定好,然后再次将方余背起,“往上走!看看方兄感应的‘塔顶’,到底有什么!”
郭冲点头,上前试图拔下他那柄卡在门缝的短斧。轻轻一碰,短斧便发出一声哀鸣,裂痕扩大,斧头与木柄连接处几乎断裂。他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其取下,虽然几乎报废,但毕竟是一件利器,且蕴含一丝“破煞”之力,或许还有用。他将短斧插在腰间,又捡起了厉天行的长剑,递给厉天行。厉天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接过,挂回腰间。
准备停当,两人不再犹豫,厉天行背着方余在前,郭冲持着几乎报废的短斧在后警戒,踏上了这条向上延伸、仿佛通往天穹的璀璨阶梯。
阶梯很长,仿佛无穷无尽。两侧水晶墙壁的光芒恒定而柔和,映照出他们疲惫而狼狈的身影。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但这份寂静,在此刻却成了难得的安宁。没有“岛骸”的嘶吼,没有净世会的咒语,没有“蚀”力的侵蚀,只有那浩瀚、纯净、古老的气息包裹着他们,缓慢地抚慰着他们的伤痛与疲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阶梯依旧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厉天行的手臂越来越痛,体力也接近极限。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在此地异常活跃,他能感觉到,随着高度提升,那股“观测”与“寂寥”的意境越来越浓,仿佛他们正在接近一个曾经俯瞰万古、而今孤悬于时空之外的“观察点”或“守望之所”。
“等等。”郭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向右侧的水晶墙壁。在那流转的乳白色光晕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嵌在水晶内部,随着光晕的流转而微微晃动,看不真切,但轮廓……似乎是人形?
“墙里……有东西。”郭冲低声道,示意厉天行小心。
厉天行也凝神看去,果然,在左侧墙壁的对应位置,似乎也有类似的模糊影子。两人警惕地靠近墙壁,试图看得更清楚。
随着他们靠近,那模糊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在水晶内部缓缓地转向了他们!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无尽沧桑、悲伤与一丝……欣慰的精神波动,如同直接在他们心底响起,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
“后来者……终于……又有……承载‘星火’的魂……踏足此地了么……”
这意念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震撼力!这不是攻击,而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古老存在,被他们的到来(更准确说,是被方余,或者方余手中的“定渊盘”所散发的气息)所惊醒,发出的微弱问候。
“谁?!”厉天行浑身肌肉绷紧,长剑虽未出鞘,但右手已按在剑柄上。郭冲也握紧了残破的短斧,守陵人血脉疯狂示警,但示警的并非危险,而是一种面对高位格存在的、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不必……害怕……残魂……一缕……守望着……归途……”那意念再次传来,更加微弱,却努力表达着善意,“……你们……很虚弱……被污秽……追逐……来此……”
残魂?守望着归途?厉天行和郭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水晶墙壁中封存的,难道是这座“沧溟”古殿昔日主人的残魂?此地沉没于“蚀海”深处不知多少岁月,竟还有残魂不灭?
“……‘灵霄阁’……观测……接引……之眼……钥匙……在……‘北辰位’……塔顶……晶心……”断断续续的意念继续传来,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但“灵霄阁”、“观测”、“接引”、“钥匙”、“北辰位”、“塔顶晶心”这些关键词,却被两人清晰地捕捉到。
“‘北辰位’是古星象术语,指北方,对应北极星,是定位、指引的象征。”郭冲快速低语,“塔顶晶心,很可能就是方兄感应到的‘钥匙’或‘碎片’所在。这残魂在指引我们!”
“……快去……时间……不多……污秽……在侵蚀……屏障……‘他们’……也在靠近……”“残魂”的意念陡然带上了一丝急促与担忧,“……带上……‘星火’的……持有者……他的魂光……能唤醒……晶心……只有……完整的……‘星火’……才能……重新点亮……‘归途’……”
“星火”的持有者?是指方余?还是指“定渊盘”?“归途”又是什么?
没等他们细问,那股微弱的意念波动,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摇曳了几下,彻底消散了。水晶墙壁内的模糊影子,也重新隐没在流淌的光晕之中,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是这座古殿残留的古老意识,在向他们传递至关重要的信息,并且……时间紧迫!
“‘他们’在靠近,应该是指净世会和‘岛骸’。”厉天行沉声道,抬头望向依旧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上方,“这残魂说方兄的‘魂光’能唤醒‘晶心’,我们得尽快赶到塔顶!走!”
希望与紧迫感同时涌现,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厉天行深吸一口气,将方余背得更稳,迈开脚步,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登。郭冲紧随其后,心中对“塔顶晶心”和所谓的“归途”充满了疑问,但此刻,遵循这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指引,是唯一的选择。
又向上攀登了约莫半个时辰,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空间之中。这里,就是“灵霄之阁”!
空间比下面的前殿广场稍小,但更加高耸。整个空间仿佛是一个倒扣的玉碗,穹顶同样由那种半透明的、内部有光晕流转的奇异材质构成,但此处的穹顶并非封闭,其正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完全通透的圆形天窗!透过这天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并非“蚀海”暗红的海水,而是一片深邃、静谧、布满了无数璀璨星辰的、真实的夜空!星辰明亮而稳定,银河如练横亘,散发着古老而永恒的光辉。
“这……这是……”厉天行和郭冲都惊呆了。他们明明在“蚀海”深处,在古殿内部,为何头顶会是真实的夜空?是幻象?还是这古殿拥有某种改天换地、折叠空间的不可思议伟力?
天窗之下,空间的正中心,并非石碑,而是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复杂无比的多层环形玉台。玉台高约三尺,共分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精细入微的星辰图案、云纹、水纹以及更加深奥难懂的符文。这些图案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自行旋转、移动,仿佛在模拟着周天星斗的运行!玉台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莲花状的底座,底座上空空如也,但底座周围的玉台上,刻画着一个格外巨大的、形似“勺子”的图案——北斗七星!而“勺子”指向的方位,正对天窗之外夜空中的北极星方位!
整个玉台,以及穹顶天窗投射下的清冷星辉,共同构成了一个宏大、精密、充满神圣感的观星台或者说星象仪!
而在观星台的一侧,靠近弧形墙壁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同样由温润白玉雕成的碑。碑不高,仅及人腰,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阴刻图案:一幅是波澜壮阔的大海,海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另一幅是无垠的星空,星空深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门户。两幅图案之间,以一道蜿蜒的、仿佛河流又似光带的线条连接。
“归墟……与星空的联系?”郭冲瞬间明白了那残魂所说的“观测”与“接引”是何意!这座“灵霄之阁”,很可能就是上古先民(或某个失落文明)用来观测“归墟”异动,并试图与星空(或某个特定坐标)建立联系、接引某种力量(或指引归途) 的场所!那“北辰位”的指向,以及“塔顶晶心”是关键!
“晶心在哪里?”厉天行环顾四周,除了观星台和小玉碑,这圆形的空间内再无他物。墙壁光滑,穹顶通透,哪来的“塔顶晶心”?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穹顶天窗的正中心,那通透之处对应的、观星台正上方的虚空。在那里,在璀璨星辉的汇聚点,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悬浮着的、核桃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菱形晶体!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吸收着天窗投下的星辉,自身也散发着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月白色光芒,与整个“灵霄之阁”的气息完美融合,仿佛它就是这座观星台、乃至整个“沧溟”古殿的“心脏”与“眼睛”!
“在那里!天窗中心!”郭冲也看到了,那悬浮的菱形晶体,必然就是“塔顶晶心”!
可它悬浮在近十丈高的穹顶中心,如何取得?
就在这时,被厉天行放下来、靠坐在观星台边的方余,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焦距,瞳孔深处,倒映着漫天星辰的虚影,以及那枚悬浮的菱形晶体!他手中的“定渊盘”,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吸引,盘体剧烈震动,中心那枚混沌晶石的裂痕中,月白光泽如同呼吸般急促闪烁,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握,飞向那菱形晶体!
“……星……钥……归……途……”方余口中,再次吐出模糊的词句,他挣扎着,似乎想抬起握着“定渊盘”的手,指向那悬浮的晶心。
厉天行和郭冲瞬间明白了!方余的“魂光”,或者说“定渊盘”,就是唤醒、或者说取得“晶心”的“钥匙”!而唤醒的方式,很可能就是让“定渊盘”与“晶心”产生共鸣,或者……接触!
可晶心悬在十丈高空,他们如何能让方余或者“定渊盘”接触到它?这观星台高不过三尺,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之物。
就在两人焦急之时,郭冲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座小玉碑,以及玉碑旁边,观星台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凹陷的掌印上。那掌印的轮廓,与“定渊盘”的形状,竟有八九分相似!
“厉兄!看那里!”郭冲指向那个掌印凹陷。
厉天行也看到了。他立刻蹲下身,仔细观察。掌印凹陷内部,同样雕刻着细密的、与“定渊盘”表面纹路隐约呼应的星纹与云纹,中心还有一个浅浅的、刚好能容纳“定渊盘”中心混沌晶石的圆形凹槽。
“这是……放置‘定渊盘’的基座?”厉天行又惊又喜,但随即犹豫,“若是放上去,会触发什么?是取得晶心,还是启动别的机关?”
此刻,下方遥远的通道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剧烈的撞击轰鸣!甚至连他们所在的这高耸的“灵霄之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穹顶有细碎的、并非星辉的尘埃簌簌落下。
外面的攻击,更加猛烈了!青铜门户,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厉天行与郭冲对视一眼,瞬间做出了决定。
“方兄,对不住了,冒犯了!”厉天行沉声道,小心地从方余那依旧紧握的手中,取下了那枚布满裂痕、却与晶心隐隐共鸣的“定渊盘”。
方余在“定渊盘”离手的瞬间,身体一震,眼中星辰倒影的光芒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望着穹顶的晶心,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厉天行拿着“定渊盘”,走到那个掌印凹陷前。他深吸一口气,将“定渊盘”小心翼翼地对准凹陷,缓缓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就在“定渊盘”与凹陷完全契合的刹那——
嗡!!!
整个“灵霄之阁”剧烈一震!不是来自下方的攻击,而是来自这观星台、这玉碑、这穹顶,乃至整个古殿深处传来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巨物被唤醒的共鸣!
观星台上,那九层缓缓旋转的星图,骤然加速!星辰图案光芒大放,按照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小玉碑上,那描绘“归墟”与“星空门户”的图案也亮起柔和的光芒,中间的连接光带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穹顶天窗中心,那枚悬浮的、核桃大小的菱形“晶心”,仿佛受到了“定渊盘”的强烈召唤,骤然光芒暴涨!它不再静止,而是开始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下沉降!同时,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色中夹杂着点点星辉的纯净光柱,自晶心中投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观星台中心、那莲花状的凹陷底座之上!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飞舞、重组,仿佛在构建着什么。
而放置着“定渊盘”的掌印凹陷处,也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与“定渊盘”自身裂痕中的月白光泽激烈交融。“定渊盘”那布满裂纹的盘体,在这两股同源而浩瀚的力量灌注与冲刷下,竟发出了轻微的、如同玉石摩擦般的“咔咔”声,一些最细微的裂痕,似乎有弥合的迹象!虽然远未修复,但这无疑是惊人的变化!
“晶心在降落!光柱在构建什么!‘定渊盘’在被修复!”郭冲失声叫道,守陵人血脉传来强烈的悸动,那是对庞大能量与古老仪式启动的本能感应。
厉天行也屏住呼吸,紧盯着那降落的光柱和光芒流转的观星台中心。他感觉到,某种沉寂了万古的、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唤醒,正在被连接!
然而,就在晶心降落到距离莲花底座上方约三丈高处,光柱中的星光凝聚即将成型的刹那——
轰!!!!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恐怖的巨响,混合着青铜彻底碎裂、岩石崩塌的可怕声音,猛地从他们脚下的阶梯通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灰袍人那带着狂喜与急迫的冰冷呼喝,以及“岛骸”那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与贪婪的、近在咫尺的嘶吼!
“门……被攻破了!他们上来了!”厉天行和郭冲脸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阶梯入口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紧闭的青铜门户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经被一股蛮横的、暗红色的污秽力量彻底轰开、扭曲、融化!破碎的门户碎片和崩裂的水晶、玉石四处飞溅!三道笼罩在暗红邪光中的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冲入“灵霄之阁”!而在他们身后,那狭窄的阶梯通道中,正传来令人牙酸的、巨大物体强行挤入、刮擦墙壁的恐怖声响,腥臭污秽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入!
最后的屏障,被打破了!追兵,已至眼前!而那晶心降临、星光凝聚的关键仪式,还差最后一步!
生死成败,尽在这瞬息之间!
第553章 古殿星辉
“灵霄之阁”内,星辰运转的嗡鸣、晶心降落的纯净光辉、与“定渊盘”同源共振的修复之音,交织成一曲古老而神圣的乐章。然而,这乐章刚刚奏响最激昂的序曲,便被门外闯入的毁灭杂音粗暴撕裂。
“轰隆——!”
青铜门户彻底崩碎的余波裹挟着暗红邪光与腥臭污秽,如同决堤的毒血,瞬间涌入这原本纯净高远的星空圣殿。三道灰色身影,笼罩在暗红能量护盾之中,手持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骨制法杖,率先踏入。为首者,正是那名手持暗红宝石法杖、气息阴冷如渊的“圣使”。他灰袍下的一双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瞬间锁定观星台上光芒最盛处——那正在与晶心产生共鸣的“定渊盘”,以及靠着玉碑、瞳孔倒映星辰的方余!贪婪、狂热、冰冷杀意,在那双眼中交织。
“星钥!竟在此地!果然与‘蚀渊’有共鸣!”圣使冰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手中法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一道暗红色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能量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狠狠撞向观星台!所过之处,月白玉石地面上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连空气中流淌的星辉都黯淡了几分。
几乎同时,另外两名灰袍人也已扬起法杖,晦涩的咒语急促响起。一人法杖顶端凝聚出一颗不断旋转、散发吸魂夺魄之力的暗绿光球;另一人则挥洒出数十道细如牛毛、闪烁着磷火的惨白骨针,暴雨般射向厉天行、郭冲以及昏迷边缘的方余!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阶梯通道入口处传来的、如同山体崩塌般的巨响与刮擦!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粘稠污秽血肉、骨刺嶙峋、表面还镶嵌着断裂船板和锈蚀金属的畸形巨手,正疯狂地挤入破碎的门户,强行撑开裂口!腥风扑面,污秽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头!是“岛骸”分离出的肢体!它那暗红的、充满混乱与暴戾的“目光”,也死死锁定了悬浮降落的晶心,以及晶心下方那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渴望的纯净光柱!
内外夹击,瞬息即至!
“挡住他们!”厉天行目眦欲裂,怒吼声中,不顾左臂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的方余猛地推向观星台中心、那莲花底座旁相对凹陷、有玉台边缘遮挡的位置!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一震,爆发出仅存的真气,化作一道凝练的剑光,并非斩向灰袍人,而是狠狠劈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震!
砰!
剑气击地,玉石碎屑纷飞!借着反震之力,厉天行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数十道惨白骨针,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名释放骨针的灰袍人扑去!他深知,此刻防守就是等死,唯有以攻代守,搏命近身,让这些擅长远程邪术的灰袍人无法从容施法,才能为方余和郭冲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找死!”释放骨针的灰袍人冷哼一声,法杖挥舞,那些激射的骨针竟在半空中猛地转向,如同有生命的毒蜂,从四面八方罩向扑来的厉天行!更有一道暗绿色的、充满腐蚀性的射线自他法杖顶端的骷髅眼中射出,后发先至!
厉天行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将轻功催发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骨针,但仍有数枚擦过他的肩、腿,衣衫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与麻木感,显然针上带毒!那道暗绿射线更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几缕发丝瞬间化为黑灰!但他眼神如狼,不管不顾,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强行搅碎剩余骨针,人已扑至那灰袍人身前三尺!
“近身?哼!”灰袍人似乎并不意外,法杖顶端骷髅眼中绿芒大盛,一股阴寒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厉天行脑海!同时,他空着的左手衣袖一抖,一柄淬着蓝汪汪毒液的漆黑短刃滑入手中,毒蛇吐信般刺向厉天行心口!竟是法武双修!
另一边,郭冲在厉天行动作的瞬间也动了。他没有厉天行那样精妙的轻功和剑术,但他有守陵人血脉对“地”与“死”的独特感应,以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面对那旋转而来的、吸魂夺魄的暗绿光球,以及圣使发出的、范围性的痛苦面孔波纹,郭冲竟做出了一个让灰袍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猛地将手中那柄几乎彻底碎裂的“破煞”短斧,狠狠砸向地面观星台的星图纹路,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咆哮,双掌狠狠按在脚下的月白玉石上!
“地脉·镇魂!”
这不是攻击,而是以自身残存的守陵人血脉为引,以这柄蕴含微弱“破煞”正气、即将彻底碎裂的古兵为“祭品”,强行沟通脚下这片与古殿同源、被观星台星图引动的浩瀚地脉与星空之力!他要借这古殿之势,强行干扰、迟滞邪术的锁定与侵蚀!
噗!
“破煞”短斧砸在星图某处关键节点,斧身瞬间布满裂痕,几乎化作碎片,但斧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破煞”正气,却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动了星图局部的光芒!整个观星台微微一震,郭冲按地的双掌处,土黄色的微弱光芒混杂着一丝从星图中引出的月白星辉,猛地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明灭不定、却带着古殿本身“净化”与“镇压”意韵的光晕屏障!
嗤嗤嗤——!!
暗绿光球与痛苦面孔波纹狠狠撞在光晕屏障上,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屏障剧烈波动,瞬间被腐蚀、削弱了大半,郭冲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按地的双掌虎口崩裂,但他咬碎钢牙,双目赤红,死死坚持!屏障虽薄,却真的暂时挡住了这两道致命的远程邪术!为身后晶心降落的仪式,争取了极其宝贵的一瞬!
而此刻,晶心已降落到距离莲花底座不足一丈的高度!光柱中的星光凝聚几乎完成,隐约构成了一副微缩的、立体的星图,星图的核心,正对北极星方位,与莲花底座的凹陷隐隐呼应。放置“定渊盘”的掌印处光芒冲天,与晶心光柱几乎连成一体!“定渊盘”盘体上的裂纹,在浩瀚星力与古殿本源之力的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虽然依旧布满伤痕,但那股沉滞欲碎的感觉已消散大半,中心混沌晶石的光泽越来越温润、凝实,甚至开始主动吸收、吞吐那月白星辉!
仪式,已到最后关头!
“阻止他!毁掉那罗盘!晶心是我们的!”圣使眼见“定渊盘”在飞速修复,晶心即将落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理会郭冲那摇摇欲坠的屏障,法杖高举,顶端那枚暗红宝石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波动开始凝聚,法杖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浮现出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他在准备一道威力绝伦的、足以瞬间摧毁整个观星台核心区域的恐怖邪术!
而那只挤入门户的“岛骸”巨手,也发出了暴怒的嘶鸣,五根如同攻城柱般的畸形指爪猛地张开,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朝着悬浮的晶心与下方的观星台抓握而来!巨爪未至,腥臭污秽的狂风已将观星台上的星图光芒吹得明灭不定!
厉天行与那法武双修的灰袍人已战在一处。厉天行左臂无法用力,仅凭右手剑,又要抵御对方神出鬼没的毒刃和阴毒的精神冲击,已然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状若疯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对方,不让他有机会干扰后方。
郭冲的屏障在圣使凝聚的恐怖邪术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崩溃。他七窍再次涌血,按地的双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守陵人血脉已透支到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生死一线!千钧一发!
就在圣使邪术即将完成、“岛骸”巨爪即将合拢、厉天行即将被重创、郭冲即将力竭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响彻诸天万界的宏大钟鸣,猛地自观星台中心、那莲花底座处爆发而出!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空间本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只见那枚核桃大小、晶莹剔透的菱形“晶心”,终于彻底降落在了莲花底座的凹陷之中!严丝合缝!与此同时,光柱中凝聚的立体星图,也猛地印入了底座中心!放置“定渊盘”的掌印凹陷处,光芒冲天而起,与晶心、星图彻底融为一体!
“定渊盘”发出一声欢悦的、如同雏凤初鸣般的清吟!盘体上所有裂痕在这一刻尽数弥合!虽然表面依旧残留着纵横交错的、淡淡的白色痕迹,如同伤愈后的疤痕,证明着它曾经的破损,但盘体本身已然完整!中心那枚混沌晶石,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润、剔透,内部仿佛有完整的星河在缓缓旋转、生灭,散发出浩瀚、苍茫、却又纯净平和的月白星辉!这股光辉,与晶心、与整个“灵霄之阁”、与穹顶天窗外的真实星空,产生了完美共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浩瀚伟力,以“定渊盘”为核心,以晶心为媒介,以观星台星图为脉络,轰然苏醒、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圣使那即将完成的恐怖邪术。那凝聚了无数怨魂、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红血光,在这股骤然爆发的、纯净浩瀚的月白星辉冲刷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抵抗都没有,瞬间消融、净化!圣使闷哼一声,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灰袍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紧接着,是那只抓握而来的“岛骸”巨爪。污秽腥臭的血肉与骨刺,在触及月白星辉的瞬间,发出了比之前剧烈百倍的“嗤嗤”腐蚀声响!大块大块的污秽血肉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油脂,迅速汽化、湮灭!巨爪内部传来了“岛骸”本体痛苦到极致的、响彻灵魂的凄厉惨嚎!那庞大的肢体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疯狂地颤抖着,表面被净化的部位露出了下方焦黑、萎缩的恐怖创面,短时间内竟不敢再探入!
距离最近的厉天行与那名法武双修的灰袍人,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分隔开来。厉天行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轻轻推开,身上伤口的灼痛与麻木感竟然在星辉照耀下迅速缓解!而那名灰袍人则如陷泥沼,周身暗红邪光剧烈波动、黯淡,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法杖、与邪力的联系被大幅度削弱、压制!
郭冲的压力骤然一轻,濒临崩溃的屏障自动消散。他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浓郁了数倍、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纯净星辉,体内残余的“蚀”力污染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逼出、净化,伤势也在缓慢恢复。
而一切的源头——方余。
在晶心与“定渊盘”彻底融合、浩瀚星辉爆发的那一瞬间,他靠着玉碑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倒映着星辰、却空洞无神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不是恢复神采的亮,而是仿佛有两团浓缩的、真实的星云,在他瞳孔深处炸开、旋转!
“啊——!!!”
一声并非痛苦、而是仿佛承受了过多信息与力量的、充满了苍凉与明悟的长啸,从方余口中冲天而起!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力量满溢、亟待宣泄的震颤。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已然修复、光华内敛的“定渊盘”,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的触感传来,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温热与共鸣。盘体上那些白色的疤痕,在星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记录着一段不灭的史诗。中心那枚混沌星云晶石,与他瞳孔深处的星云倒影,交相辉映。
无数的、破碎的、浩瀚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定渊盘”与他的联系,疯狂涌入他的识海!那是这座“沧溟”古殿尘封的部分记忆,是“灵霄之阁”观测星空的古老数据,是关于“归墟”、“蚀渊”、“星空坐标”的模糊记载,更是……一段关于“星钥”、“归途”与“守望者”的悲壮使命与无尽遗憾!
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要被撑爆。但方余紧咬牙关,双目中星云疯狂旋转,强行吸收、梳理着这些信息。他“看”到了,在无比久远的过去,曾有一个辉煌的文明,于“归墟”之畔,建此“沧溟”圣殿,以“灵霄之阁”观测“蚀”变,接引星力,试图为迷失于“蚀海”的生灵,指引一条回归纯净世界的“星途”。而那“晶心”,便是接引星力的核心,“定渊盘”(或者说,与“定渊盘”同源的“星钥”),则是启动、控制这“星途”的“钥匙”!
“天工阁”的“定锚点”,或许正是发现了此地的遗迹与秘密,才在其附近建立据点,试图继承、研究这份古老的遗泽。而“定渊盘”,很可能就是“天工阁”根据从此地获得的部分传承,结合自身匠学,仿制或改造的“钥匙”雏形!
但这一切,都随着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天倾之战”?)而中断、沉没。圣殿沉寂,星途迷失,守望者化为残魂,钥匙流落破损……
直到今日,破损的“钥匙”回归,在纯净星力与同源晶心的呼唤下,于这片被“蚀海”吞没的圣殿废墟中,重现光华!
“原来……如此……”方余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语,眼中的星云渐渐平复,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他虽然依旧虚弱,体内伤势未愈,但神魂却因这信息的洗礼与“定渊盘”的彻底修复,变得异常坚韧、通透。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手中这枚“定渊盘”,与脚下这座“沧溟”古殿,尤其是这“灵霄之阁”,产生了一种模糊而真切的联系!仿佛他意念一动,便能引动此地方圆百丈内的星辉与古殿残存之力!
此刻,圣使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方余手中光华内敛却气息骇人的“定渊盘”,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完整的星钥!能净化‘蚀’力,引动古殿之力!此物……必须献给圣主!给我拿下他!夺下星钥!”
他厉声嘶吼,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出现裂痕的暗红宝石法杖上!宝石血光暴涨,裂痕竟暂时弥合,一股更加邪恶、带着献祭气息的恐怖波动开始凝聚!他要拼命了!
另外两名灰袍人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再次催动邪术,配合圣使,从三个方向,朝着方余、以及挡在方余身前的厉天行和刚刚挣扎站起的郭冲,发动了决死的围攻!他们知道,若不趁方余似乎还未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时将其击杀夺宝,一旦让其熟悉,借助这古殿之力,他们绝无胜算!
“岛骸”那受创的巨爪,也在短暂的畏缩后,被更深的疯狂与贪婪驱使,再次探入,这一次,它不再抓向晶心(似乎本能地感到畏惧),而是狠狠拍向观星台,试图用纯粹的物理破坏,毁掉这讨厌的仪式核心,再将所有人碾碎吞噬!
绝境,并未因“定渊盘”的修复与方余的苏醒而解除,反而因宝物的现世,引发了敌人更疯狂的进攻!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更加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阶段!
方余手握温热的“定渊盘”,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力量与信息,也感受着古殿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期待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扑来的灰袍人,看向拍落的巨爪,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目光决然的厉天行与郭冲。
他深吸一口气,将“定渊盘”缓缓举起,对准了穹顶天窗之外,那永恒璀璨的北极星。
心中默念,刚刚接收到的、关于启动“灵霄之阁”基础防御与接引之力的、残缺的古老法诀。
“以星为引,以钥为凭……”
“沧溟之光,听吾号令……”
“御!”
第554章 古殿星辉,初现神威
“以星为引,以钥为凭……”
“沧溟之光,听吾号令……”
“御!”
方余口中吐出的古老音节,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音节本身便蕴含着奇特的韵律,与穹顶垂落的月白星辉、手中“定渊盘”的嗡鸣、乃至整个“灵霄之阁”的深层脉动,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他举起“定渊盘”,对准的并非扑来的敌人,也非拍落的巨爪,而是穹顶天窗外,那永恒璀璨、作为周天星斗枢纽的北极星。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定渊盘”中心,那枚已然修复、内部星河流转的混沌晶石,骤然光芒大盛!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浩瀚、充满了“秩序”、“净化”与“接引”意韵的月白星辉,自晶石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无视了穹顶的阻隔,直射天窗,与穹顶之外、那亘古不变的北极星光,产生了瞬间的、超越空间的连接!
刹那间,整个“灵霄之阁”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穹顶之上,那片真实的夜空,仿佛被“定渊盘”射出的光柱“点燃”!以北极星为中心,周天星辰的光芒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晰!无尽的星辉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自高渺的宇宙深处垂落,穿过天窗,汇聚、奔流,化作一片浩瀚无垠、肉眼可见的月白色星辉光海,瞬间淹没了整个“灵霄之阁”!
这并非攻击,而是加持,是共鸣,是这座沉寂万古的“灵霄之阁”,在“钥匙”回归并与“晶心”融合后,被真正唤醒的基础防御与接引矩阵!
首当其冲的,是圣使那燃烧精血、凝聚了献祭之力的恐怖邪术。那暗红、扭曲、充满怨魂哀嚎的血色光球,在这片纯粹浩瀚的星辉光海中,如同沸水泼入雪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嗤嗤”湮灭声响!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光球剧烈震颤、缩小,内部无数痛苦面孔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鬼魂,发出无声的尖啸,飞速溃散!圣使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污血,法杖顶端那颗出现裂痕的暗红宝石,咔嚓咔嚓连响数声,裂痕瞬间扩大、蔓延,几乎要彻底碎裂!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身形踉跄后退,邪术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让他气息骤降。
拍向观星台的“岛骸”巨爪,在触及这沸腾的星辉光海时,更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前仅仅是接触光柱边缘便被净化汽化,此刻却是被整个淹没在星辉之中!巨爪上所有污秽的血肉、扭曲的骨刺、嵌入的船板与金属,都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疯狂地汽化、湮灭!巨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碳化!“岛骸”本体传来的痛苦嘶吼达到了顶点,那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巨爪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如同被烙铁烫伤的野兽,猛地、带着烧焦的断茬和浓烟,闪电般缩回了阶梯通道,再也不敢冒头,只在通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撞击声,似乎在疯狂攻击着通道岩壁发泄,却再也不敢探入这“灵霄之阁”半步!
那两名配合围攻的灰袍人,他们的邪术——暗绿光球与漫天骨针,在星辉光海降临的瞬间,便如同尘埃般被涤荡一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两人周身的暗红护体邪光更是如同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他们暴露在纯净的星辉之中,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又像是被滚烫的圣水浇遍全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皮肤上冒出“滋滋”的白烟,体内的邪力被疯狂净化、驱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战意,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只想逃离这片对他们而言如同炼狱的星辉领域。
而厉天行和郭冲,身处这片浩瀚星辉之中,感受却截然不同。
厉天行只觉一股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力量包裹全身。左臂骨折处的剧痛迅速缓解,伤口不再流血,传来麻痒的愈合感。侵入体内的毒素与“蚀”力污染,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丝丝缕缕地逼出、净化。消耗殆尽的体力与真气,也在星辉的浸润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他精神一振,握剑的手都稳了许多。
郭冲的感受更为深刻。守陵人血脉在这浩瀚、古老、纯净的星辉照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共鸣。透支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被迅速抚平,七窍残留的血痕化为黑痂脱落。他对脚下这片古殿,对周围星辉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亲切。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古殿深处,有更多的、沉寂的“脉络”与“节点”,在这星辉的流淌下,被微微触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巨兽即将苏醒的低沉共鸣。
一切的源头,是手持“定渊盘”、连接北极星的方余。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强行催动这刚刚修复、尚未完全掌控的“定渊盘”,引动如此规模的古殿星辉,对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与刚刚承受了信息冲击的神魂,是极其沉重的负担。他能感觉到,生命力与精神力正如同开闸的洪水,通过“定渊盘”这个媒介,疯狂涌出,维持着与北极星的连接,支撑着这片星辉光海。
不能持久!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更节省力量的方法!
方余的目光,穿透璀璨的星辉,锁定在那气息大损、却依旧死死盯着他手中“定渊盘”、眼中怨毒与贪婪几乎化为实质的圣使身上。此人是最大的威胁,而且,似乎知道“星钥”的价值,绝不能留!
“星辉……听令……”方余强忍着脑海中针扎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意念沉入“定渊盘”,尝试按照刚刚接收的残缺信息中,关于引导星辉进行精准攻击的模糊法门,将意志集中于一点。
随着他的意念,弥漫“灵霄之阁”的浩瀚星辉光海,开始流动、汇聚!并非无序,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指挥官调动,迅速在方余身前,凝聚成三根长约丈许、通体由凝练星辉构成、尖端闪烁着锐利寒光的投枪**!投枪缓缓旋转,锁定了圣使以及那两名惊恐后退的灰袍人。
“去!”方余低喝,手中“定渊盘”向前一指。
咻!咻!咻!
三根星辉投枪撕裂空气(尽管空气已被星辉充斥),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以远超箭矢的速度,分别射向三个目标!所过之处,星辉光海自动让开通道,投枪本身蕴含的净化与破邪之力,让沿途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混账!”圣使眼中厉色一闪,他虽然邪术被破,身受反噬,但身为净世会“圣使”,岂会没有保命底牌?他猛地将手中那裂痕遍布的暗红宝石法杖往地上一顿,厉声嘶吼出一个诡异的音节,同时咬破舌尖,又是一口更精纯的心头精血喷在法杖上!
“血祭·秽光障!”
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轰然炸裂!但炸裂的碎片并未四散,而是化作一团粘稠、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堕落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血雾,瞬间将圣使全身笼罩!血雾翻滚,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蠕虫在蠕动,散发出强大的污秽与吞噬之力,竟暂时抵住了周围星辉的净化侵蚀,形成了一层摇摇欲坠、却异常坚韧的污秽护罩。
噗!噗!
射向两名普通灰袍人的星辉投枪,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们仓促间重新凝聚的、薄弱不堪的邪力护盾,贯体而过!两名灰袍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被洞穿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碳化、湮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两具焦黑的、正在星辉中迅速消散的躯壳,最终彻底化为飞灰,只留下两件破损的灰袍和法杖跌落在地,很快也在星辉中化为灰烬。
而射向圣使的那根最为凝练的星辉投枪,则狠狠扎入了那团“秽光障”血雾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又像是强酸腐蚀金属,剧烈到极致的能量湮灭声响起!暗红血雾疯狂翻腾、消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星辉投枪也在这污秽之力的侵蚀下,光芒迅速减弱,枪尖不断消融。最终,在投枪彻底耗尽能量消散前,勉强刺穿了最后一层血雾,枪尖擦着圣使的肩头掠过!
“啊——!”圣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肩头衣物瞬间碳化,皮肉被灼烧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被“净化”后的惨白色,且有一股纯净的星辉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试图钻入他体内,净化他的邪力根基!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牺牲了本命法杖的核心宝石发动最强的保命邪术,这一枪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即便如此,他也重伤濒死,邪力根基受损,在这片对他极度克制的星辉领域中,已无再战之力,甚至……逃生都成问题!
“走!”圣使再无半分犹豫,也顾不得抢夺“星钥”了,保命要紧!他猛地撕开胸前一个隐藏的、以人皮制成的邪恶符囊,将其中封存的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骨灰又似灵魂结晶的粉末吞入口中,同时捏碎了一枚贴身佩戴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
嗡!
一股邪恶、混乱、充满空间扭曲之力的暗灰色光芒瞬间将他包裹。这是净世会高层保命用的“秽空遁符”,代价极大,且极不稳定,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星钥……‘沧溟’……圣主……不会放过你们……”圣使怨毒的声音在暗灰光芒中扭曲、消散。下一秒,光芒猛地向内一缩,连同圣使的身影一起,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小滩暗红色的污血和几片破碎的骨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邪力余波。
“空间遁术?”厉天行瞳孔一缩,想要追击却无从下手。
“是邪道遁法,代价不小,他逃不远,但也很难追踪了。”郭冲沉声道,守陵人血脉对空间波动的感应让他判断出对方已遁出古殿范围,甚至可能已离开了“蚀海”这片被污染海域的边缘。
强敌暂退,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岛骸”还在通道深处疯狂撞击,发泄着痛苦与暴怒,虽然不敢再进入“灵霄之阁”,但古殿的其他部分呢?而且,催动如此规模的星辉,方余的状态……
两人立刻看向方余。
只见在圣使遁走的瞬间,方余一直强撑的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中的“定渊盘”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与北极星的连接断开。漫天浩瀚的星辉光海,失去了持续的引导与支撑,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稀薄、黯淡,最终重新化为正常的、柔和的穹顶星光与晶心散发的月白光辉,静静照耀着“灵霄之阁”。
“噗——!”方余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带着点点星辉光沫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比之前昏迷时还要虚弱。他脸色灰败,握着“定渊盘”的手不住颤抖,盘体虽然修复,但温润不再,重新变得冰凉,表面的白色疤痕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强行越阶催动古殿之力,对他本源的消耗,远超想象。
“方兄!”厉天行和郭冲大惊,急忙上前扶住他。
“没……没事……”方余艰难地摇头,想要站起,却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任由两人搀扶。“透支……而已……那圣使……逃了?”
“用了邪道遁符,跑了,但重伤垂死,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构成威胁。那两个灰袍人已经死了。”厉天行快速说道,眼中满是担忧,“方兄,你怎么样?那星辉……”
“是‘灵霄之阁’……本身的防御力量……我……只是用‘定渊盘’……暂时引动……”方余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异常吃力,“消耗……太大……我需调息……古殿……暂时安全了……那怪物……不敢进来……”
“你先别说话,快调息!这里星辉和地气都很精纯,对你的恢复应该有帮助。”郭冲将方余扶到观星台莲花底座旁,让他背靠温润的玉台坐下。莲花底座中,那枚“晶心”依旧散发着柔和的月白光芒,与“定渊盘”隐隐呼应,周围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精纯的星辉能量,对伤势恢复确实有奇效。
方余不再强撑,盘膝坐好,将“定渊盘”置于膝上,双手虚按,开始引导周围残存的星辉能量与古殿平和的“生”之气息,缓缓纳入体内,滋润干涸的经脉与濒临崩溃的丹田。随着他的入定,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濒死的气息总算开始缓缓消退。
厉天行和郭冲也抓紧时间处理各自的伤势,并警惕地戒备着阶梯通道入口。通道深处,“岛骸”的撞击声依旧不时传来,但似乎变得更加遥远、沉闷,仿佛那怪物在发泄一通后,可能退向了古殿的其他区域,或者被古殿更深层的防御机制所阻隔。暂时,这“灵霄之阁”内,获得了一丝难得的、暴风雨后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方余入定调息约莫一刻钟后,异变,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来自这座“灵霄之阁”本身,来自那枚与“定渊盘”融合的“晶心”!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源自古殿最核心处的脉动,猛地传入了三人的感知!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空间的震颤与能量的共鸣!
紧接着,那莲花底座中的“晶心”,以及方余膝上的“定渊盘”,同时光芒大放!不再是攻击或防御时的炽烈,而是一种充满指引与召唤意味的、柔和的、脉动式的光芒!光芒如同呼吸,一明一灭,节奏与那来自古殿深处的脉动完全同步!
“怎么回事?”厉天行和郭冲立刻站起,全神戒备。
方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从浅层调息中惊醒,他睁开眼,看向膝上光芒明灭的“定渊盘”,又看向莲花底座中同样明灭的“晶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明悟。
“是……古殿……更深层……的共鸣……”方余虚弱地说道,他能通过“定渊盘”,模糊地感应到,在这“灵霄之阁”的下方,在这座庞大的“沧溟”古殿的最核心、最底层的区域,似乎有某个沉寂了更加久远的、与“晶心”和“定渊盘”同源的存在或者机制,被刚才“灵霄之阁”的全力运转与星辉爆发所触动,正在从最深沉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而这种苏醒,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验证,一种召唤,一种对“钥匙”回归、对“星途”有望重启的……回应与最后的考验!
“它在……召唤我们……下去……”方余看向阶梯通道的方向,但并非指向他们来时的、被“岛骸”污染过的前殿广场,而是指向这“灵霄之阁”地面之下,那被厚重玉台与山体岩石所覆盖的、更加深邃神秘的所在。
“下面?古殿的核心?”厉天行皱眉,“那里有什么?会不会是更大的危险?那圣使口中的‘圣主’,还有‘岛骸’,会不会也在打那里的主意?”
“我的血脉……也有感应……”郭冲神色凝重,守陵人血脉传来的悸动前所未有的强烈,那是对根源、对终极秘密的渴望与敬畏交织的复杂情绪,“很危险……但似乎……也蕴含着……离开此地,甚至……了解一切真相的……可能。那股脉动……在说……‘归来’……‘验证’……”
离开此地!了解真相!
这两个词,对深陷“蚀海”、历经磨难、前路迷茫的三人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方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定渊盘”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召唤之意,以及体内伤势在精纯星辉下缓慢但稳定的恢复。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两人虽然带伤,但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我们没有选择。”方余缓缓站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沉静与决断,“净世会不会善罢甘休,‘岛骸’仍在古殿外围。留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古殿的召唤,是危机,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而且……”
他握紧了手中的“定渊盘”,感受着其与脚下古殿那无形的、越来越强的联系。
“我有种感觉,‘定渊盘’修复后,我与此地的联系更深了。下面的东西,或许……能让我真正掌握这座古殿的部分力量,或者,找到关于‘星途’、关于离开这片‘蚀海’的……真正方法。”
冒险,深入古殿最核心的未知之地,面对可能存在的终极危险与上古考验。还是困守这暂时的安全之所,等待敌人恢复或古殿发生其他不可测的变故?
答案,不言而喻。
“那就……下去!”厉天行咧嘴一笑,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但眼中战意盎然,“管他下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方兄,你能找到路吗?”
方余点点头,将意念沉入“定渊盘”,仔细感应着那召唤脉动的源头。片刻,他指向观星台一侧,那座刻画着“归墟”与“星空门户”图案的小玉碑。
“路……在碑下。”
三人走到玉碑前。方余将手中的“定渊盘”,轻轻按在了玉碑中心,那描绘着“星空门户”图案的位置。
“定渊盘”与玉碑接触的刹那——
玉碑上,那连接“归墟”与“星空门户”的光带图案,骤然亮起!光芒顺着图案流淌,瞬间激活了整个玉碑!紧接着,玉碑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向下的圆形井道!井道内壁光滑,非金非石,同样散发着微弱的、与古殿同源的月白光泽,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也更加沉重**的气息,自井道深处缓缓涌出。
井道边缘,镶嵌着一圈螺旋向下的、发出微弱荧光的奇异符文,似乎是阶梯或者可供攀附的凹槽。
通往古殿最核心、最神秘之处的道路,已然开启。
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相视一眼,再无犹豫。
由方余手持“定渊盘”在前感应引路,厉天行居中策应,郭冲殿后警戒,三人依次踏入这垂直的井道,沿着那螺旋向下的荧光符文,向着“沧溟”古殿那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古的最深层核心,开始了又一次的、前途未卜的深入。
第555章 古殿核心与时空之影
垂直的井道深不见底,螺旋向下的荧光符文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月白光泽,映照着三人凝重而警惕的面容。空气凝滞,带着一种不同于“灵霄之阁”的、更加沉厚、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尘埃的气息。那股来自古殿最深处的召唤脉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如同沉眠巨兽缓慢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方余手中的“定渊盘”发出低微的共鸣,也为他们指引着绝对的方向。
向下,不断向下。
螺旋的阶梯(或者说凹槽)看似无穷无尽,但实际下降的高度或许不过百丈,只是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时间感被拉得格外漫长。厉天行的左臂在古殿星辉的滋养下已不再剧痛,但依旧无法用力,他右手紧握剑柄,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下方黑暗中扑出的任何危险。郭冲殿后,守陵人血脉全开,感应着井壁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动与能量涟漪,这里的气息“厚重”到几乎凝固,却也“纯净”到不含一丝“蚀”力污秽,仿佛外界的毁灭与混乱从未能侵蚀至此。
方余走在最前,手持“定渊盘”,盘体冰凉,但中心混沌晶石与下方召唤源头的共鸣却越来越强。他脸色依旧苍白,强行催动古殿之力带来的透支感并未完全消退,但神识在“定渊盘”的梳理与古殿气息的浸润下,反而变得更加敏锐、通透。他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一个“节点”,一个庞大能量网络的“枢纽”,一个……“门”。
终于,脚下的荧光符文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光芒并非来自某种照明,更像是从一扇“门”后透出的、某种存在自身散发的辉光。
三人踏出井道,脚下不再是螺旋阶梯,而是平整、光滑、触感温润如极品暖玉的地面。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与“灵霄之阁”的星辰高远、前殿广场的肃穆空旷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后经雕琢的巨型地下溶洞,但规模远超寻常。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无数垂下的、晶莹剔透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玉林,内部流淌着淡淡的、与古殿同源的月白光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圣洁。地面同样是由那种温润的玉石铺就,但更加广阔,一眼望去,竟有种身处平原的错觉。
空间的中心,并非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青白色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水晶状漩涡!漩涡直径超过三十丈,悬浮在离地约十丈的空中,无声地旋转着,散发出浩瀚、精纯、充满了“生”机与“创造”意韵的能量波动。漩涡的中心深邃如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而在漩涡的正下方,对应地面的位置,则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直径约五十丈的、由无数种不同颜色、不同材质、刻满了难以计数符文的金属、玉石、晶石板块拼接而成的巨大圆形法阵!
法阵的纹路繁复精密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程度,许多符文闪烁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与上方的能量漩涡隐隐呼应。法阵的边缘,均匀分布着九根高约三丈、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表面天然生有星辰般银色光点的奇异巨柱,巨柱顶部延伸出无数道细密的、同样材质的能量导管(或锁链),如同巨树的根须,深深扎入上方的穹顶岩层,也有一部分连接着中心的法阵。
而在法阵与能量漩涡之间的虚空中,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发光体。有的像缩微的星辰,有的像流动的云图,有的则像是凝固的符文模型,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绕行,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带连接,构成了一副立体的、动态的、仿佛在阐述宇宙至理的星图模型!而这模型的核心,隐约指向能量漩涡的中心。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巍峨的建筑,只有这纯粹的能量、精密的法阵、玄奥的模型,以及那九根沉默的巨柱。一切都散发着一种超越凡俗的、近乎“道”与“理”本身的简洁、宏大、神圣与……一丝悲怆的寂寥。
“这是……古殿的……能量核心?还是……控制中枢?”厉天行仰头看着那缓缓旋转的青白色能量漩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灵霄之阁”星辉的浩瀚力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充满了敬畏。
“不止……”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在此地受到的冲击最大,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某种“天地根源”的门前,那股“生”之气息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伤势加速愈合,血脉沸腾。“是……源头……也是……归宿。看那法阵,看那些悬浮的模型……它们在模拟、在控制、在……引导某种东西。那九根柱子……给我的感觉,像是……‘定海神针’?不,是‘定脉神柱’!它们在锚定、疏导、转化地脉与……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方余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法阵正中心,那个略微凸起的、形状奇特的基座。基座由一种暗金色的、仿佛星辰碎片熔铸而成的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与“定渊盘”盘体纹路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一脉相承的复杂浮雕。基座中心,是一个莲花状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大小,与他手中的“定渊盘”,完美契合!
召唤的源头,就在这里!这基座,才是“定渊盘”真正的、最初的“家”!是“钥匙”与“锁芯”的完全对应!
“在那里。”方余指向那暗金基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仅是激动,更因为随着靠近,他手中的“定渊盘”共鸣越来越强,几乎要自行飞向那基座,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的模糊意念,正从那基座、从那法阵、从那能量漩涡的深处,缓缓“苏醒”,锁定了他。
三人朝着法阵中心走去。脚下的玉石地面传来微微的温热,法阵上那些闪烁的符文随着他们的靠近,光芒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却又更加清新的气息,那是高度纯净能量汇聚的象征。
就在他们踏入法阵范围,距离中心基座尚有十丈左右时——
嗡!
整个法阵,骤然亮起!并非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验证与扫描的光辉!无数道纤细的、颜色各异的光线自法阵符文上射出,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光网,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光线扫过他们的身体,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本质的触感。
“定渊盘”在方余手中剧烈震动,自动迸发出一层柔和的、月白中夹杂着星辉的光晕,将三人护住。光网触及这层光晕,扫描的速度明显加快,冰冷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与“通行”的意味。
扫描持续了约三息,光网骤然收回,法阵的光芒恢复原状。而中心那暗金基座,莲花凹陷处,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召唤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方余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基座前。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定渊盘”,又看向那莲花凹陷。历经磨难,这枚源自此地(或与此地同源)的“钥匙”,终于要回归其应有的位置了。会发生什么?是彻底激活这座古殿?是开启那所谓的“星途”?还是……释放出某种无法预料的存在?
没有时间犹豫。他缓缓抬起手,将“定渊盘”,对准了莲花凹陷,轻轻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就在“定渊盘”与基座完全契合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而是感知被拉入了一个超越常理的维度。
方余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神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温和却浩瀚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顺着“定渊盘”与基座的连接,猛地“投入”了脚下那庞大法阵的核心,投入了那缓缓旋转的青白色能量漩涡,投入了那悬浮的立体星图模型,最终……融入了一片无尽的、由光与信息构成的海洋!
他“看”不到厉天行和郭冲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仿佛化作了一粒尘埃,飘荡在由无数流动的光带、闪烁的符文、破碎的画面、古老的语言、浩瀚的星图、悲壮的史诗、未尽的遗憾……构成的信息洪流之中。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传承,更像是一个沉寂了万古的、庞大系统的“日志”与“记忆库”,在“钥匙”回归、最高权限(或部分权限)被触发的瞬间,自动向“持钥者”开放、展示。
信息庞杂混乱,超越了方余理解的极限。但他凭借“定渊盘”带来的共鸣与自身神魂的坚韧,竭力捕捉、梳理着那些最为清晰、最为核心的碎片:
碎片一:古老的盟约与守望。
画面中,并非人类,而是一些身形高大、衣着古朴、散发着智慧与神圣光辉的“人形存在”(他们的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光中),与一些形态奇异、如同元素精灵、又似山海巨灵的“非人存在”,共同立于这片大地(或海底?)之上,面对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幽深恐怖的巨大“深渊”——“归墟之眼”的原型?他们以某种仪式,引动星辰之力、地脉之气、万物生机,在此地(“沧溟”古殿)布下这旷世大阵,凝聚“源生漩涡”(那青白色能量漩涡),设立“灵霄之眼”(灵霄之阁),构筑“九柱镇脉”体系。目的并非征服或毁灭,而是“观测”、“疏导”、“净化”,并试图在“归墟”的狂暴与现世的秩序之间,建立一道“屏障”与一条“归途”。他们是“守望者”。
碎片二:蚀变的降临与灾厄。
平静被打破。画面变得昏暗、混乱。“归墟之眼”深处,涌出了无尽的、暗红色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污浊洪流——“蚀”的第一次大规模爆发?洪流冲击着“屏障”,侵蚀着大地与海洋。画面中,“守望者”们奋力维持大阵,以“源生漩涡”净化“蚀”力,以“灵霄之眼”接引星辉支援,战斗惨烈。许多“守望者”的身影在净化“蚀”力的过程中被污染、湮灭,那些“非人存在”也纷纷凋零、遁入大地深处或消散于天地。景象悲壮。
碎片三:火种的留存与沉寂。
“蚀”的洪流似乎被暂时遏制,但“屏障”已千疮百孔,“归墟”的侵蚀并未停止,只是变得缓慢。“守望者”凋零殆尽。最后的画面,是几位伤势沉重、光芒黯淡的“守望者”,以最后的力量,将这座“沧溟”圣殿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方余他们此刻所在)进行了“静默封印”,将控制权限与部分核心知识,封存于“星钥”(“定渊盘”的原型)与“殿心”(那暗金基座)之中。他们留下了模糊的意念:“后来者……若持星钥归来……当重启观测……寻回星途……净蚀归源……此乃……吾等未尽之责……亦是此界……最后希望……” 随即,画面黯淡,圣殿沉降,被遗忘于深海,连同那场浩劫的真相与“守望者”的牺牲,一起掩埋在时光的尘埃之下。
碎片四:后来的访客与“天工”的尝试。
画面快速闪烁,时间似乎流逝了无数年。一些穿着与“天工阁”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简陋服饰的人类身影,偶然发现了沉没的圣殿外围。他们震惊于此地的宏伟与残留的力量,但无法进入核心。他们在外围建立了据点(“幽灵礁”下的“定锚点”?),进行研究、模仿,试图理解“守望者”的技术,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自己的“天工”匠学,甚至仿制了功能简化许多的“定渊盘”。但他们始终未能获得核心权限,也无法真正重启“源生漩涡”和“星途”。直到“蚀”力再次异动加剧,灾难重临,他们的据点也最终陷落……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方余的“意识”被温柔地“推”回了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暗金基座前,双手按在“定渊盘”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明悟与沉重。
他知道了。知道了“沧溟”古殿的来历,知道了“蚀”的古老,知道了“守望者”的悲愿,也知道了“天工阁”与这里的渊源。手中的“定渊盘”,并非“天工阁”独创,而是继承了“守望者”“星钥”理念的仿制品,但也正因为这份同源,才能在此地触发共鸣,获得部分权限。
而他,阴差阳错,成为了这沉寂万古的“星钥”持有者,踏入了这“守望者”最后的圣殿核心。
“方兄!方兄!你怎么样?”厉天行和郭冲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在他们看来,方余只是将“定渊盘”放入基座,然后便僵立不动,双目失神,气息波动剧烈,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我……没事。”方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他将刚才“看到”的信息,以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告诉了厉天行和郭冲。
两人听完,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被这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真相所震撼。
“原来……‘蚀’的存在如此古老……‘天工阁’的先辈,也只是拾人牙慧……”厉天行苦笑,看向那缓缓旋转的“源生漩涡”,眼中充满了复杂。
“那些‘守望者’……他们最后提到的‘星途’、‘净蚀归源’……是什么意思?是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是彻底解决‘蚀’的办法?”郭冲更关心实际的出路。
方余摇了摇头,信息碎片中关于“星途”的具体细节很模糊,似乎需要更完整的权限或者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但有一点很明确——“定渊盘”放入基座,并没有立刻引发天崩地裂的变化,也没有直接打开一条离开的通道。这座圣殿核心的“静默封印”似乎只是解除了一部分,或者说,从“深度沉睡”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座法阵,与那“源生漩涡”,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仿佛他意念集中,便能略微“感受”到法阵的运转状态,甚至能对“源生漩涡”输出能量的“流量”进行一丝最粗浅的“调节”。但更多的功能,比如启动那悬浮的立体星图模型,或者引动“九柱镇脉”的力量,依旧晦涩不明,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看来,仅仅放回‘钥匙’,还不够。或许需要特定的‘指令’,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能真正‘重启’这座圣殿的核心功能,找到所谓的‘星途’。”方余分析道,目光扫过法阵上那些复杂闪烁的符文,又看向那九根沉默的巨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法阵或漩涡,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井道方向!
一阵急促、尖锐、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嘶鸣,猛地从井道深处传来!那声音……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可辨,正是之前“岛骸”的嘶吼!只是此刻,这嘶吼中再无暴戾与贪婪,只剩下濒死的痛苦与……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沙沙”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高速流动的“哗啦”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核心空间逼近!
“什么东西?!”厉天行和郭冲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持剑握斧(虽然郭冲的斧头几乎报废),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井道出口。方余也心头一紧,立刻试图通过“定渊盘”与法阵的联系,感应井道方向的能量波动。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绝对恶意的吞噬欲望、且强度远超之前“岛骸” 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正从井道中汹涌而来!这股气息,与“蚀”力同源,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饥饿”!
“不是‘岛骸’!是别的……更可怕的‘蚀’之怪物!被古殿核心苏醒的气息吸引过来了!”郭冲失声喊道,守陵人血脉传来的危险预警几乎要炸开他的脑袋!
方余也感应到了。那东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无视”古殿外围的部分净化屏障,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直扑这能量最浓郁的核心!
来不及思考这怪物从何而来,也来不及探究如何真正掌控古殿之力。致命的威胁,已到门前!
“准备战斗!”方余厉喝,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身体的虚弱,双手死死按住“定渊盘”,将意念沉入与法阵那微弱的联系中。他无法精细操控,但或许……能凭直觉,引动这“源生漩涡”一丝最基础的力量,进行无差别的防御或反击?
厉天行和郭冲一左一右,护在方余与基座之前,目光死死盯着井道出口,浑身肌肉绷紧,真气与血脉之力运转到极致。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是他们此生最艰难、也最可能毫无胜算的一战。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气息即将冲出井道的刹那——
嗡……!
方余身下的暗金基座,以及与他手掌接触的“定渊盘”,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剧烈震颤!与此同时,那一直缓缓旋转的“源生漩涡”,转速骤然加快!青白色的能量光芒变得不稳定,剧烈波动起来!悬浮的立体星图模型也开始疯狂闪烁、错位!
整个核心法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外来“蚀”力怪物刺激,又或者是因为方余这个“持钥者”的紧张意念与不成熟的干预,产生了某种……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警告……未授权高浓度‘蚀’性生命体接近……静默封印解除不完全……核心协议冲突……尝试启动……应急……排斥……” 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非人语言的意念波动,夹杂着无数混乱的符文信息,猛地冲入方余的脑海,正是来自脚下这座法阵残留的、最后的“本能”!
紧接着,不等方余做出任何反应——
轰!!!
以暗金基座为中心,整个庞大法阵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那九根“镇脉神柱”猛地一震,顶部的能量导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上方的“源生漩涡”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咆哮,旋转速度瞬间突破某个临界点,青白色的能量变得狂暴、混乱!
然后,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蕴含了狂暴的净化之力、混乱的空间涟漪、以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生机的扭曲光柱,自“源生漩涡”中心失控般地轰然爆发,并非射向井道出口,而是……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核心空间!
光柱首先吞没了距离最近的方余、厉天行、郭冲三人!
“啊——!”三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感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又狂暴的力量彻底包裹、撕裂(感觉上)、然后……抛离了原地!眼前被无尽的光芒充斥,五感瞬间失灵,意识陷入一片空白的晕眩与失重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方余仿佛“看到”,那扭曲的光柱也扫过了井道出口。一道庞大、狰狞、由无数污秽血肉与黑暗能量构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在光柱的冲刷下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随即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汽化、湮灭了大半!残余的部分疯狂缩回井道深处……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方余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冰冷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呛出几口咸涩的海水。
眼前不是“沧溟”古殿那圣洁的光芒,也不是核心法阵的精密符文。
而是一片陌生的、幽暗的、布满了巨大发光蘑菇和奇异藤蔓的水下世界!光线来自于那些蘑菇伞盖下摇曳的、柔和的蓝绿色荧光,以及不远处一条缓缓流淌的、散发着珍珠般乳白色光晕的地下河流**。
他正漂浮在这条奇异的地下河靠近岸边的一处浅滩上,半截身子还浸在冰冷的水里。河水出奇地“干净”,没有“蚀海”的腥甜污秽,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厉天行和郭冲就躺在他旁边不远的鹅卵石滩上,同样浑身湿透,昏迷不醒,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没死?但这里……是哪里?
方余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似乎被那失控的光柱“治疗”过,虽然依旧虚弱,但内腑的剧痛减轻了大半,骨折的左臂也似乎被强行“归位”并稳定住了。“定渊盘”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盘体温热,光芒内敛,但与古殿核心的那一丝联系,似乎变得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了。
他抬头,望向“上方”。没有天空,只有高不见顶的、布满了发光苔藓和垂落藤蔓的岩石穹顶。他们似乎被那失控的古殿核心力量,随机传送到了“蚀海”深处,某个未知的、似乎未被污染的地下洞穴水系之中!
绝处逢生,却又陷入了更大的未知与迷茫。
而就在他试图唤醒厉天行和郭冲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不远处河滩的乱石堆中,似乎半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残破的、颜色褪色严重的、印着某种模糊Logo的冲锋衣碎片?旁边,还有一截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现代工艺的铝合金水壶,以及……几页被塑料防水袋包裹、字迹却已模糊不堪的纸张?
方余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怎么会有现代的痕迹?
第556章 水下奇窟与铁三角的踪迹
地下河的浅滩冰冷刺骨,河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在幽蓝的发光蘑菇与珍珠般的河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潮湿,带着水汽与一种奇异的、类似雨后泥土与某种幽兰混合的清新气息,与“蚀海”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地下河缓缓流淌的“汩汩”声,以及偶尔从穹顶垂落的藤蔓上滴下水珠的“嘀嗒”声。
方余挣扎着从齐腰深的河水中站起,冰冷的触感让他因透支和传送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内腑伤势在古殿核心那失控的爆发中似乎被一股狂暴却精纯的生机强行“冲刷”、“粘合”过,虽然依旧隐隐作痛,经脉空虚,但已无性命之虞。左臂骨折处被简陋固定,此刻传来阵阵麻痒,竟有加速愈合的迹象。他紧握的“定渊盘”依旧在手,盘体温热,光华内敛,但表面那些白色的修复疤痕,在周遭幽蓝与珍珠白的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极淡的光晕。他试图感应与“沧溟”古殿核心的联系,却发现那联系变得极其遥远、微弱,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能模糊感应到其大致方向(似乎在他们头顶极深处的岩层之上),却无法再引动分毫。
暂时安全,但也彻底迷失了。
“厉兄!郭兄弟!”方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走到厉天行和郭冲身边。两人浸泡在河水中,昏迷不醒。厉天行额头伤口被水泡得发白,但呼吸平稳;郭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七窍的血痕已洗净,守陵人血脉似乎在此地相对平和的气息中缓慢自愈。
方余费力地将两人拖到更干燥的鹅卵石滩上,让他们仰卧。他试着按压两人的人中,又渡过去一丝微弱的、源自“定渊盘”温养出的平和气息。
“咳……咳咳……” 厉天行首先醒来,猛地侧身咳出几口河水,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迅速变得锐利,挣扎着坐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长剑还在。“方兄?我们……这是哪里?那怪物呢?”
“应该被古殿核心失控的力量湮灭了,或者重创逃走了。”方余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地下空间,“我们被那股力量抛离了古殿核心,传送到了这里。一个……未知的地下洞穴水系。”
这时,郭冲也幽幽转醒,守陵人血脉让他对环境的适应更快一些。他坐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双手按在身下冰冷潮湿的鹅卵石上,细细感应。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惊异。
“这里……地脉气息很怪。”郭冲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不像‘蚀海’下面那种被污染后的狂暴混乱,也不像‘沧溟’古殿那种浩瀚纯净的‘生’机。这里的地气……很‘杂’,很‘老’,带着一种……被无数岁月和复杂地质活动反复揉搓、叠加的感觉。而且,我能感觉到不止一条水脉,不止一种岩层结构……我们可能在一个非常庞大、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的某个边缘角落。空气……虽然清新,但流通方向复杂,说明通道众多。”
一个庞大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方余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寻找出路将异常困难,也意味着这里可能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无论是天然的,还是……别的什么。
“先处理伤势,补充体力,再探索。”方余从怀中(得益于防水油布包裹)取出最后两管“应急营养剂”,自己喝了一小口,将剩下的递给厉天行和郭冲。又找出所剩无几的、用于处理外伤的药粉(金疮灵膏已用完),为厉天行和自己重新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些,他们才算暂时稳住了阵脚。
直到这时,方余才想起昏迷前眼角瞥见的东西。他站起身,朝着不远处那堆乱石走去。
厉天行和郭冲也警觉地跟上。
乱石堆位于河滩与岩壁的交界处,几块巨大的、表面长满发光苔藓的岩石半掩着河滩。就在岩石缝隙间,方余看到的东西清晰映入眼帘——
一件残破的、颜色褪成灰绿色、左胸位置有一个几乎磨平的、似乎是某种登山品牌Logo的冲锋衣碎片,布料边缘有明显的撕裂和磨损痕迹,像是被尖锐物体钩挂导致。
旁边,是一个严重锈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铝合金户外运动水壶,壶身凹陷,壶盖不知所踪。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壶旁,一个透明的、质量似乎不错的塑料防水袋,半埋在碎石和泥沙中。防水袋一角破裂进水,里面的东西被浸湿、粘连。方余小心地将其拾起,抹去表面的水渍和泥沙。透过破损的塑料,能看到里面是几页被水泡得发皱、字迹洇开模糊的纸张,纸张质地是常见的笔记本用纸。隐约可见纸张上用黑色签字笔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简略的线条图,似乎是地图或结构草图,但此刻已糊成一团,难以辨认具体内容。
“这是……”厉天行凑近,看着这些与周围古老洞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物品,眉头紧锁,“有人来过这里?在我们之前?看这些东西的磨损和锈蚀程度……时间不短了,但似乎也没到古董的程度。”
郭冲蹲下身,捡起那块冲锋衣碎片,用手指捻了捻材质,又看了看那锈蚀的水壶。“是现代的工艺,没错。但这地方……深入‘蚀海’之下,与世隔绝,普通人怎么可能到达这里?就算是最顶级的探险家或盗墓贼,没有我们这样的机缘和‘钥匙’,也不可能穿过‘蚀海’和古殿的屏障……”
“除非……”方余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岩壁和地下河,“有别的路。一条不通过‘蚀海’和‘沧溟’古殿,就能抵达此处的隐秘通道。这些现代探险者,可能就是从那条路进来的。但他们……”他看向那破损的衣物和丢弃的水壶,“显然遭遇了不测,或者……匆忙逃离,遗落了物品。”
这个发现让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这个看似平静的地下洞穴,恐怕并不太平。那些先来的现代探险者遭遇了什么?是死在了这里,还是逃了出去?
“看看纸上还能认出什么。”方余小心地尝试揭开粘连的纸页。纸张浸水严重,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他只能就着幽蓝的光线,辨认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大部分文字已经糊成一片墨团。只有少数几处,因为书写力道较重或墨水质量稍好,还残留着一些笔画。
“……三日……补给将尽……”
“……标记……混乱……回不去了……”
“……它们……在暗处……跟着……”
“……不能信……影子……”
最后,在一页纸的角落,似乎是一个用笔重重圈出的、相对清晰的地名缩写,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箭头末端画着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三角形中心点了一个点。
那个地名缩写是:“xSq”。
“三日……补给将尽……标记混乱……它们……在暗处跟着……不能信影子……”厉天行低声念出能辨认的只言片语,脸色越来越凝重,“看来先来那批人,在这里迷路了,补给耗尽,还被什么东西跟踪了,精神状态似乎也出了问题。‘不能信影子’?什么意思?”
“xSq……”郭冲咀嚼着这个缩写,“会是地名?人名?还是某种代号?”
方余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那个三角形中心加点的符号吸引了。这个符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不是“天工阁”的符文,也不是“沧溟”古殿的纹饰,更像是……某种近代的、民间的暗记?或者,是特定行当里的标记?
盗墓贼的暗记?这个念头划过方余脑海。他行走江湖,对三教九流的门道有所耳闻。有些技艺高超、传承悠久的盗墓世家或流派,会在墓穴或关键地点留下独特的标记,用以指示方位、警告危险、或宣示“此路已通”。三角形在风水里常代表“山”、“稳定”,中心加点可能指“穴眼”、“核心”。这标记是之前那批人留下的?意思是“此处是核心”或“此路关键”?
“看这里!”厉天行忽然指着防水袋更里面,纸张被水泡涨后,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似乎还粘着另一张更小的、材质不同的纸片。方余小心地用指甲将其剥离出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相纸的残片!只有半张,边缘焦黄卷曲,表面的成像涂层大半剥落,只剩下模糊的一角。但就在这一角上,隐约能看到半个模糊的人影,以及人影旁边,似乎有一个深色的、方形的轮廓,像是一口……石头箱子?或者棺材?人影的姿态似乎是在弯腰查看那方形轮廓,但面容和具体细节完全无法辨认。
相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极其潦草、但相对清晰的小字,因为写在背面,受水浸影响稍小:
“吴三省,你到底要找什么?!这鬼地方根本不该来!”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字母:“w”。
吴三省!
方余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在“天工阁”或“沧溟”古殿的记载中,而是在他早年混迹于江湖底层、在码头、茶馆、鬼市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油子、掮客、古董贩子们酒后吹牛时,零星提及过!
那是一个在地下世界、特别是老派倒斗(盗墓)行当里,都带着几分传奇与神秘色彩的名字!传闻此人出身长沙某个底蕴深厚的盗墓世家,辈分高,手段硬,见识广,行踪诡秘,常年游走于各种大凶大险的古墓奇穴之间,寻找着某种谁也不知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关于他的传说很多,真真假假,但有一个共识——但凡他出现的地方,必然牵扯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古墓秘辛和致命危险!而且,据说此人背后,牵扯到一个更加庞大、复杂、盘根错节的地下关系网,与一个被称为“老九门”的、早已式微但余威犹存的古老盗墓体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三省的人,竟然到过这里?!看这相纸和留言的语气,拍照者(w)似乎是吴三省的同伴或合作者,但对吴三省执着探索此地的目的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恐惧,甚至写下了“这鬼地方根本不该来”的话!
这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能吸引吴三省那样的人物涉险?又是什么让他们(或至少其中一人)感到如此恐惧,甚至可能遭遇了不测?
“吴三省……”厉天行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如果真是那个吴三省……这事就复杂了。他找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而且,看这留言,他们在这里遇到了大麻烦。”
“老九门……吴家……”郭冲守陵人血脉对“地”与“古”的感应,让他对这些传承悠久的盗墓世家有着本能的警惕。这些家族往往掌握着外人难以理解的秘术和关于古代秘辛的独家记载,他们的目标,通常直指那些被历史尘埃掩埋得最深的、也最危险的核心。
“w……会是谁?”方余盯着那个落款字母。吴三省的同伴?姓王?姓汪?还是代号?
就在这时,郭冲忽然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地下河的上游方向,那里被一片更加浓密的、垂落着发光藤蔓的黑暗所笼罩。
“有动静……水声……不一样了。”郭冲低声道,守陵人血脉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方余和厉天行立刻屏息凝神。果然,除了地下河平缓的流淌声,从上游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哗啦……哗啦……”声,像是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正在水中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划动前进。不是鱼,鱼的游动更迅捷无声。这声音……更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在涉水而行,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厉天行右手紧握剑柄,强忍左臂不适,摆出防御姿态。郭冲捡起地上两块趁手的鹅卵石。方余则将“定渊盘”握在胸前,虽然暂时无法引动古殿之力,但盘体本身的材质与修复后隐隐散发的纯净气息,或许能对某些污秽存在有所克制。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听到极其低微的、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金属物品轻轻碰撞岩壁的“叮”声。
是人!而且是活人!正在从上游方向,沿着地下河,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是敌是友?是之前那批现代探险者的幸存者?还是……另一批闯入者?亦或是这地下洞穴中某种拟人的、危险的“东西”?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默契地散开,借助河滩边的乱石和垂落的藤蔓阴影,隐藏起身形。方余和厉天行藏在一块巨岩后,郭冲则悄无声息地没入旁边一片茂密的、发着蓝光的蘑菇丛中,守陵人血脉让他能更好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哗啦……哗啦……”
喘息声和金属碰撞声更近了。
终于,在幽蓝与珍珠白光芒交织的朦胧光线下,上游河道转弯处,出现了三个身影。
当先一人,身材高瘦,动作却异常灵活稳当,即使在水流中跋涉,也几乎不发出多余的水声。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户外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专业登山包,手里拿着一根多功能探杆,尖端闪烁着微弱的白光,既是照明也是探路。此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岩壁,警惕性极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着一柄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看形状,极有可能是一柄刀,或者剑。
中间一人,身形稍显文弱,戴着眼镜(镜片上沾着水汽),脸色有些苍白,紧紧跟着前面那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防水手电,光线有些颤抖。他背上也有包,但似乎不如前面那人专业,神情紧张,不断四处张望,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但听不清。
最后一人,体格最为魁梧,像座铁塔,走在最后,似乎负责断后。他背着最大的一个包裹,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铲头沾着湿泥。他骂骂咧咧,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方余他们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他娘的……这鬼地方……胖爷我这次亏大了……天真你靠谱点……”
天真?胖爷?
躲在岩石后的方余,听到这两个称呼,心头再次剧震!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
在关于吴三省以及“老九门”的那些零碎江湖传闻中,常常伴随着另外几个名字——吴三省的大侄子,一个被圈内人戏称为“天真”的、据说体质特殊、总能卷入各种诡事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自称“胖爷”、身手不凡、贪财却重义气的北京潘家园出身的高手;而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则是那个常年跟在“天真”身边、沉默寡言、身手超凡入圣、身份成谜的小哥!
难道……眼前这三人,就是传说中的——铁三角?!吴邪(天真)、王胖子(胖爷)、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张起灵(小哥)?!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找吴三省的?还是追踪别的线索误入了此地?
就在方余心中惊疑不定时,那三人已经快速而又轻盈地走到了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被称为的男子突然间止住步伐,并迅速抬起手中紧握的探杆。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从探杆顶端喷涌而出,如同一束锐利无比的激光一般径直朝着方余等人刚刚隐匿过身的河滩乱石堆射去。
毫无疑问,这位神秘莫测的凭借着其敏锐至极的洞察力与超凡脱俗的感知能力,成功地察觉到了遗留在现场的那些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物品所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他还注意到了由于时间太过紧迫以至于方余一伙人根本来不及清理干净的崭新水渍和清晰可见的脚印!
有人。小哥的嗓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毋庸置疑且坚定不移的语气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与此同时,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背后背负着的那件长条形物体正在轻微颤动。
站在队伍正中央位置的另一名叫做的男子,也就是众人熟知的吴邪,在听到发出这两个字后,瞬间变得高度警觉起来。他毫不犹豫地立即把自己手上紧握着的手电筒光束同样对准了那片乱石堆区域,紧接着便惊恐万分地失声尖叫道:三...三叔的...东西?竟然还有其他线索!而且看起来都是刚刚才留下来不久的!难不成除了我们之外,这儿还存在着另外一些人吗! 可以听得出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诧异。
“他娘的!还真有不开眼的抢在咱们前头了?还是这鬼地方的原住民?”王胖子握紧了工兵铲,瞪大眼睛,凶光毕露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哪个旮旯的朋友?出来亮个相吧!躲躲藏藏算哪门子好汉!”
藏身暗处的方余、厉天行、郭冲知道,藏不住了。对方显然不是庸手,尤其是那个“小哥”,给他们的感觉深不可测。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既然撞上了,又是这种地方,避无可避。
方余深吸一口气,看了厉天行和郭冲一眼,两人微微点头。他整理了一下因传送和河水浸泡而狼狈不堪的衣衫,握紧“定渊盘”,率先从岩石后缓缓站了出来。
“在下姓方,这两位是我的兄弟。误入此地,并无恶意。”方余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尽量保持平静。
厉天行和郭冲也各自从藏身处走出,保持着警戒姿态。
河滩上,光线迷离。一边是衣衫破烂、伤痕累累、却眼神沉静、手持奇异罗盘的方余三人;一边是装备相对精良、风尘仆仆、神色警惕的“铁三角”。
六道目光在幽蓝与珍珠白的光晕中交汇,充满了探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命运交织的微妙感应。
第557章 两界交汇,地宫疑云
幽蓝的发光蘑菇丛如鬼魅森林,珍珠白的地下河光蜿蜒如练,映照着河滩上这片诡异的对峙。空气凝滞,唯有水声潺潺,以及六道目光交织碰撞时,那无声的、充满张力与试探的气息流动。
方余站定,手中的“定渊盘”在洞穴幽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月白光泽,与他狼狈却沉静的面容形成奇特的对比。厉天行立于其侧,右手虚按剑柄,虽左臂带伤,身形微侧,但那份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锋锐与警惕,如同出鞘半寸的寒刃。郭冲稍后,身形几乎融入蘑菇丛的阴影,守陵人血脉让他对环境的感知延伸开去,同样在评估着对面三人。
河滩另一边,张起灵(小哥)的目光最先扫过方余手中的“定渊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背上的长条状物再无动静,但整个人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内敛到极致的危险气息。
吴邪(天真)的手电光在方余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定渊盘”和三人明显带有战斗痕迹、风格古朴(部分衣物是“天工阁”遗留内衬)的装扮上停留片刻,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看到“同行”的复杂神色。他认出了方余他们并非之前预想的、可能尾随或伏击的敌人,但对方的状态和装备,同样非同寻常。
“哟呵!哥几个这造型……挺别致啊!”王胖子(胖爷)打破了沉默,他嗓门不小,在这寂静洞穴里显得格外响亮,但语气里的戒备丝毫未减,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方余三人身上和周围环境来回扫视,手里工兵铲掂了掂,“误入?这鬼地方还能误入?骗鬼呢!说,是不是跟那伙倒霉蛋(指遗留物品的现代探险队)一伙的?还是……”他目光锐利地盯向方余手中的“定渊盘,“……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胖子,少说两句。”吴邪低声提醒,但目光同样带着询问看向方余。张起灵则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身,将吴邪和可能来自上游方向的威胁都纳入了自己的警戒范围。
方余心念电转。对方显然经验丰富,且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至少知道有另一支队伍来过)。隐瞒和敌对在此刻并无益处,他们需要信息,也需要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看对方言行,虽然警惕,但并非嗜杀邪恶之辈,尤其那个“小哥”和“天真”,给他一种奇特的直觉——并非净世会那种纯粹的恶。
“我们的确并非与遗留物品者同路。”方余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我们来自……另一条路,遭遇意外,被卷入此地。至于此物,”他略抬了抬手中的“定渊盘”,“乃师门传承信物,与此地有些渊源,但具体细节,恕不便详述。三位朋友,可是在寻人?吴三省,吴三爷?”
最后那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吴邪和王胖子脸上激起了明显的反应。吴邪身体一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急切:“你们认识我三叔?你们见过他?在这里?” 王胖子也收起几分戏谑,脸色凝重起来。
张起灵的目光再次落到方余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话中的真伪,以及……他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未曾见过吴三爷本人。”方余摇头,指向那堆乱石,“但我们发现了这些遗留物,以及……一张残破的相纸和留言。”他顿了顿,观察着吴邪的神色,“留言提及吴三爷,语气……似乎不太妙。”
吴邪的脸色白了白,咬了咬牙,快步走到乱石堆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物品。当他看到那半张拍立得相纸残片和背后的留言时,手指微微颤抖,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即抬头,眼中的敌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焦灼与探询:“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又遇到了什么?我三叔他们……究竟在这里找什么?还有,你们说的‘另一条路’,是什么意思?”
显然,方余提到吴三省,并且展示了“知情”的一面,迅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至少从“不明身份的闯入者”变成了“可能掌握三叔线索的知情者”。
“此事说来话长,且此地并非叙话之所。”厉天行沉声插话,目光扫过幽深的河道上游和下游,“水流、空气流通复杂,且我们之前感应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交换信息,厘清处境。”
张起灵微微颔首,似乎同意厉天行的判断。他指向下游方向,那里河道略微收窄,拐入一片更为浓密的、垂挂着大量发光藤蔓和奇异钟乳石的区域,隐约可见河岸一侧地势稍高,似乎有片相对干燥的台地。“那边,暂时。”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在这地下洞穴中,他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方向感和环境判断力。
方余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方没有表现出立即的敌意,且目标似乎一致(寻找吴三省/探索此地秘密),暂时合作是明智的选择。
六人不再多言,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和阵型,沿着河滩向下游那处台地移动。张起灵打头,吴邪紧随,王胖子断后,将方余三人隐隐护在中间——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
途中,方余仔细感应着周围。空气中的“清新”气息依旧,但越往下游,那股“杂”而“老”的地脉感越发明显。郭冲也低声向他传音:“地气在汇聚……下游某个地方,有个很大的‘空腔’或者‘节点’,能量场很混乱,有古墓的‘死’气,也有类似‘沧溟’古殿那种‘生’机的残留,还混杂着……一种很淡的、金属和硝石的味道。”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处台地。台地由坚实的、颜色深沉的岩石构成,高出水面约两米,面积不大,但足够六人容身,背后是陡峭的岩壁,前方和两侧视野相对开阔。张起灵示意众人熄灭多余光源,只保留一两支必要的手电和“定渊盘”散发的微光,以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众人席地而坐,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敌意已消解大半。
吴邪最先忍不住,再次看向方余:“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关于我三叔,关于这个地方!”
方余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和信息。“我们并非寻常的探险者。我们来自一个……与上古遗迹和‘蚀’之灾变有关的传承。”他斟酌着用词,避免直接提及“天工阁”、“归墟”等可能过于惊世骇俗或引来不必要猜忌的具体名号,“我们因追踪某件重要之物的线索,深入一片被‘蚀’力污染的绝地,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遭遇意外,被遗迹核心失控的力量传送至此。至于吴三爷……”
他看向吴邪,沉声道:“我们虽未见过他,但根据遗迹中残留的零星记载,以及我们自己的遭遇判断,吴三爷所寻找之物,恐怕与那上古遗迹,与这‘蚀’之灾变的源头,甚至与一条被称为‘归途’或‘星途’的传说之路,有莫大关联。此地,或许就是那条路上,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或者说,岔路口。”
“蚀?灾变?上古遗迹?归途?”吴邪听得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他以往倒斗经验的范围,但却又莫名地与他三叔这些年追寻的那些虚无缥缈、危险至极的线索隐隐吻合。他想起了西王母国、云顶天宫、青铜门……那些地方似乎也牵扯到某些超越常理的力量和古老的秘密。
王胖子挠了挠头:“我说几位,你们说的这都啥跟啥啊?又是蚀又是星的,听着比胖爷我摸过的明器还玄乎。咱们能不能说点实在的?比如,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宝贝?危不危险?怎么出去?”
厉天行看了王胖子一眼,淡淡道:“宝贝未必有,危险定然不缺。我们来时路上,已斩杀过被‘蚀’力污染扭曲的怪物,也遭遇了意图不轨的邪教徒。至于出路……”他看向方余。
方余接道:“出路,或许就藏在吴三爷寻找的东西,以及此地隐藏的秘密之中。我们被传送至此,并非偶然。此地地脉异常,能量混杂,很可能与那上古遗迹,甚至与更广阔的‘网络’相连。找到关键节点,或许能重启某种机制,找到离开之法,甚至……触及真相。”
张起灵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你们身上的‘气’,与这里一部分残留的‘场’,同源。”他目光落在“定渊盘”上,又扫过方余本人,“特别是你,和它。”
方余心中微凛,这张起灵果然不凡,竟能感应到“定渊盘”和自身融合“归墟”本源后与古殿残留气息的微弱联系。他坦然点头:“不错。此物与我之传承,皆与构建此地上古格局的某个文明有关。我们被传送至此,恐怕也是因为这同源气息的吸引。”
“所以,咱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王胖子总结道,“你们要找路出去,顺便查你们那什么遗迹的线索;我们要找三叔,顺便看看这地方到底藏了什么能让三叔那种老狐狸都栽跟头的秘密。目标不冲突,还能互相照应,对吧?”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吴邪深吸一口气,对方余道:“好,我们可以合作。但信息必须共享。我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三叔最后传回的信息,提到了‘南海归墟之眼,地脉交汇之墟,长生之谜的碎片可能藏于彼处’,还有一个模糊的坐标和……一张极其古老的星图残片,指向这片海域下方。我们费尽周折,找到一条隐蔽的、疑似古代疍民或方士开辟的地下海眼通道,才潜入到这里。但进来后,定位就乱了,通道复杂得吓人,还发现了之前探险队的遗物……”
他拿出自己的防水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用铅笔临摹着一张极其简略、线条却充满古意的星图,以及几个奇怪的符号。“三叔留下的信息就这些。我们也是顺着一条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但早已废弃的水下甬道,被暗流冲进这条地下河的。”
方余和厉天行、郭冲仔细看着那星图残片和符号。星图虽然简略,但其核心的方位指向和星辰连接方式,竟与“灵霄之阁”观测的部分星图,以及“沧溟”古殿核心那立体模型的一些细节,隐隐有呼应之处!那几个符号,更是与古殿某些区域(特别是“镇海之枢”门户)的象形文字,有几分形似!
“这星图……指向的确实是这片区域,而且可能关联到古殿的观测系统。”方余沉声道,“至于这些符号……我似乎在一些古老记载中见过类似风格,代表‘地脉之枢’、‘净蚀之眼’、‘归藏之门’等含义。吴三爷找的‘长生之谜碎片’……”他顿了顿,想起“沧溟”古殿“守望者”净化“蚀”力、接引星辉、试图开辟“归途”的使命,以及“蚀”力对生命的扭曲与吞噬,“恐怕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长生,而是与对抗某种侵蚀、回归某种本源状态有关,甚至……可能与安全离开这片被污染绝地的方法有关!”
听到这里,吴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长生不老?这可是一个千百年来人们一直苦苦追求却始终无法实现的梦想啊!而如今,竟然有人告诉他,所谓的“长生碎片”可能和什么“净化侵蚀”、“回归本源”或者“离开绝地”扯上关系……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当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历经的种种离奇遭遇以及九死一生的险境时,心中又渐渐觉得这种说法似乎不无道理。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真有一种神秘力量能够让人获得永生不死呢?只是这样一来,那些曾经被视为传说中的东西就变得不再遥远而虚幻,它们很有可能隐藏在某个未知角落等待着有缘人的发现——当然,前提是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随之而来的重重考验。
就在这时,一旁的郭冲突然喃喃自语道:“地脉交汇之墟……”一边说着,一边还将两只手紧紧贴在地面上,仿佛要通过大地来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一般。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兴奋地喊道:“我明白了!下游那个能量混乱异常的‘节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交汇之墟’所在地!因为只有那里的地气才会像现在这般错综复杂且生机勃勃!”
“那就去那里!”王胖子一拍大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管他什么墟,找到三叔,或者找到出路,才是正经!”
张起灵已经起身,目光投向幽深的下游河道。“走。小心,有东西。”他言简意赅,但“有东西”三个字,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方余握紧“定渊盘”,他能感觉到,盘体对下游方向传来的、那种混杂而庞大的能量场,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与……一丝微弱的“牵引”。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同源的气息。
六人整理装备,熄灭多余光源,再次出发。这次,队伍的气氛已然不同,少了许多隔阂,多了几分共同面对未知的默契。张起灵依旧在前,方余和吴邪居中,厉天行、王胖子、郭冲殿后。
沿着地下河向下,河道逐渐变宽,水流却似乎缓慢下来。两岸的发光植物越来越茂盛,种类也越发奇异,出现了散发紫红色微光的巨大苔藓,和如同水晶般剔透、内部有液体缓缓流动的奇异蘑菇。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除了地脉之气、淡淡的“生”机,那金属和硝石的味道也越发清晰,甚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陈年的血腥气和腐朽的木头味道。
“前面有东西。”张起灵忽然停下,手中探杆的白光射向前方。只见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弯道另一侧,隐约可见河岸变得异常开阔,似乎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而在那拐角处的河滩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几具庞大的、黑乎乎的阴影!
众人立刻戒备,小心靠近。手电光集中照射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三具已经严重腐朽、但骨架异常庞大的生物骸骨!看形状,有些像鳄鱼,但体型远超现代已知的任何种类,长度接近十米!骨骼呈一种不祥的漆黑色,表面布满了被腐蚀的坑洞,许多骨头断裂、扭曲,显然生前经历过惨烈的搏杀。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巨兽骸骨之间,还散落着一些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碎裂的陶片,以及……几具相对小得多、但同样漆黑腐朽的人形骸骨!这些人形骸骨姿态扭曲,手中似乎还握着类似短矛或铁镐的腐朽武器,身旁有破损的皮袋和瓦罐。
“是……古代在这里活动的人?和这些史前巨鳄同归于尽了?”吴邪压低声音,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些陶片和金属零件,“看陶片纹饰……很古老,不像中原风格,倒有些像……百越?或者更早的疍民先民?这些金属……像是青铜,但锈蚀得太厉害了。”
“不是同归于尽。”张起灵走到一具巨鳄头骨旁,用探杆轻轻拨动,只见那巨大的颅骨上,有一个碗口大小、边缘极其光滑规整的贯穿洞!他清冷的声音响起,“致命伤,一击贯穿。武器,很特殊。”
方余也走近观察,看到那贯穿洞的边缘,骨骼呈现一种奇异的晶化现象,仿佛被极高温度或某种特殊能量瞬间灼烧过。他心中一动,这痕迹……似乎与“蚀”力污染造成的侵蚀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凝聚”和“暴力”。
“看这里!”郭冲在一处岩壁下方有所发现。那里堆着一些相对完整的陶罐,旁边还有一块明显经过打磨的、半嵌入地面的石板,石板上用某种红色颜料(可能是朱砂混合矿物)刻画着一些简陋却充满恐惧感的图案:一群小人跪拜在一个巨大的漩涡(或洞穴)前,漩涡中伸出无数触手般的线条,将小人卷走、撕裂;旁边,又有一群小人,手持发光的棍状物(?),与一些体型庞大的、类似鳄鱼的怪物战斗,但小人死伤惨重;最后,画面变得混乱,有小人似乎打开了什么“门”(一个方框),门中透出光芒,但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景象,所有人都被吞没……
“叙事的岩画……”吴邪仔细辨认,“这群先民在这里祭祀某个‘洞穴’或‘漩涡’(归墟之眼?),但引来了灾难(怪物?)。他们试图反抗,损失惨重。最后,似乎有人试图启动或打开什么东西(门?),结果引发了更大的灾难,所有人都死了……” 他指向岩画中那个“门”的符号,旁边有几个歪歪扭扭的、与吴三省留下的符号有几分相似的标记。
“这‘门’的符号……”方余仔细看着,心中震动。这符号的形态,与“沧溟”古殿核心那立体星图模型中,代表“星空门户”的图案,以及小玉碑上连接“归墟”与“星空”的光带终点的象征,极为神似!只是这里的刻画更加简陋原始。
难道,这群远古先民,也曾接触过,甚至试图启动与“沧溟”古殿类似的、连接“归墟”与“星空”的“门户”装置?结果引发了灾难?
“你们看这些巨鳄的骨头,”厉天行用剑鞘挑起一块漆黑的腿骨,“颜色不对,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长期侵染。还有这些人的骨头,也是。这里的环境,恐怕很早以前就被污染了。”
“是‘蚀’力。”方余肯定道,他通过“定渊盘”能隐约感应到这些骸骨中残留的、极其稀薄却顽固的污秽气息,“年代非常久远。这些先民和怪物,很可能就是早期‘蚀’力泄露的受害者。他们试图用某种方法(或许是启动古殿的某些功能)对抗或逃离,但失败了。”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乖乖,这地方还是个千年凶地!胖爷我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那现在咱们还要往那什么‘交汇之墟’去?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们没有退路。”张起灵淡淡道,目光已经越过这片古战场,看向河道拐弯后那片更加开阔、幽深,气息也越发混乱庞杂的黑暗空间。“源头,在前面。三叔,也可能在。”
吴邪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为了找到三叔,为了揭开这纠缠吴家多年的谜团,他都必须前进。
方余也深吸一口气,“定渊盘”传来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几乎要自行脱手飞向那片黑暗。他能感觉到,那里不仅是地脉交汇之墟,很可能也是这座庞大地下洞穴系统,与“沧溟”古殿力量网络,甚至与那传说中的“归途”产生连接的一个关键接口!危险与机遇,答案与出路,或许都在那里。
“走吧,小心。”方余沉声道,将“定渊盘”握得更紧,一丝微弱的、源自混沌晶石的月白星辉自发流转,驱散了靠近的阴冷与污秽气息。
六人再次动身,怀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心,踏过古老的骸骨与遗迹,拐过河道的急弯。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场所吞没。
他们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河道在此地注入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湖,或者说,地下海!水面宽广,幽深无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湖水并非漆黑,而是在某些区域,泛起诡异的暗红、幽蓝、惨绿的微弱磷光,如同有无数冤魂在水下燃烧。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浓烈到令人窒息——厚重的、充满压迫感的地脉之气;狂暴紊乱、充满毁灭意念的“蚀”力残留;精纯却破碎的、类似“沧溟”生机的能量碎片;浓烈的金属与硝石味;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混沌未分的原始气息!
而在湖中心,在那些诡异磷光汇聚之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半淹没在水中的黑影!那轮廓……巍峨、古朴、布满了断裂的廊柱和坍塌的穹顶,竟是一座沉没于这地下湖中的古老宫殿的一部分!宫殿的风格,与“沧溟”古殿的圣洁高远不同,更加粗犷、厚重,充满了蛮荒与祭祀的气息,表面雕刻着巨大的、狰狞的异兽图腾,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发光的菌类和藤蔓。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沉没宫殿的正上方,湖面的高空(洞顶之下),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种颜色能量乱流交织而成的、巨大而混沌的能量漩涡!漩涡无声地转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时而将下方的湖水吸起形成水龙卷,时而喷吐出暗红色的能量余烬。它仿佛是一个不稳定的、微缩的、狂暴版的“归墟之眼”,又像是无数条地脉与异常能量在此地疯狂对冲、纠缠形成的毁灭风暴眼**!
这里,就是“地脉交汇之墟”!也是能量暴乱的终极熔炉!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张大了嘴,仰头看着那恐怖的混沌漩涡,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在地上。
吴邪也脸色发白,被这天地伟力般的恐怖景象所震慑。
张起灵眼神无比凝重,背上的长条物第一次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龙吟般的嗡鸣。
方余手中的“定渊盘”则光芒大放,剧烈震颤,中心混沌晶石内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与那混沌漩涡,与那沉没宫殿,甚至与这整个地下湖空间,产生了强烈到极点的共鸣与对抗!仿佛钥匙终于插入了锁孔,却面对着一把锈死、扭曲、且内部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凶锁!
而就在这时,厉天行忽然指向沉没宫殿靠近湖岸的一角,那里似乎有人工搭建的、简陋的木质平台和绳索的痕迹,甚至……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光的、晃动的火光?!
“那里……有人?!”厉天行低呼。
几乎同时,众人佩戴的无线电对讲机(吴邪队伍携带的装备)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充满干扰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虚弱、沙哑、断断续续,却让吴邪瞬间瞪大双眼、浑身剧震的声音,艰难地穿透干扰,传了出来:
“……小……邪……是……你吗……别……过来……快……走……这扇‘门’……是……陷阱……终极……在里面……等……”
话音未落,便被更加狂暴的电流噪音吞没。
但那声音,吴邪死也不会听错——是吴三省!是三叔!他还活着!就在那沉没宫殿里!而那“门”、“终极”、“陷阱”……瞬间让所有人心沉到了谷底。
方余猛地抬头,看向那混沌的能量漩涡,又看向手中嗡鸣不止、几乎要指引他冲向漩涡中心的“定渊盘”。一个可怕的明悟,伴随着“沧溟”古殿记忆碎片中的某个警示,骤然清晰——
这混沌漩涡,这“交汇之墟”,恐怕就是远古先民岩画中,那试图开启却引发灾难的“门”的扭曲残骸!是连接“归墟”、地脉与某种未知“终极”的、极不稳定的畸形接口!吴三省就在里面,而那里,也是“蚀”力、古殿能量、地脉暴乱,以及无数未知危险的汇聚点!
进入,可能是找到答案和吴三省的唯一希望,但也可能是踏入万劫不复的终极陷阱。
湖面磷光诡谲,漩涡无声咆哮,古老的沉殿在黑暗中沉默。无线电里只剩下嘶嘶的噪音,如同死神耐心的低语。
第558章 抉择与入墟
吴三省那虚弱、断续、充满了不祥警告的无线电通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这片被混沌能量笼罩的地下湖死寂中炸开。吴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冲出去,却被身旁的王胖子和一直沉默却时刻关注他的张起灵同时按住。
“天真!冷静!”王胖子低吼,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爷说了,是陷阱!让你别过去!你听听,那声音……”他指向湖中心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混沌漩涡,以及漩涡下方那片浸泡在诡异磷光中的沉没宫殿,“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三叔在里面!”吴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和决绝,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在沉殿边缘摇曳的火光,“他还活着!他在警告我们,但他自己困在里面!我必须去!”
张起灵的手按在吴邪肩头,力道不大,却如铁钳般稳固。他没有看吴邪,而是目光沉静地望向湖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跳动,那是面对极致危险时,属于“哑巴张”的绝对专注与冷静。“等。”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投向了方余,更确切地说,是投向了方余手中光芒大放、嗡鸣不止的“定渊盘”。
方余此刻也处于巨大的震撼与思绪飞转之中。吴三省的警告,“门”,“终极”,“陷阱”……这些词汇与“沧溟”古殿记忆碎片中关于“归途”、“星途”以及远古先民岩画中灾难场景的警示,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拼图。
这混沌漩涡,这“地脉交汇之墟”,绝非自然形成。它是远古某种试图连接不同维度或空间的“门户”装置,在“蚀”力污染、地脉暴动、以及可能的操作失误下,彻底失控、扭曲、崩塌后形成的畸形残骸!它不再是一个稳定的通道,而是一个充满狂暴能量乱流、空间裂隙、以及未知危险的毁灭风暴眼!吴三省所说的“终极在里面等”,很可能指的就是这扭曲门户所连接的、那未知的、被“守望者”文明和吴三省共同探寻的某种“真相”或“根源”,但它已被“蚀”和混乱彻底污染,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陷阱。
而“定渊盘”的剧烈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它作为“守望者”文明“星钥”的仿制品(或传承物),对同源的“门户”机制产生了强烈共鸣,但这共鸣中充满了警报与排斥,仿佛在尖叫着警告他:前方是畸变的深渊,是同源却已堕落的造物,是毁灭的归处,而非希望的起点。
“方兄?”厉天行看向方余,等待他的判断。郭冲也面色凝重,守陵人血脉对前方那片区域传来的混乱、暴虐、不祥的地气与能量,感到本能的强烈排斥与警告。
方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权衡。退?后方是迷宫般复杂、同样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穴系统,且与“沧溟”古殿的联系微弱,退路渺茫,更可能遭遇“净世会”或“岛骸”残余的追杀。进?前方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是连吴三省都困住并发出警告的终极陷阱。
但,吴三省还活着,还在里面发出信号。这说明,那陷阱并非绝对的死地,仍有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方余有种强烈的直觉——“定渊盘”的共鸣,古殿的传送,将他们送到此地,绝非偶然。这扭曲的“门”残骸,很可能与离开这片“蚀海”的“归途”有关,甚至可能藏有关于“蚀”之源头、“守望者”文明,以及天工阁先祖未能触及的核心秘密。答案,危险,出路,或许都在这绝地之中。
“厉兄,郭兄弟,”方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位生死与共的同伴,沉声道,“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但退路不明,且我们肩负探寻‘蚀’秘、寻回归途之责。吴三爷困于其中,生死未卜,亦是线索。我意,前行探查,但需万分谨慎,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即刻抽身。”
厉天行咧嘴一笑,眼中战意与决然并存:“方兄去哪,厉某便去哪。陷阵冲锋,某从未惧过。”
郭冲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残缺的斧柄:“血脉感应,此地大凶,但亦有大秘。守陵之人,岂有见陵退缩之理?”
另一边,吴邪也挣脱了王胖子的手,但冷静了一些,他看向张起灵:“小哥,我必须去。三叔在里面,我发过誓,一定要找到他,带他回家。你……”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邪,又看了看湖心,最后目光与方余交汇了一瞬。两个沉默寡言却同样肩负重任的男人,似乎在无声中交换了某种信息。张起灵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按住吴邪的手。“准备。”他吐出两个字,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那把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条物被他解下,握在手中,虽然仍未解开包裹,但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息隐隐透出。
“得!胖爷我算是上了贼船了!”王胖子见张起灵也决定去,知道拦不住吴邪,也拦不住这位爷,只得骂骂咧咧地开始整理背包,将工兵铲擦亮,嘴里不停,“三爷啊三爷,您老可真会给大侄子出难题!这破地方,胖爷我回去非得让您大出血补偿不可!”
意见虽未完全统一,但两支队伍的核心目标(救援/探寻)和现实处境(无退路/线索在前),促使他们不得不再次联手,共同面对这未知的终极险地。
首要问题是,如何渡过这片地下湖,抵达那沉没宫殿?湖水幽深,泛着诡异的磷光,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未知生物或被“蚀”力扭曲的怪物。那混沌漩涡产生的能量乱流和偶尔出现的水龙卷,对水面船只(如果有的话)是巨大威胁。
“看那边,”郭冲指向靠近他们所在河岸左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湖滩,那里堆积着大量断裂的石块和腐朽的木材,隐约可见一些粗糙的、手工打造的简易木筏和绳梯的残骸,甚至还有几根深深插入水边岩石的、锈迹斑斑的铁桩,桩上拴着断裂的绳索。“之前的人留下的。看腐烂程度,有年头了,但不是远古先民那种,像是近几十年的东西。”
吴邪上前查看,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一个锈蚀的铁皮罐头盒,上面模糊的商标隐约是外文。“是近现代的探险队,可能就是留下冲锋衣和水壶的那批人。他们也试图渡湖,看来至少有一部分人成功了,登上了湖心岛(沉没宫殿)。”他指向宫殿边缘那点微弱的火光,“那可能就是他们,或者三叔留下的。”
“木筏不能用,朽了。”张起灵检查了那些残骸,摇头。他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湖水,仔细观察。湖水冰冷刺骨,泛着的磷光贴近看,是一些极其微小的、散发着冷光的浮游生物或矿物颗粒。“水,有毒,腐蚀性。”他简短判断,指尖的皮肤接触到湖水的地方,微微有些发红刺痛。
“不能碰水,木筏又不能用,难道飞过去?”王胖子嘟囔。
方余凝视着湖面,又抬头看向那巨大的混沌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能量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光带,不时有细碎的电弧跳跃。在漩涡与湖面之间,能量相对稀薄的地带,似乎有一些悬浮的、巨大的石块,它们并非飘在空中,而是被某种混乱的磁场或能量场托举,不规则地分布着,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极不稳定的“空中跳板”,一直延伸到沉没宫殿的边缘。
“走上面。”方余指着那些悬浮巨石,沉声道。这无疑是更危险的选择,一旦失足坠入有毒的湖水,或者被能量乱流扫中,后果不堪设想。但相比于渡湖,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张起灵也点了点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条“路”。他解下背包,拿出几捆特制的、带有飞虎爪和高强度纤维绳索的攀岩工具。“我,先探。”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几步助跑,在一块岸边凸出的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最近的一块悬浮巨石上。巨石微微一沉,但还算稳固。张起灵动作毫不停滞,脚尖在巨石上一点,借力再次跃起,扑向下一块更远的悬浮石。他的动作轻盈、迅捷、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在那些大小不一、晃动不定的悬浮石间跳跃穿梭,很快就在前方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落点路线,并将携带的绳索固定在几处关键节点,为后面的人提供保护。
“跟上,快,路线不持久。”张起灵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吴邪咬了咬牙,将背包系紧,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安全扣,顺着张起灵留下的绳索,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跳跃。王胖子骂骂咧咧,但动作却不慢,别看他体胖,身手却异常灵活,紧随吴邪之后。
方余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方余将“定渊盘”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施展轻功,紧随王胖子之后。厉天行虽左臂不便,但根基扎实,单臂施展身法,竟也稳稳跟上。郭冲守陵人血脉对“地”与“势”的感应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能提前感应到哪些悬浮石的能量场相对稳定,选择最优路线,反而成了三人中最稳的一个。
一行六人,如同行走在蛛丝上的舞者,在幽暗的湖面上空,沿着那条由混乱能量托举的、断断续续的悬浮石路径,向着湖心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沉没宫殿,艰难而坚定地前进。下方是泛着诡异磷光的有毒湖水,上方是缓缓旋转、偶尔迸发危险电弧的混沌漩涡,耳边是能量乱流呼啸的沉闷呜咽。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心神紧绷。
中途,一块较小的悬浮石因王胖子落地稍重,加上能量场忽然紊乱,猛地倾斜。王胖子怪叫一声,眼看就要滑落,前方的吴邪和侧方的方余同时出手,吴邪甩出绳索套住他胳膊,方余则凌空一指,一道微弱的、蕴含“定渊盘”平和气息的劲风扫过,稍稍稳定了那块石头。王胖子惊魂未定地爬上来,连道“好险好险”。
越是靠近湖心,那股混乱的能量场越是强大,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都有些困难。沉没宫殿的轮廓在诡异磷光的映照下越发清晰,那粗犷古老的石质建筑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藤蔓,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浸泡在墨绿色的湖水中。宫殿的风格确实与“沧溟”古殿不同,更接近某种上古祭祀场所,充满了蛮荒、原始、甚至有些狰狞的气息,巨大的兽首雕刻怒目圆睁,仿佛在警告着闯入者。
终于,在经历了近半个小时的惊心动魄后,六人先后踏上了沉没宫殿边缘一处相对完整、高出水面的石制平台。平台由巨大的方形石块垒砌而成,边缘有断裂的栏杆,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幽蓝色微光的苔藓。那点微弱的火光,就在平台前方,一处半坍塌的、类似门廊或前厅的入口内摇曳。
脚踏实地,众人都松了口气,但心弦绷得更紧。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浓重的硝石、金属锈蚀、水腥味,以及……一股淡淡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宫殿内部一片漆黑,只有那点火光和墙壁上、地面上一些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菌类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无线电在此地彻底失灵,只有“沙沙”的噪音。
“三叔!”吴邪忍不住朝着火光的方向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只有宫殿深处传来的、空洞的回音,以及……某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粗糙石面上拖行的“沙沙”声,从火光方向的更深处传来。
张起灵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脸色越发凝重。他解开了手中长条物的一部分防水布,露出了一截黝黑、无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刀柄。刀未完全出鞘,但一股凛冽的寒意已然弥漫开来。
方余手中的“定渊盘”也再次发出警示性的微光,盘体微微发烫,指向宫殿深处。那里的能量场混乱到了极点,仿佛所有的负面能量——狂暴的“蚀”力、地脉的暴戾、宫殿本身残留的古老怨念(若有),以及那混沌漩涡渗透下来的毁灭气息——都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场”。
“小心,里面不止一个活物。”张起灵低声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的甬道。
吴邪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拧亮。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的甬道,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凿痕。墙壁上隐约有一些斑驳褪色的壁画,但损毁严重,难以辨认。甬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些形象狰狞、非人非兽的石雕,石雕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会发光的苔藓,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
而在甬道前方约二十米处,一个拐角后面,透出了那摇曳的火光。火光旁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个人影靠墙坐着。
“三叔!”吴邪眼睛一亮,就要冲过去。
“别动!”张起灵和方余几乎同时低喝。张起灵一把拉住吴邪,方余则凝神感应,脸色骤变:“不对!那‘人’……没有生气!是死的!而且……周围有很重的阴秽之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拐角后那靠墙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态,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坐姿……“站”了起来!火光映照下,一个扭曲、干瘪、皮肤呈不祥青黑色、眼眶空洞、嘴里淌着黑色涎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后“走”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具被“蚀”力严重污染、发生了某种可怕异变的尸体!看其穿着,是现代的探险服,但已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的污渍。它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本能,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地质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响,空洞的眼眶“望”向吴邪等人所在的方向。
而在它身后,那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拐角处的阴影里,更多的、扭曲蹒跚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喉咙里发出同样的“嗬嗬”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是尸变?不,更像是被此地浓郁的、变异的“蚀”力侵蚀后,形成的某种行尸走肉!而且数量……不少!
“他娘的!是粽子!还是变异的黑毛粽子?!”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握紧了工兵铲。
张起灵踏前一步,将吴邪护在身后,手中那截黝黑的刀柄,似乎有幽光流转。他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冷冽:“不是粽子。是‘蚀’傀。小心,它们的血,有腐蚀性,力大,要害在头部和心脏残留的核心。”
方余也上前一步,与张起灵并肩,手中“定渊盘”光芒流转,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净化气息扩散开来,稍稍驱散了逼近的阴冷与腐臭。“厉兄,郭兄弟,护住侧翼。吴邪,王兄,注意身后和头顶。这些东西,被‘蚀’力驱动,无惧疼痛,只有彻底摧毁其体内残留的‘蚀’力核心,或者斩断头颅,才能让其停止。”
厉天行长剑出鞘,寒光凛冽。郭冲也举起了一块沉重的石块作为武器。
第559章 蚀傀围城与古殿疑踪
甬道内,腐臭弥漫,火光摇曳。“蚀”傀蹒跚的身影在火光与手电光的交错下,投出扭曲拉长的恐怖影子。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空洞的眼眶锁定着闯入者,动作虽然僵硬缓慢,但数量正在从拐角后不断涌出,粗略一看已有七八具之多,且后方阴影中似乎还有更多。
“嗬——!” 为首那具握着地质锤的“蚀”傀最先发难,它猛地加速,以一种与其僵硬姿态不符的迅猛,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地质锤,朝着最前方的张起灵当头砸下!锤头带起一股腥风,其上沾染的黑红色污渍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张起灵身形未动,只是在那锤头即将及体的刹那,握着黑色刀柄的右手微微一震。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见一道幽暗、迅疾、仿佛能切割光线的乌光一闪而逝!
咔嚓!
一声轻响,那柄锈蚀的地质锤连同“蚀”傀持锤的手臂,齐腕而断!断口平滑如镜,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股浓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黑色粘液渗出。而张起灵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侧移一步,手中那柄终于完全出鞘的黑金古刀(虽只露出一截刀身,但其古朴厚重、杀气内敛的形态已显露无疑)顺势反撩,刀光精准地掠过“蚀”傀的脖颈。
咕噜。
那颗干瘪青黑的头颅滚落在地,空洞的眼眶依旧“望”向前方,嘴巴开合了两下,随即彻底僵死。无头的躯体摇晃着向前扑倒,伤口处涌出的黑液遇到空气,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响,将地面的苔藓灼烧出点点焦痕。
干净利落,一击毙敌!张起灵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精准、高效、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手中的黑金古刀在幽暗光线下,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刀身上隐约有极淡的、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肃杀的威压。
然而,同伴的死亡并未吓退其他“蚀”傀,反而像是刺激了它们。剩下的“蚀”傀发出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嗬嗬”声,从不同方向,朝着众人猛扑过来!有的挥舞着断裂的登山杖,有的徒手抓挠,指甲乌黑尖锐,带着腐蚀性的黑液。
“散开!别被包围!”厉天行低喝一声,长剑化作一片寒光,迎向左侧扑来的两具“蚀”傀。他剑法精妙,虽左臂不便,但右手剑依旧凌厉,剑光过处,精准地削向“蚀”傀的关节和头颅。然而这些“蚀”傀的骨骼似乎异常坚硬,且动作虽然僵硬,力量却大得惊人。一剑斩在“蚀”傀肩头,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只入肉寸许便被卡住,厉天行手腕一震,连忙抽剑变招,险险避开另一具“蚀”傀抓向他面门的利爪。
“这些鬼东西骨头好硬!”厉天行啐了一口,剑势一变,专攻下盘和脖颈等相对脆弱处。
王胖子舞动工兵铲,如同门神般护在吴邪侧前方,一铲拍在一具“蚀”傀胸口,将其砸得踉跄后退,胸口凹陷,但“蚀”傀恍若未觉,嘶吼着再次扑上。“他娘的,拍不死啊!”王胖子怪叫,随即看到“蚀”傀胸口凹陷处有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东西在微微鼓动,“心脏?核心?”
他尝试着用工兵铲锋利的边缘,狠狠戳向那鼓动之处!“噗嗤”一声,铲尖没入,那“蚀”傀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黑液狂喷,最终软倒在地,那暗红鼓动之物也迅速黯淡下去。
“有效!打它们心口那块暗红的东西!”王胖子大喊。
郭冲没有趁手兵器,但守陵人血脉让他能提前感应到“蚀”傀的攻击轨迹和能量弱点。他身形灵动,在石雕和墙壁间穿梭,看准机会,便将手中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向“蚀”傀的膝盖或脚踝,破坏其平衡,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偶尔,他也会冒险近身,以掌代斧,蕴含守陵人血脉独特力量的手掌劈在“蚀”傀关节或后颈,竟也能造成不俗的伤害,只是手掌接触“蚀”傀身体时,传来的冰冷滑腻和侵蚀感让他极为不适。
吴邪紧握手电和一把军用匕首,背靠墙壁,警惕着可能从阴影中袭来的攻击。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仔细观察着战局和周围环境。他注意到,这些“蚀”傀虽然疯狂,但似乎对光线和声音有一定的反应偏向,会优先攻击动作幅度大、光源强或发出声音的目标。同时,他也看到墙壁上那些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狰狞石雕,在战斗的震动和“蚀”傀靠近时,表面的苔藓光芒似乎会微微波动,仿佛在“呼吸”?
方余没有直接参与近身搏杀。他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双手虚托“定渊盘”,心神沉入其中。盘体中心的混沌晶石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月白星辉,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净化力场,将众人笼罩其中。力场之内,那股甜腻的腐臭和“蚀”力带来的阴冷侵蚀感大为减弱,众人消耗的体力和精神恢复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当“蚀”傀试图冲入力场范围时,它们身上的黑液和散发的污秽气息,会与力场发生剧烈的“嗤嗤”湮灭反应,行动明显受阻,攻击也显得软弱无力,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方兄,这力场能维持多久?”厉天行一剑刺穿一具被力场削弱、动作迟缓的“蚀”傀心口,抽空问道。
“消耗不小,但暂时无碍。”方余沉声道,额角已见细微汗珠。维持这大范围净化力场,对心神和“定渊盘”都是负担,但他必须为众人提供支持。同时,他也在通过“定渊盘”感应着甬道深处,那混乱能量场的核心。他能感觉到,在拐角后,火光摇曳的更深处,有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蚀”力源在缓缓脉动,如同巢穴的心脏。吴三省……很可能就在那附近,或者更深处。
战斗在继续。有了“定渊盘”净化力场的辅助,加上张起灵凌厉无双的刀法、厉天行和王胖子的有效攻击、郭冲的干扰策应,以及吴邪的观察提醒,涌出的七八具“蚀”傀很快被清理干净,化作一地流淌着黑液的残骸。甬道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黑液腐蚀地面的“滋滋”声。
“暂时清了,但里面肯定还有。”王胖子用铲子拨弄着一具“蚀”傀残骸,心有余悸,“这些东西到底是人变的,还是这鬼地方自己‘长’出来的?”
“是早期探索者,被此地浓郁的、变异的‘蚀’力侵蚀异化。”方余收起部分力场,节省消耗,走向那具无头“蚀”傀旁,仔细观察其衣物和残留物品,“看这装备,和外面遗留物品的那批人应该是同一队。他们成功渡湖进来了,但没能出去,变成了这样。”
吴邪也走过来,强忍着恶心,检查另一具“蚀”傀的背包。里面有一些早已失效的电池、腐烂的食物、一本浸透的笔记本(字迹完全糊掉),以及……半张被小心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登山服、笑容灿烂的年轻人,背景似乎是某个科考站的合影。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眉眼与眼前这具青黑干瘪的“蚀”傀,依稀有那么几分相似。
“他们……是科考队的?”吴邪心中一沉,将照片小心收起。这些原本怀着探索精神的年轻人,如今却成了徘徊在黑暗中的怪物,令人唏嘘,也更让此地的凶险显得触目惊心。
“走,继续。三叔在前面。”张起灵甩去黑金古刀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将其重新用防水布仔细包裹,只留刀柄在外,率先向拐角后走去。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热身。
众人打起精神,紧随其后。拐过弯,眼前是一个更加宽阔的前厅。地面散落着更多坍塌的石块和朽木,墙壁上的壁画保存相对完整一些,描绘的是一些祭祀场面:无数赤身裸体、头戴羽毛或兽骨的人群,跪拜在一座巨大的、形似三足圆鼎(与“定岳鼎”有几分形似,但更加粗犷狰狞)的器物前,鼎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由线条构成的、类似混沌漩涡的图案。而在人群后方,一些被捆绑的奴隶或俘虏,正被身穿奇异服饰的祭司,用石刀剖开胸膛,取出仍在跳动的心脏,投入鼎中。壁画色彩以暗红、赭石、黑色为主,充满了原始、血腥、野蛮的压迫感。
“用人祭……祭祀那个‘漩涡’?”吴邪看得头皮发麻。这沉没宫殿,果然是个邪性的祭祀场所!
前厅中央,那堆篝火还在燃烧,燃料是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朽木。火堆旁,丢着几个空的罐头盒、水壶,以及一件铺开的、沾满污迹的睡袋。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很可能就是吴三省,或者他的同伴。
“三叔!”吴邪再次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
这一次,有了回应。
不是人声,而是从前方更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阶梯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仿佛在传递信息。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张起灵微微点头。吴邪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荧光棒,折亮,朝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有节奏地晃动了三下。
这是他们吴家内部,以及和某些特定合作伙伴之间,用于在无法通讯或需要隐蔽联络时,确认身份的简易光信号码。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急促地响了起来,同样是三短一长的节奏!
是回应!是吴家内部确认安全的信号!真的是三叔,或者至少是知道这个信号、且目前处境相对安全(能回应)的人!
吴邪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但立刻被张起灵按住。张起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阶梯深处,示意仔细听。
敲击声过后,阶梯深处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方余通过“定渊盘”,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阶梯下方,那股庞大邪恶的“蚀”力源附近,除了敲击声传来的位置有相对“干净”的生命波动(很微弱)外,周围还盘踞着更多、更密集的、充满恶意的“蚀”力反应!如同沉睡的兽群,包围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下面……有很多那种东西。包围着一个点。”方余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吴三爷,可能就被困在那里。敲击声,或许是他吸引我们注意,或者……警告我们下面危险?”
“管不了那么多了!知道三叔在下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吴邪咬牙,就要往阶梯下冲。
“等等!”方余叫住他,目光扫过前厅的壁画,尤其是那个被祭祀的混沌漩涡图案,又感应着“定渊盘”对下方能量场的反馈,一个念头闪过。“这宫殿是祭祀场所,祭祀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外面湖上那个混沌漩涡,或者与它同源的东西。下面的‘蚀’力如此浓郁,那些‘蚀’傀聚集,恐怕不是偶然。它们……可能是在‘守卫’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束缚’在下面。我们贸然冲下去,一旦惊动所有‘蚀’傀,陷入重围,不仅救不了人,我们自己也得陷进去。”
“方兄的意思是?”厉天行问。
“声东击西,或者……调虎离山。”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和张兄弟,设法制造动静,引开大部分‘蚀’傀的注意力。厉兄,郭兄弟,你们护着吴邪和王兄,趁机潜入下方,找到吴三爷,确认情况,能带出来最好,若不能,至少建立联系,了解下面具体情况。我们制造混乱后,会设法与你们汇合。”
“太危险了!”吴邪立刻反对,“下面那么多怪物,你们两个人……”
“人少,反而灵活。”张起灵平静地开口,看向方余,似乎认可这个计划,“我和他,可以。”
“可是……”
“天真,听小哥和方爷的。”王胖子难得正经,“下面情况不明,咱们一股脑冲下去,确实容易包了饺子。小哥的身手你还不放心?这位方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趁乱摸下去,找到三爷才是正事。要是下面情况不对,咱们也能给上面发信号,里应外合。”
吴邪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方余,知道这是当前最可行的方案。他重重点头:“好!你们千万小心!我们下去后,会用这个……”他拿出一个强光信号棒,“如果找到三叔,或者需要紧急支援,就发信号。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方余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转身看向张起灵,“张兄,如何行动?”
张起灵指向阶梯一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似乎通往宫殿上层或侧翼的坍塌廊道。“上,制造大动静。你,用那个。”他指的是“定渊盘”。
方余会意。制造动静,不仅要大,最好还能刺激到那些“蚀”傀,或者它们背后的“蚀”力源,让它们本能地认为威胁来自上方,从而被引开。
“厉兄,郭兄弟,吴邪和王兄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制造混乱后,你们看准时机就下。”方余对厉天行和郭冲郑重道。
“小心。”厉天行和郭冲点头。
计划已定,不再耽搁。张起灵身形一动,已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坍塌的廊道断壁。方余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上方黑暗的阴影之中。
吴邪四人则屏息凝神,紧贴在阶梯入口旁的阴影里,等待着时机。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死寂的宫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的轰隆声,紧接着是大片碎石和朽木坍塌的哗啦巨响!声音来自宫殿上层,正是张起灵和方余潜入的方向。
这动静立刻打破了死寂。阶梯下方深处,瞬间传来了无数“嗬嗬”声混杂的骚动!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密集的、充满恶意的“蚀”力反应开始移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
“就是现在!”厉天行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当先冲下阶梯。郭冲紧随其后,守陵人血脉全力感应着下方残存的“蚀”傀位置。吴邪和王胖子也立刻跟上,强光手电照亮前方。
阶梯宽阔而漫长,倾斜向下,通往更深的黑暗。空气中腐臭和硝石味浓得化不开,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又似某种菌毯的污渍,许多地方还垂挂着黏腻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丝状物。阶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早已化作枯骨的尸骸,看服饰极为古老,像是祭祀用的牺牲品。
他们一路向下,速度极快。途中果然遭遇了几只零散的、似乎反应较慢或未被完全引开的“蚀”傀,但都被厉天行和郭冲迅速解决。王胖子用工兵铲劈开挡路的黑色丝状物,那东西被斩断时,竟然会流出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汁液。
越往下,温度似乎越低,空气也越发滞重。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高不见顶的圆形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以厚重的黑色岩石垒砌,雕刻着与壁画上类似的、狰狞的兽面和扭曲的符文。坑洞中,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蚀”力与血腥气的雾气缓缓升腾,与上方(透过坍塌的穹顶隐约可见)那混沌漩涡渗透下来的彩色能量乱流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能量雾海。
而在坑洞边缘,靠近吴邪他们方向的这一侧,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处人工开凿的凹陷,或者说壁龛。壁龛前,用石块和金属残片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工事内,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火光在闪烁。
火光旁,一个靠着岩壁、身影佝偻、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正缓缓抬起头,朝着他们望来。那人脸上脏污不堪,胡子拉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荒漠中濒死的孤狼。
正是吴三省!
“三叔!”吴邪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哽咽,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站在原地!”吴三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手中握着一把样式古怪的、枪管粗短的信号枪,枪口对着地宫上方某个方向,厉声道,“看上面!还有周围!”
吴邪等人顺着他的指引,用手电光扫向地宫上方和坑洞对岸。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地宫高耸的穹顶(许多地方已坍塌,露出后面岩层和隐约可见的混沌漩涡底部)上,倒悬着密密麻麻、如同巨大蜂巢般的黑色茧状物!每一个都有水缸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微微脉动。一些茧已经破裂,露出内部尚未完全成型、或者正在“蜕变” 的、扭曲的生物组织,有些依稀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则已经完全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浓稠的黑色粘液不断从破口滴落,落入下方的坑洞或地面。
而在坑洞对岸,以及他们所在的这边岩壁阴影中,影影绰绰,站立着至少数十具形态更加完整、有的甚至身上还残留着部分现代衣物碎片的“蚀”傀!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兵,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与红雾之中,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吴三省所在的壁龛,以及刚刚闯入的吴邪四人。之前被张起灵和方余引走的,似乎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在坑洞中心,那翻腾的红雾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庞大、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的肉瘤状物体,表面伸出无数粗大的、脉动的血管(或触手),连接着上方的茧和周围的岩壁。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地宫微微震颤,红雾翻涌,那些“蚀”傀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波动。
这里,根本不是简单的“蚀”傀巢穴,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恐怖的“蚀”力转化与孕育场!那坑洞中的肉瘤,就是此地的核心,是外面混沌漩涡能量与地底污秽结合后,孕育出的“蚀”之母巢!吴三省,就被困在这母巢的眼皮底下!
“看到了吧……”吴三省惨然一笑,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绝望,“这扇‘门’……是活的。它在‘吃’人,也在‘生’东西。我们……都是它的食物,或者……材料。我试过,逃不掉。它用这些‘傀’看着我,也在……‘学习’我。无线电里那几句话,是我用最后一点清醒时间发的。现在……它恐怕已经‘学会’了。”
他指向地宫上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穹顶,那里隐约有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的、类似混沌漩涡的简化图案,图案下方,垂着几根粗大的、仿佛神经索的黑色管道,连接着下方一个由骸骨和金属碎片堆砌成的、类似祭坛的结构。
“那东西……是这‘门’(母巢)的‘脑子’,或者控制节点之一。它在模仿,在尝试理解……也在布置更大的陷阱。”吴三省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看向吴邪,“小邪,听三叔一句,走!趁现在,上面那两位朋友制造的混乱还没完全平息,带着你的人,原路返回!这地方,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终极’……就在这‘门’后面,但它已经烂了,疯了,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吴邪看着形容枯槁、身处绝境却依然让他快走的三叔,又看向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以及上方不断传来的、张起灵和方余制造出的、渐渐开始减弱的战斗和坍塌声。他知道,三叔说的是真的。这里是一个死地,一个陷阱。
但,让他就这样抛下三叔独自逃生?绝无可能!
“三叔,要走一起走!”吴邪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向厉天行和郭冲,“厉大哥,郭兄弟,帮我!”
厉天行和郭冲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眼神依旧坚定。厉天行沉声道:“吴三爷,下方情势虽险,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方兄与张兄正在上面制造混乱,吸引了部分注意。我们联手,或可一试,将你从那壁龛中接应出来,再寻机突围。”
郭冲也点头,守陵人血脉仔细感应着周围“蚀”傀的分布和那母巢的脉动规律:“那些‘傀’现在注意力被上方吸引大半,对三爷这边的直接‘监视’似乎松了一些。母巢的核心搏动有短暂间歇,或许可以利用。但必须快,上方动静一停,它们注意力就会回来,而且……我感觉那母巢好像也在‘注意’到我们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郭冲的话,坑洞中心那暗红色的巨大肉瘤,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充满了疯狂吞噬意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地宫!所有静止的“蚀”傀,同时转过头,数百道空洞而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壁龛前的吴三省,以及阶梯口的吴邪四人!
上方的战斗和坍塌声,在此刻,骤然停歇。
死寂,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紧接着,地宫深处,传来了吴三省苦涩而了然的叹息:“……它,醒了。我们……都走不了了。”
而就在这时,吴邪腰间那一直沉寂的无线电,忽然再次响起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传出了方余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背景是剧烈的能量轰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
“吴邪!下面情况如何?我们找到一条可能通向‘门’控制节点的岔路,但触发了防御机制!小心,母巢可能会产生连锁狂暴!坚持住,我们想办法下来与你们汇合!重复,母巢可能连锁狂暴!”
话音未落,只见地宫中央那暗红肉瘤,仿佛被方余的话刺激,猛地膨胀、收缩,发出了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的、无声却直刺灵魂的恐怖精神冲击!同时,所有静止的“蚀”傀,如同收到了最终指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集体嘶嚎,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壁龛和阶梯口,汹涌扑来!
第560章 死地搏生,古图现世
“母巢连锁狂暴!”
方余的声音在无线电的电流噪音中戛然而止,紧随而来的,是地宫中央那暗红色巨大肉瘤如同心脏被攥紧又猛然爆开的、无声的精神尖啸!那尖啸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撕裂灵魂,吴邪、厉天行、郭冲、王胖子四人脑中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眼前瞬间发黑,耳鼻之中渗出细密的血丝。修为最浅的吴邪更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王胖子一把架住。
唯一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是壁龛中的吴三省。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冲击,只是脸色更加灰败,看向吴邪等人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一丝深藏的、近乎麻木的痛苦。
而随着这恐怖的精神冲击,整个地宫“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静静矗立、如同卫兵的数十具“蚀”傀,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痛苦、暴戾与无尽饥渴的嘶嚎!它们僵硬的身体内部传来“咔吧咔吧”的骨骼爆响,动作瞬间变得迅捷、疯狂,如同被彻底点燃的、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岩壁上、甚至坑洞边缘,朝着壁龛前的吴三省和阶梯口的吴邪四人,疯狂扑杀而来!黑暗潮水,瞬间化作毁灭的怒涛!
“操他娘的!拼了!”王胖子双目赤红,将吴邪往身后岩壁一推,双手抡起工兵铲,如同疯虎般迎着最先扑到的几具“蚀”傀横扫过去!铲风呼啸,带着一股以命搏命的狠劲。
厉天行长剑早已出鞘,在精神冲击余波中强行稳住心神,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寒星,将左侧涌来的“蚀”傀尽数笼罩。他剑法精妙,专刺“蚀”傀心口那暗红色的核心,但此刻“蚀”傀速度力量大增,且数量太多,瞬间便有两只硬顶着剑光扑到近前,乌黑的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他的面门和胸口!厉天行左臂不便,只得拧身闪避,剑交左手(虽不灵活),右手并指如剑,蕴含真气狠狠点在一具“蚀”傀的太阳穴,将其头颅点得凹陷,黑液迸溅,但另一具的利爪已划破了他的肩头衣襟,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瞬间发黑溃烂的伤口!
“厉兄!”郭冲见状,怒吼一声,守陵人血脉不顾一切地催发,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浑厚、带着大地震颤之力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竟将靠近的数具“蚀”傀震得身形一滞,脚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趁机抢上前,一脚踹飞一具“蚀”傀,夺过其手中一根锈蚀的铁钎,反手狠狠扎入另一具扑向厉天行的“蚀”傀眼眶,直贯后脑!那“蚀”傀抽搐着倒下。
然而,更多的“蚀”傀涌了上来。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坑洞对岸,从上方倒悬的破茧中,甚至从地宫角落的阴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壁龛前的吴三省,也陷入了危机,几只“蚀”傀已经扑到了他简陋的工事边缘,疯狂抓挠着那些石块和金属片,火星四溅。
“三叔!”吴邪目眦欲裂,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和眩晕,举起强光手电,调到最亮档,对着扑向吴三省的“蚀”傀眼睛狠狠照射!炽烈的白光在幽暗的地宫中如同小型太阳爆发,对光线敏感的“蚀”傀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一乱。吴三省抓住机会,用手中那柄古怪的信号枪,对准最近一具“蚀”傀大张的嘴巴,狠狠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闷响,并非子弹,而是一团炽烈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信号弹,直接在那“蚀”傀口中炸开!白色火焰似乎对“蚀”力有极强的克制,瞬间将那“蚀”傀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身子都烧成了焦炭!但信号枪似乎只有这一发,打完后便哑火了。
然而,这点反抗在潮水般的“蚀”傀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众人的防御圈被迅速压缩,厉天行和郭冲身上都已挂彩,王胖子也气喘吁吁,工兵铲上沾满了黑液和碎肉。吴邪背靠岩壁,手持匕首,面对扑来的“蚀”傀,眼中已有了决死之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即将被“蚀”傀潮吞没的绝境——
“嗡——!!!”
一声远比“蚀”傀嘶嚎更加清越、更加浩瀚、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宏大嗡鸣,猛地自地宫上方、那坍塌的穹顶缺口处传来!嗡鸣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月白中流转着璀璨星辉的纯净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裁决之矛,撕裂了翻腾的红雾与混乱的能量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地宫中央、那暗红色肉瘤母巢的核心区域!
是“定渊盘”的力量!而且是远比之前净化力场更加集中、更加磅礴的攻击性能量!
“嗤——!!!”
光柱与肉瘤接触的刹那,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能量湮灭巨响!那暗红色的肉瘤仿佛被滚烫的圣水浇了个透心凉,发出了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大股大股浓稠的、冒着黑烟和暗红火花的粘液从被光柱轰击处疯狂喷溅,肉瘤表面那些脉动的血管(触手)疯狂抽搐、断裂!整个地宫随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直击核心的重创,让所有扑向众人的“蚀”傀,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仿佛与母巢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母巢受创,它们也受到了影响,嘶嚎声变得混乱,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呆滞。
“就是现在!冲过去!” 上方,方余的厉喝声传来。只见他和张起灵的身影,如同两道陨星,从那穹顶缺口处疾射而下!方余双手虚托“定渊盘”,盘体光芒炽烈,源源不断地将月白星辉注入下方的光柱,持续轰击母巢。而张起灵,则如同护法的战神,黑金古刀已然完全出鞘,刀身黝黑,唯有刃口流转着一线摄人心魄的寒芒,他身形如电,刀光如龙,所过之处,那些呆滞的“蚀”傀如同被收割的麦草,头颅、残肢纷纷抛飞,硬生生在“蚀”傀潮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壁龛方向!
“跟上小哥!”王胖子狂吼,架起吴邪,挥舞工兵铲,紧跟着张起灵劈开的道路向前冲。厉天行和郭冲也精神大振,忍住伤痛,奋力拼杀,护住侧翼。
有了张起灵这无坚不摧的锋刃开路,有了方余以“定渊盘”全力牵制母巢核心,众人压力大减,终于冲破了“蚀”傀的包围,狼狈不堪地冲到了吴三省所在的壁龛前。
壁龛的简陋工事已被“蚀”傀抓挠得摇摇欲坠,吴三省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冲进来的吴邪和张起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焦急取代:“快!这光柱撑不了太久!那东西……在适应!”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宫中央,那遭受重创的肉瘤母巢,虽然依旧在光柱的轰击下痛苦抽搐、萎缩,但其核心深处,一股更加黑暗、更加凝聚的邪恶意念正在疯狂涌动,试图对抗、侵蚀那月白星辉。连接肉瘤与上方穹顶图案、下方祭坛的黑色“神经索”剧烈脉动,将一股股暗红色的能量强行输送到受损部位,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增生出更加扭曲、覆盖着骨甲和尖刺的新组织!同时,一股强大的、充满了混乱与排斥之力的暗红色力场,以肉瘤为中心扩散开来,开始挤压、扭曲那月白光柱。
方余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跳,嘴角再次溢血。强行催动“定渊盘”进行如此强度的定点攻击,对他和罗盘都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定渊盘”传递来的反噬之力越来越强,盘体中心的混沌晶石旋转已有些滞涩。
“方兄!收力!那东西在反扑!”厉天行急道。
“不能收!一收我们全得死!”王胖子看着周围虽然暂时被震慑、但依旧蠢蠢欲动、数量庞大的“蚀”傀,以及那正在快速修复、气息变得更加暴戾的母巢,头皮发麻。
张起灵没有参与争论,他快速扫视壁龛内部。壁龛不大,除了吴三省和那堆篝火残烬,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背包、工具,以及……几块颜色暗沉、似乎被火烧过、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板,上面似乎刻着东西。他目光一凝,弯腰捡起一块。
金属板入手沉重冰凉,非铁非铜,材质特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烟炱和污渍,但在张起灵用衣角擦去一部分后,露出了下方精细繁复到极点的阴刻图案——那是一幅地图!线条古老,标注着山川、河流、星辰方位,以及许多奇异的、与“沧溟”古殿和此地壁画风格类似的象形符号。在地图的一角,有一个醒目的、被圆圈标记的点,旁边刻着一个符号——正是吴三省留下的星图残片上,代表“地脉交汇之墟”的符号!而从这个点,延伸出数条蜿蜒的线路,指向地图边缘几个不同的方位,每个方位都有一个不同的、更加复杂的符号标记。
“这是什么?”吴邪也凑过来看。
吴三省喘着气,看着那金属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从……从这宫殿深处,一个塌了一半的祭司室里……扒出来的。应该是……古代祭祀者用的……‘墟境巡游图’……咳咳……标注了从这里……通往其他几个……可能类似的‘墟’节点,或者……重要地点的路线……”
“其他节点?重要地点?”方余一边竭力维持光柱压制母巢,一边分神看向地图,当他看到地图边缘那几个符号标记时,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个符号,形如“门”纳“星”,与“沧溟”古殿“灵霄之阁”小玉碑上“星空门户”的图案极为相似!另一个符号,则像是一座倒悬的巨塔,塔基深入九幽……这风格,让他瞬间想起了“天工阁”某卷极其古老的残卷上,关于某个禁忌之地的模糊记载!
“这图……可能指向离开这片‘蚀海’的其他路径,甚至……指向‘蚀’力源头,或者‘守望者’文明的其他重要遗迹!”方余急促道,“必须带走!”
“走?怎么走?”王胖子看着周围越来越躁动、光柱压制力明显减弱的“蚀”傀群,以及那气息越来越恐怖的母巢,急得跳脚,“四面都是怪物,上面是绝路!”
张起灵的目光,却投向了地宫另一侧,那个由骸骨和金属碎片堆砌而成的、连接着上方穹顶暗红图案的祭坛。祭坛造型狰狞,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蓄满了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正在母巢力量的影响下微微沸腾。而在祭坛后方,隐约可见岩壁上,有一道被厚重锈蚀的青铜锁链封锁的、狭窄的裂缝,裂缝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那里。”张起灵指向祭坛后的裂缝,言简意赅,“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死地。”
吴三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那祭坛……是活的!它在抽取……下面坑洞里的东西,还有……这些‘傀’死后残留的……喂给上面那个‘图案’。那条缝……我试过,打不开,锁链是特制的,而且后面……有很危险的感觉。”
是冒险冲击祭坛,尝试打开那条未知的裂缝,还是另寻他路?众人陷入短暂而激烈的抉择。头顶,方余维持的光柱已经开始明灭不定,母巢修复的速度加快,散发出的暗红力场越来越强,周围的“蚀”傀也重新变得狂躁,步步紧逼。
“没时间选了!”厉天行咬牙,一剑劈飞一只试探性扑上来的“蚀”傀,“冲祭坛!打开那条缝!方兄,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息!”方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已苍白如纸,握着“定渊盘”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盘体边缘滴落。盘体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表面的白色疤痕似乎有重新裂开的迹象。
“三十息……够了!”张起灵眼神一厉,将那块关键的金属板地图塞给吴邪,“收好。”他反手将黑金古刀归鞘,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举动——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将渗出的、带着奇异淡金色光泽的鲜血,涂抹在了黑金古刀的刀镡之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嗡——!
黑金古刀猛地一震,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能镇压万邪的恐怖气息,自刀身弥漫开来!张起灵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冰。
“胖子,厉兄,郭兄弟,护住他们,跟我冲!”张起灵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目标直指那狰狞祭坛!涂抹了鲜血的黑金古刀再次出鞘,这一次,刀光不再是幽暗,而是绽放出灼目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刃!
刀光过处,挡路的“蚀”傀如同遇到了克星,沾染刀芒的部位瞬间焦黑、湮灭!张起灵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重新合围的“蚀”傀潮中,杀出一条笔直的血路,直扑祭坛!
王胖子、厉天行、郭冲三人见状,精神大振,护着吴邪和虚弱的吴三省,紧跟着张起灵向前冲杀。吴邪则紧紧抱着那块金属板地图,另一只手搀扶着吴三省。
方余见众人开始行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三十息,是极限,也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将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定渊盘”中心的混沌晶石上!
“以血为引,星钥……共鸣!给我……镇!!!”
混沌晶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轰击母巢的光柱骤然膨胀、凝实了数倍,如同一根通天彻底的璀璨光钉,狠狠“钉”入了母巢的核心!母巢发出了濒死般的、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修复进程被打断,刚刚增生的扭曲组织再次崩解,暗红力场剧烈波动,暂时被这搏命一击彻底压制!周围所有“蚀”傀的动作也随之一僵,仿佛失去了部分指令。
但方余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定渊盘”光华急剧黯淡,盘体上数道白色疤痕瞬间裂开,重新变成了细密的裂纹,混沌晶石也变得黯淡无光。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被旁边一直留意他的厉天行返身一把扶住。
“方兄!”
“走……快……”方余气若游丝。
此刻,张起灵已率先冲到了祭坛边缘。祭坛上那池沸腾的暗红血水仿佛感应到入侵者,猛地掀起一道血浪,化作数条粘稠的血色触手,缠绕向张起灵。祭坛周围堆积的骸骨也哗啦作响,几具特别粗大、眼中跳动着暗红火焰的“蚀”傀骨架站了起来,扑向他。
张起灵面不改色,手中暗金光芒大盛的黑金古刀横扫竖劈,刀光过处,血色触手纷纷断裂蒸发,骸骨“蚀”傀被斩成碎片。他一步踏在祭坛边缘,目光锁定了那道被青铜锁链封锁的裂缝。锁链粗大,锈迹斑斑,但隐隐有暗红色的能量在锁链内部流动,显然非同寻常。
他没有丝毫犹豫,挥刀斩向锁链!
铛!铛!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响彻地宫,火星四溅!那看似锈蚀的青铜锁链异常坚韧,且蕴含着一股阴邪的反震之力。张起灵连斩三刀,只在锁链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斩痕,未能斩断。而祭坛的反击更加猛烈,更多的血水触手和骸骨怪物涌来,后面王胖子等人也陷入了苦战,厉天行扶着方余,郭冲和吴邪护着吴三省,抵挡着从侧翼和后方涌来的“蚀”傀。
“小哥!快啊!顶不住了!”王胖子一铲拍碎一具“蚀”傀的头颅,自己也被另一具抓伤了手臂,伤口迅速发黑。
张起灵眼神一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次用受伤的指尖,在黑金古刀的刀身上,以极快的速度,画下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充满了蛮荒与祭祀气息的血色符文!符文完成的刹那,黑金古刀上的暗金光芒瞬间内敛**,全部收缩于刀锋一线,整把刀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华,变得朴实无华,但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让距离最近的几具骸骨怪物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斩向锁链,而是将刀尖,轻轻点在了锁链中心那个最大的锁扣之上。
无声无息。
下一刻,以刀尖接触点为中心,那粗大坚韧的青铜锁链,以及锁链后面厚重的岩壁裂缝边缘,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炽热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强行从内部瓦解的崩裂声!青铜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那道狭窄的岩壁裂缝,猛地向内坍塌、扩张,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倾斜向下、散发着更加古老、阴冷、且混杂着微弱流风气息的漆黑甬道!
裂缝开了!但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池血水仿佛失去了束缚,猛地沸腾炸开!上方的穹顶暗红图案光芒大盛,投射下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和混乱的传送波动,自祭坛和裂缝中同时爆发!
“走!”张起灵厉喝,返身一把抓起离得最近的吴三省和吴邪,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们朝着那新开辟的、充满未知的漆黑甬道入口狠狠推了进去!同时,他自己也合身扑入。
“抓住!”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厉天行(扶着方余),另一只手猛地将工兵铲甩出,铲柄精准地卡在了甬道入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借力一荡,带着厉天行和方余也跌入了甬道。
郭冲殿后,面对汹涌扑来的“蚀”傀和祭坛爆发的暗红光柱,他猛地将最后的力量注入脚下,狠狠一跺地面!“地脉·断!”
轰!他脚下的岩石猛地炸开一个小坑,产生的反冲力将他推得向后飞起,正好落入甬道入口。而爆炸也暂时阻隔了追兵。
六人(方余昏迷)如同下饺子般,翻滚着跌入了漆黑、陡峭、向下倾斜的甬道。身后,祭坛的暗红光柱、母巢不甘的尖啸、“蚀”傀疯狂的嘶嚎,以及整个地宫剧烈崩塌的轰鸣,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但随着他们在陡峭甬道中不受控制地加速下滑,那声音迅速变得遥远、模糊,最终被甬道深处呼啸的风声和身体与粗糙岩壁摩擦的剧痛所取代。
黑暗,失重,翻滚,碰撞。
不知滑落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和最后的猛烈撞击,众人先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细小碎石和水渍的地面上。
疼痛,眩晕,黑暗,死寂。
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和隐约的、仿佛很远又很近的流水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回荡。
他们……暂时逃离了那个恐怖的地宫和“蚀”之母巢。
但这里,又是何处?
黑暗中,吴邪摸索着拧亮了快要没电的强光手电。微光勉强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狭长、低矮、似乎由人工开凿、但又充满自然侵蚀痕迹的地下岩缝,地面潮湿,布满碎石,岩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和……隐约的海腥味?
他们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狭窄逼仄的岩缝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口,看上去狼狈不堪且精疲力竭。方余紧闭双眼不省人事,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仍然活着;原本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定渊盘此刻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痕,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最后彻底熄灭,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厉天行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
吴三省虽然身受重伤,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即使身处漆黑一片的环境中依然闪烁着寒光。他先是凝视着被吴邪紧紧握在手中的那块颜色暗淡的金属板地图,然后又转头望向旁边正默默运功调息、面色惨白如纸的张起灵,接着目光扫过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厉天行、郭冲和王胖子三人。
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终于落下帷幕,众人经历了无数次九死一生才得以从绝境中脱身而出。然而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之后,他们不仅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同时也意外收获到了一张或许能够揭开更多隐藏在深处的惊天秘密并带来一线希望曙光的珍贵地图——墟境巡游图。
可是眼下摆在面前的道路仍旧充满迷雾重重叠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似的隐匿于无尽的黑暗及未知世界当中。这些身经百战的盗墓贼兼勇敢无畏的冒险家们此时此刻已然因为这张横空出世的古老地图而紧密联系在一起,共同踏上那条通往海底下那个弥漫着层层谜团和潜藏着重重杀机的更为幽深恐怖之地的不归路……
第561章 岩缝休整与古图秘辛
冰冷的岩石,潮湿的地面,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回荡的、遥远而空洞的流水声。这便是众人从地宫绝境中逃脱后,所处的第一个感知。
疼痛是其次的,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死里逃生的恍惚,在最初的几息内主宰了所有人的神经。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带着痛楚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岩缝空间里此起彼伏,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咳……咳咳……” 吴三省最先打破沉默,他伤得极重,又被张起灵那一推摔得不轻,此刻蜷缩在冰冷的碎石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咳出的气息带着血腥味。但那双眼睛,在吴邪手电光(已调至最暗档以节省电力)的映照下,依旧锐利如昔,第一时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被厉天行小心护在怀里的、昏迷不醒的方余身上,眉头紧锁。
“三叔!”吴邪连滚爬爬地扑到吴三省身边,声音哽咽,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又怕触动伤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他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和黑灰,眼镜也碎了一片,狼狈不堪,但眼中只有对三叔的关切。
死不了...... 吴三省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能撑得住。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方余,更确切地说,是紧盯着厉天行小心翼翼从方余怀里取出来的那个东西——定渊盘。此时此刻,这个神秘的盘子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光芒,宛如风中残烛一般,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而盘体上那些重新裂开的细密纹路,则在这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令人心生恐惧。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然后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还有那罗盘...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焦急与关切。
厉天行缓缓抬起头,看着吴三省,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受了重伤。只见他皱起眉头说道:方兄已经力竭昏迷不醒,而且内伤极重,但暂时并无生命危险。至于这罗盘嘛... 说到这里,厉天行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它好像受到了重创,灵性有所损伤,但好在其核心尚未毁灭。
张起灵沉默地坐起身,他脸色同样苍白,呼吸却已迅速调整平稳。他没有先处理自己手臂和肩背的擦伤(最深的一处是强行推开那道封印裂缝时,被反震力和崩飞的碎石所伤),而是先走到岩缝边缘,侧耳倾听。流水声似乎来自下方更深处,时断时续,夹杂着细微的风声,说明此地并非完全封闭,空气虽然阴冷潮湿,但尚可呼吸。他又用手触摸岩壁,感受着湿度和温度的变化,判断着可能的走向和安全。
暂时安全,无追兵。 他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冰风一般清冷,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长空,让原本惶恐不安的人们瞬间安定下来,就像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突然找到了一座坚实可靠的岛屿。
处理伤势,清点物资,十分钟后,必须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听到这话,众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王胖子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嘴里嘟囔着:对对对!先救人要紧啊! 一边艰难地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尽管他身上也挂了彩,但相比其他人来说,他受的伤算是比较轻的了,无非就是一些皮开肉绽的小伤口以及因为长时间剧烈运动导致的肌肉拉伤而已。
只见王胖子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到大家身边,然后迅速打开自己那个硕大无比、坚固异常且充满各种生活气息(当然,更多的还是污秽)的背包。经过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成功地从中翻出了一个略显陈旧却被保养得极好的急救包。
嘿嘿嘿,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个急救包哦,它可是胖爷我的宝贝疙瘩呢!里面什么药品都有,可以应对各种常见伤病;还有足够维持我们一段时间生存所需的干粮和饮用水。不过嘛......数量可能不是很多啦,如果省着点用的话,应该能撑到找到新的补给点吧? 王胖子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同时还不忘向众人投去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厉天行和郭冲也立刻行动起来。厉天行从自己怀中(同样有防水油布)取出所剩无几的、从“天工阁”带出的伤药,虽然主要是外伤药,但药性精纯平和,对稳定伤势、抵抗“蚀”力侵蚀有一定效果。他先给方余内服外敷,又将药分给伤势较重的吴三省和自己。郭冲则用找到的清水(来自王胖子背包里的水壶)和干净的布条,为吴邪、王胖子和自己清洗包扎伤口。
张起灵也默默接过王胖子递来的消毒药水和绷带,快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他的动作简洁高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处理完,他便再次回到岩缝入口(他们跌落的地方)附近警戒,黑金古刀已重新用防水布裹好,斜背身后,但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十分钟在紧张的救治和喘息中飞快流逝。方余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骇人。吴三省在服药和简单包扎后,气息也稳住了,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费力。其他人的伤势都得到了初步控制。但所有人的体力、精神、乃至物资,都降到了谷底。
“水……还剩三壶,省着点喝,能顶两天。”王胖子清点着物资,脸色难看,“吃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加起来不到十人份。药品快用完了,尤其是解毒和抗感染的。照明……手电还剩两支有电,荧光棒还有几根。武器……小哥的刀没事,我的工兵铲卷刃了,厉哥的剑还好,天真那把匕首……聊胜于无。最要命的是,咱们现在在哪儿?往哪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吴邪手中,那块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沉重的暗沉金属板——墟境巡游图。
吴邪将金属板小心地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用手电光(调到适中档位)仔细照射。厉天行、郭冲、王胖子围拢过来,连靠在岩壁上的吴三省也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炯炯。张起灵虽然没有过来,但注意力显然也集中在此。
金属板大约一尺见方,厚度超过一指,入手极沉,非金非铁,表面冰冷,刻画着极其繁复精细的阴刻地图。线条古拙,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地图中心,是一个醒目的、被双重圆圈标记的点,旁边刻着那个代表“地脉交汇之墟”(也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恐怖地宫)的符号。从这个中心点,延伸出四条主线路,以及若干条更加细小、断断续续的支线,如同蛛网般辐射向地图边缘。
四条主线路,分别指向四个不同的方位,每条线路的终点,都有一个独特的、更加复杂的象形符号标记,旁边还有一些简略的、类似山川、水流、星象的辅助图案和难以辨认的古文标注。
“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吴三省声音沙哑,指着地图中心点,眼神复杂,“但也可能是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唯一希望。”
“三叔,这些符号和线路,您能看懂多少?”吴邪急切地问。
吴三省凝神看了片刻,缓缓摇头:“这图……太古老了,风格与中原任何已知的古代文明都不同,更接近疍民、百越先民,甚至……更早的、与那‘归墟’直接相关的失落文明的遗存。我能认出的不多。”他指向其中一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主线,终点符号形如一座巍峨的、山顶有光的山峰,“这个符号,在南海疍民一些最古老的传说和巫祝图谱里有类似记载,代表‘日出之山,接引天光之地’,可能指某个特殊的、能观测或接引某种‘天光’(星辉?)的山峰或高地。”
他又指向另一条向西南方向延伸的主线,终点符号是一个层层叠叠的、仿佛水下宫殿的建筑群轮廓:“这个……像是‘沉没之城,水府龙庭’。南海关于沉没城市的传说很多,但这个符号的刻画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些关于‘恨天之国’的零碎记载……”他说到这里,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那符号上,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归墟。”
吴邪心头一震。“恨天之国”的传说他有所耳闻,据说与神秘的“青铜文明”和深海有关,而“归墟”更是盗墓笔记世界中一个终极谜题的核心关键词!难道这张古图,竟然直接指向了与“归墟”相关的、不同方位的遗迹或节点?
“那这条呢?”王胖子指向第三条向东南延伸的主线,终点符号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却有一点清晰的、稳定的星光,漩涡周围描绘着波涛与风暴。“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像个……长了眼睛的台风眼?”
这一次,没等吴三省回答,一直昏迷的方余,忽然极其轻微地呻吟了一声,眼皮颤动。厉天行立刻扶住他,低声道:“方兄?”
方余没有完全醒来,但似乎感知到了“墟境巡游图”的气息,或者是在昏迷中与“定渊盘”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紧闭的双眼眼角,再次渗出一滴混浊的、带着淡金光点的血泪,嘴唇翕动,断断续续的梦呓般的声音飘出:
“……星……涡之眼……观测……偏移……锚点……失效……路……断了……”
“星涡之眼?”厉天行皱眉,看向那漩涡符号。
郭冲的守陵人血脉在此刻也产生了强烈的感应,他双手按在金属板边缘,闭目凝神,试图感受地图材质和刻画中残留的古老“地气”与“意念”。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带着惊疑:“这条线指向的‘星涡之眼’……给我的感觉很混乱,很……危险,但又似乎很重要。地图上标注的‘路断了’,可能意味着通往那里的古代通道或‘节点’已经毁坏或失效了。但……那里似乎依然是一个强大的能量汇聚和……观测点?”
“最后这条。”吴邪指向第四条,也是看起来最“平静”的一条向西北延伸的主线。这条线路的终点符号,是一个简洁的、由三道弧线托起一枚星辰的图案,线条流畅而圣洁,与周围其他符号的粗犷或诡异截然不同。旁边的辅助图案是平静的海面和清晰的星空。“这个符号……感觉好多了,没那么邪性。”
这一次,连吴三省也皱紧了眉头,仔细辨认,最终还是摇头:“这个符号……我没见过。风格倒是与前面三条线上的有些细微差别,似乎……更‘新’一些?或者,属于另一个体系?”
方余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梦呓声清晰了一点点:“……星……途……接引……未竟……希望……在……”
“星途?接引?”厉天行和郭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沧溟”古殿“灵霄之阁”的职能。难道这条线指向的,是一个类似“灵霄之阁”,但可能更完整、功能未受损的“星途”接引点?是“守望者”文明留下的、未被“蚀”力彻底污染的希望之地?
“四条路,四个可能的目的地。”王胖子总结道,“一个可能是高山(日出之山),一个可能是水底城市(恨天之国/归墟相关),一个是个危险的漩涡眼(星涡之眼),还有一个看起来最顺眼但不知道是啥的星星图案。咱们现在该奔哪儿去?”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们此刻身处绝地,物资匮乏,伤员累累,必须尽快决定前进方向。选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吴三省看向张起灵,又看向昏迷的方余,最后目光落在吴邪紧握地图、因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抖的手上。“小邪,图是你拿到的。你怎么看?”
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日出之山’和‘沉没之城’,听起来都很遥远,而且情况不明,尤其是‘沉没之城’,可能比刚才的地宫还危险。‘星涡之眼’,方大哥和郭兄弟都感觉危险且路可能断了,暂时排除。剩下的,只有这个‘星辰’符号所指的方向。”他指向那三道弧线托星辰的图案,“方大哥昏迷前提到‘星途’、‘接引’、‘希望’,这很可能与他们的传承和寻找的出路有关。而且这个符号给人的感觉……最平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可能有补给、或者能找到离开线索的地方休整和恢复。我建议,先尝试朝这个方向走。”
“同意。”厉天行沉声道,“方兄拼死护我们出来,此物(定渊盘)与此图皆与他传承有关。往此方向,或许能找到修复此物、治愈方兄,乃至找到真正出路的方法。”
郭冲也点头:“我的血脉感应,这个方向传来的地气虽然遥远,但相对‘干净’、‘稳定’一些,不像其他几个方向那样混乱狂暴或死寂深沉。”
王胖子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说呢?”
张起灵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再次投向岩缝深处,那流水声和微弱风流传来的方向。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方向,一致。有路。”
他感知到的可行进方向,竟然与地图上“星辰”符号所指的西北方向,隐隐吻合!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吴三省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选择。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一阵剧烈咳嗽。吴邪和张起灵连忙扶住他。
“既然定了,就别耽搁。”吴三省咬牙道,“我还能走。扶着我。那小子……”他看向方余,“必须带上。没有他和那罗盘,我们就算到了地方,恐怕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厉天行二话不说,将依旧昏迷的方余背起,用找到的绳索固定好。“我背方兄。郭兄弟,你照顾吴三爷。王兄,吴邪,你们注意两侧和后方。张兄,前方探路,拜托了。”
分工明确,无人异议。这就是多次生死边缘磨合出的默契。
众人再次整理行装,将所剩无几的物资平均分配,熄灭多余光源,只靠吴邪一支手电和张起灵手中一根荧光棒提供有限照明。张起灵当先,踏入岩缝深处那未知的黑暗。厉天行背着方余紧随,郭冲搀扶着吴三省居中,吴邪和王胖子持着“武器”断后。
岩缝起初狭窄低矮,需弯腰前行,脚下湿滑,布满碎石。但走了约百步后,逐渐变得开阔,并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平整的阶梯(已残破),支撑的柱础(已坍塌),甚至墙壁上出现了早已熄灭的、镶嵌在石壁中的灯盏痕迹。空气依然阴冷,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海腥味似乎混合成了一种更加奇特的气息,隐约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沧溟”古殿那种月白星辉的、清凉纯净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方余昏迷中手中的“定渊盘”会随着这气息的强弱而极其微弱地明灭一下,众人几乎无法发现。
“这条路……果然不一般。”郭冲低声道,守陵人血脉对这种同源而纯净的残留气息感应更清晰一些,“像是……古代一条专用的‘通道’或者‘甬道’,连接着某个重要地点。看这开凿风格,虽然古老,但比上面那祭祀地宫要‘讲究’一些。”
又前进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的陡峭阶梯,另一条则是相对平缓、但更加狭窄的横向通道。张起灵停下,仔细感应。流水声似乎来自下方阶梯深处,而那缕极淡的纯净气息,则更多地从横向通道中传来。
“走这边。”张起灵选择了横向通道。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定渊盘”那微弱的共鸣指向。
横向通道更加幽深,人工痕迹更加明显,墙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与“墟境巡游图”上某些辅助符号相似的浅刻纹路。但通道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不祥的迹象——散落的、年代久远的枯骨(骨骼呈正常白色,非“蚀”傀那种黑色),以及一些战斗和坍塌的痕迹。似乎很久以前,这里也发生过什么。
就在通道似乎快要到尽头,前方隐约有不同于手电光的、稳定的、柔和的乳白色微光透出时,异变再生!
走在最后的王胖子忽然“咦”了一声,手电光扫向侧后方墙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只见那凹陷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走过去,用工兵铲拨弄了一下。
那是一个用油布和兽皮紧紧包裹的、尺许长的筒状物。油布保存相对完好,兽皮则有腐朽的痕迹。包裹上没有任何标记。
“这啥玩意儿?谁藏这儿的?”王胖子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吴邪也凑过来。张起灵和厉天行等人也停下脚步,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王胖子小心地拆开油布和兽皮。里面露出的,是一个材质与“墟境巡游图”类似、但颜色更深沉、仿佛历经无数摩挲的暗青色金属圆筒。圆筒一端有螺旋密封盖,盖子上刻着一个简单的标记——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三角形中心不是点,而是一道竖线**。
看到这个标记的瞬间,吴三省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这是……汪家人的标记!”
“汪家?!”吴邪和张起灵的脸色同时一变。王胖子也倒吸一口凉气。
汪家,一个在盗墓笔记世界中神秘莫测、与老九门纠缠极深、似乎一直在追寻着关于“长生”、“终极”秘密的、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庞大势力。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是无孔不入的威胁,也是许多谜团背后的推手。吴三省这些年,没少和汪家人打交道,也没少吃他们的亏。
这里,这个疑似古代“星途”通道的遗迹中,怎么会有汪家人留下的东西?而且看这包裹的保存状态,时间似乎并不算极其久远,最多几十年?
“打开看看。”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变得无比锐利。
王胖子在众人注视下,费力地拧开了螺旋密封盖。筒内是防潮的填充物,中间卷着一卷质地奇特、非纸非帛、呈暗黄色、触手柔韧的皮质卷轴。
王胖子小心地将卷轴取出,在吴邪手电光的照射下,缓缓展开。
卷轴上的内容,让所有人,包括勉强凑过来看的吴三省,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562章 卷轴
卷轴左侧,是一幅精细描绘的人像。画中人身穿古朴的长袍(风格与“沧溟”古殿“守望者”有几分相似,但又融入了更晚近一些的中原元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时空。他左手托着一物,正是“定渊盘”!但与方余手中那布满裂痕的仿制品不同,画中的“定渊盘”光华流转,盘体完整,中心混沌晶石内星云璀璨,仿佛蕴含着无穷奥秘。而在人像旁边,以小楷写着两行字:
“天工阁枢机使,司掌‘定渊’、‘观星’、‘御蚀’之职。”
“余,第七定锚点镇守, ‘玄微子’。**”
玄微子!这正是“枢机使”事故鉴录和“镇渊”匠师留言中提到的、第七定锚点的最高负责人,那位在灾难中失踪的枢机使!他的画像,竟然出现在汪家人留下的密卷中?
卷轴右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大段字迹,这些字用一种极为规整但又极具个性特色的笔法写成,宛如一篇篇精美的书法作品。那墨色浓郁得如同鲜血一般,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仅仅只是看了开头的几行字,就足以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头猛地一震:
“我一直苦苦追查‘终极’的相关线索,没想到竟然会不小心闯入这个神秘的‘墟道’之中,并在此被困长达数年之久。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天工’之志以及‘蚀’祸根源,居然跟我们家族一直苦苦寻觅的‘长生不老’之道还有那扇传说中的‘门’背后隐藏的秘密如出一辙,但如今两条道路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可恨苍天无情,将整个国家沉入海底;可悲命运无常,星辰之路时断时续,无尽的等待最终也只能化为灰烬。都是因为汪藏海那个家伙误导了我啊!我们张家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其实只不过是一扇破旧不堪的门户罢了!而真正能够开启通往彼岸之门的‘钥匙’以及回归故乡的‘归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破碎并深埋在了这片被世人所遗弃的‘墟境’当中!”
“此卷,留待有缘。若后来者持‘星钥’(或残片)而至,当知:
“一, ‘墟境巡游图’所载四路,‘日出之山’已陷,‘沉没之城’乃陷阱,‘星涡之眼’为死路。唯‘ 璇玑古城 ’(星辰符号所指),乃昔年‘守望者’最后试图建立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星途’中转与传承之地,或有一线生机与未泯传承。然其入口,需以完整‘星钥’于特定星象下开启,余穷尽心力,仅得半钥(仿品),功亏一篑,反遭其噬,重伤于此……”
“二, 完整‘星钥’(定渊盘)共有三枚,一枚随‘玄微子’陨于‘锚点’核心,一枚流落‘天工’后裔之手(尔等手中残器?),最后一枚……据余考证,应随‘璇玑古城’一同沉眠。欲开古城,需寻得至少两枚,以其共鸣,或可强启。”
“三, 小心‘蚀’。它不仅侵蚀血肉神魂,更侵蚀‘记忆’、‘历史’、‘因果’。此地方圆千里时空已紊,记忆不可全信,眼见未必为实。‘它们’……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甚至是你最信任的人。”
“四, 若见张起灵,告知他:青铜门后的‘终极’,是‘果’,亦是‘因’之囚笼。欲破囚笼,需寻‘墟境’之源。汪家所求,已入歧途,莫步后尘。”
“……余大限将至,油尽灯枯。后来者,若得此卷,望能完成余未竟之探,寻回失落‘星途’,净蚀归源……或至少,莫让此间真相,永埋‘墟’中。”
“——汪家,‘观星士’汪沧海,绝笔。”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已显得凌乱无力,显然书写者已到了生命的尽头。
岩缝通道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微弱的手电光柱划破黑暗,径直照向那张古老而神秘的皮质卷轴。光影交错间,卷轴上的文字和画像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悚气息。
汪沧海!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脑海炸响。原来,这位来自汪家的传奇人物观星士,早在数十年前(也许还要追溯到更远的过去)便涉足这片禁地,勇敢地踏上探寻奥秘之路。不仅如此,他凭借卓越的洞察力和深厚的学识底蕴,居然识破了天工阁定渊盘背后隐藏的秘密,并得出一个惊世骇俗却又与刚才大家热烈探讨不谋而合的结论——璇玑古城乃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亦是拯救世界于危难之中的唯一希望所在!
然而,当人们沉浸在这一振奋人心的发现时,另一组更为骇人听闻且生死攸关的讯息如冷水泼头,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要想成功开启古城入口,必须集齐至少两枚珍贵无比的定渊盘;与此同时,此处的时空秩序已然紊乱不堪,充满变数;更可怕的是,一种名为的邪恶力量正悄然蔓延,它能够侵蚀人类的理智和判断力;最后,还有针对张起灵及所谓的严正告诫......
这张神秘而古老的卷轴所蕴含的价值简直超乎想象,其珍贵程度竟然远超那幅被誉为绝世奇珍的墟境巡游图!它仿佛是一把开启未知世界之门的钥匙,不仅印证了众人对于璇玑古城的抉择正确性,更为接下来的冒险之旅指明了至关重要的方向——去寻觅另一件能够改变命运轨迹的宝物:一枚传说中的定渊盘。
然而,与此同时,这张卷轴亦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片土地背后隐藏得极深的危机与诡异谜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道惊雷,震耳欲聋;又似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让人毛骨悚然。
吴三省紧盯着手中的卷轴,口中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叫汪沧海的人物姓名,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深知汪家作为江湖上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其内部势力错综复杂,鱼龙混杂。既有像汪藏海那样行事果敢决绝、激进异常的一系人马,也不乏那些醉心于探险寻宝、潜心钻研风水秘术的者以及精通地理方位学的大师。
从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这位名为汪沧海的人物显然应归属于后一类人,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似乎对自己所属家族的某些行为方式产生了深深的疑虑。尤其是当他提及汪藏海时所用的那句二字,更是耐人寻味至极。如此一来,便可推断出即便是在汪家这样看似团结一心的庞大家族之中,恐怕也并非完全没有分歧存在啊!
“两枚‘定渊盘’……”厉天行看向昏迷的方余,又看向手中黯淡残破的罗盘,“我们只有一枚,还是破损的。另一枚随‘璇玑古城’沉眠?难道要去古城里面找?可进不去古城,又怎么找?”
“时空紊乱,记忆侵蚀……”吴邪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粽子、怪物更可怕。我们怎么确定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就是真实的?”
张起灵则盯着卷轴上关于“青铜门”、“终极”、“囚笼”的那段话,沉默不语,但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汪沧海的话,似乎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些谜团和重负。
王胖子挠挠头:“得,本来以为选了条明路,结果又冒出这么多幺蛾子。这璇玑古城,听着就像个大号粽子窝,还是进去就得凑够钥匙的那种。”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尽头,那乳白色的微光忽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呼吸。同时,一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的、清凉纯净的气息,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如同风铃又似梵唱的悦耳鸣响,顺着通道飘了过来。
“前面……有东西醒了?还是到地方了?”郭冲惊疑不定。
张起灵率先向前走去,步伐坚定。无论前方是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陷阱,他们都已没有退路。
众人收拾心情,将汪沧海的密卷小心收好(由吴邪保管),提振精神,跟着张起灵,朝着那乳白色微光和奇异鸣响传来的通道尽头,小心翼翼地步去。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显然经过精心修整,地面平整,穹顶呈完美的半球形,上面镶嵌着数十枚鸡蛋大小、散发出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奇异晶石,正是光线的来源。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玉台,玉台上空空如也,但表面刻满了与“墟境巡游图”和“定渊盘”纹路同源的复杂星图。而在玉台正上方的穹顶中心,对应的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格外清澈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蓝色晶石**。
那清凉纯净的气息和悦耳的鸣响,正是从这石室,尤其是从那玉台和蓝色晶石中散发出来的。
石室一侧的墙壁上,开着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户,门户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与“定渊盘”形状、大小完全一致的凹陷!
而在门户旁边的地面上,靠墙坐着一具身穿早已风化破碎的深蓝色古式长袍、保持着盘膝而坐、低头凝视手中之物的姿势的完整骨骸。骨骸呈玉质,晶莹洁白,历经岁月而不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他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打开的空石匣,石匣内部,同样有一个“定渊盘”形状的凹陷,大小、纹路,与方余手中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凹陷中空空如也,并无实物。
骨骸面前的石质地面上,以指力刻着几行古篆,字迹深嵌入石,带着一种平静的决绝:
“余,‘璇玑’外殿接引使。
“古城将隐,星途将绝,携‘副钥’于此,以待正钥归来,重开接引。
“然,‘蚀’流骤至,封印提前,内外隔绝。正钥未至,副钥不敢轻离。
“今力竭于此,魂守此门。后来持正钥者,若至,当知:
“以此门为凭,副钥为引,于下一次‘ 七星连珠,瑶光指墟 ’天象之时,以双钥共鸣,可暂开此门,得入‘璇玑’外廊。然,内城核心封印,需三钥齐聚,或……另觅他法。
“古城之内,吉凶未卜,传承与毁灭并存。慎之,慎之。
“——接引使,‘ 明尘 ’,绝笔。”
骨骸,玉门,空石匣,副钥凹痕,接引使绝笔,以及关于进入“璇玑古城”的具体方法和苛刻条件(双钥、特定天象)……
一切的线索,在此交汇,却又指向了更加渺茫的希望和更加艰难的前路。
他们找到了“墟境巡游图”上“星辰”符号所指的“璇玑古城”的一个外围接引点,也找到了进入古城的关键线索和方法。但,他们只有一枚破损的“正钥”(方余的定渊盘),缺少“副钥”,更不知道那“七星连珠,瑶光指墟”的天象何时会出现,甚至……是否还会出现。
希望之门就在眼前,却因缺少钥匙和时机,依然紧闭。
而昏迷的方余,在此刻,似乎被石室中浓郁的纯净气息和同源力量刺激,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直紧握的、黯淡的“定渊盘”,竟自行从他手中飘浮而起,缓缓飞向石室中央的玉台,在玉台上方悬浮,微微旋转,与穹顶的蓝色晶石、玉台上的星图,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光华!
玉台上,那些沉寂的星图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开始缓缓流转!对应“七星”和“瑶光”的星点,依次亮起了极其黯淡的光芒!
与此同时,靠墙的那具接引使“明尘”的玉质骨骸,手中那空空如也的石匣内,那个“副钥”的凹陷处,竟也同步地,亮起了一点与方余“定渊盘”中心混沌晶石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月白光晕,仿佛在遥远地呼应着,又像是在证明着,那枚“副钥”,依然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并未彻底湮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奇异而震撼的景象所吸引。
而张起灵,却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石室的穹顶,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层,望向那不可见的、深邃无垠的夜空。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口中吐出几个低沉而清晰的音节:
“七星连珠……快了。”
第563章 星钥共鸣与天象之谜
石室寂静,唯有穹顶晶石散发出的柔和乳白微光无声流淌,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空气中那股清凉纯净的气息,与“定渊盘”发出的微弱共鸣光华交织,仿佛给这绝望的逃亡之旅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神圣感。
悬浮在玉台上方的“定渊盘”(正钥)缓缓旋转,中心那道混沌晶石虽已黯淡开裂,却依然执着地与穹顶的蓝色主晶、玉台上渐次亮起的星图,以及接引使“明尘”骨骸手中石匣内的“副钥”凹痕,产生着跨越时空的呼应。那凹痕处的月白光晕虽弱,却如风中残烛,始终不灭,证明着另一枚“星钥”并未彻底消亡于世间。
“快了?” 王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说什么快了?那什么‘七星连珠,瑶光指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起灵身上。他依旧仰望着穹顶,目光似乎穿透了岩石,落在了渺远的星空深处。片刻,他收回视线,看向玉台上流转的星图,尤其是那七颗已被点亮、并隐隐指向某个特定方位(对应“墟”位)的星点,声音低沉而确定:“天象,在形成。我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天象?”吴邪难以置信。张起灵身上谜团众多,但如此玄乎的能力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
“不是感觉星辰,”张起灵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指向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是‘它’,在醒。”
吴邪瞬间明白了。张家人的特殊血脉,与青铜门后的“终极”,与那些深埋地下的古老秘密息息相关。张起灵所说的“它”,可能是指他体内某种与天地、与某些特定星象周期产生感应的“东西”,或者是……他那被尘封的、与星空有关的记忆碎片正在松动。
厉天行扶着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方余,沉声道:“张兄所言,或许不虚。‘天工阁’传承中亦有观星之法,星辰运转,周天有数,某些特定天象确实会引动地脉、灵机乃至一些依托特殊法则存在的遗迹门户。若‘七星连珠,瑶光指墟’是开启此门的关键天象,且周期临近,那么张兄因血脉或使命与之产生冥冥感应,是可能的。” 他看向那流转的星图,“这玉台星图被方兄的‘定渊盘’激发,显化出指向,或许也是一种预兆或倒计时。”
“那这‘快了’,到底是多快?”王胖子追问,这关系到他们是能立刻进去,还是得在这鬼地方等上个十年八年。
张起灵沉默片刻,摇头:“具体时辰,不知。但……很近。数日,或数周。” 他的感觉模糊而强烈,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如同潮汐牵引般的悸动,告诉他那个“时机”正在飞速逼近,而非遥不可及。
“数日或数周……” 吴三省靠在墙壁上,虚弱但思路清晰,“我们等不起。物资撑不了那么久,方余小友昏迷不醒,我的伤也需要处理,最重要的是,上面那鬼东西(母巢)和那些‘蚀’傀,未必不会找到其他路径追下来,或者这里本身也未必绝对安全。” 他看向那具名为“明尘”的接引使骨骸,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石匣,“关键还是‘副钥’。没有它,天象到了也没用。”
汪沧海的密卷和“明尘”的绝笔都明确指出,需要“正钥”(方余的定渊盘)与“副钥”共鸣,才能在特定天象下开启这扇白玉门。现在“正钥”残缺且无主(方余昏迷),“副钥”不知所踪,希望似乎再次被掐灭。
“汪沧海的密卷说,另一枚完整的‘定渊盘’随‘玄微子’陨于第七定锚点核心,一枚流落‘天工’后裔之手(就是方余这个残的),最后一枚应随‘璇玑古城’一同沉眠。”吴邪快速回忆着,“他推测欲开古城需至少两枚。我们现在只有一枚残的,另一枚如果随古城沉眠,那岂不是死循环?进不去古城就拿不到‘副钥’,没有‘副钥’就进不去古城……”
“不,或许有例外。”郭冲忽然开口,他走近那接引使骨骸和石匣,守陵人血脉让他对“地气”和“物性”残留的感应远超常人。“这石匣凹痕中的光晕,与方余兄弟的罗盘共鸣,说明‘副钥’依然存在,且与‘正钥’保持着某种联系。如果‘副钥’真的在完全封闭的古城核心,这种隔着封印的共鸣应该极其微弱甚至被隔绝,但你们看——” 他指着凹痕处那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散、甚至随着玉台星图流转而同步明灭的光晕,“这呼应很稳定,不像是被重重隔绝的样子。而且,这位接引使前辈的遗言说‘携副钥于此,以待正钥归来’,说明原本‘副钥’是由他保管,在此地等待的。只是因为‘蚀’流骤至,封印提前,内外隔绝,他才未能携钥进入,而是将‘副钥’……或许藏在了别处?或者,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方法将‘副钥’转移了出去,只留下了这个能与之产生感应的‘引子’?”
郭冲的分析让众人精神一振。吴三省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如果‘副钥’就在这接引点附近,或者被这位接引使前辈用特殊方法‘寄存’在了某个与这里空间相连、但相对安全或隐秘的地方呢?他留下这骨骸和石匣,可能不仅是警示,也是一个……线索或者触发机关?”
众人的目光再次仔细打量这间不大的石室。除了中央的玉台、穹顶的晶石、墙边的骨骸和紧闭的白玉门外,四壁光滑,似乎并无其他通道或暗格。但有了之前的经验,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找!仔细找!任何细微的痕迹都不要放过!”吴三省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被吴邪按住。
“三叔你别动,我们来找。”吴邪将吴三省扶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然后和其他人开始分头探查。
张起灵负责检查白玉门和门周围的墙壁,他用手指一寸寸触摸玉质门扉和石壁,感受着材质、温度和可能存在的细微能量流动或机关缝隙。厉天行将方余小心安置在玉台旁(这里纯净气息最浓,对方余恢复或有裨益),然后和王胖子一起检查地面和玉台基座。郭冲则利用守陵人对“地气”和“物性”的敏感,试图感应那“副钥”光晕的源头方向。
吴邪拿着手电,仔细检查接引使“明尘”的骨骸和其周围。骨骸晶莹如玉,保持着永恒的宁静。他手中的空石匣是固定的,无法取下。吴邪注意到,骨骸盘坐的姿势很正,但头颅微微低垂,目光似乎并非落在空石匣上,而是落在石匣前方、他膝盖前的一块地面。
那块地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吴邪蹲下身,用手电近距离斜照,发现上面似乎有一些极其浅淡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他小心翼翼地吹去浮尘,用指尖轻轻抚摸。刻痕非常浅,且并非文字,而是几道简单的、交错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个简易的、指示方向的箭头?而在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随手划下的符号——三道弧线托起一颗星辰,与“墟境巡游图”上“璇玑古城”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里!有发现!”吴邪低呼。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张起灵看着那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正是骨骸面对的那面墙壁——也就是镶嵌着白玉门的那面墙的左侧墙壁。
“箭头指向这面墙,但这面墙看起来是实心的。”王胖子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也许不是暗门,而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或方式才能触发的‘指引’?”厉天行沉吟道,“这位前辈留下骨骸和石匣在此,自己面壁而坐,目光落点在此,又刻下箭头和古城符号……这绝非无意之举。或许,需要满足某种条件,这面墙才会显现出真正的通路或提示。”
“条件……”吴邪思索着,“会不会和这星图,或者和‘定渊盘’有关?”
仿佛在回应他的猜测,玉台上方,一直缓慢旋转、与周围环境共鸣的“定渊盘”,忽然加快了旋转速度!盘体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中,竟也透出了丝丝缕缕的月白星辉,虽然微弱,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同时,昏迷中的方余,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外界的变化产生了更深的反应。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接引使骨骸手中,那空石匣凹痕内的“副钥”光晕,也随之明亮、稳定了许多,甚至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与“定渊盘”的旋转,以及玉台星图上“七星”和“瑶光”的明灭,逐渐趋于同步!
“共鸣加强了!”郭冲肯定地说,“是因为我们发现了线索?还是因为……天象更近了?”
张起灵再次抬头,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那冥冥中的悸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就在今夜,子时前后。”
“今夜子时?!”众人皆惊。没想到张起灵感知到的“快了”,竟然如此之近!
“可‘副钥’还没找到!”王胖子急了。
“或许,‘副钥’并非实体藏在这里,而是需要‘正钥’在特定天象下,于此地‘召唤’或‘定位’。”厉天行看着共鸣越来越强烈的两处光晕,以及玉台上仿佛活过来的星图,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定渊盘’乃‘守望者’传承重器,有定锚、镇渊、寻踪、接引之能。这接引点名为‘外殿接引使’,其职责很可能就是接引持有‘正钥’的‘天工阁’使者。当‘正钥’持有者携钥至此,在正确的时间(天象),以正确的方式(共鸣),或许就能通过这石匣凹痕与‘副钥’的感应,暂时引动‘副钥’的力量,甚至……开启一条通往‘副钥’所在临时空间,或者直接以‘副钥’投影之力,辅助开启门户?”
这个猜测有些玄奥,但结合眼前所见——不断增强的共鸣、特定的天象时机、接引使留下的指向性线索、以及“璇玑古城”这种明显超越常规物理规则的存在——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找到实体的‘副钥’,只要在子时,‘七星连珠,瑶光指墟’天象出现时,让方余的‘定渊盘’在这里全力共鸣,就有可能引动‘副钥’的力量,打开这扇门?”吴邪总结道。
“理论上可行,但有两个问题。”吴三省虚弱但清晰地说道,“第一,方余小友昏迷不醒,谁能催动这‘定渊盘’?看它现在自行运转的模样,恐怕需要‘天工阁’的特定法门或血脉才能完全激发。第二,就算能引动‘副钥’之力打开门,里面是什么情况?‘明尘’前辈说‘古城之内,吉凶未卜’,汪沧海也说那里是‘未被完全污染的传承之地’,但也警告‘传承与毁灭并存’。我们状态这么差,进去后能应付吗?”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方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但眼皮却在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方兄!”厉天行连忙扶住他,将所剩无几的温和药液喂入他口中。
方余的咳嗽声逐渐减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原本迷离恍惚的目光慢慢凝聚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悬停在空中闪烁着神秘光芒的定渊盘以及镶嵌其上散发着璀璨星光的玉台星图。
看到这一幕,方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恍然大悟之色,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言喻的疲倦与困顿。
一旁的厉天行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满脸忧虑地问道:方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疼痛难忍之处?若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告知于我!
方余努力挪动着干涩的喉咙,试图发出清晰可辨的声音。然而,由于身体太过虚弱,他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星......星图......亮了.......天......象.....将至......
厉天行深知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头应道:没错,正如方兄所言,七星连珠,瑶光指墟之兆已然显现。据张兄所言,此等奇景将会在今夜子时左右降临世间。方才我们已经把所知晓的一切信息都告诉了你,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还望方兄能给出一个良策啊!
方余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感知“定渊盘”和此地的联系。良久,他才缓缓道:“厉兄……所言……大体不差。此玉台……乃接引阵法枢纽。‘正钥’共鸣,可于天象契合时……短暂借取‘副钥’之力……开启门户。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借取之力……有限。门户开启时间……极短。且需以‘正钥’为引,我之精神为桥……我如今……恐难支撑。再者……‘副钥’所在……似有异常。共鸣中……有杂质……有……挣扎之意。门后……确有传承气息……但……‘蚀’味……亦浓。危险……远超预计。”
方余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应验:开门需要方余这个状态极差的正钥持有者拼命;开门时间很短,必须快速通过;“副钥”可能处于某种不正常状态(“杂质”、“挣扎”);门后虽然有传承希望,但也遍布“蚀”力危险,堪称龙潭虎穴。
“有别的路吗?”吴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方余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石室,最终落在接引使“明尘”的骨骸上,带着一丝敬意和了然:“前辈……已用生命……封堵了其他可能。此接引点……是通往‘璇玑古城’外围……唯一已知的、尚未被‘蚀’完全吞噬的……路径。要么进,要么……永远困守于此,或……死于追踪。”
绝境,再次将选择推到了面前。进,九死一生,但有一线生机和探寻真相的希望。退,或困死,或死于“蚀”傀与母巢的追杀。
张起灵走到白玉门前,伸手按在冰凉的门扉上,感受着那后面隐约传来的、既纯净又混乱的复杂气息。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吴邪和昏迷的吴三省身上,又扫过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厉天行、郭冲、王胖子,以及竭力保持清醒的方余。
“子时。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利弊权衡。简单的两个字,道尽了所有。
“妈的,胖爷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能在这阴沟里翻船?进就进!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王胖子啐了一口,紧了紧手中的工兵铲。
“方兄,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厉天行扶稳方余。
方余深吸一口气,勉力道:“将我……扶到玉台旁,正对星图。子时天象至,星图最亮时……我会尝试……沟通‘定渊盘’,引动‘副钥’之力。届时……门户会开。你们……需在我力竭或门户关闭前……全部进入。我……会尽力维持。”
“好!”众人齐声应道。
距离子时尚有几个时辰。众人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休整、包扎伤口、分配所剩无几的物资和药品。吴三省强撑着,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模糊的记忆,结合“墟境巡游图”和汪沧海密卷上的只言片语,尽可能地向众人描述“璇玑古城”可能的结构和危险——那是一座模仿星辰排列、分为多层空间结构的古代巨型遗迹,外层是接引、防御和生活区(“外廊”),中层是研究、封禁和传承核心(“内城”),最深处则可能藏着“守望者”文明最大的秘密,也可能联通着“蚀”力的源头。其中遍布古代机关、失传阵法、自动傀儡(可能与“蚀”傀结合产生变异),以及被“蚀”力侵蚀扭曲的空间和生物。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石室内的共鸣光华越来越强,玉台星图流转越发灵动,仿佛活了过来。穹顶的蓝色主晶光芒大盛,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湛蓝。那悠远的、风铃般的鸣响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呼唤,又似在警示。
子时将至。
方余被厉天行和郭冲搀扶着,盘膝坐于玉台正前方,面对着悬浮旋转的“定渊盘”和璀璨的星图。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抵在胸前,口中开始低声诵念着艰涩拗口的古老音节——那是“天工阁”催动“定渊盘”的核心法诀。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厉天行、郭冲,以及被搀扶着的吴三省,全部站到了白玉门前,紧张地等待着。
石室内的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空气仿佛都在震颤。玉台星图上,“七星”与“瑶光”的星光连接成一道清晰的、指向特定方位的银色光路。接引使骨骸手中,石匣凹痕内的“副钥”光晕,炽烈如同小型明月!
就在这一刻——
张起灵猛地抬头,仿佛听到了无声的惊雷。
方余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手印向前推出,厉喝一声:“星钥共鸣,墟门——开!!!”
悬浮的“定渊盘”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月白星辉,与石匣凹痕内的“副钥”光晕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轰然注入白玉门中央的凹陷!
咔嚓……咔嚓嚓……
一阵仿佛冰层碎裂、又似齿轮转动的、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响起。那光滑如镜、坚不可摧的白玉门扉,从中心凹陷处开始,无数道细密的银色光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扇门!紧接着,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厚重的白玉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流淌着如水波般银色光华的缝隙!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片不断扭曲、旋转的、由银色星光和深邃黑暗交织而成的、仿佛宇宙星云般的混沌光涡!一股苍凉、古老、浩瀚,同时又夹杂着淡淡“蚀”力腐朽气息的奇异波动,从光涡中扑面而来!
“走!”张起灵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侧身撞入了那银色光涡之中,身形瞬间被吞噬。
“快!跟上!”厉天行和郭冲架起几乎虚脱的方余,紧随其后冲入。吴邪和王胖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吴三省,也咬牙冲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人(王胖子)的衣角刚刚没入光涡的刹那——
轰!
石室内共鸣的光华骤然熄灭!玉台星图暗淡,“定渊盘”哀鸣一声,光华尽失,掉落在地。石匣凹痕内的“副钥”光晕也彻底消失。那扇打开的白玉门,银色光纹急速褪去,厚重的门扉以比打开时快十倍的速度,轰然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石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穹顶晶石依旧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映照着接引使“明尘”那永恒静坐的玉质骨骸,以及地上黯淡的“定渊盘”。
而在那扇紧闭的白玉门后,穿过那片短暂而扭曲的星光通道,吴邪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瞬间跨越了无尽距离,又仿佛只是在原地踏步。
下一秒,脚下一实,光线骤变。
他们跌入了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寂静得令人心悸的巨型空间。
脚下是平整如镜、却布满细微裂痕的、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地面,延伸向视线尽头。头顶,是高达数百米、模拟着星空穹顶的、已然大半破碎黯淡的宏伟“天幕”,残存的发光晶石如同风烛残年的星辰,勉强勾勒出昔日的壮丽。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奇形怪状的、由同样黑色材质构建的巨型建筑残骸,有的像倒扣的巨碗,有的如断裂的塔楼,有的则是难以名状的几何体组合,所有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寂静无声,仿佛一座死去万年的神灵之城。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朽坏、以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蚀”力腐朽气息。但比地宫那里稀薄得多,也“陈旧”得多,仿佛已经沉淀了无数岁月。
这里,就是“璇玑古城”的外围区域吗?
众人惊魂未定地爬起身,厉天行和郭冲第一时间检查方余和吴三省的状况。方余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但平稳。吴三省伤势依旧沉重,但意识清醒。张起灵已持刀警戒四周,黑金古刀微微出鞘,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吴邪用手电(电量已严重不足)扫视周围,光束刺破沉重的黑暗和尘埃,照在近处一栋半坍塌的、形似庙宇的黑色建筑入口。入口处的石门半掩,门上刻着一个虽然蒙尘却依旧可辨的符号——
三道弧线,托起一颗星辰。
“璇玑古城……我们真的进来了。”吴邪喃喃道,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震撼和面对这无边死寂巨城的茫然。
而王胖子眼尖,手电光扫过那建筑入口内侧的地面,忽然低呼:“我操!那是什么?脚印?!”
众人心中一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厚厚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串新鲜的、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建筑深处黑暗之中。
脚印不大,看起来像是某种靴子留下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在这与世隔绝、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城死地之中,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的、刚刚走过的活人?!
第564章 古城初探与神秘脚印
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是“璇玑古城”给闯入者们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万年尘埃特有的、混合着岩石风化和金属锈蚀的陈旧气味,其间那丝淡淡的、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蚀”力腐朽气息,不仅没有冲淡这种死寂,反而为其蒙上了一层更加不祥的阴影。
巨大的空间,破碎的星空穹顶,奇形怪状的黑色建筑残骸延伸向黑暗深处,一切都凝固在末日降临的那个瞬间,又在无穷岁月里缓慢朽坏。吴邪手中手电的光束,在这片死寂的巨城中,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仅仅能照亮身前几十米的范围,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蛰伏着无形的巨兽。
“新鲜的脚印……”王胖子的低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寂静,也让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绷紧。
张起灵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那半掩的石门前,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蹲下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拂过脚印边缘的浮尘。脚印清晰,鞋底花纹是一种老式但坚固的登山靴纹路,尺寸大约在42-44码之间,数量不少,至少有三人以上,足迹交错,略显凌乱,显然是仓促或警惕前行时留下的。灰尘被带起的痕迹还很新鲜,浮尘尚未完全回填,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甚至可能更短。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张起灵站起身,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不止一队。脚印至少分属三种不同步伐习惯的人。”
“难道是汪家的人?”吴邪立刻想到了汪沧海,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家族。他们似乎对“墟境”和“守望者”文明早有涉猎,甚至可能掌握了其他进入此地的途径。
“有可能,但不一定。”厉天行也走了过来,仔细审视着脚印,眉头紧锁,“汪沧海前辈的密卷是几十年前留下的,他本人很可能已陨落于此。但汪家传承不绝,有后来者根据他留下的线索再次找到这里,也说得通。但……” 他顿了顿,“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墟境巡游图’不止一份,与‘守望者’、‘天工阁’相关的线索,在历史长河中并非完全绝迹。老九门,甚至更隐秘的传承,都有可能触及皮毛。”
吴三省在郭冲的搀扶下,也艰难地挪到门口,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些脚印,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蒙尘的“璇玑”符号,缓缓道:“先进去的,未必是朋友,也未必能活到最后。这鬼地方……看着安静,杀机恐怕比上面那地宫只多不少。这脚印进了这庙,是福是祸,难说。”
“三叔说得对。”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不管先进来的是谁,他们比我们熟悉这里(至少掌握了其他入口),准备可能更充分,但也可能触发了我们不知道的危险,或者……已经成了这古城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地宫里那些“蚀”傀,语气沉重。
“进,还是不进?”王胖子指了指半掩的庙门,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扫进去,只能照见布满灰尘和碎石的甬道,以及更深处模糊的轮廓。
“必须进。”张起灵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们需要信息,需要补给,需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另一枚‘定渊盘’(副钥)的可能下落。这里是最接近入口的建筑,也是脚印消失的方向。”
“而且,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厉天行看了一眼身后,那银色光涡早已消失,白玉门紧闭,退路已绝。他们携带的物资,尤其是照明、饮水和药品,在经历了地宫恶战和传送消耗后,已捉襟见肘。这看似死寂的古城,或许隐藏着生机,也必然遍布杀机。
“检查装备,保持警惕,跟我。”张起灵言简意赅,率先侧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半掩的庙门。黑金古刀并未完全出鞘,但刀柄已握在他手中,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厉天行和郭冲架着昏迷的方余,吴邪和王胖子搀扶着吴三省,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手电光在狭窄的入口甬道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与“天工阁”风格类似但更加抽象的星图浮雕,只是这些浮雕大多破损剥落,失去了神韵。
庙宇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破败。主体殿堂早已坍塌大半,残存的梁柱扭曲断裂,巨大的黑色石块堆积如山。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那些新鲜的脚印在灰尘上异常醒目,蜿蜒向前,穿过倒塌的废墟,延伸向殿堂后方一个尚且完好的拱形门洞。
空气中除了尘埃,还多了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某种陈腐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隐隐不安的气息。
“小心,有血气,很淡,但很新鲜。”张起灵的嗅觉远超常人,他停住脚步,示意众人警戒。
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手电光集中在拱形门洞内。门洞后方似乎是一个较小的偏殿或回廊,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新鲜的脚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指向那里。
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厉天行、郭冲保护伤员和昏迷的方余,自己和王胖子、吴邪呈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向门洞靠近。吴邪手中紧握着匕首,掌心全是汗。王胖子则握紧了那把已经卷刃但依旧结实的工兵铲,眼睛瞪得溜圆。
一步,两步……三人悄无声息地挪到门洞边缘。张起灵侧身,手电光猛地扫入!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偏殿内的景象。
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结构尚且完整。墙壁上有早已熄灭的壁灯,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器残片。而在偏殿中央,手电光聚焦之处——
三具尸体。
尸体穿着现代人的户外装备,冲锋衣、登山裤、专业背包,但此刻都浸染了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致命伤都在脖颈或胸口,伤口狰狞,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但又不像是利刃切割的武器所伤,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甚至能看到被暴力扯断的骨头茬子。
“是……是汪家的人!”王胖子眼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腰间挂着一个皮质腰包,腰包上有一个清晰的标记——倒三角形中心一道竖线,正是汪家人的标志!另一具尸体身旁,掉落着一把造型奇特、类似金刚伞但结构更复杂的合金武器,上面也有汪家的徽记。
“死了没多久,最多几个小时。”张起灵蹲下身,快速检查了尸体状况和血迹凝固程度,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掌,掌心有厚茧,虎口有长期使用特定武器留下的痕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但这样的好手,却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死了,甚至连像样的反抗痕迹都很少。
“是什么东西干的?”吴邪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仔细观察伤口和周围环境。偏殿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除了尸体和血迹,只有厚厚的灰尘。凶手似乎是从黑暗中骤然发动袭击,一击致命,然后迅速消失。
“不是‘蚀’傀。”厉天行也走了过来,他仔细观察了伤口和尸体状态,摇头道,“‘蚀’傀造成的伤口要么是撕咬抓裂,要么带有明显的黑气侵蚀,但这些伤口虽然狰狞,却干净,没有黑气残留。而且,尸体也没有被‘蚀’力感染的迹象。” 他看向张起灵,“张兄,你看这像什么?”
张起灵的目光在尸体伤口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偏殿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最后落在尸体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灰尘似乎有被极其轻微地拂动的痕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巴掌大小的、带着几条细微拖痕的印记。
“速度极快,力量极大,武器特殊,善于隐匿,一击脱离。”张起灵总结,站起身,走到那处痕迹旁,蹲下仔细查看。片刻,他伸出手指,在痕迹边缘沾了一点灰尘,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味道吗?”吴邪问。
“很淡,腥,甜,像……腐败的花蜜混合了铁锈。”张起灵描述了一种古怪的气味,与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有些类似,但更加浓郁和诡异。
“这里不能久留。”吴三省在门口沉声道,他经验老道,深知在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停留在凶杀现场是最愚蠢的行为之一,“不管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这东西很可能还在附近,或者……随时会回来。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地图、笔记、或者关于这里的情报,然后立刻离开!”
王胖子闻言,立刻动手翻查。他从尸体背包里找到了一些压缩食品、水壶(里面还有水)、几根荧光棒、一把多功能军刀,甚至还有一小包急救药品和两枚信号弹。最重要的是,他在那个有汪家腰包的尸体身上,找到了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皮质笔记本,以及一张绘制在某种韧性极佳皮革上的、标注了部分区域的手绘地图碎片。
“有收获!”王胖子将东西迅速收起。
与此同时,张起灵和厉天行也快速搜索了偏殿其他角落,除了灰尘和碎瓦,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更多痕迹。那东西就像幽灵一样,来了,杀了人,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走!”张起灵不再犹豫,率先走向偏殿另一侧一个更小的、通往更深处的出口。他必须尽快带领众人离开这个明显的危险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和分析情报。
众人快速穿过偏殿,进入另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这条通道似乎是庙宇的后部回廊,修建得更加粗糙,有些地方甚至像是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空气更加潮湿,那股腥甜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低频噪音,开始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
“什么声音?”吴邪竖起耳朵,那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像是风吹过缝隙,又像是远处的水流,但仔细听,又仿佛夹杂着模糊的、难以分辨的音节。
“别听!封闭听觉,凝神静气!”厉天行脸色微变,低喝道,“这可能是‘蚀’力侵蚀的一种表现,能干扰心神,产生幻听,甚至引人疯狂!用我之前教你们的‘守心静气诀’!”
众人连忙照做,努力摒除杂念,但那低语声如同附骨之疽,总在注意力稍有松懈时钻入脑海,让人莫名地感到焦躁、不安,甚至产生一些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地面也变得湿滑。两侧的岩壁不再是人工修整的黑色石材,而是变成了天然形成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岩石。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小心脚下!”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示意众人注意。只见前方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被水流冲刷出的滑溜的岩石斜坡,斜坡下方水声轰隆,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而斜坡边缘,又出现了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滑擦痕迹,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点新鲜的血迹!
“他们从这里下去了!”王胖子道。
“下面可能是地下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吴三省被吴邪和郭冲搀扶着,看着那黑漆漆的斜坡和水声传来的方向,脸色凝重,“这古城下面有地下水资源不奇怪,但听这水声,流量不小,而且……你们听,水声里是不是夹杂着别的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除了哗哗的水流声,似乎还隐约有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无数沉重的脚步在整齐地踏步?
“怎么办?下不下?”王胖子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斜坡上的痕迹和血迹,最后目光落回到厉天行背上的方余,以及虚弱的吴三省身上。继续前进,危险未知;停留在此,也非良策,那诡异的低语声和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杀手,都是威胁。
“下。”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水汽流动,可冲淡‘蚀’力与低语。沿河或能找到出路,或与其他区域相连。注意绳索。”
众人取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幸亏从汪家人尸体上补充了一些),将方余和吴三省牢牢绑缚在厉天行和郭冲背上。张起灵率先,用匕首和黑金古刀在湿滑的岩石上凿出落脚点,小心翼翼地向斜坡下方探去。王胖子、吴邪等人紧随其后。
斜坡又陡又滑,众人几乎是半爬半滑地向下移动。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和浓郁的土腥味,反而将之前那股腥甜味和低语声冲淡了不少。下方的水声越来越响,那低沉的轰鸣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众人滑下斜坡尽头,脚下一实,落在了一片潮湿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眼前,是一条宽达数十米、水流湍急、颜色深黑的地下暗河,河水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奔腾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河对岸,隐没在黑暗中的,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诡异、仿佛由无数巨大管道、齿轮、金属骨架和晶体结构纠缠而成的、半淹在水中的、超乎想象的古代工业或能源设施残骸!那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正是从那些残骸深处传来,仿佛一颗沉睡的巨型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
而在众人左侧不远处的河滩上,手电光扫过,赫然又出现了几具穿着现代装备的尸体!看衣着,与庙宇中死去的汪家人并非一伙,更像是另一批闯入者。他们的死状更加凄惨,似乎是被拖入水中溺毙,又被某种力量撕扯过,残破不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尸体旁边的鹅卵石滩上,除了杂乱的脚印,还清晰地印着几个巨大的、非人的、带着蹼状痕迹的爪印,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深深地嵌入坚硬的鹅卵石中!
“我操!这河里……有东西!”王胖子声音发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湍急的黑色河水中,距离河滩不远处的水面下,几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悄然滑过,速度快得惊人,只在河面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不祥的涟漪。
张起灵的手,缓缓握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厉天行和郭冲背紧了伤员,脸色无比凝重。吴邪看着对岸那宛如沉睡巨兽般的工业残骸,又看了看河中那巨大的阴影和岸边的爪印,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座“璇玑古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复杂和危险。它不仅是一座死去的城市,更像是一个多层级的、混合了祭祀、居住、研究、能源甚至未知功能的、被“蚀”力不同程度渗透的、巨大的立体迷宫。庙宇、地下河、工业区……这还仅仅是外围的一角。
而先于他们进入的,除了汪家人,似乎还有别的势力。暗处的杀手,水中的怪物,遗迹本身的机关和谜题,以及无处不在的“蚀”力侵蚀与精神干扰……
希望之门已然在身后关闭,而前方的黑暗迷宫中,杀机四伏,出路渺茫。他们唯一的依仗,或许只有彼此,手中的武器,残破的“定渊盘”,以及那刚刚得到的、沾染了血迹的汪家人笔记本和地图碎片。
“沿河滩走,向上游。”张起灵做出了判断。下游水声更加轰隆,可能通往更深的地下或瀑布,而上游或许能接近那工业残骸,或者找到相对干燥的高地。他率先迈步,沿着湿滑的河滩,向着未知的上游黑暗,小心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湍急的黑水河中,阴影再次无声浮现,又悄然隐没。
第565章 暗河惊变与“蚀”之真相
地下河的轰鸣如同亘古巨兽永不停歇的喘息,掩盖了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也淹没了那一直萦绕不散的诡异低语。手电光刺破浓郁的黑暗,在湍急的黑色水面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斑。河滩狭窄湿滑,布满棱角分明的鹅卵石和滑腻的水藻,每走一步都需万分小心。厉天行和郭冲背负着昏迷的方余与虚弱的吴三省,更是步履维艰。
张起灵走在最前,身形稳定,如同黑暗中的礁石。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于脚下,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头顶的岩壁,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黑金古刀的刀柄被他反握在手,随时可以出鞘。王胖子和吴邪殿后,神经紧绷,手中的“武器”和手电不敢有丝毫懈怠。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土腥味,以及一股更加明显的、从对岸那庞大工业残骸深处散发出的、混合了机油、锈蚀金属和某种奇异能量场的复杂气息。那有节奏的低沉轰鸣,如同巨人的心跳,规律地敲打着众人的耳膜,也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胸闷的压迫感。
“上游方向……那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晰了。”吴邪侧耳倾听,试图分辨那轰鸣中的细节。
“是某种大型机械还在运转,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王胖子低声道,眼睛死死盯着河面,生怕刚才那巨大的阴影再次浮现。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警觉的张起灵,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捕捉某种极其细微、被水流轰鸣掩盖的声音。
厉天行和郭冲也立刻停下,将伤员护在中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张起灵。
几秒钟的死寂(除了水声),张起灵的脸色骤然一沉,低喝一声:“右后!水下!”
话音未落,众人右后方的河面猛地炸开!一道粗如水桶、覆盖着漆黑滑腻鳞片、顶端裂开成菊花状、布满层层叠叠、细密锋利牙齿的恐怖触手,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水而出,朝着队伍最后方的王胖子和吴邪猛卷而来!触手上散发着浓烈的、与岸边爪印同源的腥臭气息,速度快得在空气中带出尖啸!
“胖子小心!”吴邪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那触手已卷到近前!王胖子反应极快,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手中卷刃的工兵铲当作长矛,狠狠朝着触手抽来的方向猛刺过去!同时身体向后急仰,试图避开正面撞击。
铛!
工兵铲刺在触手的鳞片上,竟然爆出一溜火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铲刃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让王胖子虎口崩裂,工兵铲脱手飞出!触手只是微微一滞,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王胖子拦腰卷住拖入水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幽暗的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切入了触手与王胖子身体之间那毫厘的缝隙!是张起灵!他不知何时已返身扑至,黑金古刀完全出鞘,黝黑的刀身此刻流转着冰冷的杀意,狠狠斩在了触手的中段!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击。黑金古刀的锋芒似乎对这种诡异的生物有着特殊的克制,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坚硬的鳞片,深深嵌入肉中!一股粘稠、腥臭、冒着热气的暗蓝色血液狂喷而出!那触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仿佛无数婴儿啼哭般的恐怖嘶鸣,剧烈地抽搐、翻滚,猛地缩回了水中,只在河滩上留下了一大滩暗蓝色的污血和几片碎裂的鳞片。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王胖子惊魂未定,连滚爬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仿佛同伴的受伤激怒了水下的存在,河面在瞬间沸腾了!至少四五道同样粗细、同样狰狞的触手,从不同方位同时破水而出,如同死亡的绞索,从四面八方罩向河滩上的众人!水花四溅,腥风扑面,黑暗的河水中,隐约可见数个更加庞大的阴影在快速游弋、靠近!
“结阵!背靠岩石!”厉天行怒吼,将背上的方余塞给吴邪,“吴邪,护好方兄和三爷!”他自己则长剑出鞘,与手持一块巨大鹅卵石(权当武器)的郭冲并肩,迎向左侧袭来的两条触手。
张起灵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刀光如同泼洒的墨迹,在数条触手间穿梭、斩击。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人视觉极限,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触手关节、吸盘或鳞片薄弱处,暗蓝色的血液不断溅射。但触手数量太多,且力道奇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呼啸的罡风,抽打在岩石上,碎石崩飞。一条触手更是诡异地绕过张起灵的刀光,如同巨蟒般卷向靠在岩石上、保护着方余和吴三省的吴邪!
吴邪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将方余和吴三省往身后一推,自己举起匕首,明知无用,却也要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直被吴邪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方余,身体猛地一震!他怀中的“定渊盘”,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危机和主人濒临绝境的心绪,竟然自行从吴邪的怀中挣脱而出,悬浮在方余身前!盘体上那些黯淡的、布满裂纹的混沌晶石,骤然迸发出一圈并不炽烈、却异常凝实、带着净化与镇压意韵的月白色光环**!
光环以方余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吴邪、吴三省以及最近的厉天行、郭冲都笼罩在内。光环触及之处,空气中那股腥臭和令人烦躁的压迫感骤减。而那几条凶悍扑来的触手,在触及光环边缘的刹那,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鸣,触电般缩了回去,尖端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是“定渊盘”残存的净化之力!在方余无意识的濒危状态下,被此地同源气息和致命威胁激发,自动护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水下的怪物攻势一滞。张起灵抓住机会,身形如电,黑金古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刺入水中,精准地命中了某个正在靠近岸边的、更加庞大的阴影!
“吼——!!!”
一声远比触手嘶鸣更加沉闷、更加痛苦的咆哮,自水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河滩都在微微颤动。暗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上河面,迅速染黑了一大片水域。其余的触手和阴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疯狂地缩回水底深处,连同那受伤的同伴一起,迅速消失在奔腾的河水中,只留下翻涌的血沫和逐渐平息的涟漪。
危机,暂时解除。
众人瘫倒在河滩上,剧烈喘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王胖子捡回工兵铲,看着卷刃的铲头和上面沾染的暗蓝色粘液,心有余悸。厉天行和郭冲身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和淤青,是被触手罡风扫到或飞溅的石块所伤。张起灵收刀而立,气息依旧平稳,但持刀的手背被触手反震的力道崩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他看也未看,只是警惕地盯着恢复平静但依旧深不见底的河面。
吴邪扶住重新跌落的“定渊盘”,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因刚才的爆发而更显灰败的方余,心中五味杂陈。吴三省靠着岩石,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复杂。
“此地不宜久留,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张起灵打破沉默,示意众人尽快离开这片血腥的河滩。
众人挣扎着起身,清理伤口,整理行装。这次,吴邪主动将“定渊盘”用布包好,紧紧绑在自己胸前,他能感觉到,这罗盘似乎与方余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或许在关键时刻还能发挥作用。
他们继续沿着河滩向上游行进,但速度更快,也更加警惕。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变化。河岸开始收窄,对岸那庞大的工业残骸似乎到了尽头,轰鸣声也减弱了许多。而在他们这一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高出水面约两米、被一道锈蚀的金属栅栏门封住的拱形洞口。栅栏门歪斜着,露出可容人通过的缝隙。洞口内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气息,与河边的潮湿截然不同。
“进去!”张起灵当机立断。比起暴露在河边的开阔地带和随时可能再次遭受袭击的水域,一个相对封闭、干燥且有气流的洞穴,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众人依次钻过歪斜的栅栏门,进入洞内。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干燥的甬道,人工开凿痕迹明显,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镶嵌晶石的凹槽(已熄灭),地面铺着石板。走了约百米,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方形的石室。石室中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着一些腐朽的木质箱子和散落的工具(锈蚀严重),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味,但至少没有水腥和血腥,也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河水和轰鸣。
“暂时安全。”张起灵检查了石室入口和四壁,确认没有其他通道和明显的危险气息。他将那扇歪斜的金属栅栏门尽量复位,虽然无法完全封闭,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预警和缓冲。
众人终于得以真正喘息。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水壶猛灌了几口,又递给吴三省。厉天行和郭冲将方余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开始处理他身上因刚才爆发和一路颠簸而崩裂的伤口。吴邪则点亮一根荧光棒,提供照明,并开始检查从汪家人尸体上找到的笔记本和地图碎片。
张起灵则走到石室一角,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恢复体力,同时依旧保留着一丝警觉。
“方余小友的情况……”吴三省喝了几口水,喘息稍定,看向厉天行。
“伤势很重,透支过度,内腑有暗伤,而且……”厉天行眉头紧锁,搭在方余腕脉上的手指微微颤动,“他的经脉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滞涩’感,不完全是伤势,更像是……某种‘印记’或者‘负担’,在刚才的爆发后被引动了,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必须尽快找到方法治疗,或者找到能压制这股‘滞涩’的力量,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方余是他们中唯一真正了解“天工阁”、“定渊盘”和此地部分秘密的人,更是“钥匙”的持有者,他若出事,众人在这绝地中的生存希望将更加渺茫。
“先看看汪家人留下了什么线索。”吴三省看向吴邪。
吴邪点点头,在荧光棒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皮质笔记本。笔记本前半部分是一些凌乱的行程记录、物资清单、以及关于“南海归墟”、“恨天之国”、“青铜文明”的考证笔记,字迹潦草,充满了狂热与偏执,是典型的汪家风格。但翻到中间靠后的部分,内容开始发生变化,字迹也变得沉稳、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和……恐惧。
“……三队汇合于‘墟道’入口,计十七人,装备精良。然初入‘墟境’,即感有异。此地‘气机’混乱,‘时空感’扭曲,常闻莫名低语,见已死之人幻影……”
“……循祖上‘沧海公’所留残图,抵达‘外殿接引点’,然门户紧闭,非‘星钥’不得入。无奈,只得另觅他途。于‘沉渣区’(疑似工业废弃区)发现古人所留‘观测塔’遗迹,塔内有星图运转残迹,指向‘古城’核心方向,然塔基已被‘蚀流’污染,守塔‘机傀’尽数活化,凶悍无比,损失三人方得脱身……”
“……‘蚀’非单纯污秽,实乃某种‘法则’或‘信息’的扭曲泄露,可侵蚀万物,同化万灵,更能扭曲认知,篡改记忆。我等所见所闻,孰真孰假?恐已难辨。队员中开始出现幻听、幻视,彼此猜忌,甚有自残者……”
“……发现‘净化水晶’矿脉残留,于‘暗河’边建立临时营地,取水晶粉末,可暂抑‘蚀’侵,然治标不治本。河中潜伏‘渊蚺’(即那触手怪),惧强光与特定频率声波,然其血有剧毒,可腐金铁……”
“……昨夜守夜者称见‘人影’自黑暗中来,形似同伴,然靠近即消散,只留寒意。营地外围预警符箓无端自燃。恐有‘影蚀’作祟,此物无形无质,专噬魂灵,模仿生灵,防不胜防……”
“……决定放弃强攻‘接引点’,转而沿‘暗河’上游,探寻古人所标‘备用能源枢’与‘净化核心’。据残图所示,彼处或有通往‘古城’中层之密道,或存有克制‘蚀’力之古代装置。然前路莫测,生死难料。若后来者得此册,当知:莫信低语,莫近暗影,水晶粉末可保一时清明,然欲破此局,恐需寻回真正‘星钥’,重启‘净化’之源。汪家……所求之道,或已偏矣。悲夫。瀚海绝笔。”
笔记到此结束。最后的落款是“瀚海”,而非“沧海”,看来是另一支汪家队伍的领队。笔记中的信息量巨大,不仅验证了“蚀”力的恐怖本质(侵蚀认知、扭曲记忆),提到了“净化水晶”这种关键资源,揭示了河中怪物的名称(渊蚺)和弱点,更警告了“影蚀”这种更加诡异的存在,并且明确指出了上游方向存在“备用能源枢”和“净化核心”,以及可能通往古城中层的密道!
“净化水晶……”王胖子眼睛一亮,“那玩意儿在哪儿?笔记说在暗河边有矿脉残留?”
“应该是他们建立临时营地的地方。”吴邪分析道,“看描述,离我们遭遇袭击的河滩不远,可能在下游。但我们刚从那里逃出来……”
“水晶必须拿到。”吴三省沉声道,他指了指方余,又指了指自己和众人身上那些被“蚀”傀抓伤、开始隐隐作痛发黑的伤口,“没有那东西压制‘蚀’力侵蚀,我们撑不了多久,方余小友的情况会更糟。而且,笔记说那水晶粉末能抵抗低语和幻象,对我们在这里生存至关重要。”
“上游的‘能源枢’和‘净化核心’也必须去。”厉天行接口,“那里可能有出路,或者治疗方兄的方法。但我们需要水晶,才能走到那里。”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返回危险的下游寻找可能存在的“净化水晶”矿脉和汪家营地(可能已被“渊蚺”或“影蚀”占据),还是冒险继续向上游,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分兵。”张起灵忽然开口,结束了沉默。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我与胖子,返回下游,寻找水晶与营地,补充物资。你们,带他们,继续向上,寻找可固守之处,等待汇合。以一日为限,若未归,不必再等。”
“不行!太危险了!下游那么多怪物!”吴邪立刻反对。
“必须有人去。”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水晶是关键。我去,最快。”
王胖子虽然脸色发苦,但还是拍了拍胸脯:“得,跟小哥走一趟,胖爷我心里踏实。你们往上走,找个易守难攻的兔子窝蹲好,等咱们带着宝贝回来!”
吴三省看着张起灵,缓缓点了点头:“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一日,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约定地点。”
厉天行和郭冲也知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张起灵身手超绝,经验丰富,王胖子胆大心细,配合默契,他们两人去,成功率最高。而他们则需要保护伤员,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前进基地。
“约定记号。”张起灵在石室入口内侧,用刀尖刻下了一个简易的箭头和一个圆圈,箭头指向他们即将前往的上游方向。“若找到安全点,留此记号,并注明方向。”
“好!”众人应下。
事不宜迟,张起灵和王胖子立刻整理装备,将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给吴邪他们,只带了武器、少量干粮、荧光棒和信号弹。两人再次钻出栅栏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向下游方向的黑暗中。
石室内,只剩下吴邪、厉天行、郭冲,以及昏迷的方余和重伤的吴三省。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我们不能干等。”厉天行打破沉默,“方兄的伤势拖不得,三爷也需要静养。我们按计划,继续向上游探索,寻找一个更安全、或许能有更多发现的地方。”
众人再次启程。沿着干燥的甬道向上,坡度渐缓,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来越精细,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浮雕和符号,风格与庙宇中的类似,但更加抽象。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尘埃味渐渐被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药草的清苦气息取代,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甬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圆形的厅堂。厅堂中央,有一个干涸的、直径约三米的水池,池底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四周墙壁上,镶嵌着许多鸽卵大小、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晶石,正是这清苦气息和光源的来源。而在厅堂正对入口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的圆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由齿轮、星芒和云纹组成的浮雕图案,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
“这里……像是个休息室或者净化间?”吴邪打量着水池和墙壁晶石,“这些晶石的光,让人感觉很舒服,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郭冲走到墙边,仔细感应那些乳白色晶石:“这些晶石……气息很纯净,有安抚心神、轻微净化‘蚀’力的效果。虽然比不上汪家笔记里提到的‘净化水晶’,但在这里已经很难得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等小哥他们回来。”
厉天行将方余小心地放在晶石光芒最集中的墙边,让他靠着墙壁。吴三省也被搀扶坐下,背靠晶石,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解了一丝。
吴邪则走到那扇暗银色圆门前,仔细研究。门上的浮雕极其精美,但看不懂含义。中心的掌印凹陷,似乎需要某种认证。
“这扇门……不知道通往哪里。”吴邪尝试着将手按在掌印上,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方余,忽然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竟吐出了一小口颜色暗金、其中夹杂着点点银色星辉的淤血!淤血落地,并未散发腥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凉的香气。而他一直紧蹙的眉头,竟微微舒展了一些,睫毛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方兄!”厉天行和吴邪连忙围过去。
方余的眼皮艰难地抬了抬,露出涣散但逐渐聚焦的目光。他首先看到的,是墙壁上那些散发着乳白微光的晶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更深的疲惫和痛楚。
“这……是‘安神晶’……古城外围……常见……”方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众人还是屏息凝神地捕捉着每一个字,“能……暂时……安抚‘蚀’念……压制……侵蚀……”
“方兄,你感觉怎么样?”厉天行急问。
“还……死不了……”方余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目光缓缓扫过石室,最后落在那扇暗银色圆门上,瞳孔微微一缩,“‘枢机门’……怎么会……在这里……”
“枢机门?这是什么门?后面是什么?”吴邪连忙问。
方余喘息着,似乎在回忆和整理破碎的信息:“‘璇玑古城’……分三层……外廊,内城,核心……‘枢机门’是连接……外廊不同区域,或……通往内城安检口的……门户之一。需……特定权限……或‘信物’……才能开启……”
“信物?是‘定渊盘’吗?”吴邪看向怀中的罗盘。
方余微微摇头:“‘定渊盘’是‘星钥’……层级更高……可通行……大部分区域。但此门……似乎……被从内部……部分锁死了。需要……对应的‘口令’或‘权限印记’……”
他看向那掌印凹陷:“或许……当年驻守此地的‘守望者’……以自身生命印记……设置了最后权限。外人……难开。”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但方余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们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此门既然在此......那就意味着这里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而这个地方也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所在!说不定啊,这附近以前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呢?又或者说,这儿还是个小小的交通枢纽不成?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会在这里修建这么一扇大门呢?嗯......也许我们还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越发锐利起来,仿佛要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隐藏其中的秘密似的。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个已经干涸许久的水池之上。只见水池的底部铺着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这些石板在周围那些晶石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映照之下,竟然隐隐约约地折射出了一些极为细小且规整的刻痕来!
哇塞!原来池底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他不禁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兴奋之情。
第566章 安神晶室与池底秘纹
暗金色夹杂着星辉的淤血,在干涸水池边缘的黑色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奇异的光泽,散发着清苦微凉的异香。方余咳出这口淤血后,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那种濒死的灰败感稍褪,但虚弱与疲惫依旧如影随形。他半倚在厉天行怀中,目光死死锁定水池底部那些隐约的、规则的刻痕,仿佛其中蕴藏着破解一切困境的关键。
“扶我……过去看看……”方余喘息道,挣扎着想站起。
“方兄,你……”厉天行担忧地按住他。
“必须看……那痕迹……不对……”方余的声音异常坚决,带着一种学者面对未知谜题时的执着,尽管他此刻的状态比学者脆弱百倍。
厉天行与郭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方余,将他慢慢挪到干涸的水池边。吴邪也连忙跟过来,手电光仔细照射着池底。
水池不深,不过半丈。池底铺砌的黑色石板光滑如镜,历经岁月,只在边缘有些许磨损。但在手电光近距离、低角度的照射下,那些先前忽略的、极其细微的刻痕清晰地显现出来——那不是简单的装饰纹路,而是一幅微缩的、立体的、由无数精细线条和微小符号构成的复杂星图,其精密与复杂程度,远超“灵霄之阁”玉台上的星图,更与“墟境巡游图”的宏观描绘形成鲜明对比。这幅星图似乎描绘的是某个极其特定的、局部区域的星辰运转与能量节点关联,其中几颗关键的“星辰”位置,还镶嵌着米粒大小、早已失去光泽的暗色晶粒。
方余的身体在看清这幅星图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星图中心,一个被三重圆圈标记、旁边刻着一个形如“漩涡吞噬星辰”的诡异符号的位置。
“这是……‘蚀’痕星轨定位图……”方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标注的是……‘蚀’力在此区域……能量泄露、汇聚、以及……周期性波动的核心节点与薄弱点!还有……净化网络的残留回路!”
“什么意思?”吴邪没完全听懂,但“蚀痕”、“节点”、“薄弱点”、“净化网络”这些词让他心跳加速。
“简单说……”方余吃力地解释,手指虚点着星图上的几个关键点,“这幅图,指明了在这片‘璇玅古城’外廊区域,‘蚀’力最活跃、最危险的地方(节点),也指出了‘蚀’力屏障相对薄弱、可能被净化力量影响或短暂突破的地方(薄弱点)。更重要的是,它标记出了古代‘净化网络’在此地尚未完全失效的残存能量回路!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向几条连接着不同符号的、极其纤细的光滑沟槽(可能是导能线路),“这些回路,如果能重新激活……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也能在此地形成局部的、临时的净化力场,压制‘蚀’力侵蚀,削弱‘蚀’傀,甚至……可能干扰‘影蚀’!”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如果这幅图是真的,并且他们能解读、利用,那么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城外廊,就不再是完全的瞎子,而是有了一张标注了危险区和安全区、甚至可能找到“武器”的战术地图!
“能激活吗?这些残留回路?”厉天行急问。
方余凝神看了片刻,又感应了一下怀中“定渊盘”对此地图微弱的共鸣,缓缓摇头:“难。回路残损严重,能量源(很可能就是这些墙壁上的‘安神晶’)枯竭大半。而且,激活需要精确的能量注入点和特定的启动序列,这图上……似乎没有标注启动方法,只有结构和节点图。”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难以捅破的窗户纸。
“等等,方大哥,你说能量源是这些‘安神晶’?”吴邪抬头看向墙壁上那些散发着乳白微光的晶石,“这些晶石……不是还在发光吗?虽然很弱。”
“发光,不代表有足够能量驱动整个残存网络。”方余道,“这些晶石经历万古,能量早已流逝九成九,现在的微光,只是其材质本身对环境中稀薄‘生’气的自然反应,勉强起到安抚心神的作用,远不足以激活需要引导庞大净化之力的能量回路。”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失望。但吴三省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来:“启动方法……或许不在图上,而在……门上。”
众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暗银色“枢机门”。门上的齿轮星芒浮雕,中心的手掌形凹陷……
“三叔,你是说……”吴邪若有所思。
“这水池,这晶石室,这扇门……是一个整体。”吴三省靠着墙壁,艰难地分析,“这里是古代‘守望者’的一处小型枢纽兼净化休息站。水池可能用于某种净化仪式或补充能量,晶石提供庇护,而这扇门……是通往更深处或更安全区域的门户。那么,启动此地净化网络回路的‘钥匙’或‘开关’,最可能设置在哪里?最方便,也最安全的地方?”
“门上!”厉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或者说,门禁系统本身,就可能与净化网络相连!拥有开启此门权限的人,自然也有权启动此地的防护!那手掌凹陷,可能不仅仅是身份认证,也是能量引导和回路激活的接口!”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们没有权限。
“或许……不需要完整的权限。”方余忽然开口,他盯着“枢机门”,又看了看手中的“定渊盘”(被吴邪重新递还给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定渊盘’是‘星钥’,层级高于一般门禁。此门虽被部分锁死,但核心的能源与符文基盘,恐怕与古城整体网络相连。‘定渊盘’虽残,但其核心权柄……或许能强行共鸣,短暂干扰或欺骗门禁系统,让我们获得极其有限的权限,比如……扫描并显示这幅星图更详细的信息,或者……激活一两条最近的、残存度相对较高的净化回路?”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尝试。强行以破损的“星钥”共鸣未知的古代门禁系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门禁反噬、系统彻底锁死、警报触发,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而且,以方余现在的状态,再次催动“定渊盘”,无异于雪上加霜。
“方兄,你的身体……”厉天行反对。
“没有……时间了。”方余摇头,目光扫过昏迷的吴三省和自己,“‘蚀’力在缓慢侵蚀我们所有人。张兄他们去找‘净化水晶’,未必顺利。我们必须……掌握更多主动。哪怕……只是一点。”
他看向吴邪:“吴兄弟,扶我过去。厉兄,郭兄弟,你们戒备,以防万一。”
吴邪看着方余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重伤的三叔,咬牙点头。他和厉天行一起,搀扶着方余,缓缓走到“枢机门”前。
方余深吸一口气,压下脏腑的剧痛和神魂的眩晕,双手艰难地捧起“定渊盘”,将其中心那枚黯淡的混沌晶石,缓缓贴近门上的手掌形凹陷。他没有直接放入(尺寸并不完全吻合),而是将一丝微弱的心神,混合着“定渊盘”残存的、微乎其微的“御”之权柄,小心翼翼地探向凹陷深处。
嗡……
就在“定渊盘”气息触及凹陷的刹那,整扇暗银色的“枢机门”猛地一震!表面那些齿轮星芒浮雕,骤然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暗蓝色的流光!流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浮雕纹路飞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扇门扉!一股沉重、古老、带着审视意味的冰冷波动,自门内传来,扫过方余和“定渊盘”。
“定渊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盘体上的裂纹似乎又蔓延了一丝。方余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咬紧牙关,强行维持着那丝微弱的联系,同时,将“定渊盘”中那一缕源自“沧溟”古殿、与此地同源的、纯净的“生”之意韵,努力放大、传递过去。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同源却微弱的气息,门上冰冷的审视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和疑惑。那些暗蓝色的流光闪烁不定,不再充满排斥,而是开始以一种复杂的规律在浮雕纹路间流转、试探。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方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吴邪和厉天行死死架住。他手中的“定渊盘”光芒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就在方余即将支撑不住,厉天行准备强行将他拉开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械咬合声,自门内传来。
紧接着,门上那幅复杂的齿轮星芒浮雕,其中几个关键的“齿轮”和“星点”,猛地亮起了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特定的纹路,迅速投射在门前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副放大了数倍、更加清晰、并且带有动态流光指示的立体星图影像!正是水池底部那幅“蚀痕星轨定位图”的增强版**!
不仅如此,星图影像的边缘,还浮现出几行扭曲跳动的古老文字,似乎是注释或警告。同时,墙壁上那些“安神晶”的光芒,似乎也随之明亮、稳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整个石室内那股清苦的净化气息,似乎浓郁了那么一分。
成功了!“定渊盘”的强行共鸣,似乎真的“骗”过了门禁系统,让他们获得了最低限度的信息调取权限,甚至可能被动激活了与此地相连的、最基础的净化维稳回路(安神晶效果略微增强)!
方余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手中的“定渊盘”也光芒尽敛,掉落在地。厉天行和吴邪连忙将他扶到一旁,与吴三省放在一起。
“快!解读星图和文字!”吴三省强打精神,催促道。
厉天行和郭冲立刻蹲在投射的立体星图前。星图影像比池底的刻痕清晰百倍,动态的流光指示着能量的流向和“蚀”力的波动趋势。那些扭曲的文字虽然古老,但部分字符与“天工阁”古篆和“墟境巡游图”上的符号有共通之处,结合星图指向,勉强可以解读。
“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厉天行指着星图一角一个相对明亮、带有三道弧线托星辰符号的光点。“外廊第七区,编号‘癸亥-七’小型净化节点。” 他沿着星图上几条暗淡的、代表净化网络残存回路的细线延伸,“最近的、尚有微弱活性的回路,有三条。一条通往上游方向,就是我们本来要去的‘备用能源枢’区域附近,但回路在接近该区域时彻底中断,标注为‘重度损毁,蚀染’。另一条……通往我们刚才过来的暗河下游方向,在靠近汪家营地(如果笔记位置准确)附近有微弱反应,标注‘回路淤塞,可尝试疏通’。最后一条……”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极其暗淡、几乎要熄灭的回路光线上,这条回路通向星图边缘,一个被标记为“废弃观测塔,下层”的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回路残存度极低,连接‘旧净化池’,池底或有‘净源晶’残留(惰性)。警告:该区域有‘蚀’痕活跃迹象及低等‘蚀’化生物活动。”
“‘净源晶’?”郭冲眼睛一亮,“汪家笔记里提到的‘净化水晶’?”
“很可能!”厉天行也激动起来,“而且就在‘废弃观测塔下层’,距离我们可能不远!看星图标示,从我们这个节点,似乎有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可以连通过去!” 他指向从“癸亥-七”节点延伸出的一条极其虚淡的、代表物理通道的虚线,终点正是“废弃观测塔”。
“废弃观测塔……汪家笔记里也提到过,他们在‘沉渣区’(工业区)发现过‘观测塔’遗迹,还损失了人。难道就是同一个?但笔记说塔在‘沉渣区’,离暗河和工业区残骸很近,而我们这里……”吴邪对比着星图方位。
“古城结构复杂,可能有多座观测塔,或者……我们所在的这片外廊区域,本身就与‘沉渣区’在空间上有重叠或相邻。”吴三省分析道,“看这星图,这片外廊区域并不大,更像是一条狭长的、依托地下河和山体修建的‘缓冲带’或‘生活后勤区’,而‘沉渣区’和‘备用能源枢’等大型设施在更深/更远的地方。这座‘废弃观测塔’可能位于两个区域的交界处。”
“也就是说,我们有机会在不深入危险工业区的情况下,先找到可能有‘净源晶’的地方?”王胖子(虽然不在,但吴邪下意识地考虑到了)如果能拿到“净源晶”,不仅对治疗方余和吴三省的“蚀”伤至关重要,也能让他们在面对“蚀”力和怪物时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更是与张起灵他们会合后的重要筹码。
“但警告说那里有‘蚀’痕活跃和低等‘蚀’化生物。”郭冲提醒。
“再危险,也比去‘重度损毁、蚀染’的能源枢,或者返回暗河边面对‘渊蚺’和未知的‘影蚀’要强。”厉天行沉声道,“而且,我们有了这张星图,可以规避最危险的‘蚀’力节点,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方兄拼死换来的信息,必须利用。”
吴三省也点了点头:“方余小友的情况,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找到‘净源晶’。这条路,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等张起灵他们带回水晶,我们汇合后,实力增强,再图谋前往‘能源枢’或寻找进入内城的方法。”
计划初步拟定。当务之急是让方余和吴三省得到休息,等方余稍微恢复,再寻找那条通往“废弃观测塔下层”的“废弃维护通道”。星图显示通道入口可能就在这间“安神晶室”的某个隐蔽处。
众人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处理伤口,分配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厉天行和郭冲仔细研究立体星图,记忆路线和危险点。吴邪则守着昏迷的方余和三叔,心中焦急地等待着张起灵和王胖子的消息,也担忧着前方未知的险途。
几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石室内“安神晶”的光芒稳定地散发着清苦气息,让众人的心神得以舒缓,伤口处的麻痒灼痛感也似乎减轻了一丝。方余虽然未醒,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咳血。吴三省的脸色也好了点,甚至能坐起来,靠着自己调息。
就在吴邪计算着时间,担心张起灵他们是否遇到麻烦时,石室入口那歪斜的金属栅栏门方向,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正是他们约定的联络信号!
“小哥他们回来了!”吴邪精神一振,就要起身。
“等等!”厉天行却一把按住他,眼神锐利,“信号对,但……敲击的力道和频率,有点不对。太……平均了,少了胖子的那股活泛劲。”
他这么一说,吴邪也察觉到了异样。张起灵敲击信号向来简洁精准,王胖子则总会带点个人特色,略显随意。可门外的敲击声,虽然节奏正确,却透着一股呆板的、机械的精准,仿佛在刻意模仿。
郭冲的守陵人血脉也传来了模糊的警示,他低声道:“门外……气息不对。有很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不像是活人。”
难道是“影蚀”?汪家笔记中提到的,模仿生灵、无形无质、专噬魂灵的怪物?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厉天行和郭冲悄然握紧了武器,示意吴邪退后,护住方余和吴三省。吴邪也将“定渊盘”紧紧抓在手中,虽然不知能否再次激发。
敲门声停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栅栏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是王胖子的声音,但语调平直,缺乏感情,甚至有些含糊:
“……开门……是我们……找到水晶了……快……”
这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567章 影蚀疑云与生死抉择
“……开门……是我们……找到水晶了……快……”
“王胖子”的声音透过歪斜的栅栏门缝隙传来,在寂静的“安神晶室”内回荡。语调平直,字句含糊,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在复读记忆中的句子,缺少了王胖子特有的那种咋咋呼呼、带着市井狡黠的生命力。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冰冷。厉天行的判断没错,郭冲感知到的“空洞”感和血腥味也印证了——门外的,很可能不是真正的王胖子和张起灵!
是“影蚀”!汪家笔记中提到的,无形无质、模仿生灵、专噬魂灵的怪物!它们竟然能模仿声音,甚至知道他们的联络信号和“净化水晶”这个关键词!是读取了死去汪家人的记忆碎片,还是通过某种方式窥探了他们的交谈?
厉天行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对吴邪和郭冲做了个“噤声、戒备”的手势。他无声地移动到门侧,背贴墙壁,长剑微微出鞘,寒光内敛。郭冲则护在昏迷的方余和虚弱的吴三省身前,手中紧握那柄从汪家人尸体旁捡来的奇特合金武器(类似金刚伞),横在胸前,守陵人对异常存在的本能让他浑身肌肉绷紧。
吴邪也迅速冷静下来,将“定渊盘”塞进怀里贴身放好,拔出匕首,躲到水池另一侧的石台后,心跳如擂鼓,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不开门,如果门外真的是受伤的小哥和胖子怎么办?开门,如果是“影蚀”,它们会以何种形式攻击?无形无质,如何防御?安神晶的微弱净化力场能起作用吗?
门外,“王胖子”的声音停了一下,似乎对门内没有立刻回应感到“疑惑”。接着,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呆板的节奏,但频率快了一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快开门……有东西……追来了……小哥受伤了……”
这一次,连“张起灵受伤”这种几乎不可能(在吴邪认知中)的情况都编出来了!吴邪心中的疑虑更重。小哥会受伤,甚至受重伤,这不稀奇,但如果是需要胖子来叫门、而且胖子语气还能这么“平稳”地叙述的情况……那得是多危急?危急到胖子还有心思一字一句地学舌?
不,不对。这更像是一种拙劣的诱饵,试图利用他们对同伴的担忧,诱使他们开门。
厉天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对吴邪和郭冲做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由他来应对。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朝着门外喊道:“胖子?是你吗?小哥呢?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王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直:“……是我……小哥在后面……挡住东西……他让我先来……开门……”
漏洞更大了!以张起灵的性格,如果是他断后,只会让胖子“快走”或“带路”,绝不会说“让我先来叫门”这种废话。而且,胖子转述时,语气里竟然没有对“小哥断后”的丝毫担忧或急切,这绝不符合胖子的性格!
厉天行眼神一冷,基本确定了。他继续套话,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急切”:“小哥伤得重不重?你们找到的水晶呢?什么样子?多不多?”
“……伤……不重……水晶……白色的……很多……” 门外的回答越发破碎和程式化,仿佛词汇库不够用了,只是在拼接关键词。
“白色的?是发光的还是暗淡的?是矿石还是晶体?”厉天行追问细节。
“……发光的……晶体……” 声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杂音,像是信号不良。
“胖子,你还记得进地宫前,在长沙最后吃的那家臭豆腐店叫什么名字吗?” 厉天行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但只有真正一起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门外,彻底陷入了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有地下河隐约的水声和石室内晶石微光流动的轻微滋滋声。
然后,一声非人的、混合了无数窃窃私语和尖锐嘶鸣的、直接作用于脑海的尖啸,猛地从门外炸开!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爆响!
“小心!”厉天行大吼,但已经晚了。
吴邪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低语碎片疯狂涌入脑海,撕扯着他的理智。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在地,连忙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只见厉天行和郭冲也是身躯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显然也遭到了这精神冲击。
与此同时,那扇歪斜的金属栅栏门,猛地向内凸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在从外面猛烈撞击!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要硬闯!”郭冲强忍头痛,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那柄奇特的合金武器(后来他们称之为“千机伞”)撑开!伞面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刻有符文的金属薄片组成,撑开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形成一面弧形的盾牌,挡在了众人与门之间。
几乎在伞盾撑开的同时,数道半透明、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如同融化黑影般的“触须”,从栅栏门的缝隙中、从门下的空隙、甚至从门框与岩石的接缝处,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这些“影蚀触须”没有实体,仿佛只是浓重的阴影,但它们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阴冷粘稠,石壁上的“安神晶”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更可怕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绝望和被窥视感,顺着视线直接侵入心神!
“安神晶起作用了!它们不敢直接冲进来!”厉天行注意到,那些“影蚀触须”在试图靠近墙壁上镶嵌的“安神晶”时,会剧烈地扭曲、退缩,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但它们数量众多,从各个缝隙涌入,主要目标显然是石室中央的活人!
“守住晶石!别让它们靠近人!”厉天行长剑出鞘,剑身并非凡铁,上面似乎铭刻着淡淡的、与“天工阁”符文风格迥异但同样古朴的纹路。他挥剑斩向一条探向吴邪的影蚀触须。
剑锋划过,如同斩入粘稠的胶体,触须被斩断一截,断裂处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黑烟,但剩下的部分瞬间又生长出新的尖端,继续缠来!而且,被斩断的那截阴影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连接或者攻击最近的郭冲脚踝!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它们能再生!用这个!”郭冲大吼,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正是之前从汪家营地找到的那种“净化水晶”粉末!(之前分配物资时,厉天行将大部分给了张起灵他们去寻找矿脉,但自己留了一小包备用)。他将粉末猛地撒向涌来的几条触须。
嗤——!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水晶粉末触及影蚀触须的瞬间,爆发出明亮的、但并不刺眼的乳白色光芒!被撒中的触须剧烈地抽搐、扭曲,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精神嘶鸣,颜色迅速变淡、消散,仿佛被“净化”掉了!效果显着!
“有用!”吴邪精神一振,也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一点之前厉天行分给他的水晶粉末(以备不时之需),连忙掏出来,学着郭冲的样子,撒向另一条试图绕过伞盾、扑向昏迷方余的触须。
同样有效!那触须在光芒中迅速消融。
但水晶粉末太少了!撒了几把之后,三人手中的粉末就已见底。而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更多的影蚀触须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个缝隙涌入,石室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安神晶”的光芒在越来越多的阴影侵蚀下,开始明显黯淡!那直接作用于脑海的低语和嘶鸣也越发清晰、疯狂,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这样下去不行!晶石撑不住多久!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厉天行脸色难看,他的长剑对影蚀伤害有限,主要靠身法和剑气勉强逼退,但触须无穷无尽,他的体力却在飞速消耗。郭冲的千机伞防御面积有限,而且挥舞伞面格挡这些无形触须极为耗费心神和气力。吴邪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昏迷的方余,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他怀中的“定渊盘”,感应到主人濒危的心神和周围浓郁的“蚀”力(影蚀是“蚀”力的高级表现形态之一),再次自行激发!这一次,它没有放出之前那种范围性的净化光环,而是盘体上所有残存的符文,齐齐黯淡了一瞬,仿佛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汇聚到了中心那枚布满裂纹的混沌晶石上!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钟鸣,自“定渊盘”中心响起!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呈扇形向前方扩散的、肉眼可见的淡银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涤荡了一瞬!
那些汹涌的影蚀触须,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达到了顶峰),瞬间消融、汽化!连同门外那疯狂的撞击和无处不在的低语嘶鸣,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淡银色波纹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彻底消散。“定渊盘”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中心混沌晶石上,又多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纹,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灰色石头。方余更是“噗”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昏迷,而是勉强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但嘴角却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
石室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栅栏门被撞得变形、门轴松脱的嘎吱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墙壁上“安神晶”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熄灭,那股清苦气息依然顽强地抵抗着残留的阴冷。
影蚀……被暂时击退了?或者说,是被“定渊盘”这搏命般的一记“钟鸣”彻底“净化”掉了这一波攻击的主体?
“方兄!”厉天行连忙冲过去,扶住方余,将最后一点温和的药液喂入他口中。吴邪和郭冲也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刚才那精神层面的冲击和生死一线的搏杀,比面对实体怪物更加耗费心神。
没...没事... 方余的声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定渊盘...本源一击...暂时...安全了...但它们...可能还会...聚集...
吴三省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绝与坚毅: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此地! 他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半刻耽搁。
影蚀这种怪物极其危险,它们无影无踪、变幻莫测,可以轻易地伪装成任何形态来迷惑敌人;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够发动恐怖的精神攻击,甚至可以直接侵蚀物质实体!方才那一击固然凶猛无比,但无疑已经消耗殆尽了定渊盘最后一丝威能,同时也将我们的藏身之处彻底暴露无遗。一旦这些家伙恢复元气,或是招来更为强大的存在,那么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而那道所谓的枢机门根本无法开启,此处已然成为绝地! 说到最后,吴三省的语气越发沉重起来。
听到这话,吴邪不禁心头一紧,他转头望向那扇被扭曲变形的栅栏门,心中满是对张起灵和王胖子安危的忧虑。
“他们比我们机灵,身手更好,而且带着水晶粉末,未必会中招。”厉天行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按照原计划,找到那条通往‘废弃观测塔下层’的维护通道!那里可能有更多的‘净源晶’,而且通道相对封闭,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固守待援,或者寻找其他出路!”
“可通道入口在哪?”吴邪环顾这间不大的石室,除了进来的甬道、干涸的水池、墙壁上的晶石和那扇打不开的“枢机门”,似乎没有别的出口。
“水池!”郭冲忽然道,他指向干涸的水池底部,“方兄之前说,池底星图是‘净化网络’的节点图,那这水池本身,很可能不单单是装饰!古代‘守望者’的许多设施都讲究实用与阵法的结合。这水池,或许本身就是某个装置的一部分,比如……通道入口的掩盖,或者净化程序的启动池?”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水池。厉天行和吴邪跳下池底,仔细检查。池底石板光滑,星图刻痕清晰。吴邪用手敲打石板,声音沉闷,似乎是实心的。但当他摸索到星图中心那个“漩涡吞噬星辰”的符号附近时,手指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凹陷。
“这里!”吴邪用力按下去。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紧接着,整个池底的星图,那些米粒大小的暗色晶粒,竟然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墙壁上“安神晶”同源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星图的刻痕流转,最终汇聚到中心那个手掌形凹陷(方余之前用“定渊盘”共鸣激活信息的地方)对应的池底位置。
嗡……
池底中心,大约一米见方的石板,竟然无声地向下沉陷、旋转,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入口!一股带着霉味和陈旧金属气息的冷风,从井口吹出。
“果然有暗道!”王胖子(不在)如果在,肯定要欢呼。
厉天行探头向下看了看,竖井不深,大约三四米,井壁有嵌入的金属爬梯,虽然锈蚀严重,但似乎还算结实。下方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更宽阔的空间感。
“就是这里了!走!”厉天行当机立断。他让郭冲先下,在下面接应。然后他和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方余和吴三省用绳索绑缚,缓缓吊下去。最后,吴邪和厉天行也依次爬下。
当所有人都成功进入竖井下方的通道之后,厉天行并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留在了井口处,仔细地检查着周围的环境。他伸出手,在内侧墙壁上轻轻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扳,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紧接着,上方原本敞开的石板开始缓缓合拢,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随着石板逐渐关闭,最后一丝来自“安神晶室”的微弱光芒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此刻,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唯有众人手中紧握的手电筒和荧光棒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勉强能够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这些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狭长而扭曲的光束,穿透重重迷雾,映照出眼前这条异常狭窄、低矮且充满尘土与蜘蛛网的通道。看上去,这里应该是由一些废弃的管道或者通风井经过简单改造而来的维护通道。它宛如一条沉睡中的巨蟒,静静地盘踞在地下深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通道呈蛇形般曲折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让人不禁心生恐惧:究竟这条路会把大家引向何处?而在这幽深的地道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第568章 “影”之真相
地下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其中。水汽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形成一层朦胧的雾气,让人视线模糊不清。然而,与这嘈杂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岸周围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和死寂。这种异样的安静使得原本就阴森恐怖的地下河越发诡异起来,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张起灵和王胖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漉漉、满是青苔的河滩,一步一步向着下游前进。他们的步伐悄无声息且迅速敏捷,宛如两只训练有素的猎豹,正朝着目标悄然逼近。一路上,两人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不敢有丝毫松懈。
王胖子紧紧握着手中那把刚刚被他重新磨砺过刀刃的工兵铲,另一只手则紧攥着几根应急用的荧光棒以及一小包晶莹剔透的水晶粉末。他的双眼睁得浑圆,像两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不停地来回扫射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河面以及两侧陡峭崎岖、怪石嶙峋的河岸。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刻做出反应,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
相比之下,张起灵则完全融入到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他身形矫健,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乱石之间,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但与此同时,他那双深邃而沉稳的眼眸却犹如两束冷冽的光芒,穿透重重迷雾,敏锐地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动静。无论是水中游弋的鱼儿还是岸上爬行的昆虫,都逃不过他那犀利无比的目光。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和血腥气,在远离“安神晶室”后重新变得清晰。脚下偶尔能踩到暗蓝色的、已经半凝固的粘液,那是之前“渊蚺”留下的血迹。河面上,巨大的阴影并未再次出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曾消散。
“小哥,你觉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王胖子压低声音,凑近张起灵,“那大长虫(渊蚺)吃了亏,肯定记仇。还有汪家笔记里说的‘影蚀’,那玩意儿神出鬼没的……胖爷我这心里直发毛。”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触摸河滩上一处相对新鲜的拖拽痕迹。痕迹很深,混杂着碎石和粘液,一直延伸到水里。“有东西被拖下去了。不久。”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投向痕迹消失的水面,又抬头看向对岸那庞大的工业残骸阴影,“不止‘渊蚺’。”
王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岸那些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管道深处,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但当你凝神看去时,又仿佛只是幻觉。“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该不会就是‘蚀’化生物吧?”
“可能。”张起灵起身,不再停留,“快走。营地不远。”
根据汪家笔记的粗略描述和他们对地形的记忆,汪家建立临时营地的地方,应该就在下游不远处,一个相对开阔、靠近“净化水晶”矿脉残留的河湾。两人加快了脚步。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河道出现一个平缓的拐弯,拐弯内侧的河滩明显变得宽阔,地上散落着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篝火的灰烬(已冰冷)、丢弃的包装袋、断裂的绳索,甚至还有几个倒塌的简易帐篷骨架。这里就是汪家营地了。
但营地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灾难。帐篷被撕裂,物资散落一地,许多物品上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几处地面有激烈的搏斗痕迹,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和利器劈砍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臭,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看来汪家那帮人在这儿也没落着好。”王胖子咋舌,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顶破烂的帐篷,里面除了睡袋和杂物,空无一人。
张起灵则在营地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用石块和金属碎片粗略掩盖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内部隐隐有乳白色的微弱荧光透出,同时,那股能让人心神清明的、类似“安神晶”但更加浓郁精纯的清新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水晶矿脉!”王胖子眼睛一亮。
张起灵示意他警戒,自己率先拔刀,矮身钻入洞口。洞内是一条狭窄的天然岩缝,向内延伸不过十余米,便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布满发光晶簇的天然小洞穴!洞穴四壁和穹顶上,生长着无数鸽卵到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晶石,正是“净化水晶”(净源晶)!光芒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圣洁,那股清新的净化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让人精神大振,连身上残留的“蚀”力麻痒感都减轻了不少。
“发财了!这下真发财了!”王胖子跟进来看,忍不住低呼。但他随即注意到,洞穴地面也散落着一些开采工具和背篓,里面装着一些已经开采下来的、大小不一的水晶原矿。显然汪家人已经在这里进行过开采。但为何没有带走?是来不及,还是……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洞穴深处,靠近一面晶壁的地方。那里,倚靠着岩壁,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穿着汪家的深色探险服,身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一种……空洞的茫然。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陷皮肉,但致命伤却在眉心——一个极其细小、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丝淡淡的黑气缭绕不散。而在他的脚边,丢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死法……和庙里那几个不一样!这洞……”
“是被‘影蚀’杀的。”张起灵平静地判断,他走上前,捡起那本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混乱,充满了疯狂和最后的清醒挣扎,记录的是此人临死前最后的观察和推测:
“……它们来了……就在光里……不,是光的影子……它们不是实体……是‘蚀’的念头……是死者的回声……是记忆的蛆虫……”
“……水晶能伤它们……但挡不住……它们能钻进脑子里……变成你害怕的、想念的、忘记的东西……”
“……我看到老四了……他明明死了……在对我笑……然后我的头……好疼……”
“……不对!它们怕强光!怕特定频率的声音!水晶共鸣!用水晶共鸣!记录……记录下共振频率图谱……在……在后面……”
“……它们要的不是命……是‘记忆’……是‘存在’……被它们‘吃’掉的人……会变成新的‘影子’……循环……”
“……救我……谁……都好……”
笔记到此中断,最后几个字已不成形。张起灵快速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那里果然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绘制着一副复杂的频率波形图谱,旁边标注着一些简短的公式和注解,似乎是此人(可能是一位汪家的研究人员)在绝境中,通过对水晶光芒、对“影蚀”出现时的能量波动进行观测,推导出的某种能对“影蚀”造成更强伤害或干扰的“净化共鸣频率”!
“好东西!”王胖子虽然看不太懂那图谱,但明白这东西可能救命。
张起灵将笔记本收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尸体眉心的孔洞上。“‘蚀’的念头……记忆的蛆虫……” 他低声重复笔记中的词句,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明悟。结合之前在庙宇和“安神晶室”外的遭遇,他对“影蚀”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并非寻常妖邪,而是“蚀”力污染达到一定程度后,侵蚀、扭曲、融合了生灵死亡时的强烈意念、记忆碎片乃至灵魂回响,形成的一种介于能量与信息之间的、具有初步集体意识和模仿、吞噬特性的诡异存在。它们以“记忆”和“存在感”为食,并能利用吞噬的东西进行拟态和精神攻击。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但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定渊盘”钟鸣)、纯净的净化能量(如水晶粉末和光芒),以及……特定的能量频率(如这图谱所示),能有效伤害甚至驱散它们。
“挖水晶,快。”张起灵不再耽搁,示意王胖子动手。他自己则走到晶壁前,用黑金古刀的刀尖,小心地撬下几块较大的、能量感应最纯净的晶簇。王胖子也用工兵铲和匕首,连挖带撬,将那些容易开采的、尤其是已经脱落在地的晶石尽可能多地装入随身携带的厚实皮袋和背包。
就在他们收集了足有十几斤各类水晶原矿,准备撤离时,洞穴内的光芒,忽然毫无征兆地集体闪烁、黯淡了一下!紧接着,那股清新的净化气息中,混入了一丝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
“它们又来了!”王胖子汗毛倒竖。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洞穴入口处,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光芒所照亮。然而,就在这明亮的光线之中,竟隐藏着几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影。
这些黑影与先前遇到过的完全不同,它们显得更为凝练实在,甚至隐约呈现出了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仿佛从虚空中慢慢出来一般,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氛围。
尽管这些黑影并没有明显的五官特征,但它们的却在不停地变化着形态。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亡多时的汪家人,面目狰狞;有时候又如同一只极度扭曲变形的怪物,张牙舞爪;而更多的时候,则干脆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黑暗物质,如墨汁般浓稠,从中散发出来的精神污染和低声嘶吼声也远比之前要强烈得多。
很显然,这些黑影对于洞穴里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水晶光芒心存畏惧,所以并未直接冲进洞内。但它们仍然不肯善罢甘休,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一边用各种方式去试探、挤压那层耀眼夺目的光壁。
“走。”张起灵将最后一包水晶塞给王胖子,自己持刀断后。他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挖下的一块拳头大小、核心处有金色流光的特殊晶石,又瞥了一眼笔记本上的频率图谱,心中有了计较。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速度撤出水晶洞穴。然而,当他们前脚刚迈出洞口时,那些原本凝固不动的却像是突然摆脱了某种束缚一般,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它们张开尖锐的獠牙,发出一阵低沉而凄厉的嘶吼声,仿佛在宣泄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愤怒与渴望。紧接着,这些黑影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般从洞穴内部以及周围石壁的阴暗角落里喷涌而出,径直朝二人猛扑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起灵临危不乱,果断做出反应。只见他手臂一挥,将手中那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金色流光晶石用力掷出,并同时高声喊道:接住!紧紧握住它,然后不断往里面输送一些力量,绝对不能停下来!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但王胖子深知此刻情况危急,容不得半点犹豫。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抓,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晶石。触手之处传来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让他不禁精神一振。几乎是本能使然,王胖子立刻运转起自己体内那少得可怜的内力(或许更确切地说是气血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到晶石之中……
嗡——!
晶石骤然亮起!并非乳白色,而是一种明亮、稳定、带着某种特定震颤频率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光球,将王胖子笼罩其中。光球所及之处,那些扑来的“影蚀”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痛苦的嘶鸣,身形扭曲淡化,攻势为之一缓!
几乎在同时,张起灵也动了。他没有攻击那些被光球阻隔的“影蚀”,而是身形如电,绕到侧面,黑金古刀带着一抹幽光,猛地刺入岩壁上一处看似寻常的阴影中!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那处阴影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惨叫,随即彻底消散。而随着这处阴影的消散,其他“影蚀”的攻势明显紊乱了一瞬,仿佛失去了某种统一的调度。
“有‘头儿’!”王胖子反应过来。
张起灵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立刻低声喝道:“快跑!”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上游疾驰而去。目标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仿佛那里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等待着他们。
与此同时,王胖子紧紧抱住那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石,脚步踉跄不稳,时而连滚带爬,艰难地跟随着张起灵。令人惊奇的是,那颗淡金色的光球竟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始终伴随着王胖子一同移动。尽管它所能覆盖的范围相当有限,但却成功地将周围企图接近的驱散开来。
这些显然并不甘心让猎物逃脱,它们在后方穷追不舍,口中不断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透露出无尽的愤怒与不甘。然而,面对这神秘莫测的淡金光芒,它们似乎心存畏惧,不敢轻易逾越雷池半步,因此追赶的速度显得有些迟缓。
不仅如此,张起灵还巧妙地选择了一条特殊的逃跑路径——尽量贴近水面或是寻找上方有岩石层遮蔽的地方前进。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地面上的阴影面积,从而使得那些依赖黑暗环境生存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一场在黑暗河滩上的追逐战就这样拉开帷幕。张起灵如同鬼魅一般,身形敏捷如闪电,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而王胖子则气喘吁吁、竭尽全力才能够勉力跟紧他的步伐。此刻,身后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以及湍急汹涌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两人吞噬其中,让人胆战心惊。
眼看着就要回到先前发现汪家人尸首的那个河湾附近,并逐渐靠近通往安神晶室的那条岔路之际,一直冲在前方的张起灵却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毫无来由地骤然停下脚步。不仅如此,他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转过身来,顺势伸出一只大手,狠狠地将紧跟在后头的王胖子死死按压在河滩边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
嘘——张起灵用手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犀利无比,犹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前方拐弯处那片漆黑深邃的地方。
王胖子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他迅速屏住呼吸,并顺手将手中晶石的光芒捂得严严实实。然后,他战战兢兢地顺着张起灵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前方的拐角处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同时伴随着一种极细微且不同于鸣叫的声响,听起来就像金属相互摩擦以及重物被拖拉时发出的沉闷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人吗?亦或是其他某种未知的存在?王胖子心中暗自揣测着,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一层细汗来。
而此时的张起灵则稍稍侧过头去,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那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想要从中捕捉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短短数秒之后,他的眼眸突然闪过一抹凛冽至极的寒芒,紧接着便压低嗓音,以一种近乎蚊蝇般细小的音量对身旁的王胖子说道:
不是人类......是。数量不少......还携带着某些物品......正朝着能源枢的方位移动。
说到这里,张起灵略微停顿了一下,然而接下来那句简短的话语却让王胖子浑身一颤,毛骨悚然:
而且,它们所拖拽之物......看上去很像一口棺材。
第569章 观测塔下层
维护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脚下是锈蚀剥落的金属格栅或粗糙凿刻的岩石,时而需要弯腰,时而需要侧身挤过崩塌的狭窄处。空气不再有“安神晶室”的清新,重新变得浑浊,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腻的“蚀”力腐朽气息,却也淡薄了许多,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或隔绝了。只有郭冲的守陵人血脉,能隐约感应到脚下深处,那缓慢而沉重的、如同大地病痛呻吟般的“蚀”力脉动,以及通道尽头,某种相对“干净”却异常“凝聚”的能量源。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似乎环绕着某个巨大的柱状结构向下螺旋。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与“天工阁”风格迥异的仪表盘残骸和断裂的管线,提示着这里曾经的用途。吴邪打头,手电光刺破黑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厉天行背着昏迷的方余居中,郭冲搀扶吴三省殿后。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无法辨明来源的沉闷回响,在通道中回荡,更添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和锈蚀的金属,而是隐约透出一片黯淡的、不断变幻的暗蓝色微光。同时,空气中那股陈腐气息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类似薄荷混合金属的奇特气味。
“到了?”吴邪压低声音,停下脚步。
厉天行放下方余,和郭冲一起上前,与吴邪并肩,警惕地望向光源方向。通道在此处变得开阔,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的垂直空间边缘。他们正站在筒壁外侧一条狭窄的、环绕筒壁的金属悬空走道上。走道锈蚀严重,护栏大多断裂,脚下是镂空的格栅,透过格栅,可以望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下方极深处透上来的、那片变幻不定的暗蓝色微光。抬头望去,上方同样是无尽的黑暗,隐约可见这个巨大的筒状结构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而在他们对面,筒状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复杂金属支架、透明管道、发光晶簇以及难以名状的机械结构组成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缓缓自转的巨型立体星图模型!模型的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许多部件断裂、脱落,静静地漂浮在周围空间,如同环绕行星的破碎卫星带。但模型的核心,一个篮球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散发着稳定暗蓝色光芒的晶石,仍在顽强地运转,带动着残存的星图缓缓旋转,投射出那片黯淡的、映照着整个空间的蓝色光晕。
“这……就是‘观测塔’的核心?”吴邪震撼地看着那悬浮的巨大星图模型,尽管残破,依然能感受到其设计之精妙、规模之宏大,远超“灵霄之阁”的玉台星图。
“是星象模拟与能量监控装置。”厉天行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核心晶石和周围漂浮的残骸,“看那些断裂的管道和支架接口,它原本应该连接着更庞大的能量网络和数据流,监控着整个‘璇玅古城’甚至更大范围的星力与‘蚀’力变化。现在,只剩这点核心还在本能地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
郭冲则指着下方,那暗蓝色光芒的来源:“光从下面来,核心晶石也在吸收下方的能量。这塔……是上下贯通的。我们所在的‘下层’,恐怕还不是最底层。汪家笔记和星图标注的‘旧净化池’,可能还在更下面。”
吴三省靠在走道边缘残存的护栏上,虚弱地观察着周围:“找找有没有向下的路。小心,这里看起来沉寂,但那些漂浮的残骸……不一定都死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众人试图寻找向下的阶梯或通道时,悬浮在星图模型附近的一块直径约两米、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的金属圆盘残骸,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其边缘几个暗淡的符文闪烁了一瞬,随即,圆盘中心裂开一道缝隙,射出一道微弱的红色扫描光束,缓缓扫过众人所在的走道区域!
“被发现了!”吴邪一惊。
扫描光束掠过众人,在接触到吴邪怀中“定渊盘”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同源气息,以及厉天行身上隐约的“天工”传承波动时,似乎停顿、分析了一瞬。红色光芒转为柔和的淡绿色,并且光束的形态变得稳定,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如同一道指引的光标,指向了众人右侧走道尽头,一处被坍塌管道半掩着的、不起眼的检修井盖。
“它……在给我们指路?”吴邪有些难以置信。这残存的自动化装置,似乎还保留着识别“友方单位”或“授权人员”的基础协议。
“看来‘天工阁’与‘守望者’的传承,在此地仍有权限。”厉天行若有所思,“跟上那光束。”
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走道,挪到检修井盖旁。井盖锈死,但在郭冲和厉天行的合力下,用工具撬开。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垂直的金属爬梯,深入更深的黑暗,但那股清冽的薄荷金属气味和暗蓝色光芒,正是从下方涌上来的,更加浓郁。
厉天行将方余重新绑好,率先下探。爬梯锈蚀但还算牢固。向下攀爬了约二十米,脚下再次触及实地——这是一个相对低矮、但面积颇大的圆形空间,似乎是观测塔的底部基座层。
这里的景象更加奇异。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米、深约三米的圆形池子,池壁由某种温润的、非金非玉的白色材料砌成,刻满了与净化相关的复杂符文。池中并非水,而是蓄满了浓稠如液态宝石、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暗蓝色光芒的粘稠液体!那清冽的气息正是来源于此。池子底部,隐约可见沉淀着大量晶莹剔透、大小不一的乳白色晶石——正是“净源晶”!而且品质看起来远比汪家营地矿脉中的要高,光芒内敛,能量纯净。
而在池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晶簇,有些像是从池壁上生长出来的,有些则像是被人为采集后堆放于此。更重要的是,在池子一侧,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几张简陋的石台,石台上散落着一些古老的、类似研磨器、切割工具和符文刻刀的物品,旁边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颜色奇特的颜料和粉末痕迹。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小型的水晶加工和净化物品制备作坊!
“找到了!‘旧净化池’!还有这么多高品质的净源晶!”郭冲喜出望外。
但厉天行和吴三省却并未放松警惕。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池子最深处,那片暗蓝色液体的中心。那里,似乎悬浮着什么东西。在手电光和池水蓝光的共同映照下,隐约可见那是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半尺的、材质非金非玉的暗青色长条状物体,表面有流水般的天然纹路,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光。它静静躺在池底净源晶之上,被暗蓝色液体包裹,散发着一种与“定渊盘”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内敛、甚至带着一丝悲伤的浩瀚气息。
“那是什么?”吴邪也注意到了。
“不清楚,但绝非凡物。”厉天行沉声道,“小心,此地虽然看似平静,但必有防护。这些净源晶和池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存储。”
仿佛在回应他的谨慎,当吴邪试图再靠近池边一些,仔细观察那暗青色长条物体时,他怀中的“定渊盘”,忽然再次自主地震动起来!并非之前遭遇危机时的示警,而是一种渴望、共鸣、又带着一丝畏惧的复杂震颤。盘体上那些黯淡的裂纹,在池水蓝光的映照下,仿佛有微弱的星辉在艰难地流转。
与此同时,池子中心,那暗青色长条物体,也仿佛被“定渊盘”的共鸣唤醒,内部流动的星光加速,整个物体散发出的气息增强了一分,并且……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其一端,隐约对准了吴邪的方向,或者说,对准了他怀中的“定渊盘”。
“它……在‘看’我们?”吴邪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池中物体,而是来自他们下来的那个检修井口方向!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暴力扭曲、撕裂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上方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坠地、岩石崩塌的轰鸣,以及……一种密集的、如同无数甲壳昆虫爬行、又像铁器刮擦岩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井口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基座层蔓延而来!
“不好!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了!数量很多!”郭冲脸色大变,守陵人血脉对地面震动的感应让他瞬间判断出来者不善。
厉天行当机立断:“吴邪,郭冲,带方兄和三爷退到那边墙角!利用石台做掩体!我去看看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爬梯下方。只见那垂直的井道中,如同下饺子般,坠落下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狰狞的黑影!它们落地后迅速弹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尖锐嘶鸣,朝着池边众人猛扑过来!
手电光扫过,看清了这些东西的样貌——那是一种通体覆盖着暗红色、仿佛锈蚀金属与污秽血肉混合外甲的、类似大型甲虫与猿猴结合体的怪物!它们有着锋利的爪牙,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动作迅捷,力量惊人。正是汪家笔记中提到的“低等蚀化生物”——“蚀甲傀”!看这数量,足有三四十只!而且井口还在不断往下掉!
“是‘蚀甲傀’!防御力强,速度快,集群行动!”厉天行厉喝,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片寒光,迎向最先扑到的几只。剑锋斩在“蚀甲傀”的外甲上,迸发出火星,竟然只能留下浅痕!这些怪物的防御远超之前的“蚀”傀!
“用这个!”吴邪想起之前对付“影蚀”的水晶粉末,连忙从怀中掏出所剩无几的一点,撒向扑向郭冲和伤员方向的几只“蚀甲傀”。粉末沾染在怪物身上,发出“嗤嗤”声响,冒出白烟,让它们痛苦地嘶鸣后退,但并未致命,只是阻了一阻。
郭冲也将吴三省和方余护在身后,撑开“千机伞”,伞面符文在池水蓝光映照下微微发亮,勉强挡住几只“蚀甲傀”的扑击,但伞面被利爪刮擦得火星四溅,发出刺耳噪音。
厉天行陷入苦战。他剑法精妙,但“蚀甲傀”数量太多,外甲坚硬,又悍不畏死,很快他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更要命的是,这些怪物似乎对池中的净源晶和那暗青色物体有着本能的贪婪和憎恶,大部分攻击都试图绕过他,扑向池子!
“不能让他们污染净化池!”吴三省挣扎着喊道。
吴邪心急如焚,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震动的“定渊盘”,又看向池中那仿佛有所感应的暗青色长条物体。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既然它们彼此共鸣,能否……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向池边!在几只“蚀甲傀”扑向他后背的刹那,他拼尽全力,将怀中震动不止的“定渊盘”,朝着池中那暗青色物体的方向,狠狠抛了过去!
“定渊盘”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暗蓝色的粘稠池水中,缓缓下沉,朝着那暗青色物体靠近。
就在“定渊盘”触及暗青色物体的瞬间——
嗡!!!!
整个净化池,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太阳般的湛蓝色光芒!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基座层空间,甚至透过上方的井道,照亮了部分观测塔!
所有扑入蓝光范围内的“蚀甲傀”,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上坚硬的外甲瞬间融化、汽化!连同它们体内的污秽核心,一起在光芒中彻底湮灭!离得稍远的,也被蓝光灼烧得皮开肉绽,疯狂后退,蜷缩在角落阴影里,发出恐惧的哀鸣。
蓝色光柱的中心,池水沸腾。那暗青色的长条物体,仿佛被“定渊盘”的接触彻底激活,缓缓从池底浮起,表面的流水纹路光芒大放,内部星河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而“定渊盘”则紧紧吸附在它的一端,两者光芒交融,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的两部分。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暗青色长条物体,在蓝光中缓缓变形、舒展,从其内部,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由光芒构成的立体影像——那是一个身穿古朴“守望者”服饰、面容模糊但气质沧桑浩瀚的老者虚影。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落在了吴邪、厉天行等人身上。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欣慰与决绝的意念波动,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并非语言,却能理解:
“后来者……持‘星钥’而至……天不弃我族……”
“此乃‘镇渊尺’……与‘定渊盘’同源,皆为‘玄微’大人仿制‘源初星钥’所铸……一主‘定锚观测’,一主‘镇封净化’……双器合一,方为完整‘副钥’……”
“然,‘蚀’祸骤临,古城将隐……吾奉命携‘镇渊尺’与半数‘净源核心’于此,构建最后净化屏障,接引可能归来之‘星火’……惜功未成,力已竭……”
“汝等既至,当知:古城三层,外廊崩坏,内城自闭,核心沉沦。‘蚀’之源,藏于核心之下,连通‘归墟之眼’……”
“欲净‘蚀’,需入核心,重启‘璇玑大阵’,或……毁其根源。然,核心封印已损,有‘异物’借‘蚀’而生,自称‘墟主’,盘踞其中,以万灵怨念与‘蚀’力为食,化育傀兵,图谋甚大……”
“‘镇渊尺’予汝。凭此尺,可感应‘净源’节点,辟易‘蚀’秽,亦为开启内城数处秘钥之一……”
“然,尺有灵,已与‘定渊盘’共鸣认主……持盘者,方可驭尺。然其伤重魂疲,恐难承尺威……慎之……”
“池中净源晶,可取用。沿池后暗渠,可通‘沉渣区’边缘,或遇其他生路……”
“切记……小心‘影’,它们不仅是‘蚀’念,亦是‘墟主’耳目与爪牙……更小心……人……”
“愿星火不灭,归途有期……”
虚影的意念传递到这里,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黯淡。那“镇渊尺”的光芒也逐渐内敛,与“定渊盘”一起,缓缓沉入池中,落在池底净源晶之上,但尺身一端,仍与盘体紧密相连,仿佛沉睡。
冲天的湛蓝光柱也随之收敛,基座层重归相对昏暗,只有池水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以及墙壁上几处残留的发光晶簇。那些幸存的“蚀甲傀”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幻觉。
但池边,吴邪、厉天行、郭冲,乃至虚弱的吴三省,都呆呆地站在原地,被脑海中接收到的庞大信息冲击得一时无法言语。
“镇渊尺”……完整“副钥”……古城核心……“墟主”……净源节点图……内城秘钥……
希望与真相,伴随着更加庞大恐怖的危险与责任,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了他们心头。
而昏迷的方余,在此刻,仿佛感应到了“定渊盘”与“镇渊尺”的融合与认主,眉头剧烈地蹙起,身体无意识地痉挛,嘴角再次溢血,气息却诡异地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重新凝聚、攀升……
第570章 “墟主”之谜
湛蓝光柱敛去,净化池重归幽静,唯余池水与净源晶散发的柔和光晕,映照着惊魂未定的众人。脑海中那苍老意念留下的信息,如洪钟大吕,回荡不息。
“镇渊尺……与定渊盘同源,乃副钥……核心沉沦,‘墟主’盘踞……” 吴邪喃喃重复,只觉肩头沉甸甸。他看向池底,那暗青色的“镇渊尺”与灰扑扑的“定渊盘”静静相依,尺身流淌的星辉与盘体微光隐隐呼应,确是一体。
“方兄!”厉天行更关心方余的状态。只见方余身体痉挛渐止,但眉头紧锁,额头冷汗涔涔,气息虽在缓慢恢复,却极不稳定,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骤然勃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感,与他原本的气质迥异。厉天行探其脉搏,只觉其体内气息紊乱不堪,多股力量在冲撞,其中一股最为磅礴晦涩的,竟隐隐与池中“镇渊尺”共鸣。
“是‘镇渊尺’认主时的传承冲击,还是他体内‘蚀’伤与尺的净化之力在对抗?”吴三省虚弱地分析,他经验老道,看出方余此刻正处在一个凶险的关口,“尺有灵,已认主……持盘者方可驭尺。但方余小友重伤在前,魂魄疲惫,恐承受不住这‘镇渊尺’的浩瀚灵性与威能。需尽快助他稳定。”
“怎么帮?”吴邪急问。
“净源晶!”郭冲已冲向池边,小心避开中央的“镇渊尺”与“定渊盘”,用工具捞起几块靠近池边、能量最为温润纯净的乳白色晶石。“那意念说了,池中净源晶可取用。此物蕴含精纯净化之力,或可助方兄平衡体内冲突,稳固心神。”
厉天行接过一块拳头大小、触手温润、内里似有云霞流转的极品净源晶,将其轻轻置于方余心口。晶石与方余身体接触的刹那,自主散发出柔和的乳白光晕,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渗入其体内。方余剧烈波动的气息,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一分,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其体内的那几股力量,尤其是与“镇渊尺”共鸣的那道,依旧在缓慢而顽强地流转、适应,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与融合。
“有效!但需时间。”厉天行稍微松了口气,示意郭冲多取几块品质上乘的净源晶备用。他目光扫过满池的晶石和中央的“镇渊尺”,沉声道:“那意念提及,池后有暗渠可通‘沉渣区’边缘。眼下我们弹药、补给几近耗尽,方兄和三爷急需稳固伤势,小哥和胖子亦未归。此地有净化池与净源晶,可暂时压制‘蚀’力,易守难攻(入口狭窄),正是绝佳的休整与等待之处。我们就在此固守,等方兄情况稍稳,再作打算。”
吴邪点头,这确是稳妥之策。他看向池中“镇渊尺”,问道:“那这尺子……”
“既是认主之物,且与‘定渊盘’一体,旁人恐难驱使。”吴三省道,“待方余小友醒来,自有分晓。眼下,我们先清理战场,收集晶石,探索那暗渠入口,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立刻行动。郭冲负责收集净源晶,不仅拿了十几块品质最佳的备用,还将一些较小的晶石碾磨成粉,分装成小包,作为对付“影蚀”和“蚀甲傀”的武器。吴邪和厉天行则检查了那几方石台和散落的工具,发现了一些尚有残留药性的奇特粉末(可能曾是古代“守望者”制作的净化或治疗药剂),以及几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已然模糊的局部结构图,其中一张隐约指向池后某处岩壁。
循着图示,他们在净化池后方,一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处被厚厚苔藓和沉积物掩盖的狭窄水道入口。入口仅半人高,内有潺潺水流声,水流清澈冰冷,散发着与池水同源的清冽气息,正是那意念所说的“暗渠”。渠水不知流向何方,但确是条潜在的退路或探查路径。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一直昏迷的方余,睫毛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厉天行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方余缓缓睁开了眼睛。与之前不同,他此刻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他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池中的“镇渊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明悟,有沉重,亦有深深的疲惫。
“方兄,你感觉如何?”厉天行问。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挣扎着坐起,盘膝闭目,内视己身。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却清晰了许多:“‘镇渊尺’……乃‘玄微’仿‘源初星钥’所铸‘副钥’之一,主‘镇封’、‘净化’、‘梳理地脉’。与主‘观测’、‘定锚’、‘洞悉天机’的‘定渊盘’本是一体双生……方才尺灵感应盘体,自动认主,将其部分传承与权柄印记,渡入了我濒临溃散的识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福祸相依。此传承助我暂时稳固了魂魄,压制了部分‘蚀’力侵蚀,更让我得知了许多关于此地、关于‘蚀’祸的破碎信息……但,以我如今状态,如幼童舞大锤,稍有不慎,便有识海崩毁、被尺灵同化之危。需尽快觅地静修,慢慢融合。”
“那意念提及的‘墟主’、‘归墟之眼’、‘核心封印’……”吴邪急切问道。
方余神色凝重:“‘墟主’……非此界原生之‘蚀’。乃‘蚀’力污染核心封印裂隙后,自‘归墟之眼’渗透而来的一缕至邪意念,融合了万古以来葬身于此的无数生灵的怨念、恐惧、绝望与疯狂记忆,在此地‘蚀’力温床中孕育出的扭曲存在。它非人非鬼,非妖非魔,是一种集‘蚀’之恶、众生之怨、古城遗毒于一体的概念性怪物。它盘踞古城核心,以‘蚀’力与怨念为食,不断化育‘蚀傀’、‘影蚀’乃至更可怕的东西,意图……彻底打通‘归墟之眼’与此界的通道,或者说,它本身就是通道在此界的延伸与化身。”
众人闻言,心底寒气直冒。之前遭遇的“蚀傀”、“渊蚺”、“影蚀”已然恐怖,竟只是这“墟主”衍生的爪牙?那本体该是何等可怖?
“至于‘归墟之眼’……”方余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我所知亦不全。只知那是比‘蚀’更古老、更根源的‘终结’与‘归寂’之地的某种‘裂隙’或‘投影’。‘璇玅古城’的建立,最初似乎就与镇压、研究或隔绝此‘眼’有关。‘蚀’力,很可能便是自此‘眼’泄露出的气息,经年累月侵蚀转化而成。”
信息量太大,众人一时难以消化。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可怕;他们的目标,也从最初的寻找治疗、探寻出路,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重启那听起来就宏大无比的“璇玑大阵”,要么毁掉那连通“归墟之眼”的根源,而这两者,都需要直面那恐怖的“墟主”。
“路要一步一步走。”吴三省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重的沉默,“当务之急,是治好伤,找到小哥和胖子,然后利用‘镇渊尺’和净源晶,在这外廊站稳脚跟。那意念不是说了吗,‘镇渊尺’可感应净源节点,辟易‘蚀’秽,还是开启内城某些门户的秘钥。我们未必需要直捣黄龙,或许能在外廊或内城找到其他克制‘墟主’的方法,或者……逃离此地的其他路径。”
此言有理。绝望中总需希望。众人收拾心情,依托净化池,建立起简易防御。方余在净源晶辅助下,开始艰难地引导、融合体内“镇渊尺”的传承印记。吴三省也借助晶石疗伤。厉天行、郭冲、吴邪三人轮流警戒,同时研究那几张模糊的结构图和“镇渊尺”可能带来的新能力。
时间在压抑的平静中流逝。约莫过了三四个时辰,方余忽然身躯一震,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竟有细碎的星芒与尺影一闪而逝!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池中,“镇渊尺”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出现在他掌中,缩小至一尺来长,光华内敛,但那股镇封、净化的浩瀚气息隐隐流转。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定渊盘”也微微发热,与尺身遥相呼应。
“初步……掌握了尺的‘收’、‘放’与最基本的‘净化’之力。”方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了一丝,“凭借此尺与净源晶,我可暂时布下一方小型‘净域’,抵御‘蚀’力与低等‘蚀’化生物侵入。但范围有限,消耗极大,且对‘影蚀’及更高级存在,效果难料。”
这已是极大的助力!众人精神一振。有了这片“净域”,他们便有了相对安全的立足点。
然而,还未等他们高兴太久,一直负责警戒的吴邪,耳朵忽然动了动,他趴在暗渠入口处,凝神倾听,脸色骤变!
“有水声!很多……很急!从暗渠下游传来!还有……金属摩擦和沉重的拖行声!和我们在上面听到的‘蚀甲傀’动静不一样!”
视角二:暗河边缘,张起灵与王胖子
巨石之后,张起灵与王胖子屏息凝神。王胖子手中那块特殊晶石散发的淡金色光晕已被他用手捂住大半,只余微弱光芒照亮方寸之地。前方拐角处传来的金属刮擦与拖行声越来越近,火光摇曳,将一些扭曲庞大的身影投射在对面湿滑的岩壁上。
那影子……绝非人形。有的高大佝偻,背负巨物;有的多肢着地,爬行前进;还有的形态不定,如同蠕动的阴影。但它们行动间,都带着一种僵硬而整齐的韵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张起灵眼神锐利如刀,透过岩石缝隙,已将来者看得分明。
那是一支约二三十的“队伍”。为首的,是三只身高近丈、通体覆盖厚重暗红色骨甲、形如人立巨蜥的“蚀傀”,它们眼中红光呆滞,拖拽着三条粗大冰冷的黝黑铁链。铁链另一端,连接着一具巨大、古朴、非金非木的暗青色棺椁!棺椁表面刻满扭曲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死寂与不祥气息。棺椁似乎极为沉重,在河滩碎石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拖棺巨傀之后,跟着十数只形态各异的“蚀化生物”,有之前见过的“蚀甲傀”,也有体型更大、生有骨刺的变种,还有几只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怪物。它们簇拥在棺椁周围,如同护卫,又像是……朝圣的仪仗。
队伍两侧和后方,还飘荡着几道稀薄、但比之前所遇更加凝实的扭曲暗影——“影蚀”。它们没有靠近棺椁,只是远远跟着,如同幽灵般的随从。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具暗青色棺椁本身。它看似死物,但张起灵的直觉却告诉他,棺内仿佛沉睡着某种极其恐怖的意志,那不断变幻的纹路,如同棺椁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空气中稀薄的“蚀”力随之微微荡漾。火光(由几只“蚀傀”手持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杖提供)映照下,棺椁偶尔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其材质,竟与“安神晶室”那扇“枢机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邪恶。
这支诡异的队伍,沉默(只有机械的摩擦拖行声)而有序地沿着河滩,向着下游,也就是汪家笔记中提到的“备用能源枢”方向,缓缓行进。它们对近在咫尺的张起灵和王胖子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我滴个乖乖……”王胖子用口型无声地惊叹,指了指那棺椁,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晶石,做了个“要不要干一票?”的鬼祟表情。他怀疑那棺椁里是好东西,或者与“墟主”有关。
张起灵缓缓摇头,目光死死锁定棺椁,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入王胖子耳中:“棺内……有东西。很强。在……沉睡,或封印。这些‘傀’,是运棺的‘脚夫’。”
他回想起“镇渊尺”意念中提到的——“有‘异物’借‘蚀’而生,自称‘墟主’,盘踞核心,化育傀兵”。眼前这具被众多“蚀”化生物恭敬运送的诡异棺椁,是否就是“墟主”的某种化身、分身,或者……是其至关重要的“载体”或“祭品”?
“跟上去。”张起灵做出决定。与其返回“安神晶室”(已约定一日为限,且吴邪他们有“镇渊尺”和净化池,相对安全),不如尾随这支队伍,看看它们究竟要去往何处,目的为何。或许,能直抵“墟主”巢穴,或发现其致命弱点。
两人收敛气息,借助河滩乱石和阴影,远远吊在队伍后方。王胖子手中的特殊晶石光芒被完全掩住,只靠张起灵那非人的夜视能力引路。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一路向下,穿过复杂的河滩和崩塌的古代建筑残骸,渐渐靠近了一片地势陡然下陷、弥漫着浓重不祥暗红色雾气的区域。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倾斜的金属结构如同巨兽的骸骨般耸立,无数粗大的、锈蚀的管道如同血管藤蔓般缠绕其间,更有低沉而有节奏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轰鸣从雾气深处传来。空气中“蚀”力的浓度和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连王胖子手中的晶石都开始微微发烫,自主散发出更强烈的净化光晕抵抗侵蚀。
“能源枢纽......终于到了。这就是汪家人所说的重度损毁、被侵蚀污染的区域吗?张起灵默默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藏身于一块巨大岩石之后。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原本应该平静安宁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诡异而压抑的氛围。暗红色的雾气像汹涌澎湃的海洋一般不断翻腾涌动,视线受到极大限制,能见度变得极低。远远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一支拖着棺材的队伍正在缓慢地走进这片浓雾之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雾海深处。
然而,正当张起灵准备继续观察时,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变故发生了!只见那口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暗青色棺椁,其表面那些错综复杂的扭曲纹路竟然毫无征兆地迸射出耀眼夺目的暗红色光芒!刹那间,整个棺椁开始剧烈颤抖摇晃起来,似乎有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即将从里面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负责拖动棺椁的三只体型庞大的巨型傀儡也遭受重创,它们发出凄厉刺耳的痛苦嚎叫声,但仍然紧紧抓住手中的铁链不肯松手。更令人震惊的是,四周所有已经被异化的生物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存在的降临,纷纷惊恐万状地跪倒在地,虔诚无比地朝着棺椁方向叩头跪拜,仿佛在向这位神秘莫测的主宰者表示敬畏和臣服。
雾气深处,那心脏搏动般的轰鸣声,骤然加剧,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紧接着,一股庞大、暴虐、充满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雾气最深处席卷而来!这股意志掠过,张起灵和王胖子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疯狂的杀戮、绝望、怨恨的碎片画面冲入,几乎让他们心神失守!王胖子手中的晶石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裂痕!
“是……‘墟主’……或者它的一部分……苏醒了?”王胖子牙关打颤。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随着这股意志扫过,他们藏身的巨石周围,阴影中、岩石缝隙里,竟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将他们彻底包围!是之前被他们甩掉的“影蚀”和“蚀甲傀”,竟然一直尾随,并在此刻,被那恐怖意志召唤、驱动,现出身形,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恐怖“墟主”意志与拖棺队伍,后有大量“蚀”化生物包围。
张起灵缓缓握紧了黑金古刀,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视着步步紧逼的猩红眼眸。王胖子也握紧了出现裂痕的晶石和工兵铲,额角见汗,但眼中凶光毕露。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温和、坚定、带着镇封与净化意味的淡青色波动,如同水波般,以某种玄妙的频率,自观测塔方向,穿透重重岩层与迷雾,隐隐传来!波动虽弱,却让周围逼近的“蚀”化生物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红光明灭不定,显出一丝本能的畏惧与困惑。就连雾气深处那恐怖的意志浪潮,似乎也微微一顿。
是“镇渊尺”的力量!方余初步掌控尺子后,在尝试其能力?还是“镇渊尺”感应到了“墟主”意志的爆发,自主回应?
这短暂的凝滞,对张起灵而言,已足够。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不是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而是径直冲向了侧方那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迷雾,以及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倾斜的金属结构——那里是“备用能源枢”的核心区域,也是“蚀”力最浓、最危险,但或许也是唯一可能摆脱眼下绝境、甚至接近“墟主”秘密的地方!
王胖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紧紧咬着牙关,迈开大步跟了上去,并骂骂咧咧道:该死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从来没碰到过如此诡异邪恶的棺材铺子!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前头狂奔,另一个在后紧追不舍,仿佛两只奋不顾身冲向火焰的飞蛾一般,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标记为重度损毁,蚀染的神秘而又漆黑如墨的浓雾当中。
在他们的身后,一双双猩红得吓人的眼睛以及面目狰狞扭曲的黑影,经过片刻的犹豫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凄厉刺耳的咆哮声,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猛扑过去。
第571章 能源迷途
方余掌中“镇渊尺”的光晕尚未完全敛去,吴邪从暗渠口传来的警示便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很多……很急的水声?还有金属拖行声?”厉天行一个箭步窜到暗渠入口旁,侧耳凝神。果然,那原本潺潺的细微水流声中,混杂进了明显的、由远及近的哗哗声,仿佛有大量物体在渠水中快速移动。更令人不安的是,其间确实夹杂着硬物刮擦渠壁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宛如重物在渠底被拖行、撞击。
“不是自然水流!”郭冲脸色凝重,守陵人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有东西从下游过来了,数量不少,带着重物!”
是之前逃散的“蚀甲傀”循迹追踪?还是这暗渠本就通往某个“蚀”化生物的巢穴或通道?抑或是……与张起灵、王胖子在河滩遭遇的拖棺队伍是同一拨,只是路径不同?
“准备战斗!”厉天行低喝,长剑已然在手,示意吴邪和郭冲将方余、吴三省护在身后,三人呈三角阵型,面对暗渠入口。池中净源晶的光芒似乎也感应到威胁,微微波动。
方余强撑着重伤未愈又刚承受传承冲击的身体,勉力举起“镇渊尺”,尺身光芒流转,低声诵念晦涩音节,试图在渠口前方布下一道净化屏障。然而他气息不稳,尺光明灭不定,屏障显得薄弱。
哗啦——!!!
一声剧烈的破水声猛地从暗渠深处炸响!紧接着,一道粗大、湿滑、布满暗红斑块和吸盘的触手状物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从狭窄的渠口挤了出来,带着腥臭的水花,直扑最前方的厉天行!
那并非“蚀甲傀”的节肢,更像是某种水生软体动物的触手,但质地坚硬如革,表面粘液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顶端开裂,露出了一圈圈锋利的角质齿环!
厉天行瞳孔一缩,不退反进,长剑化作一道匹练,精准地斩在触手侧面。“噗嗤”一声,剑锋入肉三分,却如同斩中了浸水的坚韧皮革,未能将其斩断,反而被其强大的力量与粘性带得一个趔趄。触手受创,剧烈收缩抽搐,更多的粘液和一股带着麻痹效果的腥气喷洒而出。
“是‘蚀’化的地下河生物!小心粘液有毒!”厉天行屏息急退,剑身一抖,震开粘液。
仿佛是一个信号,第一根触手缩回的同时,暗渠口猛地膨胀、撕裂,更多的同类触手,连同着数个如同放大了数十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肉瘤和骨板、口器狰狞的怪鱼头颅,一起从渠口中强行挤出!它们挤碎了渠口边缘的岩石,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裹挟着汹涌的渠水,冲入了净化池所在的空间!
这些“蚀”化怪鱼体型庞大,几乎塞满了不算宽敞的基座层前端,腥臭的渠水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脚踝。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扑中央的净化池,以及池中散发纯净能量的“镇渊尺”与净源晶!仿佛这些纯净之物,是刺痛它们、吸引它们的致命毒药与无上美味!
“保护池子!”吴邪大吼,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净源晶粉末的水(从池中舀取)泼向最近的一只怪鱼。粉末遇水激发,化作一片乳白色光雾,笼罩鱼头。怪鱼发出痛苦的嘶叫,头部的肉瘤“滋滋”冒烟,但它更加疯狂,甩动头颅,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力大势沉!
郭冲撑开“千机伞”,硬抗一记尾击,伞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人也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气血翻腾。厉天行身法展开,在几条触手和鱼头间穿梭,剑光点点,专攻眼、鳃等薄弱处,虽能造成伤害,却难以致命。这些“蚀”化怪鱼生命力极其顽强,且似乎能共享某种简单的意识,攻击配合虽粗糙,但仗着皮糙肉厚、数量多、力量大,一时间竟将三人压制!
方余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将体内刚刚融合了一丝的“镇渊尺”之力尽数注入尺中。尺身清鸣,一道淡青色的、略显不稳的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净化池及周围数米勉强笼罩。光幕触及“蚀”化怪鱼,顿时灼烧出阵阵黑烟,让它们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攻势为之一缓,对光幕充满忌惮,不断用身体和触手冲撞,使得光幕剧烈荡漾,方余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这样下去撑不住!方余坚持不了多久!”吴三省焦急万分,他伤势未愈,勉强握着匕首,却插不上手。
就在这危急时刻,吴邪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看向池中与“镇渊尺”紧密相连的“定渊盘”!之前是“定渊盘”主动激发了“镇渊尺”,能否反过来,用“镇渊尺”的力量,去主动激发几乎耗尽力量的“定渊盘”?哪怕只是一丝共鸣,或许也能打破僵局!
“方余!用尺子,共鸣定渊盘!像之前那样!”吴邪对着方余大喊。
方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单纯维持防御光幕,而是集中所有心神,沟通掌中“镇渊尺”,将其一缕精纯的镇封净化之力,遥遥渡向池底与尺身相连的“定渊盘”!
嗡……
几乎在方余力量触及的瞬间,沉寂的“定渊盘”猛地一颤!盘体上那些黯淡的裂纹,骤然亮起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星辰光辉!这光辉与“镇渊尺”的青色光华交融、共振!
下一刻,以“定渊盘”为中心,一圈微不可察、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淡银色波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波纹并非强大的攻击,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干扰与“安抚”。
波纹掠过,那些疯狂攻击的“蚀”化怪鱼和触手,动作齐齐一僵!它们眼中混乱的红光出现了短暂的涣散与迷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同源但更古老纯净的“指令”所干扰,体内的“蚀”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机会!
厉天行、郭冲、吴邪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厉天行长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最近那只最大怪鱼因迷茫而微张的口腔深处!剑气勃发,贯脑而出!
郭冲收起“千机伞”,双手各持一把从石台找到的、材质特殊的刻刀(或许是古代“守望者”加工水晶的工具,异常锋利),矮身突进,狠狠扎入另一只怪鱼相对柔软的腹部,用力一划!
吴邪则抓起一把品质稍次、但个头较大的净源晶,当做石块,狠狠砸向那些触手的吸盘和伤口!
噗嗤!嘶啦!砰!
利刃入肉、甲壳碎裂、晶石爆裂的声音与怪鱼临死的惨嚎交织。短短两三秒的凝滞,战局瞬间逆转!三只冲在最前的怪鱼遭受致命打击,瘫倒在污血与渠水中抽搐。其余的怪鱼和触手从迷茫中恢复,但同伴的惨死和“定渊盘”与“镇渊尺”联合散发出的、越来越稳定的威慑,让它们本能的凶性被恐惧压倒。它们发出不甘的嘶鸣,开始退缩,粗大的触手和残存的怪鱼头颅,慌乱地缩回暗渠,连同那些被拖拽的、之前发出“咚咚”声的重物(隐约是某种金属箱体残骸)也一起被抛弃或遗落。
汹涌灌入的渠水开始回流,带着污血和怪鱼尸体,退回暗渠。净化池空间内,只剩下浓重的腥臭和一片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厉天行和郭冲拄着武器喘息,身上沾满粘液污血。吴邪也脱力地坐倒在地。方余更是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镇渊尺”光芒彻底黯淡,人晃了晃,被吴三省扶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灰,似乎强行共鸣“定渊盘”的举动,虽然耗尽了方才恢复的元气,却也歪打正着,加速了“镇渊尺”传承印记与他自身意识的某种融合。
“此地不宜久留!”厉天行抹去脸上污血,眼神锐利,“这些‘蚀’化水兽只是先锋,或是被‘镇渊尺’气息吸引来的。更大的东西,或者指挥它们的东西,可能还在后面。暗渠不能再走,至少现在不能。”
“可我们原路返回,上面有‘影蚀’和更多‘蚀甲傀’。”郭冲看着那扭曲的检修井口,心有余悸。
吴三省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终落在那些被怪鱼遗弃的、半埋在泥水中的“重物”上。那是几个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精细结构的金属箱体,材质与古城中许多古老器物类似,表面有模糊的徽记和文字。
“看看那些箱子。”吴三省示意。
厉天行和郭冲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拖到干净处。箱子不大,但异常沉重,锁扣早已锈死。厉天行用剑小心撬开一个。
箱内没有预想中的珍宝或武器,而是整齐码放着的、一卷卷用某种奇特兽皮或合成材料制成的卷轴,以及几块暗淡的、类似玉简的片状物。卷轴大多朽坏,但仍有几卷保存相对完好。玉简更是黯淡无光,似乎能量早已耗尽。
厉天行展开其中一卷相对完整的兽皮卷轴。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简图,记录着信息。他仔细辨认,结合“天工阁”传承中对古文字的涉猎,缓缓念出:
“……‘玄渊’历七百四十二年,‘蚀’潮异动,第三净化池(即此处)封闭前夕,奉‘守塔人’令,转移部分‘观测记录’、‘净化图谱’及‘星脉节点备份’至此,封存于‘静滞箱’,沉入池底暗渠,以待……星火重燃。然,‘影’已现踪,恐难久持。后来者若见,当知:‘影’非‘蚀’,乃‘蚀’中孕‘念’,‘念’聚成‘灵’,‘灵’趋‘墟’而化‘主’。欲净‘蚀’,需先斩‘影’之念,断其与‘墟’之连。内城‘聆心阁’,或存斩‘影’之法……”
“斩‘影’之法在内城‘聆心阁’!”吴邪精神一振。这信息至关重要!“影蚀”无形无质,精神攻击,模仿欺骗,极为难缠。若有专门克制之法,无疑是雪中送炭。
厉天行继续查看其他卷轴和玉简。另一卷兽皮上,绘制着一副相对清晰的地下结构图,虽然只是局部,但明确标注了他们所在的“第三净化池(废弃观测塔下层)”,以及一条隐秘的、并非暗渠的备用逃生通道。这条通道始于净化池后方岩壁的某个隐蔽机关,蜿蜒向上,竟然能绕过观测塔主体和大部分危险区域,直达“沉渣区”与“内城外围缓冲区”交界处的一片相对安全的古代仓库区!图上还标注了通道内的几个隐蔽补给点和一处小型净化装置(可能已失效)。
“天无绝人之路!”郭冲大喜。有这条通道,他们就能避开上方的“影蚀”和“蚀甲傀”,直接前往相对靠近内城、且可能有物资补充的区域,与张起灵、王胖子约定的汇合点(如果他们能脱险)也更近了。
“事不宜迟,立刻寻找通道入口,离开这里。”厉天行果断决定。方余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疗伤和融合传承,吴三省也需要静养。此地刚经历战斗,气息混乱,必会引来更多麻烦。
众人立刻根据图纸所示,在净化池后方岩壁仔细摸索。很快,郭冲在一块看似寻常、但触手温润的岩砖上,发现了端倪。按照图纸所注手法按压、旋转,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向斜上方延伸的狭窄石阶通道,通道内空气虽然陈旧,却并无明显的“蚀”力腐败气息,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樟木的防虫防腐气味。
厉天行打头,吴邪、郭冲携扶着方余和吴三省,依次进入。最后一人进入后,岩壁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净化池重归寂静,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渐渐沉淀的污浊。池中,“镇渊尺”与“定渊盘”静静躺在净源晶之上,光芒内敛,仿佛沉眠。
视角二:能源枢外围,暗红迷雾深处
张起灵与王胖子冲入暗红迷雾的瞬间,仿佛撞进了一堵粘稠、冰冷的血肉之墙。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五米,耳边充斥着低沉如心跳的轰鸣、无处不在的嘶嘶窃语,以及“蚀”力侵蚀护体气息的“滋滋”声。王胖子手中那枚特殊晶石的光芒,在浓雾中仅能照亮身前一尺,且光芒在“蚀”力的侵蚀下剧烈闪烁,裂痕不断扩大。
身后,猩红的眼眸和扭曲的暗影如影随形,它们似乎对这核心区域的浓雾也存有忌惮,追袭的速度略有减缓,但包围圈仍在不断压缩。
张起灵的目标明确——那如同巨兽骸骨般倾斜耸立的巨大金属结构。靠近了看,那是一座半坍塌的、规模宏大的古代能源转换塔的基座部分。无数粗大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缠绕垂落,大部分都已锈蚀断裂,滴落着暗红色、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液体。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仿佛血肉与金属锈渣混合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冒出带着甜腻腐朽气味的气泡。
空气中“蚀”力的浓度高得吓人,即便以张起灵那特殊的血脉体质,也感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血液流动似乎都变得滞涩。王胖子更是脸色发青,全靠怀中几块普通净源晶(从汪家营地所得)散发的微弱清光护住心脉,才勉强支撑。
“小哥!往哪走?这鬼地方像个迷宫!”王胖子挥动工兵铲,拍飞一只从管道缝隙中扑出的、拳头大小、形如甲虫的“蚀”化生物,喘着粗气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周围。他在寻找那股恐怖意志的来源,以及……拖棺队伍的踪迹。地面上,那沉重的棺椁留下的拖痕,在淤泥中依然清晰可见,蜿蜒指向能源塔更深处,一个向下倾斜的、如同巨口的庞大断裂口。
“下面。”张起灵言简意赅,率先向断裂口掠去。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那里,那股恐怖的意志波动就越清晰,但同时也更加……混乱、狂躁,仿佛处于某种不稳定的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拖痕,潜入能源塔基座的断裂口。内部空间更为巨大,也更为破败。倒塌的桁架、裸露的、依然偶尔迸发出危险电火花的能量管线、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和不明生物的骸骨……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死亡迷宫。
拖痕在这里变得杂乱,似乎那支队伍在此处有过停留或分散。而那股恐怖意志的源头,似乎就在这片迷宫的中心下方。
突然,张起灵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王胖子拉到一个半埋于废墟中的巨大齿轮后。几乎同时,前方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不是追兵。是另一支“队伍”。
透过齿轮缝隙,他们看到,一队约十名身着破损不堪、但制式统一、款式极为古老、非“守望者”风格的青铜甲胄的“兵傀”,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从侧面一条通道走出。这些兵傀与之前所见的“蚀傀”不同,它们身上的甲胄虽布满暗红锈蚀,但结构完整,手中持有的青铜长戈也并未完全腐朽,眼中跳动的幽光更加冰冷、秩序。它们抬着一具简陋的石棺,石棺表面刻满了镇压、封禁一类的符文,但许多符文已被暗红色的污迹覆盖、扭曲。
这支兵傀队伍,同样沉默,目标明确,朝着迷宫中心,那股恐怖意志的源头方向走去。看方向,竟与拖棺队伍的最终目的地似乎一致。
“又一批抬棺材的?”王胖子头皮发麻,“这他娘是‘墟主’在搞批发,还是这儿有个棺材铺总部?”
张起灵目光幽深。他注意到,这些兵傀的甲胄制式,与“璇玅古城”主流风格迥异,更接近某些极其古老的中原青铜文明。而且,那石棺上的符文,虽然被污染,但核心的“封镇”之意,与“蚀”力的“侵蚀”、“腐化”格格不入。
是更早时期,其他来到此地、试图封印或对抗“蚀”祸(或“墟主”)的势力留下的“遗物”?还是说……这些兵傀和石棺,本身就是“墟主”力量的一部分,是它吞噬、转化后的产物?
没等他们细想,前方迷宫中心,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这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与……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
伴随着咆哮,那股恐怖的意志浪潮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强烈!整个废墟迷宫都在震动!锈蚀的金属结构发出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这声咆哮,周围浓雾中、废墟阴影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亮起!不仅仅是追着他们的“影蚀”和“蚀甲傀”,还有更多形态各异的、此前未曾露面的“蚀”化生物,如同朝圣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疯狂地涌向迷宫中心!
而张起灵和王胖子藏身的齿轮后方不远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与腐臭混合的黑气喷涌而出。黑气中,隐约可见一条由无数苍白手臂纠缠、蠕动构成的“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通道深处,传来锁链拖曳和沉重棺椁移动的声响——正是之前那具暗青色棺椁的去向!
与此同时,张起灵怀中的一件东西,忽然微微发烫。
他神色一动,伸手入怀,取出的,竟是之前在那汪家研究员尸体旁找到的、绘制着“净化共鸣频率图谱”的笔记本。此刻,笔记本并无异样,但夹在笔记本中的一小片从那特殊金色流光晶石上磕碰下来的、米粒大小的碎屑,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并且指向那苍白手臂构成的通道深处!
这碎屑,对“墟主”意志的源头,或者对那暗青色棺椁,有反应!
是福是祸?是陷阱还是线索?
张起灵看着手中发光的晶石碎屑,又望向那翻涌着黑气与苍白手臂的诡异通道,以及周围如同潮水般涌向迷宫中心的“蚀”化生物,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深处一点寒芒,如出鞘的刀锋。
他收起笔记本和晶石碎屑,对王胖子只说了两个字:
“下去。”
第572章 “斩影”传承
秘道漫长而曲折,向上蜿蜒了近一个时辰。空气始终保持着那股淡淡的防腐气息,石阶和墙壁虽然古老,却异常干燥整洁,未见任何“蚀”力侵蚀的痕迹,显然这条秘道在建造时便考虑到了隔绝污染。厉天行打头,吴邪、郭冲携扶着状态不稳的方余和虚弱的吴三省紧随其后,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终于,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微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淡绿色荧光。秘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净化符文的青铜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守望者’的印记,或者……特定的能量共鸣。”厉天行检查后判断,看向方余和他手中的“镇渊尺”。
方余勉强抬手,将“镇渊尺”轻轻抵在凹槽上,试图催动一丝微弱的尺力。尺身微光流转,青铜门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咔哒”声,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型的、被尘封无数岁月的古老仓库。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横向看不到边际,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堆积着如山般的物资:有码放整齐、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金属箱柜;有成堆的、用某种油布包裹的、形态各异的器械零件;有一排排蒙尘的、造型奇特的载具骨架;更有大量用陶罐、玉匣密封,隐约透出能量波动的未知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陈旧金属的气味,但令人安心的是,几乎感觉不到“蚀”力的侵蚀。仓库的墙壁、地面甚至穹顶,都隐约可见细密的、已然黯淡的净化符文脉络,显然此地曾被精心防护。那淡绿色的荧光,来源于生长在墙角、石柱基座和部分箱柜上的一种奇特的苔藓和真菌,它们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连成一片,提供了基本的照明。
“图纸上说的仓库区……规模竟然这么大!”郭冲咋舌,守陵人的本能让他对这类保存完好的古迹充满敬畏与好奇。
“找找有没有标注‘丙七’的区域,那里是图纸上提到的‘小型净化装置’和‘应急物资点’所在地。”吴三省提醒,他精神稍好,仔细观察着环境。
众人进入仓库,青铜门在身后悄然关闭。他们沿着堆积物资形成的“巷道”小心翼翼前进,很快在靠近一侧墙壁的区域,发现了一片相对规整的空间,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生活痕迹,墙壁上有一个模糊的、用古文字和符号标记的“丙七”字样。旁边,有一个嵌在墙体内、类似小型熔炉的装置,表面有水晶镶嵌的凹槽和复杂的管道接口,但此刻黯淡无光,似乎能量早已耗尽。
“就是这里了。先检查四周,确保安全,然后想办法激活这个净化装置,哪怕只有一小片区域完全净化,对方兄和三爷的恢复也至关重要。”厉天行安排道。
吴邪和郭冲在附近搜索,很快在一排标注着“急救”、“维生”字样的金属柜中,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密封完好的、疑似古代“营养膏”或“解毒剂”的软管;数套折叠整齐、材质特殊、轻薄却坚韧的连体防护服(样式古老,但功能似乎未失);几把造型奇特、但依然锋利、材质非金非玉的短刃和工具;甚至还有几块拳头大小、能量反应温和的乳白色晶石(类似净源晶,但纯度似乎略低,胜在数量多)。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郭冲发现了一个用金属和某种透明晶体打造的、类似“灯笼”的装置,旁边有古文字说明。厉天行辨认后,确认这是一个小范围的“净化力场发生器”,以晶石为能源,可驱散一定范围内的“蚀”力污染和精神侵蚀,正是他们急需的“安全区”保障。
厉天行尝试将一块找到的乳白色晶石嵌入“净化装置”的凹槽。装置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表面的符文缓缓亮起微光,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开始以装置为中心,缓慢扩散开来,驱散了附近的尘埃和陈腐气味,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净域”。虽然远不如观测塔下层的净化池,但足以让人心神一松,长期积累的疲惫和“蚀”力侵蚀带来的隐痛也缓解了不少。
“太好了!有了这个,我们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吴邪长舒一口气,和郭冲一起,将状态最差的方余、吴三省安置在净化装置旁,铺开防护服作为垫子。
方余盘膝坐下,将“镇渊尺”横于膝上,几块高品质的净源晶置于身前,开始全力调息,融合传承,对抗体内残存的“蚀”力和尺灵冲击。吴三省也服下一点找到的、疑似温和滋补剂的软膏,配合净化力场,缓慢恢复。
厉天行、吴邪、郭冲则不敢松懈,以“丙七”区为中心,向周围进行有限度的探索,收集更多有用物资,并绘制简易地图,摸清这片仓库区的大致布局和安全路径。
仓库区的规模远超他们想象,仿佛一个沉睡在地下的庞大军械库与物资中心。他们发现了更多分类明确的区域:有存放大量已失效但结构精密的古代武器和护甲的“武备区”;有堆积着各种矿石、晶石原料和半成品的“物料区”;甚至还有一片区域,整齐摆放着许多密封的、类似“休眠舱”的圆柱形容器,内部隐约有人形轮廓,但生命反应全无,不知是古代战士的遗体,还是某种未启动的“傀”或造物。
在一处标注“文牍”的区域,他们找到了大量以特殊材料制成的书卷、玉板和晶体存储设备。可惜大多因年代久远或能量流失而无法读取,只有少数几块玉板,在净化力场和“镇渊尺”气息的微弱激发下,显露出零星的文字和图像。其中一块玉板,记录的正是一副“内城及核心区简略结构图”,比之前得到的地图更为详细,明确标注了“聆心阁”、“璇玑大阵控制中枢”、“核心封印所在”等关键地点,以及数条隐秘通道和危险区域。另一块玉板,则记载了部分关于“影蚀”的研究笔记,提到了“影蚀”惧“纯阳”、“至诚”、“大无畏”之念,以及某种“音律”、“符文”结合的净化法门,但具体方法已然缺失。
“信息太碎了,‘斩影之法’的具体内容,恐怕还得去‘聆心阁’才能找到。”吴邪有些失望,但内城结构图的价值毋庸置疑。
就在他们初步探索完毕,准备返回“丙七”区时,一直闭目调息的方余,身上忽然发生了异变。
他膝上的“镇渊尺”毫无征兆地自动悬浮起来,尺身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不再是之前对敌时的凌厉,而是一种温润、浩大、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光芒。光芒笼罩下方余,他脸上痛苦纠结的神色迅速平复,气息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提升、凝实。
更令人惊讶的是,方余的眉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薄、由光点构成的、类似尺影的印记,一闪而逝。而他原本有些虚浮、涣散的精神力,此刻竟给人一种凝练、清澈、仿佛能洞彻虚妄的感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沧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洗练后的清明与坚定。虽然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不同。
“方兄,你……”厉天行关切问道。
“无妨,‘镇渊尺’的初步传承,已稳定。”方余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镇渊尺”的威严与厚重,“尺灵认可,赐我‘镇封’、‘净化’二诀入门,更有一式专克‘影蚀’的‘心光’之术。只是……”他微微蹙眉,“此术需以纯粹心念为引,尺力为基,消耗极大,且对施术者心性要求极高,稍有杂念,反受其害。以我目前状态,最多施展一次,便会力竭。”
“一次足够了!关键时刻能救命!”吴邪喜道。有了专门克制“影蚀”的手段,他们对内城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方余点头,看向吴三省:“三爷伤势如何?”
吴三省在净化力场和古代药剂辅助下,恢复了不少,已能自行走动:“好多了,再休整半日,当可无碍。方小友既得传承,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方余身上,也看向厉天行。不知不觉,这位身负“天工”传承的奇人,和初步掌控“镇渊尺”的方余,已成为队伍的实际决策核心。
厉天行沉吟道:“根据新得地图,从这片仓库区前往内城,有数条路。最稳妥的一条,是穿过仓库区东侧的‘旧物料转运通道’,抵达‘缓冲区’,再从缓冲区边缘的‘观察者回廊’潜入内城外围。这条路相对隐蔽,沿途有几个废弃的观察哨所,可作临时休整。但地图标注,‘缓冲区’靠近‘沉渣区’,可能有零散‘蚀’化生物游荡,且‘观察者回廊’年久失修,部分区域可能崩塌。”
“另一条路,”他指向地图另一处,“是经由仓库区下方的‘应急维护竖井’,直接进入内城地下管网。这条路最近,但管网内情况不明,可能积聚‘蚀’力或隐藏怪物,且地图上对这部分区域标注模糊。”
“选第一条。”吴三省果断道,“稳妥为上。我们状态未复,不宜再冒险。何况小哥和胖子生死未卜,我们需尽快抵达相对安全且有标识的区域,才好留下记号或等待他们。”
方余也表示同意:“‘镇渊尺’可感应较大范围内的‘净源’节点与强烈‘蚀’力源。走‘缓冲区’和‘回廊’,我可提前预警,规避风险。”
计议已定,众人便在“丙七”区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进食(尝试了古代“营养膏”,味道怪异但能快速补充体力)、整理装备。吴邪将从汪家营地、观测塔下层和此处仓库找到的净源晶粉末、特殊工具、防护服、药剂等物资仔细分装,做好长途跋涉和战斗的准备。
半日后,吴三省已能自如行动,方余气息也稳固在原先的六七成水平,虽不复全盛,但已有一战之力。众人熄灭了“净化力场发生器”(取下晶石备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庇护所,毅然踏上了前往内城之路。
仓库区幽深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堆积如山的古代造物在淡绿色荧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仿佛无数沉默的巨人。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东侧那个隐蔽的、被杂物半掩的“旧物料转运通道”入口。
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已经锈蚀卡死。厉天行和郭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工具撬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条更加黑暗、弥漫着淡淡霉味的向下斜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厉天行率先踏入,手电光刺破黑暗。吴邪紧随其后,心中默默祈祷:小哥,胖子,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视角二:苍白手臂通道深处
张起灵的决定从来不容置疑。王胖子只愣了一下,便咬牙跟上:“得,胖爷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不,陪哑巴张了!倒要看看下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两人一前一后,跃入那喷涌着黑气、由无数苍白手臂构成的诡异通道。
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倾斜向下,坡度陡峭。那些手臂冰冷滑腻,触之令人作呕,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缓慢地、无意识地抓挠、蠕动,仿佛无数沉沦地狱的冤魂在挣扎。黑气浓郁,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试图钻入人的七窍。王胖子不得不将所剩不多的净源晶粉末撒在口鼻附近,又用那块布满裂痕的特殊晶石勉强照亮前方尺许之地。
张起灵面不改色,黑金古刀在手,气息沉凝如渊,将靠近的黑气和手臂无形的“念”之侵扰隔绝在外。他怀中的晶石碎屑,光芒愈发稳定,指向下方深处。
通道似乎无穷无尽,不知下行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锁链拖曳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嘶吼与哀嚎,其中混杂着之前听到过的、那拖棺巨傀的沉重脚步,以及兵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到了!
两人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借助通道壁(那些蠕动的手臂)的掩护,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窟的岩壁和穹顶,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如同活体血肉与金属管道混合的暗红色组织,这些组织如同这座“能源枢”的癌变内脏,不断搏动,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臭。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延伸出无数粗大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管道,连接着洞壁的“血肉”组织。坑洞中,翻滚着粘稠如沥青的、浓郁到化为液态的暗红“蚀”力,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时释放出扭曲的幻影和令人疯狂的嘶语。
这里,就是“蚀”力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是“能源枢”被污染、逆转后的“心脏”!
而此刻,在这恐怖的“心脏”边缘,那具暗青色的诡异棺椁,以及那具被青铜兵傀抬着的、刻满封镇符文的石棺,正并排摆放在坑洞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仿佛祭坛般的黑色石台上。
拖棺的三只巨傀和那队青铜兵俑,如同最忠诚的卫兵,肃立在石台两侧。而更远处,洞窟的阴影中,挤满了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蚀”化生物,从最低等的“蚀傀”,到强大的“蚀甲傀”变种,再到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它们如同朝圣的信徒,匍匐在地,向着坑洞中心,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
坑洞上方,那液态的暗红“蚀”力如同沸腾般翻滚,一个庞大、模糊、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肢体和黑暗意念组成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升起。正是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意志的源头——“墟主”的某种显化或分身!
但此刻,这虚影似乎并不稳定,其形态在不断扭曲、膨胀又收缩,散发出的意志波动也充满了狂躁、痛苦和一种……急切的渴望。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的话),死死地锁定在石台上的两具棺椁上。
只见那暗青色棺椁表面的纹路,正疯狂闪烁,与坑洞中的液态“蚀”力产生强烈的共鸣,仿佛在主动汲取着那至污至秽的力量。而旁边那具符文石棺,则在“蚀”力的侵蚀下,表面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抵抗着,却也在被缓慢地污染、覆盖。
“它……在吸收‘蚀’力,同时……想污染、或者打开那具石棺?”王胖子趴在通道口,用气声说道,脸色发白。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倒斗经验。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洞窟。他看到,在祭坛石台的后方,坑洞的对侧,靠近洞壁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被暗红色血肉组织半掩的、人工开凿的入口,入口处隐约可见阶梯,向上延伸。那里,似乎通往另一个地方。而且,他怀中的晶石碎屑,在指向坑洞中心“墟主”虚影和暗青色棺椁的同时,对那个被血肉半掩的入口,也有微弱的感应。
是另一条路?还是……存放着与这晶石相关之物的地方?
就在这时,坑洞上方的“墟主”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将“视线”投向了张起灵和王胖子藏身的苍白手臂通道!虽然隔着浓郁的黑气和蠕动的手臂,但那充满无尽恶意与贪婪的凝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两人!
“被发现了!”王胖子寒毛倒竖。
几乎同时,洞窟中所有“蚀”化生物,齐刷刷地将猩红的目光转向通道口!那拖棺巨傀和青铜兵俑,也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眶“望”了过来。
“墟主”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洞窟的“蚀”力骤然狂暴!无数暗红色的触手从坑洞和洞壁血肉组织中暴射而出,抓向通道口!下方的“蚀”化生物潮水般涌来!
绝境再现!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险!
张起灵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王胖子喝道:“跳!对面入口!”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从通道口纵身跃下!不是跳向恐怖的坑洞和“墟主”,而是借着下坠之势,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黑金古刀挥出凌厉的刀气,斩断数根抓来的触手,目标直指坑洞对侧、那被血肉半掩的阶梯入口!
只听得王胖子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叫声,紧接着便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飞身而出!与此同时,他双手紧紧握着那块早已满布裂痕的特殊晶石,并将全身力量都汇聚其中。刹那间,这颗晶石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猛然迸射出最后一丝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宛如一轮璀璨的小太阳般炽烈夺目!
借着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那些原本正逐渐逼近他们的触手以及其他低等化生物纷纷被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无法再向前挪动分毫。而正是凭借着这块神秘晶石所带来的短暂优势,王胖子终于成功地为自己和同伴赢得了一线宝贵的生存机会。
此刻的二人就好似两只义无反顾冲向烈火的飞蛾,在数不清的触须和各种恐怖的化生物之间左闪右避,拼命寻找着那仅存的一条生路。每一次惊险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后,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向着那个充满未知数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只要多停留一刻,死亡就会立刻降临到他们身上似的。
然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可怕的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其怒不可遏的咆哮声伴随着成千上万傀儡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犹如阵阵惊雷般在整个洞窟内回荡不息……
第573章 绝地狂奔
穿过“旧物料转运通道”,厉天行一行五人进入了一片名为“缓冲区”的广阔地带。这里地势起伏,遍布着大小不一的、被遗弃的古代建筑基础和管道系统,风格与仓库区类似,但损毁更为严重,许多地方被黑色的、类似石油的粘稠物质覆盖,散发出淡淡的焦臭。空气中“蚀”力的浓度明显高于仓库区,但远不及能源枢那般骇人。按照地图,他们需横穿这片约两里宽的缓冲区,才能抵达内城外围的“观察者回廊”。
“小心脚下,这些黑色物质有腐蚀性,也可能藏有东西。”厉天行提醒,手中长剑随时准备出鞘。方余手持“镇渊尺”,尺身散发微光,不仅为他们驱散着周围稀薄的“蚀”力侵扰,其“镇封”意韵也如无形的触角,探查着前方的能量异常。
得益于“镇渊尺”的预警和地图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标注为“中度污染”和“疑似巢穴”的区域,也轻易解决了零散的几只游荡的“蚀傀”。那些“蚀傀”似乎对“镇渊尺”的气息极为畏惧,往往在靠近前便仓皇退去。
行至缓冲区中部,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高大黑色石笋和扭曲金属残骸包围的洼地。洼地中心,竟有一小片清澈见底、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水潭。水潭边缘,生长着几株奇特的、通体晶莹、如同水晶雕琢的植物,顶端结着指头大小、散发诱人清香的碧绿果实。
“净水源和‘涤尘草’的果实?”吴三省眼睛一亮,“图纸上标注过,这片缓冲区曾有小型净化泉眼,看来这就是其中之一。‘涤尘草’果实是古代‘守望者’用于快速清除体表‘蚀’力污染和恢复精神的天然良药,虽不及净源晶精纯,但胜在温和易吸收。”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蚀”力污染,虽不致命,但如芒在背。吴邪和郭冲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枚碧绿果实摘下,分给众人。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舒爽的气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数日来的疲惫和皮肤下的隐痛麻痒大为缓解,精神也为之一振。厉天行和方余更是用皮囊灌满了潭水,这水虽蕴含的净化能量有限,但长期饮用,亦有裨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水潭,继续前进时,方余手中的“镇渊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尺身光芒急闪,指向洼地一侧的阴影深处!同时,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众人的心头。
“是‘影蚀’!不止一个!”方余低喝,瞬间将“镇渊尺”横在胸前,淡青色光幕扩张,将众人护住。
洼地阴影中,数道比之前所遇更加凝实、几乎有了清晰五官轮廓(但五官在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空白)的扭曲暗影,缓缓“站”了起来。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静静“站”在光幕之外,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内的众人,尤其是手持“镇渊尺”的方余。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混乱的精神污染低语,开始尝试穿透光幕,钻入众人脑海。
“这些‘影蚀’……比之前的厉害。”吴邪感到头脑微微发晕,连忙凝神静气。
“它们似乎在……观察、学习。”厉天行握紧剑柄,眼神锐利,“看,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姿态,甚至……表情。”
果然,其中一道暗影,身体轮廓微微调整,竟隐约有了几分厉天行持剑而立的姿态;另一道则扭曲着,仿佛在模仿吴邪紧张戒备的表情。这种模仿并非简单的复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解析与再现。
“不能等它们‘学’会!”方余沉声道,他知道“镇渊尺”的光幕对强大“影蚀”的阻隔有限,且维持光幕消耗巨大。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低声道:“我以‘心光’之术,尝试击溃它们。厉兄,郭兄,吴邪,你们护住三爷,一旦我动手,无论成败,立刻向回廊方向冲,不要回头!”
“方兄!”厉天行欲言又止,他知道方余此刻状态,强行施展“心光”之术,后果难料。
“没时间了!它们在学习如何突破光幕!”方余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心神沉入“镇渊尺”,口中开始诵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他眉心那淡薄的尺影印记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亮。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澄澈、坚定、充满了一种洞彻虚妄、不染尘埃的浩然之意。
“镇渊尺”光芒大盛,青辉流转,不再是防御性的光幕,而是凝聚于尺尖一点,化作一团温润、明亮、仿佛能照透一切阴影的纯净心光。
“心光——照影!”
方余厉喝,手中“镇渊尺”向前轻轻一点。
嗡!
那团心光脱离尺尖,化作一道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淡青色光流,扫向那几道凝实的“影蚀”。
被心光扫中的“影蚀”,并未像被净源晶粉末撒中那样剧烈燃烧消散,而是如同暴露在真实阳光下的虚假倒影,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迷茫的尖啸!它们凝实的身形迅速变得透明、模糊,内部不断变幻的模仿姿态和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崩塌、错乱。心光仿佛直接作用于它们赖以存在的“模仿之念”与“蚀”力核心,使其存在的基础瞬间动摇、瓦解。
短短两息,这几道强大的“影蚀”便彻底淡化、消失,只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黑烟。洼地中的阴冷窥视感也随之一空。
但方余也付出了代价。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手中“镇渊尺”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与凡铁无异。他气息骤降,显然已近油尽灯枯。
“走!”厉天行不再犹豫,一把背起几乎站立不稳的方余,吴邪和郭冲护着吴三省,五人向着“观察者回廊”方向发足狂奔。
所幸,剩余的“影蚀”似乎被“心光”之术震慑,并未立刻追击。众人有惊无险地冲出了缓冲区,抵达了一片修建在陡峭岩壁之上的、悬空蜿蜒的古老石质廊道——观察者回廊。
回廊宽约两米,一侧是坚固的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仅有低矮的护栏(许多已断裂)。回廊顺着岩壁走势,向上、向内城方向延伸,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中。廊道上积满灰尘,墙壁上依稀可见早已熄灭的壁灯和斑驳的壁画残迹。
这里,终于完全感受不到“蚀”力的直接侵蚀了。回廊的石壁和地面,似乎采用了某种特殊的、能天然隔绝“蚀”力的材料,只是年代久远,效果有所衰减。
“暂时……安全了。”厉天行将方余放下,让他靠墙调息。众人也得以喘息,回望身后那片被淡淡黑气笼罩的缓冲区,心有余悸。
“方兄的‘心光’之术,果然神妙,专克‘影蚀’。”吴三省叹道,看向方余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与担忧,“但消耗太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方余微微点头,吞下一枚“涤尘草”果实,又握着一块净源晶,默默恢复。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强行共鸣“定渊盘”,若非“镇渊尺”传承已初步稳固,他恐怕已当场昏死。
休整片刻,众人沿着“观察者回廊”继续向内城方向前进。回廊漫长,地势渐高,空气越发稀薄寒冷。两侧石壁上的壁画逐渐清晰连贯起来,描绘的多是“守望者”观测星空、疏导地脉、净化“蚀”流的场景,笔法古拙,意境高远,与他们在“沧溟”古殿所见风格一脉相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回廊出现了一个宽敞的转弯平台。平台内侧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拱形门扉。门扉古朴简洁,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门楣上方,以古老的银白色金属,镶嵌着两个大气磅礴的象形文字。
吴邪仔细辨认,结合之前在“沧溟”古殿和玉板上学到的零星古字,尝试解读:“左边一字,形如‘耳’听‘心’,右边一字,似‘楼阁’之形……难道是……‘聆心阁’?!”
众人精神大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们苦苦寻找的、可能藏有“斩影之法”的“聆心阁”,竟然就在这“观察者回廊”之上!
“小心,未必是坦途。”厉天行警惕地打量四周。平台干净整洁,不染尘埃,与回廊其他地方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那扇白玉门更是光华内敛,仿佛刚刚被人擦拭过。
方余也强打精神,感应片刻,道:“门前无‘蚀’力,亦无‘影蚀’残留。但门后……感知模糊,似有隔绝。这门……需‘信物’或特定方法开启。”
众人检查门扉,果然在门扇中心,发现了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与“镇渊尺”的尺尾部分,极为相似!
“果然,‘镇渊尺’是钥匙之一!”吴邪喜道。
方余勉力起身,走到门前,将“镇渊尺”的尺尾,缓缓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然而,门并未立刻打开。白玉门扉微微一震,表面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柔和白光。紧接着,一个平和、中性、听不出男女老幼、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镇渊尺’持有者。权限核对中……持有者状态:重伤,神魂不稳,初步传承。符合最低准入条件。”
“警告:聆心阁内存放‘斩影’、‘净心’、‘溯源’三卷核心传承,及部分‘守望者’心灵秘术典籍。阁内设有‘问心镜’、‘炼神阶’等考验。以汝当前状态,强行接受传承或触发考验,有神魂溃散之危。”
“可选:一,即刻离开,待状态恢复再入。二,以‘镇渊尺’为凭,仅开启‘典籍预览’权限,查阅部分非核心传承概述及‘斩影之法’原理简介,不得触及传承核心,不得触发考验。”
“请选择。倒计时,十息。”
十、九、八……
视角二:能源枢深处,血肉祭坛对侧
张起灵与王胖子的亡命一跃,在生死边缘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黑金古刀斩出的刀气撕裂空气,也斩断了数根最致命的暗红触手。王胖子手中那特殊晶石最后的爆发,如同一颗微型太阳在黑暗中炸开,刺目的金光不仅暂时逼退了潮水般的“蚀”化生物,更让那“墟主”虚影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无声尖啸,似乎这特定频率的金光对它有着意想不到的克制效果。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两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入了那个被血肉组织半掩的阶梯入口!
入口后方,并非想象中的安全通道,而是一条倾斜向上、布满粘稠暗红苔藓、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缝隙,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的甬道,仍在微微蠕动。身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和万傀嘶鸣被厚厚的肉质壁障隔绝,变得沉闷遥远,但追击的声响和剧烈的震动,说明那些怪物并未放弃。
“往上爬!快!”张起灵低喝,当先向上攀爬。缝隙湿滑陡峭,无处着力,全靠手指扣进蠕动的肉质壁障,触感令人作呕。王胖子紧随其后,连骂娘的力气都省了,拼了老命地向上蹭。
攀爬了约数十米,缝隙陡然变得开阔,连接着一个相对干燥、空气流通、隐约有微弱自然光透入的岩洞。岩洞不大,一侧是继续向上的天然孔道,另一侧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蹲行通过的矮小洞口,洞口边缘有斧凿痕迹,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岩洞中央,矗立着一块半人高、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的奇异石碑。石碑无字,但在张起灵和王胖子闯入的瞬间,碑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显现出一幅清晰的活动影像!
影像中,显示的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恐怖洞窟!视角是从某个高处俯瞰。只见那“墟主”虚影在金光灼伤下变得更加狂躁,它不再理会逃跑的两人,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祭坛石台上的两具棺椁上。
暗青色棺椁的纹路闪烁到了极致,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一股精纯、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自棺中爆发,竟开始疯狂抽取旁边那具符文石棺的力量,以及坑洞中液态“蚀”力!符文石棺剧烈震动,表面的封镇符文在“蚀”力与暗青棺椁吸力的双重侵蚀下,加速黯淡、崩解。
而那“墟主”虚影,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发出一阵充满贪婪与急切的无声嘶吼,其模糊的身形,开始缓缓下沉,试图融入那暗青色棺椁掀开的缝隙之中!与此同时,坑洞中的液态“蚀”力也如同百川归海,汹涌灌入棺中!
影像旁边,浮现出几行扭曲跳动的古老文字,张起灵凝神辨认,竟能读懂其意:
“噬渊之棺,窃据‘源初星钥’碎片所铸,为‘墟’之触须延伸,欲吞‘镇魔石棺’内封之古神残躯与纯净地脉之源,补全自身,彻底锚定此界,化虚为实……”
“石棺将破,古神残躯若被噬,地脉源失,‘墟’之门户将成,此境永堕……”
“止之法:一,毁‘噬渊棺’核心(需至阳至圣之力或完整星钥);二,抢先取得‘镇魔石棺’内古神残躯认可,或地脉源掌控权;三,于石棺将破未破之际,以特定禁法反向封印,然需极高符阵造诣与庞大能量……”
“见此影者,若为‘守’之后裔或持‘钥’之人,当速决断。通道左行,上行可通‘内城禁地’边缘;右行矮洞,乃古之探脉者所辟,或近‘镇魔石棺’封印核心……慎之。”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石碑重归黝黑。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消化着这骇人的信息:“我操!那青棺材是个‘噬渊棺’,想吞了旁边石头棺材里的什么‘古神残躯’和‘地脉源’?那‘墟主’还想钻进去合体?这他娘是要搞个大新闻啊!”
张起灵眼神冰冷,瞬间理清关窍:“‘噬渊棺’是‘墟主’在此界的关键载体或工具,吞噬石棺内的东西,能让它真正降临或获得巨大力量。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至阳至圣之力?完整星钥?咱们上哪儿找?”王胖子苦笑,“上去找天真和小哥他们会合?还是……走右边这个狗洞,去那什么封印核心碰碰运气?”他看向那个矮小的探脉者洞穴。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矮洞前,蹲下身,仔细感应。洞穴深处,隐隐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平和的地脉波动,以及一丝……与怀中晶石碎屑同源,但更加古老浩瀚的共鸣。
他取出那枚已无光泽的晶石碎屑,碎屑毫无反应。但他怀中的黑金古刀,却在此刻,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刀柄末端某个极其隐秘的符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
张起灵瞳孔微缩。这柄刀,与这地方,与那“镇魔石棺”,似乎有着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走右边。”他做出了决断,声音斩钉截铁。
“得!胖爷我就知道!”王胖子一咬牙,将身上最后一点有用物资整理好,抽出工兵铲(已近乎报废),率先向那矮洞爬去,“妈的,钻狗洞就钻狗洞,总比回去面对那群玩意儿强!”
张起灵紧随其后,在进入矮洞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通往上方的天然孔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矮洞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岩洞入口处的肉质缝隙猛地撕裂,数只速度最快的“蚀甲傀”变种和一道凝实的“影蚀”钻了进来,猩红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岩洞,最终锁定在那黝黑石碑和两个洞口上,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嘶鸣。
第574章 聆心阁门前,抉择十息
那直接响彻脑海的中性声音,冷静地倒数着。
“十、九、八……”
抉择迫在眉睫。离开,固然安全,但“斩影之法”近在咫尺,内城凶险未知,没有克制“影蚀”的手段,后续行动将如履薄冰。留下选择预览,虽无法获得核心传承,但至少能了解“斩影之法”的原理,或许能触类旁通,甚至找到替代方案。
“方小友,你的状态……”吴三省看向方余,眼中有关切。方余此刻气息萎靡,强行接受传承或触发考验,后果不堪设想。
方余咳了一声,抹去嘴角血丝,眼神却异常坚定:“我选二。预览‘斩影之法’原理。我们不能空手而回。我……撑得住。”
厉天行点头,这是最务实的选择:“我们为你护法。”
“七、六、五……”
“我选二,预览典籍!”方余对着白玉门扉,清晰说道。
“选择确认。开启‘典籍预览’权限。时限:一炷香。警告: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拓印、或尝试记忆核心传承脉络,否则将触发禁制,逐出并永久封闭权限。”
中性声音落下,白玉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清内部景象。
“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方余对众人道,深吸一口气,握着光芒黯淡的“镇渊尺”,迈步踏入白光之中。
门扉在他身后悄然关闭。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藏书阁楼。方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面,头顶是无垠的柔和光明。空间中央,悬浮着三团光芒,分别呈青、金、紫三色。青色光团中,隐约可见一卷玉简虚影,上书古体“斩影”二字;金色光团中是一卷“净心”;紫色光团则是“溯源”。
除了这三团核心传承光团,周围空中还漂浮着数十个较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部“守望者”的心灵秘术或相关典籍概述。
“请以神识触碰欲预览之光点。核心传承仅可预览序章与原理总纲。”中性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方余首先将神识投向那团青色的“斩影”光团。
神识接触的瞬间,海量信息流涌入脑海,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约束着,只展现了开篇部分:
“《斩影秘录》序:影者,蚀之念聚,虚妄之形,惑心之毒。蚀污体,影蚀心。斩影之法,非斩其形,乃斩其念,破其虚,澄其源。”
“原理总纲:影蚀之基,在于‘模仿’与‘侵染’。其无形无质,依附生灵杂念、恐惧、欲望而显化,模仿其形,侵蚀其神。故破之之法有三:”
“一曰‘心灯自照’:持守本心,念如明镜,不染尘埃,则影无所附。此乃根本,然需极高心境修为。”
“二曰‘以念破念’:以纯粹、坚定、无畏之精神意念,冲击影蚀核心之‘模仿念核’。念纯则力专,无惧则无隙。汝之‘心光’术,即此法之初阶应用,然消耗甚巨,易受反噬。”
“三曰‘外物共鸣’:借外物之力,共振、净化、或隔绝影蚀赖以存续之‘蚀念场’。如‘净源晶’可净化侵蚀,‘镇渊尺’可镇封隔绝,特定频率之‘清心梵音’、‘破妄符文’可扰乱其念。此法见效快,然需外物依凭。”
“下卷载有‘炼心灯’、‘凝念剑’、‘布净域’、‘制符音’等具体法门及对应观想图、符文谱、音律谱……(以下内容受权限限制,无法预览)”
方余心中震动。“斩影之法”的原理清晰明了,直指根本。他的“心光”术属于“以念破念”,确实只是初阶,且对心性要求极高,消耗巨大。真正的传承,显然有更系统、更高效的修炼法门和辅助手段,比如“炼心灯”稳固本心,“凝念剑”主动攻伐,以及利用外物布设阵法、制作符箓音律等。可惜,具体法门无法得见。
他强忍遗憾,又将神识投向“净心”与“溯源”的光团,快速浏览其序章和总纲。
“《净心要旨》:心为神主,染蚀则神昏。净心之法,在于涤荡心湖杂秽,复归澄明。法有观想、吐纳、存思、外丹等……可辅助抵御‘蚀’力侵蚀,尤克低阶‘影蚀’惑心之能。”
“《溯源本纪》:考‘蚀’之流变,溯‘墟’之根源,明其性,方能制其害。此卷收录历代守望者对‘蚀’与‘归墟之眼’之观测、推演、封印尝试等……(警告:部分记载涉及大秘,心神不足者观之有迷失之危)”
“净心”是辅助修炼、稳固心神的法门,对所有人都大有裨益。“溯源”则是知识卷宗,或许藏着关于“墟主”和“归墟之眼”的关键秘密,但显然危险性也最高。
时间有限,方余又将神识扫向周围那些较小的光点,快速浏览概述。这些多是“守望者”修炼的各类心灵秘术,如“灵犀术”(增强感知与沟通)、“静壁诀”(构筑精神防御)、“镜花水月”(制造幻象迷惑)等,也有关于“蚀”力特性、“影蚀”分类、古城各区域危险评估等实用记载。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光点,记载的是一篇名为《“蚀”力环境下的紧急维生与净化节点布设简述》的实用文章,里面提到了在缺乏“净源晶”或净化装置的情况下,如何利用特定矿物、植物、甚至地脉走向,临时布置小型净化区域的方法,并附带了几种简单探测“蚀”力浓度和流向的小技巧。这对方余他们目前处境极为实用。
另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则是一份《内城核心区(部分)近期(相对)能量异常波动记录》,看时间是古城封闭前最后一段时期的记录,提到了“聆心阁”附近、“璇玑大阵控制中枢”外围以及“核心封印”所在的“归墟之眼”观测塔区域,能量波动异常频繁,并标注了几处可能因能量紊乱产生的“临时安全缝隙”和“高危湮灭点”。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价值巨大。
就在方余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些信息时,中性声音再次响起:
“预览时限将至。十息后传送出阁。”
方余不敢耽搁,最后用神识快速记下《紧急维生》和《能量异常记录》中的关键信息,以及“斩影”、“净心”两法的原理总纲。
“三、二、一。预览结束。”
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方余,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聆心阁”门外的平台上,白玉门扉紧闭如初。脑海中,多了许多珍贵的信息,虽然缺乏具体修炼法门,但“斩影之法”的原理、几种实用技巧以及内城部分区域的关键情报,已足以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更有方向和底气。
“方兄!”吴邪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方余简要说明了阁内所见,省略了具体传承内容,只提及了“斩影之法”的三种原理途径,以及获得的实用信息和内城部分区域情报。
“原理清晰,便有努力方向。‘心灯自照’暂时难求,‘以念破念’我已初窥门径,‘外物共鸣’或许可以设法寻找或制造类似‘清心梵音’、‘破妄符文’的东西。”方余总结道,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另外,我得到一份内城核心区的能量异常记录,上面标注了几处‘临时安全缝隙’,或许可以作为我们潜入的路径。”
众人精神大振。“斩影”有望,前路有图,这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按照地图,前往‘观察者回廊’尽头,那里应该接近内城外围了。根据记录,回廊尽头附近有一处能量紊乱形成的‘安全缝隙’,或许能避开正面守卫,潜入内城。”厉天行拍板决定。
众人略作休整,喂方余服下最后一枚“涤尘草”果实,让他稍作恢复,便再次踏上回廊,向着内城方向,坚定前行。
视角二:探脉者洞穴深处
矮小、潮湿、曲折的探脉者洞穴,仿佛没有尽头。张起灵和王胖子只能弯腰甚至匍匐前进,身周是冰冷滑腻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矿物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地下暗河的潺潺水声,以及岩层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轻微震动——那是“墟主”和“噬渊棺”搞出的动静。
王胖子骂骂咧咧地在前面开路,工兵铲当拐杖,时不时敲打一下前方地面和洞壁,试探有无陷阱或空洞。张起灵紧随其后,目光如炬,黑金古刀始终握在手中。怀中那枚晶石碎屑依旧毫无反应,但黑金古刀那微弱的、时有时无的震颤,却如同黑暗中的指南针,引导着方向。
“小哥,这路越来越难走了,而且……你觉不觉得,越来越热了?”王胖子抹了把汗,喘着粗气道。确实,洞穴深处的温度在明显升高,岩壁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空气中硫磺味也越来越浓。
张起灵点头,示意王胖子放慢速度。他伏下身,耳朵贴近地面,凝神倾听。除了远处暗河水声和隐约震动,地下深处似乎还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又像是……熔岩在缓缓流动。
“地火,或者……地脉能量活跃。”张起灵低声道。这与那石碑提示的“地脉源”所在地特征吻合。
又前行了约百米,洞穴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赤红色的、沸腾的岩浆湖,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通红。湖心,隐约可见一个被九根粗大黑色锁链贯穿、固定在半空中的……模糊轮廓!那轮廓似人非人,蜷缩着,不断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液体从其身上滴落,落入下方岩浆湖,激起阵阵涟漪。
而在岩浆湖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由某种暗青色石材搭建的方形祭坛。祭坛不大,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淡金色晶体!这晶体散发出的气息,与张起灵怀中那枚碎屑同源,但浩瀚、精纯了何止百倍!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神宁静,周围的灼热和空气中隐含的“蚀”力躁动都被抚平了许多。
“地脉源?还是……‘源初星钥’碎片?”王胖子看得眼睛发直,但没敢轻举妄动。因为祭坛周围,散布着数具早已腐朽、只剩下骨架的遗骸,从服饰残片看,与之前所见的“守望者”和青铜兵俑皆不相同,更显古老。而在祭坛正前方,岩浆湖边缘,还盘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身着破烂道袍的干尸!干尸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其手中,却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不凡材质的青铜古剑,剑尖深深插入面前的岩石中。
“有人先来过,还死在这儿了。”王胖子低声道,紧了紧手中的工兵铲。
张起灵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祭坛中心那块淡金色晶体,以及湖心被锁链贯穿的模糊轮廓。他能感觉到,怀中黑金古刀的震颤,与那淡金色晶体,以及湖心的轮廓,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刀柄末端那个隐秘符文,再次闪过暗金光泽,这一次,更加清晰。
“晶体,是关键。”张起灵迈步,向着祭坛走去。他步伐很稳,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就在他踏上祭坛第一级石阶的瞬间——
“嗡……”
整个祭坛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灼热的、赤红中带着金边的光!与此同时,那具盘坐在湖边的道袍干尸,猛地抬起了头!干瘪的眼眶中,燃起两簇幽绿色的鬼火!
“擅闯……地脉枢机……惊扰……帝君沉眠者……死……”
干涩、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干尸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它“看”向张起灵和王胖子,幽绿鬼火跳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它……或者说“它”,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拔出了插入岩石的青铜古剑。剑身虽锈,但在符文红光映照下,却散发出一股惨烈、悲壮、仿佛承载了万古不甘的杀伐之气。
“我操!粽子!还是道爷变的粽子!”王胖子怪叫一声,躲到张起灵身后,嘴里却不闲着,“这位道爷,咱们是友军!自己人!也是来对付外面那个黑乎乎的大眼珠子的!您老高抬贵手……”
然而,道袍干尸(或者说,被某种执念或残余“蚀”力驱动的遗骸)显然听不懂王胖子的“交涉”。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手持青铜古剑,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朝着张起灵,一步踏出!
第575章 内城边缘
离开“聆心阁”所在的平台,厉天行一行五人沿着回廊继续向内城方向深入。回廊越走越险,许多地段护栏彻底消失,脚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渊谷,强劲的、带着地底硫磺味的气流从下方倒卷上来,吹得人衣袂猎猎,必须紧贴岩壁,小心挪步。两侧壁画的内容也愈发惊心动魄,开始出现“守望者”与各种狰狞“蚀”化生物、乃至与一些形态模糊、但威势滔天的黑暗存在作战的场景,画面惨烈,笔触沉郁,仿佛记录着古城陷落前最后的悲歌。
行进了约大半个时辰,前方道路骤然收窄,回廊在此突兀地断裂,形成一个宽达十余米的缺口。缺口对面,依稀可见回廊继续延伸,但中间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虚空。而在缺口下方约七八米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不规则、边缘流淌着淡淡七彩光晕的裂缝,高约两米,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内部光影扭曲,看不真切,但其中传来的能量波动,确实与“蚀”力的阴冷粘稠迥异,带着一种混乱但相对“纯净”的驳杂感。
“就是这里了,‘临时安全缝隙’。”方余对照着脑海中记下的《能量异常记录》,指着下方那七彩光晕流转的裂缝说道,“记录记载,此处因‘璇玑大阵’局部能量紊流与地脉异常交汇,形成了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内部‘蚀’力被排开,但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能量和破碎的地脉灵气,需小心通过,不可久留,更不可触碰那些光晕。”
“怎么下去?”郭冲探头看了看,缺口下方岩壁陡峭,几近垂直,无处落脚。
厉天行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扫视每一个角落。过了一会儿,只见他伸手探入身后背着的背包里摸索起来,并很快拿出了一捆看起来有些破旧且不知是什么材料编制而成的绳索来。这捆绳索看上去非常结实耐用,仿佛能够承受巨大重量而不断裂似的。
厉天行手持绳索走到一根粗壮又坚固无比的石柱旁边停住脚步,然后熟练地把绳索的一头紧紧缠绕在石柱上面打了个死结,接着用力拉了几下绳子测试它是否牢固可靠。确定没问题之后,厉天行转身对方余等人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如果下面没有危险信号发出时,你们再按照顺序逐个跟着下来吧!还有啊,方兄,看你现在脸色不太好看,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要不还是让我背着你一起下去比较稳妥些?
听到这话,方余连忙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厉兄好意啦!不过真不用麻烦您了,我感觉自己目前还可以坚持得住呢。说罢,方余紧握着手中那柄名为镇渊尺的法宝,只见尺身上闪烁出微弱光芒并缓缓流动起来。虽然此刻这件法宝已失去往日雄风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大无匹,但要想依靠其稳定自身姿态以及提升气息减轻体重等方面仍然绰绰有余。
厉天行不再坚持,将绳索另一端抛下缺口,准确落入那七彩裂缝之前的一小块凸起岩石上。他率先攀绳而下,动作敏捷如猿猴,落地后迅速探查裂缝入口,确认无危险,向上方打出安全信号。
吴邪、郭冲、吴三省依次攀下。方余最后,他将“镇渊尺”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不多的力量,沿着绳索缓缓下滑。尺身的微光仿佛能稍稍稳定周围混乱的能量,让他下降过程平稳不少。
五人齐聚裂缝前。近距离观察,这裂缝更显奇异,仿佛一块透明的、被揉皱后又凝固的水晶,内部光影陆离,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通道景象,却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七彩光晕在裂缝表面如水波般流淌,偶尔迸发出一两道细小的、无害的能量火花。
“跟紧我,不要触碰两侧光晕,尽量走直线,心无杂念,快速通过。”厉天行沉声叮嘱,率先侧身,挤入了裂缝。
进入裂缝的瞬间,众人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身体有轻微的滞涩和拉扯感。耳边响起无数细碎、混乱的嗡鸣和低语,眼前光影飞速流转,时而看到破碎的宫殿幻影,时而看到扭曲的星空倒影,时而又仿佛置身于灼热的地脉熔流之畔。空间感在这里完全失效,上下左右难以分辨,只能紧紧跟随前方之人的背影,凭借意志力对抗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错乱感。
方余紧守灵台,默运刚刚领悟的“心灯自照”之理,努力保持本心澄明,不受幻象干扰。手中“镇渊尺”散发出的稳定青光,也如定海神针,为身后几人提供了一丝微弱但坚定的指引。
这段路程仿佛无比漫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瞬。就在吴邪感觉心神几乎要被那些混乱幻象扯碎时,前方厉天行的身影猛地一轻,消失在光亮中。紧接着,吴邪、郭冲、吴三省、方余也相继冲出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脚踏实地,光线恢复正常。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相对宽阔、整洁的通道中。通道墙壁是打磨光滑的青色石材砌成,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镶嵌着已然黯淡的水晶灯盏。通道斜向上延伸,空气干燥,没有明显的“蚀”力污染气息,只有岁月沉淀的灰尘味。
回头看,他们出来的地方,是通道墙壁上一个正在缓缓收缩、最终消失不见的七彩光点。那“临时安全缝隙”果然极不稳定,用过即毁。
“这里……应该是内城的某条次级通道或维修甬道。”吴三省打量着通道构造,判断道,“看这规整程度和建材,属于内城非核心区域,但肯定已经进入内城范围了。”
众人稍作休整,平复穿越缝隙带来的眩晕感。方余立刻取出最后两块净源晶,握在手中调息。穿越缝隙时,为维持心神和催动“镇渊尺”,他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厉天行则和吴邪、郭冲一起,仔细研究方余脑海中关于内城核心区的那份《能量异常记录》。“记录”标注了几处“安全缝隙”和“高危湮灭点”,也简单勾勒了“聆心阁”、“天工阁”(推测是古代“守望者”制造、维护器械和符文的核心工坊)、“璇玑大阵控制中枢”以及“归墟之眼”观测塔的大致相对位置。他们现在的位置不明,需要找到参照物。
“根据相关记载显示,那座名为聆心阁的建筑坐落在内城西部边陲地带,紧邻着传说中的观察者回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厉天行得出结论:当他们穿越过这条回廊末端处狭窄的缝隙时,极有可能已经踏入到了内城西区的外缘区域之中。
他继续深入剖析说:“据我所知,‘天工阁’恰好就处于西区与核心区域相交之处,那里无疑会成为咱们寻觅那些被归类于‘外物共鸣’一类别的‘斩影’器具最为理想之地。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璇玑大阵控制中枢’还是‘归墟之眼’观测塔,它们皆隐匿于核心区内更为深邃险要之所,其间必定潜藏无数危机。”
听到这里,吴三省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那就先前往‘天工阁’吧!毕竟眼下形势紧迫,一方面方小友急需足够多的时间来调养身体;另一方面,咱们自己同样迫切需求各种精良的装备。倘若能够在此寻得用以打造诸如‘清心铃’或者‘破妄符’这类物品所需的原材料抑或是尚未完成的半成品,甚至直接发现某些保存完好且仍具备强大威力的古老法器,那么这对于我们抵御即将到来的‘影蚀’以及接下来展开进一步的探险行动而言,都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并带来莫大助益。”
计议已定,众人循着通道向上。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沿途经过几个岔路口和紧闭的房门,门上都刻有古老的标识,但大多模糊不清。他们尽量选择向上、向内的主通道前进。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圆形的、类似小型中转大厅的空间。大厅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水池,四周散落着一些倾倒的石凳。大厅另一头,有三条通道延伸向不同方向。
就在他们踏入大厅,准备辨别方向时,异变陡生!
大厅地面、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灰尘和污迹,突然无风自动,迅速汇聚、凝结,化作数十个只有孩童大小、轮廓模糊、发出“嘻嘻”窃笑的灰色暗影!这些暗影与“影蚀”不同,它们并非纯粹的“蚀”念聚合体,更像是残留的怨念、恐惧等负面情绪,混合了此地淤积的尘埃和微弱的“蚀”力,形成的低等邪秽。
它们没有太强的精神污染能力,但行动迅捷,飘忽不定,如同灰色的烟雾,朝着众人缠绕、扑击而来,试图钻进口鼻耳目,带来窒息、恐惧和虚弱。
“是‘秽影’!此地积怨所化,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惧阳刚正气与净化之力!”厉天行喝道,长剑出鞘,剑身灌注内力,绽放灼热光芒,斩向扑来的灰影。剑光过处,灰影发出凄厉尖啸,被斩散部分,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郭冲挥动“千机伞”,伞面旋转,激发微弱的净化光芒,逼退靠近的灰影。吴邪拔出匕首,但效果甚微。吴三省强提精神,喷出一口舌尖阳血,混合少许净源晶粉末,洒向一片灰影,顿时将其灼烧出“滋滋”声响,消散不少,但他也脸色一白,伤势有反复迹象。
方余见状,强压伤势,再次举起“镇渊尺”。但他此刻状态实在太差,无法施展“心光”,只能勉强催动尺身自带的微弱净化青光,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光罩,将众人勉强护住。灰影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被不断消磨,但光罩也在剧烈波动,方余嘴角再次溢血。
就在灰影越聚越多,光罩摇摇欲坠之际,方余脑海中灵光一闪,回想起“斩影之法”原理中“以念破念”的精髓,以及“净心”法门中关于“心灯”的粗浅描述。他福至心灵,不再强行催动“镇渊尺”的净化之力,而是收束心神,摒弃杂念,观想自身灵台如灯,点燃一点纯粹无畏、守护同伴的坚定心念。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心念纯粹到一定程度时,那“镇渊尺”似乎与他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尺身青光不再外放,而是内敛,与他观想出的那一点“心灯”之火融为一体,化作一层温润、明亮、仿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纯净光晕,笼罩在他身周三尺。
这光晕不如“心光”术霸道,却更加柔和坚韧,仿佛一盏风雨中不灭的灯火。那些“秽影”触及这光晕,如同飞蛾扑火,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远比被厉天行剑光斩散、被吴三省阳血灼烧消散得更快、更彻底!
“方兄,这是……”厉天行惊喜。
“是‘心灯’的雏形……以念为引,尺为凭,照见虚妄,焚尽污秽。”方余缓缓道,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带着一丝顿悟的欣喜。这并非传承中记载的具体法门,而是他在生死压力下,结合原理自行领悟出的一点运用,虽粗浅,却契合自身,消耗也远比“心光”之术小得多。
片刻间,大厅中的“秽影”被方余这“心灯”光晕清扫一空。大厅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灰尘味。
“好!有此法门,面对‘影蚀’我们便多了一分底气!”吴三省欣慰道。
方余撤去光晕,微微喘息,但精神尚可。这次领悟,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让他对“镇渊尺”和“斩影之法”的理解深了一层。
众人不敢久留,根据大厅墙壁上残存的指示符号(依稀可辨是古体“工”、“研”等字),选择了通往“天工阁”方向的那条通道,快步离去。
视角二:地脉祭坛,剑对青铜
道袍干尸(或可称之为“守尸”)的动作起初僵硬迟缓,但一步踏出后,第二步、第三步便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带着惨烈的杀伐之气,直刺张起灵面门!剑未至,那股凝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愤、不甘与决绝剑意,已如实质般压来,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小哥小心!”王胖子惊呼,想要上前帮忙,但那“守尸”速度太快,气势太盛,他竟插不上手。
张起灵面色沉静如水,在青铜古剑即将临体的瞬间,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无匹的一剑。同时,他手中黑金古刀并未出鞘,只是以刀鞘精准地点在青铜古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炽热的溶洞中回荡。张起灵只觉刀鞘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两步。而那“守尸”只是身形微晃,手中青铜古剑嗡鸣不止,锈迹被震落些许,露出下面暗沉如水的剑身,上面隐约有血色纹路流转。
好强的力道啊!这家伙活着的时候肯定是非同凡响的大人物! 王胖子惊叹不已,舌头都快伸到下巴颏儿了。
只见那个被称为的家伙,眼眶里闪烁着幽幽绿光,仿佛两团诡异的鬼火一般。这些鬼火剧烈地跳跃着,显然对于张起灵能够如此轻松地躲开那一剑感到十分惊讶。然而,它的行动却没有丝毫迟疑或停顿,手腕轻轻一抖,手中握着的青铜古剑顿时如同幻影般舞动起来,瞬间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剑影。
这片剑影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张起灵席卷而去。其剑法古朴而又凶猛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么大开大合,毫无保留;其中所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沙场杀伐之气更是扑面而来,让人不禁为之胆寒。这种独特的剑法风格与常见的武林剑术截然不同,反而更接近于战场上两军交锋时所用的杀敌手段。不过,从某些细节来看,这套剑法的精妙程度恐怕还要胜过那些传统的战阵搏杀技巧呢!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张起灵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自己这次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的敌手——这个所谓的虽然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但它体内残存下来的战斗本能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惨烈剑意,依旧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此时此刻,张起灵再也不敢有半点儿懈怠之心,他毫不犹豫地将腰间悬挂着的那把神秘的黑金古刀抽离出来!
呛啷!
一道乌光划过灼热的空气,刀身暗沉,却在出鞘的瞬间,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与沉重,迎向了那片青铜剑影。
叮叮当当!
刀剑相交,爆起一连串急如骤雨的火星和刺耳的交鸣。张起灵的刀法快、准、狠,简洁凌厉,毫无花哨,每一刀都直指“守尸”剑法中的薄弱衔接处。而“守尸”的剑法则厚重磅礴,以力压人,剑意惨烈,每每以攻代守,逼得张起灵不得不回刀格挡。
两人身形如电,瞬间交错而过,眨眼间已交手数十回合!只见溶洞内剑光闪烁、刀芒飞舞,剑影和刀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地面原本坚硬无比的岩石,此刻像是豆腐一般,被轻易地劈砍成无数碎片,溅落在四周;而那些靠近战斗区域的岩浆湖,则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形成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站在远处观战的王胖子心急如焚,但却毫无办法——这场激战实在太过凶险,他根本无法插手其中。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身陷困境,王胖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不停地搓着手脚,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哎呀妈呀,这下可咋办呢?我咋就帮不上忙咧……”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起灵心中愈发震惊。对方所施展的这套“守尸”剑法威力惊人,尤其是其招式之间似乎暗合着这座溶洞内部错综复杂的地脉走势,每一剑挥出时都会带起一股磅礴气势,宛如山岳倾颓、火山喷发,令人难以抵挡。面对如此强敌,饶是张起灵身经百战,又有一把绝世宝刀在手,想要应对起来也是颇为费力。若不是他身手敏捷、刀法娴熟,再加上手中的黑金古刀乃是稀世珍宝,恐怕早就败下阵来了。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到压力如山倒,虎口处已经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沿着刀柄缓缓流淌而下。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气血也因为受到对方强大剑意的冲击而变得躁动不安,仿佛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张起灵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似乎因力竭微微一滞。“守尸”果然中计,幽绿鬼火大盛,青铜古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凝聚全部力量,化作一道惨烈的青色剑虹,直刺张起灵心口!这一剑,有去无回,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绝!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张起灵原本“迟滞”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险避过要害,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抓剑,而是并指如刀,指尖不知何时沾染了自己的鲜血,以血为引,在空中瞬间划出一个极其古朴、诡异的血色符文,一指点向“守尸”的眉心!
张家绝学——麒麟血煞印!专破阴邪尸祟,镇封残魂执念!
“守尸”显然没料到张起灵还有此奇招,更没料到他的血液竟有如此威力。血色符文印在它干瘪的眉心,顿时如同烙铁入雪,“滋滋”作响,冒起大量黑烟!
“守尸”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刺出的剑势瞬间溃散,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明灭不定,身体剧烈颤抖,僵在原地。
张起灵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强提一口气,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黑闪电,横扫向“守尸”的脖颈!
咔嚓!
脆响声中,“守尸”那早已干枯腐朽的脖颈应声而断,头颅滚落在地。无头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手中紧握的青铜古剑也“当啷”一声掉落。头颅眼眶中的鬼火闪烁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那惨烈不屈的剑意,也随之缓缓消散。
张起灵拄刀喘息,额角见汗,左手手指因施展“麒麟血煞印”而微微颤抖,消耗不小。王胖子连忙跑过来,递上水壶和止血药粉:“小哥,没事吧?这粽子真他娘的生猛!”
“无妨。”张起灵摆摆手,目光落在滚落脚边的头颅和那柄青铜古剑上。头颅的眉心,那个血色符文正在缓缓渗入,最终消失不见。而青铜古剑落地后,剑身上的血色纹路也黯淡下去,恢复了锈迹斑斑的模样,只是剑身靠近剑镡处,隐约有两个古老的鸟虫篆字。
张起灵拾起古剑,拂去锈迹,辨认出那两个字——“镇岳”。
“镇岳剑……”张起灵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敬意。能将此剑作为随身兵器,此人生前绝非无名之辈,至少是古代镇守一方的绝世猛将或道家高人。他死守于此,化为“守尸”,恐怕也是为了镇压湖心那“古神残躯”或守护“地脉源晶”,不让其落入邪魔之手。只可惜,岁月消磨,执念成空,反为“蚀”力所趁,化为阻拦后来者的障碍。
他对着无头尸身,微微躬身一礼。然后,目光转向祭坛中央那块“地脉源晶”。
没有了“守尸”阻挡,祭坛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张起灵走上前,小心地探出手。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脉源晶”的瞬间——
异变再生!
湖心,那被九根巨大锁链贯穿的模糊轮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戾的意念,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轮廓中冲出,狠狠撞向张起灵和王胖子的脑海!
与此同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幽暗深邃的洞穴通道里,传出一阵比之前更为响亮、更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那正是来自于“墟主”的咆哮!伴随着这阵咆哮声而来的还有如雷贯耳般的巨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傀儡正汹涌澎湃地朝这边狂奔而来,所过之处地面都为之剧烈颤动!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外界的那位“墟主”以及他身旁的“噬渊棺”已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又或许是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发生的异变,于是便马不停蹄地加快速度向这个方向疾驰而至!
前方不远处,那具身份不明且一直处于沉寂状态中的“古神残躯”突然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暴起发难;而后方,则是穷追不舍、气势汹汹的“墟主”及其麾下众多傀儡大军。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众人皆不禁感到忧心忡忡、进退两难。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张原本就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竟然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并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死死握住了位于祭坛正中央的那块散发着柔和温润星光的淡金色晶体!
第576章 天工阁外围,寻径探幽
沿着标有“工”、“研”字样的通道前行,厉天行一行五人愈发感受到内城的不同。通道愈发规整宽阔,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保存尚可的浮雕与壁刻,描绘着“守望者”们进行各种精密器械制造、符文镌刻、能量引导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看到散落在角落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和断裂的工具,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繁忙。
“从壁画和这些遗留物看,内城西区,尤其是‘天工阁’附近,应该是古代‘守望者’的制造与研发中心。如果能找到尚能使用的古代器械,哪怕只是半成品,对我们也是巨大助力。”厉天行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分析。
方余在“心灯”状态下行走片刻后,已将其收敛,以节省心力。他此刻气息平稳了许多,虽然内伤未愈,但精神清明,对“镇渊尺”的掌控也因之前的顿悟而更进一分。“‘天工阁’是制造‘外物共鸣’类器具的最佳地点。按记载,古代守望者曾研发多种克制‘影蚀’的法器,如‘清心铃’、‘破妄镜’、‘镇魂笛’等,若能找到一二,或找到其制造图谱、材料,我们便有更多依仗。”
“就怕好东西都被前人拿光了,或者毁在当年那场大祸里了。”郭冲嘀咕道,手中“千机伞”始终保持着半开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吴三省道:“即便如此,能找到些残骸,以厉先生的手段,或许也能窥得门径,加以修复或仿制。而且,此等重地,必有防护,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暂时喘息之所。”
正说话间,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巨大金属门户。门户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色,非铜非铁,触手冰凉,表面镌刻着繁复的、如同精密机械图与符文阵结合的花纹,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嵌套组成的浮雕,此刻静止不动。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造型奇特的金属雕像,左为手持巨锤、作锻造状的力士,右为托举罗盘、作测量状的学者,雕像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流转,虽黯淡,但并未完全熄灭。
“这应该就是‘天工阁’的外门了。”厉天行上前,仔细观察着门上的齿轮浮雕和两侧雕像,“看这构造,是机括与符阵结合的门户,需特定‘钥匙’或方法才能开启。强行破坏,恐触发防御。”
“钥匙?”吴邪皱眉,“我们哪有这种东西?”
方余走近,尝试将“镇渊尺”贴近门户,尺身微光流转,与门户上的符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但远远不够。他又尝试将自身恢复不多的心神之力注入尺中,尺光稍亮,门户上的部分符文也随之亮起,但核心的齿轮浮雕依旧纹丝不动。
“不成,‘镇渊尺’似乎有一定权限,但我的传承层次太低,或者此门需要更专门的‘天工’凭证。”方余摇头。
厉天行则蹲下身,仔细研究地面和门轴处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方几个不起眼的凹孔,若有所思。“或许……不一定是实体钥匙。你们看,”他指向门两侧的雕像,“力士执锤,学者持盘。锤,锻造之器,象征‘工’;盘,度量之器,象征‘研’。天工阁,工研并重。再看门楣凹孔,与雕像手持之物底部形制暗合。”
吴邪眼睛一亮:“厉叔,你是说,开启这扇门,可能需要将某种‘工’与‘研’的‘证明’,分别放置在两个雕像手中的器物上,或者……与雕像产生某种共鸣?”
“很有可能。”厉天行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曾为工坊重地,往来工匠、学者无数。开启外门,或许是对来访者的一种基本筛选或验证,验证其是否具备‘工’之技艺或‘研’之学识。”
“可我们去哪里找这种‘证明’?”郭冲挠头。
众人一时陷入沉思。强行破门风险太大,寻找不知在何处的“钥匙”更是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吴三省,忽然指着门右侧,学者雕像脚下的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道:“你们看,那块砖,与周围略有不同,似是后来修补,且修补手法……颇为精妙,与周围古韵略有差异。”
厉天行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撬动那块地砖。地砖下并非实心,而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暗格!暗格中,赫然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保存尚好的皮纸,以及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刻有复杂刻度与星象图案的黑色令牌。
“有发现!”厉天行小心取出两物。皮纸展开,是一幅绘制精细的“天工阁”部分区域简图,标注了外门、前厅、几个主要工坊(如“金石坊”、“机巧坊”、“符文坊”、“净灵坊”)以及“藏典室”的大致位置,还特别用红笔圈出了“藏典室”旁边一个小房间,上书“应急备品库”五字。而令牌正面刻着“天工巡研”四个古字,背面则是一个与门上齿轮浮雕有几分相似的简化图案。
“天工巡研令!这或许是某个古代研究人员的身份令牌!”吴邪喜道。
“还有地图!‘应急备品库’!里面说不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郭冲也兴奋起来。
厉天行将令牌递给方余:“方兄,你且试试,以此令为凭,看看能否与门户或雕像产生共鸣。”
方余接过令牌,入手微沉,质感特殊。他尝试将一丝心神之力注入其中。令牌表面那“天工巡研”四字微微一亮,随即,右侧那尊学者雕像手中托举的罗盘,中心指针突然转动起来,指向了方余手中的令牌!同时,雕像眼中也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工之证明呢?锤子?”吴邪看向左侧的力士雕像。
厉天行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珍藏的、巴掌大小的精巧金属工具盒。这是他“天工”传承中的一件基础器物,内含数种可变化的微型工具,可进行精细的锻造、雕刻、维修等作业。他走到力士雕像前,打开工具盒,取出其中一枚可变形为微型刻刀、锉刀、探针的多功能工具,将其形态调整为一个小小的锤形,然后恭敬地将其虚触在力士雕像手中那巨锤的锤头浮雕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力士雕像手中的巨锤浮雕,竟微微泛起了红光,与学者雕像眼中的光芒、罗盘指针的转动遥相呼应。紧接着,那紧闭的、布满齿轮浮雕的巨大金属门户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由缓到快的“咔哒咔哒”齿轮转动与机括咬合声!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巨大的门户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后面一条宽敞明亮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照明水晶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门后的黑暗。
“成了!”郭冲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厉天行收回工具,神色却依旧谨慎:“门虽开了,但内里情况未知。按地图所示,我们首要目标是‘应急备品库’,拿到可能存在的克制‘影蚀’之物或相关材料工具。方兄,你持‘巡研令’在前,或许能获得一些便利。大家小心,跟紧我。”
五人依次踏入“天工阁”外门。门后通道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冷冽的气息,与外面的尘封感截然不同,仿佛刚刚还有人打理过一般。两侧墙壁上,除了照明水晶,还悬挂着一些展示板,上面用古老的图文介绍着各种器械原理、符文构型、材料特性等,俨然一个古代高科技研究所的景象。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穿过前厅,绕过几个岔路,向着“藏典室”和“应急备品库”所在区域快步走去。沿途经过的几个工坊大门紧闭,门上有标识,但众人无心探查,目标明确。
很快,他们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区域。这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回廊,一侧是厚重的金属大门,门上铭牌以古体写着“藏典室”三字;另一侧,则是一扇较小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普通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把手旁边,有一个与“天工巡研令”背面图案完全一致的凹槽。
“就是这里了,‘应急备品库’。”厉天行看向方余。
方余会意,上前将“天工巡研令”按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门向内弹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淡淡药香、金属味和尘封气息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排列着数排坚固的金属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有密封的玉瓶、木匣、金属盒,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有整齐码放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奇异矿石和晶石;有一些造型奇特的、巴掌大小的器械构件;甚至还有几套折叠整齐的、与仓库区找到的类似但似乎更精良的防护服。
“快,检查标签,寻找与‘净心’、‘破妄’、‘镇魂’、‘驱影’相关的东西!”厉天行迅速下令。
众人立刻分散开,借着墙壁上自动亮起的柔和灯光,快速浏览架子上物品的标签。标签上的古字大多生僻,但结合图形和少数可辨认的字,勉强能猜出一二。
“找到了!‘清心散’、‘宁神膏’!”吴邪从一个玉瓶中找到了对症的药物,虽然不知过期多久,但玉瓶密封极好,且标签注明是“高浓度萃取,保质期长”,或许还能用。
“这里有‘辟邪金粉’、‘镇魂石碎屑’!”郭冲也发现了几个贴着对应标签的小袋子。
方余则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发现了几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卷轴,标签上写着“基础符箓图谱(驱邪篇)”、“简易共鸣器制作指南”等。他如获至宝,立刻小心收起。
厉天行则在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柜前停下。柜门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复杂的锁孔。他仔细观察锁孔结构,又拿出那“天工巡研令”对比,发现令牌末端的一个微小凸起,竟与锁孔形状吻合。他尝试将令牌末端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锁开了。
柜内空间不大,只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紫铜、表面刻满细密云纹的小巧铃铛;一面边缘略有破损、镜面却光可鉴人、背面刻有八卦图案的青铜镜;以及一根长约一尺、通体黝黑、看不出材质、两端有孔洞的短笛。
三样物品都散发着微弱的、但令人心旷神怡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那紫铜铃铛,轻轻触碰,竟发出无声的、直透灵魂的清凉涟漪,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这难道就是‘清心铃’、‘破妄镜’和‘镇魂笛’?”吴邪惊喜道。
厉天行小心拿起紫铜铃铛,注入一丝微弱的能量。铃铛并未发出声音,但他和周围几人都感到一股清凉宁静之意拂过心头,连日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都缓解了不少。“即便不是原版,也必定是功效相近的法器!而且保存完好!”
他又检查了青铜镜和黑色短笛,青铜镜能照出人影纤毫毕现,甚至隐约能照出人身上沾染的淡淡灰气(“蚀”力残留),而黑色短笛虽不知如何吹奏,但握在手中,便觉心神稳固,杂念难生。
“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应对‘影蚀’我们把握更大了!”郭冲咧嘴笑道。
众人不敢耽搁,将找到的“清心散”、“宁神膏”、“辟邪金粉”、“镇魂石碎屑”以及三样法器小心收好,又将那几卷图谱指南带上。方余特意多拿了一些标注为“净源晶替代合成粉末”的材料,或许能用于布置简易净化阵或制造消耗品。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应急备品库”,去隔壁“藏典室”看看是否有更多有用典籍时——
呜——!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号角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天工阁”!不,不仅仅是“天工阁”,这声音似乎穿透了墙壁和地面,回荡在整个内城区域!
紧接着,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如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金属架子哗啦作响,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照明水晶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吴邪扶住墙壁,惊道。
厉天行脸色一变:“这动静……不像寻常地震,倒像是……某种庞大的能量被引动,或者……封印被触动了!”
方余握紧“镇渊尺”,尺身传来一阵阵异常的、带着悸动与渴望的温热感,仿佛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了共鸣。他猛地抬头,望向震动和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内城的更深处,核心区域!
“是‘地脉’!地脉能量在剧烈波动!还有……一种极为古老、混乱、但又带着一丝悲怆的意志……被惊醒了!”方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小哥那边……他们触动了什么?!”
视角二:地脉核心,源晶入手
张起灵的手,牢牢握住了那块淡金色的“地脉源晶”。
触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感。晶体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有地脉奔涌,浩瀚而精纯的能量透过掌心传来,迅速抚平了他因激战而翻腾的气血,甚至连左手因施展“麒麟血煞印”而隐隐的灼痛也缓解了许多。更让他心悸的是,怀中那柄黑金古刀,在源晶入手瞬间,发出了清晰而欢愉的嗡鸣,刀柄末端的隐秘符文,竟自动亮起了稳定的暗金色光芒,与源晶的光芒交相辉映。
然而,异变也接踵而至。
湖心,那被九根粗大锁链贯穿的“古神残躯”(或者说,那模糊的轮廓),在源晶被取走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某种维系平衡的关键之物,彻底暴动了!
“吼——!!!”
不再是无声的意念冲击,而是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虐、疯狂,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实实在在地在溶洞中炸响!声浪裹挟着炽热的气流和浓烈的硫磺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张起灵和王胖子身上!
噗!王胖子首当其冲,哪怕躲得较远,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张起灵也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着这声咆哮,那模糊的轮廓剧烈挣扎起来,九根不知是何材质、刻满封镇符文的黑色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锁链上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崩断!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血液的液体从轮廓中更汹涌地滴落,落入下方岩浆湖,激起滔天热浪。
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意念,如同决堤洪水,再次狠狠冲入张起灵和王胖子的脑海:
“还……给……我……”
“源……力……归……还……”
“锁……我……万载……恨……!”
“解……脱……杀……!”
混乱的嘶吼、痛苦的哀嚎、暴虐的杀意、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对“源晶”的渴望与依赖……无数矛盾的意念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人的神智撕碎。
与此同时,他们来时的洞穴方向,那“墟主”的咆哮和万傀奔腾的声音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肉质甬道被暴力撕裂、岩层崩塌的巨响!显然,“墟主”和它的爪牙,即将抵达这地脉核心!
“小哥!怎么办?前后夹击啊!”王胖子抹去嘴角血迹,急声道。他看向张起灵手中的源晶,又看看湖心那挣扎咆哮的恐怖存在,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只觉得头皮发麻。
张起灵眼神凌厉如刀,瞬间扫过全场。祭坛、源晶、暴动的古神残躯、即将断裂的锁链、迫近的“墟主”……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地脉源晶”,朝着湖心、那古神残躯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我操!小哥你干嘛?!”王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他们千辛万苦、差点搭上命才拿到手的宝贝!是可能对抗“墟主”、修复大阵的关键!
源晶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过灼热的空气,直奔那挣扎咆哮的模糊轮廓而去。
就在源晶即将撞上那轮廓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九根即将崩断的黑色锁链,其上闪烁的封镇符文,在源晶光芒的照耀下,骤然亮到了极致!与此同时,整个祭坛,包括他们脚下的地面,甚至整个溶洞的岩壁,都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早已铭刻在此地,平时隐而不显,此刻被源晶和古神残躯的暴动同时激发,骤然显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苍凉、充满镇压之力的磅礴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那暴动的古神残躯,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按了回去,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挣扎幅度骤然减弱。而飞向它的“地脉源晶”,则在距离它数丈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
源晶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比在祭坛上时更加璀璨、更加温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一圈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溶洞内狂暴的地火能量被抚平,空气中躁动的“蚀”力气息被净化,甚至连那古神残躯散发出的混乱暴虐意念,都被压制、削弱了不少。
更奇妙的是,源晶的光芒,与张起灵怀中黑金古刀上亮起的暗金符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刀身上的暗金光芒大盛,隐隐与源晶的金光相连,仿佛在共同引导、强化着这遍布溶洞的封镇大阵!
“这……这是……”王胖子张大了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张起灵紧握黑金古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与这古老封镇大阵的奇异联系,眼神明灭不定。他明白了。这“地脉源晶”,从来就不是可以随意取走的“宝物”,它是这封镇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是维持大阵运转、镇压湖心那恐怖存在的关键能量源!一旦被取走,封镇立破,那被锁住的“古神残躯”恐怕会立刻脱困,后果不堪设想。而他的黑金古刀,似乎与这大阵,与这“地脉源晶”,与那被镇压的存在,有着极深的渊源,此刻竟成了稳定、强化大阵的“钥匙”或“催化剂”!
之前的“守尸”,守护的或许不仅仅是源晶,更是这封镇的完整。而“墟主”急迫地想要吞噬“镇魔石棺”(很可能指的就是湖心那被锁之物)和地脉源,恐怕也是为了破坏这封镇,释放或利用那“古神残躯”的力量,达成其降临或别的可怕目的。
他掷回源晶,并非放弃,而是以退为进,重新激活并强化了这封镇大阵!大阵被强化,不仅能更好地镇压古神残躯,或许也能对即将闯入的“墟主”造成阻碍甚至伤害!
果然,溶洞入口处,那被撕裂的肉质甬道中,传来了“墟主”更加愤怒和带着一丝……惊疑的咆哮!它似乎感受到了封镇大阵被重新激活、甚至被强化的气息!
张起灵低声怒吼,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洞穴内炸响。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目光没有丝毫留恋地扫过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源晶,以及被强大力量暂时镇压住的古神残躯。然后,他猛地伸手抓住一旁仍处于惊愕状态中的王胖子,用力一拽,带着他如同一阵疾风般朝着溶洞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早已引起他们关注的巨大天然孔洞,它宛如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幽深而黑暗,仿佛通向无尽深渊。这个孔道究竟会引领他们走向何方呢?也许那里隐藏着另一条逃生之路;也许它将带领他们深入这座封印之地的核心地带;又或者......等待着他们的只是另一片绝境。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身后紧跟着一群气势汹汹、来势汹汹的
大军,如果留下来与敌人决一死战,恐怕最终只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勇往直前,拼尽全力杀出重围,才有可能觅得一线生机!
就在张起灵和王胖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片漆黑深邃的孔道之中时,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溶洞都为之颤抖不已。紧接着,洞口被炸得粉碎,无数条暗红色的触手从破碎的岩石缝隙中伸展开来,这些触手扭动着身躯,显得异常诡异恐怖。与此同时,大量外形丑陋扭曲、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的
化生物也纷纷涌现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洪流,簇拥着那个体型无比庞大却又模糊不清、浑身上下弥漫着浓烈恶意的
虚影,铺天盖地地向洞内涌去!
而原本安静地漂浮在湖心中央的 古神残躯,此时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召唤,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它不断地咆哮着,声音震耳欲聋,其中蕴含的仇恨和愤怒仿佛要冲破云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咆哮声越来越高亢激昂,回荡在整个溶洞之间,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第577章 天工阁,备库惊变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与剧烈的地动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十数息后便渐渐平息,但余波带来的震颤感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久久不散。天工阁应急备品库内,灯光恢复了稳定,灰尘缓缓飘落。
“刚才那动静……绝不是小事。”厉天行神色凝重,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建筑构件摩擦和重物落地的声响,但并无“影蚀”或怪物袭来的迹象,“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庞大机制被突然启动了,或者是被强行触动了核心。”
方余手中的“镇渊尺”温度已恢复正常,但那种遥远的共鸣感仍未完全消失。他脸色有些发白,不仅是伤势未愈,更因刚才那瞬间感受到的浩瀚、混乱却又悲怆的意志冲击。“是小哥那边……他们触动了地脉核心,可能还惊醒了某个古老的存在。这号角,或许是某种警报,或是……封印被冲击的反馈。”
“不管是什么,这里不能久留。”吴三省果断道,“我们目标明确,现已获得‘清心铃’、‘破妄镜’、‘镇魂笛’以及图谱材料,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方小友恢复伤势,同时研习这些法器的用法和图谱,尽快形成对‘影蚀’的实战能力。之后,再图深入。”
“三爷说得对。”厉天行点头,迅速分配任务,“方兄,你状态最差,先服下‘清心散’和‘宁神膏’,稳住伤势心神。吴邪,郭冲,你们检查一下‘藏典室’的门能否开启,若能,迅速寻找与‘璇玑大阵’、‘归墟之眼’或古城布局相关的地图、笔记,我们需尽快明确自身位置和下一步路线。我在此研究这几样法器和图谱,看看能否尽快掌握使用之法。”
众人依言行动。吴邪和郭冲向藏典室大门走去,那门亦是金属所铸,厚重异常,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机括锁。郭冲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吴邪则学着厉天行的样子,观察门锁结构,发现旁边同样有一个与“天工巡研令”背面图案相似的凹槽,但更大、更深,且周围有更多细密的符文。
“厉叔,这门好像也需要令牌,但锁孔更复杂。”吴邪喊道。
厉天行走过来查看,眉头微蹙:“这是更高权限的锁。‘巡研令’可能只能打开外围门户和备品库。不过……”他再次拿出那精巧的工具盒,从中取出几根极细的探针和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开始仔细研究锁孔内部结构,“天工阁的机括虽精妙,但万变不离其宗,给我点时间。”
方余则就地盘膝坐下,取出“清心散”。这是一种淡绿色的细腻粉末,异香扑鼻。他倒出少许,含于舌下,顿感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连日来因“蚀”力侵蚀、精神损耗和伤势带来的烦恶、隐痛、焦躁之感大为缓解,灵台一片清明。接着,他又取出“宁神膏”,这是一种琥珀色的药膏,抹在太阳穴和人中,清凉感更甚,丝丝药力渗入,滋养着受损的心神。配合“镇渊尺”本身的温养和之前对“心灯”的领悟,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息也平稳悠长起来。
厉天行一边研究门锁,一边已将“清心铃”、“破妄镜”和“镇魂笛”摆放在面前,同时展开那几卷兽皮图谱。他先拿起“清心铃”,此物入手微沉,紫铜质地,表面云纹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他尝试以不同频率、不同力度摇动,发现唯有注入一丝温和、中正的能量(内力或心神力均可),并以特定的、近乎“心意”而非“动作”的频率摇动时,铃铛才会发出那种无声却涤荡心灵的清凉涟漪。范围约三丈,对范围内的生灵皆有静心宁神、驱散低阶负面情绪和精神干扰之效。若加大能量输入,涟漪范围可扩大,效力也增强,但对心神消耗也随之增大。
“好一个‘清心铃’!无需咒语手印,以心驭之,即可生效。虽无声,却直指本心。对抗‘影蚀’的惑神之能,此物当有大用!”厉天行赞道,将初步用法告知众人。
接着是“破妄镜”。青铜镜古朴,背面八卦图案有些许磨损,但镜面光洁如新。厉天行尝试注入能量,镜面微光流转,并无异象。他心念一动,将镜面对准吴邪。镜中映出吴邪身影,与寻常铜镜无异。但当他将镜面微微偏转,对准吴邪身侧一处空地时,镜中竟隐约显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正缓缓飘荡。
“这是……残留的‘蚀’力?还是之前‘秽影’留下的痕迹?”厉天行一惊,将镜子递给吴邪,“你来看看。”
吴邪接过,学着厉天行的样子,注入微弱的意念(他尚无法力,但心神专注亦可驱动),将镜面对准那处。果然,镜中显现出那丝灰气。“这镜子能照出寻常视线难见的‘蚀’力痕迹和能量残留!‘破妄’之名,名副其实!用来侦查潜藏的‘影蚀’或‘蚀’力污染区域,再好不过!”
最后是“镇魂笛”。此笛黝黑,非竹非木非金,触手冰凉。笛身有六孔,两端有孔洞。厉天行尝试吹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尝试以不同方式注入能量,或以心神沟通,笛子依旧沉寂。图谱中关于“镇魂笛”的部分恰好有些残缺,只提到“以特定韵律,辅以心神,可定魂魄,镇邪祟”,具体吹奏之法缺失。
“此物或许需要专门的音律法门,或者对使用者的心神修为有特殊要求。”厉天行将笛子递给方余,“方兄,你试试。你已初悟‘心灯’,心神之力或有不同。”
方余接过“镇魂笛”,入手瞬间,便觉一股沉静、稳固的意念自笛身传来,与他观想的“心灯”之火隐隐呼应。他尝试将一缕“心灯”的意念注入笛中,并未想着吹奏,只是存想“稳固、安宁”之念。
呜——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远古祭祀之音的单音,毫无预兆地从笛孔中传出。声音不大,却异常凝实,如同实质的波纹扩散开来。被这音波扫过,所有人,包括正在尝试开锁的厉天行,都感到心神一振,仿佛连日奔波的疲惫、深埋心底的恐惧和焦虑,都被这厚重的声音镇了下去,思维变得清晰而坚定。
“有效!”厉天行眼睛一亮,“无需复杂旋律,心意与笛共鸣,便能激发其‘镇魂’之能!此笛在方兄手中,或可发挥奇效。于群战时稳定己方心神,于对抗‘影蚀’惑心时,或许也能扰乱其念核。”
方余也感到惊讶,他只是心念一动,笛子便自发鸣响,且消耗远比催动“心灯”或“心光”要小,效果却更侧重于“稳固防护”。“此物……似乎能放大、转化我的心念,尤其擅长‘镇’与‘定’。”
就在这时,厉天行那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藏典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开了!”郭冲喜道。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门后是一片黑暗,但随着门开,内里有微光亮起,是墙壁上镶嵌的、类似夜明珠的矿物发出的柔和冷光,照亮了内部景象。
藏典室比想象中更大,是一间呈圆形、穹顶高耸的广阔石室。室内并非整齐的书架,而是一个个半人高、晶莹剔透、如同水晶打造的独立柱台,星罗棋布地摆放着。大部分柱台是空的,少数柱台上,悬浮着一卷卷散发出淡淡微光的玉简、帛书或金属薄片,被无形的力场保护着。石室中央,有一个更大的、类似操控台的石台,上面镶嵌着一些暗淡的水晶和复杂的刻痕。
这里保存的,似乎是“守望者”文明更核心、更珍贵的知识载体。
“小心,别乱碰!”厉天行提醒,率先踏入。他观察那些柱台,发现每个柱台底部都有简单的古文字说明,标明悬浮其上的典籍名称或类别。
“《地脉枢机总览》……《蚀变生物图录(初编至七编)》……《古神纪闻残卷》……《璇玑大阵节点详解(部分)》……《归墟观测日志(末纪)》……”吴邪轻声念出几个柱台上的标签,心跳加速。这些都是无价的知识,或许就藏着解开古城之谜、对抗“墟主”的关键。
“找地图,找最近的路线图,以及关于当前内城能量异常、安全路径的记录!”吴三省催促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发光的载体,眼中也露出渴望,但深知此刻时间紧迫。
众人分散寻找。很快,郭冲在一个角落的柱台前喊道:“这里有《内城区域详图(末次修订)》!还有……《近期(陷落前)能量异常点及安全通道标注》!”
众人立刻围过去。那柱台上悬浮着两卷玉简。厉天行小心地尝试触碰那无形的力场,力场微颤,但并未排斥。他尝试注入一丝内力,力场波动,玉简缓缓下降,落在他手中。
展开《内城区域详图》,一幅比之前仓库区地图精细百倍的立体光影图像浮现出来,清晰地标注了内城各功能区域:天工阁、藏典室、观星台、中枢控制区、能源枢纽、观测塔(归墟之眼)、封印核心区等等,以及密密麻麻的通道、密室、防御节点。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天工阁区域的藏典室,图上清晰标出。
再看《近期能量异常点及安全通道标注》,这更像是一份日志式的标注,记录了古城陷落前最后一段时间,内城各处因“蚀”力侵蚀、大阵不稳或未知原因产生的能量紊乱点、空间褶皱(安全缝隙)、危险湮灭区等。其中几条用特殊颜色标注的、相对稳定的“临时安全通道”,正好连通了天工阁、中枢控制区外围以及观测塔附近区域!
“太好了!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避开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直达核心附近!”吴邪兴奋道。
厉天行快速记忆着地图和通道信息,尤其是那条从天工阁附近出发,绕开几个高危区,最终抵达“中枢控制区”外围一条隐蔽维修通道的路径。“中枢控制区是‘璇玑大阵’的控制核心所在,如果能进入其中,或许能了解大阵现状,甚至找到修复或重启部分功能的方法,这对我们应对‘墟主’至关重要。”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方兄,你感觉如何?”吴三省看向方余。
方余已收功站起,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已无大碍,可战。”
厉天行将地图和标注信息的关键点再次与众人确认,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卷玉简放回柱台。就在玉简归位,力场重新闭合的瞬间,藏典室中央那个控制石台,突然亮起了一片区域,投射出一行急促闪烁的红色古文字:
“警告:核心封印(代号:‘镇岳’)遭遇冲击!能量失衡!监测到‘噬渊’目标体(代号:‘墟’)高浓度侵蚀反应接近核心!请‘巡研’级以上人员即刻前往‘璇玑台’评估!重复,请即刻前往‘璇玑台’!”
红色文字闪烁了几次,缓缓熄灭。控制台重归暗淡。
“‘镇岳’……是张起灵他们去的地方?‘噬渊’目标体……是‘墟主’!它果然追过去了!‘璇玑台’……应该是‘璇玑大阵控制中枢’的一部分!”吴邪快速解读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走!去‘璇玑台’!或许那里能看到核心区的情况,甚至……能做点什么!”厉天行当机立断。
五人不再犹豫,按照新获得的地图指引,从天工阁藏典室的另一个隐秘出口(地图上有标注)迅速离开,向着“中枢控制区”外围,疾行而去。
黑暗,滑腻,陡峭向下。
张起灵和王胖子在那声震撼灵魂的咆哮与“墟主”闯入的巨响中,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溶洞另一侧的未知孔道。孔道初入时尚算宽阔,但行不过数十米,便急剧收窄,变得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且倾斜角度极大,向下延伸,仿佛直通地心。身后,溶洞内传来的咆哮、锁链铮鸣、能量碰撞的巨响,以及“蚀”化生物特有的嘶鸣,迅速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变得沉闷遥远,但依然能感到脚下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显示着身后的战斗(或者说,封镇与冲击的对抗)何等激烈。
两人无暇他顾,只能顺着这陡峭湿滑的孔道向下滑行。王胖子在前,用后背和手脚勉强控制速度,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多半是问候那“墟主”和这鬼地方的先祖。张起灵紧随其后,黑金古刀已归鞘,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锐利,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感官和直觉,警惕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向下滑行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终于,前方的坡度稍缓,孔道也略微开阔了一些,足以让人弯腰前行。同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以及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轰隆”声,像是巨大的水锤在不断敲击着岩层。
“有动静!小心!”王胖子压低声音,放缓了速度。
张起灵示意他停下,自己侧耳倾听片刻。水流声来自下方,而那“轰隆”声则来自更深处,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继续,慢点。”张起灵低声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又前行了约百米,孔道尽头出现了蒙蒙的暗红色光芒。两人小心靠近,发现孔道在此汇入了一条宽阔许多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一侧是粗糙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暗红色的光芒就是从深渊下方透上来的,带着灼热的水汽。那“轰隆”声和“嘎吱”声在这里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脚下。
甬道沿着深渊边缘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在他们出来的孔道斜对面,甬道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被暴力破开的、边缘还残留着熔蚀痕迹的大洞!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暗红色的粘液和几片破碎的、带有硫磺气味的甲壳。
“是那些‘蚀’化生物的痕迹!它们从这里过去了?”王胖子低呼。
张起灵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粘液和甲壳。粘液尚未完全凝固,甲壳断裂处也很新鲜。“时间不长,方向……”他看向甬道前方,那“轰隆”声传来的方向,“它们往那边去了。数量不少,体型有大有小。”
“难道这下面,除了我们进来的路,还有别的通道连通着那个鬼地方?”王胖子咂舌,“这古城底下,简直是个马蜂窝!”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甬道地面上一道不太明显的拖痕吸引了。拖痕很新,夹杂着一些黑色的、仿佛烧焦的灰烬,向着甬道前方延伸。他伸手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灰烬中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守尸”道袍相似的织物纤维,以及一种……极其淡薄、却让他血脉隐隐悸动的气息。
“这是……”张起灵眼神一凝。这气息,与他怀中黑金古刀,与那“地脉源晶”,甚至与湖心那被镇压的“古神残躯”,都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小哥,你看!”王胖子忽然指着前方甬道拐角处。那里,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似乎倚坐着一个人影!
两人立刻戒备,小心靠近。拐过弯,只见在甬道一侧的凹陷处,果然斜靠着一具尸体。
不,准确说,是一具遗骸。遗骸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与之前“守尸”的道袍有几分相似,但款式更为古老简朴。遗骸呈坐姿,低垂着头,怀中紧紧抱着一块残缺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符文的黑色石板。石板一角已经碎裂,但大部分符文依然清晰。遗骸身旁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颜料,画着一个简陋的、指向深渊下方的箭头,箭头旁边,还有两个模糊的古字:
“镇 …… 兵 ……”
“镇兵?什么意思?镇守的士兵?还是说下面有‘镇岳’的兵?”王胖子挠头。
张起灵没有立刻去看那箭头和字,而是先仔细检查了这具遗骸。遗骸骨骼完整,没有明显外伤,但骨骼表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他死亡时似乎很平静,只是紧紧抱着那块石板。张起灵尝试轻轻取下石板,发现石板与遗骸的指骨几乎嵌在一起,费了些力气才分开。
石板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符文复杂深奥,张起灵只能认出少数几个与“封”、“镇”、“引”相关的字符。但当他将石板翻转过来,看到背面时,瞳孔骤然收缩。
石板背面,没有符文,只有一幅用简练线条刻画的示意图!图的核心,是一个被九条锁链锁住的模糊人形,人形下方是翻滚的岩浆(或能量)。而在人形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一块发光的晶体(地脉源晶),一柄剑(图形与“镇岳剑”极为相似),以及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人形的轮廓,手持一把刀,刀的形状……与黑金古刀有七分相似!三样东西之间,有线条连接,共同构成一个三角形,笼罩着下方被锁的人形。
而在示意图的一角,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与地上血字同源,但更加潦草急促:
“三钥镇岳,缺一不可。后辈若至,持刀者当循此径,入‘兵冢’,取‘钥’,补全封镇,或……斩断宿怨。切记,兵冢凶险,有进无退。”
“三钥镇岳……地脉源晶是其一,‘镇岳剑’是其二,那持刀的……”王胖子也看懂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起灵,“小哥,这图上拿刀的……该不会指的是你吧?你的刀……和这‘镇岳’封镇有关?”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石板上的图案,又看了看怀中嗡鸣似乎加剧了几分的黑金古刀,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思绪。家族的宿命,失落的记忆,这把世代传承的古刀,这座诡异的古城,湖心被镇压的“古神残躯”,以及这石板上的暗示……无数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兵冢……”他看向地上血迹箭头所指的深渊下方,那暗红色的光芒和“轰隆”声传来的方向。
“看来,咱们没得选了。”王胖子也看向下方,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有狼(兵冢),后有虎(墟主),中间还夹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古神’。得,胖爷我这次算是把刺激玩到顶了。小哥,你说咋整?”
张起灵将石板小心收起,握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沿着血迹箭头所指的方向,沿着这条沿着深渊边缘、通往下方“兵冢”的甬道,当先走去。
王胖子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装备,扛起那柄“镇岳剑”(他一直没舍得丢),嘟囔着“死就死吧,好歹也得看看这‘兵冢’里有没有啥宝贝”,跟了上去。
深渊下的暗红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轰隆”与“嘎吱”的怪响,越来越近,仿佛巨兽的喘息与咀嚼。
第578章 兵冢入口
凭借着从“天工阁”藏典室获得的内城详图与安全通道标注,厉天行一行五人迅速离开了天工阁区域,沿着一条标注为“相对稳定”的古老甬道,向着地图上标识的“中枢控制区”外围迂回前进。
这条通道显然属于维护或备用性质,不如主通道宽敞华丽,但结构异常坚固。墙壁是厚重的青灰色岩石砌成,上面布满了粗大的、已经黯淡的符文线条,如同血管般延伸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但令人略感安心的是,这里的“蚀”力污染气息明显稀薄许多,似乎那些遍布墙壁的符文仍在发挥着微弱的净化与隔绝作用。
“这些符文……与仓库区外围的防护符文同源,但更复杂,能量回路也更大。”方余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墙壁上的纹路,手中“镇渊尺”散发出柔和的青光,与墙壁上的符文隐隐呼应。“这条通道,本身可能就是一座大型的防护符阵的一部分,专门用于在紧急情况下维持关键区域的连通。”
“难怪地图上标记为‘安全通道’。”吴三省点头,“看来古城陷落时,这里的防御体系并未完全崩溃,至少这些基础结构还在运转。我们运气不错。”
然而,好运似乎并未持续太久。前行了约一刻钟,通道在前方一分为三。根据地图标注,左侧通道通往“能源枢纽外围”,右侧通道通往“观星台地下维护层”,而中间那条,才是他们要去往“中枢控制区外围”的路径。但此刻,中间通道的入口,被一层浓稠的、不断翻涌的暗灰色雾气彻底封死了。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边缘偶尔伸出几缕触手般的灰气,探入旁边的通道口,又迅速缩回。雾气内部,隐约传来低低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像是钝器摩擦岩石的诡异声响。仅仅是看着这雾气,就让人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灵台蒙尘。
“‘蚀瘴’!而且是浓度极高的‘蚀’力凝结体!”厉天行脸色一沉,示意众人停下,并立刻屏住呼吸,向后退了几步。方余手中的“镇渊尺”光芒一涨,驱散了靠近的少许灰气,但尺身也传来轻微的震颤,显然这“蚀瘴”非同小可。
“‘蚀瘴’?和‘影蚀’有什么区别?”吴邪低声问,握着“破妄镜”的手心有些出汗。镜子对准那灰雾,镜面立刻映出一片翻滚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浓重黑影,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看得人头皮发麻。
“区别很大。”厉天行紧盯着那灰雾,缓缓道,“‘影蚀’是纯粹的‘蚀’念体,无形无质,擅长精神攻击,惑乱人心,附体操控。而‘蚀瘴’……是高度浓缩的‘蚀’力与环境中负面能量、甚至可能混合了某些物质微粒形成的半能量半物质的雾状存在。它同样有精神污染能力,但更可怕的是其侵蚀性——不仅能侵蚀生命体的血肉神魂,还能侵蚀能量、物质、甚至……符文结构!”
他指向灰雾边缘一处墙壁:“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灰雾触及的墙壁,上面原本黯淡但尚且完好的符文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暗淡,甚至开始消融!石壁本身也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表面出现腐蚀的痕迹。
“这东西在吞噬这条通道的防护符文!”郭冲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让它蔓延开来,这条安全通道迟早完蛋!”
“地图上标注这里是安全的,看来是近期才形成的,或者之前被压制,现在因为核心封印被冲击,平衡打破,泄露出来了。”吴三省眉头紧锁,“中间的路走不通了,左右两条,选哪边?”
厉天行快速回忆地图:“左侧‘能源枢纽外围’,是古城动力核心之一,能量活跃,危险未知,但或许有别的路径绕到中枢区。右侧‘观星台地下维护层’,相对偏僻,可能与主系统连接较弱,但不确定性更大。”
“走左边。”方余忽然开口,他手中的“镇渊尺”正微微指向左侧通道,尺身的青光与左侧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一种稳定而磅礴的能量脉动产生了细微的共鸣。“‘镇渊尺’对纯净的地脉能量和稳定的防护能量有感应。左侧深处,有强大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源,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庇护,或者……找到克制这‘蚀瘴’的方法。”
“能源枢纽……能量源……”厉天行眼睛一亮,“不错!‘蚀瘴’再厉害,也怕至阳至刚、或者高度凝聚的净化能量冲击。能源枢纽如果是完好的,其核心能量必定极其庞大精纯,或许能驱散或中和这‘蚀瘴’。即便不完好,也可能残留一些高能装置或材料。值得一试!”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犹豫,转向左侧通道。离开前,方余尝试用“镇渊尺”激发一道尺芒射向“蚀瘴”,尺芒没入灰雾,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小片涟漪,便消失无踪。“蚀瘴”翻滚加剧,似乎被激怒,分出几股灰气向他们探来,但被“镇渊尺”的青光和众人急忙后退避开。
进入左侧通道,环境为之一变。通道更加宽敞,墙壁上不再是简单的符文线条,而是出现了复杂的管道系统和镶嵌在墙壁内的、粗大的透明晶体导管。有些导管已经碎裂干涸,有些则内部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凝固的岩浆,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奇特的、类似高温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这些是能量输送管道。”厉天行指着那些晶体导管,“看材质和工艺,远超我们之前所见。里面残留的,应该是高度提纯后的地脉能量,或者某种合成能量。小心,不要触碰破损的导管,残留的能量可能不稳定。”
他们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前行,避开地面散落的碎石和断裂的管道。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侧向的闸门和房间,大多紧闭,门上有危险的能量标识。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巨大厅堂。厅堂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金属与晶体结构,无数粗大的导管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连接在这个结构上。结构整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精细的纹路,此刻大部分区域都黯淡无光,只有在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团微弱但稳定的暗金色光球在缓缓旋转,如同沉睡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带动整个厅堂的残余导管微微发光。
而在厅堂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金属柱,柱子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此刻也大多黯淡。但其中三根柱子,顶端有细微的暗金色能量流沿着雕刻的纹路向下流淌,注入地面的复杂沟槽,这些沟槽如同血管,最终也汇聚向中央那个核心结构。
“这就是……能源枢纽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主能量转换与分配节点。”吴三省震撼地看着眼前宏伟而残破的古代造物。
“能量反应很弱,但很稳定。核心那团光球,应该是这个节点残留的‘能量之心’。”厉天行评估道,“如果能激活它,或许能暂时恢复部分区域的能量供应,甚至……”他看向来路,“驱散那段‘蚀瘴’。”
“怎么激活?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是我们能摆弄的。”郭冲看着那复杂得让人头晕的装置,咋舌道。
厉天行没有说话,而是走向其中一根仍有能量流淌的金属柱,仔细观察柱子基座上的复杂符文和控制面板。面板上有很多旋钮、拉杆和凹陷的掌印、符文印记,大多已经失灵。但他很快发现,在柱子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符文阵列,阵列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八角形的凹槽。
凹槽的形制,让他想起了在“天工阁”获得的那枚“天工巡研令”。
“方兄,令牌。”厉天行伸手。
方余会意,将“天工巡研令”递过去。厉天行将令牌对准那个八角形凹槽,缓缓放入。
严丝合扣。
嗡……
令牌放入的瞬间,那根金属柱基座上的小型符文阵列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紧接着,柱子顶端流淌下来的暗金色能量流,似乎受到了引导,分出了一小股,顺着特定的纹路,注入了那个小型符文阵列。阵列光芒大盛,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光幕上快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复杂图表。
“这是……这个能量节点的控制界面?不对,是……状态监测和局部能量调度界面!”厉天行快速浏览着光幕上的信息,虽然他不能完全看懂所有古文字,但结合图形和部分可辨别的字符,大致明白了含义。
“节点名称:‘璇玑-丙三辅助能源节点’。状态:严重受损,能量通量仅存7.2%,核心稳定。可调度能量:极低。可用功能:区域净化(弱)、基础照明、局部防御符文充能(临时)……”
厉天行的目光停留在“区域净化(弱)”这个选项上。他尝试用意念(通过令牌似乎可以直接进行意念操作)选择这个选项。
光幕变化,显示出净化范围选择,最大范围大概能覆盖他们来时那条通道以及岔路口附近区域,但需要消耗节点当前储存能量的30%,并提示“净化效力有限,对高浓度‘蚀变聚合体’效果不佳,持续时间约一刻钟”。
“就是它了!”厉天行当机立断,选择了净化范围覆盖他们来时的通道及岔路口,然后确认启动。
嗡——!
随着他的确认,整个厅堂轻微一震。中央那团暗金色的“能量之心”光球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散发出的光芒也明亮了一些。紧接着,那三根仍有能量流淌的金属柱,顶端的能量流同时增粗,更多的暗金色能量被注入地面的沟槽网络。沟槽光芒流转,如同被点亮的电路,迅速向着来路通道的方向蔓延而去!
众人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沛然、充满阳和之气的能量流,正沿着通道快速涌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走!回去看看!”厉天行拔下令牌(光幕随之消失),众人立刻原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那个三岔路口时,只见封住中间通道的浓稠“蚀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后退!暗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潮水般冲刷着灰雾,所过之处,灰雾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淡、消散。墙壁上被腐蚀的符文,也在暗金色能量的浸润下,停止了消融,甚至略微恢复了一丝光泽。
短短几十个呼吸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蚀瘴”便被驱散一空,露出了后面完好无损的通道入口。暗金色能量在净化了“蚀瘴”后,并未继续深入中间通道,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回缩,最终在岔路口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持续存在的金色光膜,将通道口保护起来。
“成功了!”吴邪喜道。
“只有一刻钟时间,而且这净化能量似乎无法深入‘蚀瘴’源头,只是将其从这条通道口驱离并建立了临时屏障。”厉天行看着那层光膜,“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通过。另外,能量节点显示,这次调度消耗不菲,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次动用‘区域净化’功能了。”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穿过那层温暖的金色光膜,进入了通往“中枢控制区外围”的通道。身后,光膜微微荡漾,忠实地履行着屏障的职责。
沿着倾斜向下的甬道,张起灵和王胖子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不断深入。那“轰隆”和“嘎吱”的怪响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陈年血垢般的腥气。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路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两侧粗糙的岩壁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染又经年累月氧化后的奇特岩石取代。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的、类似沥青的凝结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消化道?”王胖子忍不住嘀咕,紧了紧手中的“镇岳剑”,剑身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张起灵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前方和周围的动静。黑金古刀在鞘中持续发出轻微的嗡鸣,与周围环境中某种深沉、悲怆、却又隐含杀伐的气息隐隐呼应。那气息,与之前“守尸”道袍干尸的剑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浩瀚、混杂,仿佛来自无数个相似的源头。
又下行了一段,前方传来了水声,不是潺潺溪流,而是沉闷的、如同瀑布砸入深潭的轰鸣。暗红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甬道的尽头,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窟边缘。
洞窟呈不规则的漏斗形,他们所在的出口位于漏斗中上部的岩壁上。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翻滚蒸腾的暗红色雾气,那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正是从雾气的深处传来。而在洞窟的对面岩壁,以及下方目光所及之处,是令人震撼到失语的景象——
无数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兵器、铠甲、巨大的金属构件、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疑似某种巨型生物骨骼的残骸,如同垃圾般堆积、镶嵌、悬挂在岩壁之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制式、大小不一的古代兵器,大多已腐朽不堪,但数量之多,堪称浩瀚,形成了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死亡的金属丛林!暗红的光芒正是从这些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缝隙中透出,仿佛下面有岩浆在翻滚。
而在某些相对“空旷”的岩壁区域,则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无数兵器,如同一座座坟冢前的墓碑。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堆积的残骸和“墓碑”之间,隐约可以看到许多或坐或卧、或站立、或倒插着的……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穿着与“守尸”类似的、早已破烂不堪的甲胄或衣袍,但款式更加古老、更加统一,仿佛属于某个久远年代的军队。他们一动不动,身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与周围的金属残骸几乎融为一体,仿佛早已化为了这兵冢的一部分。
这里,就是“兵冢”!埋葬了无数古兵与古战士的幽冥之地!
“我的个乖乖……”王胖子张大了嘴,半晌才发出声音,“这得是多少人……多少兵器……这地方到底是坟场还是废弃的军械库?”
张起灵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庞大的、死寂的金属坟场。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洞窟对面,一处相对突出、仿佛天然平台的岩壁上。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残骸,只有九尊相对完好、巍然屹立的巨大雕像。
雕像形态各异,有顶盔贯甲、手持巨刃的武将,有道袍飘飘、拂尘在手的道人,有身着奇异服饰、仿佛祭司般的人物……它们环绕着平台中心,一个空空如也的、仿佛本该摆放着某物的石台。而在那石台正上方,洞窟的顶部,垂下一根粗大无比、锈迹斑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锋锐之气的青铜巨矛,矛尖垂直向下,正对着石台中心。
“九尊像……一根矛……空石台……”张起灵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石板背面的图案——被九条锁链锁住的模糊人形。九尊像,是否对应九条锁链?那根青铜巨矛,又象征着什么?而空着的石台……本该放着什么?“镇岳剑”?“地脉源晶”?还是……其他东西?
“小哥,你看那边!”王胖子忽然压低声音,指向下方兵冢的某处。
只见在下方不远处的“金属丛林”中,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赫然有打斗的痕迹!几具看起来刚死去不久的、穿着现代探险服装的尸体散落在那里,周围还倒着几具身披破烂铠甲、手持锈蚀兵器、但此刻已彻底不动、眼中鬼火熄灭的“兵傀”!
“是阿宁那伙人!他们果然也到这下面来了!”王胖子低呼,“而且和这里的‘粽子’干起来了!看起来没讨到好。”
张起灵眼神一凝。那些“兵傀”,与之前遇到的“守尸”不同,它们更像是一种失去了自我意识、完全被某种杀戮本能或残留战意驱动的傀儡,身上铠甲制式统一,与兵冢中那些古老战士的装扮一致。阿宁的人死在这里,说明这些“兵傀”具有攻击性,而且不弱。
“看那里!”王胖子又指向更深处。只见在兵冢的深处,靠近那翻滚的暗红雾气边缘,隐约有人影晃动,而且不止一个!他们似乎正在雾气边缘布置着什么,身边还跟着几个动作略显僵硬、但穿着与兵冢风格迥异的黑袍身影。
“‘墟’的人!”张起灵立刻认出了那些黑袍,与之前在“万傀坑”操控巨尸傀儡的家伙如出一辙!“他们在兵冢深处布置什么?难道……”
话音未落,下方兵冢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张起灵和王胖子虽然站在高处,但兵冢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又或者是被阿宁队伍之前战斗的动静惊扰,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兵冢中,那些插在地上的、堆积如山的兵器,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嗡嗡嗡——”
低沉而密集的金属震颤声,如同无数蜂群苏醒,从下方的金属坟场中响起。紧接着,在一些兵器堆积的“小山”中,一具具身披破烂铠甲、手持残破兵刃的“兵傀”,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它们眼眶的位置,亮起了幽幽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被唤醒的恶鬼,齐刷刷地“望”向了站在岩壁出口处的张起灵和王胖子!
“我操!捅了马蜂窝了!”王胖子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镇岳剑”。
张起灵缓缓拔出了黑金古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下方密密麻麻亮起的暗红“目光”,他身姿挺拔,如同标枪般立在洞口,声音平静无波:“杀下去,去那个平台。”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开始躁动的兵傀海洋,锁定了对面岩壁上,那九尊雕像环绕的空石台,以及石台上方,那根垂下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青铜巨矛。
第579章 将魂初醒
借助“丙三辅助能源节点”的净化能量,吴邪一行五人成功穿越了被“蚀瘴”封锁的岔路,进入了通往“中枢控制区外围”的主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维护通道更加规整宏伟,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两侧墙壁是光滑如玉的白色石材,上面镶嵌着细密的银色纹路,构成复杂而规律的几何图案,偶尔有流光沿着纹路一闪而逝,显示着此地能量回路的“活性”远高于其他区域。
“这里的防护等级明显更高,”厉天行一边快步前行,一边观察着墙壁上的纹路,“不仅仅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能量导流与力场发生装置的复合结构。中枢控制区,果然是古城核心中的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沁人心脾,似乎有宁神之效。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置身于一头沉睡巨兽的体内,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其庞大而古老的脉动。
通道并非一路坦途。他们遭遇了几处塌陷,碎石堵住了去路,但在厉天行的“天工”手段和郭冲的“千机伞”辅助下,总能找到或开辟出勉强通行的缝隙。地图上标注的一些小型密室和储藏间,他们匆匆一瞥,大多空空如也,或被破坏殆尽,显然在古城陷落时已被搜刮或摧毁。
“小心!”走在最前的方余忽然停下脚步,低喝一声,手中“镇渊尺”青光大盛,照亮了前方通道拐角处。
只见拐角之后,通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圆形的厅堂。厅堂不大,但地面上、墙壁上,布满了更加密集、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纹路,如同一个精密的法阵。厅堂中央,矗立着四尊身披重甲、手持长戟、高达一丈的金属雕像!
雕像并非死物。在吴邪他们出现的瞬间,四尊雕像头盔眼部的缝隙中,同时亮起了冰冷的蓝色光芒!它们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唤醒,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沉重的身躯,面朝着闯入者。手中那锈迹斑斑但依旧锋锐的长戟,也抬了起来,戟尖直指五人。
“是守卫傀儡!”吴三省沉声道,“中枢重地,果然有防护!”
“看它们的铠甲和武器制式,和之前仓库区、天工阁的风格都不一样,更古老,更……肃杀。”吴邪紧握“破妄镜”,镜面映出雕像,显示的并非“蚀”力黑气,而是一种凝练的、银白色的能量光晕,与周围墙壁地面的纹路相连。“它们的力量来源似乎是这里的防护法阵本身,不是‘蚀’力。”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尊金属雕像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为之一震,手中长戟挟着沉闷的风声,毫无花哨地朝着为首的方余疾刺而来!速度之快,与它沉重的体型完全不符!
方余早有准备,“镇渊尺”横栏,尺身青光大放,与长戟戟尖悍然相撞!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方余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脚下石板碎裂,身形向后滑出数步,气血一阵翻腾。那金属雕像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再次稳如泰山,长戟回收,作势再刺。另外三尊雕像也同时启动,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好大的力气!不能硬拼!”厉天行喝道,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箭头上贴着刚刚得到的“破邪符纸”(从天工阁备品库所得),“攻击它们的关节和能量核心!吴邪,用‘破妄镜’找弱点!郭冲,干扰它们!方兄,三爷,我们上!”
厉天行话音未落,短弩已发,一道贴着符纸的弩箭化作流光,直射一尊雕像的膝盖关节连接处。与此同时,吴邪将“破妄镜”对准另一尊雕像,镜光扫过,雕像胸口铠甲拼接处,一个银光格外浓郁、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光点清晰显现——正是其能量核心所在!
“胸口正中,铠甲接缝!”吴邪大喊。
郭冲的“千机伞”猛地张开,飞速旋转,伞面边缘弹射出数道带着倒钩的细索,并非攻击,而是缠向另外两尊雕像的长戟和腿部,试图延缓它们的动作。
吴三省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手中那把不起眼的短刀,带着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刺向被吴邪指出弱点的雕像胸口!方余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镇渊尺”光芒再涨,尺法展开,不再硬碰,而是化作道道青光,如灵蛇出洞,专攻雕像的关节、手腕、脚踝等薄弱处。
厉天行的弩箭率先命中目标雕像的膝盖。“噗”的一声,符纸爆发出一团银白色的电光,虽然未能炸开那坚固的金属关节,却让那雕像的动作明显一滞,膝盖处冒出青烟。郭冲的细索也成功缠住了两尊雕像的武器和腿,虽然很快被巨力崩断,但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吴三省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雕像胸口铠甲的那道缝隙!然而,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短刀刺入半寸,便如同扎进了最坚韧的橡胶,被死死卡住!雕像胸口的银白光点猛地一亮,一股反震之力传来,将吴三省连人带刀震退!
“铠甲里面有防护能量层!”吴三省闷哼一声,手臂发麻。
此时,方余的“镇渊尺”也点中了另一尊雕像的手腕关节。青光与银白能量激烈碰撞,发出“滋滋”声响,尺身微微嵌入金属,但同样未能造成决定性破坏,反而被雕像反手一戟横扫逼退。
四尊雕像仿佛被激怒,眼中蓝光大盛,动作骤然加快,长戟挥舞,带起道道凌厉的劲风,将五人尽数笼罩!它们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军阵,将五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这些傀儡的力量、防御和能量层级,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蚀”化生物或“守尸”,更重要的是,它们与这厅堂的法阵相连,能量似乎源源不绝!
“不行!常规攻击破不了防!它们的能量核心有强力保护!”厉天行一边闪躲,一边急思对策。目光扫过吴邪手中的“破妄镜”,忽然灵光一闪,“吴邪!用‘清心铃’试试!干扰它们的能量连接!方兄,用‘镇魂笛’辅助!”
吴邪闻言,立刻收起“破妄镜”,取出那紫铜“清心铃”。他回忆着厉天行之前教导的用法,收敛心神,将意念集中在“扰乱、驱散”之上,然后轻轻摇动铃铛。
“叮……”
无声的涟漪荡开。这一次,吴邪有意将涟漪的范围集中在四尊雕像身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四尊雕像凶猛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凝滞!它们眼中闪烁的蓝光,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波动!
“有效!”厉天行大喜,“它们的行动依赖于法阵提供的稳定能量和某种控制指令,‘清心铃’的静心驱扰之力,能短暂干扰这种连接和指令!”
就在这时,方余的“镇魂笛”也响起了。
呜——
低沉浑厚的笛音,并非针对雕像,而是笼罩了己方四人(除吴邪在摇铃)。笛音入耳,厉天行、吴三省、郭冲三人只觉心神一震,原本因久战不下的焦躁、因雕像巨力产生的些许心悸,瞬间被一股沉静、稳固的力量抚平,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反应和动作也仿佛快了一线。
“就是现在!”厉天行眼中精光一闪,看准一尊因“清心铃”干扰而动作出现一丝不协调的雕像,手中短弩再次发射,这一次,弩箭上贴的不是一张,而是三张叠在一起的“破邪符纸”!同时,他身形疾闪,从工具盒中弹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奇形匕首,揉身而上,直刺雕像被吴邪用“破妄镜”照出的胸口弱点!
吴三省和郭冲也抓住机会,吴三省身法更快,短刀再次刺向同一位置,刀尖凝聚了一点精纯的内力。郭冲则再次射出“千机伞”的细索,这次不求缠住,而是干扰雕像另一只手臂的动作,为厉天行和吴三省创造机会。
在三重干扰(清心铃、镇魂笛、细索)和厉天行、吴三省的合力一击下——
噗!轰!
厉天行的三重叠符弩箭率先命中雕像膝盖,爆开一团更大的银白电光,让雕像身形剧震。紧接着,厉天行的奇形匕首和吴三省的短刀,几乎不分先后,精准地刺入了雕像胸口铠甲的那道缝隙!这一次,匕首和短刀上凝聚的力量,在“镇魂笛”稳固心神的加持下,似乎更集中,更凝练!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雕像体内传出。雕像胸口那银白光点骤然熄灭,随即,雕像全身流转的银白纹路瞬间黯淡下去,眼中蓝光熄灭,高举的长戟僵在半空,然后整个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解决了一个!
另外三尊雕像似乎感应到同伴的“死亡”,动作微微一滞,眼中蓝光闪烁,仿佛在进行某种判断。但它们没有情感,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再次挥舞长戟攻来。
“如法炮制!”厉天行精神大振。找到了方法,剩下的就好办了。
在“清心铃”的持续干扰和“镇魂笛”的稳固加持下,五人配合愈发默契。吴邪负责用“破妄镜”精准定位弱点,厉天行和吴三省主攻,郭冲辅助干扰,方余则游走策应,用“镇渊尺”格挡致命攻击,偶尔补上一记“心光”冲击雕像的“头部”(控制中枢可能所在)。
很快,第二尊、第三尊雕像相继被击溃。当最后一尊雕像胸口光点熄灭,轰然倒地时,整个厅堂安静下来,只剩下五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好险……这些铁疙瘩,真他娘的硬!”郭冲擦了把汗,收起“千机伞”。
“多亏了天工阁的法器,不然我们今天恐怕要栽在这里。”吴三省也心有余悸,他的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
厉天行上前检查倒地的雕像残骸,发现其内部结构极其精妙,核心是一块已经碎裂的、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晶石上刻满了微缩符文,通过复杂的金属导管与全身连接。“果然是古代‘天工’与‘符法’结合的造物,能量利用效率极高,可惜,驱动它们的核心指令似乎只是‘消灭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没有变通。”
“中枢控制区的守卫就如此厉害,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吴邪收起“清心铃”和“破妄镜”,看向厅堂尽头。那里,是一扇高达五丈、通体黝黑、仿佛用整块金属铸成的巨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光影符文阵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巨门两侧,各有一尊更加高大、身披华丽符文铠甲、手持巨剑的雕像,但这两尊雕像眼中没有光芒,仿佛只是装饰。
“璇玑台……应该就在这扇门后面了。”方余走到巨门前,手中的“镇渊尺”与门上的符文阵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尺身微微发烫。“但是,这门……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者权限才能打开。我的‘镇渊尺’似乎能感应,但无法直接开启。”
厉天行也上前研究那立体光影符文阵列,眉头紧锁:“这是最高等级的能量锁,与整个中枢控制区的核心能量源相连。强行破解,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防御机制,甚至可能让整个控制区自毁。我们得找到‘钥匙’,或者……找到绕过它的方法。”
就在众人面对这最后一道门户一筹莫展之际,巨门一侧的墙壁上,一块原本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板,忽然自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灯光自动亮起。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通道深处幽幽传来:
“持有‘镇渊尺’的后人……还有‘天工’的传承者……进来吧。‘钥匙’……在我这里。时间……不多了。”
这声音突兀地出现,让所有人瞬间寒毛倒竖,武器齐刷刷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通道入口。
睡的亡灵被惊醒,密密麻麻的暗红“目光”锁定了岩壁出口处的张起灵和王胖子。金属摩擦声、甲胄碰撞声、骨骼关节的脆响,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交响,从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
“杀下去!”张起灵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在嘈杂的声响中清晰传入王胖子耳中。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闪电,从岩壁出口纵身跃下,并非直接跳入下方密集的兵傀群中,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最近处一根斜插在岩壁上的、足有碗口粗的青铜长矛杆上!
脚踩矛杆,借力再次腾跃,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刀光过处,下方三具刚刚爬起身、挥舞着锈刀的兵傀头颅应声飞起,暗红色的“目光”瞬间熄灭,腐朽的身躯轰然倒地。
“小哥等等我!”王胖子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害怕,一咬牙,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看准下方一处兵器堆积的“小山”,将手中的“镇岳剑”当作撑杆,猛地一插一点,肥胖的身躯竟也灵巧地腾空跃下,重重砸在“小山”顶上,压垮了一片锈蚀的兵器,也暂时清出了一小块落脚地。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一具身披残破铁甲、手持半截长戈的兵傀,已经一戈捅了过来!风声凄厉!
“去你妈的!”王胖子怒骂,抡起“镇岳剑”就砸了过去。他不懂剑法,但这“镇岳剑”沉重无比,此刻被他当成了重锏来使。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半截长戈被砸得弯曲,那兵傀也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王胖子得势不饶人,冲上前又是一剑(锏)横扫,将兵傀拦腰砸成两截!
“嘿!这玩意儿沉是沉,砸人真他娘的爽!”王胖子精神一振,挥舞着“镇岳剑”,如同人形凶兽,在兵傀群中横冲直撞。他力气本就奇大,加上“镇岳剑”的重量和莫名的煞气,竟一时威猛无匹,将靠近的兵傀砸得东倒西歪。只是“镇岳剑”毕竟非钝器,他这般蛮用,对剑身和手腕都是不小的负担。
张起灵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身形在堆积如山的兵器残骸和苏醒的兵傀之间飘忽不定,如同鬼魅。黑金古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简洁、致命,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刀光所至,必有兵傀的头颅飞起或要害被洞穿。他的刀法,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一种高效到极致的杀戮艺术,带着一种冰冷的、漠视生死的韵律。
然而,兵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个,立刻有三四个补上。它们没有恐惧,不知疼痛,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和对生者气息的憎恶。锈蚀的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刺来、砍来,虽然动作僵硬,但势大力沉,且带着一股沙场喋血的惨烈杀气,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
更麻烦的是,兵冢的地形极其复杂。堆积如山的残骸随时可能垮塌,脚下是深浅不一的“金属沼泽”,插满“墓碑”的区域更是难以落脚。张起灵和王胖子不得不一边厮杀,一边艰难地向着洞窟对面、那九尊雕像所在的平台方向移动。然而,距离依旧遥远,兵傀却仿佛无穷无尽。
“小哥!这样杀不完啊!太多了!”王胖子气喘吁吁,他已经记不清砸碎了多少兵傀,手臂酸麻,虎口崩裂,“得想个办法!这些鬼东西杀不完的!”
张起灵自然也清楚。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注意到这些兵傀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并非全无规律。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微弱的意念引导,攻击时隐隐有合围、包抄的简单阵势,而且对某些区域——比如那九尊雕像所在的平台附近——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过于靠近。
是那九尊雕像在震慑?还是平台本身有什么特殊?
他猛地想起怀中那面石板背面的图案,以及“兵冢凶险,有进无退”的警告。还有那遗骸留下的“镇兵”二字。
“兵”……是指这些兵傀?还是指……别的?
就在他分神思索的刹那,脚下堆积的残骸突然塌陷!一具隐藏在残骸下的、体型格外高大、身披厚重板甲、手持门板般巨斧的兵傀猛地暴起,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拦腰斩来!这一下偷袭时机刁钻,势大力沉,封死了张起灵所有闪避角度!
“小哥小心!”王胖子瞥见,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张起灵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体内的麒麟血骤然沸腾!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他原本迅捷如电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竟再次加速!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斧刃,同时黑金古刀向上反撩,精准地斩在巨斧兵傀持斧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巨斧兵傀的腕甲被斩开一道深痕,但并未断折。兵傀动作只是一滞,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带着恶风拍向张起灵头颅!
张起灵借反撩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几点乌光射出,直取兵傀眼部缝隙!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淬了秘制药物的钢针。
噗噗!钢针精准射入,巨斧兵傀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动作再次一滞。张起灵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足尖在身后一杆斜插的长枪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凌空跃起,黑金古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乌光,力劈华山,狠狠斩在巨斧兵傀的头盔与胸甲的连接处!
“铛——!!!”
这一刀,凝聚了张起灵的精气神,更隐含了一丝麒麟血的灼热煞气!坚固的板甲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头盔裂缝中狂涌而出!巨斧兵傀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地,将身下的残骸砸得四散飞溅。
然而,这一击对张起灵的消耗也不小,他落地时气息微乱,额角见汗。麒麟血的力量虽强,但激发时对身体的负担也极大,不能持久。
周围的兵傀似乎被这强悍的一击所慑,攻势稍缓,但更多兵傀从四面八方涌来,眼中红光大盛,仿佛被激怒。
“不行!必须冲到那个平台!”张起灵心中明悟。这兵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养兵(或养“傀”)之地,这些兵傀无穷无尽,杀之不绝。唯有抵达那九尊雕像所在的平台,或许才能找到生机,或者,找到那所谓的“第三钥”和“斩断宿怨”的方法。
他看向王胖子,王胖子此刻也杀得浑身是血(敌人的和自己的),气喘如牛,手中的“镇岳剑”都砍出了几个缺口,虽然剑身煞气依旧,但显然他也快到极限了。
“跟着我,冲!”张起灵低喝一声,不再恋战,刀法一变,从高效杀戮转为凌厉突围。他不再追求一击毙敌,而是以快打快,刀光如雪,将拦路的兵傀扫开、逼退,硬生生在潮水般的兵傀中,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平台方向突进。
王胖子怒吼一声,也激发了凶性,将“镇岳剑”舞得如同风车,死死跟在张起灵身后,替他挡住侧翼和后方的攻击。
两人一前一后,在金属与死亡的丛林中奋力拼杀,每一步都踏着碎裂的兵器和腐朽的骨骸,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步伐愈发坚定。
距离平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九尊雕像冷漠的面容。平台似乎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砌成,高出周围的“兵冢”地面数丈,只有一条狭窄的、布满苔藓的石阶通向其上。石阶下方,兵傀的密度明显降低,它们似乎真的对平台有所忌惮,只敢在石阶下方徘徊,发出低低的嘶吼,却不敢踏上台阶。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张起灵和王胖子即将冲到石阶下方时,异变再起!
兵冢深处,靠近暗红雾气边缘的区域,那几道先前窥见的、属于“墟”之人的黑影,似乎完成了某种布置。其中一道黑影,高举着一面不断蠕动、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诡异旗帜,用力挥舞!
随着旗帜的舞动,兵冢深处,那翻腾的暗红雾气中,突然传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愤怒、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中,暗红雾气剧烈翻腾,一个高达三丈、身披狰狞重铠、手持一柄夸张的、布满尖刺的青铜巨锤的庞大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踏出!这身影并非兵傀那种腐朽的骨架,而是如同实质的暗红色能量凝聚体,只是外形与兵冢中那些古代战士的铠甲制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狂野、更加邪恶!它眼眶中是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欲望。
“将……将魂?!”王胖子失声惊呼,从这庞大身影上,他感受到了比“墟主”虚影稍弱,但远比普通兵傀恐怖得多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凝聚了无数杀伐与怨念的邪恶意志!
“墟主的爪牙,唤醒了兵冢里更可怕的东西!”张起灵眼神冰冷。他认出来了,这庞大身影的气息,与湖心那被镇压的“古神残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狂暴,更像是无数战死者的凶戾残念,混合了“蚀”力,形成的某种可怖存在!
那“将魂”一出现,就锁定了正在突围的张起灵和王胖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他们冲来!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震颤,沿途的兵傀残骸被它无情地踩碎、踢飞!
前有石阶希望,后有“将魂”追击,周围是依旧虎视眈眈的无数兵傀。
绝境!
张起灵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石阶,又看了一眼汹涌而来的“将魂”和“墟”之人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手中黑金古刀插入地面,双手急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麒麟血煞的精血,喷在了刀身之上!
“胖子!上平台!别回头!”
第580章 守门老者
那突然出现的狭窄通道,以及通道深处传来的苍老嘶哑的邀请,让吴邪五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武器出鞘,气息锁定了黑暗的入口。经历过太多的诡异与背叛,在这座充满未知与恶意的古城中,任何“邀请”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谁在那里?”厉天行沉声喝道,短弩对准通道,弩箭上幽光流转,随时准备激发。“装神弄鬼,何不出来一见?”
通道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那自动亮起的、镶嵌在墙壁上的冷光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就在众人怀疑是否听错,或者是什么诱敌的把戏时,那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腐朽的气息。
“陷阱?呵呵……若老夫是陷阱,方才那些‘铁傀卫’便不会只激活四具了。整座‘璇玑前厅’的二十七具铁傀,足以将尔等……尽数留下。”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喘息,“进来吧。持有‘镇渊尺’的后生,还有……带着‘天工巡研令’的后来者。这‘璇玑正门’的能量锁,除了特定的‘钥匙’,唯有……老夫这半死不活的人,还能勉强操控一二。你们……不想进去么?”
厉天行和方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虑。对方不仅知道“镇渊尺”,还知道“天工巡研令”,甚至能操控“铁傀卫”(那些金属雕像)和“璇玑正门”的能量锁?这“老夫”究竟是谁?古城陷落已不知多少岁月,怎么可能还有活人?难道是像“守尸”那样的存在?但又似乎不同。
“前辈究竟何人?为何在此?又为何要帮我们?”方余上前一步,手持“镇渊尺”,尺身青光流转,既是照明,也是戒备。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传来的气息虽然苍老衰弱,却并无“蚀”力的阴冷邪祟,反而有一种极其淡薄、却浩瀚如星空、又带着沉沉暮气的古老道韵。
“……唉。”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老夫……不过是一个本该死去,却因执念和职责苟延残喘至今的……守门人罢了。至于为何帮你们……”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因为‘镇渊尺’重现,因为‘天工’一脉未绝,更因为……那‘噬渊’的气息,已逼近‘镇岳’核心。老夫能感觉到,‘地脉源晶’已被触动,封镇失衡……浩劫,将至。你们,是变数,或许是最后的变数。”
“守门人?‘镇岳’核心?封镇失衡?”吴邪抓住关键词,急声问道,“前辈,您知道‘镇岳’封印?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朋友还在那里!”
“朋友?是那手持……黑金古刀的小子,和另一个莽撞的胖子么?”苍老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们的气息……老夫在兵冢那边感应到了。很微弱,很混乱,正在苦战。兵冢……‘墟’的那些孽障,似乎在唤醒更麻烦的东西。时间,真的不多了。”
“兵冢?‘墟’的人也在那里?他们想干什么?”吴三省追问。
“兵冢……是‘镇岳’大阵的‘兵煞’汇聚与封镇之地,也是……‘第三钥’的试炼之所。”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墟’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吞噬‘镇岳’下的东西,他们更想……夺取‘兵煞’,污染‘第三钥’,彻底毁掉封镇,释放那被镇压的‘古神残躯’,或者……让其成为他们‘墟主’降临的完美躯壳。”
“第三钥?是什么?在哪里?”方余握紧了“镇渊尺”。
“进来,亲眼看看,你们会明白更多。站在这门外,多说无益。那门上的‘璇玑锁’,每次维持开启通道,都要消耗老夫所剩无几的魂力……咳咳……”苍老的声音咳嗽起来,显得越发虚弱。
厉天行目光闪烁,快速权衡。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与他们之前的经历和猜测高度吻合,而且能说出“黑金古刀”、“胖子”这些细节,说明其确实有某种方式感知到远方的情况。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进入“璇玑台”,获取控制权或信息,这是当前唯一可行的路。风险固然有,但机遇同样存在。
“前辈,我们如何信你?”厉天行最后问道。
“……信与不信,在你们。老夫若有害人之心,只需关闭通道,任你们被门外的‘蚀瘴’慢慢侵蚀,或被可能闻讯赶来的其他‘东西’吞噬,何须多此一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更多的是疲惫,“况且,‘镇渊尺’在你手,‘天工令’在彼身,这两样东西,本身便是……某种凭证。进来吧,莫再犹豫。”
厉天行看向方余,方余微微点头,手中“镇渊尺”的青光稳定,并无示警。吴三省也低声道:“别无他路,小心为上。”
“走,进去看看。保持警惕。”厉天行最终下定决心。他将“天工巡研令”握在手中,另一手持弩,当先迈入了那狭窄的通道。方余紧随其后,吴邪、吴三省、郭冲依次跟上。
通道不长,仅有十几米,尽头是一扇普通的石门,虚掩着。厉天行轻轻推开石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盏样式古朴、灯油将尽的青铜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映照着室内。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几卷竹简。
而石室的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那是一具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躯体。
他穿着与“守尸”类似的、但更加古老破旧、几乎化为布条的道袍,头发胡须皆已雪白,长及地面,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干枯如同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他双眼紧闭,胸膛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一具坐化了千年的干尸。
然而,当厉天行五人踏入石室的瞬间,那“干尸”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簇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色火焰,在静静燃烧。火焰中,倒映着众人的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智慧,以及……一丝深深的悲悯。
“坐吧,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干尸的嘴唇没有动,但那苍老嘶哑的声音,直接在五人的心底响起。他抬起一只干枯如同鸡爪的手,指了指地面。那手上,皮肤几乎透明,可以看见下面暗金色的、如同金属丝线般的细微纹路在缓缓流动。
“老夫,道号‘玄玑子’,乃末代‘璇玑守阵人’之一。或者说,是……最后一个,尚未完全被时光磨灭的残魂。”银色火焰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在方余的“镇渊尺”和厉天行手中的“天工巡研令”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守阵人?残魂?”吴邪看着这惊悚又奇异的景象,压下心中的震撼,“前辈,您一直在这里?守着这扇门?”
“守着门,也守着……最后的一点念想,和……未尽的职责。”玄玑子(残魂)缓缓道,声音直接在众人心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古城陷落,‘守望者’凋零,同门或战死,或化道,或……被侵蚀,成为‘蚀’的一部分。老夫借这‘养魂棺’与‘璇玑大阵’残存的星辰之力,勉强保住一点真灵不灭,苟延残喘至今,只为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变数’。”
他看向方余:“‘镇渊尺’在你手,你身上有‘镇岳’一脉的气息,虽微弱,却纯正。是了,当年撤离时,有外门弟子携部分传承遁入凡尘,终究……留下了一线香火。”他又看向厉天行:“‘天工巡研令’……想不到,‘天工’一脉的造物,竟也流传了下来。看来,天不绝我族类。”
“前辈,请告诉我们,‘镇岳’封印到底怎么回事?‘第三钥’是什么?我们的朋友在兵冢,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该如何做?”方余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玄玑子眼中银色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在读取遥远的讯息。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
“‘镇岳’……镇压的并非邪物,而是我族供奉的……‘古神’残躯。”
......
“胖子!上平台!别回头!”
张起灵的喝声在兵冢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与“将魂”咆哮中,清晰如刀。王胖子浑身是血,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喷出精血、双手结印的背影,那背影在无数涌动的兵傀和那恐怖“将魂”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孤独,却又顶天立地。
“小哥!你他娘的别逞能!”王胖子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张起灵要做什么。每次小哥用出这种拼命的招式,后果都极其严重。
“走!”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再次低喝,语气不容置疑。他喷在刀身上的麒麟精血,此刻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渗入黑金古刀那黝黑的刀身之中。刀身上那些原本暗淡的暗金色符文,如同被滚烫的血液点燃,骤然亮起刺目的血金光芒!一股狂暴、炽热、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凶煞之气,以张起灵为中心,轰然爆发!
插在地上的黑金古刀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刀鸣。张起灵结印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一个个古老、复杂、充满蛮荒气息的符文虚影在他指尖凝现,又迅速没入刀身。他身上的纹身——那神秘的麒麟踏火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甚至隐隐透出衣袍,映照出血色的光芒。
“以吾血为引,唤祖灵煞,镇八方邪佞!麒麟踏穹,血刃开天!”
一声低沉、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吟唱,从张起灵喉间迸发。这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的、蕴含特殊韵律的音节。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严暴戾的麒麟怒吼,虚空中炸响!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冲击在所有生灵魂魄深处的怒吼!以张起灵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血金色波纹轰然扩散开来!
只见那层层叠叠的波纹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向前席卷而去,凡是被波及到的地方都掀起了一阵狂暴无比的气流风暴。而那些冲锋在前头的数十具兵傀更是首当其冲,它们原本闪烁着诡异暗红光芒的眼睛此刻就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开始摇摇欲坠起来,眨眼间便纷纷噗噗噗地熄灭掉了!紧接着这些已经失去生机的兵傀们那早已变得破败不堪且腐朽至极的身体突然之间僵直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随后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传来,这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兵傀瞬间就散架成为了一大堆毫无生气的枯骨以及满是铁锈的废铁!甚至连它们手上握着的那些同样布满锈迹的破旧兵器也是无法承受住这恐怖血金波纹的猛烈撞击,在发出一声声痛苦难耐的呻吟之后纷纷断裂开来并且彻底崩溃破碎化成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开来!
至于那个足有三丈之高并且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正气势汹汹朝这边冲杀过来的所谓,则直接遭遇到了这道血金波纹的迎头重击!刹那间,那勇往直前的凶猛势头骤然停滞不前,同时口中还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愕与愤怒情绪的嘶吼声。此时,全身所汇聚而成的暗红色能量亦是如同沸腾翻滚的岩浆湖一般开始剧烈动荡不安起来,并不断向外溅射而起一片片宛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烧的暗红色。不仅如此,那双巨大的眼眶之中原本跳跃不停的暗红色火焰更是突然间变得异常狂暴激烈,显然是因为其自身强大的意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一击,威力骇人,但张起灵的代价也极其惨重。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口中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那鲜血竟也带着淡淡的金色。他眼中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麒麟血脉秘法,几乎抽干了他的精血和生命力。
“小哥!”王胖子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了张起灵用命换来的机会。他狂吼一声,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灌注到手中的“镇岳剑”上,不管不顾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石阶冲去!
“挡我者死!”王胖子如同疯虎,挥舞着“镇岳剑”,将挡路的几具兵傀劈飞、砸碎,终于踏上了那布满苔藓的狭窄石阶。
就在他踏上石阶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阶两侧,那一直静静矗立的九尊巨大雕像,同时震动了一下!雕像表面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斑驳但依旧威严肃穆的面容。紧接着,九尊雕像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了柔和但坚定的银色光芒!
这银光与兵傀眼中的暗红、将魂的暗红火焰截然不同,它纯净、肃穆、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威严。银光亮起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九尊雕像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平台笼罩其中。
平台上方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些原本在石阶下方徘徊嘶吼、试图冲上来的兵傀,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眼中的暗红光芒急剧闪烁,发出恐惧的嘶鸣,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就连那被张起灵秘法冲击后、更加暴怒的“将魂”,在触及这银色力场的边缘时,也发出一声忌惮的低吼,停下了脚步,暗红的火焰眼眸死死盯着平台,充满了憎恨与……一丝畏惧?
王胖子压力一松,趁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平台顶端。他回头望去,只见张起灵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周围是倒了一地的兵傀残骸。而更远处,那“将魂”正咆哮着,似乎不甘心就此放弃,开始缓缓积蓄力量,暗红色的能量在其体表沸腾,显然在准备更强的冲击。
“小哥!快上来!”王胖子焦急大喊,作势就要冲下石阶去接应。
“别下来!”张起灵低喝一声,声音虚弱但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身内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拔出插入地面的黑金古刀。刀身上的血金光芒已经黯淡大半,但符文依旧闪亮。他转身,踉跄着,但步伐坚定地,一步步踏上石阶。
随着他踏上石阶,那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力场也微微增强,将试图靠近的兵傀再次逼退。张起灵感觉到,踏入这银色力场的瞬间,身上那股被无数兵傀杀气和“将魂”邪念锁定的沉重压力骤然一轻,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腐朽、暴戾的气息也被一股温和、肃穆的力量净化、驱散。
他终于踏上平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被冲过来的王胖子一把扶住。
“小哥!你怎么样?”王胖子看着张起灵惨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声音都在发抖。
“死不了。”张起灵勉强吐出三个字,目光却已投向平台中央。王胖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平台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祭坛。祭坛由九块颜色各异的奇异玉石拼接而成,对应着周围的九尊雕像。祭坛中心,就是之前远远看到的那个空着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似乎原本应该承托着某物,此刻却空空如也。
而在石台正上方,洞顶垂下的那根青铜巨矛,犹如一条沉睡千年的巨龙,静静地悬停在空中。其矛尖距离石台表面仅有不到一尺,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整个石台撕裂开来。
之前远远望去时,众人只觉得这根青铜巨矛无比巨大且锋利,但当他们走近观察后,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只见矛身粗壮得如同人的大腿一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古朴而又狰狞的花纹,这些花纹犹如神秘的符咒,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再看向矛尖处,那里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尽管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洗礼,但这股寒气依然能够穿透人的骨髓,使人浑身战栗不已。同时,从这根尖利的矛头之上还散发出一股强大无匹的杀伐血煞之意,这种气息不同于兵冢中其他兵傀所释放出的混乱杀气,它显得更为凝练、更为古老、更为深沉凝重,就像是背负着数不清的战争与死亡一样。
这......这就是的核心吗?这矛......王胖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满脸惊恐地仰望着头顶上方那根青铜巨矛,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道: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三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地面。在祭坛边缘,环绕着九色玉石,镌刻着一圈古老的铭文。铭文的字体,与他在张家古楼、在青铜门后见过的某些文字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晦涩。然而,其中几个字,他依稀能辨:
“兵主魂归,血祀镇岳;九像守钥,矛定乾坤。”
而在这些铭文旁边,还有一行相对较新(至少比铭文新得多)的、用利器刻下的字迹,字迹潦草,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九像蒙尘,兵主无归;血祀难续,镇岳将倾。后来者,若持‘岳’、‘源’而至,当以血浇之,唤将魂,承其志,或可得‘矛’之认,暂镇祸乱。然此法凶险,十死无生,慎之!慎之!——守陵人绝笔”
“以血浇之?唤将魂?承其志?”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妈是要搞血祭啊!用谁的血?我们的?还有,‘岳’和‘源’是什么?‘镇岳剑’和‘地脉源晶’?”
张起灵目光一凝。他想起湖心祭坛上,那“守尸”道袍干尸最后指向“镇岳剑”和“地脉源晶”的动作。难道,那“守尸”就是这“守陵人”?“岳”指“镇岳剑”,“源”指“地脉源晶”?只有持此二者,才能进行这“血祀”,唤醒所谓的“将魂”,获得“矛”的认可?
可是,“镇岳剑”在胖子手中,“地脉源晶”……被他掷回湖心,用来稳定封镇了!如今他们只有“镇岳剑”!
没有“地脉源晶”,这“血祀”还能进行吗?那所谓的“将魂”又是什么?是那暗红色的恐怖“将魂”,还是别的?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平台下方,那被银色力场阻隔的暗红色“将魂”,似乎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它双手握住那柄布满尖刺的青铜巨锤,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笼罩平台的银色力场!
“吼——!!给本将破开!”
第581章 养魂秘室,千年执念
“古神……残躯?”石室中,玄玑子(残魂)那直击心灵的话语,让吴邪五人如遭雷击。他们曾猜测过“镇岳”之下镇压的是何等凶物,可能是上古大妖,可能是绝世魔头,甚至是某种天地孕育的邪灵,却从未想过,被如此惊天大阵、无数先贤前赴后继镇压守护的,竟是“神”的残躯?还是他们“族类”供奉的?
“前辈,‘我族’是?”方余握紧了“镇渊尺”,尺身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玄玑子眼中银色火焰微微摇曳,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往,那火焰中倒映出无尽的星海与沧桑。“我族……在你们后来者的记载中,或许有不同的名字,‘先民’、‘守望者’、‘守陵人’,或者……‘神裔’。我们并非凡人,我们的先祖,曾侍奉、追随真正的‘古神’,行走于大地星空之间,执掌天地权柄,梳理地脉星轨,守护此方世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唱史诗:“你们所见之古城,并非寻常城池,而是我族一座重要的‘观星枢’与‘镇岳台’。‘镇岳’之下,镇压的乃是远古时期,一位在与域外邪魔大战中陨落、身躯破碎、神性失控堕落的古神——‘岳渎’的部分残躯与失控神性。”
“神性……失控?”吴邪捕捉到关键词,心中泛起寒意。
“神非万能,亦有劫数。”玄玑子缓缓道,“‘岳渎’古神,执掌山川地脉之重,其身陨后,残存的神性与不甘、怨念、以及被邪魔之力侵蚀的部分融合,化作了至阴至邪、吞噬万物以补自身的‘蚀’之根源。其残躯沉眠于此,本能地吞噬地脉生机,散发‘蚀’力,污染万物。若任其彻底复苏,或破封而出,不仅此地,整个世界的地脉都将被其污染、吸干,化为绝地,进而引发更大的灾劫。”
厉天行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建造了这座古城,布下‘镇岳’大阵,将古神残躯镇压于此,并世代守护?”
“是,也不是。”玄玑子摇头,“古城先于镇压而建。此地本是‘岳渎’古神一处重要的祭祀之地与地脉节点。神陨之后,我族先贤不忍见神躯被邪魔彻底玷污,亦为阻止‘蚀’祸蔓延,遂倾尽全族之力,借此地原有格局,修筑‘镇岳’大阵,将古神残躯与失控神性一并封印。并以古城为基,设立‘璇玑台’监控阵眼,设‘兵冢’汇聚兵煞之气以磨灭其戾气,更派遣族中精锐,世代驻守,是为‘守阵人’。”
“那‘墟’……”吴三省沉声问。
“‘墟’……”玄玑子眼中银火陡然一盛,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疲惫与悲哀,“‘墟’之源头,亦与我族有关。当年,在如何处置古神残躯与‘蚀’祸的问题上,族内产生了分歧。一部分先贤认为,当彻底净化、甚至不惜毁去神躯,以绝后患;另一部分则认为,神躯虽堕,神性未绝,应设法剥离污染,寻机使古神归位。理念之争,愈演愈烈,最终……酿成内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主张彻底毁灭的一派,行事逐渐偏激,他们研究‘蚀’力,试图掌控甚至利用这股力量来达成净化目的,却反而被‘蚀’所惑,心性扭曲,最终……他们背叛了誓言,盗走了部分与封印相关的核心秘典与法器,脱离了族群,消失在历史阴影中。他们,自称‘墟’,意为‘从废墟中重建新秩序’。但他们所追寻的‘秩序’,是以毁灭与吞噬为基础的邪道。他们视我辈为迂腐的守旧者,视古神残躯为可资利用的‘宝物’,更欲以‘蚀’力侵染天地,达成其疯狂的目的。”
吴邪等人听得心头发冷。原来“墟”组织的根源,竟然可以追溯到如此久远的内部分裂,而且与这“镇岳”封印息息相关。
“古城陷落,也是因为‘墟’?”厉天行问。
“是。”玄玑子肯定了这一点,“‘墟’觊觎古神残躯与‘蚀’之力久矣。大约在……按照你们的时间,千余年前,他们策划了一次大规模突袭。彼时,‘镇岳’大阵因年久失修,又逢地脉异动,已现不稳之象。‘墟’勾结了外界某些被蒙蔽或利欲熏心的势力,里应外合,攻破了古城外围。我族守军虽浴血奋战,但‘墟’准备充分,又动用了数件从族中盗走的禁忌之器,加之被他们引动的‘蚀’力爆发……最终,古城陷落,守阵人死伤殆尽,璇玑台、兵冢等重要节点相继失守或被污染。”
“那前辈您……”方余看着眼前这具介于生死之间的躯体。
“老夫与几位同门,在最后时刻,启动了‘璇玑台’的终极防御,将核心控制区封闭,并以自身为引,融入‘养魂棺’与残存的大阵星辰之力中,保住一点真灵不灭,勉强维持着对‘璇玑正门’及部分核心禁制的掌控,同时也……成为了最后一道监视‘镇岳’核心状态的屏障。”玄玑子缓缓道,“可惜,岁月无情,‘蚀’力侵蚀从未停止,同门逐一消散,如今,只剩老夫这缕残魂,依靠这‘养魂棺’苟延残喘,感应也越来越弱。直到不久前,‘地脉源晶’被触动,封印剧烈震荡,‘墟’的气息再次活跃……老夫便知,最终的时刻,或许要来了。”
“最终的时刻?”吴邪追问。
“要么,封印被彻底冲破,‘岳渎’残躯出世,‘蚀’祸席卷天下;要么,‘墟’的阴谋得逞,以邪法掌控古神残躯,后果同样不堪设想。”玄玑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而你们,手持‘镇渊尺’,身负‘天工’传承,或许便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是变数。”
“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厉天行直截了当地问。
玄玑子眼中的银火转向方余手中的“镇渊尺”:“‘镇岳’大阵,核心有三钥,分别为:‘地脉源晶’,乃大阵能量之源,稳定地脉,滋养封印;‘镇岳剑’,乃大阵杀伐之枢,汇聚兵煞,斩灭外邪,亦为镇压之‘器’;而‘第三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名为‘兵主印’,乃大阵统御之枢,执掌兵冢万兵,调和煞气,更是沟通……古神残躯内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岳渎’古神正统神性的一线桥梁!”
“兵主印?”吴邪等人一震,想起了兵冢那九尊雕像和青铜巨矛。
“不错,‘兵主印’无形无质,乃是一道特殊的‘权限’与‘认可’,其承载之‘器’,便是兵冢核心,那柄自上古留存至今的‘镇岳矛’!唯有得到‘镇岳矛’认可,执掌‘兵主印’,才能彻底调动‘镇岳’大阵全部威能,或稳固封印,或……执行最终的后手。”玄玑子道。
“最终的后手?是什么?”吴三省敏锐地问。
玄玑子沉默了片刻,银色火焰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抉择。最终,他缓缓道:“若事不可为,封印注定崩溃,‘墟’之阴谋将成,则可汇聚三钥之力,以‘兵主印’为引,‘镇岳剑’为锋,‘地脉源晶’为祭,激发‘镇岳矛’内蕴的最后一缕‘弑神’古意,彻底诛灭古神残躯内的一切神性与意识,将其化为纯粹的、无害的‘地脉精华’回归天地。然此举凶险万分,需持钥者心志无比坚定,且需承受古神残躯反噬与‘弑神’之因果,稍有不慎,形神俱灭,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残躯,酿成更大灾祸。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选择,亦是当年布阵先贤留下的……最终手段。”
“弑神……”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后手”太过骇人听闻。
“如今,‘地脉源晶’被触动,位置偏移,虽暂稳封印,但根源未解;‘镇岳剑’在你们同伴手中,正陷于兵冢;‘墟’之人已在兵冢有所动作,意图污染‘兵主印’或掌控‘镇岳矛’。若被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玄玑子声音急促起来,“尔等必须立刻前往‘枢机殿’,那里是‘璇玑台’的核心控制所在。老夫残魂与‘养魂棺’相连,无法离开此室,但可授予你们临时权限,开启部分禁制。你们需在‘枢机殿’尝试重新校准‘地脉源晶’的稳定输出,并尝试启动‘璇玑阵’的部分观测与干扰功能,为兵冢那边的同伴争取时间,也为我们下一步行动获取情报。”
“那我们如何过去?外面那扇门……”郭冲看向来时的狭窄通道。
玄玑子眼中银火一闪,石室地面忽然亮起复杂的银色纹路,构成一个小型传送阵。“此阵可送你们直达‘枢机殿’外围廊道。记住,枢机殿内情况不明,可能有‘墟’残留的陷阱或被‘蚀’力侵蚀的守卫。持‘镇渊尺’与‘天工巡研令’,或可得殿内部分禁制认可。一切……小心。”
银色光芒逐渐笼罩五人。在传送启动前的最后一刻,玄玑子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众人心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嘱托与一丝希冀:“找到‘兵主印’,稳住封印,或……做好最坏的打算。此方天地,拜托了。”
光芒一闪,石室中重归寂静,只余玄玑子那一点银色火焰,在油灯将尽的光芒中,孤独地摇曳。
视角二:矛鸣血绽,将魂反噬
青铜巨锤裹挟着毁灭性的暗红能量,狠狠砸在笼罩平台的银色力场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仿佛整个兵冢都在这一击下颤抖。银色力场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激烈的涟漪。那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同时大盛,雕像本体也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仿佛在全力输出力量,维持着力场不破。
咔、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平台边缘,一块暗青色的巨石在力场波动和能量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隙。整个银色力场的亮度,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妈的!这怪物力气太大了!”王胖子扶着重伤虚弱的张起灵,焦急地看着力场外那再次举起巨锤的恐怖“将魂”,又看看祭坛上那令人费解的铭文和空石台,急得满头大汗,“小哥!现在咋整?这乌龟壳看样子顶不住几下!那劳什子血祀,咱们没那‘源’晶啊!”
张起灵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祭坛铭文和那根垂下的青铜巨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玄玑子之前话语的零星信息(他虽未亲闻,但“守陵人绝笔”与“岳”、“源”等字,已足够推测)和眼前绝境,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兵主魂归,血祀镇岳;九像守钥,矛定乾坤。”他低声重复着铭文,目光落在“血祀”二字上,又看向旁边“守陵人”留下的潦草字迹:“以血浇之,唤将魂,承其志……”
“血……不一定是‘地脉源晶’之‘源’……”张起灵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的血沫,声音沙哑却坚定,“也可能……是持钥者之血,承载古神之志者之血……或,承载‘兵主’传承者之血。”
他猛地看向王胖子手中的“镇岳剑”。剑上斑驳血迹(有兵傀的,也有王胖子的)尚未干涸,剑身自带的煞气与这兵冢的环境隐隐共鸣。
“‘镇岳剑’在此,可代‘岳’。‘地脉源晶’虽缺,但……”张起灵的目光转向洞窟下方,那翻滚的暗红雾气深处,那“将魂”身上沸腾的、与古神残躯同源的暴戾气息,“此地,不缺‘蚀’力与古神残骸散逸的‘源’……只是,已被污染。”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哥,你是说……用咱们的血,加上这把剑,引动这破矛?可那‘将魂’……”
“它……或许就是‘承其志’的关键,但需……净化,或……降服。”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起麒麟血对“蚀”力的克制,想起黑金古刀对邪祟的镇压,更想起那“守陵人”提到的“十死无生”。没有退路了。
“胖子,信我吗?”张起灵看向王胖子。
“废话!”王胖子一瞪眼,“不信你信谁?你说咋干就咋干!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张起灵不再多言,挣扎着站直身体,推开王胖子的搀扶,踉跄着走到祭坛中央的空石台前。他咬破自己另一只手尚未愈合的伤口,将再次涌出的、带着淡淡金色的麒麟精血,滴落在空无一物的石台表面。
滴答,滴答。
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落在光滑的石台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迅速渗入石台内部。石台表面,立刻亮起了微弱但清晰的血色纹路,纹路蔓延,与周围九色玉石、乃至整个祭坛的复杂纹路隐隐呼应。
“剑!”张起灵低喝。
王胖子毫不犹豫,将手中沉重无比、沾满血污的“镇岳剑”,重重地插在了石台正中央,那血色纹路汇聚之处!
“锵——!”
“镇岳剑”插入石台的瞬间,整个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上沾染的鲜血(包括王胖子的)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剑身的纹路流淌,与张起灵滴落的麒麟血交融,更与石台的血色纹路连接为一体!一股苍凉、古老、肃杀的兵戈煞气,从“镇岳剑”上轰然爆发,与整个兵冢无数兵器残骸散发出的杀气产生了共鸣!
嗡嗡嗡——
插在兵冢各处的无数残兵,无论锈蚀与否,此刻都轻微地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王的召唤。
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大盛,投射出的银色力场似乎也稳固了一丝,但那“将魂”的下一锤,已经再次轰然砸落!
轰!!!
银色力场再次剧烈波动,光芒又黯淡一分,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九尊雕像的震颤更加剧烈,其中一尊雕像的肩部,甚至崩落了一小块石屑!
“还不够……”张起灵能感觉到,石台、血纹、“镇岳剑”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引动那“镇岳矛”,或者,引来那可以作为“替代源”的、“将魂”身上与古神同源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柄垂落的、仿佛亘古存在的青铜巨矛。矛尖森寒,距离石台,距离插在石台上的“镇岳剑”剑尖,仅有尺许。
“以血为引,以剑为凭,唤此间兵主之魂,镇四方不臣之煞!”张起灵用尽力气,以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语调,念出了他自己基于铭文和感觉推测的、不完整的“血祀”祷文。他不知道完整的祷文是什么,只能凭借麒麟血脉中对古老仪式的模糊感应,以及此刻与兵冢、与“镇岳剑”产生的共鸣,去尝试,去呼唤!
他再次将手掌按在“镇岳剑”的剑柄上,不顾自身重伤虚弱,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微薄的麒麟血脉之力,混合着最后的精血与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通过剑身,导入石台的血色纹路,导入整个祭坛,导入……那九尊雕像,以及,头顶的青铜巨矛!
“吼——!!!”
仿佛感受到了挑衅,也仿佛是被张起灵那蕴含着古老威严血脉的气息和“镇岳剑”的兵主煞气所刺激,平台外那暗红色的“将魂”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咆哮。它不再攻击银色力场,而是猛地张开巨口,朝着平台,朝着祭坛,朝着张起灵,喷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侵蚀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能量洪流!
这洪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兵傀的残骸都被瞬间化为飞灰!这是“将魂”凝聚了兵冢无数凶煞与“蚀”力本源的全力一击,誓要将这平台连同上面的蝼蚁彻底抹去!
也就在这生死一瞬,张起灵的血液、意志、与“镇岳剑”、祭坛产生的共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插在石台上的“镇岳剑”,剑身嗡鸣陡然大作,血光冲天而起!祭坛的九色玉石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炽烈如炬,竟在平台上方交织成一片银色的光幕,迎向那暗红洪流!
而头顶那柄沉寂了无尽岁月的青铜巨矛,终于动了!
它并非落下,而是矛身剧烈震颤,发出一种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悲鸣与怒吼交织的颤音!矛身上那些古朴狰狞的花纹,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一股远比“镇岳剑”更加浩瀚、更加纯粹、也更加沉重悲伤的兵主杀伐之气,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洪流与银色光幕轰然对撞,僵持,消磨。
而青铜巨矛的颤鸣越来越响,矛尖开始缓缓向下,并非刺落,而是垂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束,光束的目标,赫然是——石台上的“镇岳剑”,以及剑柄上张起灵那染血的手!
“成了?!”王胖子惊喜交加。
但张起灵的脸色却猛地一变!在暗金光束垂落的瞬间,他不仅感受到了那无匹的兵主威严与杀伐之力,更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混乱、充满不甘与暴戾的残缺意志,顺着光束,顺着与“镇岳剑”的联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入他的身体,冲入他的脑海!
“啊——!!!”
张起灵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那不仅仅是“将魂”的邪念,更是无数战死于此的兵将残留的杀意、古神“岳渎”残躯的怨恨与疯狂、以及“蚀”力的侵蚀污染,混合而成的可怕精神冲击!这冲击,远比之前在湖心感应到的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小哥!”王胖子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暗金光束和从张起灵身上爆发的混乱气息逼得无法靠近。
张起灵双目赤红,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冲击而剧烈颤抖,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却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麒麟血脉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御、净化这股冲击,黑金古刀在鞘中发出焦急的嗡鸣。他的意识,在无数战场杀伐景象、破碎的山河悲鸣、以及一声声不甘的“为何陨落”、“为何镇压”的怒吼中沉浮……
这不是完整的“兵主印”传承,这只是因为“地脉源晶”缺失、“血祀”不完整、且以他身负特殊血脉为引,强行引动的、充满杂质和反噬的“伪认可”!
但,足够了!
就在张起灵意识即将被淹没的刹那,那垂落的暗金光束,猛地分出了一缕,并非融入他身体,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矛影,无视了空间距离,瞬息间跨越平台力场,洞穿了那暗红“将魂”喷吐的能量洪流,狠狠刺入了“将魂”的胸膛!
“吼——!!!”
“将魂”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膛被暗金矛影刺入的地方,暗红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净化,露出了内部一点微弱、但极其纯粹、散发着厚重、威严气息的暗金色光点——那是被污染腐蚀的、古神“岳渎”一丝残留的、相对“正面”的神性碎片,也是“将魂”的核心意识所在!
暗金矛影钉住了那点暗金光点,开始强行剥离、抽取!
“不!!!吾乃……兵主……坐下……先锋……岂容……亵渎……”“将魂”发出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消散,化为最精纯的暗红煞气,但其中的那点暗金光点,却被矛影强行拽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暗金光束,逆流而上,冲入了青铜巨矛之中!
青铜巨矛吸收了这点暗金光点,矛身震颤更加剧烈,发出的悲鸣怒吼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释然?
而随着“将魂”的核心被剥离、吸收,其喷吐的暗红洪流威力大减,终于被银色光幕彻底抵消。失去了核心的“将魂”残躯,化为漫天暗红煞气,一部分被青铜巨矛吸收,一部分则被九尊雕像散发的银光净化、驱散。
平台周围,那些失去“将魂”引导的兵傀,眼中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哗啦啦倒下一片,重归死寂。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祭坛上,张起灵的情况却极其不妙。他仍然死死抓着“镇岳剑”,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暗红与暗金两股气流在疯狂冲突、肆虐,他的眼睛时而赤红如血,时而闪过暗金光芒,面孔扭曲,显然在与那冲入体内的混乱意志和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小哥!坚持住!”王胖子想靠近,却被张起灵身上散发的狂暴气息再次推开。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那垂落的暗金光束缓缓收敛,青铜巨矛恢复了平静,但矛尖似乎微微下垂了一丝,正对下方的“镇岳剑”。紧接着,从青铜巨矛的矛尖,滴落了一滴黄豆大小、凝练无比、散发着淡淡暗金光芒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滴落在“镇岳剑”的剑身之上,然后迅速渗入剑中,消失不见。
“镇岳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身光华内敛,但一股更加厚重、更加内敛的兵主煞气隐隐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张起灵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眼中的赤红与暗金光芒缓缓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冰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被终于能冲过来的王胖子一把扶住。
“小哥!你怎么样?”王胖子声音带着哭腔。
张起灵微微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的目光,看向那青铜巨矛。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矛,与这兵冢,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但更多的,是体内经脉脏腑传来的剧痛,和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的嘶吼与画面碎片。
不完整的“血祀”,强行引动“镇岳矛”的力量,剥离“将魂”核心,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甚至让“镇岳剑”似乎得到了某种淬炼或认可,但他自身承受的反噬与污染,也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此刻的他,外有重伤,内有隐患,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而兵冢深处,那些“墟”之人的黑影,早在“将魂”被青铜巨矛“净化”吸收的瞬间,便如同受惊的兔子,悄无声息地退入了翻滚的暗红雾气深处,消失不见。但他们留下的布置,那面阴影旗帜依旧插在雾气边缘,微微飘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洞窟,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暗红雾气依旧在下方翻滚,青铜巨矛沉默地悬在头顶,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缓缓收敛,但依旧亮着。祭坛上,石台的血色纹路渐渐黯淡,“镇岳剑”静静插在那里,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第582章 枢机殿前,断壁残垣
银光散去,轻微的眩晕感褪去,吴邪五人发现自己已身处一条宽阔而幽深的廊道之中。不同于之前“璇玑前厅”通道的规整,这条廊道显得异常高大,穹顶呈拱形,隐没在上方数十米的黑暗中,只有两侧墙壁上稀疏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夜光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勉强勾勒出廊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陈腐金属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电路板烧焦后的臭氧味。
脚下是厚厚的积尘,踩上去松软无声。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厉天行迅速举起短弩,警惕地扫视四周。方余手中的“镇渊尺”散发出稳定的青光,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吴三省和郭冲分立两侧,吴邪则紧握着“破妄镜”,镜面缓缓扫过周围环境。
“这里就是‘枢机殿’外围?”吴邪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看格局,应该是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之一。玄玑子前辈说将我们送至外围廊道,看来没错。”厉天行环顾四周,廊道两侧墙壁并非光滑的石壁,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排列整齐的、类似金属网格或蜂巢的结构,不少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露出后面复杂的管线与黯淡的晶体模块。一些网格单元内,还残留着早已化作尘埃的、类似卷轴或薄板的东西。
“这些是……信息存储单元?还是某种能量导流阵列?”吴三省走近观察,轻轻触碰了一下破损的金属网格,指尖沾满了黑灰色的氧化物。
“应该是兼具记录、监控、调控功能的复合结构。看这规模和复杂程度,当年这里的‘天工’技术,确实远超想象。”厉天行语气凝重,“但损毁也极其严重,能量似乎早已枯竭。大家小心,这种地方,残留的能量乱流或者未失效的防御机制,都可能致命。”
五人小心翼翼地在昏暗的廊道中前行。廊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平缓的弧度,似乎环绕着某个中心区域。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巨大的、呈放射状坍塌的断裂带。地面、墙壁、穹顶都严重损毁,露出了后面更加巨大、复杂、但同样残破不堪的内部结构。断裂带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几根粗大的、疑似能量传输管道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挂着,上面凝结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矿物晶体。
“过不去了,得找别的路。”郭冲查看了一下断裂带边缘,摇摇头。断裂带宽度超过二十米,下方深不见底,而且边缘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继续坍塌。
“看那边,”方余用“镇渊尺”指向左侧墙壁一处破损严重的蜂巢结构后面,“好像有个小门,被掉落的碎片挡住了。”
众人合力搬开几块巨大的、不知是金属还是石材的碎片,后面果然露出一扇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合金小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结构,但似乎因年代久远和爆炸冲击已经变形、卡死。厉天行检查了一下锁具,摇了摇头:“从外部暴力破坏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不过……这锁的结构,和天工阁里一些备用通道的锁很像,或许‘巡研令’能起作用。”
他取出“天工巡研令”,令牌靠近卡死的锁具时,表面那些细微的符文似乎微微发热,但并未有更明显的反应。“能量太低,或者这里的识别系统已经损坏了大部分。”厉天行皱眉,尝试将令牌贴近锁具上几个看似关键的节点,同时注入一丝微弱的真气。
咔嗒、咔嗒……几声细微的、仿佛锈死齿轮艰难转动的声响传来。那卡死的机械锁内部,竟真的缓缓转动了几下,虽然没能完全打开,但变形卡死的门框似乎松动了一丝。
“有用!但力道不够,卡住了。”厉天行看向郭冲,“郭兄,帮忙。”
郭冲会意,取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几样小巧的工具,又取出之前在天工阁找到的、所剩不多的高效润滑剂,喷在锁具和门轴的关键部位。然后,他将一根带有特殊卡扣的金属撬棍插入门缝,对厉天行点点头。
厉天行再次催动“巡研令”,郭冲则配合着用撬棍缓缓加力,方余和吴三省也上前帮忙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这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小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埃、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电子设备散热不良的气味,从门后涌出。门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我先。”方余手持“镇渊尺”,当先侧身挤了进去。青光探入黑暗,照亮了门后一小片区域——似乎是一条更加狭窄、布满了各种管线和破损仪器的维修通道。确认没有明显危险后,他示意其他人跟上。
五人依次挤进维修通道,里面空间极其狭小,只能弯腰前行。通道内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断裂的线缆和厚厚的灰尘。一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小型晶体面板偶尔会闪烁一下极其微弱的光芒,旋即熄灭,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他们在这迷宫般的维修通道中艰难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遇到了几处被彻底堵死的岔路,不得不退回重找。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幽蓝色的光芒。
靠近光源,他们来到维修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类似观察哨或维修平台的凸出结构,一道巨大的、由高强度透明晶体(类似玻璃,但显然不是)构成的弧形幕墙将他们与幕墙另一侧的景象隔开。只是这晶体幕墙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少地方已经破损,露出空洞。
而幕墙另一侧的景象,让五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比宏伟、令人震撼的巨大球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目测超过数百米,上下皆看不到尽头,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天穹。他们所在的维修平台,位于这个球形空间内壁的某个高处。整个球形内壁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环形平台、廊桥、密密麻麻的操控台、闪烁或黯淡的晶体屏幕、复杂到极点的机械结构、能量导管、以及无数他们无法理解的、如同繁星般点缀其上的发光或非发光节点。
尽管绝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和沉寂,许多地方可以看到明显的爆炸、坍塌、能量过载烧灼的痕迹,但依旧能想象出当年这里是何等的光辉璀璨,是何等的技术奇迹。无数道或粗或细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淡蓝色光带,如同经脉血管,在球形空间的中央以及内壁某些尚在运作的区域缓缓流淌、闪烁。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由无数金属环嵌套、缓缓自转的复杂机械结构,其核心处,一团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蓝色能量光球在微微脉动,如同这颗巨大“心脏”最后、微弱的心跳。
这里,就是“璇玑台”的核心——“枢机殿”!
然而,这本应象征着上古“天工”与“守望者”文明最高结晶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破败的景象。超过七成的区域陷入黑暗,无数廊桥断裂,操控台蒙尘,屏幕破碎。只有少数几个区域,还闪烁着零星的光芒,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如同濒死巨兽尚未完全停止的神经反射。
“这就是……枢机殿……”吴邪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这远比任何已知的古代遗迹都要宏伟,都要超出理解。
“看那里,”厉天行指向球形空间靠近底部,一处相对完整、闪烁着较为密集光芒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主控制平台,平台周围环绕着数个相对完好的大型晶体屏幕,屏幕上映照着一些模糊的、不断滚动的符文和数据流,以及……数幅清晰的画面!
其中一幅画面,显示的是一片翻腾着暗红雾气的洞窟,洞窟中遍地残骸,一柄青铜巨矛悬于顶端,一个插着长剑的祭坛,以及两个相互搀扶的、微小但熟悉的人影——正是兵冢中的张起灵和王胖子!另一幅画面,则是一片巨大的、泛着幽光的湖泊,湖泊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祭坛轮廓,以及一条横跨湖泊的石梁——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镇压着“古神残躯”的湖心!
还有一幅画面,显示的似乎是古城其他区域,一些模糊的身影在活动,看衣着打扮,赫然是“墟”的人马!他们似乎正在某些破损的管道或能量节点处安装什么东西。
“中枢监控系统……居然还有部分在运作!”吴三省也看到了那些画面,瞳孔骤缩,“能监控到兵冢、湖心,甚至古城其他地方!玄玑子前辈让我们来此,果然是为了获取情报!”
“必须到达那个主控平台!”厉天行当机立断,“那里应该还能操作部分功能,尝试校准‘地脉源晶’的输出,或者启动观测干扰。”
但如何过去?他们所在的维修平台距离底部的主控平台,直线距离超过百米,中间是空旷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球形空间。那些断裂的廊桥、漂浮的碎片、以及空间中偶尔窜过的、不稳定的能量流,都预示着这段路途绝不安全。
“看那边,有移动平台!”郭冲眼尖,指着他们平台侧下方,一条从内壁延伸出去的、类似轨道的东西,轨道上停着一个长方形的、可容纳数人的金属平台,平台上有简单的护栏和操控杆,看起来像是小型轨道维护车。轨道蜿蜒向下,通往下方不同层次的平台,其中一条岔路,似乎能通往底部主控平台所在的区域。
“试试看那东西还能不能用。”厉天行率先跳到旁边的廊道,小心地靠近那个金属平台。平台落满了灰,厉天行检查了一下,发现平台底部与轨道连接的几个能量接口早已失效,但平台本身似乎结构完整,而且……是手动摇杆驱动的机械结构,旁边还有一个刹车杆。
“机械传动,应该还能用,就是费点力气。”厉天行尝试摇动操控杆,平台与轨道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确实缓缓向前移动了一小段。“上来!我们坐这个下去!”
五人依次跳上平台,厉天行和吴三省负责摇动操控杆驱动,方余和郭冲负责戒备,吴邪则紧握“破妄镜”和“清心铃”,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能量乱流或隐藏的“蚀”力。
老旧的手动轨道车在寂静的球形空间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沿着残破的轨道,缓缓向着下方那片尚存光芒的区域驶去。他们仿佛穿行在一个巨人的坟墓内部,周围是辉煌文明的残骸,是无声诉说着过往灾难的废墟。幽蓝的能量光带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映照着他们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
兵冢洞窟,九像平台。
张起灵在王胖子的搀扶下,靠着冰冷的祭坛边缘坐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剧痛。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强行催动不完整的“血祀”,引动“镇岳矛”之力,固然暂时击溃了“将魂”,驱散了兵傀,但冲入他体内的那股狂暴、混乱的意志与力量,却并未完全消散。
此刻,他体内如同一个混乱的战场。自身修炼的精纯真气与麒麟血脉,正与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不甘与怨恨的暗红色能量,以及一丝厚重、威严、却夹杂着无尽悲伤与破碎记忆的暗金色能量,纠缠、冲突、互相侵蚀。
暗红色能量无疑是“将魂”核心被净化前,所携带的、被“蚀”力污染的凶煞与古神残躯的负面神性碎片,充满了侵蚀与破坏性,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脏腑,试图污染同化他的血肉与精神。
而那丝暗金色能量,则是被“镇岳矛”强行剥离、净化出的、属于古神“岳渎”相对“正面”的一丝残留神性碎片。它虽不似暗红能量那般充满侵略性,但其本身蕴含的、属于“神”的浩瀚、古老的意志碎片,以及那份“陨落”、“被镇压”、“不甘”的沉重悲伤与破碎记忆,对张起灵凡人的灵魂与躯体来说,同样是难以承受的负担。这股力量太过高端,也太过破碎,强行融入,如同要将一捧海水注入小溪,结果要么是小溪被撑爆,要么是海水污染了小溪的本质。
“呃……”张起灵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其中还夹杂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金光芒。他闭上眼睛,强忍脑海中被无数破碎画面、战场嘶吼、山川崩裂的幻象冲击的痛苦,全力运转家传的呼吸法与心法,试图引导、炼化这两股外来的、冲突的力量。
麒麟血脉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那灼热、阳刚、带着神圣威严气息的血脉力量,如同体内最忠诚的卫士,死死抵挡着暗红能量的侵蚀,并缓慢地将其灼烧、净化。同时,血脉中蕴含的某种古老、尊贵的特质,似乎对那丝暗金色神性碎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引与包容,使其不再那么狂暴地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找到了归宿般,缓缓沉向张起灵血脉深处,与其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融合的迹象。
但这种融合是极其缓慢且危险的。神性碎片蕴含的信息与意志太过庞大,稍有不慎,张起灵的自我意识就可能被其同化、淹没,变成一个承载着古神破碎记忆与情感的怪物,或者直接被撑爆灵魂。
“小哥!你怎么样?别吓我啊!”王胖子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他检查了一下张起灵的伤势,外伤不算太严重(以张起灵的标准),但内息极度紊乱,体温忽高忽低,皮肤下隐约有暗红和暗金色的气流窜动,显然内伤和某种能量冲突极为严重。
“没……事。需要……时间。”张起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示意王胖子不要靠近。他自己能感觉到,虽然痛苦,但麒麟血脉似乎正在缓慢地占据上风,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煎熬,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王胖子见状,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插在石台上的“镇岳剑”。剑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古朴内敛,那滴从青铜巨矛滴落的暗金液体完全融入其中,剑身的煞气似乎被洗练过,变得更加纯粹、凝练,与他之间隐隐多了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挥舞起来仿佛也轻了一些。他将剑拔起,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平台四周和下方兵冢的情况。
兵冢此刻一片死寂。失去“将魂”引导的兵傀们重新化为一堆堆枯骨锈铁,暗红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些,但依旧在洞窟底部缓缓翻滚。“墟”之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面插在雾气边缘的阴影旗帜,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已经收敛到很微弱的状态,但依旧亮着,维持着笼罩平台的银色力场。头顶的青铜巨矛恢复了静止,只是矛尖似乎比之前略微下垂了一丝,正对着祭坛方向,散发出一种沉默的守护意味。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过去。张起灵身上的气息波动逐渐趋于平缓,皮肤下乱窜的气流也减弱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赤红与暗金的光芒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亘古的沧桑与沉重。
“小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王胖子连忙凑过来,递上水壶。
张起灵微微摇头,没有接水壶,而是目光投向洞窟下方,那面阴影旗帜所在的方向,声音沙哑而冰冷:“‘墟’的人,没走远。他们在等。”
“等?等什么?”王胖子一愣。
“等我们……离开平台,或者……等我被反噬,失去战力。”张起灵缓缓道,试图站起身,身体却晃了晃。内伤并未痊愈,那两股外来力量只是被暂时压制、初步融合,隐患仍在,而且他的体力、精力、麒麟血脉之力都消耗巨大,此刻战力十不存一。
“妈了个巴子!这帮龟孙子就知道捡便宜!”王胖子骂了一句,握紧了“镇岳剑”,“那咱们就在这平台上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这平台上好像挺安全,那些鬼东西不敢上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头顶的青铜巨矛,又看了看手中的黑金古刀。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已经黯淡,但仔细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实了一丝。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青铜巨矛之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仿佛能隐约感应到其沉默的意志,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兵冢”乃至更深处“镇岳”大阵的脉动。
这或许就是那不完整“血祀”带来的微弱认可。但距离真正掌控“兵主印”,还差得远。而且,这丝联系,似乎也将他和这“镇岳”大阵,和那被镇压的“古神残躯”,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福兮?祸兮?
“我们必须离开。”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平台边缘,那狭窄的石阶,“玄玑子前辈说的‘枢机殿’,吴邪他们应该已经前往。我们必须与他们汇合。在这里固守,是坐以待毙。‘墟’的人,一定有后手。”
“可你这身体……”王胖子看着张起灵虚弱的模样,忧心忡忡。
“能走。”张起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的不适,缓缓站直身体。虽然脚步虚浮,但那股属于张起灵的、冰冷的意志力,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那空着的石台。不完整的“血祀”,引动了“镇岳矛”的力量,也似乎让“镇岳剑”得到了一些好处,但最关键的东西——“兵主印”的完整传承,似乎并未出现。是因为缺少“地脉源晶”吗?还是因为别的?
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当务之急,是离开兵冢,找到吴邪他们,并弄清楚“墟”接下来的阴谋。
“胖子,扶我一把。我们下去。”张起灵说道。
王胖子咬咬牙,将“镇岳剑”背在身后(剑似乎真的轻了些),上前搀扶住张起灵。两人一步一步,缓缓走下石阶。
当他们踏出银色力场笼罩范围的刹那,下方兵冢死寂的“尸骸”中,似乎有几处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那面插在暗红雾气边缘的阴影旗帜,无风自动,轻轻摇摆了一下,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远处,翻滚的暗红雾气深处,似乎有几道模糊的黑影,再次悄然浮现。
第583章 璇玑星图
老旧的手动轨道车在死寂的球形空间中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嘎吱”声,沿着残破的轨道缓缓下行。周围是庞大而黑暗的废墟,只有偶尔流过的幽蓝色能量光带,如同巨兽垂死的血管,映照出断壁残垣的狰狞轮廓。空气中那股陈腐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奇特味道。
吴邪五人紧紧抓着轨道车锈蚀的护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下方那团悬浮在球形空间中央、缓缓自转的暗蓝色机械结构——那“枢机殿”的核心,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让周围的幽蓝光带随之明暗闪烁,也牵引着他们的心绪。
“这地方……真他妈大得邪性。”王胖子(此处为心理描写,吴邪视角下的王胖子)不在,但吴三省说出了类似的感觉,他压低声音,手中的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指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小心点,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防御机制,就算大部分失效了,剩下的也够咱们喝一壶。”
“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并非全无。”方余手中的“镇渊尺”散发着稳定的青光,尺身偶尔会微微颤动,指向某些方向,“有些地方的‘蚀’力残留,有些地方则有很微弱、很奇怪的……生命反应?或者说,类似‘守尸’那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厉天行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沿途经过的一个个破损的操控平台、熄火的屏幕、断裂的廊桥。“注意那些还有光亮的区域,尤其是屏幕后面,可能有东西。”
轨道车缓缓接近了球形空间中部偏下的位置,前方就是那条通往底部主控平台区域的岔路。就在这时,吴邪手中的“破妄镜”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镜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中心隐约映照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子,一闪而逝!
“有东西!”吴邪低喝一声,举起“破妄镜”,对准影子出现的方位——那是侧下方一处相对完好、有几块屏幕还亮着微光的环形平台。镜面涟漪扩散,那模糊的影子似乎清晰了一点,但依旧难以分辨,像是一团蜷缩在操控台下方阴影里、不断蠕动的不规则物体。
几乎在吴邪示警的同时,厉天行的短弩和吴三省的枪口已经指了过去。郭冲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什么东西?‘蚀’变的怪物?还是残留的机关?”厉天行眯起眼睛,弩箭上的幽光锁定了那片阴影。
“不清楚,‘破妄镜’反应不强烈,但肯定不是善类。”吴邪紧盯着镜面,那蠕动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猛地一缩,消失在操控台更深的阴影里,速度极快。
轨道车继续前行,很快转入了通往主控平台的岔路。就在车头刚刚进入岔路轨道,车身大半还在主轨道上时——
“吱嘎——!!!”
一声凄厉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尖啸,猛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上方某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泛着暗绿色锈蚀光芒的金属触手,或者说,是某种由无数断裂金属管道、线缆和破碎零件扭曲、缠绕、融合而成的、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怪物肢体,以惊人的速度从黑暗穹顶扑下,狠狠砸向他们刚刚所在的轨道位置!
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溅。那节轨道被砸得向下弯曲、变形,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转入岔路,这一下足以将轨道车连人带车砸下深渊!
“操!真有东西!”吴三省骂了一句,抬手对着那怪物肢体冒出的黑暗处就是几枪。子弹打在金属和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似乎没造成太大伤害。
“别停!快走!这东西不止一条!”厉天行吼道,和吴三省一起更加用力地摇动操控杆。轨道车在岔路上加速下行。
果然,更多的尖啸声从不同方向的黑暗中响起,数条同样狰狞扭曲的金属触手从破损的墙壁、断裂的廊桥后面探出,带着锈蚀和腐败的气息,向他们抓来、抽来!这些触手动作并不协调,有些快有些慢,但数量不少,覆盖范围极广。
“是‘蚀’力侵蚀了这里的某些自动维护机械或者能量管道,产生的变异体!”方余喝道,手中“镇渊尺”青光大盛,尺身横扫,一道凝练的青色尺罡迸发,将一条抓向吴邪的金属触手前端斩断一截。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落在轨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小心液体!有腐蚀性!”吴邪一边提醒,一边将真气注入“清心铃”,清脆的铃声荡漾开来,似乎对那些金属触手的动作产生了一丝干扰,让它们变得略显迟滞。他同时举起“破妄镜”,镜光扫过,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些触手的核心,缠绕包裹着一些类似生物组织的、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上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血管状物,与金属管道、线缆融合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恶心。
郭冲身形灵巧地避开一条抽来的触手,手中短刃闪烁着幽光,精准地刺入一条触手侧面相对薄弱的连接处,用力一撬,将一大块锈蚀的金属外壳连同下面的暗红肉瘤一起撬了下来。那触手顿时一阵剧烈抽搐,无力地垂落下去。
“攻击那些红色的肉瘤!那是核心!”郭冲喊道。
众人各施手段,一边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扭曲触手,一边拼命驱动轨道车向下冲。这些变异触手虽然力量不小,带有腐蚀性,但似乎智力低下,攻击模式单一,在五人配合下,一时倒也难以将他们拦下。只是轨道车在攻击下不断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散架。
终于,在斩断了四五条触手,躲过了更多攻击后,轨道车冲出了最密集的攻击区域,前方就是那个相对完整、闪烁着较多光芒的主控平台区域。一条相对完好的廊桥连接着轨道终点和主控平台。
“跳过去!车要撑不住了!”厉天行看到轨道车连接处的螺丝已经开始崩飞,大喝一声,率先跃向几米外的廊桥。其他人紧随其后。
五人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辆饱经摧残的轨道车终于彻底解体,连同下方一截轨道一起,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久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触手在平台光芒的边缘徘徊、舞动,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没有追过来,似乎对这主控平台区域有所忌惮。
“总算到了。”吴三省喘了口气,看向主控平台。
这平台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呈半圆形凸出于球形内壁。平台地面是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镌刻着复杂的、类似星辰轨迹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幽蓝光带同色的荧光。平台边缘是一圈齐腰高的护栏,同样有精细的雕刻。平台中央,是一个弧形的、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主控台,主控台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晶体按键、旋钮、拉杆以及凹槽,大部分都黯淡无光。主控台正上方,悬浮着三面巨大的、呈扇形排列的弧形晶体屏幕,正是他们之前从高处看到的、显示着监控画面的屏幕。
此刻,三面屏幕依旧亮着。左侧屏幕显示着兵冢的情况,画面中,张起灵和王胖子正互相搀扶着,沿着石阶走下平台,周围兵傀死寂,但暗红雾气中似乎有黑影隐现。中间屏幕显示着湖心祭坛,画面相对稳定,那条石梁清晰可见,湖面幽光粼粼,但祭坛本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看不太真切。右侧屏幕则分割成数个小画面,显示着古城不同区域的景象,包括他们之前经过的“璇玑前厅”(可以看到那四具被摧毁的铁傀卫残骸)、一些破损的通道,以及几处疑似“墟”之人活动的地点,但那些身影都较为模糊,似乎在快速移动。
除了三面主屏幕,主控台两侧还有数个较小的、嵌在台面上的辅助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难以理解的符文和数据流,以及一些类似能量流动示意图的复杂图形。
“这就是……控制中枢?”吴邪走近主控台,看着那些复杂陌生的操作界面,感到一阵无从下手。这和他见过的任何机械或电子设备都不同。
“看这里。”方余指着主控台中央,一个相对显眼的、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他手中的“镇渊尺”几乎一模一样。在凹槽旁边,还有一个略小一些的、形状不规则的凹陷,看起来像是一块令牌的形状。
“‘镇渊尺’和……‘天工巡研令’的接口?”厉天行走过来,仔细观察,“看来玄玑子前辈让我们来这里,不只是观察,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够操作这个中枢。”
“试试看。”方余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镇渊尺”,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那个对应的凹槽。
严丝合缝。
“镇渊尺”嵌入的瞬间,尺身镌刻的星辰山川符文,骤然亮起了柔和的银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整个主控平台、与脚下镌刻的星辰纹路产生了共鸣。主控台本身,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些黯淡的晶体按键、旋钮,有几个开始次第亮起微光,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部分神经。
紧接着,悬浮的三面主屏幕亮度明显提升,画面变得更加清晰稳定。尤其是显示兵冢和湖心的画面,甚至能看清张起灵苍白的脸色和王胖子紧张的表情,以及湖心祭坛上那些复杂符文的部分细节。
“有反应!”吴邪精神一振。
厉天行也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天工巡研令”,放入了旁边那个令牌形状的凹陷。
令牌放入,严丝合缝。令牌表面那些流动的细微符文,也开始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与“镇渊尺”的银光交相辉映。
嗡——
主控台的嗡鸣声变得更加清晰、连贯。更多的晶体按键和旋钮亮了起来,那些滚动的数据流速度加快,辅助屏幕上的能量示意图也变得更加生动,能看到代表不同能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在复杂的网络结构中流动、汇聚、分散。
“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持钥者。”一个冰冷、呆板、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主控平台上空响起,用的是那种古老的、与玄玑子相似的语言,但吴邪等人却能莫名地理解其意。
“检测到‘璇玑台’核心控制区——‘枢机殿’主控单元。当前状态:严重损毁,能量水平:7.3%,基础监控、部分环境调节、有限能量导流功能可用。主封印监控、‘兵冢’调控、‘地脉源晶’直接控制、‘弑神协议’等核心模块离线或损坏。建议:优先进行基础系统自检与能量通路梳理。”
机械音一板一眼地汇报着,同时,主控台中央升起一个立体的、由光线构成的、微缩的“璇玑台”乃至部分古城区域的三维结构图。图中大部分区域呈现暗淡的灰色(代表损毁或离线),只有少数几条通路和节点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或蓝光(代表部分可用),而代表着“蚀”力侵蚀的暗红色区域,则如同毒疮般分布在结构图的多个位置,尤其以湖心(地脉源晶)、兵冢为核心,向外蔓延。
三维图中,还能看到几个微小的、正在移动的绿色光点(代表吴邪他们),以及几个静止或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疑似“墟”之人或“蚀”变怪物)。
“这……这控制界面……”郭冲看着这超越理解的技术,目瞪口呆。
“能操作吗?能不能联系到小哥和胖子?或者干扰那些‘墟’的人?”吴邪急切地问。
“正在检索可用通讯协议……检索失败。远程定向通讯模块损坏。广域精神链接协议需‘兵主印’或更高权限激活,当前权限不足。”机械音冰冷地回应。
“那能不能加强湖心封印?或者给兵冢那边的小哥他们提供点支援?”吴三省追问。
“地脉源晶调控模块离线。‘兵冢’基础能量屏障(九像守护)运转中,状态:低功耗维持。可尝试启动有限环境调节功能,对特定区域进行能量扰动或制造干扰,成功率预估:31.7%,可能引发未知系统反馈或加速能量消耗。是否执行?”
“只有三成把握?还可能引发未知后果?”厉天行眉头紧锁,“有没有其他选项?比如,调取‘镇岳’大阵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关于‘兵主印’和‘第三钥’的信息?还有,‘墟’的人现在在干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资料库检索中……部分资料缺失或加密。根据现有可读记录及近期监控数据分析:‘墟’残余势力活动特征显示,其目标集中于:一、污染或夺取‘兵冢’核心(‘镇岳矛’)控制权;二、干扰或破坏‘地脉源晶’稳定输出;三、定位并激活古城内部分遗留的、未被记录在案的隐藏能源节点或实验性装置,意图不明。警告:检测到多处未记录能量异常波动,坐标已标记于结构图。”
随着机械音的提示,三维结构图上,除了已知的暗红色侵蚀区域和“墟”之人的红点,又亮起了几个闪烁的、橙黄色的光点,位置分散在古城各处,有些甚至在结构图显示的废墟深层。
“隐藏的能源节点?实验性装置?”方余脸色凝重,“‘墟’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似乎对这里的了解,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深。”
“能调取关于‘古神’、‘蚀’,以及当年那场内乱的详细资料吗?还有,玄玑子前辈提到的‘最终后手’——‘弑神协议’,具体是什么?”吴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相关资料加密等级:最高。需‘三钥齐聚’或至少两名‘守阵人’联合授权方可解封。当前条件不满足。”机械音的回答让众人心中一沉。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厉天行沉声问。
“建议操作选项:一、启动有限自检,尝试修复部分非关键能量通路,提升系统整体能量效率与监控清晰度;二、启动‘环境调节’功能,对标记的‘墟’活动区域或‘蚀’力高浓度区进行有限干扰;三、调取并分析当前可用的古城结构图与能量流向图,规划最优行动路径;四、维持现有状态,持续监控。请选择。”
厉天行看向其他人,快速交换眼神。修复能量通路听起来不错,但耗时可能很长,且存在风险;进行环境干扰能直接打击“墟”,但成功率低且可能引发意外;分析地图规划路径是当务之急;维持现状则过于被动。
“先分析地图和能量流向,规划出前往兵冢与湖心区域相对安全的路径,并标注出那些‘墟’可能活动的异常能量点。”厉天行做出决定,“同时,尝试启动对兵冢外围、那些窥探黑影区域的低强度环境干扰,不要直接攻击,制造一些能量乱流或幻象干扰即可,为小哥和胖子争取脱离时间。”
“指令接收。开始执行。”机械音回应。三维结构图开始放大、旋转,一条条可能的安全路径被高亮标出,同时,代表能量流动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而主屏幕上,兵冢区域的画面边缘,那些隐约的黑影附近,空气似乎开始产生不正常的扭曲,光影变得迷离,干扰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湖心监控画面的吴邪,忽然指着屏幕叫道:“你们看!湖心祭坛!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立刻看向中间主屏幕。只见画面中,原本相对平静的湖心祭坛,中心那团朦胧的光晕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巨大无比、布满暗青色鳞片和诡异吸盘的、如同某种深海巨兽触手般的虚影,在光晕中一闪而逝!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恐怖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恶心。
几乎同时,整个“枢机殿”主控平台,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悬浮的三维结构图上,代表湖心区域的那部分,瞬间被刺目的、不断闪烁的深红色警报光芒覆盖!刺耳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尖锐蜂鸣声在主控室内回荡!
“警告!警告!‘地脉源晶’封印核心出现高强度能量扰动!‘蚀’力溢出指数急剧上升!古神残躯活性增强!初步判断,有高强度外部冲击作用于封印外围!冲击来源分析中……分析失败,信号受到严重干扰。”
机械音的语调依旧冰冷,但语速明显加快。
“冲击强度估算……足以在现有封印强度下,造成局部薄弱点震荡!建议:立即采取稳定措施,或启动应急协议!”
“外部冲击?”厉天行脸色骤变,“是‘墟’!他们在攻击湖心封印!”
“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吴邪急道。
“当前可用能量无法对湖心封印进行直接加固。可尝试启动‘璇玑台’残留的‘星辰定脉’阵列,对地脉进行微调,间接稳定封印波动,但需要时间引导,且会大幅消耗储备能量,可能导致其他功能关闭。是否执行?”机械音给出选项。
厉天行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闪烁的深红警报,又看了看兵冢画面中互相搀扶、艰难前行的张起灵和王胖子,一咬牙:“执行!优先稳定湖心封印!”
“指令确认。启动‘星辰定脉’阵列引导……警告,能量分流将导致‘环境调节’功能关闭,‘兵冢’九像守护能量供给降低至临界值,部分监控画面可能丢失。是否继续?”
“继续!”厉天行斩钉截铁。湖心封印关系到全局,绝不能有失。
“遵命。‘星辰定脉’引导程序启动,能量重新分配中……预计完成时间:约一刻钟。期间系统将处于脆弱状态,请持钥者做好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主控台上,大部分刚刚亮起的晶体按键光芒开始熄灭,能量被集中导向某个深处。三面主屏幕的亮度也暗淡了一些,画面出现了轻微的雪花和抖动。只有湖心祭坛的画面被放大到中央,可以清晰看到,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忽明忽暗地剧烈闪烁,中心的光晕波动得更加厉害,那条巨大的触手虚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仿佛要挣脱出来。
而兵冢的画面边缘,那些被能量乱流干扰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干扰的减弱,开始重新变得清晰,并且……正在向着张起灵和王胖子离开的方向,悄然移动。
.....
兵冢,狭窄的石阶上。
张起灵在王胖子的搀扶下,一步步向下走着。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那暗红色的侵蚀性能量如同附骨之疽,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而那丝暗金色的神性碎片,虽然被麒麟血脉初步包容,不再横冲直撞,但其中蕴含的庞大、破碎的记忆与情感,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破碎的山河,星辰陨落,大地哀鸣;看到了无尽的征战,神魔嘶吼,血流漂橹;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执掌山川权柄,却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中崩解、嘶吼、堕落;也看到了无数身着古老甲胄的战士,高呼着“为了吾神”、“为了此界”,前赴后继地冲向那堕落的躯体,以血肉与神魂,布下一重重封印,最终与这座古城一同沉沦……
这些画面破碎、混乱、充满了绝望、不甘、悲伤与暴戾。张起灵紧闭着眼睛,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才没有被这海量的记忆碎片冲垮自我。
“小哥!撑住!快到下面了!”王胖子能感觉到张起灵身体的颤抖和冰冷,心中焦急万分,但嘴上却不敢表露,只是更加用力地搀扶着他,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石阶下方,是死寂的兵冢,无数兵傀的残骸散落,暗红的雾气在远处缓缓翻滚,那面阴影旗帜依旧插在雾气边缘,如同招魂的幡。
就在他们即将走下最后几级石阶,踏入兵冢地面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侧面袭来!是弩箭!并非金属箭矢,而是某种骨质或角质打磨而成、泛着幽绿光泽的短矢,速度快得惊人,直取张起灵和王胖子的要害!
“小心!”王胖子怒吼一声,猛地将张起灵向自己身后一拉,同时挥动背后的“镇岳剑”格挡。
叮!叮!噗!
两枚短矢被“镇岳剑”宽厚的剑身弹开,但第三枚短矢角度刁钻,擦着王胖子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被擦伤的地方,并没有剧烈疼痛,反而传来一阵麻木和冰冷的感觉,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泛起一种不祥的灰绿色。
“箭上有毒!不,是‘蚀’力侵蚀!”王胖子心头一凛,连忙运转真气,试图逼出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力量,但效果甚微。
袭击来自石阶侧方一片倒塌的兵器架和残骸堆后面。几道身披破烂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出来。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持着骨质短弩、淬毒的匕首或奇形怪状的短刃,眼中闪烁着与兵傀类似、但更加灵动、充满恶意的暗红光芒。
“‘墟’的杂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王胖子啐了一口,将张起灵护在身后,横剑而立。张起灵此刻状态极差,几乎无力战斗,只能靠他了。
“目标:持有特殊血脉者,及‘镇岳剑’。优先捕捉,如遇抵抗,可击杀持剑者,提取血脉者需尽量活体。”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黑袍人中传出,用的是那种古老的语言,但王胖子莫名能听懂其意。
“抓你大爷!”王胖子怒吼一声,不等对方合围,主动冲了上去!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张起灵越危险,而且暗处可能还有更多敌人。
“镇岳剑”在王胖子手中爆发出凛冽的煞气,虽然沉重,但在他天生神力的挥舞下,威势惊人。他一剑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袍人逼退,剑风将地面散落的残骸都卷飞起来。
然而,这些“墟”的成员显然与之前的兵傀不同。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并不硬拼,而是如同鬼影般游走,不断用短弩和淬毒武器进行骚扰袭击。他们的攻击不仅诡异刁钻,而且武器和招式都带有明显的“蚀”力侵蚀特性,一旦被划伤,后果严重。
王胖子怒吼连连,剑势大开大合,但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那股阴寒的侵蚀感不断蔓延,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手臂的麻木感也在加剧。更要命的是,他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张起灵,无法全力施展。
“小哥,你怎么样?能挪动吗?我们得冲出去!”王胖子一边挥剑格挡射来的短矢,一边焦急地低吼。
张起灵背靠着一块残破的盾牌,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有暗红与暗金色的光芒交替闪过,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他看到了王胖子险象环生的处境,看到了那些黑袍人眼中残忍戏谑的光芒,也看到了更远处,暗红雾气边缘,又有几道黑影正在悄然靠近。
不能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混乱记忆和体内的剧痛,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黑金古刀刀柄。刀身冰凉,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联系感。
“胖子……左前方,三丈,残戈堆。”张起灵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王胖子一愣,但毫不犹豫,猛地一剑荡开身前的敌人,朝着张起灵指示的方向冲去。那里有一堆散落的长戈残骸。
就在王胖子冲近的刹那,张起灵眼中厉色一闪,握住刀柄的手指猛地用力,并未拔刀,而是将体内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真气,混合着一缕被强行压制的、源自那丝暗金色神性碎片的微弱气息,通过刀柄,狠狠注入脚下的地面!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沟通!沟通这兵冢之地,那弥漫的、沉寂的、无尽的兵戈煞气,以及……与那青铜巨矛之间,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嗡——
以张起灵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那些散落的、锈蚀的、断裂的兵器残骸,无论是刀、是剑、是戈、是矛,都在这一瞬间,轻微地、齐刷刷地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凛冽的肃杀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打扰,缓缓苏醒。
紧接着,王胖子冲向的那堆长戈残骸中,一柄只剩下半截戈头、锈迹斑斑的长戈,骤然自行颤动,然后“锵”的一声,从残骸堆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黯淡却迅疾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一个正准备从侧面偷袭王胖子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仓促间挥动匕首格挡。
当!
只见寒光一闪,锋利无比的匕首与已经生锈腐蚀严重、仿佛一碰就会断掉一般的戈头猛然撞击在一起,刹那间居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金铁交鸣之声!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发生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原本牢牢握在黑袍人手中的匕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握住一样,竟然毫无征兆地脱离掌控直直飞射出去!与此同时,那柄锈迹斑斑的戈头虽然速度稍稍减缓了一些,但仍旧以惊人之势向前疾驰而去,并伴随着沉闷的“噗”声狠狠地刺入了黑袍人的肩膀之中!
“啊!!!”遭受如此重创之后,黑袍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其音调之高之尖锐简直能刺破云霄!然而更诡异的一幕还在后头呢——他受伤的部位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流出鲜血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从创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仅如此,此时黑袍人的双眼之中原本闪烁着暗红色光芒也开始疯狂跳动起来,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极为虚弱不堪,仿佛受到了一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压制和束缚……
王胖子抓住机会,狂吼一声,体内气血奔涌,暂时压下了手臂的麻木,双手握住“镇岳剑”,使出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将正前方一个躲闪不及的黑袍人连人带武器劈得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张起灵低沉而有力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果断。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金色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猩红的血迹。他的身体摇晃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难以保持平衡。
显然,刚才那番强行催动近似于般神奇手段的举动(尽管实际上仅仅是引发了残兵中残留煞气之间的共鸣),对于此时已经极度衰弱不堪的张起灵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负担。这种超出自身极限的行为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旁的王胖子见状,心中一惊,知道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迅速将摇摇欲坠的张起灵背到背上,然后转身迈开大步,朝着与暗红色雾气以及那些来自的敌人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而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王胖子脑海里不断回忆起先前站在高处眺望时所见到的情景。当时,他好像隐约瞥见兵冢的另一边存在着一条比较狭窄且堆满各种残骸杂物的通道,至于这条通道究竟会通往何方,他并不清楚,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比起被困在此处遭受众人围攻,选择那条未知的道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血脉者!”受伤的黑袍人首领嘶声喊道,眼中红光大盛。剩下的黑袍人立刻追了上去,同时,暗红雾气边缘的那几道黑影也加快了速度,如同鬼魅般在残骸间穿梭,速度奇快。
王胖子背着张起灵,在遍地残骸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弩箭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更要命的是,他手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半边身子都开始有些僵硬不听使唤,那是“蚀”力侵蚀加剧的征兆。
“小哥……坚持住……咱们……一定能出去……”王胖子喘着粗气,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被他背在背上的张起灵,意识再次陷入昏沉。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来,但这一次,除了古神“岳渎”的记忆,似乎还夹杂了一些零散的、属于不同个体的、在这兵冢之中战死者的最后执念与画面……
“为了……守护……”
“神已堕……吾等……无悔……”
“杀!杀!杀!……”
“好想……回家……”
各种嘶吼、呐喊、悲鸣、叹息,混杂着刀剑入肉的声音、铠甲碎裂的声音、临死前的哀嚎……冲击着他的意识。而在这些混乱信息的深处,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疲惫的叹息,仿佛来自那青铜巨矛,又仿佛来自这兵冢大地,更仿佛来自那被镇压在湖心深处的、古神的残躯……
“……后来者……你……承受得住……这份重量么……”
“……‘钥’已不全……‘祀’有残缺……此路……凶险……”
“……找到……‘星图’……‘心核’……或许……”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张起灵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王胖子正背着他,冲向那条堆满残骸的狭窄通道。通道入口,被几具特别高大的、身披重甲的兵傀残骸堵住了大半。
而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他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残破铠甲、身形佝偻、似乎并非“墟”之人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似乎拄着一柄断剑,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第584章 星轨紊乱,暗手浮现
通道入口,阴影之中。
那个佝偻的身影静静站立,宛如一尊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残破的铠甲覆满尘埃与暗红色的锈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形制,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某种极为古老的制式。他手中拄着一柄断剑,剑身只剩下半截,斜插在地,剑柄被一只覆着残缺铁甲的手牢牢握着。兜帽(或者说残破的头盔护颈)的阴影深深掩盖了面容,只有两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光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无声地“注视”着踉跄奔来的王胖子和背上的张起灵。
这绝非“墟”之人。他身上没有那种阴冷、扭曲、充满侵蚀性的“蚀”力气息,反而散发着一股沉寂、苍凉、如同顽石枯木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执着与锋锐的气息,与这兵冢弥漫的兵戈煞气隐隐相合,却又更加古老、纯粹。
“前……前辈?”王胖子脚步猛地一顿,警惕地将“镇岳剑”横在身前,气喘吁吁地盯着那身影。他不知道这是敌是友,是残留的机关,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但此刻后有追兵,前路被堵,这神秘身影的出现,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张起灵勉强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他体内的麒麟血微微发热,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似乎也因为这身影的出现而产生了些许波动。他模糊地“感知”到,这身影并无“墟”的那种恶意,但也没有活人的生气,更像是一种……残存的执念,附着在某种不朽的载体上。
是类似“守尸”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止步。”一个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在王胖子和张起灵的心底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这声音古老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路……不通。”
“不通?后面有‘墟’的杂碎追我们!前辈,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王胖子急道,同时回头瞥了一眼,追兵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正快速逼近。
“此地……乃‘断魂道’,直通……古神残躯……怨念淤积之处……生灵勿入……”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他手中的断剑似乎微微抬起了一寸,一股无形的锋锐气机锁定了王胖子,让他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那……那还有其他路吗?”王胖子冷汗下来了,前有神秘残魂拦路,后有“墟”追兵,这简直是绝境。
残魂没有立刻回答,那两点幽蓝的光点似乎“看”向了张起灵,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张起灵身上那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暗金色神性碎片的气息,以及他腰间嗡鸣低颤的黑金古刀。
“……麒麟血……还有……‘岳’的……一丝气息……”“守陵人”残魂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追忆、以及更深沉疲惫的情绪,“你……接触了‘镇岳矛’?进行了……不完整的‘唤醒’?”
张起灵强撑着精神,微微点头,用同样干涩的声音回道:“是。以血为引,以剑为凭……暂驱邪祟。”
“……难怪……难怪你能引动此地残兵煞气……”残魂喃喃,幽蓝的目光又转向王胖子手中的“镇岳剑”,在那斑驳的血迹和更加内敛的煞气上停留片刻,“剑……也得了些好处……但,不够……远远不够……”
“前辈,您知道‘兵主印’吗?我们该如何得到完整的认可?”张起灵抓住机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能感觉到,这残魂或许知晓很多秘密。
“‘兵主印’……”残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乃统御兵冢,调和煞气,沟通……古神残留正念之权限……需‘地脉源晶’为基,‘镇岳剑’为凭,‘兵主之血’为引,于‘九像归位,矛魂共鸣’之时,方能得授……如今,‘源晶’不稳,‘祀’不完整,尔等……只是得了‘矛’之一丝微末回应罢了……”
“‘兵主之血’?”王胖子抓住了关键词,“是指小哥的血?”
“麒麟血……有古之祥瑞之威,可镇邪祟,可通灵性……勉强可代‘兵主之血’……然,非正统,隐患无穷……你体内,此刻怕已是两股力量冲突,神志时受侵扰吧?”残魂看向张起灵,一语道破他的处境。
张起灵沉默,算是默认。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墟’的人要抓我们,特别是要抓小哥!您能不能帮帮我们?”王胖子急切地问,身后的脚步声和破空声越来越近了。
残魂沉默了片刻,那两点幽蓝光点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指向通道入口旁边,一处被巨大残骸和碎石半掩的、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条……旧时维护兵傀的……隐秘甬道……可通‘外廊’……或许……可暂避……”
“甬道?”王胖子顺着手指看去,只看到一堆乱石。
“但……此路亦非坦途……甬道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且有……当年战死兵卒的残念与‘蚀’力混杂淤积……形成的‘瘴魂’……对生灵危害极大……且出口通往何处,老夫亦不知晓……或许,早已被‘墟’封死……”
“总比在这里被包了饺子强!”王胖子一咬牙,“多谢前辈指点!小哥,我们走!”
残魂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那两点幽蓝光点转向了追兵来袭的方向,手中断剑似乎握得更紧了些,一股决绝的、一夫当关的气势缓缓升起。
王胖子不再犹豫,背着张起灵冲向那堆乱石。按照残魂隐晦的提示,他挥动“镇岳剑”,劈开几块松动的石块,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的、带着铁锈和奇异腥气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小哥,进去!”王胖子先将张起灵塞进洞口,自己正要跟上。
“等等。”张起灵忽然虚弱地开口,他回头,看向那个依旧佝偻而立,挡在通道入口的残魂背影,用尽力气问道:“前辈……可知‘星图’、‘心核’……为何物?”
残魂的背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那干涩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在张起灵心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星图’……乃‘璇玑’大阵……全局运转之图谱……藏于‘枢机殿’最深处的‘观星室’……得之,可窥大阵全貌,知能量流转,晓封印节点……”
“‘心核’……乃‘璇玑台’……亦是整个古城地下脉络的……最终能量汇聚与转化之枢机……位于‘枢机殿’正下方……‘墟’之所图,或在于此……”
“若欲破局……寻‘星图’,护‘心核’……或有一线生机……”
“前辈……您……”张起灵还想问什么。
“走!”残魂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追兵已至!老夫残躯,为尔等断后片刻……莫要……辜负了这‘岳渎’兵将……最后的执念!”
话音未落,后方破空声已至!数支淬毒的短矢和几道黑影已然扑至近前!
那佝偻的残魂,猛地挺直了腰背!虽然依旧残破,但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战意,轰然爆发!他手中那柄看似锈蚀不堪的断剑,骤然亮起一抹璀璨到极致、却又转瞬即逝的银光!
“吾等……守陵之卒……纵魂飞魄散……亦不负……昔日誓言!”
“杀——!!!”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那残魂化为一道决绝的银芒,主动冲入了追来的“墟”成员之中!
银光所过之处,暗红的“蚀”力如冰雪消融,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那银光对他们的伤害远超寻常武器。
“走!”王胖子再不迟疑,一矮身钻进了洞口,然后奋力将几块碎石拖过来,勉强堵了一下洞口。他最后瞥了一眼外面,只见银光与暗红的光芒激烈碰撞,那残魂的身影在数名“墟”高手的围攻下,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决绝。
洞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王胖子摸索着背起张起灵,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黑暗深处走去,将那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渐渐甩在了身后。但他知道,那位不知名的守陵人残魂,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在了他的心头。
枢机殿,主控平台。
刺耳的警报蜂鸣声终于渐渐停歇,但三维结构图上,代表湖心区域的那片深红色警报光芒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闪烁的频率降低了一些,颜色也稍稍变淡,转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主屏幕中央,湖心祭坛的画面依旧被放大,可以清晰看到祭坛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依旧在剧烈波动,中心光晕内的巨大触手虚影时隐时现,仿佛在积蓄力量,随时可能破封而出。
“‘星辰定脉’阵列引导完成度67%……能量输出稳定……湖心区域‘蚀’力溢出指数上升趋势减缓……封印局部震荡得到初步遏制……”冰冷的机械音汇报着,但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警告:系统储备能量下降至4.1%,‘环境调节’功能已关闭,‘兵冢’九像守护能量供给降至临界值以下,部分监控画面丢失。系统整体稳定性下降,对外部干扰抵抗能力减弱。”
随着机械音的提示,众人看到,三面主屏幕中,代表兵冢和其他几个区域的画面闪烁了几下,变得模糊,最终只剩下湖心和“璇玑台”内部少数几个区域的监控还能勉强维持,但也充满了雪花和干扰条纹。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吴三省眉头紧锁,看着湖心画面中那依旧不稳定的景象。
“当前能量水平,仅能维持‘星辰定脉’阵列基础运行,延缓封印崩溃速度,无法进行加固或修复。”机械音回答,“根据计算,若无有效干预,现有封印将在7到15个自然日内,因能量持续失衡与‘蚀’力侵蚀,于湖心区域最薄弱点发生结构性崩解。崩解后果:古神残躯部分肢体(触手)将突破封印,其散逸的‘蚀’力与意志将污染整个湖心区域,并加速剩余封印的瓦解过程。”
“7到15天……”厉天行脸色难看,“时间太紧了。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稳固封印或者执行‘后手’的办法。”他看向方余和吴邪,“‘星图’和‘心核’……玄玑子前辈和那个守陵人残魂都提到了这两个词。‘星图’应该就在这‘枢机殿’的‘观星室’,‘心核’在正下方。我们必须找到它们!”
“但我们现在能量匮乏,大部分功能关闭,连监控都不全,怎么找?”郭冲看着主控台上大片黯淡的操作界面,感到一阵无力。
“检索‘观星室’及‘心核’位置信息,调取可用路径。”厉天行对中枢系统下令。
“检索中……‘观星室’位置已标记。位于本主控平台上一层,需通过西北侧螺旋廊桥抵达。但该区域能量供应已中断,防御性禁制部分失效,内部情况未知。‘心核’位于‘枢机殿’正下方深层,主能量管道‘璇玑之柱’末端。常规通道因能量过载及‘蚀’力污染已封锁。存在数条维护用紧急通道,但均需特殊权限或物理突破,且路径情况未知。已根据当前系统残存扫描数据,规划最优推测路径,标记于结构图。”
三维结构图上,亮起了两条曲折的、断续的虚线,一条向上蜿蜒,通往一个标记为“观星室”的房间;另一条则向下深入,七拐八绕,最终指向球形空间正下方的深处,一个被标记为“心核”的红色光点。两条路径都经过了大量灰色(损毁)或红色(高危险)区域。
“看来都不好走。”方余面色凝重。
“等等,你们看!”吴邪忽然指着显示兵冢区域的屏幕。虽然画面模糊,布满雪花,但隐约能看到,在兵冢那堆满残骸的某个边缘,似乎有极其短暂的能量闪光和人影晃动的痕迹,但很快就被干扰淹没了。“兵冢那边刚才好像有战斗!是不是小哥和胖子?”
“系统,能否增强兵冢区域监控?或者调取刚才的能量波动记录?”厉天行立刻问道。
“兵冢区域能量屏障(九像守护)供给不足,监控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尝试增强信号……失败,能量不足。调取记录……记录到37秒前,兵冢东南侧‘断魂道’入口区域,有高强度、高纯净度兵煞之气爆发,与‘蚀’力污染源发生冲突,持续时间约12秒,后信号消失。无法确认具体人员及结果。”
“高纯净度兵煞之气……是张起灵?还是别的什么?”吴三省猜测。
“希望是他们……但信号消失了……”吴邪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主控台一侧某个辅助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发出“嘀嘀”的警报声。机械音立刻汇报:“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接入尝试。目标:b-7区次级能量节点。尝试类型:强行破解并建立反向能量虹吸。特征码分析……与早期‘墟’非法研究设施能量窃取模式匹配度89.7%。”
“b-7区?在哪里?”厉天行立刻看向三维结构图。只见在结构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原本暗淡的节点忽然变成了闪烁的橙色,并且有一条细细的、反向的红色能量流,正试图从这个节点,反向流入“璇玑台”的主能量网络!
“‘墟’的人在试图窃取这里的能量?他们想干什么?”郭冲惊讶。
“不止是窃取,”方余指着那条红色能量流的另一端,它并非直接流向“墟”之人所在的区域,而是汇入了一条早已废弃、本应无任何能量流经的古老管道,那条管道的末端,隐隐指向结构图之外,古城更深、更偏僻的某个未知区域,“他们在用这里的能量,激活某个隐藏的、我们之前没发现的装置或区域!”
“能切断他们的连接吗?或者干扰?”吴三省问。
“尝试进行能量节点隔离……失败,对方使用了高权限伪装协议,系统残留的防御机制无法有效识别并阻断。尝试进行局部能量过载冲击……需要重新分配‘星辰定脉’阵列能量,将导致湖心封印稳定性下降约18%,且成功率低于40%。是否执行?”
众人陷入两难。切断“墟”的能量窃取很重要,但因此导致湖心封印加速崩溃,无疑是饮鸩止渴。
“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我们能亲自去那个b-7区节点,物理破坏他们的连接?”吴邪问道。
“b-7区位于‘枢机殿’外环,第三维护层,距离本主控平台直线距离约870米。存在三条可通行路径,但均需经过高危险区域,预估途中遭遇‘蚀’变生物或‘墟’成员拦截概率超过70%。路径已标记。”
三条新的、更加曲折和危险的路径出现在结构图上。
“必须阻止他们。”厉天行斩钉截铁,“‘墟’处心积虑,不惜暴露部分力量牵制我们,也要潜入这里窃取能量,激活隐藏装置,他们所图必然极大。不能让他们得逞。湖心封印还能支撑几天,但若‘墟’的阴谋得逞,可能立刻就会引发不可预料的灾难。”
他看向众人:“分头行动。我和郭冲去b-7区,尝试物理破坏‘墟’的能量窃取。方余、吴邪、三省,你们去‘观星室’,寻找‘星图’。‘星图’至关重要,能让我们看清全局,找到生机。我们保持联系……如果这残破的系统还有通讯功能的话。”
“通讯模块损坏严重,但短距离、低功耗的共鸣通讯或许可用。‘天工巡研令’与‘镇渊尺’在一定范围内可产生微弱共鸣,传递简单信号。但距离越远,干扰越强,信息越模糊。”机械音提供了一种简陋的通讯方式。
“够了。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厉天行拿起“巡研令”,看向方余。
方余点头,将“镇渊尺”从凹槽中取出,尺身上的银光略微暗淡了一些。“小心。”
“你们也是。”
没有更多犹豫,五人迅速根据结构图标记,分成了两组。厉天行和郭冲选择了其中一条相对最短、但危险标记最多的路径,朝着主控平台一侧的出口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道中。
吴邪、方余和吴三省则看向另一条通往上一层的螺旋廊桥入口。那条廊桥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入口处黑黢黢的,仿佛一张巨口。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观星室’。”吴三省检查了一下枪械和装备,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螺旋上升的廊桥。
吴邪握紧了手中的“破妄镜”和“清心铃”,紧随其后。方余手持“镇渊尺”断后,尺身青光莹莹,照亮着前路。
他们刚刚踏上廊桥,走出没多远。忽然,整个“枢机殿”球形空间,猛地再次剧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湖心封印被冲击时还要强烈!
嗡——!!!
悬浮在空间中央的那颗巨大“心脏”——复杂的环形机械结构核心,那团暗蓝色的能量光球,猛地亮度骤增,然后急剧闪烁、明灭了几下,仿佛一个垂死的病人突然回光返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环绕着它的那些幽蓝色能量光带,也同时变得紊乱、暗淡,不少甚至直接中断、消散。
主控台上,刚刚稳定了一些的各项数据瞬间乱跳,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尖锐!
“警告!警告!核心能量池遭受非法虹吸!虹吸强度急剧上升!‘星辰定脉’阵列能量供给中断!湖心封印稳定性正在快速下降!崩溃预估时间修正:3到7个自然日!重复,崩溃预估时间修正:3到7个自然日!”
机械音的语速前所未有的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怎么回事?!”吴邪三人骇然回头,看向主控台。
只见三维结构图上,那条从b-7区节点反向延伸的红色能量流,陡然变粗了数倍!如同一条贪婪的血管,疯狂抽取着“枢机殿”核心所剩无几的能量!而代表着“墟”之人活动区域的几个红色光点,亮度也骤然增加,并且开始快速移动,似乎正在朝着某个共同的目标汇聚。
“是‘墟’!他们加强了窃取!或者……他们激活的东西,开始大规模抽取能量了!”方余脸色发白。
“厉天行他们……”吴三省看向厉天行和郭冲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满担忧。他们刚出发,就发生了这种剧变,前路恐怕更加凶险。
“必须尽快找到‘星图’!”吴邪咬牙道,“只有看清全局,才知道‘墟’到底想干什么,才知道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
震动渐渐平息,但那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时间,更加紧迫了。
第585章 星图现世与绝境交光
螺旋廊桥幽深,盘旋而上,脚下的金属格栅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吴邪、方余、吴三省三人,在“镇渊尺”青蒙蒙的光芒照耀下,沿着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回旋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登。每一次轻微的震动(自“墟”加强能量虹吸后,整个“枢机殿”便时不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闷响),都让廊桥微微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空气愈发沉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尘埃味,还有一种……奇特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气息,隐隐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东西在高温下缓慢融化的甜腥气。这气味让吴邪的胃有些不适,神经也绷得更紧。
“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吴三省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警惕地扫视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太安静了,安静得邪门。按说这种地方,多少该有点‘东西’。”
“能量都被抽干了,连维持基本照明的能量都匮乏,更别说驱动那些防御机关或者让残留的东西‘活’过来了。”方余沉声道,手中“镇渊尺”的光芒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廊桥内壁是光滑的、镌刻着繁复星轨纹路的金属壁,不少地方已经氧化发黑,纹路也变得模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注意脚下和头顶。”
又向上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廊桥似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布满繁复齿轮与杠杆结构的金属大门,镶嵌在弧形的墙壁上。大门紧闭,中央是一个复杂的、由多层圆环嵌套而成的锁盘,锁盘上布满了细小的、磨损严重的古篆符文,以及一些类似星座的凹陷图案。大门本身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边缘有些锈蚀,但整体结构看起来依然坚固。
“观星室……就是这里了。”吴邪看着锁盘,感到一阵头疼。这锁看起来比“天工阁”那些还要复杂。
方余走上前,仔细观察锁盘。“不是常规的机括锁,更像是某种……星象仪与密码的结合。需要将代表特定星宿的符文或图案,按照某种规律对齐。”他尝试着用手推动最外层的圆环,圆环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缓缓转动了一丝。“但星图时刻在变,没有参照,我们不知道正确的‘密码’。”
吴邪举起“破妄镜”,镜面对准锁盘。镜面微光流转,映照出锁盘的细节,但并未显示出什么异常或提示。“镜子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试试这个。”吴三省忽然道,他从背包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之前在“璇玑前厅”那具铁傀卫残骸附近发现的、那块非金非玉、刻有星图和“璇玑”二字的令牌。玄玑子曾言,此物或与“观星”有关。
令牌刚一拿出,靠近那锁盘,两者便同时产生了反应!
令牌上镌刻的星辰图案,竟然自行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星辉般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而那锁盘中央的几个凹陷,也相应地泛起了同样的微光,与令牌上的星辰图案隐隐呼应。
“有门儿!”吴邪精神一振。
方余接过令牌,尝试着将其靠近锁盘上发光的凹陷。当令牌上某个特定的星图与锁盘上对应的凹陷轮廓几乎完全重合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簧契合的声音从大门内部传来。最内层的一个圆环,自动旋转了四十五度,上面几个原本黯淡的符文亮了起来。
“需要将特定的星图依次对准……”方余明白了原理,开始尝试转动其他圆环,并根据令牌上星图的明灭变化,以及“镇渊尺”对一些细微能量流动的感应,不断调整。这是个精细活儿,需要耐心和敏锐的观察力。
吴邪和吴三省则持着武器,背对方余,警惕地戒备着廊桥上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的震动和闷响似乎更加频繁,空气中那股甜腥的焦糊味也似乎浓了一点点。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在尝试了七八种组合后。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轻快而连贯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整个锁盘如同一个精密的钟表被唤醒,所有圆环开始按照特定的韵律旋转、咬合,最后,大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巨石落下的闷响。
“吱呀——嘎——”
沉重的金属大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陈腐尘埃、淡淡霉味和奇异甜腥气的气流,从门后涌出。门后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开了。”方余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令牌小心收起。
“小心。”吴三省低声道,率先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枪口指向黑暗。吴邪和方余紧随其后。
“镇渊尺”的青光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殿,规模比下方的“枢机殿”主控平台区域要小,但依旧十分宽敞。大殿的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真实夜空的黑暗,点点“星辰”在其间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了一幅浩瀚而陌生的星空图景。这些“星辰”并非真正的天体,而是镶嵌在某种透明晶体或能量层后面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点,其排布与运动轨迹,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模拟着某种特定的天象。
大殿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有阶梯。平台之上,是一个倾斜的、巨大的、类似沙盘或桌案的黑色晶体平面,此刻黯淡无光。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同样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造型奇特的座椅和仪器残骸。大殿的四壁,则是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深色水晶面板,这些面板如今绝大部分都已经黯淡、破碎,只有寥寥几块还闪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光芒,上面流动着一些残缺的、难以理解的符文和数据。
这里,就是“观星室”——曾经用来观测天象、推算地脉、乃至规划整个“璇玑”大阵运转的总控中心之一。
“星图……在哪里?”吴邪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中央平台上那个巨大的黑色晶体平面上。直觉告诉他,那可能就是关键。
三人走上平台。靠近了,才看清那黑色晶体平面光洁如镜,但此刻内部一片混沌,什么也映照不出。平面边缘,有一些凹槽和类似触摸感应的区域,同样黯淡。
“试试这个。”方余再次取出那块星辰令牌,尝试将其靠近晶体平面。
这一次,令牌没有直接发光。但当方余将令牌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平放在晶体平面中央时——
嗡!!!
整个晶体平面,骤然亮起!并非是发出强光,而是其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被点亮,整个平面变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无比精细、宏大瑰丽的立体星图!这星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变幻,其中一些“星辰”特别明亮,彼此之间由细密的光线连接,构成复杂的网络。而在这立体星图的背景中,还能隐约看到山川地势的虚影,以及一道道代表能量流动的、颜色各异的光带。
“这才是……真正的‘星图’!”吴邪震撼地看着眼前变幻的景象,这不仅仅是星空图,更是将天象、地脉、古城结构、能量流转融为一体的、宏观与微观结合的动态图谱!
“看那里!”吴三省指着星图一角。只见那片区域,代表“枢机殿”的位置,原本稳定流淌的幽蓝色能量光带,此刻正被一股粗大、贪婪的暗红色“支流”疯狂抽取,流向古城深处一个未被详细标注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区域。而那暗红色“支流”的源头,正是之前中枢系统标记的b-7区节点。随着能量被抽取,代表“枢机殿”核心的能量光点迅速暗淡,而代表湖心封印的区域,其光芒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周围盘踞的、代表“蚀”力的暗色阴影,正不断试图侵蚀那越来越脆弱的光芒。
“这就是‘墟’在干的好事!”方余脸色铁青。
“能看清他们在抽取能量去哪里吗?那个红色区域是什么?”吴邪追问。
方余尝试着用手指去触碰、划动晶体平面。起初平面没有反应,但当他将一丝真气注入令牌,再通过令牌与平面接触时,星图竟真的随着他的意念局部放大、移动了!
他将视角拉向那个闪烁红光的未知区域。星图显示出那片区域位于古城地底极深处,结构异常复杂,有大量密集的管道和能量节点汇聚,但很多细节模糊不清,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或隐藏。在区域中心,有一个被多重同心圆环禁锢着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的巨大光团,光团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红色“触须”,连接着古城各处的能量节点,此刻正通过b-7区的虹吸,贪婪地汲取着“枢机殿”的能量,自身光芒越来越盛。
“‘天工核心’……或者说,是‘墟’试图激活的某种禁忌装置的核心?”方余声音干涩,“玄玑子前辈说的‘最终后手’是‘弑神协议’,‘墟’搞的这个,怎么看都像是要搞出另一个恐怖的东西……”
“再看看其他地方,特别是小哥和胖子可能的位置,还有厉天行他们。”吴三省道。
方余依言操作。星图视角变换。兵冢区域一片模糊,被浓厚的、代表兵煞之气和“蚀”力混杂的灰红色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到代表“镇岳矛”的强烈金光,以及几处微弱移动的光点,难以分辨具体是谁。而代表b-7区通往“天工核心”区域的路径上,有两个微弱的绿色光点(代表厉天行和郭冲)正在艰难移动,前方有数个闪烁的红点(代表“墟”成员或防御机制)阻截。更远处,代表湖心的区域,暗红色阴影翻腾,中心那代表古神残躯触手的虚影不断膨胀、收缩,极不稳定。
“情况越来越糟了。”吴邪心头发沉。
忽然,星图又一阵波动,另一个原本黯淡的区域——位于古城边缘,靠近他们之前进来的“璇玑前厅”方向——猛地亮起了一个刺目的、不断闪烁的橙黄色光点!同时,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即使隔着星图,三人也能感受到其狂暴与不稳定。
“那是什么?”吴三省一惊。
方余将视角拉近。那片区域结构复杂,似乎是古代“天工”进行某种高危能量实验或武器测试的场所,后来被废弃并封印。此刻,那橙黄色光点显示,一处被多重封印的能量熔炉或者说是“能量炸弹”,正在被强行激活!激活它的能量来源,赫然也连接着“墟”正在抽取“枢机殿”能量的那条暗红色“支流”!
“‘墟’疯了?!他们想炸掉这里?!”吴邪失声道。
“不……不一定是想炸掉。”方余脸色苍白,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星图上,那个被激活的“能量炸弹”与“枢机殿”、“湖心封印”以及“天工核心”之间的能量连接线,“你们看……这个被激活的装置,它的能量爆发方向,是被引导的!它的主要冲击波,会沿着这条预设的、早已存在的能量管道,直接轰击‘枢机殿’下方的‘心核’,以及湖心封印最薄弱的一点!”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窃取能量或者破坏!”吴三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要用‘枢机殿’本身的能量,加上这个上古遗留的‘炸弹’,制造一次精准的、定向的超强能量冲击,一举摧毁‘心核’的稳定,并同时撕裂湖心封印!为那个‘天工核心’的完全激活,或者为古神残躯的脱困,创造条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破!用我们自己的能量,炸毁我们自己的防线!”吴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必须阻止他们!马上通知厉天行!还有,我们得想办法干扰那个‘炸弹’的引爆,或者切断它的能量引导!”
“用令牌共鸣!”方余立刻尝试通过手中的星辰令牌,激发“镇渊尺”与厉天行手中“巡研令”的微弱共鸣,传递简单的预警信息——“墟欲引爆上古能量装置,目标心核与湖心,速阻b-7虹吸,警惕定向爆破!”
信息发出,但如同石沉大海,不知能否在复杂的能量干扰下被厉天行感知到。
“我们自己呢?我们能做什么?‘观星室’有没有控制那个‘炸弹’或者切断引导的机关?”吴邪急道。
方余飞快地在晶体平面上操作、寻找。然而,代表着那个上古能量装置的区域,在星图上的标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损坏”或“锁定”状态。“不行……这里的控制权限似乎被锁死了,或者当年就被物理切断了。除非我们能亲自赶到那个装置所在区域,从物理层面破坏其结构或能量导管……”
“太远了!等我们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吴三省焦躁地踱步。
就在三人心急如焚,几乎绝望之际——
“观星室”穹顶上,那片模拟的星空,其中几颗原本按照固定轨迹运行的“星辰”,忽然毫无征兆地偏离了轨道,开始不规律地闪烁、移动,最后竟组成了一行短暂存在的、由星光构成的古篆文字:
“欲阻归墟,先固心枢。星图为引,尺破迷障。”
这行字只出现了不到三秒,便星光散逸,恢复了原状。
“是提示!是玄玑子前辈留下的后手?还是这‘观星室’本身残留的某种机制?”吴邪又惊又喜。
“欲阻归墟,先固心枢……”方余飞快地思索着,“‘归墟’可能指‘墟’的计划,或者那个‘天工核心’?‘心枢’……难道指的是‘心核’和‘枢机殿’的核心?意思是,想要阻止‘墟’的‘归墟计划’,必须先稳固‘心核’和‘枢机殿’的核心?可是核心能量正在被疯狂抽取……”
“星图为引,尺破迷障……”吴邪盯着那重新恢复黯淡的黑色晶体平面,又看向方余手中的“镇渊尺”,脑中灵光一闪,“‘星图’就在我们眼前!‘尺’是你的‘镇渊尺’!是不是说,用‘镇渊尺’,配合这‘星图’,能找到稳固‘心枢’或者破除当前困局的方法?”
方余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晶体平面的星图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镇渊尺”轻轻点在了星图中,代表“枢机殿”核心能量池的那个位置上,同时,尝试将自身对“镇渊尺”的感悟,对“镇守”、“破妄”之力的理解,通过尺身,缓缓注入星图之中。
起初并无反应。但几个呼吸后,“镇渊尺”尺身上的山川星辰符文,再次亮起了柔和的银光,与星图的光辉交相辉映。紧接着,星图上,以“枢机殿”核心能量池为原点,数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呈现淡金色泽的能量流动线路,被缓缓勾勒了出来!
这些淡金色的能量线路,与主能量网络(蓝色)、“蚀”力侵蚀(暗红色)以及“墟”的虹吸线路(暗红色支流)都不同,它们更加隐蔽,仿佛潜藏在庞大系统之下的“暗流”或“备用通道”。其中几条线路,蜿蜒连接向“心核”所在;另几条,则曲折地通往“枢机殿”内几个未曾标记的、闪烁着微弱稳定绿光的节点;还有一条极其纤细的,竟然逆流而上,隐隐指向那个正在被激活的上古能量装置,似乎与它的能量引导管道,存在着某种逆向连接或分流旁路**的可能!
“这些是……隐藏的备用能量通路?还是某种应急维稳系统?”吴三省凑近细看。
“是‘破迷障’!‘尺’的力量,引导星图显现了隐藏的脉络!”方余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看这里!这条通往‘心核’的线路,虽然微弱,但似乎相对独立,受主能量池被虹吸的影响较小!如果我们能激活这条线路,或许能向‘心核’注入一股稳定的能量,暂时稳固它!”
“还有这里!这条旁路,似乎能连接到那个‘炸弹’的能量引导管道上!如果能想办法在这条旁路上做文章,或许能干扰、分流甚至逆转一部分爆炸冲击!”吴邪指着那条极其纤细的线路。
“但怎么激活这些线路?能量从哪里来?我们自己的真气杯水车薪。”吴三省提出关键问题。
方余的目光,落在了星图上那几个闪烁着微弱稳定绿光的未知节点上。“这些节点……看起来像是独立的小型能量源或者能量储存单元,位置分散,但似乎都还保有少量能量。如果能找到它们,或许能汇集一些能量,通过这些隐藏线路,输送到关键位置。”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时间紧迫,怎么找?”吴邪看着星图上那几个分散在各处、有些甚至在危险区域的光点,感到无力。
就在这时,方余手中的“镇渊尺”再次传来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他凝神感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了然。
“是厉天行!他通过‘巡研令’传来了回应!很模糊,但大概意思是……他们已抵达b-7区附近,但遭遇强力阻拦,发现‘墟’正在利用一个大型古代能量转换器进行虹吸,且周围有自毁陷阱。他们打算强行破坏转换器,但需要时间,且会引发剧烈爆炸,让我们远离相关区域。”
“另外……他还说,在b-7区发现了铁面生的踪迹,以及……疑似‘它’的力量残留!‘墟’这次的行动,背后很可能有‘它’的直接插手!”
“铁面生?!‘它’?!”吴邪和吴三省同时震惊。铁面生,这个贯穿了《盗墓笔记》诸多谜团的名字,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而“它”,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终极阴影,其触角竟然早已伸到了这上古的“璇玑台”!
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三人。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凶险。
“没时间犹豫了。”方余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快速在星图上标记出那几个独立能量节点和关键隐藏线路的路径,“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去尝试激活和引导这些隐藏线路的能量,这需要‘镇渊尺’的精准控制,我对能量的感应也最强。三省,你身手好,枪法准,去最近的两个能量节点,看看能否激活或收集能量。吴邪,你留在这里,盯着星图,随时告诉我各区域的变化,特别是那个‘炸弹’的激活进度、湖心封印的状态,以及……小哥和胖子的动向,如果他们出现的话。同时,尝试用‘破妄镜’看看,这‘观星室’里,有没有关于这些隐藏线路,或者关于‘心核’、关于‘归墟计划’、关于铁面生和‘它’的更多信息!任何线索都可能救命!”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吴邪急道。那些隐藏线路所在区域,很可能也有未知风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厉天行他们在拼命为我们争取时间,小哥和胖子生死未卜,湖心封印随时可能崩溃!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方余语气坚决,将星辰令牌塞给吴邪,“这个你拿着,或许能和这里的某些机关产生共鸣。记住,一旦情况不对,或者那个‘炸弹’即将引爆,立刻想办法撤离,去‘心核’附近与我们汇合!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你就带着令牌和知道的信息,去找小哥他们,或者……想办法活下去!”
说完,方余不再耽搁,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上那岌岌可危的湖心封印和越来越亮的“炸弹”光点,握紧“镇渊尺”,转身冲出了“观星室”,身影迅速消失在螺旋廊桥向下的黑暗中。
“方余!”吴邪喊了一声,却只听到远去的脚步声。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星辰令牌和“破妄镜”,看向吴三省。
吴三省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眼神复杂:“小子,记住方余的话。三叔我也得去干活了。你机灵点,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也检查了一下装备,朝着方余标记的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偌大的“观星室”,只剩下吴邪一人,面对着浩瀚而危机四伏的星图,以及那不断跳动、预示毁灭的倒计时。孤独、压力、以及对同伴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我能行……”吴邪喃喃自语,将星辰令牌放在晶体平面旁,双手捧起“破妄镜”,将镜面对准了那片深邃的、变幻的星图,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探入镜中。
“让我看看……这迷障之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镜面,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倒映出的星图,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视角二:甬道深处,兵主遗馈
黑暗,黏稠的黑暗,夹杂着铁锈、陈腐油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王胖子的口鼻。他背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张起灵,在这条狭窄、低矮、布满了未知黏液和湿滑苔藓的维护甬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背后的喊杀声和能量碰撞的轰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小哥,挺住……快了,就快出去了……”王胖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念叨着,给自己打气,也给背上的人一丝慰藉。手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肩膀,那股阴寒的“蚀”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体力和意志。他只能凭着一股蛮劲和求生的本能,拼命向前。
张起灵趴在他背上,身体滚烫,又时而冰冷。脑海中,古神“岳渎”破碎的记忆、无数战死兵将的执念、麒麟血脉的灼热、暗红“蚀”力的阴冷、暗金神性碎片的沉重……各种力量、情感、画面交织冲撞,让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用仅存的意志力,引导着麒麟血脉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消磨、压制、融合着那些外来的、混乱的力量。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甬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众多。王胖子只能凭着感觉,选择那些似乎有微弱气流、或者坡度向下的路径——向下,或许能更接近离开兵冢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荧光。那光芒并非来自夜光石或能量装置,而像是某种苔藓或菌类散发出的生物光,幽幽的,带着一丝不祥。
王胖子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去。借着那点微光,他看到前方甬道变得宽敞了一些,似乎连接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锈蚀的兵器残骸和破碎的甲片,但比外面兵冢的要零散许多。洞窟中央,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隐约有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
“有人?!”王胖子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剑”。在这种地方,遇到“人”往往比遇到怪物更可怕。
他小心翼翼,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靠近。暗红色的苔藓光勉强照亮了石台。那确实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骸。
尸骸保持着盘膝端坐的姿势,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出身上穿着与之前拦路的守陵人残魂相似的、残破的古老铠甲,样式更加精美一些,胸口位置有一个模糊的、类似山岳与长戈交叉的徽记。尸骸的皮肉早已干枯风化,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一种暗沉的蜡黄色,但没有完全朽烂。尸骸的双手,捧着一柄——不是握着,而是恭敬地平托在手中——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的、约莫两只长短的无鞘短戈**。
这短戈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简陋,像是未经精细打磨的粗坯,但王胖子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沉重、厚实、仿佛能压垮山岳的无形气势扑面而来!他手中的“镇岳剑”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共鸣与敬意。
而在尸骸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液体,写着几行古老的文字。那液体,隐隐散发着与张起灵身上类似的、极淡的麒麟血气息,但更加古老、醇厚。
“这是……”王胖子心中震撼。他认不出那些古字,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决绝与悲怆。
就在这时,背上的张起灵,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暗金与赤红的光芒激烈交织,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他挣扎着,从王胖子背上下来,踉跄了一下,被王胖子扶住。
“小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王胖子喜道。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具尸骸,以及尸骸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黑色短戈。他体内的麒麟血,前所未有地沸腾、灼热起来,仿佛要破体而出!而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古神记忆和兵将执念,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平息了许多,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悲伤、敬意与共鸣,汹涌而起。
他一步步,艰难地,走向那具尸骸。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某种精神上、意志上的沉重威压。
王胖子想扶他,却发现自己靠近那尸骸三丈之内,就感到呼吸困难,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手中的“镇岳剑”也沉重了几分,不得不停下脚步。
张起灵独自一人,走到了尸骸面前。他看清楚了地上那几行暗红色的字:
“吾,岳渎神军,前锋营统制,张贲。”
“受命镇守此道,断‘蚀’之源流。”
“力战尽,神血枯,残躯镇于此。”
“后来同脉者,取‘兵主遗馈’,承吾之志,斩邪镇岳,万勿……有负。”
字迹潦草,最后几字几乎难以辨认,透着一股油尽灯枯前的决绝。
张起灵,张贲。都姓张。而且,那种血脉共鸣的感觉……
张起灵缓缓地,在尸骸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这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对先辈、对同脉英烈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当他跪下之时,尸骸手中那柄黝黑无光的短戈,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短戈之上,那层粗糙黝黑的外表,如同经历了千万年风化的石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布满了细密玄奥纹路的戈身!一股沉重、浩瀚、古老、仿佛承载着无尽山川之重、兵戈之烈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小洞窟都仿佛震动了一下。那些散发暗红荧光的苔藓瞬间熄灭,又被短戈自身散发的、温和而厚重的暗金色光芒所取代。
这光芒笼罩了张起灵。他感到体内的麒麟血彻底沸腾,与这暗金光芒水乳交融。脑海中,那丝暗金色的神性碎片,不再冲突,而是温顺地、主动地融入他的血脉、他的灵魂,化作无数清晰而深刻的感悟——关于山川的厚重,关于兵戈的肃杀,关于“镇岳”的真意,关于一位神将的坚守与陨落……
同时,一股精纯、磅礴、却又温和无比的能量,从那暗金短戈——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兵主遗馈”或者说“镇岳戈”(真正的核心传承载体之一)——中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张起灵干涸的经脉,滋养他受损的脏腑,驱散着那暗红“蚀”力的侵蚀,修复着他的身体。
这并非强行灌输力量,而更像是一种传承的馈赠,一种同源血脉的共鸣与补充。
张起灵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恢复、并且变得更加深邃、厚重。他皮肤下乱窜的气流平息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源自灵魂的疲惫和混乱感大为减轻。更重要的是,他对“兵主”之力的理解,对体内那丝神性碎片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暗金色的“镇岳戈”。
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握着一座小山。但紧接着,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短戈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鸣,与他腰间的黑金古刀,以及远处那青铜巨矛“镇岳”,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尸骸在张起灵握住短戈的刹那,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瞬间化为了飞灰,簌簌落下,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铠甲,依旧保持着端坐捧戈的姿势。
张起灵站起身,手持“镇岳戈”,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新生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关于“兵主印”、关于“镇岳”大阵、关于这条隐秘甬道乃至更深层秘密的碎片信息。他看向那行血字,又看了看地上那捧灰烬,缓缓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古礼。
“前辈之志,后辈张起灵,必不相负。”
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王胖子,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亘古的沧桑与沉重。
“胖子,我们走。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也知道……该去哪里了。”
“去……去哪里?”王胖子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张起灵抬起手中的“镇岳戈”,戈尖指向洞窟深处,一个被乱石掩盖、极其隐蔽的缝隙。
“去‘心核’。‘墟’和‘它’的目标在那里。而且……”他顿了顿,感受着“镇岳戈”与遥远“枢机殿”深处,那“兵主遗馈”中残留的一丝信息共鸣,“吴邪他们,还有厉天行,需要帮助。‘星图’已现,‘归墟’将启,我们没有时间了。”
“另外……”他看向王胖子手臂上灰绿色的伤口,走过去,用“镇岳戈”的戈尖,极其轻微地点在王胖子的伤口附近。一股厚重温和的暗金光芒流转,王胖子顿时感到伤口处的阴寒麻木感迅速消退,虽然未能彻底根除,但被侵蚀的速度大大减缓了。
“这玩意儿……好像比黑金还厉害?”王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惊讶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短戈,率先走向那个缝隙。他的背影,在暗金色的戈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孤独,仿佛承载了又一份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重量。
王胖子连忙跟上,嘴里嘀咕着:“得,这下好了,小哥又多了件宝贝,咱们这趟也不算太亏……就是这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没入了那黑暗的缝隙之中。前方,是通往“枢机殿”最深层、最危险区域——“心核”的未知之路。而整个“璇玑台”的存亡,湖心封印的崩解,以及“墟”与“它”的惊天阴谋,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碰撞。
第586章 心核之地,终局序幕
厉天行和郭冲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金属廊道间疾行。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蚀”力特有的甜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墙壁上,那些原本流淌着幽蓝色能量的管道,此刻大半已经黯淡,少数几根还亮着的,也光芒紊乱,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般的侵蚀纹路。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浓度‘蚀’力污染及高能量反应。有多个生命体信号,能量特征与‘墟’成员匹配度99%以上。建议规避。”厉天行手中的“天工巡研令”微微发烫,投射出的微型三维地图上,前方的通道被标记为大片的深红色,几个刺目的红点正堵在通往b-7区能量转换中枢的必经之路上。
“规避?没路了。”郭冲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径,是距离最短但风险最高的,已经遭遇了几波零星的、被“蚀”力侵蚀而失去控制、只剩下攻击本能的低阶兵傀和机关兽,虽然被两人联手解决,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和弹药。“后面是死路,前面是‘墟’的杂碎,还有那要命的能量虹吸装置。只能硬闯了。方余传来的信息你也感应到了,‘墟’要用那上古‘炸弹’炸掉心核和湖心封印,没时间了。”
厉天行面色冷峻,点了点头。他收起巡研令,反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柄样式古朴、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短戟。这并非“天工阁”的制式装备,而是他家族流传下来的古物,据说曾饮过不少邪祟之血。郭冲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特制霰弹枪和腰间的破甲弹、燃烧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动了。
厉天行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蹿出,身影在昏暗的廊道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短戟在手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取拐角后第一个哨卫的咽喉。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墟”成员,手持一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骨刃,正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他直到戟风临体才惊觉,仓促间抬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廊道中炸响,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腐蚀金属的震颤。那“墟”成员手臂剧震,骨刃上竟然被崩开一个小口。厉天行得势不饶人,短戟一绞一拖,另一只手已然并指如刀,带着凛冽的真气,戳向其胸腹要穴。那“墟”成员闷哼一声,黑袍下暗红光芒一闪,竟硬生生抗住这一击,反手一刀撩向厉天行下盘,招式狠辣刁钻。
与此同时,郭冲如同暴熊般冲出,霰弹枪口喷出耀眼的火光!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特制的破邪钢珠呈扇形覆盖了另一侧两个试图扑上来的“墟”成员。钢珠上铭刻着驱邪符文,对“蚀”力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两个黑袍人周身暗红光芒涌动,形成护盾,但依旧被打得光芒乱颤,踉跄后退,身上多了几个汩汩流出黑色粘稠液体的伤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这些“墟”的成员,身手远超之前的兵傀,不仅力量、速度惊人,而且招式诡异,配合默契,更兼有“蚀”力护体,寻常攻击难以致命。他们的武器和攻击都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厉天行的短戟与之碰撞几次,戟刃上竟然也出现了细微的暗红锈迹。
“小心他们的血和武器!有古怪的腐蚀力!”厉天行低喝,短戟挥舞如风,将一名“墟”成员逼退,自己也被对方爪风扫过肩头,留下几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灰绿色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中夹杂着阴寒的侵蚀感。
郭冲怒吼连连,霰弹枪连连开火,将靠近的敌人逼退,同时投掷出燃烧弹。高温火焰暂时阻隔了敌人的围攻,但对“蚀”力的克制效果似乎不如破邪钢珠明显。
“不行!人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郭冲打空了霰弹,迅速换上一个装填了爆破弹头的弹鼓,一枪轰在廊道墙壁上,炸塌一段结构,暂时阻挡了侧翼的敌人,但烟尘中也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有更多敌人正在赶来。
厉天行眼神一厉,知道不能拖下去了。他猛地后退几步,与郭冲背靠背,将“天工巡研令”猛地按在自己胸口。令牌上银光一闪,竟融入了他的胸膛皮肤,化作一个复杂的银色纹路!紧接着,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自他体内爆发,银光流转全身,暂时压制住了伤口的“蚀”力侵蚀,他的气息也在瞬间拔高了一截!
“天工秘法·燃灵!”厉天行低吼一声,这是“天工阁”秘传的搏命法门,以损耗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只见他手中短戟银光大盛,戟刃上燃起了一层银白色的火焰,一挥之下,竟将一名“墟”成员连人带武器斩成两段,伤口处银火燃烧,迅速将暗红“蚀”力净化、焚灭!
“老厉!”郭冲见状,眼眶一红,知道厉天行这是拼命了。他一咬牙,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咬掉拉环,却没有立刻掷出,而是怒吼一声:“跟我冲!”
他如同蛮牛般顶着枪林弹雨(对方的骨矢和能量攻击),朝着廊道深处、那个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正不断抽取“枢机殿”能量、形成一个巨大暗红色能量漩涡的古代能量转换器冲去!那里正是“墟”进行虹吸的关键节点,周围有数名气息格外强大的黑袍人守护,其中一人,脸上戴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赫然是铁面生!他手中正操控着一个复杂的水晶罗盘,引导着能量虹吸的流向。
“拦住他们!”铁面生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数名“墟”高手立刻舍了厉天行,扑向郭冲。各种暗红能量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郭冲不闪不避,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腿,速度再增,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将手中的高爆手雷塞进了能量转换器下方一个看起来相对脆弱的能量管道接口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了旁边的金属控制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火光、烟雾、破碎的金属碎片和失控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高爆手雷的冲击波加上能量管道被破坏引发的连锁殉爆,形成了恐怖的破坏力!离得最近的几名“墟”成员惨叫着被炸飞,暗红色的护体光芒如同纸糊般破碎。
郭冲自己也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咔嚓几声,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郭冲!”厉天行目眦欲裂,手中燃烧着银焰的短戟舞成一片光轮,将拦路的敌人逼退,冲向郭冲。
爆炸中心,烟尘稍散。只见那个庞大的能量转换器被炸得歪斜,多处破损,上面流转的暗红色能量流变得紊乱、黯淡,抽取“枢机殿”能量的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完全停止!核心部分似乎有某种强大的防护,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只是效率大减。
铁面生站在稍远处,身周笼罩着一层凝实的暗红光罩,将爆炸的余波和碎片挡在外面。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重伤的郭冲和冲过来的厉天行,又看了看受损但仍在运行的能量转换器,嘶哑道:“垂死挣扎。仪式已成,虹吸已建立,能量导向不可逆。‘归墟之引’即将完成,你们,还有这腐朽的‘璇玑台’,都将成为‘主上’归来的祭品。”
说着,他手中的水晶罗盘光芒大盛,受损的能量转换器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暗红光芒再次变得明亮,抽取速度竟有恢复的趋势!而且,罗盘上延伸出数道细细的红线,连接着廊道深处,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正是那被引导、即将引爆的上古能量装置!
“妈的……还没完……”郭冲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
厉天行扶住郭冲,给他喂下一颗保命的丹药,眼神死死盯着铁面生和他手中的罗盘。他知道,不彻底毁掉那个罗盘或者完全破坏能量转换核心,就无法真正切断虹吸,更无法阻止那恐怖的能量装置被引爆。
但此刻,敌人环伺,铁面生深不可测,自己和郭冲皆已受伤,方余那边不知进展如何,湖心封印危在旦夕……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b-7区,不,是整个“枢机殿”,都剧烈地、仿佛要解体般的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以往,伴随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嘶吼和岩石碎裂的巨响!
“怎么回事?!”连铁面生那冰冷的语气,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沉重、带着无尽悲伤与暴戾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古城最深处——湖心的方向,横扫而过!这股意志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所有人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实力稍弱的“墟”成员更是闷哼一声,口鼻溢血。
湖心封印……出大问题了!古神“岳渎”残躯的意志,正在加速苏醒、外泄!
“时间……不多了……”铁面生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上面的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他不再理会厉天行和郭冲,转身就朝着廊道深处、那能量装置的方向冲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杀了他们,清理干净。”
残余的、还能行动的“墟”成员,眼中红光大盛,再次围了上来。
厉天行将郭冲护在身后,握紧了短戟,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他知道,最后一搏的时刻,到了。
视角二:观星室,破镜得秘
“观星室”内,吴邪额头冷汗涔涔,双手紧握“破妄镜”,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注入镜中,试图穿透那浩瀚星图背后更深层的迷雾。镜面涟漪不断,映照出的星图变幻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数残缺的信息、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符文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上古“天工”们,在璀璨星空下,规划着“璇玑”大阵的宏伟蓝图;看到了“岳渎”神威浩荡,执掌山川,麾下神军如林;也看到了黑暗降临,古神堕变,金戈铁马,血染山河,无数将士高呼着“为了此界”,与那庞大的、扭曲的、散发出无尽“蚀”力的阴影同归于尽;还看到了“天工”残部,在废墟之上,以莫大牺牲,布下最后的封印,将那疯狂的古神残躯与“蚀”之本源,一同镇入湖心地脉深处……
这些都是宏大而破碎的背景。吴邪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负荷和眩晕感,将意念集中,努力寻找着与当前危机、与“星图”、“心核”、“归墟计划”、“铁面生”、“它”相关的、更具体、更关键的信息碎片。
“……星图为钥,可窥天机,亦为锁链,困缚本源……”一段残缺的意识流过。
“……心核者,璇玑之枢,亦为归墟之眼。锁之,则阵固;启之,则……”信息在这里中断。
“……‘它’……窃道者……逆乱阴阳,觊觎神骸,欲以‘蚀’为梯,登临……”信息模糊不清。
“……铁面……叛徒……苟活之蝼蚁,甘为‘它’之爪牙,以万灵为祭,开归墟之门……”一股强烈的憎恶与鄙夷的情绪夹杂其中。
“……‘破妄’非仅破虚妄,亦可照真实,溯本源……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可观过往,可测吉凶……然,慎用,恐遭反噬,迷失于时空碎片……”这段信息,似乎是关于“破妄镜”更深层的用法。
吴邪心中一震。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可观过往,可测吉凶?这或许能帮他看清“墟”和“它”的真正目的,找到破局的关键!但反噬……迷失于时空碎片……
他看了一眼星图上,那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亮度已经攀升到了刺眼的程度,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代表湖心封印的光芒,则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周围暗红色的“蚀”力阴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翻涌。代表厉天行和郭冲的两个绿色光点,在b-7区与大量红点纠缠,光芒暗淡,岌岌可危。而代表方余的微弱绿点,正在那些隐藏的能量线路中艰难穿行,进展缓慢。
没有时间犹豫了!
吴邪一咬牙,用牙齿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了“破妄镜”的镜面中央。
鲜血没有滑落,而是如同滴入水面,瞬间被镜面吸收。紧接着,整个“破妄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清光,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吴邪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疯狂吸入镜中!无数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画面,以千百倍于之前的速度,冲入他的脑海!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太阳穴!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无尽迷雾中的巨大阴影,那是“它”,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让他灵魂战栗,几乎崩溃;他看到了铁面生跪伏在那个阴影前,献上了一块闪烁着幽光的、似乎是“岳渎”神骸碎片的东西;他看到了“墟”的成员,在古城各处,按照某种邪恶的仪轨,布置着血祭的法阵;他看到了那上古能量装置被激活的完整过程,以及其能量被引导向“心核”和湖心封印薄弱点的清晰路径;最后,在一片混乱破碎的画面中,他隐约看到“心核”深处,似乎并非单纯的能源核心,而是……一个被重重封锁的、不断脉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金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有一个蜷缩的、模糊的婴儿般的身影**……
“那是……什么?!”吴邪心神剧震,几乎要脱离对“破妄镜”的控制。
就在这时,镜中景象再变,一段相对清晰、连贯的画面浮现:
那是在“璇玑台”还未沉入地底的时代。一群身着“天工”服饰、但神色疲惫、眼中带着绝望与决绝的人,正在“心核”区域进行最后的布置。他们围绕着一个复杂无比的、由无数能量管道和奇异晶体构成的巨大球形装置(正是“心核”的本体)忙碌着。其中一人,赫然是年轻许多、但气质已然沉稳冷峻的玄玑子。
“……此‘归墟之种’,乃‘岳渎’神君陨落前,以最后清明神性,结合我族不传之秘,凝聚而成。本为镇压‘蚀’源、净化神骸之最终希望,然所需能量与条件太过苛刻,历代先辈皆未能使其真正‘萌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似乎是玄玑子在向同僚解释。
“……今,大阵将倾,邪蚀侵染已深,神骸异动加剧。为防‘它’或其爪牙窃取此物,行逆天之举,吾等决议,启动最终方案——‘弑神协议’……”玄玑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何为‘弑神’?非戮神,乃……”画面中,玄玑子指向“心核”中央那个暗金色、仿佛有生命的光团,又指了指脚下,那连接着湖心地底、被重重封印的古神残骸的方向,“……以‘归墟之种’为引,引爆‘心核’与地脉源晶半数能量,逆转‘璇玑’大阵,行……绝地净化。此一举,或可彻底净化神骸中‘蚀’之本源,亦或……玉石俱焚,将此地方圆千里,化为死地,永绝后患。”
画面中一片死寂,所有“天工”脸上都露出悲壮之色。
“……然,‘弑神’之钥,需‘三钥齐聚’,更需……”玄玑子的声音变得模糊,画面也开始扭曲、破碎。
最后,吴邪看到玄玑子将一份泛着微光的玉简,以及一枚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玉的钥匙,郑重地放入“心核”旁边一个隐秘的暗格中。他对着暗格,以某种古老的仪式,低声立下誓言,然后,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噗!
吴邪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如同潮水般从“破妄镜”中退出,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头痛欲裂,视野阵阵发黑。“破妄镜”也光芒黯淡,从半空中跌落,被他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片冰凉。
“归墟之种……弑神协议……引爆心核……净化……或同归于尽……”吴邪喘着粗气,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看到的关键信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墟”和“它”的目标,果然是“心核”!但他们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夺取那个“归墟之种”!玄玑子前辈留下的最终后手“弑神协议”,则是以“归墟之种”为引,引爆一切,与敌偕亡!而“三钥齐聚”……难道指的是“天工巡研令”、“镇渊尺”和……那枚造型奇特的钥匙?那枚钥匙在哪里?玄玑子前辈放入暗格的玉简,又记载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看到的那个暗金色光团中,蜷缩的婴儿般的身影……那是什么?难道“归墟之种”并非死物,而是……某种“胚胎”?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吴邪,但此刻他顾不上细想。星图上,那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已经亮到了极致,开始高频闪烁——这是即将爆炸的前兆!而代表湖心封印的光芒,猛地黯淡了一大截,仿佛风中残烛!
“来不及了……必须通知方余和三叔!必须阻止‘墟’,或者……做好启动‘弑神协议’的准备!”吴邪挣扎着爬起,不顾脑海中针扎般的疼痛,再次将精神力注入星辰令牌,试图通过“镇渊尺”的微弱共鸣,向方余传递这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归墟之种”,关于“弑神协议”,关于“心核”深处的秘密,以及……爆炸的精确能量流向和可能的干扰节点(这是他从“破妄镜”看到的画面中捕捉到的细节)。
信息伴随着他残余的精神力和焦急的意念,化作微弱的波动,传递出去。他不知道方余能否收到,也不知道收到了又能改变什么。
做完这一切,吴邪靠着中央平台,大口喘息,看着星图上那越来越近的毁灭光点,以及湖心区域那不断扩散的暗红阴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但下一秒,他想起了张起灵,想起了胖子,想起了还在奋战的厉天行和郭冲,想起了生死未卜的黑眼镜和谢雨辰……
“不能放弃……还没到最后……”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他再次看向星图,寻找着任何可能逆转局势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忽然,他注意到,在星图上一个极其偏僻的、代表着古城外围、靠近他们最初进入的“璇玑前厅”附近的区域,亮起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绿色光点!光点的移动轨迹,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笔直地朝着“枢机殿”核心,朝着“心核”的方向而来!速度极快!
“这是……援军?还是……”吴邪心中一动,难道是黑眼镜和谢雨辰?他们从外围杀进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论如何,这是黑暗中出现的一丝微光。吴邪紧紧盯着那两个绿色光点,心中默默祈祷。
隐秘、潮湿、充满了岁月尘埃与铁锈气息的甬道,似乎永无尽头。王胖子背着再次因消耗过大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张起灵(虽得“兵主遗馈”治疗,但先前消耗太大,且融合力量需要时间),沿着张起灵之前指示的方向,在黑暗中艰难跋涉。他手中的“镇岳剑”此刻成了拐杖和探路工具,剑身散发的微弱煞气,似乎能驱散一些黑暗中潜伏的、令人不安的窠窣声响。
“小哥,你可得撑住啊……胖爷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王胖子一边嘟囔,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散发着稳定的暗金色微光,不仅驱散了部分黑暗,似乎也让甬道中那些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苔藓荧光、也不同于“镇岳戈”光芒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光辉,还伴随着隐隐的、低沉的能量流动的嗡鸣声。
“有光!是出口?”王胖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穿过一道倾颓的、布满裂纹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环形的地下空间边缘。这空间如同一个倒扣的碗,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竖井边缘是环绕的、带有护栏的金属平台。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或暗红色光芒的能量管道,如同巨树的根须,从环形空间的四壁延伸出来,汇聚、缠绕,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扎入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之中。
竖井内部,光芒最为炽烈。幽蓝色的、代表“璇玑”正统能量的光流,与暗红色的、代表“蚀”力污染的光流,如同两条纠缠争斗的巨蟒,在竖井中盘旋、碰撞,爆发出阵阵能量涟漪,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竖井深处,隐隐传来心脏搏动般的低沉轰鸣,以及某种巨大物体在束缚中挣扎、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里,就是“枢机殿”正下方的核心能量汇聚与转化枢纽——“心核”所在的外围区域!而那些粗大的管道,就是连通古城各处能量节点,最终将能量输送到“心核”进行转化、分配,再输送到湖心封印等关键区域的“血管”!
此刻,大部分管道中的幽蓝光流都黯淡、稀薄,甚至不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被“蚀”力污染。只有少数几根还在顽强地散发着纯净的蓝光,但也是明灭不定。而那个巨大的竖井中,幽蓝与暗红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暗红明显占据了上风,不断侵蚀着幽蓝的领域。竖井深处传来的搏动与挣扎声,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破井而出!
“我滴个乖乖……这地方就是‘心核’?这能量……也太吓人了!”王胖子看着那纠缠的能量流和深不见底的竖井,感到一阵心悸。他毫不怀疑,普通人靠近那竖井边缘,瞬间就会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
张起灵在王胖子背上,似乎被这里磅礴的能量和某种共鸣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那能量纠缠的竖井,又看了看手中嗡鸣渐强的“镇岳戈”,以及王胖子手中的“镇岳剑”。
“放我下来。”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比之前清晰坚定了许多。
王胖子小心地将他放下,搀扶着他站稳。张起灵推开王胖子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他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混乱而磅礴的能量,以及“镇岳戈”与竖井深处、与整个“兵冢”、与那遥远的青铜巨矛“镇岳”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这里……是能量的最终汇聚与转化之地,也是‘璇玑’大阵真正的动力核心。”张起灵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墟’和‘它’的目标,是夺取或者控制这里,利用‘归墟之种’,完成某个仪式。”
“归墟之种?那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疑惑。
“我也不清楚具体,但从‘镇岳戈’传来的零星信息看,那似乎是……古神‘岳渎’残留的最后一点‘神性本源’与‘天工’秘法结合的产物,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也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玄玑子他们将其封存在‘心核’最深处,作为最后的手段。”张起灵简单解释道,这是他从“兵主遗馈”中获得的信息碎片。
“那我们怎么办?看这架势,‘墟’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或者马上就要进去了。”王胖子指着竖井周围,那里有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或维护的通道入口,但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或堵塞,只有少数几条看起来还能通行,但入口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显然不是善地。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手握“镇岳戈”,尝试以自身血脉和“兵主遗馈”为引,去感应、沟通此地残留的、属于“兵主”一脉的阵法力量。虽然“璇玑”大阵并非纯粹的兵戈之阵,但“镇岳”作为其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地核心应有联系。
片刻,他睁开眼,指向环形平台一侧,一个被巨大断裂管道和坍塌物半掩的、不起眼的检修通道入口。“走那边。那里有……微弱的、熟悉的阵法波动,或许能避开最狂暴的能量乱流,直抵‘心核’控制中枢的外围。”
“靠谱吗小哥?”王胖子看着那黑黢黢、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入口,有些犹豫。
“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张起灵看向竖井中那越来越占据上风的暗红能量,以及从竖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人凄厉哀嚎与疯狂嘶吼混合的精神污染,“‘它’……或者古神残躯的意志,正在加速侵蚀这里。再拖下去,我们可能连靠近都做不到了。”
王胖子一咬牙:“得,听你的!胖爷我舍命陪君子,不,陪哑巴张!”
两人不再耽搁,张起灵在前,以“镇岳戈”开路,戈身散发的暗金光芒似乎能略微抚平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王胖子紧随其后,挥动“镇岳剑”,警惕着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他们刚刚踏入那条隐秘的检修通道,身后主环形空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打斗声!声音来自他们来的方向,似乎是那条主甬道的出口处。
“有人来了!是追兵?还是……”王胖子脸色一变。
“走!不要回头!”张起灵低喝,加快了脚步。此刻,没有时间探查,必须尽快抵达“心核”中枢,无论是为了阻止“墟”,还是为了那可能的最后手段——“弑神协议”。
检修通道内更加狭窄、昏暗,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锈蚀的痕迹,有些地方只能弯腰通过。通道内同样弥漫着浓郁的“蚀”力气息,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一些地方甚至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黑色液体。偶尔能看到一些倒毙在地的、穿着古老“天工”服饰或破损铠甲的尸骸,早已化作枯骨,但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生前也遭受了“蚀”力侵蚀。
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光芒稳定,驱散着靠近的阴暗气息。王胖子则紧盯着前方和脚下,生怕踩到什么机关或者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突然,走在前面开路的张起灵,脚步猛地一顿,手中“镇岳戈”向前一指,暗金光芒大盛,照亮了前方通道转角处。
王胖子顺着光芒看去,心头一跳。
只见转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天工”服饰、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但张起灵和王胖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气,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与……诡异的平静。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那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第587章 心核外围,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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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门外的影子与心核暗流
“观星室”厚重的金属门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在吴邪全神贯注于“破妄镜”与星图时,无异于死寂中炸响的惊雷。他猛地抬头,心脏几乎骤停,所有的疲惫和眩晕被瞬间升起的警觉压过。是谁?是敌是友?是“墟”的后续人马,还是……
他下意识地想熄灭“观星室”内的光源,但那些镶嵌在墙壁和穹顶的发光晶体似乎有独立的供能,光线稳定而柔和,无法轻易关闭。他只能迅速从地上爬起,背靠着冰冷的中央晶体平台,一手紧握星辰令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把从“天工阁”外勤人员装备里找到的、普通的多功能军刀,以及最后两枚应急用的冷光棒。
门外再无声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吴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在空旷寂静的“观星室”内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那扇雕刻着星辰轨迹的金属大门,试图从门缝或者任何细微的动静中判断来者的意图。
是“墟”的人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为了破坏“观星室”干扰星图,还是为了抓捕自己这个“天工阁”的“余孽”?如果是“墟”的人,以自己现在精神力透支、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
还是那两个快速靠近的未知绿点?他们已经到了?是敌是友?
就在吴邪脑海中念头飞转,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叩、叩、叩。
三声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古怪节奏感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疾不徐,既不显得急促,也没有鬼祟之感,反而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访客,在敲响主人家的门。
这反常的举动让吴邪更加惊疑不定。“墟”的人可不会这么“讲礼貌”。他握紧了军刀,喉咙发干,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甚至带点老北京的口音:
“里面的朋友,叨扰了。我们是受‘新月饭店’尹老板所托,前来‘璇玑台’寻人办事的。外面情况不太妙,察觉此地能量波动特异,且有‘天工阁’秘钥的微弱反应,特来一探。可否行个方便,开门一叙?”
新月饭店?尹老板?寻人办事?
吴邪脑子里轰的一下。新月饭店!那个在道上背景深厚、消息灵通、亦正亦邪的神秘拍卖行和组织!尹南风?他们怎么会掺和进来?还说是受尹老板所托?寻人?寻谁?难道是……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对方提到了“天工阁”秘钥反应,很可能指的是星辰令牌。而且,如果是“墟”的人,根本没必要废话,直接破门而入或者用更阴险的手段了。这敲门和说话的做派,确实不像“墟”那种阴冷诡异的风格。
但,能相信吗?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扫了一眼星图,代表门外来客的两个绿色光点,此刻就静静地停在“观星室”大门外,没有移动,也没有攻击或破坏的迹象。而星图上,那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闪烁频率已经快到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斑!厉天行和黑眼镜的绿点,正在急速接近那深红区域;方余和三省的绿点,仍在与节点纠缠;湖心封印的光芒,只剩下最后一缕……
没时间犹豫了!不管是敌是友,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吴邪咬了咬牙,提高声音,对着门外道:“新月饭店的朋友?有何凭证?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要找什么人?”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那男声再次响起,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凭证嘛……尹老板的信物,不太方便隔着门展示。至于情况,很糟。‘蚀’力在古城外围和中层爆发得很厉害,很多地方出现了空间紊乱和实体化的‘蚀’怪。我们循着一道特殊的‘气’的痕迹,又避开了几波‘墟’的巡逻,才找到这里。我们要找的人,特征很明显,一个背着黑金古刀的年轻人,姓张,还有一个姓王的胖子。不知朋友可曾见过?另外,看此地气象,‘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应该也在此处吧?”
黑金古刀!张起灵!王胖子!他们果然是为了小哥和胖子来的?还知道“天工巡研令”?是敌是友的几率各占一半,但至少,他们掌握的信息非常准确,而且听起来,他们对“墟”抱有敌意。
吴邪心念电转,新月饭店虽然亦正亦邪,但至少明面上是中立势力,而且与老九门、与解家、霍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尹南风那个女人,精明厉害,但似乎并非毫无底线。更重要的是,眼下自己孤立无援,外面情况危急,或许……
他再次看了一眼星图上那即将爆发的橙黄光点,以及厉天行、黑眼镜那决绝冲向危险的身影。不能再等了!
“好!我开门!但请你们收起武器,慢慢进来!”吴邪最终下了决心,他快速移动到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前——那是他从星图信息中解读出的、这扇门的内部手动开启机关。他按动机关,同时身体紧绷,退到平台另一侧,军刀横在身前,星辰令牌也微微举起,随时准备激发其可能存在的防御功能。
厚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内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冲锋衣,脸上戴着一副遮挡了上半张脸的、造型简洁的黑色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背上背着一个狭长的、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形物体,看形状像是一把刀或者剑。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内敛而厚重,如同山岳渊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吴邪几乎在第一眼,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张起灵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样沉静强大,但少了几分张起灵那种源自血脉的孤冷与沧桑,多了几分尘世历练后的沉稳与洞明。刚才说话的,显然就是此人。
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另一人。此人身材精悍瘦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有很多口袋的战术背心,脸上同样戴着面罩,但眼神更加锐利、灵动,如同鹰隼。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吴邪能感觉到,此人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最佳的发力状态,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突发攻击。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着不少装备。
两人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衣角袖口有破损和污渍,显然一路行来并不轻松。但他们眼神清明,气息平稳,身上也没有“墟”成员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冷邪气。
看到门内的吴邪,尤其是他手中紧握的星辰令牌,以及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警惕,为首那名高挑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观星室”,在中央那巨大的晶体星图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随即恢复平静。
“只有你一个人?”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目前是。”吴邪没有放松警惕,“你们说受尹老板所托,找张家小哥和王胖子,还有‘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你们是谁?怎么称呼?”
高挑男子略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身后的精悍男子则始终保持沉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室内和吴邪。
“名字只是代号,你可以叫我‘老刀’。”高挑男子——老刀,缓缓说道,指了指身后的同伴,“他是‘阿透’。我们的来历,尹老板清楚。至于为何受托来此,事关新月饭店与‘它’之间的一些……旧怨,以及,确保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不落入‘墟’和‘它’的手中。更具体的,请恕我不便多言。看这里的情况,”他再次看向那光芒急剧变幻的星图,眉头微蹙,“‘墟’的计划,似乎到了最后阶段?”
吴邪心中念头急转。“老刀”、“阿透”,显然是化名。但他们提及了“它”,与新月饭店有旧怨,而且目标是阻止“墟”和“它”得到某物或某人。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有所保留,但在目前共同的敌人面前,可以暂时合作。
“是,到了最后阶段,也可能是毁灭阶段。”吴邪指向星图上那刺目的橙黄光点,语速极快,“‘墟’的人,在b-7区启动了一个上古的能量装置,正在疯狂抽取‘枢机殿’的能量,准备将其引爆,目标直指‘心核’和湖心封印。一旦成功,‘心核’被毁,封印崩溃,被镇压的古神残骸和‘蚀’之本源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的人正在那边试图阻止。而‘心核’深处,有‘墟’和‘它’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的人很可能已经进去了。我的朋友……小哥和胖子,应该也在往‘心核’赶。”
他飞快地说明了最关键的情况,同时紧紧盯着老刀和阿透的反应。
老刀和阿透的瞳孔,在听到“上古能量装置”、“引爆心核”、“古神残骸失控”时,都明显收缩了一下。阿透更是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引爆……他们疯了吗?”老刀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加快了一丝,“这么说,那两个快速移动的信号,果然是张起灵和王胖子?他们从兵冢出来了?”
“你们能看到星图上的信号?”吴邪惊讶。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老刀没有细说,他再次看向星图,目光尤其在那两个代表张起灵和王胖子的绿点,以及代表“心核”区域的混乱能量上停留,“时间不多了。那东西随时可能爆炸。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心核’,阻止‘墟’夺取‘归墟之种’,如果可能,也要阻止爆炸,或者……在爆炸发生后,控制住局面。”
他也知道“归墟之种”!吴邪心中一凛。新月饭店的情报网络,果然深不可测。
“你们有办法阻止爆炸,或者进入‘心核’?”吴邪急切地问。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必须一试。”老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雕刻着复杂云纹的古老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心核”的方向,罗盘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晕。“这是尹老板借给我们的‘寻龙定踪盘’,能在大阵紊乱中辨识核心气脉走向,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至于阻止爆炸……”他看向吴邪,“‘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现在何处?”
“他在尝试激活‘璇玑台’隐藏的备用能量线路,希望能干扰能量虹吸,拖延时间。我三叔在协助他。但进展不顺,而且……”吴邪指向代表方余和三省的绿点,忧心忡忡。
“明白了。分秒必争。”老刀当机立断,“阿透,检查装备,准备进入‘心核’区域。这位朋友,”他看向吴邪,“你状态不佳,此地虽有风险,但暂时还算安全,且有这星图监控全局,至关重要。你留在此地,继续观察,如有任何突变,特别是爆炸发生或‘心核’有异,设法通知我们。这枚‘子母传讯符’你拿着,注入少量精神力即可激发,可与我们手中‘母符’做短暂通讯,但此地能量干扰严重,效果不稳定,非紧急勿用。”
说着,他抛给吴邪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玉符上刻着简单的符纹。
吴邪接过玉符,入手微温。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跟去“心核”确实是累赘,留在“观星室”监控全局,利用“破妄镜”或许还能发挥更大作用。而且,这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目前为止表现出的姿态是合作而非敌对,且目标似乎一致。
“好!你们小心!‘心核’深处可能有‘墟’的高手,特别是那个铁面生,极其危险!还有,启动或中止‘弑神协议’,需要‘天工巡研令’、‘镇渊尺’和‘心钥’三把钥匙齐聚,缺一不可,强行启动会导致能量失控!‘心钥’很可能在铁面生手里!”吴邪快速将最关键的信息告知。
“三钥齐聚……‘心钥’……”老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多谢告知。我们会留意。阿透,走!”
阿透早已检查完装备,对吴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干净利落。老刀最后看了一眼星图,将那“寻龙定踪盘”托在手中,罗盘光芒微亮,指向“观星室”另一侧一条被帷幔半掩的、不起眼的通道——那似乎是直通“心核”外围区域的另一条捷径。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条通道之中,消失不见。临走前,老刀顺手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重新关上,但没有锁死。
“观星室”内,再次只剩下吴邪一人,以及穹顶那虚假的星空,和晶体平台上映照出的、危机四伏的真实图景。他握紧了手中的“子母传讯符”和星辰令牌,心中稍定,但紧迫感更甚。新月饭店的介入,是变数,也是转机。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分头行动的众人身上。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星图。代表老刀和阿透的两个绿色光点,以惊人的速度,沿着一条隐蔽的路径,直插“心核”区域!而几乎与此同时,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光点,其闪烁达到了极限——
猛地,那刺目的、代表着毁灭的橙黄色光芒,在星图上,炸开了!
没有声音传来,但吴邪仿佛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将整个“枢机殿”都掀翻的恐怖震动!晶体星图上的画面一阵剧烈扭曲、模糊,代表b-7区的那一片区域,瞬间被耀眼到极致的白光吞没,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粗大无比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沿着那条预设的引导束,如同咆哮的灭世巨龙,朝着“心核”和湖心封印的薄弱点,狂猛冲去!
冲击所过之处,星图上代表能量管道的线条,大片大片地熄灭、断裂!无数代表小型能量节点和机关的光点,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消失!
爆炸,终于还是发生了!
吴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星图,看着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向“心核”!
视角二:能量洪流与净化微光
毁灭的能量冲击,并非简单的物理爆炸。那是上古“天工”们留下的、用于绝境时同归于尽的终极武器,其能量性质狂暴而诡异,混合了毁灭、分解、以及一种针对“蚀”力的特殊湮灭属性。此刻,在“墟”的引导和铁面生手中“天工密匙”的催动下,这股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毁灭之力,如同脱缰的洪荒巨兽,沿着预设的、直指“心核”和湖心封印最脆弱节点的路径,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是b-7区到“心核”之间的复杂能量网络。粗大的能量管道,无论是尚在运转的幽蓝光流,还是已被“蚀”力污染的暗红脉络,在这股纯粹的毁灭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断裂、消融、汽化!恐怖的冲击波沿着廊道、管道井、维护通道疯狂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裂、扭曲、粉碎!金属结构熔化,岩石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焦糊味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尖啸!
厉天行和黑眼镜,在冲击波到来的前一刻,刚刚冲入上古能量装置所在的核心区域外围。他们看到了那庞大、古老、此刻正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光芒的装置,看到了站在装置核心控制台前、手持水晶罗盘、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神情冷漠的铁面生,也看到了装置周围,那数名严阵以待、气息强大的“墟”核心成员。
“阻止他!”厉天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燃灵”秘法残余的力量,银焰短戟化作一道流星,直刺铁面生后心!黑眼镜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数道无声无息的幽蓝细丝,如同毒蛇吐信,缠向铁面生的四肢和脖颈,目标是那控制能量的水晶罗盘!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铁面生猛地将手中的水晶罗盘,狠狠按在了控制台中央一个凹陷的、与罗盘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内!
嗡——!!!
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整个上古能量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垂死前的哀鸣!紧接着,装置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古老符文,内部那积聚到极致的毁灭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退!”铁面生嘶哑的声音响起,他自己则率先捏碎了胸前一块黑色的玉佩,一股浓郁的黑雾将他包裹,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虚化。
厉天行和黑眼镜的攻击,全部落在了空处,或者说,落在了那骤然爆发的、无边无际的毁灭白光之上!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冲击,瞬间吞没了一切!厉天行只来得及将黑眼镜猛地向后一拉,用身体护住她,同时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短戟和胸口的银色纹路,银白色光焰暴涨,形成一个脆弱的护罩!
下一刻,无边的光与热,无匹的冲击力,将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狠狠掀飞!护罩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轰然破碎,厉天行感觉像是被一座高速行驶的山峰正面撞中,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口鼻耳中狂喷而出,意识瞬间陷入黑暗。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感觉一个柔软却坚韧的身体死死抱住了他,试图为他抵挡部分冲击,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黑眼镜同样不好受,她在最后关头激发了身上一件保命的法器,形成一层幽蓝色的光膜,但这光膜在毁灭冲击下也只多坚持了一瞬便碎裂。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传来,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但在昏迷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厉天行和自己蜷缩进一处相对坚固的金属结构夹角……
毁灭的洪流,毫不停歇,沿着预设路径,冲向“心核”!
“心核”外围,那条隐秘的检修通道内。张起灵和王胖子也感受到了那毁天灭地的震动和能量波动。整个通道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狂暴的能量乱流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壁和金属结构,也让他们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我操!那玩意儿炸了!”王胖子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旁边一根稳固的管道。
张起灵眼神锐利,手握“镇岳戈”,暗金色光芒稳稳定住周身丈许空间,将震荡和乱流隔绝在外。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带着湮灭气息的能量洪流,正从斜上方不远处,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心核”的最深处!而“心核”本身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能量场,在这股外来的毁灭冲击下,更是如同沸油泼雪,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竖井深处,那心脏搏动般的轰鸣,骤然变成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古神“岳渎”残躯的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威胁到其根本的毁灭性能量彻底激怒、也彻底惊醒了!暗红色的“蚀”力如同海啸般从竖井深处喷涌而出,与那毁灭洪流,以及“心核”本身残存的幽蓝净化能量,疯狂地纠缠、碰撞、湮灭!
整个“心核”区域,瞬间变成了能量风暴的海洋!幽蓝、暗红、毁灭性的惨白,三种颜色交织、撕扯,爆发出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刺目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能量管道不堪重负,接连爆裂,喷涌出失控的能量流!坚固的金属平台和结构发出呻吟,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岳横江前辈启动的净化阵列!”张起灵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微弱但顽强的、淡蓝色的净化波动。这波动来自“心核”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如同风暴中的几盏微弱灯塔,努力散发着光芒,试图抚平狂暴的能量乱流,稳定着摇摇欲坠的局部结构。虽然相对于整个毁灭风暴来说,这净化之力如同杯水车薪,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偏转、削弱了部分冲向“心核”最核心区域的毁灭能量,也为张起灵和王胖子所在的这条相对隐秘的通道,提供了一丝脆弱的保护。
是那位与器核相合、燃烧最后存在的“守心人”,在履行他最后的使命!
“走!趁现在!”张起灵低喝一声,他能感觉到,在岳横江以自身为代价启动的净化阵列,以及“心核”自身能量、古神残骸意志、毁灭洪流三方激烈对抗造成的短暂混乱与空隙中,前方通往“心核”最深处控制中枢的路径上,那原本狂暴无比的能量乱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减弱和间隙!
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净化阵列还在生效,趁着混乱造成的空隙,冲进去!
他不再犹豫,手中“镇岳戈”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兵主之力澎湃涌出,在前方形成一层锥形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护盾。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王胖子,低喝一声:“跟紧我!”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顶着通道内肆虐的能量风暴和不断落下的碎石,朝着那毁灭与混乱的源头,朝着“心核”的最深处,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们冲入那片最混乱区域的同时,在“心核”区域的另一端,那被老刀用“寻龙定踪盘”找到的隐秘通道出口处,两道人影也如同鬼魅般闪出,正是老刀和阿透。
他们刚一现身,就被眼前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狂暴的三色能量风暴充斥视野,毁灭性的冲击波不断从b-7区方向涌来,整个空间都在哀鸣、崩塌。
“来晚了半步!”阿透脸色难看,他手中的一个能量探测仪器指针疯狂乱转,已经失灵。
老刀却异常冷静,他手中的“寻龙定踪盘”虽然也在微微震颤,但指针依旧顽强地指向能量风暴最核心、波动也最奇特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心核”最深处,也是“归墟之种”的所在。
“不晚,刚刚开始。”老刀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似乎看到了风暴中心,那一点奇异而稳定的、暗金色的微光。那是“归墟之种”在毁灭冲击下,被提前激发、显露出的本源光芒。
“他们进去了。”阿透也看到了远处,在暗金戈光保护下,正艰难但坚定地冲向风暴中心的两道身影——正是张起灵和王胖子。
“跟上。小心‘蚀’力和空间裂缝。”老刀言简意赅,从背后解下了那个狭长的、用防水布包裹的条形物体。他扯开防水布,露出里面一柄样式古朴、通体黝黑、唯有刃口流动着一抹暗红血光的长刀。刀身出鞘的刹那,一股凛冽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将靠近的混乱能量乱流都隐隐逼退。
阿透也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背心的多个口袋中,迅速取出几样东西:几张闪烁着微光的奇特符箓,一把造型精致、枪身刻满符文的银色手枪,以及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黑色圆球。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紧跟着张起灵和王胖子的方向,也冲入了那足以撕裂钢铁、湮灭生命的终极能量风暴之中。
而在那毁灭风暴的最核心,在“心核”的最深处,在无数能量管道最终汇聚、缠绕、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心脏般脉动的暗金色晶体球体内部,那个蜷缩的、模糊的婴儿状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睛”,仿佛要睁开。
外界,毁灭的洪流,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暗金色晶体球体的外围防护之上!
第589章 核心深处,暗金胎动
毁灭的能量洪流,如同上古凶兽最后的咆哮,狠狠撞在“心核”最深处那暗金色、脉动着的巨大晶体球体之上。这球体,直径超过五十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精密繁复、如同天然形成的能量纹路,此刻正流转着明灭不定的光芒,内部那蜷缩的婴儿状身影,在冲击到来的瞬间,似乎极为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撞击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巨锤擂在万古玄冰上的“咚”的一声。紧接着,暗金色晶体球体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层层如同水波般荡漾开的暗金色光晕,顽强地抵抗着毁灭洪流的侵蚀。
滋滋滋——!
毁灭性的惨白能量与暗金色的守护光晕激烈对抗、湮灭,发出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噪音。暗金色光晕虽然坚韧,但在那精心引导、蓄势已久的毁灭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晶体球体内部传来的、那心脏搏动般的低沉轰鸣,频率骤然加快,透出一股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从亘古沉眠中被强行惊醒的茫然。
球体周围,连接着它的无数根粗大能量管道,在这剧烈的能量对冲中纷纷爆裂、熔断,喷射出失控的能量流,将这片“心核”最核心的区域,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毁灭风暴、能量乱流、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雾霭的绝地。
就在这片绝地的边缘,那被岳横江以最后存在启动的、微弱却坚韧的净化阵列光芒勉强开辟出的、一条扭曲而不稳定的“安全”路径尽头,两道身影如同破浪的礁石,艰难而坚定地冲了进来。
正是张起灵和王胖子。
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此刻光芒已不如最初那般炽烈,暗金色的光华显得有些内敛,却更加凝实,稳稳地撑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光罩,将他和王胖子护在其中。光罩之外,是足以瞬间将钢铁汽化的狂暴能量乱流和腐蚀性极强的“蚀”力雾气。光罩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涟漪阵阵,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王胖子脸色发白,紧握着“镇岳剑”,剑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兵煞之气,似乎在呼应着“镇岳戈”,共同抵御外界的侵袭。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如同小型天体般悬浮、正在遭受毁灭性能量冲击的暗金色晶体球体,以及球体内部那隐约可见的、令人心神悸动的蜷缩身影,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亲娘……这、这就是‘归墟之种’?这他娘的是个蛋,还是个人?!”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镇岳戈”的护罩,一双沉静的眼眸死死盯着暗金色球体,以及球体正下方,那一片相对稳固的、由某种特殊晶石构建的环形平台。
平台不大,直径约二十米,悬浮在暗金色球体下方数米处,似乎是用于维护和观察球体的控制中枢。此刻,平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五道身影,早已立于平台之上,呈扇形面对着那遭受冲击的暗金色球体。他们周身笼罩着暗红色的护体光罩,与周围弥漫的“蚀”力雾气隐隐共鸣,显然都是“墟”的核心成员,修为精深。为首一人,身着黑袍,脸上覆盖着那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铁制面具,正是铁面生。他背对着张起灵二人的方向,正仰头看着暗金色球体,手中托着那枚造型奇特、非金非玉的“天工密匙”,也就是所谓的“心钥”。钥匙正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与暗金色球体表面的某些纹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们果然进来了!”王胖子低声道,紧了紧手中的剑。
张起灵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平台。除了铁面生,另外四人气息也都不弱,其中两人手持奇形骨刃,一人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暗红雾气,还有一人手中把玩着几颗不断变幻形状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珠子。这四人隐隐将铁面生护在中间,同时也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显然对张起灵二人的闯入并不意外,或者说,早有防备。
“拦住他们,争取时间。”铁面生没有回头,嘶哑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手中的“心钥”和上方那不断被削弱的暗金色球体上。他在等待,等待球体的防御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等待“归墟之种”被彻底惊醒,然后,用“心钥”去引导、去控制,或者……去污染、去夺取。
“是!”四名“墟”成员齐声应诺,眼中红光闪烁,同时转身,面向张起灵和王胖子,杀气腾腾。那手持骨刃的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暗红残影,一左一右,疾扑而来,骨刃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那周身缠绕雾气的,则双手一推,浓郁的暗红雾气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其中隐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直扑光罩,竟有侵蚀精神、污染能量的诡异能力。而那把玩阴影珠子的,手腕一抖,几颗珠子无声射出,在半空中骤然化作数条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伸缩自如的触手,从刁钻的角度缠向张起灵和王胖子的四肢。
攻击瞬间及至,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狠辣无比。
张起灵眼神一凝,手中“镇岳戈”向前一指,暗金色光罩猛地向外一扩,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荡开一圈凝实的能量波纹。
“镇!”
低沉的声音响起,并非什么复杂咒文,仅仅是一个蕴含着“兵主”意志与“镇岳”神威的字符。那扩开的暗金色波纹,带着一股镇压一切兵戈、涤荡一切邪祟的凛然气息,与扑来的暗红雾气、阴影触手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暗红雾气与阴影触手一接触暗金色波纹,便剧烈翻腾、消融,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雾气中的哀嚎面孔扭曲、淡化,阴影触手也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萎缩。那两名扑到近前的骨刃使者也感觉手中骨刃一沉,仿佛砍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和力道骤减。
“胖子,右侧!”张起灵低喝,身形已如鬼魅般前冲,竟主动迎向左侧那名骨刃使者。“镇岳戈”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暗金色的戈芒并非直刺,而是如同划开一幅画卷,带着一种分割空间的意味,点向对方骨刃的刃脊。
王胖子反应也极快,听到张起灵提醒,几乎同时动了。他没有试图去硬撼那些诡异的雾气或触手,而是将“镇岳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在腰间一抹,瞬间掏出两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正是他压箱底的家伙之一。枪身上刻着简陋的辟邪符文,虽然不如“镇岳剑”神异,但胜在威力集中、迅捷。
砰!砰!砰!
王胖子枪法极准,三发点射,子弹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射向右侧那名骨刃使者前方的地面和上方一块悬垂的、布满能量管道的金属结构。
轰!轰!轰!
子弹击中地面和金属结构,并未造成太大破坏,却精准地触发了某些早已不稳定、在能量风暴中摇摇欲坠的能量节点!剧烈的能量殉爆在右侧骨刃使者身前和头顶炸开,虽然不是直接攻击,但爆开的能量乱流和四溅的灼热金属碎片,却成功干扰、迟滞了他的突进路线,逼得他不得不挥动骨刃格挡碎片,身形一顿。
这就是王胖子的战斗智慧,他清楚自己正面硬刚这些“墟”的高手未必占优,但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却是他的强项。这“枢机殿”深处,最不缺的就是不稳定的能量和年久失修的结构!
趁着右侧敌人被阻,王胖子猛地拔出“镇岳剑”,不退反进,怒吼一声,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矮身翻滚,躲开两条从侧面袭来的阴影触手,手中“镇岳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拦腰横斩向那名操控雾气的“墟”成员!剑身兵煞之气勃发,对那暗红雾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那名“墟”成员显然没料到这胖子如此悍勇,且目标明确,直指他这个相对不擅近战的“法师”,猝不及防下,只能仓促凝聚雾气化作一面盾牌抵挡。
铛!
剑盾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王胖子力量极大,加上“镇岳剑”的煞气,竟将那雾气盾牌劈得一阵荡漾,持盾者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而张起灵那边,战斗则更加凶险直接。他的对手,那名骨刃使者,显然是个精通刺杀与近身搏杀的高手,骨刃挥舞间,带起道道暗红色的残影,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更蕴含着腐蚀血肉、侵蚀真气的“蚀”力。若非“镇岳戈”散发的暗金光芒能有效抵御、净化“蚀”力,张起灵也不敢轻易让其近身。
张起灵步法玄妙,在方寸间挪移闪避,手中“镇岳戈”或刺或挑,或格或砸,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花哨,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对方的杀招,并时不时递出致命的反击。他的战斗风格,与“墟”成员的诡异狠辣截然不同,是一种千锤百炼、化繁为简、直指核心的杀戮艺术,带着一种古老的、沙场征伐的惨烈意味。这是“兵主”馈赠中,无数战斗经验的沉淀。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骨刃使者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蚀”力侵蚀,对张起灵效果甚微,对方那杆暗金色的戈,似乎天然克制“蚀”力。而且对方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力量拿捏,都堪称恐怖,仿佛一尊不知疲倦、没有弱点的战斗机器。
“速战速决!”骨刃使者眼中红光暴闪,似乎施展了某种秘法,手中骨刃骤然膨胀一圈,刃口浮现出狰狞的倒刺,速度力量再增三分,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直取张起灵天灵盖!
张起灵却不闪不避,眼中古井无波,就在骨刃临头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变,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刃,同时手中“镇岳戈”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暗金色的戈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在了骨刃的刃脊与手柄的连接处——那是对方力量传递最薄弱、也是最不易发力的节点!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碎的响声。那柄显然不凡的骨刃,竟被张起灵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点得高高荡起,中门大开!
骨刃使者心中骇然,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张起灵手腕一翻,“镇岳戈”顺势向前一送,暗金色的戈芒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刺穿了他周身的暗红护罩,贯入了他的胸膛。
“呃……”骨刃使者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戈刃。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爆发,迅速净化、湮灭着“蚀”力与他本身的生机。他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张起灵和王胖子冲入平台区域,到与四名“墟”成员交手,再到张起灵斩杀一人,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剩下的三名“墟”成员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棘手,甫一交手就折损一人。那名操控阴影触手的成员厉啸一声,剩余阴影触手疯狂舞动,从四面八方缠向张起灵,同时,他手中再次浮现出数颗阴影珠子,就要掷出。
那名被王胖子缠住的雾气操控者,也发狠般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雾气之中,那暗红雾气瞬间沸腾,化作一只狰狞的鬼首,张开大口噬向王胖子。
而那名被王胖子用爆炸暂时阻了一下的骨刃使者,也终于稳住身形,眼中凶光闪烁,与阴影操控者呈夹击之势,再次扑向张起灵。
战况瞬间变得更加激烈凶险。
然而,无论是张起灵、王胖子,还是剩下的“墟”成员,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暇他顾——就在他们激烈交战的不远处,那环形平台的另一侧边缘,能量风暴与雾霭的遮掩下,两双冷静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循着“寻龙定踪盘”指引,紧跟着张起灵二人闯入此地的老刀和阿透。
他们比张起灵晚到片刻,恰好看到了张起灵斩杀骨刃使者的惊艳一击。两人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借助老刀手中那柄黝黑长刀散发出的、奇特的、能轻微扭曲光线的力场,以及阿透布下的某种隔绝气息的符箓,暂时隐匿了身形。
“好身手。”阿透看着张起灵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低声道,“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甚至更强。那个胖子也不简单,看似鲁莽,实则精得很。”
老刀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激战的众人,落在了平台中央,那个背对众人、仰望着暗金色球体,对身后的激战似乎漠不关心的铁面生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的“心钥”上。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刀哥,现在怎么办?帮哪边?还是……”阿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铁面生和那暗金色球体。
“静观其变。”老刀的声音低沉平稳,“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归墟之种’,不能让它落入‘墟’和‘它’的手中。铁面生有‘心钥’,是关键。张起灵他们暂时能应付。等。”
阿透会意,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同时手指间已悄然夹住了几枚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破气钉,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平台上激战正酣,老刀二人暗中观察之际——
轰隆!!!
那持续冲击暗金色球体的毁灭能量洪流,似乎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者,是铁面生通过“心钥”做了什么。只见那苦苦支撑的暗金色光晕,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破碎!
毁灭性的惨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暗金色球体的表面!球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裂纹中,有暗金色的液体般的能量渗出,也有暗红色的、“蚀”力的气息,顺着裂纹向内侵蚀!
而球体内部,那蜷缩的婴儿状身影,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净到极致、却又仿佛蕴含了无尽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浩瀚、初生、茫然、又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怒意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神只,骤然从球体内部横扫而出!
刹那间,整个“心核”最深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在交战的张起灵、王胖子、三名“墟”成员,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缓。
暗中潜伏的老刀和阿透,也感到呼吸一窒。
而背对众人,一直仰望着球体的铁面生,此刻,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狂热、激动、贪婪的颤抖。他手中那枚“心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的紫黑色光芒,与球体裂缝中渗出的暗金色、暗红色能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终于……苏醒了……‘归墟之种’……不,是‘吾主’重临世间的……胚胎!”铁面生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众人,那双隐藏在铁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拦下他们!为吾主降临,献上祭品!”铁面生狂笑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心钥”,紫黑色的光芒大盛,如同一条条触手,主动链接向暗金色球体表面的裂纹,似乎要强行将某种力量,或者意志,灌注进去!
“不好!”张起灵心中警兆狂鸣,他能感觉到,那“心钥”中散发出的紫黑光芒,充满了一种与“蚀”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诡异的邪恶气息,与“它”如出一辙!铁面生,或者说“它”,是想用“心钥”污染、控制这刚刚苏醒的“归墟之种”!
他想冲过去阻止,但那名骨刃使者和阴影操控者拼死纠缠,暗红雾气所化的鬼首也死死缠住王胖子。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嗤!
数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数点幽蓝色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射向铁面生握着“心钥”的手腕,以及“心钥”本身与暗金色球体能量链接的关键节点!
是阿透出手了!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铁面生显然也没料到暗中还潜伏着如此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微微偏转手腕。
噗!噗!
两枚破气钉打在了他的手臂和“心钥”的边缘,虽然未能击落“心钥”,也未能完全打断能量链接,但那幽蓝的光芒似乎带有某种干扰、迟滞能量运转的特性,让紫黑色的链接光芒猛地一颤,链接的稳定性和速度都为之一缓。
“什么人?!”铁面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惊艳绝伦的黑色刀光。
老刀动了。
他仿佛从阴影中直接“走”了出来,一步跨出,便已越过数十米距离,出现在铁面生侧前方。手中的黝黑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那刃口流动的暗红血光,此刻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真实的血色细线,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斩向铁面生握着“心钥”的手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准,极致的杀意!
铁面生瞳孔骤缩,他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握着“心钥”的手腕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折,同时身体向后急仰!
唰!
血光乍现!
一截覆盖着铁甲的手指,连着半块面具的碎片,伴随着那枚散发着妖异紫光的“心钥”,一同飞起!
老刀这蓄势已久、毫无征兆的一刀,竟然斩断了铁面生两根手指,并顺势削掉了他小半张铁面具,更是精准地劈飞了他手中的“心钥”!
“啊——!”铁面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带着无尽惊怒的嘶吼,踉跄后退,露出了铁面具下,小半张布满了狰狞疤痕、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肉芽,仿佛被严重烧伤和腐蚀过的、不似人脸的侧脸!
“心钥”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暗金色球体内部,那刚刚睁开的、蕴含着无尽暗金光芒的“眼睛”,似乎“看”向了飞起的“心钥”,又似乎“看”向了斩出那一刀的老刀,更似乎“看”向了在场所有人……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清晰、带着好奇、疑惑、以及一丝本能渴望的意志,缓缓弥漫开来。
第590章 乱局争锋
“心钥”脱手,在充斥着毁灭性能量余波与暗金、暗红雾霭的半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紫黑色弧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铁面生捂着自己断指处鲜血淋漓、暗红肉芽蠕动的手,露出的那半张狰狞可怖的脸扭曲着,眼中爆发出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引爆上古装置削弱“归墟之种”防御,又用“心钥”引导、准备在“神种”初醒、意志最混沌脆弱的刹那进行污染控制,竟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更让他惊怒的是,暗中潜伏的这两人,实力强悍、时机精准,尤其是那出刀之人,刀意之凝练、杀伐之果决,绝非寻常之辈!
“你们……是谁?!敢坏‘吾主’大事!”铁面生嘶哑的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变形,剩下的独眼中红光大盛,周身暗红雾气疯狂涌动,如同沸腾的鲜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大的压迫感。断指处的伤口,肉芽疯狂生长、纠缠,竟在短短几息间止住了血,并隐隐有重新生成手指的趋势,只是那新生组织的颜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显然是被“蚀”力深度侵蚀的征兆。
老刀一刀斩出,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再次前冲,目标直指那空中的“心钥”!他手中的黝黑长刀斜指地面,刃口暗红血光流转,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对于铁面生的质问,他恍若未闻。阿透紧随其后,双手连挥,又是数道幽蓝寒芒射向铁面生周身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无法第一时间去抢夺“心钥”。
“拦住他!抢回‘心钥’!”铁面生厉声嘶吼,命令剩下的三名“墟”成员。同时,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精血,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悬浮于空,迅速化作一个扭曲的、不断变幻的符咒,散发出不祥的气息,显然是在准备某种强力的邪术。
那三名“墟”成员也知事态严重,若“心钥”被夺,之前所有谋划尽皆成空。阴影操控者怪叫一声,剩余的所有阴影触手不再攻击张起灵,而是如同活物般猛地卷向空中的“心钥”。雾气操控者所化的狰狞鬼首,也暂时放弃了对王胖子的纠缠,调转方向,张开大口噬向老刀,试图阻止他。而那名骨刃使者,则与阴影触手配合,身形急掠,也扑向“心钥”落点。
“胖子,抢钥匙!”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岂能坐视“心钥”再落回铁面生之手?在那阴影触手卷向“心钥”的刹那,他手中“镇岳戈”骤然脱手飞出,并非直射“心钥”,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阴影触手与“心钥”之间,暗金色的戈芒暴涨,如同热刀切油,将数条阴影触手瞬间斩断、净化!
“得嘞!看胖爷的!”王胖子反应极快,几乎在张起灵出声的同时就已行动。他深知自己轻功不如张起灵和老刀,硬抢未必能成,但他有他的办法。只见他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心钥”,而是扑向了那个刚刚被张起灵斩杀、倒在地上的骨刃使者的尸体旁边——那里,掉落着那柄奇形骨刃。
王胖子抄起骨刃,入手沉重冰凉,一股阴邪气息试图侵蚀他,但被他体内“镇岳剑”残留的兵煞之气一震,暂时压住。他看也不看,铆足了力气,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将那柄骨刃狠狠掷向空中的“心钥”!
他投掷的目标,并非“心钥”本身,而是“心钥”斜上方一块因能量冲击而松动、半悬着的、尖锐的金属构件!
铛!
骨刃精准地击中了那块金属构件的根部,本就松动的构件应声而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心钥”坠落的下方路径砸去!这一下,不仅干扰了阴影触手和骨刃使者的抢夺路线,更逼迫“心钥”因为下方“危险”而可能产生的能量扰动(如果这钥匙有灵性的话)或者被下落的金属构件撞击,改变坠落轨迹。
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连老刀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那骨刃使者不得不闪身躲避砸落的金属构件,阴影触手也微微一滞。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混乱!
老刀身法如电,已至“心钥”下方,黝黑长刀向上斜撩,刀尖轻颤,竟似要以巧劲将“心钥”挑向张起灵的方向!他显然判断出,在场众人中,张起灵身负“兵主”传承,手持“镇岳戈”,对“蚀”力和“它”的气息克制最强,且立场明确与“墟”为敌,是暂时保管或控制“心钥”的较佳人选。
然而,就在黝黑长刀即将触及“心钥”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悬浮于众人头顶、遍布裂纹的暗金色巨大晶体球体,内部那刚刚睁开、蕴含着无尽暗金光芒的“眼睛”,似乎终于“聚焦”了。
一道纯净、温和、却又浩瀚磅礴的暗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球体正下方一道较大的裂缝中投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笼罩了那枚下坠的“心钥”!
紫黑色的“心钥”被这暗金光柱笼罩,顿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哀鸣,表面妖异的紫光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黯淡、消退,仿佛冰雪遇阳。而“心钥”本身非金非玉的材质,在暗金光柱中,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能量回路,以及一缕不断挣扎、扭曲的紫黑色阴影——那正是铁面生或者说“它”注入其中的污染意志!
“归墟之种”的意志,似乎对这枚企图污染、控制它的“钥匙”,本能地产生了排斥与净化的冲动!
与此同时,另一道稍微细一些的暗金光束,则投向了张起灵手中的“镇岳戈”,以及王胖子身旁插着的“镇岳剑”。两件兵器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暗金色与青灰色的光芒自行流转,与那暗金光束隐隐呼应,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在相互致意。
还有一道更加微弱、却带着明显好奇与探寻意味的暗金光束,扫过了老刀手中的黝黑长刀,在那暗红血光的刃口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
“神种……在自行择主?不,是在辨别……”铁面生看到此景,又惊又怒,他蓄势待发的邪术已然完成,那口精血所化的扭曲符咒骤然燃烧,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直射那笼罩“心钥”的暗金光柱!他想强行打断“归墟之种”对“心钥”的净化,甚至想通过这邪术,反向污染、刺激“归墟之种”!
“阻止他!”老刀厉喝,手中长刀方向一变,斩向那道暗红闪电。阿透的幽蓝破气钉也如影随形。
张起灵身形更快,在“镇岳戈”与暗金光束呼应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并未去抢夺被光柱笼罩的“心钥”,而是将手中“镇岳戈”猛地插向脚下晶石平台,同时单手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低喝一声:“镇!”
嗡!
以“镇岳戈”插入点为中心,一层凝实的暗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平台上残存的、弥漫的“蚀”力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洁净。这波纹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拦在了暗红闪电的路径之前。
砰!
暗红闪电击中暗金色波纹屏障,爆开一团腥臭的黑红雾气,屏障剧烈晃动,但终究没有被击破。铁面生的邪术被阻。
而此刻,暗金光柱中的“心钥”,表面的紫黑色阴影已被净化大半,钥匙本身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与整个“枢机殿”隐隐呼应的纯净能量波动。它不再下坠,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光柱中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是现在!”老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并未去取“心钥”,而是突然转头,对着张起灵和王胖子快速说道:“张起灵,用‘镇岳戈’接引神种之力!王胖子,守住他侧翼!阿透,拦住其他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竟是直奔铁面生而去!黝黑长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刀影,将铁面生连同他身边正在酝酿第二个邪术的血色符咒一同笼罩,刀势凌厉无匹,竟是抱着必杀之心,要彻底缠住甚至斩杀铁面生,不给他再干扰“心钥”净化与“归墟之种”苏醒的机会。
阿透闻言,毫不犹豫,身形如烟,手中幽蓝光芒连闪,数枚特制的、带有迟滞、麻痹效果的细针射向那三名想要趁机动作的“墟”成员,同时双手连弹,数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飞出,贴地疾行,瞬间在张起灵和王胖子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法阵,虽然不能完全阻挡强敌,但足以干扰、迟滞攻击。
张起灵虽不明白这突然出现、实力强悍的神秘人“老刀”为何如此信任并帮助他们,但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多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镇岳戈”与头顶“归墟之种”传来的那种血脉相连般的呼唤与亲近,也能感觉到“心钥”被净化后散发的、与“天工阁”同源的气息。
他当机立断,单手握住插入平台的“镇岳戈”,闭上双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用“兵主”传承中那股古老的意志,去沟通、去呼应那暗金光柱,以及光柱源头——那刚刚睁开“眼睛”、意志还处于混沌与清明之间的“归墟之种”。
王胖子则怒吼一声,将“镇岳剑”舞得风雨不透,牢牢守在张起灵身前三尺之地,小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注视着那名骨刃使者和阴影操控者,至于雾气操控者,其释放的鬼首被阿透的符箓和细针干扰,暂时难以靠近。
“休想!”铁面生见状,惊怒交加,他知道若让张起灵成功与“归墟之种”建立联系,甚至获得其认可,那一切就都完了。他狂吼一声,不顾老刀那连绵不绝、招招致命的刀光,竟拼着硬挨一刀,肩膀被削去一片皮肉,暗红血液飞溅,也要强行催动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第二个邪术——一道更加凝练、带着刺耳尖啸的暗红血箭,直射正在闭目沟通的张起灵!
“找死!”老刀眼神一寒,刀势更急,试图截断血箭。阿透也甩出数枚破气钉拦截。
但血箭速度太快,又蕴含了铁面生拼着受伤催发的精血邪力,竟穿透了阿透的符阵干扰,又险之又险地绕过了老刀的刀光拦截,眼看就要射中张起灵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悬浮在暗金光柱中、被净化得晶莹剔透的“心钥”,突然轻轻一震。
然后,它动了。
不是飞向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色流光,如同乳燕归巢,主动地、轻盈地,飞向了张起灵,并且,在飞行的过程中,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钥匙形状,而是融入了他手中那枚一直微微发热、与“镇岳戈”产生共鸣的、得自兵冢传承的“兵主符令”之中!
“兵主符令”光芒大放,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气息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那笼罩“心钥”的暗金光柱,也仿佛受到了指引,分出了一缕,柔和地洒落在张起灵身上。
铁面生拼死发出的暗红血箭,射入这缕暗金光柱的范围内,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融、净化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张起灵浑身一震,感觉一股温暖、浩瀚、充满生机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意志,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镇岳戈”和融入“兵主符令”的“心钥”,流入他的身体,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向他的眉心祖窍。
一幅幅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浩瀚无垠的星空,孤寂的行星,神秘的青铜巨门……
大地上,先民祭祀,呼唤着“岳渎”之名,山川响应,河流改道……
惨烈到无法形容的神战,星辰陨落,大地陆沉,“岳渎”悲鸣,神躯崩解,一点不灭神性沉入归墟……
“天工”崛起,以凡人之躯,行改天换地、封神镇魔之举,建立“枢机殿”,设“弑神协议”,守护亦封禁……
“墟”的背叛,“蚀”的渗透,漫长的沉睡与等待……
以及,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尽悲悯与期待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守护……还是……终结……选择……”
而外界,在众人眼中,只见张起灵被暗金光柱笼罩,手中“镇岳戈”与那“兵主符令”光芒交相辉映,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他紧闭的双目眼角,竟有暗金色的微光溢出。
铁面生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不!不可能!‘吾主’的意志……怎么会选择你?!你不过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巨大的暗金色晶体球体,表面的裂纹,开始迅速蔓延、扩大。
内部,那睁开的暗金色“眼睛”,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
一股清晰无误的、带着初生懵懂、却又浩瀚无边的意志,如同初醒的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又如同沉睡的巨人缓缓舒展身躯,清晰地、无可阻挡地,扫过了整个“心核”,甚至开始向着“枢机殿”更外围的区域扩散。
“归墟之种”,或者说,古神“岳渎”那一缕不灭神性孕育的新生意念,在经历了漫长封印、外力冲击、净化洗礼之后,终于,要彻底苏醒了。
是福是祸?是毁灭的开端,还是新生的希望?
此时此刻,整个场面仿佛时间凝固一般,无论是张起灵这样冷静沉着的人,还是王胖子这种一向大大咧咧的性格,亦或是其他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锁定在了那颗即将破裂开来的暗金色巨大卵子之上,并顺着其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径直投向了光芒的中心地带。
与此同时,远在观星室里的吴邪也注意到了异常情况——借助于破妄镜以及星图等工具辅助,他好不容易才成功捕捉到了来自于内部的画面,但当看到眼前所见之后,吴邪却突然像是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声音都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发颤:小......小哥!那道光线...难道说就是传说中的苏醒过来了不成!而且看现在这个架势,它似乎还在跟小哥建立某种神秘莫测的联系啊!!!
再仔细观察吴邪面前摆放着的那张星图,可以发现之前一直处于混沌无序状态、代表着所在区域的那一大团光芒,如今竟然开始逐渐发生变化——只见有一道纯净无暇且气势恢宏的暗金色光束,宛如一轮旭日东升般,正自光芒的最核心位置徐徐亮起并向外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周围那些混乱不堪的光芒纷纷被染成了同一颜色......
第591章 抉择
暗金色晶体巨卵的碎裂声并不清脆,反而沉闷而绵长,如同冰层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龟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最终遍布整个球体表面。那内部睁开的、蕴含无尽星辰生灭的暗金“眼眸”,光芒越来越盛,穿透了裂缝,将整个“心核”最深处映照得一片辉煌。
被这纯净而磅礴的光芒笼罩,激战中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无论是铁面生眼中那怨毒与疯狂交织的暗红,还是“墟”成员周身涌动的邪气,抑或是老刀刀锋上凝练的杀意,阿透指尖闪烁的幽蓝,王胖子剑身上吞吐的兵煞,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初醒的神性光芒暂时压制、涤荡。
场中唯一与这光芒和谐共鸣的,只有闭目而立、被一缕分出的暗金光柱笼罩的张起灵。
他手中的“镇渊尺”(“镇岳戈”在“兵主符令”与“心钥”融入后,形态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更接近尺形,但保留了戈的凌厉)光芒内敛,尺身那些古老的山川星辰符文却自行流转,与头顶巨卵散发的光芒同频脉动。他眉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如同第三只眼的微光印记若隐若现,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能量灌注。
涌入他脑海的,是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碎片:
他“看”到,在“岳渎”古神身躯崩解、神性堕落的最后刹那,一点最为纯粹、承载着其“守护山川、梳理地脉”核心神职与最后清明的灵性,被其以莫大牺牲剥离出来,投入“归墟之眼”(湖心)深处,与“璇玑台”汇聚的纯净地脉能量结合,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与“天工”秘法的培育,化作了这枚“归墟之种”。这并非古神复活的希望,更像是其神性本源的一次“提纯”与“重生尝试”,一个剔除了疯狂、怨念与“蚀”力污染的全新起点。
他也“看”到,“天工”先贤们发现这枚“种子”后,心情是何等复杂。他们将其置于“心核”最深处,既想守护这最后的纯净神性,又担忧其成长失控,或引来“它”的觊觎。于是设下重重封印,制定“弑神协议”,既是保护,也是最后的保险——若“种子”被污染,或成长方向错误,宁可以极端方式将其连同污染源一同净化、湮灭。
他还“看到”了“三钥”的真正意义。“天工巡研令”代表知识与创造的权限,是沟通“种子”、引导其能量用于“生”与“建”的钥匙;“镇渊尺”代表守护与镇压的意志,是稳定“种子”、防止其力量暴走或抵御外邪的钥匙;而“心钥”,本应是“天工”首领持有的、代表最终决策与掌控的核心权限,用于在“生”与“死”、“建”与“毁”之间做出最终抉择,或安全启动、中止“弑神协议”。
然而,“心钥”失落,被“它”或“墟”所得,并加以污染,变成了试图强行控制、扭曲“种子”的邪恶工具。若非“种子”本能地抗拒净化,加上“镇渊尺”与“巡研令”的力量牵引,方才那被净化的、融入“兵主符令”的,恐怕只是“心钥”被污染的部分外壳,其真正的核心权限或许仍在铁面生或“它”的掌控中,只是暂时被剥离、压制了。
最后,一个宏大、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新生意念的询问,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后来者……你身负‘兵主’之契,持‘镇’之器,受‘心’之引……你,欲以此力,为何?”
是选择引导这新生的神性力量,加固摇摇欲坠的“璇玑”大阵,尝试净化湖心那疯狂的古神残躯与“蚀”源,行守护封印之事?还是……顺应“弑神协议”的最终逻辑,以此力为引,彻底引爆“心核”与地脉源晶,行那玉石俱焚的终极净化,将一切罪恶与痛苦归于虚无?
又或者,有第三条路?
张起灵的意念,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与沉重的选择中沉浮。他感到了肩膀上难以想象的重量。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座古城、一个封印的抉择,更可能关系到外界无数生灵,关系到“它”与“墟”那深不见底的阴谋,甚至关系到……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与他失落的记忆和血脉源头之间,那隐约的关联。
“小哥!你怎么样?!”王胖子的惊呼将张起灵从深沉的意识海中拉回了一丝。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王胖子正挡在自己身前,横着“镇岳剑”,紧张地盯着对面。老刀与阿透也一左一右护在两侧,与铁面生和三名“墟”成员对峙着。头顶,暗金巨卵的碎裂正在加速,大片大片的晶体外壳剥落、消散,露出内部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由纯粹暗金色光芒构成的、约莫人形大小的光团。光团中心,那“眼眸”的轮廓愈发清晰,正“注视”着下方。
“他……他在与神种沟通!不能让他完成!”铁面生嘶吼,他断指处的伤口已被暗红色的肉芽彻底覆盖,形成一只怪异扭曲的“新手”,气息虽然因受伤和邪术反噬有些萎靡,但眼中的疯狂更甚。他知道,一旦张起灵获得“种子”的初步认可,哪怕只是建立稳定的连接,他们再想夺取或控制“种子”就将难如登天。“不惜一切代价,打断他!”
三名“墟”成员眼中红光再盛,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心核”空间,不,是整个“枢机殿”,乃至更外围的区域,都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与之前爆炸冲击带来的物理震动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在重构的韵律感。
紧接着,众人脚下晶石平台周围的虚空中,突兀地浮现出无数淡蓝色的、细密如蛛网的裂纹!这些裂纹并非实体,而是空间的褶皱与裂隙!透过一些较大的裂隙,甚至能看到扭曲的、其他区域的景象——有燃烧的廊道,有崩塌的殿宇,也有翻滚的暗红雾气。
“‘心核’剧烈能量波动,加上上古装置爆炸的冲击……引发了‘璇玑台’深层空间结构的不稳!”老刀脸色一沉,快速判断,“这里要塌陷了,或者……会发生空间转移!”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些空间裂隙开始缓缓扩大、蔓延,一股股混乱的、来自不同方向的空间乱流从裂隙中吹出,带着或灼热、或冰寒、或充满腐朽气息的怪风。平台边缘,一块晶石在空间乱流的侵蚀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角,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环境的剧变,让剑拔弩张的双方不得不暂时分心应对。谁也不知道被卷入空间裂隙会掉到哪里,可能是某个安全的角落,更可能直接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碎,或者放逐到永恒的虚无之中。
“机会!”铁面生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盯着张起灵,而是猛地扑向距离最近的一道正在扩大的空间裂隙!他似乎想借空间紊乱逃离,或者另有图谋。
“想跑?!”老刀岂能容他轻易脱身,身形急动,刀光如匹练,斩向铁面生后心。阿透的幽蓝细针也如影随形。
然而,铁面生对身后的攻击仿佛未觉,就在刀光及体的刹那,他猛地将怀中一物向后掷出——那是一个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肉瘤!
肉瘤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粘稠的血雾,这血雾竟带有强烈的空间干扰和腐蚀特性,将老刀的刀光和阿透的细针稍稍阻了一阻。趁此机会,铁面生身形一闪,如同泥鳅般钻入了那道空间裂隙,消失不见。裂隙在他进入后,剧烈波动了几下,迅速收缩、弥合。
“妈的!让他跑了!”王胖子骂道。
剩下三名“墟”成员见状,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分别冲向不同的、较小的空间裂隙,试图逃离。老刀和阿透各追向一人,刀光与幽芒闪烁间,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显然有两名“墟”成员被截杀。但第三人还是成功遁入了一道裂隙,消失无踪。
强敌暂退,但危机并未解除。空间裂隙越来越多,越来越不稳定,整个平台都在呻吟、晃动,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坠入无尽的空间乱流。头顶,那暗金色的神性光团,似乎也因为空间紊乱而变得有些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
“张起灵!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引导神种之力稳定空间、加固封印,还是……”老刀退回张起灵身边,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他没有说出“还是启动弑神协议”,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海中信息的冲击和选择的沉重,抬头望向那团新生的、懵懂的暗金光团。他能感受到它的茫然、好奇,以及一丝对周遭空间崩坏的不安。它本能地散发力量,试图抚平周围紊乱的空间波纹,但效果甚微,因为它尚未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也缺乏“引导”。
是了,引导。
玄玑子、岳横江,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兵冢守陵人残魂……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封印,更是这枚代表着“净化”与“新生”可能的“种子”。而“弑神协议”,是迫不得已、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是绝望中的选择。
现在,“种子”已然苏醒,虽然稚嫩,但力量纯净。“墟”的阴谋暂时被挫败,铁面生遁走,“心钥”的污染部分被净化。外部,湖心封印岌岌可危,但尚未完全崩溃。内部,空间结构不稳,但“心核”核心仍在……
或许,还有机会,走另一条路。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镇渊尺”及眉心那点暗金印记的连接中,将自身的意志——那属于张家麒麟血脉的守护之念,属于“兵主”传承的肃杀与担当,属于他张起灵本心的坚韧与执着——化作一道清晰而坚定的意念,传递向那暗金光团:
“吾愿以此身,承汝之力。不为毁灭,而为镇守与疏导。”
“镇此间空间崩坏,导彼方蚀流狂潮。”
“以山河为印,以兵戈为契,重定璇玑,再固岳渎!”
这不是复杂的咒文,而是最直接的心念沟通,是“兵主”意志与新生神性之间本源的共鸣。
随着他意念的传递,手中的“镇渊尺”光芒大放,尺身符文脱离飞出,环绕着他与那暗金光团缓缓旋转。眉心暗金印记也灼热起来,仿佛一个接收与转换的枢纽。
那暗金光团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感应到了张起灵意念中那股纯粹的、与它本源中“守护”之意隐隐契合的意志。它不再迷茫,光芒骤然稳定、凝聚。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丈许的暗金色光柱,从光团中心投射而下,将张起灵彻底笼罩。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连接,而是力量的倾注与授权的赋予。
浩瀚而精纯的神性能量涌入张起灵体内,却没有带来丝毫痛苦或胀满感,反而如同清泉流淌,迅速与他自身的麒麟血脉、“兵主”馈赠的力量水乳交融。他感到自己对“镇渊尺”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对周围空间的感知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些空间裂隙的能量流动与薄弱节点。
“成了!神种认可了他!”老刀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阿透,王胖子,护法!为他争取时间!”
无需多言,王胖子、阿透立刻分立张起灵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不断出现、扩大的空间裂隙和可能从裂隙中钻出的未知危险。老刀则持刀而立,气息锁定了头顶那暗金光团,既是保护,也是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
张起灵闭目凝神,开始引导这磅礴的新生神性之力。
他首先将力量导向脚下的晶石平台,以及更深处、“心核”与“枢机殿”相连的无数能量脉络。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脉络,以他为中心,迅速沿着平台的纹路、顺着破损的能量管道、甚至穿透岩层,向着“心核”外围、向着整个“枢机殿”的能量网络蔓延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因爆炸和能量对冲而破损、断裂、紊乱的能量回路,如同被一双无形而精妙的大手抚平、接续、理顺。狂暴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暗淡的能量节点重新被点亮,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暗金色光辉。整个“心核”区域剧烈震动的幅度,开始明显减弱。
接着,他将力量引向周围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暗金光芒触及裂隙边缘,并未强行将其抹平,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织补匠”,以神性能量为“线”,修补、加固着裂隙周围脆弱不堪的空间结构,延缓其扩大,并引导混乱的空间乱流有序散逸。虽然无法瞬间让所有裂隙消失,但至少遏制了其恶化的趋势,为这片核心区域争取到了宝贵的稳定时间。
做完这些,张起灵额角已满是汗水,脸色更加苍白。引导如此庞大的力量,哪怕有“种子”主动配合,对他精神和身体的负担也是极大。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意念,顺着“心核”与湖心封印之间那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的能量连接,延伸了出去。
他“看”到了那片幽光粼粼的湖泊,看到了湖心那被暗红色“蚀”力疯狂冲击、光芒已黯淡到极致的古老祭坛,看到了祭坛中心光晕内,那条疯狂挣扎、试图破封而出的巨大触手虚影,也看到了更深处,那被无数锁链和符文禁锢的、散发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庞大阴影——古神“岳渎”彻底堕落、被“蚀”力完全侵蚀的残躯主体。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虽然主要目标是“心核”,但也严重撼动、撕裂了湖心封印本就脆弱的平衡。此刻,封印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将“种子”传递而来的、大部分新生神性之力,混合着“镇渊尺”的镇封意志,以及“兵主符令”中蕴含的、对古神“岳渎”正统神性的一丝共鸣与悲悯,化作一股温和而坚定、充满净化与安抚意味的能量流,沿着那脆弱的连接通道,源源不断地输向湖心祭坛。
他没有试图强行镇压或对抗那狂暴的“蚀”力和古神残躯的疯狂——那需要的力量远超现在,且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他选择的是疏导与安抚。
暗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着祭坛上那些濒临熄灭的古老符文,为其注入新的活力,暂时稳固住封印最核心的结构。同时,能量流中蕴含的那一丝对“岳渎”正统神性的共鸣与悲悯,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燃的一盏小小风灯,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向了封印深处,那被疯狂与痛苦淹没的残存意识。
疯狂挣扎的触手虚影,似乎微微滞了一下。封印深处,那无尽的痛苦嘶吼与暴戾,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像在无尽黑暗中沉沦的灵魂,忽然听到了一声来自遥远故乡的、熟悉的呼唤。
虽然只是一瞬的波动,但对于濒临崩溃的封印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崩溃的进程,被强行延缓、暂停了。
做完这一切,张起灵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镇渊尺”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那是过度消耗神性力量与自身心血的征兆。眉心那暗金印记也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
“小哥!”王胖子急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张起灵声音嘶哑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能感觉到,湖心那边,虽然危机未解,但最危险的崩塌时刻,暂时过去了。封印得到了一丝微弱但关键的支撑,古神残躯的疯狂似乎也因那丝神性共鸣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这为吴邪、方余他们,也为外界可能采取的其他措施,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头顶,那暗金色的神性光团,在释放了大部分力量后,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它并未消散,而是缓缓沉降下来,最终悬浮在张起灵面前尺许之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在好奇地打量着与它建立联系的第一个人。
老刀和阿透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都露出震撼与复杂之色。他们没想到,张起灵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新生神性的初步认可,并成功引导其力量,暂时稳定住了“心核”空间,延缓了湖心封印的崩溃。这份心性、决断,以及对力量的掌控,远超他们预估。
“恭喜。”老刀收起长刀,走到近前,看着那悬浮的暗金光团和张起灵,沉声道,“你获得了‘归墟之种’的初步认可,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危机并未解除。铁面生逃脱,湖心封印只是延缓崩溃,并未修复。‘它’的阴影依然存在。而且……”
他看向周围依旧存在、只是被暂时稳定的空间裂隙,以及光芒黯淡的“心核”:“……这次爆炸和神种苏醒,对‘璇玑台’的根基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此处,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神种’和‘它’的情报,带出去。”
张起灵微微点头,艰难地站起身,看向那悬浮的暗金光团。他伸出手,光团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如同归巢的雏鸟,落入了他的掌心,光芒收敛,化作一枚拳头大小、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星河缓缓流转的暗金色晶体,晶体中心,一点微光如同心跳般明灭。
“兵主符令”微微发热,与这晶体产生共鸣。张起灵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神种晶体”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不可分割的联系。它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未来的责任。
“走吧。”张起灵将“神种晶体”小心收起,看向老刀和王胖子,“先离开这里,与吴邪他们会合。”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相对稳定的空间裂隙或通道离开时——
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仿佛源自“枢机殿”最底层、甚至整个古城地基的恐怖震动与崩塌声,如同末日丧钟,从四面八方传来!
脚下的晶石平台开始大块大块地崩裂、塌陷!周围那些被暂时稳定的空间裂隙,也如同受到刺激般疯狂扭曲、扩大!无数混乱的能量和空间碎片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不好!‘心核’的稳定只是假象!根基损伤爆发了!这里要彻底塌了!”阿透脸色大变。
“看那边!”王胖子指着平台边缘,一道刚刚撕裂开来的、巨大的空间裂隙。裂隙那头,不再是扭曲的其他区域景象,而是一片深邃、冰冷、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巍峨、古朴、布满铜锈的……巨大门扉轮廓!
那轮廓,与张起灵记忆深处、与家族秘密紧密相关的某个影像,隐隐重叠。
青铜门?!
不,似乎又有些不同。但这门户散发出的气息,同样古老、神秘、充满压迫感。
“是‘璇玑台’最深层的应急通道,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门’被震开了?”老刀惊疑不定。
崩塌在加剧,可供立足之地飞速减少。那道巨大的、显现出门户轮廓的黑暗裂隙,似乎是唯一看起来相对“稳定”(至少没有喷涌狂暴能量)的出口。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去!”张起灵当机立断,指着那道黑暗裂隙。
四人不再迟疑,在晶石平台彻底崩塌、被无尽空间乱流吞噬的前一瞬,纵身跃入了那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裂隙之中,朝着那隐约的门户轮廓冲去。
身后,传来“心核”彻底解体、能量彻底暴走的恐怖轰鸣。
而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裂隙边缘,一点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的血光,也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钻入了裂隙。
观星室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巨大的晶体星图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此刻,代表区域的明亮光线却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吞噬殆尽。与此同时,原本清晰可见的四颗光点——分别象征着张起灵、王胖子、老刀和阿透——也毫无征兆地一同消逝在了星图的边缘,没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吴邪惊愕得无法动弹,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颤抖的手松开了紧握着的破妄镜,只听一声脆响,镜子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破裂成无数碎片,其中几块还溅射到了吴邪的脚边。然而,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星图,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绝望的神情。
小哥......胖子......信号......消失了...... 吴邪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空洞无神,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般呆立当场,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第592章 暗涌归途
黑暗。
无尽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
张起灵在跃入裂隙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方向感与时间感。身体被一股混乱而无序的力量裹挟、拉扯,耳中只有空间乱流呼啸而过的尖啸,以及自身骨骼承受压力发出的轻微“咯咯”声。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神种晶体”,晶体散发出微弱的、稳定的暗金色光晕,勉强照亮周身尺许范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仿佛这新生神性的力量,能稍稍安抚这狂暴的虚空。
王胖子的怪叫和老刀短促的呼喝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旋即被黑暗吞没。阿透似乎就在他左手边,能感觉到她身上符箓燃烧特有的、微弱的灵力波动。四人被混乱的空间之力冲散,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联系勉强维系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前方那深邃黑暗中的巨大门户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幻觉。
随着距离拉近,一扇巍峨、古朴、散发着洪荒苍凉气息的青铜巨门,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在虚空中的神只,缓缓展露出它令人窒息的宏伟全貌。门高逾数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铜锈,锈迹下隐约可见繁复到极致的纹路——并非“枢机殿”中常见的星辰山川或机关齿轮,而是更加古老、扭曲、难以名状的图腾与符号,有些像鸟兽虫鱼,有些像日月星辰的抽象勾勒,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线条,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神识恍惚。
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仿佛自天地初开便未曾开启。门缝处,没有任何光芒透出,只有比周围黑暗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神圣、死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气息,从门上弥漫开来。
这扇门,与张起灵记忆碎片中、与家族秘密紧密相关的“青铜门”意象有七八分相似,但细节处又截然不同。记忆中的青铜门更加冰冷、肃穆,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封闭感;而眼前这扇,在古老死寂之下,似乎隐隐流动着某种活物般的、缓慢而邪恶的韵律,那些铜锈下的纹路,仿佛会随着注视而微微蠕动。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这门……看着比咱们在云顶天宫和长白山底下见的还邪性!”王胖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喘息和难以置信。他被空间乱流甩得七荤八素,此刻正努力稳住身形,靠近张起灵手中晶体散发的光晕范围。他手中的“镇岳剑”此刻也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青灰光芒流转,似乎对前方的青铜门既感到警惕,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或“对抗”感。
老刀和阿透也相继靠拢过来。老刀手中的黝黑长刀此刻收敛了所有光华,但刀身微微震颤,刃口那抹暗红血光仿佛凝固,散发出凛冽的戒备之意。阿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在空间穿梭中消耗不小,她手中扣着几张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符箓,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黑暗和前方的巨门。
“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扇‘门’。”老刀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仔细审视着青铜门上的纹路,眉头紧锁,“气息不对。有‘门’的形制,但内核……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或‘篡改’过。小心,这里很不稳定。”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原本虚无的黑暗仿佛突然“凝结”,传来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虽然这“地面”冰冷、坚硬,散发着金属与岩石混合的古怪质感,并且微微倾斜。暗金色晶体光芒照去,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的青铜甬道入口处。甬道两侧的青铜壁上,雕刻着与巨门类似的、令人不安的扭曲图腾,一直延伸向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而他们身后,那道将他们传送而来的空间裂隙,正在急速缩小、弥合,最后彻底消失,断绝了来路。
“单向通道……”阿透低声道,语气凝重。
就在这时,张起灵眉心那已然黯淡的暗金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灼热感。同时,他手中的“神种晶体”也轻轻震颤了一下,内部流转的星河光点,似乎被前方的青铜巨门吸引,加速了运转。
一种模糊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呼唤,从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后方隐隐传来。这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混杂着悲伤、愤怒、眷恋、以及无尽等待的复杂情绪。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感觉……与他血脉中某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共鸣。
“门后……有东西在‘呼唤’……”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三人心头一凛。
“呼唤?胖爷我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王胖子紧了紧手中的剑,小眼睛四下逡巡,“小哥,咱现在咋整?后退是没路了,前面这门看着就不像善地,这门缝里要是蹦出个千年老粽子,胖爷我这点黑驴蹄子估计不够看……”
“没有选择。”老刀打断了王胖子的嘀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青铜甬道和前方的巨门,“空间裂隙将我们送到这里,必有缘由。这扇门,恐怕是‘璇玑台’深层,或者说,是这片归墟之地更古老、更核心秘密的入口。铁面生不惜引爆上古装置,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摧毁‘心核’或夺取神种,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它’,最终目标,很可能与这扇门,或者门后的东西有关。”
“而且,”阿透补充道,指了指青铜壁上的图腾,“你们看这些纹路,与‘枢机殿’中‘天工’的风格差异很大,更古老,更……原始,甚至有些邪异。这里可能比‘枢机殿’的历史还要久远,是‘天工’到来之前,甚至可能是在古神‘岳渎’活跃的时代,就存在的遗迹。”
张起灵沉默着,感受着眉心的灼热和血脉的呼唤,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润的“神种晶体”。晶体光芒柔和,似乎对前方的青铜门并无强烈的排斥,反而有种淡淡的、类似“近乡情怯”般的波动。
“门必须开。”张起灵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现在。我们状态不佳,门后情况未知。先探查这条甬道,寻找其他线索或出路。如果别无选择,再考虑开门。”
他隐约觉得,这扇门不能轻易开启。那份呼唤中隐藏的悲伤与愤怒,让他本能地警惕。
众人没有异议。老刀打头,手中长刀微微出鞘寸许,一股无形的锋锐气机弥漫开来,驱散了靠近的黑暗与令人不适的阴冷。阿透紧随其后,指尖夹着符箓,眼中偶尔闪过微光,似乎在用某种秘术探查环境。张起灵手持晶体走在中间,提供照明和感知神性异常。王胖子殿后,提着剑,耳朵竖起,警惕着后方黑暗。
青铜甬道陡峭向下,深不见底。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铜锈味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朽甜腥气。脚下的青铜板布满湿滑的苔藓类物质,两侧壁上的图腾在暗金光芒照耀下,投出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活物在蠕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另一条则水平延伸向左侧,尽头隐约有微光。
“有光?”王胖子眯起眼。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能量光,像是……磷火,或者某种生物荧光。”阿透判断道。
“走左边。”张起灵感应了一下,左侧通道传来的腐朽气息更重,但那种血脉呼唤感也更清晰了些。更重要的是,“神种晶体”对左侧通道的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共鸣。
众人转向左侧水平通道。通道渐渐变得宽阔,脚下不再是青铜板,而是变成了粗糙开凿的岩石,壁上也开始出现非人工的、仿佛巨大生物爬行或摩擦留下的痕迹,痕迹深入岩石,令人触目惊心。
微光越来越近,众人终于走出了通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洞窟之中。
洞窟广阔无比,暗金晶体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光源来自洞窟顶部和岩壁上,无数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将洞窟映照得一片惨绿,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甜腥气,几乎让人作呕。
而洞窟内的景象,更是让见多识广的四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头寒意陡生。
白骨。
堆积如山的白骨。
并非人类的白骨,而是各种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生物遗骸。有些类似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甲壳,有些是布满利齿的巨型头骨,有些是蜿蜒如列车般的脊椎骨,还有更多是根本无法辨认种类的、扭曲怪异的骨骼残骸。这些骨骼大多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仿佛被某种强酸或特殊力量侵蚀过。无数白骨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一直蔓延到洞窟深处黑暗之中。
在白骨堆之间,生长着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菌类,还有些颜色艳丽、形态妖异的蘑菇和藤蔓植物,一看就剧毒无比。洞窟地面湿滑泥泞,混杂着骨粉和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淤泥,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这……这是个万人坑啊!不对,是万兽坑!”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看这些骨头的大小和形状,都不是寻常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把它们弄到这儿来的?又是什么东西把它们腐蚀成这样?”
老刀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动一块较小的、类似某种兽类肋骨的碎片。骨头早已酥脆,一碰就化为齁粉。“腐蚀力量很强,而且带着某种……‘蚀’力的特性,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古老,更……阴毒。”他脸色凝重,“这里恐怕是某个古老存在的‘猎场’或‘巢穴’,这些生物是被捕食后丢弃在这里的。看骨骼的腐蚀程度和堆积规模,时间跨度可能极其漫长。”
张起灵的目光则投向了洞窟深处。在白骨山的尽头,幽绿荧光的映照下,那里的岩壁似乎有些不同。他迈步向前,小心地避开脚下可疑的泥泞和毒菌。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非普通的岩壁,而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刺骨,隐隐有能量流转。壁面并非完全光滑,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幅巨大、古朴、充满野性张力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四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第一幅:混沌初开,大地之上,巨人(形态与人类似,但更加高大,头生双角,或背生双翼,或身披鳞甲)与各种狰狞的巨兽(有些像堆积如山的白骨中的种类)共同生活,时而搏杀,时而共存,画面充满了蛮荒与力量感。
第二幅:天空出现裂隙(描绘手法抽象,像是用扭曲的线条表示),有黑色的、粘稠如液体的东西(与“蚀”力形态高度相似,但更加原始、污秽)从裂隙中滴落、流淌到大地上。被黑色液体沾染的巨兽和部分巨人,开始发生可怕的畸变——身体膨胀、扭曲,长出额外的肢节或口器,眼睛变得赤红,充满了疯狂。
第三幅:未畸变的巨人(数量明显减少)与畸变的巨兽、畸变巨人(画面中特意用更深的暗红色描绘)爆发了惨烈无比的战争。山河崩碎,星辰坠落,画面一角,一个特别高大的、头戴冠冕的巨人(似乎是指“岳渎”古神?)手持光芒(代表神力?),与一团最为浓郁、仿佛有无数触手和眼睛的巨大黑影对峙。
第四幅:战争似乎以两败俱伤告终。未畸变的巨人死伤惨重,残存者退向大地深处(画面指向地下)。那个高大的、头戴冠冕的巨人身影变得黯淡,似乎倒下了。而那片巨大的黑影,则被无数锁链和发光的符文(与湖心封印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禁锢、封印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画面底部)之中。深渊旁,矗立着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与众人来时看到的那扇门,几乎一模一样。
第五幅:壁画风格突变,从古朴蛮荒变得精细、规整了许多。一群衣着风格与“天工”类似,但似乎更古老、使用工具也更原始的人(或许是最早的“天工”先民?)出现在深渊和青铜门前。他们似乎在研究、加固那些锁链和符文,并在青铜门前修建了复杂的祭坛和建筑(隐约有“枢机殿”某些结构的雏形)。但壁画中也显示,这些先民中,似乎也有人受到了深渊中逸散出的黑色气息的影响,发生了内讧和背叛。
第六幅:画面变得残缺、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青铜门似乎被打开过一道缝隙,有东西从门后出来(画面被刻意破坏,看不清是什么),也有东西被送入了门内。然后,是惨烈的祭祀与屠杀(大量先民和畸变生物的尸体堆积),最后,青铜门被重新封闭、加上了更多复杂的封印(图案与“枢机殿”核心的某些封印有共通之处),而那些先民也似乎消失了,或者融入了后来的、风格更成熟的“天工”群体。
壁画的最后,在青铜门紧闭的画面旁边,用那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古老的、并非“天工”文字,但张起灵却莫名觉得眼熟的铭文。这铭文的风格,与他家族流传的某些极其古老的记载,有几分相似。
老刀和阿透也盯着那行铭文,眉头紧锁,显然也不认识。
“这文字……比我见过最古老的甲骨文还要原始……”阿透低语。
张起灵走上前,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那暗红色的铭文。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就在他指尖触及铭文的刹那——
眉心那黯淡的暗金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
与此同时,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大放,内部星河疯狂流转!
那行古老的铭文,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颜料如同血液般流动,化作一道信息流,直接冲入了张起灵的脑海!
“镇……厄……之扉……”
“门后……归……墟之实……”
“钥……三……合一……”
“守门人……血……祭……”
“勿开……勿信……勿视……”
破碎的、充满惊恐与绝望的意念片段,夹杂着庞大的、混乱的画面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击着张起灵的神经。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哥!”王胖子一把扶住他。
“张起灵!”老刀和阿透也立刻上前,警惕地看向壁画和四周。
张起灵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冷汗,消化着那股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这文字……是比‘天工’更早的,可能属于……那些壁画中未畸变的‘先民’,或者说,属于‘古神时代’的遗族。”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意是……这扇门,被称为‘镇厄之扉’。门后,关乎‘归墟’真正的秘密,或者说,是‘归墟’的‘实质’……”
他顿了顿,继续道:“开启,需要‘三钥合一’……似乎指的是三种关键的‘钥匙’或条件。而守护这道门的,需要‘守门人’的‘血祭’……”
“血祭?!”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是警告:不要打开,不要相信,不要看……”张起灵看向壁画上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以及门缝后那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门后……有难以想象的恐怖。甚至可能,比‘蚀’、比古神残躯,更加可怕。那些先民,似乎付出巨大代价才重新将它关上。”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幽绿荧光无声闪烁,映照着累累白骨和古老的壁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钥合一……”老刀沉吟道,“‘天工巡研令’、你的‘镇渊尺’(融合了部分‘心钥’特性)、以及那枚被净化后融入你符令的‘心钥’核心……这算不算‘三钥’?‘守门人’的血祭……又是指什么?”
“还有,‘归墟之实’……”阿透脸色发白,“我们一直以为,‘归墟’是古神‘岳渎’陨落形成的特殊空间,‘蚀’是外来污染。但这壁画和铭文似乎在暗示,‘归墟’本身,或者说这扇门后的东西,才是更本质的恐怖源头?‘蚀’或许只是它泄露出来的……一点点气息?”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连那几乎毁灭上古神魔、污染古神、让“天工”付出惨重代价的“蚀”,都只是门后那东西泄露的“一点点气息”,那门后的本体,该是何等存在?
“铁面生,或者说‘它’,千方百计想要进入‘枢机殿’深处,引爆装置削弱‘心核’,刺激‘神种’苏醒……其最终目标,恐怕就是这扇‘镇厄之扉’!”老刀得出了与之前推测呼应的结论,语气沉重,“他们想打开这扇门!”
“那我们岂不是歪打正着,被空间乱流送到他们老巢门口了?”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握紧了剑柄,“现在咋整?这门是坚决不能开啊!可咱怎么出去?回头路没了,这鬼地方除了骨头就是毒蘑菇……”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感受着眉心的灼热和血脉的呼唤。那呼唤,并非来自青铜门后,而是来自……这洞窟的更深处,某个与这“镇厄之扉”紧密相连,却又似乎不同的方向。
“壁画显示,那些先民在门前修建了建筑。”张起灵的目光投向洞窟另一侧的黑暗,“那里,可能有路,或者……有其他发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白骨堆和荧光菌类的掩映下,洞窟的另一个方向,隐约能看到人工修筑的阶梯和残破的石制建筑轮廓,风格果然与壁画中后来出现的“天工”先民建筑类似,也与“枢机殿”最古老的底层结构有共通之处。
那里,或许有离开的线索,或许有更多的秘密,也或许……有更大的危险。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去那边看看。保持警惕。”张起灵握紧了“镇渊尺”和“神种晶体”,当先朝着那片建筑废墟走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踩过湿滑泥泞的、混杂着骨粉的地面,穿过散发着甜腥腐气的荧光菌丛,一步步走向那片被岁月遗忘的古老遗迹。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面绘制着壁画的黑色石壁,在幽绿荧光的映照下,壁画中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图案,门缝的位置,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血液,缓缓地、诡异地渗了出来,滴落在下方的白骨堆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将骨骼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那暗红色,与铁面生遁走时,悄然尾随他们进入裂隙的血光,如出一辙。
第593章 守门之血
白骨洞窟深处,荧光菌丛的尽头。那片人工开凿的石阶与残破建筑,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沉默地矗立在岁月与死亡的阴影中。石阶向上,连接着一座半坍塌的、由巨大黑曜石砌成的方形平台。平台边缘竖立着几根断裂的、刻满扭曲图腾的石柱,中央则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水池,池底沉淀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灰烬。
建筑风格与壁画中那些“天工”先民的手笔一致,粗犷、坚固,带着一种原始崇拜的意味,但细节处又比“枢机殿”最古老的底层结构更加朴拙,显然年代更为久远。
四人踏上平台,脚下是碎裂的黑曜石板,缝隙里生长着顽强的、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湿软感。空气中那股腐朽甜腥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尘、霉变与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
“这儿好像是个祭祀或者集会的地方。”王胖子用“镇岳剑”的剑鞘拨开平台角落一堆坍塌物,露出下面几块散落的、颜色暗沉的陶器碎片和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工具。“乖乖,这东西的年头,怕是比商周那会儿的青铜器还老吧?”
阿透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片较大的陶片,借着暗金晶体的光芒仔细查看。陶片是黑陶质地,表面有简单的刻划纹路,似乎描绘着某种多足的生物。“纹饰风格与壁画一脉相承,但更加原始。这里的使用者,很可能就是壁画中那些与巨兽共存、后来对抗‘蚀’的先民,也是‘天工’文明最早的源头之一。”
老刀则站在干涸的水池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池底。池底灰烬并非均匀,而是在中心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颜色格外深暗、呈放射状扩散的焦黑痕迹,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在此剧烈燃烧过。他伸出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焦痕边缘的灰烬。
滋——!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电芒,竟从灰烬中窜出,顺着刀尖蔓延而上,带着一种阴冷、刺痛、令人心悸的恶意!老刀手腕一震,真气勃发,将那股暗红电芒震散,但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残留的邪能……非常古老,非常纯粹。这池子里,恐怕进行过不止一次血祭,或者……某种沟通邪恶存在的仪式。”
“血祭……”张起灵重复着这个词,眉心那暗金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热,手中“神种晶体”的光芒也微微波动。他走到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由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的方形祭台。祭台表面布满灰尘,但能看出其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与青铜门上类似的扭曲纹路,只是规模小了很多。
在祭台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让张起灵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凹槽,边缘有细微的卡榫结构,与他手中那枚“神种晶体”的底部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但仔细看,又有些微不同,似乎这个凹槽原本是为另一枚更大、或者形状略有差异的晶体准备的。
“难道……这祭台是用来安放‘神种’,或者类似东西的?”王胖子凑过来,也看出了门道。
“不对。”张起灵摇头,用手指沿着凹槽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其冰冷的质地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能量印记驳杂,不纯粹。这里放置的,可能不是‘归墟之种’这种相对‘纯净’的神性结晶,而是……某种被污染、或者被用作‘媒介’的晶体。用来……与那扇门后的存在沟通,或者,用来进行‘守门人’的血祭。”
他想起了壁画最后,那些先民在青铜门前进行惨烈祭祀的画面,以及铭文中提到的“守门人血祭”。难道,这里就是进行那种可怕仪式的场所之一?那池中的焦痕,祭台的凹槽,残留的邪能……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就在众人围着祭台沉思时,阿透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你们看这里!”
她站在平台靠近洞窟岩壁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向内凹陷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阿透用匕首清理掉入口边缘的苔藓和碎石,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石阶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下方吹拂上来。
“有路!”王胖子精神一振。
“这气味……”老刀眉头紧锁,他闻到了风中那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血腥气,而且这血气似乎还很“新鲜”,与周围陈腐的环境格格不入。“下面有东西,或者……刚发生过什么。”
张起灵走到入口前,将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投向石阶下方。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面十几级台阶,再往下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石阶两侧的岩壁上,能看到明显的开凿痕迹和偶尔出现的、与平台上相似的古老图腾。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入口的几级台阶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斑点。
是血迹。
血迹很新,沿着石阶向下滴落,形成断断续续的轨迹。
“是铁面生?还是之前逃掉的那个‘墟’的杂碎?”王胖子握紧了剑。
“不一定。”张起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在指尖捻开。血液粘稠,颜色暗红发黑,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和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与寻常人类或已知生物的血液都不同,反而与“蚀”力侵蚀后的变异生物血液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精炼”。“这血……不完全是人类的。有‘蚀’力污染的特性,但又似乎……混合了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铁面生那扭曲愈合的断指,和脸上蠕动的暗红肉芽。
“跟上去看看。”老刀做出了决定,“血迹很新,留下血迹的东西很可能就在下面。无论是铁面生还是别的,都必须弄清楚。这下面,或许藏着离开的路,也或许……是另一个陷阱。”
四人不再犹豫,老刀依旧打头,张起灵持晶体照明紧随其后,阿透和王胖子断后,依次进入了那狭窄向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加曲折。石阶盘旋向下,时而平缓,时而陡峭,两侧岩壁上的图腾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仿佛自然形成的钟乳石和石笋,有些钟乳石尖端还在缓缓滴落着乳白色或暗黄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类似硫磺和腐败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开始出现积水,冰冷刺骨,混杂着泥沙和那些滴落的粘液,行走起来十分困难。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血腥味也时浓时淡,但始终存在。暗金晶体的光芒在浓重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只能照亮前方不大的范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暗河,河水呈诡异的墨绿色,即使在暗金光芒照耀下也显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类似泡沫或菌毯的东西。暗河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水流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而在暗河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岸边散落着更多、更新鲜的血迹,以及搏斗的痕迹。几块岩石被利爪或重物击碎,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暗河边的浅滩,在那里,众人看到了一具尸体。
不,严格来说,是半具。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看服饰是“墟”的成员,正是之前跟着铁面生、后来成功逃入空间裂隙的那人。但他的上半身几乎不见了,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从腰部撕裂、扯断,断裂处参差不齐,内脏和骨茬暴露在外,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墨绿色的河水,将浅滩染得一片狼藉。残躯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仿佛被强酸或高温灼烧过,正“滋滋”地冒着微弱的、暗红色的烟气。
“是那个跑掉的家伙!”王胖子低呼,“我操,什么东西把他搞成这样?腰斩了不说,伤口还像是被硫酸泼过?”
阿透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上前检查了一下残躯和周围的痕迹。“致命伤是撕裂伤,伤口有强烈的腐蚀性能量残留,与‘蚀’力类似,但更霸道。看这拖拽痕迹和血迹喷射方向……”她指向暗河深处,“袭击者是从河里出来的,将他拖入水中撕碎,上半身可能被拖走了或者……吃掉了。而且,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从河里出来的?四人心中同时一凛,目光投向那墨绿色、湍急的暗河。河水翻滚,看不清水下任何东西,但那哗哗的水流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潜伏在水下的呼吸。
“小心河里。”老刀沉声道,手中长刀已然完全出鞘,暗红血光在刃口流转,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他示意众人退后,远离水边。
张起灵则走到那具残躯旁,目光落在那焦黑的伤口上。他眉心暗金印记再次传来灼热感,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也微微波动。他感受到伤口残留的能量中,除了暴戾的“蚀”力,还有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与这洞窟、与那青铜门隐隐相关的阴冷意志。
“不是普通的‘蚀’化生物。”张起灵缓缓道,“袭击者,可能一直被‘圈养’或者‘囚禁’在这暗河里,作为守卫,或者……祭品。它受到了那扇门后气息的长久浸染,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异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哗啦!!!
前方不远处,暗河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庞大无比、布满暗绿色鳞片和滑腻粘液的黑色影子,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带着腥风和水花,朝着岸边的四人猛扑过来!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只能看到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以及口器中深处两点疯狂闪烁的暗红光芒!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狂暴的、混合了“蚀”力与古老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闪开!”老刀厉喝,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抢先一步斩向那扑来的巨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张起灵也在瞬间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镇渊尺”暗金光芒暴涨,尺身符文脱离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凝实的、布满了山川虚影的暗金色光盾,挡在了王胖子和阿透身前。
砰!!!
老刀的刀光率先斩中了那东西的上颚,爆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那东西的鳞甲坚硬得超乎想象,刀光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翻卷着皮肉的白痕,暗红色的、带着腐蚀性的血液喷洒而出,却未能将其重创。反而那巨大的冲击力,让老刀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几乎同时,那血盆大口狠狠撞在了张起灵凝聚的暗金光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暗金光盾剧烈震荡,表面山川虚影明灭不定,但终究稳稳地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反震之力让张起灵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半步未退。
那怪物似乎被光盾的反震和暗金光芒刺痛,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如同无数人惨叫叠加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竟灵活无比地缩回了水中,只留下翻腾的浪花和逐渐扩散的暗红血污。
“他娘的!这什么东西?鳄鱼?蟒蛇?还是杂交品种?”王胖子惊魂未定,刚才那一下要是被咬实了,估计比那个“墟”的成员好不到哪去。
“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阿透语速极快,手中已多了几枚刻画着雷火符文的银色梭镖,“体型巨大,力量恐怖,鳞甲坚硬,有强烈腐蚀性和‘蚀’力,还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神性光芒的净化……这恐怕是‘蚀’力与这地底古老生物结合,又受到门后气息影响,变异出的怪物。可能是‘守门’的‘猎犬’之一。”
“它受伤了,但没走远。”老刀盯着逐渐平息的水面,眼神锐利如刀,“在水里是它的主场,我们不利。必须尽快离开岸边,找到别的路。”
张起灵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溶洞四周。借着“神种晶体”的光芒,他看到在暗河对岸,溶洞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个被钟乳石和石帘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而在他们这边,溶洞深处,似乎也有一条向上延伸的、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风管道,不知通向何处。
“两条路。”张起灵快速判断,“对岸的洞口,可能是通往更深处的路径,也可能是怪物的巢穴。这边的通风管道,可能通向地面,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过河太危险,那怪物肯定在水里等着。”王胖子摇头。
“走通风管道。”老刀做出了决定,“向上走,总比在这里跟水怪耗着强。阿透,准备烟雾符和闪光符,阻隔视线。王胖子,注意脚下和头顶。张起灵,你状态如何?”
“无妨。”张起灵压下体内的气血翻腾,握紧了“镇渊尺”。过度使用神性力量的后遗症正在显现,但他还能支撑。
阿透迅速掏出几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甩向暗河方向。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爆发出大团浓密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灰白色烟雾,同时还有刺眼欲盲的强烈闪光,暂时遮蔽了水面附近的视线。
趁着烟雾和闪光掩护,四人迅速转身,朝着溶洞深处那条向上的通风管道口奔去。
管道口比想象中宽阔,直径约有两米,内部倾斜向上,洞壁潮湿滑腻,布满了厚厚的、类似鼻涕虫分泌物的粘液,踩上去吱嘎作响,极其恶心。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四人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
管道似乎很长,内部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霉味、腥味和淡淡甜香的诡异气息。攀爬了约莫几十米,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流,似乎快到出口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溶洞中,传来了那怪物更加狂躁的、仿佛被戏弄后的暴怒嘶吼,以及沉重的、撞击岩壁的“咚咚”声,它似乎想要追上来,但体型太大,卡在了管道入口处。
暂时安全了。
四人加快速度,又向上爬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通风管道连接到了另一个相对干燥、狭窄的天然岩缝之中。岩缝曲折,但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地面相对平整,两侧岩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早已熄灭的壁灯火把架。
“是人工通道!”王胖子喜道,“看来找对路了!”
众人略作喘息,继续沿着岩缝前进。岩缝时宽时窄,蜿蜒曲折,但大致方向是向上、且似乎环绕着某个中心区域。走了一段,前方岩缝一侧,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侧室。
侧室很小,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麻布袋和锈蚀的工具。但在侧室的墙壁上,众人有了新的发现。
墙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矿物颜料,画着一幅简单的、线条粗陋的“地图”。地图描绘的似乎是这片地下区域的局部结构,包括他们所在的岩缝通道(用一条扭曲的线表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圈(可能代表“镇厄之扉”所在的洞窟或深渊),几条延伸出去的支线,以及……在靠近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由三道波浪线托起的一扇简易门形图案。
而在门形图案旁边,用与祭台铭文类似的、更加潦草的古文字,写着一行小字。
张起灵走近,凝神辨认。这次,铭文的意思更加直白:
“归墟之眼,通往外界的裂隙。守门人血裔,可凭信物开启。慎用,彼方亦非净土。”
“归墟之眼?通往外界的裂隙?”王胖子眼睛一亮,“难道是出口?就在这附近?”
“‘守门人血裔,可凭信物开启’……”老刀看向张起灵,目光深邃,“张起灵,你的血脉,与这‘守门人’,是否有联系?”
张起灵沉默。眉心的灼热,血脉的呼唤,对古老铭文的莫名熟悉,以及“神种”对他的认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与这里的渊源。壁画中那些未畸变的“先民”,是否就是“守门人”?而“守门人血裔”……张家的麒麟血,是否就源于此?
“地图标记的位置,离这里不远。”阿透对比着岩壁上的简陋地图和他们走过的路径,指向岩缝延伸的某个方向,“沿着主通道再向前,遇到第三个岔路向左,似乎就能接近那个标记点。”
希望就在眼前,但地图最后的警告“彼方亦非净土”,又像一盆冷水。外面,难道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先找到出口再说。”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这绝地,与吴邪他们会合,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四人不再耽搁,按照地图指示,快速前行。果然,在遇到第三个岔路时向左转,岩缝变得更加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早已失去能量的发光水晶残骸。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了隐隐的风声和水流轰鸣声,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被一股新鲜的、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的风取代。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岩洞边缘。岩洞一侧是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主流(可能就是之前那条河的干流),河水在此冲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形成震耳欲聋的瀑布。而岩洞的另一侧,在靠近穹顶的位置,岩壁上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不规则、内部不断扭曲旋转、散发出淡淡灰白色光芒的空间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一片迷蒙,看不清对面景象,但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与“璇玑台”内部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界”的、相对稳定的空间波动。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归墟之眼”——一条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出口!
而在空间漩涡下方的岩壁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小型的、造型古朴的黑色石质祭坛。祭坛样式与上面那个大祭台类似,但中心没有凹槽,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边缘刻满了细密的、与“守门人”血脉可能相关的古老符文。
“就是这里了!”王胖子兴奋道。
“需要‘守门人血裔’以信物开启……”老刀看向张起灵,又看向他手中的“神种晶体”和“镇渊尺”。
张起灵走到祭坛前。他能感觉到,祭坛上的符文与他眉心的暗金印记、与手中的“神种晶体”产生着共鸣。那手掌凹陷的形状,也与他手掌隐隐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按入了那个手掌凹陷之中。
掌心接触凹陷的刹那,祭坛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与他眉心的印记、手中的晶体光芒连成一片!一股奇异的、仿佛在验证血脉与权限的能量流,扫过他的全身。
嗡——!
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上方的空间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中心那片迷蒙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穹顶、倾颓的巨柱、以及……漫天飘落的、灰白色的、仿佛灰烬又仿佛雪花的东西。
出口正在稳定、开启!
然而,就在这时——
“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血脉认证啊,张家族长。”一个嘶哑、冰冷、带着无尽怨毒与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只见在岩洞入口处,那被他们甩开的岩缝通道方向,铁面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黑袍更加破烂,露出下面不断蠕动、愈合的暗红肉芽,断指处已经长出了一截怪异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暗红色软肢,软肢尖端,赫然缠绕、吸附着那枚之前被老刀劈飞、本应落入水中的妖异“心钥”**!此刻的“心钥”,紫黑色光芒黯淡,但内部那缕挣扎的阴影却仿佛壮大了几分,与铁面生身上的邪气紧密结合。
而在铁面生身后,阴影中,缓缓浮现出另外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瘦高佝偻,穿着破烂的、沾满污秽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规则孔洞的苍白骨制面具,手中握着一根由无数细小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珠的诡异骨杖。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不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披着厚重残破铁甲的壮汉,脸上戴着锈迹斑斑的、只露出双眼的金属面罩,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布满尖刺和暗红锈迹的巨斧。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却散发出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暴戾与沉重压迫感。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蚀”力与邪恶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墟”成员都要浓郁、精纯数倍!尤其是那个手持骨杖的无面者,其气息之诡异阴森,甚至让阿透手中的符箓都微微颤动起来。
“为了感谢你们替我找到了这条隐藏的出口,还帮我‘净化’了一下这枚钥匙里不听话的杂质……”铁面生用那新生的暗红软肢,爱惜地抚摸着吸附的“心钥”,嘶哑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们……和这枚刚刚苏醒的‘神种’,一起上路吧。”
“毕竟,‘吾主’降临,正需要一份像样的……祭品。”
第594章 绝境血战
铁面生嘶哑的话音落下,如同毒蛇吐信,在这空旷的岩洞中激起冰冷的回响。他身后,那手持诡异骨杖的无面者,与那重甲覆面的巨斧壮汉,如同两座散发着浓郁死亡与暴戾气息的雕塑,沉默地封死了四人后退的通道。前方,是即将稳定开启的“归墟之眼”出口,但祭坛激活过程显然需要时间,漩涡的稳定速度并不快。上方是穹顶岩壁,下方是奔腾咆哮、潜伏着未知水怪的暗河深渊。
真正的绝境。
“妈的,阴魂不散!”王胖子啐了一口,横剑当胸,小眼睛眯起,扫视着三个强敌,“铁疙瘩,上次没把你劈成两半,这次胖爷我非把你剁碎了喂王八!”
老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黝黑长刀。刀身不再震颤,所有的杀意、锋芒、以及那抹暗红血光,都极致地内敛,凝聚于刀锋之上,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斩断一切的无上利刃。他锁定的目标是那个手持骨杖的无面者——此人给他的威胁感最强,气息也最为诡异阴森。
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她迅速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数张颜色、纹路各异的符箓,夹在指缝,同时低声道:“拿骨杖的交给我和老刀,重甲的交给你和胖子。铁面生状态不稳,但那‘心钥’邪门,小心他偷袭。出口稳定至少还需三十息,撑住!”
张起灵微微点头,目光从铁面生脸上那蠕动的肉芽和他新生触手上吸附的紫黑“心钥”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手掌凹陷依旧在散发光芒的祭坛上。他能感觉到,祭坛正在验证、确认他的血脉,并与“神种晶体”、“镇渊尺”产生着共鸣,这个过程无法中断,否则出口可能立刻关闭甚至崩溃。他现在,相当于被“钉”在了祭坛前,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动手!”铁面生不再废话,眼中凶光爆射,那暗红触手猛地一挥,吸附其上的紫黑“心钥”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邪光!邪光并非攻向张起灵等人,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蜿蜒射向祭坛,试图干扰、污染出口的开启过程!
“休想!”老刀厉喝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铁面生侧面,长刀划出一道凄冷、决绝、仿佛能切开光线的黑色刀芒,直斩那射出的邪光!这一刀,快、狠、准,蕴含着老刀毕生的杀戮技艺与决绝意志,刀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切裂。
然而,那手持骨杖的无面者动了。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抬起了那根由无数细小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骨杖,杖头那颗浑浊的眼珠骤然亮起惨绿色的幽光。
嗡——!
一道无形的、带着刺骨阴寒与无数冤魂哀嚎意念的波动,以骨杖为中心扩散开来。老刀那迅若雷霆的一刀,斩入这波动范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滞涩、迟缓下来,仿佛劈入了粘稠的胶水,刀锋上凝聚的杀意也被那无尽的哀嚎与阴冷不断消磨、侵蚀。
“哼!”老刀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青气,但他手腕一震,刀锋上那抹暗红血光骤然炽烈,仿佛被点燃的火焰,带着一股不屈、破邪、斩灭一切的惨烈意志,硬生生劈开了无形的精神侵蚀,刀势不减,依旧斩向那邪光!
但就是这短暂的阻滞,已经足够。
那重甲巨斧壮汉,在无面者出手的同时,也动了。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粗暴地踏前一步,拧腰,挥斧!
轰!!!
那门板般的巨斧,带着摧山断岳般的恐怖力量和呼啸刺耳的破空声,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老刀当头劈下!斧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呼吸困难,地面碎石簌簌作响。这一斧,纯粹的力量达到了极致,封死了老刀所有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老刀若执意要斩断邪光,势必被这开山巨斧劈中,不死也残。
电光石火间,阿透出手了。她指尖夹着的数张符箓无风自燃,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并非攻向巨斧壮汉,而是精准地射向他脚下、身侧、以及巨斧挥动的轨迹前方。
“岩突!”“泥沼!”“滞空!”
几张土黄色、褐色、淡青色的符箓同时生效!巨斧壮汉脚下坚硬的地面骤然隆起尖锐的石刺,试图刺穿其铁靴;同时地面瞬间软化、泥泞、如同流沙,要将其陷住;他身前的空气也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阻碍巨斧的挥动。
然而,那壮汉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身上厚重的铁甲爆发出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光芒,脚下猛地一踩!
砰!隆起的石刺应声而碎!泥泞的地面被他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震得凝固、下陷!粘稠的空气也被巨斧撕裂!符箓的效果,仅仅让他的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巨斧依旧带着毁灭之势落下!
但这一瞬,对老刀而言,已经足够。
他刀势不变,斩向邪光,身体却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斧的锋芒。巨斧擦着他的衣角劈落在地。
轰隆!!!
岩洞地面剧烈震动,被劈开一道长达数米、深达半尺的恐怖裂缝,碎石激射!老刀也被斧风带得一个踉跄,但他刀锋终究斩中了那道邪光!
嗤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又如同冷水入沸油,暗红血光包裹的刀锋与紫黑邪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湮灭的嗤响。邪光被从中斩断大半,残余部分虽然还是击中了祭坛边缘,但光芒已然黯淡,对祭坛的影响显然被大大削弱了。
“该死!”铁面生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那暗红触手猛地收回“心钥”,同时他身形一晃,竟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暗红残影,带着浓郁的血腥邪气,从不同方向扑向正在维持祭坛、无法移动的张起灵!他知道,打断出口开启,或者擒杀持有“神种”的张起灵,才是关键!
“胖子!”老刀低喝一声,身形急退,与阿透汇合,两人气机瞬间锁定那无面骨杖者。刚才短暂交手,他们意识到这三人中,铁面生狡猾诡异但实力受损,重甲壮汉力量恐怖但略显笨拙,唯有这无面者,手段莫测,精神攻击防不胜防,必须先合力解决或牵制!
“交给我!”王胖子怒吼一声,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他并未直接冲向铁面生的残影,而是猛地将手中“镇岳剑”狠狠插入身前地面!
“兵煞,起!”
嗡——!
“镇岳剑”青灰剑身光芒大放,一股沉重、肃杀、仿佛能镇压山岳的兵戈煞气以剑身为圆心,轰然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半径数米的无形力场!力场之内,空气仿佛凝固,重力骤增,那些扑向张起灵的暗红残影,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凝滞,如同陷入了泥潭!
“雕虫小技!”铁面生真身显现,冷哼一声,那暗红触手猛地膨胀,如同鞭子般抽向力场边缘,触手上吸附的“心钥”邪光大盛,竟在力场上腐蚀出一个缺口!他身形一闪,就要从缺口突入!
“你当胖爷我是摆设?!”王胖子早已蓄势待发,在铁面生破开力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肥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边缘布满锯齿的青铜圆盾(显然也是从兵冢所得),狠狠朝着铁面生撞去!同时,另一只手摸出几张刻画着爆裂符文的符纸,抖手射向铁面生面门!
这是兵冢守陵人压箱底的搏命手段之一,攻防一体,简单粗暴!
铁面生没料到王胖子还有这一手,仓促间只得用那暗红触手和另一只完好的手格挡。
砰!轰!
盾牌撞击与符箓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铁面生被撞得倒退数步,暗红触手一阵扭曲,符箓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更是让他脸上本就脆弱的肉芽焦黑一片,发出痛苦的嘶吼。王胖子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但一步未退,死死挡在张起灵与祭坛前方。
另一边,老刀与阿透已经与那无面骨杖者交上了手。
无面者骨杖挥舞,道道惨绿色的磷火如同有生命的鬼魂,从四面八方扑向两人,磷火不仅灼烧肉身,更直接侵蚀神魂,让人头晕目眩,幻象丛生。同时,他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脑海!
老刀刀光如幕,将袭来的磷火斩灭,但脸色也越来越白,显然抵御精神攻击消耗巨大。阿透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她双手结印,身前悬浮着数张闪烁着清净、守神光芒的银色符箓,形成一个淡银色的光罩,勉强抵挡着精神尖啸和磷火的侵蚀,同时不断射出各种干扰性的符箓,试图打断无面者的施法,但效果甚微。这无面者的精神力量强大得可怕,且法术诡异阴毒,二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支撑,陷入苦战。
而那重甲壮汉,在被王胖子符箓阻了一瞬后,已然调整过来,他目光锁定了正在维持祭坛的张起灵和王胖子,再次踏步,挥斧!这一次,斧势更加沉重暴戾,仿佛要将眼前一切连同祭坛一起劈碎!
王胖子刚击退铁面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巨斧临头,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闭目凝神、维持着祭坛开启的张起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不再是往日的古井无波,而是燃起了两簇暗金色的火焰!眉心那黯淡的印记,此刻光芒大放,与手中“神种晶体”和脚下祭坛的光芒彻底连成一片!
他不能移动,但不代表他不能反击!
“镇!”
一声清喝,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整个岩洞、与脚下大地、与那奔腾的暗河产生了共鸣。他手中一直拄地的“镇渊尺”,猛地向下一顿!
尺身那些山川星辰符文尽数亮起,脱离尺身飞出,化作一片凝实的、厚重的暗金色山岳虚影,轰然降临在重甲壮汉的头顶!
这不是攻击,而是镇压!蕴含“神种”新生力量与“镇渊尺”本源的绝对重力场!
重甲壮汉劈落的巨斧,瞬间如同陷入了万载玄铁之中,速度骤降!他魁梧的身躯更是猛地一沉,脚下岩石咔嚓一声崩裂,双足竟然陷入了地面半尺!他怒吼连连,身上暗红铁甲光芒爆闪,试图挣脱,但那山岳虚影沉重无比,带着镇压一切的意志,竟将他牢牢压制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张起灵左手并指如剑,朝着正与老刀、阿透缠斗的无面骨杖者,凌空一点。
“神威,慑!”
眉心暗金印记光芒一闪,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蕴含着新生神性威严的暗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无面者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骨杖急挥,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由惨绿磷火和冤魂哀嚎凝聚的精神屏障。同时,他脸上那张无面骨制面具的眼洞、口洞中,喷涌出浓郁如墨的黑气,试图抵消、污染这道神性光束。
然而,那暗金光束,乃是新生“神种”本源神性所化,代表着“净化”与“威严”,对“蚀”力与邪祟有着天生的克制!
嗤——!
光束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轻而易举地洞穿、湮灭了层层精神屏障和浓郁黑气,在无面者难以置信的“目光”(如果他还有目光的话)中,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的骨杖!
咔嚓!
骨杖顶端,那颗浑浊的、镶嵌着的眼珠,应声而碎!
“呃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无面者体内爆发出来!他周身气息骤然紊乱、暴跌,那些惨绿磷火瞬间熄灭大半,精神尖啸也戛然而止。他踉跄后退,骨杖上裂纹蔓延,显然这件邪异的法器受到了重创,连带着他本人也遭受了反噬。
老刀和阿透压力骤减,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人眼神一厉,同时爆发出最强攻击!
老刀长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细线,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直刺无面者心口!这一刀,快、准、狠,无视防御,直指要害!
阿透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最后三张紫金色的雷符上,雷符光芒大盛,化作三道水桶粗细、紫电环绕的狂暴雷霆,呈品字形,封死了无面者所有退路,轰然劈落!
无面者遭受重创,法器被破,面对这绝杀一击,避无可避!
眼看就要被刀光雷火吞没——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沉默、被山岳虚影暂时压制的重甲壮汉,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的血色光芒!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野兽濒死的咆哮,身上那件布满锈迹的铁甲,竟然片片碎裂、崩飞!露出了下面筋肉虬结、但布满了暗红色、如同蚯蚓般蠕动扭曲筋络的恐怖身躯!他的身体,竟然在急速膨胀、畸变!双手手指化作利爪,口中獠牙暴突,额头甚至鼓起了两个暗红色的肉瘤!
“狂化?!他体内被下了禁制,临死反扑!”阿透惊呼。
彻底狂化、舍弃防御的重甲壮汉,力量再次暴增,竟然硬顶着山岳虚影的镇压,强行抬起了手中的巨斧,并非攻击张起灵或王胖子,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巨斧朝着众人头顶上方,那正在稳定旋转的‘归墟之眼’空间漩涡,狠狠投掷了过去!
巨斧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死亡旋风,带着狂化壮汉全部的生命精华和暴戾意志,撕裂空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没入了那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漩涡中心!
“不好!”老刀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轰!!!!
巨斧没入空间漩涡的刹那,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但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原本渐渐稳定、景象开始清晰的漩涡,骤然剧烈扭曲、膨胀、失控!内部的灰白色光芒疯狂闪烁、乱窜,空间结构变得极度不稳定,甚至开始向内塌缩、撕裂!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如同失控的龙卷风,朝着岩洞内的所有人,无差别地席卷而来!
出口,被毁了!甚至可能引发了空间崩溃的连锁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刀的刀光和阿透的雷霆,也淹没了遭受重创的无面者。惨叫声中,无面者身躯在刀光雷火中四分五裂,化为焦黑的碎块,那根开裂的骨杖也彻底炸碎。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去关注战果。
失控的空间乱流,才是最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
“退!离开漩涡范围!”老刀大吼,一把抓住因施展最强雷法而虚弱的阿透,向后急退。
王胖子也急忙后撤,同时不忘用圆盾护住身后的张起灵。
张起灵在巨斧投入漩涡的瞬间,就感觉到祭坛的稳定能量输出被粗暴地打断、干扰,手掌与祭坛的连接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那彻底失控、疯狂撕扯着周围一切、甚至开始将岩洞顶部岩石吸入、碾碎的空间漩涡,又看了一眼被暂时压制、但随时可能挣脱、且陷入狂化的重甲壮汉,以及趁机再次扑上、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盯着他手中“神种晶体”)的铁面生。
前有强敌,后有空间崩塌,真正的绝境。
但张起灵的目光,却投向了岩洞另一侧,那奔腾咆哮、坠入深渊的暗河瀑布。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
“跳下去!”张起灵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猛地收回按在祭坛上的手掌,反噬之力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动作不停,一把抓起光芒有些黯淡的“神种晶体”,另一只手握住“镇渊尺”,毫不犹豫地朝着暗河瀑布的方向,纵身跃下!
“小哥!”王胖子目眦欲裂,但看到张起灵决绝的背影,又看到那越来越近、毁灭一切的空间乱流,以及狂吼着扑来的狂化壮汉和铁面生,他一咬牙,“妈的,拼了!胖爷我信你!”
说着,也紧跟着张起灵,跳向那深不见底的瀑布深渊。
老刀看了一眼怀中虚弱的阿透,又看了一眼那席卷而来的空间乱流和逼近的敌人,没有丝毫犹豫,护住阿透,真气灌注双腿,也朝着瀑布方向飞掠而去,在边缘纵身一跃!
“想跑?!”铁面生怒极,暗红触手猛地伸长,卷向落在最后的阿透脚踝。同时,那狂化的壮汉也咆哮着,手脚并用,如同野兽般扑来,巨爪抓向老刀后背。
老刀身在半空,猛地回身,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天刀芒,斩向铁面生的触手和狂化壮汉的巨爪,为两人争取最后的时间。
嗤!噗!
触手应声而断,紫黑色的污血喷洒。狂化壮汉的巨爪也被刀芒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去势不减,依旧抓来。
借着这短暂的阻滞,老刀抱着阿透,身影消失在瀑布边缘翻腾的水雾之中。
铁面生捂着断掉的触手,发出不甘的怒吼。而那狂化壮汉扑到崖边,看着下方翻腾的水雾和震耳欲聋的水声,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身后,失控的空间乱流终于席卷而至,将崖边的一切,连同狂化壮汉、铁面生、以及破碎的祭坛、部分岩壁,一起吞噬、卷入那疯狂扭曲、塌缩的空间漩涡之中……
只有铁面生在那最后一刻,猛地捏碎了怀中一件漆黑的、仿佛某种甲虫外壳的物事,一层薄薄的黑光笼罩其身,在空间乱流及体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融化般渗入了岩壁的阴影,消失不见,逃过了被彻底吞噬的命运,但气息也瞬间萎靡、消失,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
瀑布之下,是未知的深渊和奔腾的暗河。
失控的空间漩涡,在吞噬了部分岩壁和敌人后,似乎能量耗尽,或者触发了某种未知的机制,缓缓停止了膨胀,然后如同一个破裂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只在岩洞顶部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仿佛那里从来不曾存在过出口。
岩洞内,只留下狂化壮汉被空间乱流撕碎前最后的咆哮余音,以及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第595章 幽渊潜流
轰——!!!
仿佛永无止境的坠落。
耳中是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水流咆哮,眼前是急速掠过、模糊一片的黑暗与偶尔反射的、暗金晶体带来的微弱光晕。冰冷刺骨的水汽如同无数细针,穿透湿透的衣物,刺入肌肤。失重感紧紧攫住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瀑布激起的水沫腥气。
张起灵在下坠的瞬间,便尽力调整姿态,将“镇渊尺”横在身前,另一只手紧握光芒已黯淡许多的“神种晶体”,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下方。暗金光芒在急速下坠和弥漫的水雾中摇曳不定,只能勉强映照出身周数尺翻滚的白色浪花和漆黑如墨的岩壁。
下方水声如雷,显然距离暗河水面或更深的水潭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气力与神性力量运遍全身,准备承受入水的冲击。
砰!!!
后背率先触及水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紧接着,冰冷湍急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水流裹挟着他,以难以抗拒的力量向下、向更黑暗的深处冲去。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在水下变得极为微弱,只能勉强看到周围翻滚的、夹杂着气泡的浑浊水流。
他屏住呼吸,努力对抗着水流的拖拽,试图浮出水面。然而,这暗河的水流远比想象中湍急复杂,水下似乎还有无数道潜流和漩涡,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让他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
“噗哈!”不远处传来王胖子挣扎出水面的呛咳声和咒骂,“咳咳……他奶奶的……这水……真他娘的凉!老张!老刀!阿透妹子!”
“在!”老刀沉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显然也受了冲击。
“我……我没事……”阿透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咳嗽。
张起灵奋力划水,终于在激流中稳住身形,头部露出水面。暗金晶体光芒映照下,只见四周是无比宽阔的地下河道,河水呈墨绿色,流速极快,不知流向何方。河道上方是高不见顶的穹隆岩层,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倒悬而下,如同巨兽的獠牙。他们坠落的瀑布在上游很远的地方,只能听见隐隐的轰鸣,水雾弥漫,看不清具体位置。
“胖子,老刀,阿透,靠过来!”张起灵低喝,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不远便被水声淹没。
四人水性都不错,在激流中努力向彼此靠拢。王胖子一手紧紧抓着那面锯齿青铜圆盾,一手划水,模样颇为狼狈。老刀一手拖着似乎力竭的阿透,一手持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张起灵将“神种晶体”咬在口中(晶体温润,并无异味),腾出双手划水,同时感应着“镇渊尺”与周围环境的共鸣。
“往那边!有岸!”老刀眼尖,指着左前方一处河水相对平缓、隐约可见黑色石滩的地方喊道。
四人奋力向石滩游去。河水冰冷刺骨,且蕴含着一种微弱的、令人不适的侵蚀性能量,与“蚀”力同源,但稀薄许多,长时间浸泡依然让人感到四肢麻木,气血运转滞涩。张起灵眉心的暗金印记微微发热,散发出温和的力量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与侵蚀感,但“神种晶体”光芒黯淡,显然在之前的激战和维持出口时消耗巨大,能提供的庇护有限。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激流中却显得异常漫长。终于,四人先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片由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块构成的石滩,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石滩不大,约十几米见方,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河底淤泥、水草腐烂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甜腥气——与上面白骨洞窟中的气味相似,但淡了许多。
“咳咳……差点……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王胖子吐出几口浊水,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显然是冻的。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湿透的背包里翻出防水布包裹的应急物品——几块压缩干粮、一个水壶(已空)、一小盒火柴(已湿)、一把匕首,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也湿透了)。“得,家当全泡汤了。火是别想了,先拧干衣服,别冻死。”
老刀迅速检查了阿透的状况。阿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之前强行施展精血雷符对抗无面者,消耗了太多精元,又被瀑布冲击、冷水浸泡,此刻已是虚弱不堪,靠在岩壁上微微发抖。老刀将自己湿透的外套拧干,披在她身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锡壶,倒出两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赤红色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塞入阿透口中。“含服,运功化开,固本培元。”
张起灵也盘膝坐下,运转体内微薄的真气和神性力量,驱散寒气,平复翻腾的气血。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内腑有些震荡,但不算重伤,主要是精神力和神性力量透支严重。“神种晶体”握在手中,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意,正在缓缓吸收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的、游离的某种能量,进行自我恢复,但速度很慢。
“那铁疙瘩和那个没脸的,应该是完犊子了。”王胖子一边拧着衣服,一边心有余悸地说,“最后那下空间乱流,我看着都瘆得慌。不过铁面生那老粽子好像用了什么邪法溜了……他娘的,真是祸害遗千年!”
“他最后用的遁术,代价极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构成威胁。”老刀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河面和对岸,“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里。出口被毁,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这条暗河,是唯一的路径。”
“这条河……”张起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流向,与我们之前在地图壁画上看到的、标记‘归墟之眼’的方向,大致一致。”
“你是说,这条河可能通往更深处,或者……某个与‘归墟之眼’相连,但未被标记的出口?”阿透服下丹药,脸色稍缓,虚弱地问道。
“有可能。壁画简略,可能只标注了主要出口。”张起灵站起身,走到石滩边缘,将“神种晶体”的光芒投向河面下游。光芒穿透力有限,只能看到数十米外河水奔涌,没入更深的黑暗。“水流很急,顺流而下或许能更快找到出路,但水下情况不明,风险太大。”
“那总不能在这干等着。”王胖子也凑过来,“这地方阴气森森的,水也邪门,泡久了怕是要出问题。而且……”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幽暗的河面,“我总觉得这水底下,不止有刚才那水怪,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胖子的话,他话音刚落,下游远处的黑暗中,河面之下,隐约有数点幽绿色的、忽明忽暗的光点一闪而过,如同鬼火,又像是某种水下生物的眼睛,随即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四人心中一凛。
“不能下水。”老刀果断道,“至少不能长时间待在水里。我们需要找到一条沿河岸行走的路径,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修整,等阿透恢复一些,也等张起灵你的力量恢复。”
张起灵点头,将光芒投向石滩连接的岩壁。岩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但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凹凸不平的岩石可供攀爬。他向一侧走了几步,光芒照亮前方,发现石滩的尽头,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浅浅的岩洞,勉强可以容纳两三人避风。
“先到那里避一避,生火取暖,处理一下伤口。”张起灵示意。
四人挪到岩洞内。空间确实狭小,勉强挤下四人。老刀用匕首削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岩洞内部有些地方并未被水完全浸湿)和从背包里翻出的、用油纸包裹尚且完好的少许引火物,尝试生火。但这里空气潮湿,引火物有限,费了好大劲,才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冒着浓烟的火苗,勉强提供一点温暖和光亮。
借着火光,众人检查了一下伤势。除了阿透消耗过度,张起灵内腑震荡,老刀和王胖子都有一些擦伤和淤青,并无大碍。最大的问题是失温和体力、精神力的严重透支,以及装备的损失。武器还在,但大部分补给,尤其是食物、药品和照明工具,都已被水浸泡或遗失。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食物和水的补给。”老刀看着那微弱的火苗,眉头紧锁。
张起灵靠坐在岩壁上,闭目调息,同时将心神沉入与“神种晶体”的感应中。晶体仍在缓慢恢复,内部星河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他试图通过晶体,感知周围环境,尤其是暗河水流的方向和能量脉络。
渐渐地,在晶体微弱的共鸣中,他捕捉到一些模糊的信息。这条暗河,并非自然形成那么简单。河水中蕴含的稀薄“蚀”力与古老阴邪气息,似乎源自一个方向,并且随着向下游流淌,这些气息在缓慢地汇聚、增强。而在更下游的某个地方,似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能量源,如同一个漩涡,吸引、吞噬着这些气息,也吸引着……这条河。
同时,他还隐约感觉到,在暗河对岸的岩壁后方,极深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与“神种晶体”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怆与无言的呼唤,与他血脉中的悸动,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下游……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汇聚点,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区域。”张起灵睁开眼,缓缓说道,“对岸岩壁深处,有东西在……呼唤。与我的血脉,与‘神种’有关。”
“呼唤?”王胖子一激灵,“小哥,你可别吓我,这鬼地方除了粽子就是水怪,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呼唤你?别又是哪个千年老妖等着开饭吧?”
“感觉……不像恶意。”张起灵微微蹙眉,仔细分辨着那模糊的感应,“更像是一种……哀伤,等待,以及……封印。”
“封印?”老刀目光一闪,“你是说,对岸可能封印着什么东西?与‘镇厄之扉’有关?还是与你的家族有关?”
“不确定。”张起灵摇头,“距离太远,感应模糊。但那个方向,或许有线索。顺流而下风险太大,对岸……”他看向奔腾的墨绿色河面,以及对岸那片在黑暗中轮廓模糊、遥不可及的岩壁。
“游过去是别想了。”王胖子摇头,“这水太急,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在底下。除非……”他看了看岩洞上方和两侧陡峭的岩壁,“能爬过去,或者找到桥。”
“沿着我们这边的河岸,向下游探索一段。”张起灵做出决定,“寻找可以渡河的地点,或者……其他路径。如果不行,再考虑冒险下水。”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堆微弱的火苗终究因为燃料不足和湿气太重,熄灭了。阿透的脸色在丹药和老刀渡入的真气调理下,恢复了一些血色,但依旧虚弱。张起灵的精神力也恢复少许,“神种晶体”的光芒明亮了一丝。
四人离开狭小的岩洞,沿着湿滑的石滩边缘,小心翼翼地向暗河下游探索。石滩很快到了尽头,前面是垂直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壁,无路可走。河水在此变得更加湍急,拍打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路了。”王胖子皱眉。
张起灵抬头,将晶体光芒投向岩壁上方。光芒所及之处,岩壁陡峭,但并非完全光滑,有些地方有突出的岩石和裂缝,生长着一些顽强的、湿滑的藤蔓类植物。
“从上面走。”张起灵言简意赅。
攀岩对四人来说并非难事,即使状态不佳。老刀打头,用匕首在岩壁上凿出浅坑借力,张起灵在中间用“镇渊尺”辅助固定,王胖子殿后,照顾着阿透。四人如同壁虎般,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缓慢移动,下方是奔涌咆哮的暗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攀爬了约二三十米高,岩势渐缓,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天然形成的岩架,宽约半米,贴着岩壁,蜿蜒向下游延伸。岩架上布满湿滑的苔藓和积水,行走需万分小心。
四人落在岩架上,略作喘息,便沿着岩架继续前行。岩架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侧身贴壁而行。下方河水轰鸣不绝,空气中水汽弥漫,能见度极低。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岩架似乎到了尽头,被一片从岩壁中延伸出来的、巨大的、布满孔洞的灰白色岩石挡住。岩石形似某种巨大生物的化石残骸,质地奇特,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那些孔洞大小不一,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
“这什么东西?”王胖子用剑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起灵靠近,用晶体光芒仔细照看。在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边缘,他发现了人工雕凿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符,与白骨洞窟壁画和祭台上的文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略。
“是化石,也可能是某种上古生物的甲壳残骸。”阿透虚弱地说道,仔细观察着那些刻符,“这些刻符……似乎是路标,或者……警告。指向这些孔洞内部。”
“路标?警告?”王胖子探头看向一个黑黢黢的孔洞,里面隐约有气流涌动,带着一股陈腐的、类似地下洞穴特有的阴冷气息。“难不成这玩意儿里面是通的?”
张起灵将手贴近一个孔洞,感受着气流。气流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方向是向内的,仿佛孔洞深处连接着更大的空间。
“走里面。”张起灵做出了判断。岩架已断,下方河水过于危险,这些孔洞虽然诡异,但可能是唯一的路径,而且那些古老的刻符,或许指明了某种方向。
他选择了其中一个刻符相对清晰、气流也最明显的孔洞,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孔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足以让人弯腰前行。洞壁是那种灰白色的奇异材质,触手滑腻,有些地方覆盖着薄薄的、半透明的、类似菌膜的生物。洞内空气沉闷,带着那股甜腥和陈腐气,但并不算难以呼吸。
老刀、阿透、王胖子依次跟上。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张起灵手中的“神种晶体”散发着稳定的暗金光芒,照亮前方数米。孔洞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分支极多,如同迷宫。但张起灵凭借着对那股“呼唤”感应的微弱指引,以及对气流的判断,选择着方向。
行走在这巨大的、疑似生物化石内部的通道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渺小感萦绕在心头。仿佛他们正行走在某个史前巨兽的尸骸内部,四周的孔洞是它生前的呼吸孔或血管。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更大、更深的凹陷,里面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卵圆形的物体,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破碎,里面空空如也,有些则完好,表面布满经络般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与洞壁材质相似的能量波动。
“这他娘的是……蛋?”王胖子用剑鞘轻轻捅了捅一个破碎的“卵”,里面除了些干涸的粘液,空无一物。
“可能是这种生物的卵,或者……某种共生体的巢穴。”阿透低声道,语气带着不确定,“大家小心,别碰那些完好的,可能有危险。”
越往里走,通道变得越开阔,洞壁上的“卵”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堆积成了小山。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麝香与腐烂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暗金光芒照亮前方,只见通道在这里变得极为宽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腔室。腔室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灰白色“卵”,而在“卵”堆的顶端,赫然盘踞着一只生物。
那东西体型庞大,约有小牛犊大小,外形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没有外壳的蜗牛,身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布满了粘液和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经络。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口器,口器中流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涎液。在它肥硕的身体两侧,生长着数对短小、覆盖着薄膜的肉翅,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身体的背部,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如同宝石般的器官,光芒随着它的呼吸明灭不定。
这怪物似乎正在沉睡,或者处于某种休眠状态,对张起灵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我操……这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种水怪的……幼体?或者陆生形态?”老刀握紧了刀,眼神锐利。他从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与暗河水怪相似、但更加“稚嫩”和“浑浊”的邪异气息。
张起灵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怪物体内蕴含着不弱的、混乱的“蚀”力,而且与周围这些“卵”、与这巨大的化石腔室,甚至与下方那条暗河,都有着某种能量上的联系。它似乎是依托这古老生物化石的残留能量和暗河中的“蚀”力孵化、生长出来的东西。
“绕过去,别惊动它。”张起灵低声道,示意众人从腔室边缘,贴着洞壁小心绕行。
众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从那沉睡的怪物旁边挪过。怪物的口器偶尔无意识地开合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就要绕过“卵”堆,走到腔室另一端的出口。
突然——
咔嚓!
王胖子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个掉落在阴影中的、干瘪的“卵”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腔室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那沉睡的怪物,背部的幽绿荧光器官,骤然亮起!
第596章 化石迷宫与远古之卵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得只有怪物微弱呼吸声的腔室内,不啻于一道惊雷。
那盘踞在灰白色卵堆顶端的、形似巨硕无壳蜗牛的怪物,背部那几颗幽绿色的荧光器官骤然从缓慢的明灭状态,转为高频的、刺目的闪烁!光芒瞬间将整个腔室映照得一片惨绿,怪物肥硕的、布满粘液和暗红经络的身躯猛地绷紧、弓起,头部那没有眼睛的口器倏地转向声音来源——王胖子的方向,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发出一声嘶哑、尖利、充满暴戾与饥饿感的咆哮!
“吼——!!!”
腥臭的涎液如雨点般溅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将地面灼烧出“嗤嗤”白烟。
“胖爷我不是故意的!”王胖子怪叫一声,但动作丝毫不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中那面锯齿青铜圆盾往身前一挡!
滋啦——!
几滴涎液落在盾面上,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音,青铜表面被腐蚀出几个浅浅的小坑,冒出青烟。
“退!出腔室!”张起灵厉喝,手中“镇渊尺”已横在身前,尺身暗金符文流转,蓄势待发。这怪物体型庞大,占据腔室中央,堵住了去路,必须速战速决,或将其引开。
然而,那怪物醒来的第一反应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发出一声咆哮后,身体两侧那数对短小的、覆盖着薄膜的肉翅剧烈地高频震颤起来,发出一种低沉、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这嗡鸣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瞬间传遍了整个腔室,甚至通过那些孔洞通道,向化石迷宫深处扩散。
“它在召唤同类?!”阿透脸色一变,虚弱的声音带着惊惶。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腔室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深处,立刻传来了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和嘶嘶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汇聚!
“不能等了!干掉它,冲过去!”老刀眼中厉色一闪,在怪物发出召唤、注意力被王胖子吸引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绚烂的刀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老刀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怪物侧后方——那是怪物肉翅震颤、背部荧光器官闪烁的盲区与相对薄弱点。他手中的黝黑长刀,带着一抹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线,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刺向怪物背部一颗闪烁得最剧烈的幽绿器官!
这一刀,将杀戮技艺与时机把握展现到了极致。
噗嗤!
长刀精准地刺入那颗拳头大小的幽绿器官,如同刺破了一个装满脓液的水囊。暗红色的、粘稠腥臭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伴随着怪物更加凄厉痛苦的咆哮。那颗被刺中的荧光器官瞬间黯淡、破裂,而怪物整个身体也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蜷缩,背部的其他荧光器官光芒乱闪,肉翅的震颤也出现了紊乱。
“有效!这发光的玩意儿是它的要害!”王胖子见状,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心疼盾牌,大吼一声,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趁着怪物受创僵直的瞬间,抡起“镇岳剑”,灌注真气,剑身泛起青灰光芒,朝着怪物那张开的、流淌涎液的血盆大口,狠狠捅了进去!
“给你胖爷闭嘴!”
噗!
“镇岳剑”整个剑身几乎没入怪物口中,从其后脑偏下的位置透出小半截剑尖!青灰色的兵煞之气在怪物体内爆开,与那混乱的“蚀”力激烈冲突。
“吼呃——!!!”
怪物发出濒死的、含混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粘液和暗红色的污血从口器、伤口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灰白色“卵”染得一片狼藉。它短小的肉翅胡乱拍打,肥硕的身躯翻滚,将小山般的卵堆撞得七零八落。
“趁现在!走!”张起灵没有加入攻击,而是第一时间护住虚弱的阿透,同时“镇渊尺”一挥,暗金光华扫过前方被怪物翻滚清出的一片区域,将几只从孔洞中刚刚探出头来的、体型较小、类似放大版蜈蚣与蠕虫结合体的灰白色怪物逼退,清出一条通道。
老刀和王胖子也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老刀的长刀带出一溜污血,王胖子则奋力拔出“镇岳剑”,剑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红组织液。
四人汇合,沿着张起灵清出的通道,冲向腔室另一端的出口。身后,是那垂死怪物的疯狂挣扎,以及从四面八方孔洞中涌出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相似邪异气息的灰白色怪物。它们有的多足,有的无足蠕行,有的口器狰狞,发出“嘶嘶”的叫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只背部带着微弱荧光、体型较大的个体。
“快!进通道!”张起灵低喝,让阿透和老刀先行进入那黑黢黢的出口通道,自己和王胖子断后。
王胖子挥舞着沾满污血的“镇岳剑”,青灰兵煞之气爆发,将几只冲得最近的、小狗大小的多足怪劈飞,剑身上的兵煞之气似乎对这些怪物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被砍中的怪物伤口处“蚀”力溃散,发出痛苦的嘶叫。
张起灵则再次催动“镇渊尺”,尺身光芒大放,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一道凝实的、带着镇压之力的暗金光墙在出口处一闪而逝,将追得最急的几只怪物暂时阻隔。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两人也闪身冲入了出口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同样蜿蜒曲折,但比来时的路更加狭窄、陡峭,而且是向上延伸的。四人顾不上喘息,拼命向上攀爬。身后,怪物们追入通道的嘶叫声和爬行声不绝于耳,但似乎因为通道狭窄,体型稍大的被卡住,只有一些小型的怪物能钻进来,速度也慢了不少。
“往上!往上走!这些东西好像不喜欢太干燥的地方!”阿透被老刀半扶半抱着,边跑边喘息道。她注意到,越往上爬,通道内那种滑腻的灰白色生物质覆盖就越少,空气也稍微干燥了一些,追兵的嘶叫声似乎也减弱了。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陡峭的通道又向上爬了近百米,身后的声音终于渐渐听不见了。通道也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泥土堵住了。
“没路了?”王胖子撑着膝盖喘气,刚才一番剧烈运动,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张起灵走上前,仔细检查坍塌处。碎石和泥土很潮湿,夹杂着一些植物根系,看起来是近期才坍塌的,可能是水流冲刷或者地质活动导致。他侧耳贴在石壁上倾听,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风声,以及叮咚的水滴声。
“后面是空的,可能有空间,而且有空气流通。”张起灵判断道,“挖开它。注意动静,别引起更大坍塌。”
老刀和王胖子点头,用刀剑小心地撬动、挖掘堵路的碎石泥土。张起灵则和阿透警戒,防备可能有怪物从下方追来,或者这坍塌处后面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挖掘了约莫一刻钟,堵路的碎石泥土被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过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相对新鲜的空气从洞口另一侧涌出。同时,还有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
不是“神种晶体”的暗金光芒,也不是荧光菌类的幽绿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类似月光般的乳白色微光。
“有光!”王胖子精神一振。
张起灵率先伏低身体,从洞口钻了过去。老刀、阿透、王胖子依次跟上。
洞口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隆状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朦胧月夜。洞窟地面相对平整,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地下水池,池水在顶部钟乳石光芒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空气清新,带着植物和水汽的味道,与下面化石迷宫中甜腥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这里感觉不到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蚀”力污染,反而有一种宁静、祥和,甚至带着淡淡灵韵的感觉。
“这……这是哪儿?”王胖子爬出洞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们……到仙境了?”
老刀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生物的气息,才稍微放松了些。“这里的环境很特别,能量似乎很纯净,与下面截然不同。”
阿透深深吸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这里的空气……有灵气的味道,虽然很稀薄,但对恢复伤势有好处。”
张起灵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洞窟。洞窟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除了发光的钟乳石、苔藓、水池,在洞窟的另一端,似乎还有一个人工开凿的、低矮的拱形石门,石门紧闭,上面爬满了发光的苔藓,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走到水池边,池水清澈,能一眼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几尾近乎透明的小鱼在游动。他掬起一捧水,入手冰凉甘洌,隐隐含有极其微弱的灵气。他用“镇渊尺”试探,尺身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确认水质安全。
“可以饮用,很干净。”张起灵说着,自己先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下肚,带着微弱的灵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透支的疲惫感缓解了些许。
王胖子和老刀也立刻凑到池边,痛饮起来。阿透则小心地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渍。
补充了水分,稍微休整,四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张起灵手中的“神种晶体”在这里似乎也恢复得快了一些,光芒明亮了些许。
“那里有门。”张起灵指向洞窟另一端的拱形石门。
四人走到石门前。石门不大,高约两米,宽一米五,由一种青灰色的、非金非玉的岩石雕凿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发光的苔藓。老刀用刀小心刮去一部分苔藓,露出了石门表面的雕刻。
雕刻的风格,与下面白骨洞窟壁画、祭台铭文一脉相承,但更加精美、古朴。雕刻的内容,是一群身着古老服饰、身形高大、面容肃穆的人,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卵形物体,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而在人群后方,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与“镇厄之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模糊、遥远。
“这雕刻……”阿透仔细辨认,“描绘的似乎是……‘守门人’的先民,在供奉或者……守护着什么?这个发光的卵形物体,会不会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张起灵手中的“神种晶体”。
张起灵抚摸着石门上的雕刻,尤其是那个发光的卵形物体。眉心暗金印记传来轻微的悸动,手中的“神种晶体”也微微发热,光芒流转似乎快了一丝。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感,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源头,似乎就在这石门之后。
“门后,有东西在呼唤。”张起灵沉声道,“可能与‘神种’,与‘守门人’的血脉有关。”
“能打开吗?”王胖子打量着石门,没有看到明显的门环或者机关。
张起灵将手按在石门上,缓缓注入一丝微弱的、源自“神种晶体”的神性力量。
嗡……
石门微微震动,表面的苔藑簌簌落下。那些古老的雕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逐一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与洞窟顶部钟乳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卵形物体雕刻,光芒最盛。
咔嚓……咔嚓……
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的响声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古老尘埃、淡淡檀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又悲怆气息的风,从门后吹拂出来。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石门自身散发的乳白光芒,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隐约可见是向下延伸的石阶。
呼唤感,清晰地从石阶下方传来。
张起灵与老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进去看看。小心。”张起灵当先,迈步走进了石门后的黑暗之中。老刀、阿透、王胖子紧随其后。
就在四人身影没入石门后黑暗的刹那,身后他们来的那个洞口处,坍塌的碎石泥土微微动了动,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细线,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贴着洞窟地面的阴影,迅速游走向水池,然后没入了清澈的池水之中,消失不见。
池水中,那几尾近乎透明的小鱼,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游动,只是它们的眼睛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
石门,在四人进入后,并未关闭,依旧维持着打开的状态,散发着柔和的乳白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石阶向下,盘旋深入山腹。空气越来越干燥,那股悲怆神圣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古老祭坛,出现在众人面前。
祭坛由纯粹的、未经雕琢的白色玉石垒砌而成,散发着温润的微光。祭坛中央,并非神像或图腾,而是一个同样由白玉打造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物。
那是一个卵。
大小如鸵鸟蛋,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内敛的乳白色,蛋壳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玄奥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星辰轨迹,又似神秘符文。卵静静地躺在玉台上,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微微涨缩。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古老、纯粹、同时又带着深深悲怆与疲惫的意志,从卵中隐隐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祭坛空间。
在玉台前方,祭坛的地面上,跪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呈坐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骼晶莹如玉,并未腐朽。骨骸的姿态,是双手捧在胸前,微微低头,仿佛在守护、在供奉,又仿佛在忏悔、在祈祷。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骨骸的眉心位置,颅骨上,有一个清晰的、拇指大小的圆形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利器贯穿。
张起灵的脚步,在踏上祭坛的瞬间,停住了。
他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微微震颤起来,发出轻柔的嗡鸣,仿佛在共鸣,在哭泣,在呼唤。
而他眉心的暗金印记,更是灼热得发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巨大悲伤、亲切、以及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枚散发着乳白光芒、有着暗金纹路的卵,又缓缓移到那具跪坐的、眉心有孔的晶莹骨骸上。
一个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直接在他心底响起,微弱,却清晰: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带着……‘种子’……回来了……”
“吾乃……最后一任……守门人……”
“门将开……钥匙已全……时机……将至……”
“保护好……‘她’……那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终的真相……”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那具跪坐的骨骸,在声音消散的刹那,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然化作一捧晶莹的玉粉,簌簌落下,堆在玉台之前。只有眉心那圆形的孔洞位置,留下了一小点暗金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结晶,在玉粉中微微发光。
与此同时,玉台上那枚乳白色的卵,仿佛被那消散的声音和骨骸的玉粉所触动,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流转,整个卵散发出的光晕猛地膨胀了一下,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呼唤与渴望,直接指向了张起灵,指向了他手中的“神种晶体”!
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仿佛离散已久的魂魄,终于找到了归处。
第597章 守门之卵
那声穿越万古的叹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张起灵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悲伤、亲切、归属、责任,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让他罕见地失神了片刻。直到手中“神种晶体”的嗡鸣和掌心传来的灼热感将他拉回现实。
玉台上,那枚乳白色的卵,光华流转,暗金色的天然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游动。一股温暖、纯净,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悲怆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触碰着他的精神。这一次,没有完整的语句,只有一种清晰的、孺慕的、带着深深疲惫与期待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在呼唤他。不,是在呼唤他手中的“神种晶体”,以及他血脉深处与之共鸣的力量。
“小哥?”王胖子的声音带着试探,打破了祭坛的寂静。他和老刀、阿透都看到了骨骸化粉的奇景,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的悲怆意志,但并未像张起灵那样接收到直接的意念。他们只是看到张起灵呆立原地,神色变幻,手中晶体与玉台上的卵交相辉映。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走到玉台前,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玉粉,以及玉粉中那点暗金色的结晶。他蹲下身,用“镇渊尺”的尖端,小心地将那点暗金结晶拨出。结晶入手微温,触感非金非玉,更像某种凝固的能量精华,隐隐与“神种晶体”和玉台上的卵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最后任守门人’的遗骸,”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显得有些低沉,“他说,‘门将开,钥匙已全,保护好她’。”
“钥匙已全?”老刀眉头紧锁,“是指‘璇玑玉衡’的核心部件,那枚‘神种’,已经被你得到了?还是指……”
“可能不止。”阿透虚弱地靠在老刀身上,目光却紧紧盯着玉台上的卵,“这枚‘卵’,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它散发的能量波动,虽然与‘神种’同源,但更加内敛、深沉,甚至……带着一丝生命的韵律。而且,‘她’?守门人前辈用‘她’来称呼这枚卵……”
“难道是……活的?”王胖子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玉台上的卵,想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什么上古神兽留下的蛋吧?守门人一族世世代代守在这儿孵蛋?”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缓缓靠近那枚卵。指尖还未触及卵壳,那乳白色的光晕便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来,温暖柔和。他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更盛,嗡鸣声也变得欢快了些许,仿佛游子归家。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卵壳的瞬间——
嗡!
一股比之前清晰强烈无数倍的意念洪流,涌入他的脑海!不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破碎的、飞速闪过的画面,夹杂着浩瀚如海的情绪与信息碎片:
* 无尽深邃的黑暗虚空中,一扇顶天立地、布满无尽玄奥纹路的巨门缓缓浮现,门后是翻涌的、充满毁灭与畸变的混沌……
* 无数身着古朴服饰、气息强大的人影,前赴后继地冲向巨门,以血肉之躯、以本命精元、以神魂为引,铭刻下无数禁制与封印,将巨门死死封锁……
* 门后的混沌在咆哮,在冲击,渗透出丝丝缕缕污秽邪恶的气息,侵蚀着门前的世界,扭曲生灵,腐化大地……
* 一道身披星光、面容模糊的伟岸身影,立于门扉之前,双手托举着一枚散发着纯净白光的“种子”,将其投入门缝泄露的混沌之中……“种子”爆发出无尽光华,与混沌中和、湮灭,化作点点星芒散落……
* 巨门在无数牺牲下,终于被暂时封镇,但裂纹仍在,渗透未绝。那道伟岸身影身形踉跄,气息萎靡,最终化为光点消散,只留下一枚黯淡了许多的、布满暗金纹路的白色“卵”,被幸存下来、自称为“守门人”的后裔们,以生命为代价供奉、温养……
* 时光荏苒,守门人一族逐渐凋零,封印松动,“蚀”力渗透加剧……最后的守门人,以自身全部精血与神魂为祭,加固这最后的“卵”的守护,留下遗言,化为玉粉……
画面戛然而止。
张起灵脸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他识海都有些震荡。他扶住玉台,稳住身形。
“小哥!你没事吧?”王胖子吓了一跳。
“……没事。”张起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震惊、恍然、沉重交织。“这枚‘卵’……是‘钥匙’,但更是……‘锁’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锁芯’。”
“什么?”老刀和阿透都露出不解。
“壁画上,那扇门,是‘镇厄之扉’。”张起灵组织着语言,将刚才看到的破碎信息,结合之前的经历,缓缓道出,“门后,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充满‘蚀’力的混沌之源,或者说是‘侵蚀’这个世界的源头之一。上古的先民,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它暂时封印。这枚‘卵’,是封印的关键组成部分之一,由一位难以想象的存在所化,蕴含着纯净的、与‘蚀’力相对立的‘净化’与‘生’的力量。‘守门人’一族,世代供奉守护它,试图温养、恢复它的力量,用以维持和加固封印。”
他指向玉台上的卵,又看了看手中的“神种晶体”:“我们得到的‘璇玑玉衡’核心,或许只是当年封印体系中,用来引导、激发这枚‘卵’力量的一个‘部件’,或者说‘引信’。而‘卵’本身,才是核心。守门人遗言‘钥匙已全’,可能是指,我得到了‘神种’(引信),来到了这里(核心所在),‘钥匙’就算完整了。而‘门将开’……”
张起灵的声音变得沉重:“意味着封印在进一步松动,甚至可能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铁面生和‘墟’组织,他们寻找‘钥匙’,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想利用这枚‘卵’和‘神种’的力量,或许是想彻底打开那扇门,或者……达成其他更可怕的目的。而‘保护好她’,是最后任守门人用生命留下的嘱托。这枚‘卵’,是阻止门被彻底打开,甚至可能是修复封印的最后希望。”
一番话,让祭坛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信息量太大,牵扯到上古秘辛、世界存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王胖子挠了挠头,试图消化,“咱们千辛万苦找到的宝贝,其实是个……‘锁芯’?还是快要坏掉的锁芯?守门人老爷子把看管锁芯的重任,托付给你了,小哥?”
“可以这么理解。”张起灵点头,目光落在那枚卵上,眼神复杂。“我能感觉到,它很虚弱,虽然依旧蕴含着庞大的本源力量,但灵性受损严重,如同沉眠。守门人一族无数年的供奉,也只是勉强维持它不灭。它需要……真正的‘唤醒’和‘补充’。”
“如何唤醒?补充什么?”老刀问到了关键。
张起灵沉默片刻,再次伸出手,这次,他轻轻将手掌覆盖在卵壳之上。温润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他尝试着,将从“神种晶体”中汲取的、那丝新生的、微弱的神性力量,缓缓注入卵中。
嗡……
卵壳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明亮,乳白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涨缩了一下,一股清晰、愉悦、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意识传递回来。卵本身,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神性力量,还有……同源的血脉气息,或许能帮助它苏醒和恢复。”张起灵收回手,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似乎与卵建立了某种更深的联系。“但想要彻底唤醒,甚至修复它,需要的力量恐怕极为庞大,或者……需要特定的契机,比如,在‘门’的附近,借助某些仪式?”
“也就是说,我们不但要保护这枚‘卵’,还要想办法带着它,去找到那扇快要被撬开的‘门’,然后用它来……堵门?”王胖子总结道,脸色有点发苦,“这活儿听起来比倒斗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恐怕是的。”阿透叹了口气,但眼神却变得坚定,“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墟’组织、汪家人,甚至更多的势力,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扇门和这枚‘卵’。一旦被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守门人前辈以生命相托,我们不能辜负。”
老刀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锐利如初。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张起灵看着眼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卵,又看了看手中嗡鸣的“神种晶体”,以及地上那堆守门人留下的玉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肩头,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感,也在心中升起。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追寻,不再是迷雾中的挣扎,他终于触及到了这惊天迷局的核心一角。
“带上它,离开这里。”张起灵做出了决定。他小心地伸出手,准备将玉台上的卵取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再次触及卵壳的刹那,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卵,突然毫无征兆地光芒一敛!紧接着,一股冰冷、邪异、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祭坛边缘、那汪清澈的地下水池方向爆发出来!
哗啦!
水池中央,水花炸开!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流光,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射向玉台上的卵!流光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攻击张起灵等人,而是直取那枚卵!
是铁面生最后遁走时,悄然留下、潜入水池的那一缕暗红邪力!它竟一直潜伏,等待时机,目标正是这枚至关重要的“卵”!
“小心!”老刀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化作一道黑线,斩向那道暗红流光!
然而,流光速度太快,又太过突然,且距离卵不过数丈之遥,老刀出刀虽快,却也慢了半拍!
眼看暗红流光就要击中卵壳——
张起灵眼神一厉,他没有去挡,也来不及去挡。电光石火间,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覆盖在卵壳上的手掌并未收回,反而猛地将刚刚恢复些许、源自“神种晶体”的所有神性力量,连同自身一缕精纯的张家血脉气息,毫无保留地灌入卵中!
“醒来!”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又或是感受到了那充满恶意邪力的威胁,原本光芒内敛的卵,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乳白色光华!光华中,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游龙,急速流转!
嗡!!!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以卵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力量纯净、神圣,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暗红流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固无比的墙壁,在距离卵壳仅有三寸之处,猛地停滞、扭曲,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邪力飞速消融、蒸发!
“不——!!”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毒、却又戛然而止的尖利嘶吼,仿佛是从那暗红流光深处传出,随即,那缕邪力便在乳白光华的净化下,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爆发之后,卵身上的乳白光华再次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刚刚的爆发耗尽了它积攒许久的力量,甚至……伤及了根本。卵壳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张起灵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他刚刚不计后果的灌注,也让他本已透支的精神力再次见底,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好险!”王胖子抹了把冷汗,刚才那一下太快,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铁面生还没死透?”阿透心有余悸。
“是他留下的后手,一缕本命邪力,潜伏已久,目标就是这枚‘卵’。”老刀收刀,脸色阴沉,“若非张起灵反应快,以神性力量提前激发了‘卵’的护体灵光,后果不堪设想。这‘卵’……似乎更虚弱了。”
张起灵看着卵壳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心中微沉。他小心地将卵从玉台上捧起。卵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律动感。此刻的它光华内敛,只有表面的暗金纹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传递出一种疲惫、虚弱,却又对张起灵充满依赖和亲近的意识。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张起灵将卵小心地贴身收好(卵的大小正好可以放入内袋),“铁面生的后手被激发,他本体可能有所感应。而且,‘卵’的状态不稳定,需要安全的地方和特殊的方法来温养。祭坛这里虽然隐蔽,但刚刚的能量波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东西的注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外,那扇他们进来的石门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重物拖行的声音,以及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岩石的声响。
“是那些化石里的怪物?它们追下来了?”王胖子脸色一变。
“不止。”张起灵侧耳倾听,眉头紧锁,“还有别的东西……更大的东西。这里不宜久留,找其他出路。”
四人迅速环顾祭坛。祭坛除了他们进来的石门,似乎并无其他出口。但张起灵捧着“卵”,能隐约感觉到,在祭坛的某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卵和“神种晶体”同源的牵引力。
他循着感觉,走到祭坛一侧的玉壁前。玉壁光滑,看似浑然一体。但当他靠近时,怀中的卵和手中的“神种晶体”,都微微发热,玉壁上对应的位置,悄然浮现出淡淡的、与卵壳上类似的暗金纹路,交织成一幅简略的星图,中心指向玉壁的某一点。
“这里有暗门。”张起灵伸手,按向星图中心。
无声无息地,玉壁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没有阶梯,只有陡峭的斜坡,深入黑暗,不知通向何方。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同时也更加冰冷的气息,从通道深处弥漫出来。
身后的拖行声和摩擦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石门入口处晃动的、巨大的阴影。
“走!”张起灵毫不犹豫,率先踏入通道。斜坡湿滑,他稳住身形,向下滑去。老刀、阿透、王胖子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王胖子滑入通道的瞬间,玉壁再次无声地合拢,恢复原状,将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神种晶体”和怀中卵散发的微光照明。坡度很陡,四人只能尽量控制速度下滑。冰冷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一种万载玄冰般的寒意和极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灵气。
下滑了约莫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那不是“神种”或卵的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极地夜光般的冷光。
四人滑出通道,落入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成的洞窟之中。
洞窟中央,是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美轮美奂的宫殿模型,宫殿样式古朴恢弘,与“璇玑台”的整体风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致,通体散发着幽幽蓝光。而在冰晶宫殿模型的前方,静静站立着两列身披冰晶铠甲、手持冰晶长矛的“人”。
不,那不是活人,而是两列栩栩如生的冰雕武士。它们面容肃穆,目视前方,守卫着宫殿入口。而在宫殿入口处的冰阶上,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死寂感的人。
听到身后的响动,那人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身。
当看到那张脸时,王胖子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卧槽?!天真?!”
第598章 冰宫魅影
那张脸,确实是吴邪。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他整个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混合着万年玄冰雕琢而成。他的头发、眉毛,甚至睫毛,都凝结着细密的、幽蓝色的冰晶,在冰宫散发的冷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五官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许书卷气的清秀模样,但眼神却空洞、呆滞,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温度,只余下一片冰封的死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与这古老冰宫格格不入的现代蓝色冲锋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保持着一种似乎正要推开冰宫大门,却又戛然而止的姿势。
“天真!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王胖子几乎要冲上去,被身边的老刀一把拽住。
“别动!”老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吴邪”身上,以及他周围那两列沉默的冰晶武士。“不对劲。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这像是一尊……极其逼真的冰雕。”
“冰雕?”王胖子一激灵,猛地停下脚步,仔细看去。果然,“吴邪”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胸膛没有丝毫起伏,眼珠也一动不动,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感知不到。“可是……这脸,这衣服,明明就是天真!难道是有人照着他的样子……”
“未必是照着样子。”张起灵的声音响起,他走上前,与“吴邪”的冰雕面对面,距离不过三步。他怀中的“卵”和手中的“神种晶体”都散发着微光,但此刻并未对眼前的“吴邪”产生特殊反应。他凝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道:“有一种可能,他被某种极寒的力量,在瞬间……封冻了。连意识、时间,都仿佛停滞在了那一刻。”
阿透也艰难地走过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观察力仍在。她指着“吴邪”冰雕的脚下:“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吴邪”双脚所站的冰阶上,并非完全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冰膜,冰膜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细微的、蛛网般的纹路,与他脚下的冰晶地面似乎连为了一体。而在冰阶两侧,靠近冰晶武士脚下的位置,散落着几件东西:一只老式防风打火机(Zippo)、半包被冻得硬邦邦的香烟、一把军刀,还有一小截断掉的、色泽暗淡的登山绳。
“打火机……是天真常用的那个,上面还有他自个儿刻的歪扭小花!”王胖子瞳孔骤缩,声音都有些发颤,“绳子……这绳子的颜色和质地,是咱们上次在巴乃……”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些物品,极有可能就是吴邪本人的!他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遭遇了不测,被瞬间冰封于此!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冰宫的低温更加刺骨。如果这真的是吴邪,那他现在是生是死?如果是死,为何身体保存得如此完好,甚至衣物都未曾腐朽?如果是生……被冰封了不知多久,还可能活着吗?
“先别碰他,也别碰任何东西。”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波澜。他缓缓移动目光,看向“吴邪”身后的那座冰晶宫殿模型。
宫殿模型约有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细节之处精美绝伦,连瓦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宫殿大门紧闭,门上隐约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但因为覆盖着冰晶,看不太真切。整座宫殿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与洞窟顶壁垂下的巨大冰棱、地面凝结的冰花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而守卫在宫殿前的两列冰晶武士,共十二尊,分别左右。它们同样栩栩如生,铠甲样式古朴,并非中原制式,反而带着某种边陲或上古的神秘风格。武士面容肃穆,或怒目圆睁,或低眉垂首,手中冰晶长矛指向地面,但矛尖却隐隐对准了宫殿入口的方向,仿佛在戒备,又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王胖子喃喃道,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天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被冻成了冰棍?还有这些冰疙瘩武士……这冰宫模型又是干嘛的?总不会真是个给小人国住的宫殿吧?”
阿透仔细观察着宫殿和武士,又看了看“吴邪”冰雕的姿态,低声道:“你们看,他的姿势,是面向宫殿,手欲推门。这些武士,虽然是守卫姿态,但长矛所指,似乎并非对外,而是隐隐拱卫着宫殿入口,同时……也封住了进入宫殿的路径。这像不像……一种考验,或者一种……献祭的仪式?”
“献祭?”老刀眼神一凛。
“我只是猜测。”阿透指向“吴邪”冰雕脚下的冰膜纹路,以及那些与他仿佛连为一体的冰晶地面,“这种瞬间的、彻底的冰封,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触发了某种古老的禁制。而这些武士,或许就是禁制的执行者,或者说,是判定者。想要进入宫殿,可能需要通过它们的‘允许’,否则,就会像他一样……”她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起灵沉默着,他尝试着向前迈了一小步,更加靠近“吴邪”和那些冰晶武士。怀中的“卵”和“神种晶体”没有异常反应,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精纯的寒性能量,这股能量的源头,似乎就在那座冰晶宫殿内部。而“吴邪”冰雕,仿佛就是这寒性能量的一个凝结点,或者说,一个警示标志。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去触碰“吴邪”,而是隔空,缓缓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神种晶体”的神性力量,如同触手般,探向“吴邪”冰雕。
就在那丝神性力量即将触及冰雕表面的瞬间——
嗡!
两列冰晶武士中,最靠近宫殿大门、也是距离“吴邪”最近的两尊武士,它们那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冰冷,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漠然、威严的审视意味。
紧接着,这两尊武士,那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身躯,竟然缓缓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冰晶摩擦声,转动了头颅,幽蓝的火焰“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张起灵!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莫御、冰封灵魂的恐怖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两尊武士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冰晶洞窟!洞窟内本就极低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肉眼可见的冰晶粉末!
“小心!”老刀低喝,瞬间横刀挡在张起灵身前。王胖子也握紧了“镇岳剑”,如临大敌。
那两尊“苏醒”的冰晶武士,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那幽蓝的火焰“目光”死死盯着张起灵,尤其是他手中散发着微光的“神种晶体”和怀中隐隐波动的“卵”。一股冰冷的意念,如同寒风般扫过众人脑海:
“非祀者……退去……”
“亵渎圣地……冰封……永恒……”
意念模糊,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古老的沧桑感。
张起灵收回那丝神性力量,冰晶武士眼中的幽蓝火焰闪烁了一下,但并未熄灭,寒意也并未消退,显然依旧处于警戒状态。
“它们……有意识?或者说,是某种预设的守卫机制被激活了?”阿透声音发颤,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看来,想要靠近宫殿,或者触碰吴邪的冰雕,都会触发它们。”老刀沉声道,握刀的手稳定如山,但眼神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两尊冰晶武士蕴含的力量极其恐怖,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甚至比那化石巨兽和铁面生给他的压迫感更强。它们的力量属性,与这冰宫、与这极寒,同出一源,在这里与它们战斗,劣势太大。
张起灵看着那两尊武士,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的“吴邪”冰雕,眉头紧锁。直接硬闯,胜算渺茫。但吴邪就在眼前,无论是死是活,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他想起了守门人遗骸传来的信息,想起了“卵”与“神种”的关联,想起了“门将开,钥匙已全”的遗言。
“或许……”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需要的,不是‘闯入’,而是‘被允许进入’。”
“什么意思?”王胖子问。
张起灵举起手中的“神种晶体”,暗金色的光芒在冰宫幽蓝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异常坚韧。“‘钥匙已全’。守门人前辈的遗言,可能不仅仅指我带着‘神种’找到了‘卵’。‘钥匙’,或许也是一种……身份,或者说,通行许可的象征。”
他尝试着,不再释放力量去探查,而是缓缓地,将“神种晶体”托在掌心,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怀中贴身收藏的“卵”所在的位置,尝试以自身为桥梁,让“神种”与“卵”的气息,以一种平和、自然的方式,散发出来。
暗金色与乳白色的微光,在他身上交织,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纯净、古老、源自本源的气息,与这冰宫中弥漫的、精纯而冰冷的能量,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两尊冰晶武士眼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它们“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
“……‘源’的气息……”
“……残缺的‘钥’……携带‘心’之碎片……”
“……与‘罪者’同至……矛盾……”
意念依旧模糊,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张起灵心中一动。“源”?是指“卵”吗?“钥”的碎片,是指“神种晶体”?“罪者”……是指被冰封的吴邪?吴邪为何被称为“罪者”?
“他是我们的同伴,并非有意亵渎圣地。”张起灵尝试用精神意念回应,他不知道这些冰晶守卫能否理解,但必须尝试。“我们带着‘钥匙’而来,遵循古老的约定。请允许我们靠近,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解救他。”
冰晶武士沉默了,眼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判断。洞窟内冰冷刺骨的杀意稍稍减退,但并未消失。
良久,其中一尊武士,缓缓抬起了它那由冰晶构成的、握着长矛的手臂,冰晶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它并未攻击,而是用长矛的矛柄末端,轻轻顿了一下脚下的冰面。
咔嚓、咔嚓、咔嚓……
以它顿地之处为中心,冰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古老文字!文字并非汉字,也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其形态与白骨洞窟祭台、“卵”壳上的暗金纹路、甚至冰宫大门上的雕刻,隐隐有相似之处,透露出同源的古意。
“这是……上古守门人一族的文字?”阿透勉强辨认,但完全看不懂。
张起灵凝视着那些文字。奇怪的是,当他集中精神看去时,那些幽蓝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道道信息流,直接映入他的脑海,并非通过视觉理解,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念传递:
“冰封之殿,守望‘源’之安眠。”
“非祀而擅入者,受‘刹那永恒’之刑。”
“唯持完整之‘钥’,心怀‘源’之认同,可豁免其刑,得入内殿。”
“‘罪者’携‘墟’之秽气而至,触犯禁制,冰封于此,待‘源’苏醒,或持‘钥’者以‘源’力洗涤其秽,方可解冻。”
“然,冰封之时,其魂灵坠入‘往昔之影’,徘徊于门扉之侧。欲救其形,需先唤其魂。”
“内殿存‘回魂盏’,可映照往昔,接引迷途之魂。然,欲取盏,需通过‘冰心试炼’。”
信息到此为止,冰面上的文字缓缓淡去。
张起灵将接收到的信息,简要告知了老刀三人。
“所以,天真真的是因为身上带着那个什么‘墟’组织的污秽气息,触发了这里的禁制,被冻住了?”王胖子急道,“那什么‘回魂盏’,能救他?‘冰心试炼’又是什么鬼?”
“看来,想要救吴邪,我们必须进入内殿,拿到‘回魂盏’。”老刀总结道,“而进入内殿的前提,是通过守卫的认可,也就是我们刚刚做的,展示‘钥匙’和‘源’的认同。但进入内殿后,还要通过一个‘冰心试炼’。”
“关键在于,‘洗涤其秽’。”阿透抓住了重点,“按照守卫的意思,即使拿到‘回魂盏’,唤醒了吴邪的……魂灵?但他的身体被冰封,是因为沾染了‘墟’的污秽气息。要彻底解冻,还需要用‘源’的力量,也就是那枚‘卵’的力量,来净化他身上的秽气。可‘卵’现在很虚弱……”
张起灵默默点头。这无疑增加了难度和风险。“卵”的状态很不稳定,先前为了对抗铁面生的邪力又消耗巨大,还出现了一丝裂纹。用它来净化吴邪身上的“秽气”,能否成功?会不会对“卵”造成进一步损伤?
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
“冰心试炼……”张起灵看向那两尊眼中幽蓝火焰已恢复平静,但依旧挡在宫殿入口前的冰晶武士,“或许,与它们有关。”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两尊冰晶武士,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宫殿入口前的一小片区域。但它们并未完全让开通路,长矛依旧斜指,保持着警戒。
与此同时,在它们让开的这片冰面区域上,幽蓝光芒再次汇聚,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抽象的、仿佛由冰晶构成的心形符号,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玄奥纹路。
“踏入阵中,直面本心。过往之影,即为试炼。通过者,可入内殿。失败者,永锢冰心。”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
看来,这就是“冰心试炼”的入口了。一个直接针对内心的考验,凶险未知。
张起灵看向老刀、阿透和王胖子。
“我去。”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
“小哥,我跟你一起!”王胖子立刻道。
“此阵针对内心,外人恐怕无法相助,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化。”老刀摇头,他经验丰富,看出这种试炼很可能是针对个人的。“但我们可以为你护法,防止外物干扰。”
阿透也虚弱地点头:“张先生,小心。幻由心生,谨守本心。”
张起灵点了点头,将“神种晶体”交给老刀暂时保管,只怀揣着那枚气息微弱的“卵”,迈步,踏入了那幽蓝色的圆形阵图之中。
就在他双足踏入阵图的瞬间——
嗡!
整个阵图蓝光大盛!那冰晶心形符号骤然放大,将张起灵整个人包裹其中。周围的景象——冰宫、武士、老刀、王胖子、阿透,甚至不远处吴邪的冰雕——全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扭曲、模糊,最终被一片刺目的、纯粹的白光所取代。
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吸力传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灵魂。
张起灵感觉自己的精神被猛地从身体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寒冷彻骨的白色虚空之中。
而在白色虚空的深处,无数光影开始汇聚、变幻,最终凝聚成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 长白山,青铜门外,纷飞的大雪,一个戴着兜帽的背影决绝地走入巨门,留下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喊……
* 昏暗的疗养院地下室,冰冷的铁床上,少年茫然睁眼,面对无数双贪婪探究的眼睛,和一句“从今天起,你就叫张起灵”……
* 张家古楼深处,幽暗的祠堂,无数熄灭的命灯,只有一盏微弱的火光在摇曳,映照着牌位上模糊的名字,和血脉深处传来的、无尽的孤寂与责任……
* 一个笑容干净、眼神执着,总是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年轻人,在篝火旁递来一碗热水,说着“小哥,喝点热的”……那是吴邪。
* 黑暗的陨玉中,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灵魂,无数张面孔、无数个名字、无数次的遗忘与寻找,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扇顶天立地、布满无尽玄奥纹路、裂纹处渗出污秽与不祥气息的巨门之前,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你要记住,你的使命,从来都不是守护某个人,而是守护这道门!用你的血,用你的魂,用你的一切!”
过往的记忆,尤其是那些被深埋的、痛苦的、执着的、以及与吴邪等人相关的点滴,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刺骨的冰寒,疯狂地冲击着张起灵的意志。
冰心试炼,并非武力对抗,而是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记忆与执念。在这绝对寒冷与孤独的白色虚空中,任何一丝软弱、迷茫、动摇,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将灵魂彻底冻结,化为这冰宫的一部分,如同外面那些冰晶武士,或者……如同吴邪的冰雕。
张起灵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汹涌澎湃的记忆之海中,任凭冰冷刺骨的寒风无情地肆虐着他单薄的身躯,但他却始终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曾经,他的目光还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产生一丝涟漪;然而如今,这双眼睛已经变得犹如深邃的潭水般宁静安详,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再激起其中的波澜。
他深知自己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个背负着无数秘密和使命的男人。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自哪里——那个充满神秘色彩且危机四伏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他更是明白自己正在为之奋斗拼搏的原因所在:
不仅仅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群值得信赖并能够将生死相托之人;
也是为了追寻那段历经岁月沧桑依旧熠熠生辉的情感纽带;
更为重要的是,要去承担那份与生俱来、根植于灵魂深处、无可逃避的宿命以及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599章 往昔之影
白色的虚无,并非空无一物。那是记忆本身构成的、无边无际的雪原。每一片飘落的、冰冷的“雪花”,都是一个被遗忘或被深埋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回忆本身的重量与孤寂。
张起灵的“意识体”站在这片由他自身过往构成的冰雪世界中心。那些呼啸而来的记忆画面,不再是外界强加的幻象,而是从他灵魂最深处翻涌出的真实烙印,此刻被这“冰心试炼”的力量无限放大、具现化,并附着了足以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毒。
第一重寒潮:遗忘之刑。
青铜巨门在眼前合拢的最后缝隙,透出的光映出雪粒的轨迹。门后是终极的黑暗与沉重的使命,门外是那人绝望的呼喊与伸出的、徒劳的手。每一次独自踏入,都意味着一次漫长的、主动的“死亡”——对过往关系的割舍,对温暖羁绊的遗忘。这不是被动的失去,而是清醒的、周期性的自我剥离。寒潮化作无数冰锥,刺向他的意识核心,拷问着:“为何总是离开?为何总是被留下?你的存在,是否只剩下‘离开’这个定义?”
张起灵没有试图抵御或驱散这寒潮。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画面冲刷,感受着每一次“离开”时心脏被攥紧的钝痛,也感受着每一次“被留下”时,那双眼睛深处同样沉重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痛楚。寒意试图将这份情感冻成冰雕,变成麻木的景观。但他只是“看着”,承认这份疼痛的存在,承认这份“离去”并非他所愿的全部,但却是他必须背负的一部分。疼痛,是存在的证明,而非瓦解的缘由。寒潮掠过,未能将他冻结,反而让那身影在记忆的雪原上,刻得更深。
第二重寒潮:无名之殇。
疗养院地下室冰冷的白光,无数双审视、贪婪、算计的眼睛。铁床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张起灵”三个字被赋予,一个空洞的代号取代了可能拥有过的、温暖的名字。他是“它”,是工具,是研究对象,唯独不是“他”。无数实验、测试、拷问……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凌,在意识中穿梭切割,试图将他重新拆解成那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功能”的物件。寒意化作枷锁,缠绕上来,低语着:“你是谁?你只是一个代号,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你的情感是冗余,记忆是负担。回到空白,才是归宿。”
张起灵的意识如同礁石。他不再抗拒那些黑暗的记忆碎片,反而主动“触碰”它们。是的,他曾是“它”,曾被那样对待。但也是从那一刻起,或者说,是在那之后漫长的、一次次寻找自我的过程中,他学会了“成为”张起灵。这个名字最初是枷锁,后来却由他自己的行动、选择、以及与他人建立的连接所重新定义。他想起了巴乃的篝火,想起了那人递来的热水,想起了那句“小哥,回家”。家的概念对他而言曾经无比模糊,但在那一刻,有了具体的温度。寒意试图定义他为“物”,但他用“吴邪”、“胖子”,甚至眼前的老刀、阿透这些具体的“关系”,锚定了自己作为“人”的坐标。第二重寒潮,在更为坚实的自我认知前,缓缓退去。
第三重寒潮:宿命之重。
张家古楼,幽暗祠堂。无数熄灭的命灯,象征着一个个陨落的、被遗忘的先辈。只有一盏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属于他的、或许很快也会熄灭的牌位。血脉深处传来的呼唤,沉重如山的责任,关于“终极”,关于“守护”,关于那道裂纹蔓延的巨门。这寒潮最为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它化身为那些先辈的虚影,无声地凝视着他,将族群的命运、世界的安危,重重压在他的肩头。低语声轰鸣:“你的存在,只为那道门。你的血,你的魂,皆为此而流。情感是弱点,羁绊是累赘。放下一切,回归你纯粹的使命。”
这一次,张起灵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这是最根本的拷问,是他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之一。纯粹的责任与鲜活的羁绊,似乎永远在撕裂他。他看到了巨门前那道伟岸却最终消散的身影,看到了最后任守门人化为玉粉的悲怆,听到了那句“保护好她”。是的,那是宿命,是与生俱来、无法推卸的责任。他从未想过真正抛弃它。
但,是否有了这份责任,就一定要成为一座没有情感的、只为使命而活的冰雕?
他想起了“卵”传递过来的、那份深沉的悲怆与疲惫,但深处依旧蕴含的、对“生”的渴望。守护,难道不正是为了“生”本身吗?如果守护的尽头是一片绝对的、冰冷的死寂,那守护的意义何在?
他想起了吴邪。那个明明最该远离这一切,却一次次义无反顾闯进来,试图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告诉他“你也会疼,你也会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吴邪的执着,王胖子的插科打诨,潘子的忠义,解雨臣的谋划,黑瞎子的玩世不恭……这些“弱点”和“累赘”,恰恰是他在漫长孤寂岁月里,感知到自己“活着”,而不仅仅是一个“执行使命的符号”的唯一凭证。
宿命的沉重,与情感的牵绊,并非水火不容。或许,正是这些“弱点”,让他比张家古楼里那些冰冷的牌位,比守门人化为的玉粉,更像一个“守护者”,而非一个“祭品”。守护,是因为身后有值得守护的、鲜活的东西。
“我的使命,我担。”张起灵的意识在寒潮中发出无声却清晰的波动,“但我为何而战,由我定义。不仅为那道门,也为门后的世界,为这世界里的……人。”
轰——!
第三重寒潮,那仿佛要将他思维都冻结的、绝对理性的宿命低语,在这一点坚定的、混杂了责任与情感的意念面前,骤然崩碎。
白色的虚空开始剧烈震荡,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那些翻涌的记忆画面并未消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重新汇入他的意识深处,不再杂乱冲击,而是沉淀下来,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有痛苦,有黑暗,但也有了温度与色彩。
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
他依旧站在那幽蓝色的圆形阵图中央,姿势未曾改变,仿佛只是过了一瞬。但额发已被细密的冷汗浸湿,眉心暗金印记微微闪烁,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如同被冰泉涤荡过的黑曜石,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阵图的幽蓝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消散。那两尊冰晶武士眼中的火焰,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类似于“认可”的平静。它们再次向后退开两步,彻底让开了通往冰晶宫殿模型大门的路径。与此同时,宫殿那扇紧闭的、覆盖着冰晶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比外面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寒气,混合着一种古老檀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从门内流淌出来。
“小哥!”“张先生!”
王胖子和老刀几乎同时出声。他们在外界看来,张起灵踏入阵图后,只是静静站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上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幽蓝色冰霜,气息一度微弱到几乎消失,让他们心惊胆战。此刻见他身上冰霜消融,气息恢复,眼中神光内蕴,甚至更胜往昔,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张起灵言简意赅,迈步走出阵图。阵图在他离开后,光芒彻底熄灭,冰面上的纹路也隐去不见。
“通过了吗?”阿透关切地问。
张起灵点头,看向打开的宫门:“可以进去了。‘回魂盏’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赶紧拿了家伙救天真!”王胖子迫不及待。
“小心。”老刀依旧谨慎,率先走到宫门前,向内望去。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内部,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由晶莹冰晶构筑的阶梯,盘旋深入地下,看不到尽头。寒气更重,但那种古老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四人依次踏入宫门,沿着冰晶阶梯向下。阶梯很长,盘旋了数层,温度也越来越低,呵气成冰。两侧的冰壁并非完全透明,内部似乎封冻着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器物,又像是卷轴,看不真切。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冰室。冰室中央,有一个冰晶构成的、莲花状的台座,台座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盏“灯”。
那并非寻常的油灯或烛台,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玉盏。玉质温润,呈现一种奇异的、仿佛流转着月华的乳白色,与“卵”的乳白不同,更偏向于冷冽的清辉。玉盏边缘雕刻着极其精细的、如同星云流转的纹路,盏心处,并非灯油灯芯,而是一小团静静燃烧着的、冰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冰冷,却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冰室。光晕流转间,隐约有极其细微的画面碎片闪过,速度快得无法捕捉,只留下一丝丝惆怅、怀念、悲伤或喜悦的情绪余韵。
“这就是‘回魂盏’?”王胖子好奇地凑近,立刻打了个寒噤,“嚯,这火苗,看着就凉到心里去了。”
“小心,别碰。”老刀拦住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能感觉到,怀中“卵”的气息,与这“回魂盏”之间,有着微妙的共鸣。他走上前,并未直接用手去取,而是尝试着,将一缕平和的精神意念,探向那盏玉盏。
玉盏似乎有所感应,盏心的冰蓝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一段冰冷但清晰的信息,流入张起灵脑海:
“回魂盏,映照往昔,接引迷途。以魂为引,以念为桥,可见魂灵徘徊之‘影’。然,入影易,归魂难。执念过深,或沉沦影中,魂飞魄散。”
“需要以吴邪的贴身之物,或者与他强烈相关的记忆为‘引’,点燃……或者说激活这盏灯,才能映照出他魂灵被困的‘往昔之影’,并将我们的意识接引进去?”阿透解读着张起灵分享的信息,眉头紧锁,“而且有风险,如果我们自己在那‘往昔之影’里迷失,或者触动太深的执念,也可能回不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起灵看向那盏灯。贴身之物……吴邪的随身物品大多在冰雕脚下,但那些只是普通物品,联系未必足够强。强烈相关的记忆……
他沉默片刻,从自己贴身的内袋中,缓缓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枚已经有些褪色、边缘磨损的铜钱,用红绳穿着。
王胖子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睛瞪大:“这……这是当年在七星鲁王宫,天真塞给你的那枚‘压棺钱’?你……你还留着?”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温润的铜钱。这或许是吴邪早期,带着懵懂和义气,给予他的第一份、毫无功利目的的“礼物”。这份记忆,对他来说,足够强烈。
他将铜钱靠近“回魂盏”。盏心的冰蓝火焰骤然高涨,火焰的中心,竟隐隐浮现出那枚铜钱的虚影。紧接着,火焰的光芒不再仅仅照亮冰室,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四人所在的区域缓缓笼罩。
冰冷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然而这次却并非来自于身体表面的严寒,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一股强烈冲击,宛如要将人的灵魂生生撕裂开来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刹那间,眼前原本清晰可见的景物变得朦胧不清,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重心。
集中精力!快想想吴邪! 张起灵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划破长空。他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攥住那枚神秘的铜钱,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全部思绪凝聚到对吴邪的思念之中。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与吴邪共同经历过的一幕幕场景:七星鲁王宫的惊险探险、西沙海底墓穴中的诡异遭遇、云顶天宫之巅的艰难跋涉、蛇沼鬼城中的九死一生、巴乃瑶寨里的离奇谜团以及张家古楼内的重重危机......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与此同时,一旁的老刀、王胖子和阿透也毫不迟疑,纷纷效仿张起灵的做法。他们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竭尽全力去回想那些曾经与吴邪一起度过的时光。无论是并肩战斗时的默契配合,还是生死关头的相互扶持;无论是平日里的嬉笑打闹,还是关键时刻的默默守护,这些美好的回忆就像璀璨星辰一样闪耀在他们心头,给予他们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夺目的冰蓝色光芒猛然爆发出来,犹如一轮巨大的太阳冉冉升起,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
失重感传来,仿佛坠入一条由光影构成的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脚下传来实地的感觉。
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涌入鼻腔。
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以及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
视线逐渐清晰。
他们站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地下甬道里。甬道是粗糙的岩石开凿而成,墙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积着污水。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插着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晃动如同鬼魅。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那人身穿一件沾满泥污的蓝色冲锋衣,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但又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执拗感。此刻,这个身影正半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中紧握着一支手电筒,焦虑万分地将光束投向前面的道路。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一把锋利无比的军刀,由于太过用力,手背之上青筋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一般。
定睛一看,这个人竟然是吴邪!不过眼前的吴邪看上去比平时要年轻好几岁,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尽的青涩气息。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甚至可以说是拼命三郎式的倔强与焦急之情。
该死......到底在哪里......小哥......你到底去哪儿了...... 年轻的吴邪喃喃自语道,嗓音低沉且沙哑,其中蕴含的恐惧与忧虑几乎快要溢满出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脚下的这片土地,尤其是那个位于甬道前方的岔路口更是让他格外关注。只见岔路口处的地面上,散布着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印以及几滴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这些痕迹都在无声无息间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王胖子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看着就要叫出声来,但却突然感觉到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只手正是来自于一旁的老刀,只见他一脸凝重地看着前方,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是......往昔之影。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难以觉察到的情绪波动。显然,对于眼前的景象,他并不陌生。
原来,这个地方正是当年他首次踏入青铜门之后所经历过的场景。当时,吴邪义无反顾地追寻着他的脚步,一头扎进了长白山中的地下裂缝之中,只为找到他的下落。
然而如今,吴邪的魂魄却被困在了这片弥漫着无尽焦虑、恐惧、执着和深深无力感的往昔之影当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经历,永远无法逃脱。
而此刻的他们,则是因为受到了 回魂盏 的神秘力量影响,才会来到此处。
第600章 寻踪忆影
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空气,火把摇曳欲灭的光,以及前方那个半跪在地、颤抖着用手电光束追寻血迹的熟悉背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压抑而焦灼的画面,将张起灵四人猛地拉回了多年前那个冰冷而绝望的长白山地下。
是记忆,却比记忆更加真实可触。岩石的粗糙,苔藓的滑腻,污水溅到裤脚的冰凉感,甚至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都无比清晰。而前方那个年轻的吴邪,他急促的喘息,压抑的哽咽,手电光柱下苍白侧脸上滚落的汗珠与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痕,都纤毫毕现,带着一种被时间定格、又被执念无限放大的痛楚。
“天真……”王胖子喉咙发紧,几乎要冲过去,被老刀用眼神和更用力的手势死死按住。阿透也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个“吴邪”,是过去的影子,是困在此地的魂灵片段,而他们则是“闯入者”,贸然介入,后果难料。
张起灵站在原地,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段记忆对他而言同样刻骨,但视角截然不同。那时他在门内,承受着“终极”的侵蚀与使命的重量,而门外,这个看似脆弱却固执得惊人的年轻人,正以凡人之躯,在黑暗与危险中徒劳地追寻一个“早已注定离去”的影子。此刻,以“旁观者”的身份,如此清晰地看到吴邪当时的状态,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寻找,比任何直接的诉说都更具冲击力。
年轻的吴邪对身后的“观众”毫无所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岔路口那几滴发黑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上。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向左边那条更幽深、更狭窄的甬道,而右边的甬道则相对干净,只有几个模糊的、朝向这边的足迹。
“左边……他受伤了……”吴邪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住,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腿却一软,险些摔倒。他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显然装了不少东西,有些地方甚至被岩石刮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的压缩饼干和绷带。他的冲锋衣手肘和膝盖处磨损严重,沾满泥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最终稳住了身体,深吸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军刀,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左边那条更黑暗的甬道。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跟上,但保持距离,不要干预,先观察。”张起灵低声道,率先跟了上去。他的声音在这回忆的甬道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质感。
四人远远缀在年轻吴邪的身后。这条甬道比之前更加难行,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两侧的岩壁越来越近,压迫感十足。吴邪走得很慢,很仔细,手电光不断扫过地面、墙壁,不放过任何一点痕迹。他时不时会停下来,侧耳倾听,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心跳和滴水声,只有一片死寂。
“他是在找你,小哥。”王胖子忍不住用极低的气声说,眼圈有些发红,“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你进了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你不见了,留下那么句话……天真这小子,就疯了一样非要往里钻……”
张起灵沉默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跌跌撞撞却不肯停歇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吴邪军刀上未干的血迹(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看到了他脖颈上被碎石划出的血痕,看到了他每一次因疲惫或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又立刻咬牙挺直的脊背。
这段“往昔之影”似乎并不完全是精确的历史复现。它更像是以吴邪当时的感知和情绪为核心构建的主观世界。因此,环境的细节或许有出入,但那种焦灼、恐惧、担忧、以及不顾一切的执着,却被无限放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在“影”中,时间感也有些模糊),前方的吴邪突然停下了。手电光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
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东西,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让张起灵瞳孔骤缩的符号——那是张家内部使用的、表示“极度危险,禁止前行”的古老警示符号!符号画得有些仓促,边缘甚至有些颤抖,但意思明确无误。
而在符号的下方,扔着一小段染血的、熟悉的黑色布料——与张起灵当时所穿衣物的材质一致。
年轻的吴邪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电光也跟着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个符号和那块染血的布料,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在晃动的光影下,惨白如纸。
“是警告……是他留下的……他受伤了,还让我不要过去……”吴邪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我该怎么办……我该听话吗……可是……可是……”
他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一边是明确的、带着血的警告,是那个人的意愿;另一边是无法抑制的、想要找到他、确认他安危的疯狂冲动。两种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甬道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刮擦着岩石表面。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张起灵四人都很熟悉——是“蚀”力的气息!虽然很淡,与现实中那种污秽腐朽的感觉略有不同,更偏向一种精神层面的冰冷与空洞,但本质同源!
年轻的吴邪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猛地抬起头,手电光射向黑暗深处,身体瞬间绷紧,军刀横在胸前,脸上血色尽褪,但眼神里的恐惧很快又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取代。
“什么东西?!”他低喝,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不对劲……”老刀眉头紧锁,看向张起灵,“这个‘往昔之影’里,怎么会有‘蚀’的气息?吴邪当年在这里,不可能遇到……”
“除非,”阿透脸色苍白,低声道,“困住他魂灵的,不仅仅是这段记忆本身的执念和恐惧,还有……后来沾染的‘墟’的‘秽气’,在这段记忆中被扭曲、放大,形成了某种……‘心魔’般的具现化存在。回魂盏提示的‘洗涤其秽’,恐怕不仅仅指他冰封的身体,也包括这侵蚀了他魂灵的秽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透的话,甬道深处的“沙沙”声骤然加剧,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红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那冰冷恶意的气息骤然浓烈!
年轻的吴邪如临大敌,步步后退,背靠岩壁,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黑暗,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那个人的踪迹。他似乎在期盼,又似乎在恐惧,期盼那个人会出现,又恐惧出现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即使是影子!”王胖子急了,就要冲出去。
“等等!”张起灵一把拉住他,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黑暗深处,以及那个靠在岩壁上、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身体微微发抖的年轻吴邪。“直接干预,可能会让这个‘影’的结构崩溃,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化。而且……你们看吴邪。”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年轻的吴邪,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他的身体周围,竟然开始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气息!这气息与他背后背包缝隙里、衣物破损处沾染的一些不起眼的、仿佛泥污般的暗红色斑点隐隐相连。而这些暗红斑点,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
“‘墟’的秽气!已经侵染了他的魂灵,甚至在这段记忆里具现化了!”阿透低呼。
“所以,这黑暗里的东西,是秽气结合吴邪内心对当年未知危险的恐惧,所生成的‘怪物’。”老刀握紧了刀,“要救他,不仅要带他离开这段循环的记忆,还要在这里,在这段‘影’中,将他魂灵上附着的这些秽气驱散或压制!否则,即使我们强行带他离开,被秽气侵蚀的魂灵回归,也可能引发不测。”
张起灵点头。这就是“冰心试炼”之后真正的考验,也是“回魂盏”警告的“归魂难”所在。他们必须在不破坏这段“往昔之影”基本结构、不惊吓到吴邪魂灵的前提下,对抗这由秽气与恐惧催生出的东西,并引导吴邪的魂灵,自己意识到这是“影”,是“过去”,从而产生“脱离”的意愿。
黑暗中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那些暗红的“眼睛”也越来越多,冰冷恶意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年轻的吴邪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涴,手中的军刀和手电都在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准备拼死一搏。
“不能等了。”张起灵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他松开王胖子,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却又能与这个“影”产生轻微共鸣的方式,释放出了一丝源自“神种晶体”的、微弱但精纯的神性气息,同时,也夹杂了一丝他自身血脉的、独特的气息。
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并未引起“影”的剧烈动荡,却精准地穿透了弥漫的恐惧和秽气,传递到了那个靠在岩壁上、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年轻吴邪的感知中。
年轻的吴邪身体猛地一震!他霍然转头,不是看向黑暗深处,而是看向了张起灵四人所在的方向!尽管那里在“影”的设定中应该是空无一物的岩壁,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直直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落在了张起灵身上!
“小……哥?”他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眼中的恐惧和决绝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所取代。他周身的暗红秽气,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气息的干扰,微微滞涩了一瞬。
而黑暗深处,那些暗红的“眼睛”似乎被吴邪这瞬间的分神和气息变化所激怒,“沙沙”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万鬼哭嚎,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如同黑色发丝般、却又带着暗红微光的诡异触须,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疯狂地袭向年轻的吴邪!冰冷、死寂、充满侵蚀意味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时机稍纵即逝!
“动手!”张起灵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目标并非那些袭来的黑色触须,而是吴邪身上那些正在蠕动的暗红秽气斑点!他手中并无“镇渊尺”(实物未带入此“影”),但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缕精纯的神性气息与自身锐利的意念,疾点向吴邪心口、眉心等几处秽气最浓的位置!
老刀几乎在同时暴起,黝黑长刀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芒,斩向那些袭向吴邪的黑色触须潮!刀锋过处,暗红色的微光溃散,触须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声响,但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王胖子也大吼一声,虽然手中无“镇岳剑”,但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挡在吴邪侧前方,拳风呼啸,将几缕绕过老刀刀网的触须砸散。阿透则强忍着虚弱,集中精神,试图以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干扰那些秽气与吴邪魂灵更深层的连接。
年轻的吴邪彻底愣住了。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袍的熟悉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感受到几缕清凉中带着锐意的气息点入自己身体,驱散了些许冰冷和麻木;他看到另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挥刀斩向那恐怖的黑暗潮水;他还看到一个胖子咋咋呼呼地挡在自己旁边……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与他记忆中那个冰冷、孤独、只有自己和无尽黑暗与恐惧的甬道截然不同。
是幻觉吗?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濒死幻觉?还是……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穿透了触须的嘶鸣和刀锋的破空声,清晰、冷静,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急切的情绪,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看着我!这不是真的!是过去!是‘影’!醒来!”
与此同时,张起灵点向他眉心的手指,带着那缕神性气息,触碰到了他眉心皮肤。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的声音、交织的情感洪流般涌过!青铜门,大雪,血迹,警告,黑暗,寻找,无尽的寻找,还有……眼前这个模糊却无比真实的身影,那声“醒来”……
年轻吴邪眼中的世界,开始剧烈地闪烁、破碎、重组。那些袭来的黑色触须,周围的岩壁,摇曳的火把,都在扭曲变形。唯有眼前这个黑袍身影,以及他指尖传来的、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清凉气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小……哥……真的是你?”他喃喃道,周身的暗红秽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剧烈翻腾、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清醒,以及深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如释重负。
“是我。”张起灵收回手指,看着眼前眼神逐渐清明的年轻版吴邪,声音低沉却清晰,“跟我走,离开这里。”
黑暗中的触须似乎因吴邪的清醒和秽气的溃散而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涌来,但被老刀死死挡住。整个“往昔之影”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仿佛随时要崩塌。
“抓紧我!”张起灵不再犹豫,一把抓住年轻吴邪的手腕。触手冰凉,却真实。
就在他抓住吴邪手腕的瞬间,怀中的“卵”,尽管只是意识投影在此,却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带着明确指引意味的悸动,同时,一段更加清晰的信息流,伴随着冰蓝色的光芒,从不知何处而来,涌入张起灵的意识——是“回魂盏”的力量在接引!
冰蓝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张起灵、年轻吴邪(或者说,吴邪这部分被寻回的魂灵),以及正在抵挡触须的老刀、王胖子、阿透,一同包裹。
阴冷潮湿的甬道,疯狂的触须,摇曳的火把,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淡化。
失重感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年轻吴邪(魂灵)没有挣扎,他只是紧紧反手握住了张起灵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起灵模糊的侧脸,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再次消失。
冰蓝光芒大盛,吞没了一切。
……
冰宫,回魂盏前。
玉盏中心的冰蓝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四道略显虚幻的身影从火焰中跌出,落回地面,迅速凝实,正是张起灵、老刀、王胖子、阿透四人。他们脸色都有些苍白,尤其是张起灵,眉心暗金印记黯淡,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在“影”中的行动和最后引导魂灵回归消耗极大。
而几乎在他们回归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更加虚幻、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影,也从回魂盏的火焰中飘出,如同归巢的倦鸟,径直飘向冰宫入口方向,没入了那座保持着推门姿势的吴邪冰雕之中!
嗡……
冰雕微微一震。
覆盖在“吴邪”体表那层坚硬晶莹的寒冰,从眉心被张起灵虚点过的位置开始,悄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极其缓慢地蔓延开来。冰雕内部,那双空洞呆滞的眼睛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吴邪”的灵光,但随即又隐没下去。
“成……成功了吗?”王胖子喘着粗气,看向冰雕,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冰雕前,仔细感知。冰雕依旧冰冷僵硬,但之前那种纯粹的、死物般的感觉,似乎淡去了一丝,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般的生命律动。而冰雕脚下那些与冰面相连的、蛛网般的幽蓝纹路,色泽似乎也黯淡了少许。
“魂灵被唤回了一部分,或者说,从那段循环的‘往昔之影’中解脱了出来。”阿透虚弱地分析道,她也能感觉到冰雕气息的细微变化,“但冰封并未解除。按照守卫所言,还需要以‘源’之力,洗涤他身体和魂灵中残余的‘秽气’,才能彻底解冻。”
张起灵点头,看向手中的回魂盏。盏心的冰蓝火焰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燃烧,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略微暗淡了一丝。他小心地将那枚作为“引子”的铜钱从盏心火焰的虚影中取下(火焰并未灼伤铜钱),铜钱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一丝冰宫之外的鲜活气息。他将铜钱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好,然后看向那盏玉盏。
“如何用‘卵’的力量净化?”老刀问到了关键。此刻“卵”在张起灵怀中,依旧气息微弱,还带着一丝裂纹。
张起灵再次将手掌贴在怀中“卵”的位置,尝试与之沟通。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疲惫和依赖感传递回来,同时,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渴望,仿佛“卵”本身,对吴邪身上那种“墟”的污秽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欲望。
他回想起守门人遗骸传来的信息,以及“卵”之前爆发净化铁面生邪力的情景。“卵”的力量本质是“净化”与“生”,与“蚀”力相对。但要主动、可控地使用这种力量来净化一个被冰封、魂灵刚刚归位的人,需要引导。
他目光落在回魂盏上。这盏灯能映照往昔,接引魂灵,其火焰似乎有稳定魂灵、沟通精神的作用。或许……
他尝试着,一手虚托“卵”(并未取出,而是隔着衣物引导其气息),另一手引动一丝微弱的神性力量,轻轻点在回魂盏的盏沿。
回魂盏微微震动,盏心冰蓝火焰摇曳。那枚“卵”似乎也有所感应,隔着衣物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两股力量,一股清凉稳定(回魂盏),一股温暖纯净(卵),在张起灵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着产生极其细微的共鸣与交融。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回魂盏为中心荡漾开来。冰蓝与乳白的光晕交织,缓缓飘向那座吴邪的冰雕,如同轻柔的纱幔,将其笼罩。
冰雕表面的裂纹,似乎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而此刻,在冰宫之外,那幽深的、由巨大生物化石构成的迷宫通道深处,一阵沉重、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压迫感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缓缓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锁链拖地、岩石被碾碎的轰鸣,以及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嘶吼,在迷宫深处回荡。
似乎,张起灵他们之前与化石怪物的战斗,以及后来“卵”的爆发、冰宫开启、“回魂盏”启动的波动,终于惊醒了这化石迷宫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
冰晶洞窟内,那两列冰晶武士眼中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幽蓝火焰,再次剧烈地闪烁、跳动起来,齐齐转向通往上层化石迷宫的那个狭窄通道入口,冰晶长矛微微抬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寒意,再次弥漫。这一次,不仅来自万年玄冰,更来自那正在逼近的、未知的恐怖。
第601章 冰宫鏖战
冰晶洞窟内,时间仿佛被那自迷宫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所拉长、扭曲。每一步沉重的踏地声,都像巨锤敲打在冰面上,引发细微却连绵不绝的震颤。锁链拖拽的哗啦声,岩石被蛮力碾碎崩塌的轰鸣,以及那夹杂其中、充满原始暴虐与无尽饥饿感的低沉嘶吼,共同织就了一曲来自远古深渊的毁灭前奏。
冰宫入口前,那十二尊冰晶武士眼中的幽蓝火焰已炽烈如炬,它们保持着严整的戒备阵列,冰晶长矛斜指向上方狭窄的通道口,矛尖幽光流转,森寒的杀气弥漫开来,与洞窟本身的极寒融为一体,让温度又骤降了几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沉默的姿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川,静待着冲击的到来。
回魂盏前,交织的冰蓝与乳白光晕依旧笼罩着吴邪的冰雕。光晕如同有生命的呼吸,缓慢而稳定地脉动着。冰雕表面的裂纹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延伸,但想要彻底瓦解这“刹那永恒”的极寒封禁,显然还需要时间。而“卵”通过回魂盏传递出的净化之力,虽然纯净,却如潺潺溪流,要洗涤浸透魂灵与躯体的“墟”之秽气,并非一蹴而就之事。
“来不及了!”老刀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侧耳倾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动静,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东西的速度在加快,体型和力量绝对超乎想象。这些冰疙瘩能挡住一时,但绝挡不住太久。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或者……准备迎战。”
王胖子急得团团转,看看冰雕,又看看通道口,最后看向张起灵:“小哥,天真这还得多久?那大块头听着可不好惹!要不……咱先把这冰坨子整个扛走?回头再慢慢化?”
“不可。”阿透虚弱但坚定地摇头,她紧盯着冰雕与地面的连接处,那些幽蓝色的冰膜纹路虽然黯淡,却未彻底断绝。“这冰封与整个冰宫,甚至可能与更深层的地脉寒气相连,强行移动,可能导致冰封结构崩溃,吴邪的身体……甚至魂灵,都可能随之碎裂。而且,那‘卵’的净化过程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秽气反噬更烈。”
张起灵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引导“卵”的力量与回魂盏的共鸣上,同时,一部分远超常人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通道之外。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那正在逼近的恐怖存在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生物化石强行拼接、融合而成的怪物!主体是数段粗大如列车车厢的、布满螺旋纹路的菊石外壳化石,但外壳缝隙中,却伸出了七八条如同巨型箭石触腕般的化石肢体,那些肢体并非完整的化石,而是由破碎的骨片、岩石、甚至不知名生物的甲壳粗暴地粘连、镶嵌而成,动作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碰撞声。怪物的“头部”位置,是一个扭曲的、由数个不同生物颅骨化石挤压融合形成的狰狞结构,没有眼睛,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深处燃烧着两团浑浊的、跳跃着暗红与惨白光芒的邪火。一条粗大沉重、布满瘤节和倒刺的化石锁链,缠绕在它的躯干上,另一端拖在身后,扫过之处,坚硬的化石岩壁如同豆腐般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这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遇到的化石巨兽同源,但更加古老、狂暴、混乱,充满了被漫长岁月和“蚀”力双重扭曲后的疯狂与毁灭欲。它并非拥有高等智慧,更像是一股纯粹破坏力量的聚合体,被冰宫异动、“卵”的气息、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深层诱惑所吸引,正遵循本能,碾压而来。
“是‘蚀’力侵染下的化石聚合体,‘墟’可能只是激发了它,它的存在本身,或许与这片远古战场,甚至与那扇‘门’的裂隙有关。”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快,“冰晶守卫依托地利,可挡一阵,但不足以灭杀。净化不能停,需固守此处。老刀,胖子,阿透,准备迎敌,以拖延为主,保护净化过程。”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然探入怀中,不是取出“卵”,而是握住了那枚“神种晶体”。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虽然因为之前消耗而显得微弱,却带着一种稳固心神、抵御邪秽的坚韧气息。他将“神种晶体”轻轻按在回魂盏另一侧的盏沿。
霎时间,回魂盏的冰蓝火焰、从“卵”透出的乳白光晕、以及“神种晶体”的暗金光芒,三者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层淡金色的、带着细微梵文般流转符文的透明光罩,以回魂盏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冰雕、张起灵,以及正在进行的净化过程笼罩其中。光罩看似稀薄,却散发着一股稳固、净化、隔绝外邪的坚实意韵。
“这光罩能抵挡部分能量和邪气侵蚀,但对纯粹的物理冲击防御有限。”张起灵快速说道,“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
轰隆!!!
冰宫入口上方那狭窄的通道口,猛然炸开!无数碎石冰屑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入,打得冰晶地面噼啪作响,几尊靠近的冰晶武士身上也溅起冰晶碎末。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滔天凶煞与混乱气息的化石聚合怪物,硬生生挤破了通道口,将半个身躯探入了冰晶洞窟!
怪物那扭曲的“头颅”上,浑浊的邪火瞬间锁定了洞窟中央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回魂盏、冰雕,以及张起灵等人。它发出了一声混合了岩石摩擦、骨骼折断和疯狂嘶吼的恐怖咆哮,震得整个冰宫簌簌作响,顶壁的冰棱断裂坠落。
不需要任何指令,十二尊冰晶武士眼中幽蓝火焰大盛,齐刷刷动了!它们的动作并非血肉之躯的敏捷,而是一种冰冷、精准、带着万钧之势的协同。最前方四尊武士同时将手中冰晶长矛重重顿地!
嗡!
四道幽蓝色的冰寒能量波呈扇形向前爆发,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达尺余、布满尖锐冰刺的冰层,不仅迟滞了怪物进一步侵入的速度,那冰寒能量更试图侵入怪物化石躯体的缝隙,将其冻结。
但怪物身上的“蚀”力污秽而狂暴,冰寒能量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迅速消融。怪物怒吼,一条由破碎骨片和岩石构成的巨大触腕,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砸向那四尊冰晶武士!
四尊武士动作整齐划一,长矛交叉上举,幽蓝光芒在矛尖汇聚,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冰晶巨盾。
砰!!!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洞窟中炸开,冰晶巨盾剧烈震荡,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终究挡下了这恐怖的一击。四尊武士脚下的冰面寸寸碎裂,但它们身形如山,纹丝未退!
与此同时,两侧的冰晶武士动了。它们身形如鬼魅般(尽管是冰雕之躯)滑出,手中长矛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矛尖幽光凝聚成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冰锥、冰刃、冰枪,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怪物探入部分的关节连接处、邪火燃烧的孔洞等看似薄弱的位置。攻击精准、高效,带着无视防御的极寒穿透力。
噗噗噗!嗤嗤嗤!
冰晶攻击命中,在怪物化石躯壳上炸开一团团冰雾,留下或深或浅的凹痕和冰霜,甚至有几道攻击精准地射入了邪火孔洞,引得怪物发出痛苦的怒嚎,邪火都黯淡了一瞬。冰晶武士的寒冰之力,对这种化石与“蚀”力混杂的怪物,似乎有着不俗的克制效果。
然而,这怪物的生命力与防御力强悍得可怕。躯干上那粗大的化石锁链猛地一抖,如同巨蟒般横扫,将几道射向要害的冰刃击碎。同时,它另外几条触腕疯狂舞动,或砸或抽或卷,攻击方式虽然野蛮,但力量大得惊人,且覆盖范围极广。一时间,冰晶洞窟内轰鸣不断,冰屑纷飞,幽蓝与暗红的光芒激烈对撞。
一尊冰晶武士闪避稍慢,被一条触腕末端尖锐的骨刺扫中肩膀,咔嚓一声,整个左肩连同小半边身躯被砸得粉碎,冰晶四溅。但它眼中幽蓝火焰只是闪烁了一下,动作却几乎不受影响,右手长矛依旧精准地刺入怪物另一条触腕的关节缝隙,将其暂时钉在地上。
战斗惨烈而高效。冰晶武士配合无间,悍不畏死,利用地利和寒冰之力不断给怪物制造伤害。但怪物皮糙肉厚,力量狂暴,且“蚀”力对冰寒有腐蚀作用,冰晶武士的损伤在逐渐增加,而怪物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不能干看着!”王胖子吼道,虽然手中没有“镇岳剑”,但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了几根特制的冷烟火和燃烧棒。“这大块头怕冰,也未必不怕火!老刀,掩护我!”
老刀没废话,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掠出,并非冲向怪物主体,而是切入一头冰晶武士与怪物触腕的战团。他身法极快,在狂舞的触腕间穿梭,黝黑长刀不出则已,出则必中,刀锋上凝聚的罡气锋锐无匹,专挑怪物触腕关节连接处、被冰晶攻击打出裂缝的位置下手。嗤啦!刀光闪过,一条疯狂舞动的触腕上,一大片粘连的骨片和岩石被削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蠕动着的、仿佛血肉与岩石混合的恶心物质。
怪物吃痛,那条触腕暂时缩回。王胖子抓住机会,将点燃的冷烟火和燃烧棒,用尽全力掷向怪物“头颅”上那燃烧着邪火的孔洞!“吃你胖爷一记火烧眼!”
冷烟火的刺目白光和燃烧棒的高温火焰确实干扰了怪物的“视线”,那浑浊邪火剧烈跳动,怪物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几尊冰晶武士趁机猛攻,在它躯干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冰痕。
阿透没有上前,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回魂盏形成的光罩边缘,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并非直接攻击怪物,而是敏锐地感知着怪物身上“蚀”力波动的规律和弱点,同时试图干扰那化石锁链上蕴含的、某种引导怪物行动的混乱意念。她的干扰微弱,但偶尔能让怪物某条触腕的攻击出现不该有的僵直或偏差,为老刀和冰晶武士创造宝贵的战机。
战斗陷入胶着。怪物一时无法突破冰晶武士的防线,彻底闯入冰宫,但冰晶武士的损伤在累积,老刀和王胖子的骚扰虽有效,却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而回魂盏前,净化过程依旧缓慢,冰雕上的裂纹蔓延了大约三分之一,但距离完全解冻,显然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张起灵盘坐在光罩中心,双目微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又瞬间被周围的低温凝结。他同时维系着“卵”、“神种”、回魂盏三者的共鸣与净化光罩,消耗巨大。怀中的“卵”传来阵阵疲惫与不安的波动,它本身尚未恢复,如此输出力量,负荷极重。
必须改变局面。
张起灵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转动。他在感知,在计算。怪物看似混乱,但其行动核心,是那扭曲头颅中的两团邪火,以及缠绕躯干的化石锁链。邪火是“蚀”力与混乱意识的显化,锁链则可能是某种增幅或控制装置。冰晶武士的寒冰攻击能伤害邪火,但难以触及核心。老刀的刀能破开防御,但无法一击致命。
他需要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其核心的机会。
就在这时,怪物久攻不下,狂性大发。它猛地将后半截还在通道外的身躯狠狠撞向冰宫入口周围的岩壁!
轰!轰!轰!
地动山摇!整个冰晶洞窟剧烈摇晃,顶壁断裂的冰棱如同雨点般落下,几根巨大的冰柱砸在地面,粉碎成无数冰晶。冰宫入口周围的岩壁出现大片龟裂,冰晶武士们的阵列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散乱。
就是现在!
张起灵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他不再单纯维持光罩和净化,而是分出一股精纯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针,循着阿透之前隐约干扰到的、那化石锁链上的混乱意念波纹,逆流而上,狠狠刺入怪物“头颅”邪火深处!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强力的、充满“神种”净化意韵与“卵”之生命排斥力的“精神冲击”!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惊天惨嚎!头颅中那两团浑浊邪火如同被浇入滚油的火焰,骤然疯狂膨胀、扭曲、明灭不定!它所有触腕的动作瞬间僵直、失控,开始胡乱抽打,甚至有一条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躯干上,打得化石崩裂!
“攻击锁链与头颅连接处!邪火!”张起灵低喝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分神施展精神冲击,对他负担极大。
老刀与他默契已生,几乎在张起灵开口的刹那,人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沿着一条失控砸落的触腕疾奔而上,目标直指怪物那因痛苦而疯狂甩动的“头颅”下方,锁链与躯干化石深深嵌合、此刻因怪物自残而暴露出的一道裂缝!
冰晶武士们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剩余完好的七八尊武士,同时将长矛投掷而出!长矛并非随意投掷,而是在空中划过弧线,矛尖幽蓝光芒大盛,彼此连接,竟然在半空形成了一张由纯粹寒冰能量构成的、覆盖怪物大半个头颅的幽蓝冰网,狠狠罩下!冰网不仅蕴含着极寒,更带着强烈的禁锢与封印之力,试图暂时困住那狂暴的邪火。
王胖子将所有剩余的燃烧物,连同几枚威力不小的雷管,用衣服一裹,点燃引信,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怪物因嘶吼而大张的、那由数个颅骨化石挤压形成的、如同深渊般的“口部”掷去!“请你吃个大炮仗!”
老刀此时已踏着触腕冲到裂缝前,面对其中翻涌的暗红污秽物质和狂暴的“蚀”力,他眼神冰冷,毫无惧色,双手握刀,将全身罡气、意志、乃至这些时日压抑的锋芒,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黝黑的刀身瞬间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变得幽暗深邃。
“破!”
一声低吼,刀锋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细细乌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裂缝之中。
与此同时,冰网罩下,将怪物挣扎的头颅暂时束缚。王胖子投掷的“包裹”精准地飞入了怪物嘶吼的“巨口”。
轰!!!!
内部爆炸的闷响与火焰从怪物“口部”和裂缝中喷涌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老刀那没入裂缝的一刀,其蕴含的恐怖破坏力在怪物体内爆发!
咔嚓!嘣!
那根粗大沉重、缠绕怪物躯干的化石锁链,从与躯干连接的根部,轰然断裂!锁链失去了力量源头,其上附着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变成了一堆沉重的死物。
怪物头颅中的两团邪火,如同被掐灭的蜡烛,骤然熄灭!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疯狂舞动的触腕无力地垂落,砸在冰面上。那狰狞扭曲的“头颅”耷拉下来,眼中的邪火彻底消失,只剩下空洞的黑窟窿。躯体上那些暗红污秽的光芒也迅速退去,只剩下灰白冰冷的化石,以及被炸开、斩开的破碎裂口。
轰隆!
失去了所有动力和邪力支撑,这庞大的聚合体终于彻底崩溃,化作一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巨大化石碎块,堆满了冰宫入口附近,将通道堵死了一大半。
洞窟内,一时间只剩下冰晶碎屑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十二尊冰晶武士,此刻只剩下五尊还算完整,其余七尊或断臂,或残躯,但它们眼中幽蓝火焰依旧平静,默默收回了还能行动的长矛(或残矛),退回到宫殿大门两侧,重新化为沉默的守卫,仿佛刚才惨烈的战斗从未发生。
老刀从一堆化石碎块上跃下,落地时身形微晃,脸色苍白,持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巅峰一刀消耗极大。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道:“他娘的……总算搞定了……这玩意儿比粽子难缠多了……”
阿透几乎虚脱,靠着光罩滑坐在地。
张起灵缓缓收回按在回魂盏和“神种”上的手,抹去嘴角血迹。怀中的“卵”传来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虚弱感,仿佛随时会陷入沉眠。他立刻以自身微薄的气息小心温养,同时看向冰雕。
笼罩冰雕的光晕已经散去。冰雕上的裂纹,此时已经蔓延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尤其是面部和胸膛位置,裂纹密集。冰层内部,吴邪的肤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死寂。最重要的是,他那双被冰封的眼睛,虽然依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王胖子眼尖,一下子蹦了起来。
张起灵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轻轻按在冰雕之上,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回魂盏引导,而是直接以自身为桥梁,将“卵”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混合着自己的一缕本源气息,缓缓渡入冰雕内部,流向吴邪的心脉与灵台。
冰层,发出了细微的、如同春日冰河解冻般的“咔嚓”声。
裂纹,在扩大,在延伸。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冰雕眉心处,一片薄冰悄然脱落。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覆盖吴邪面部的冰层,寸寸碎裂,簌簌落下。
长长的、凝结着冰晶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
一双带着茫然、疲惫、如同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从漫长寒冬中苏醒过来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起初没有焦点,空洞地映出冰宫幽蓝的穹顶,然后,艰难地、一点点地移动,掠过破碎的化石堆,掠过持刀而立、气息未平的老刀,掠过满脸激动、张大嘴巴的王胖子,掠过虚弱却带着欣慰笑容的阿透,最终,定格在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依旧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脸庞上。
嘴唇翕动,干裂的唇瓣间,吐出沙哑破碎、却清晰无比的两个字:
“……小哥?”
第602章 余烬与启程
冰晶碎裂的簌簌声,在骤然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幽蓝的冷光映照着吴邪苍白如纸、还挂着冰屑的脸。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褪去了冰封时的空洞与呆滞,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茫然、疲惫,以及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洪流、刚刚靠岸的恍惚。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狼藉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化石碎块、破碎倒地的冰晶武士残躯、散落的冰晶与战斗痕迹,最终定格在近前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却似乎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神情的脸上。
“……小哥?”
沙哑的气音从干裂的唇间逸出,轻得仿佛怕惊碎一场幻梦。吴邪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哪怕是苦笑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有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随着微颤簌簌落下。
“是我。”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细听,能辨出那平静之下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紧绷得以松缓的痕迹。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吴邪依旧覆盖着薄冰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但确实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跳,以及体内残存的、顽固盘踞的阴寒秽气。“别动,慢慢适应。”
“天……天真?!”王胖子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冰雕前,想伸手去碰,又怕碰碎了似的僵在半空,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了哽咽,“你个臭小子!可吓死胖爷我了!你他娘的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从这大冰坨子里捞出来吗?差点就……”他后面的话被翻涌的情绪堵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老刀收起长刀,走到近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也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他仔细看了看吴邪的气色,眉头微皱:“魂体初归,气血两虚,体内还有极寒秽气残留。需要立刻保暖,补充水液,缓慢引导生机。” 他迅速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性能极好的扁平金属壶,里面是出发前准备的、用特殊药材和糖分调制的温补液体,拧开盖子,递向张起灵。
阿透也勉力支撑着走过来,虚弱地靠在旁边一根完好的冰柱上,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吴邪,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冷,或者……脑子里很乱?”
吴邪的眼珠转动,看了看王胖子,又看了看老刀和阿透,最后目光落回张起灵脸上。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昏沉的意识——长白山冰冷的地下甬道,无尽的黑暗,血迹,警告,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绝望与执拗的寻找……以及后来,更混乱、更黑暗的一些片段,充满污秽的低语、刺骨的恶意,还有……一道斩破黑暗的刀光,一声穿透混沌的呼唤……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冷……骨头缝里……都冷……头……很沉……好多……乱七八糟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显然魂灵虽归,但受到的冲击和侵蚀并未完全消除,记忆和意识还在缓慢拼凑、适应这具刚刚“解冻”的身体。
张起灵接过老刀的水壶,没有立刻给吴邪灌下,而是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吴邪唇边。“慢点喝。”他声音很低,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在吴邪背后,一股温和而持续的热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帮助吴邪僵硬的身体吸收水分,抵御内外的严寒。
温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和生机。吴邪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带动全身的薄冰咔嚓作响,脸色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张起灵立刻拿开水壶,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动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细致。
“胖子……刀叔……阿透姑娘……”咳嗽稍平,吴邪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些许,被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和后怕取代,“你们……都来了……我又……” 他似乎想道歉,又想问什么,但虚弱的身体和混乱的思维让他语无伦次。
“省点力气,别急着说话。”老刀沉声道,从背包里又翻出几块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和一块保温毯,“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行动力。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目光扫过那堆巨大的化石残骸和破损的冰晶武士,眼神警惕。虽然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这冰宫神秘莫测,难保没有其他危险。而且,那“卵”的状态……
仿佛印证老刀的担忧,张起灵怀中一直贴身收藏的“卵”,在持续输出力量帮助吴邪初步苏醒后,传来的波动骤然变得极其微弱,最后一丝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之前因消耗和与铁面生对抗而出现的那一丝裂纹,似乎也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自我保护般的沉寂感传递出来。
“她……累了。”张起灵低声道,手掌轻轻按了按胸口,感受着那微弱但平稳的沉寂波动,“需要时间恢复,很长的时间。”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将失去“卵”这个重要的净化与生机来源,对抗“蚀”力或疗伤,将更加艰难。
吴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体内的秽气虽然被净化大半,但仍有残留,与“卵”的力量隐隐有所联系。此刻“卵”陷入沉睡,他体内那顽固的阴寒似乎又隐隐有反扑的迹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冰宫范围,”阿透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她强打精神分析道,“吴邪需要温暖的环境和真正的休养来稳固魂体、驱除余秽。‘她’也需要安全的地方沉睡恢复。而且……” 她看向那扇已经被打开、通往冰宫深处的、盘旋向下的冰晶阶梯,又看了看周围沉默肃立的冰晶武士(完好的和残破的),低声道,“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这些守卫……还有这冰宫本身,总让我觉得……并非善地。我们完成了‘接引’,通过了‘试炼’,或许……不该再深入了。”
王胖子此时也冷静下来,一边帮张起灵用保温毯裹住吴邪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边点头附和:“阿透姑娘说得对!这鬼地方冷得邪乎,到处是冰疙瘩,指不定还藏着什么更吓人的玩意儿。天真现在这样子,可经不起折腾了。咱赶紧找路出去是正经!”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吴邪,让他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脚,适应身体的回归。目光却掠过吴邪苍白的面容,看向那幽深的阶梯,又转向冰宫入口外那被化石残骸堵塞了大半的通道,最后,落在手中那盏依旧静静燃烧着冰蓝火焰的“回魂盏”上。
这盏灯救了吴邪,但它显然也是这冰宫秘宝之一。带走,还是留下?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两尊最初“苏醒”的冰晶武士,眼中幽蓝火焰闪烁了一下,一道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众人,并无敌意,却带着明确的意味:
“魂已归,秽未净。使命已达,去留随心。”
“此盏,镇于此殿,接引迷途,非祀勿动。”
“循寒流之径,可抵‘界碑’。慎之。”
意念信息明确:吴邪魂灵被接引回来,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回魂盏是这里的镇物,不能带走。而离开的路,是沿着这里散发的、最强烈的“寒流”方向走,可以到达一个叫“界碑”的地方。并且,提醒他们要“谨慎”。
“界碑……”张起灵默默记下这个词。这显然是一个关键地点,可能与离开这片远古战场,甚至与“门”的线索有关。
“寒流之径……”老刀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凝神感应片刻,指着冰宫深处、那盘旋向下的阶梯,“这里的寒气,最精纯、最稳定的源头,似乎就是从那下面传来的。但‘寒流之径’未必是阶梯本身,可能是与阶梯同源的、更隐蔽的路径。”
阿透也集中精神感知,虚弱地点头:“是的,寒气的主脉在更深的地下,但似乎有支脉……向上方逸散。” 她指向冰宫穹顶某个看似寻常的角落,那里的冰晶结构似乎有些微的不同,寒气流转的轨迹隐约指向其上方的岩层。
是深入冰宫下层探寻可能的秘密和风险,还是循着相对安全的寒流支脉寻找离开的“界碑”?
张起灵看向吴邪。吴邪裹在保温毯里,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正努力尝试自己活动手指,看向张起灵的目光带着询问和全然的信任。
“离开。”张起灵做出了决定,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先出去,让他恢复。”
眼下,吴邪的状态是首要问题。“卵”的沉睡也让队伍失去了一个重要依仗。探索冰宫深处的秘密,风险过高。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绝地,找到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吴邪恢复,再从长计议。
众人对此均无异议。
张起灵将“回魂盏”轻轻放回莲花状冰晶台座。玉盏落定,盏心冰蓝火焰微微摇曳,仿佛在告别。他又对那几尊依旧肃立的冰晶武士,微微颔首致意。无论它们是何种存在,在此守护,并给了他们救回吴邪的机会。
老刀和王胖子开始收拾装备,检查剩余的物资。装备损耗不小,尤其是武器和特殊物品。老刀的刀需要擦拭保养,王胖子的“镇岳剑”倒是无恙,但消耗品如燃烧物、雷管等所剩无几。食物和药品还算充足,但支撑不了多久。
张起灵则半扶半抱着吴邪,让他尝试缓慢行走。吴邪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肌肉僵硬不听使唤,且体内残留的阴寒让他不断打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努力跟上张起灵的步伐。
阿透指出了那处寒气逸散的穹顶位置。老刀上前探查,发现那里并非实体冰晶,而是一层异常坚固、近乎透明的冰膜,冰膜之后,是蜿蜒向上、被坚冰覆盖的天然岩缝,寒气正是从中透出。
“是路,但不好走。”老刀用刀柄敲了敲冰膜,发出沉闷的声响,极其坚硬。“需要破开,后面可能也是冰道。”
“我来。”王胖子自告奋勇,捡起地上半截冰晶武士断裂的长矛(矛身是某种比金属还坚硬的玄冰),走到冰膜前,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道,“这玩意儿看起来脆,其实硬得很,得用巧劲。”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起,将那半截冰矛当作破拆锥,矛尖对准冰膜与岩壁连接处的一个细微裂隙,低喝一声,全身力气猛然迸发,狠狠刺入,同时用力一撬!
咔嚓!
冰膜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但并未完全破碎,反而因为受力,周围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比冰宫内更加凛冽、带着地下深处气息的寒风,从缝隙中呼啸灌入!
“小心,后面是空的,可能是冰裂缝或者冰洞!”老刀提醒道,同时上前帮忙,用长刀沿着裂缝扩大开口。
很快,一个可供一人弯腰通行的冰洞口被强行开辟出来。洞口幽深,向下望去,并非笔直,而是一条被厚重坚冰覆盖的、倾斜向下的天然岩缝,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刺骨的寒风从中涌出,带着隆隆的、仿佛暗流涌动的声音。
“寒流之径……应该就是这里了。”阿透紧了紧衣领,脸色更白,“下面温度更低,风力不小,可能有暗河或冰下空洞。大家一定绑好安全绳,注意脚下和冰壁,防止滑坠和冰层坍塌。”
老刀打头,用登山镐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固定好绳索,率先探入。王胖子紧随其后,然后是需要在搀扶下前行的吴邪和张起灵,阿透殿后。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冰宫,踏入了那条被坚冰紧紧包裹着的、寒风凛冽呼啸而过的寒流之径。他们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冰宫入口正逐渐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冰道拐角处,慢慢地被无尽的黑暗和冰晶反射出的光芒所吞没。此刻,唯有那一抹永恒不变的幽蓝色冷光,还有那些静静伫立在原地宛如雕塑一般的冰晶武士们留下的模糊身影,似乎还在默默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但同时也满怀着希望的营救行动,并将其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则是一片充满未知数的严寒与漆黑世界,以及那个传说中的。
毫无疑问,这冰道里面的路并不好走。这里的冰面异常湿滑,稍有不慎便可能摔倒;而且道路的坡度也是时而平缓时而陡峭,让人难以保持平衡;再加上两旁的冰壁凹凸不平,犹如猛兽张开獠牙,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更要命的是,头顶上方时不时就会有一些硕大无朋的冰锥悬挂下来,它们在刺骨的寒风吹拂下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使人毛骨悚然,心跳加速。尽管大家都已经穿上了最为专业的防寒衣物,但那股如刀割般凌厉的寒风还是无情地穿透了层层防护,直抵骨髓,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尤其是吴邪,他走得十分吃力,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不得不依靠在张起灵的身上才能勉强维持前进,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困苦。蹒跚。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冰道开始变得开阔,风声也变成了轰鸣。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水流声。
转过一个巨大的冰穹,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小心翼翼地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边缘,这个空洞仿佛是大地深处裂开的一道口子,深不见底。令人惊叹的是,整个空洞都被一层厚厚的万年玄冰所覆盖,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散发着寒冷而神秘的气息。
透过冰层,可以隐约看到空洞下方几十米处有一条波涛汹涌的暗河正在奔腾流淌。这条暗河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河水并不是常见的那种清澈透明或者浑浊发黄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调,并泛着微弱但却十分明显的幽蓝色光芒。河水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般向前狂奔,发出阵阵轰鸣声,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一般震撼人心,连周围的冰块似乎也因为这股强大的气势而微微颤动起来。
更让人感到惊奇和恐惧的是,这条暗河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样,完全不知道它究竟来自何方,又要流向哪里。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们眼前,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这片神秘而恐怖的环境里,唯一能够将他们所在的冰道与对岸联系起来的,便是一座由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而成的冰桥了。这座冰桥宽度仅有短短两尺左右,看上去纤细而单薄,但却通体晶莹剔透,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然而,正是这样一座看似美丽无害的冰桥,实际上却是充满了无数未知的风险——桥下便是那条狂暴肆虐的暗河,稍有不慎便可能跌入其中粉身碎骨;而桥上则铺满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层,使得行走变得异常艰难且危险万分。再加上四周弥漫着的浓重寒意以及幽蓝水光的映衬,让整座冰桥看起来越发显得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更为关键之处在于,于那冰桥彼岸,临近洞壁之所,影影绰绰间似有一人工雕琢而成之黑洞若隐若现。且观冰桥此端,则耸立有一方毫不起眼、仅及半人之高的漆黑石碑。
此碑形制质朴无华,其表满布历经悠悠岁月侵蚀后所遗留之痕印,然唯正中央处,镌有两枚笔触刚劲有力、仿若蕴含某种玄妙法则之力道之古老篆书大宇:
界 碑
而于“界碑”二字之下方,尚存有一行细小文字,惜已为寒霜所遮掩大半。老刀趋前,谨小慎微地将那层冰霜轻轻拭去,如此这般,方才得以勉力辨识出其上字迹:
“过此界,非人途。”
第603章 非人途
“过此界,非人途。”
五个字,镌刻在冰冷的石碑上,被岁月和寒霜磨去了锋棱,却比任何张牙舞爪的警告都更令人心悸。字迹古拙,并非“天工”或守门人一族的文字,倒更像某种流传更久远的篆文变体,透着一股漠然、疏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客观事实。
风声、水声,在巨大的冰洞中回荡,混杂着冰层因震动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乳白色泛着幽蓝的暗河在脚下几十米处奔腾咆哮,寒气升腾,将横跨其上的脆弱冰桥衬得如同一道随时会断裂的琉璃幻影。桥对岸,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在幽暗水光的映衬下,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非人途……”王胖子咂摸着这三个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脚下汹涌的暗河,又看看对岸,“意思是……过了这桥,后面就不是人能走的路了?那能是啥?粽子开会?还是直接通阴曹地府?”
“未必是具体指某种怪物或地点,”阿透裹紧了衣领,脸色在幽蓝水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专注地分析着,“‘非人’,可能指环境极端,非人力所能抗衡;也可能指规则诡异,违背常理;甚至可能指……存在的本质不同。守门人守卫提及的‘界碑’,或许就是划分不同‘领域’或‘规则’的边界。”
老刀沉默地检查着冰桥与岸边连接处的冰层。冰桥看似天然形成,但与岸边岩壁的连接处,却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仿佛人工打磨过的平滑痕迹,只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了。“桥是‘路’,但路本身,可能就是考验的一部分。”他沉声道,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冰桥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层坚硬异常。“温度极低,冰层比钢铁还硬,但下面暗河汹涌,暗流和低温都是致命威胁。一旦失足,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被张起灵半扶着的吴邪身上。
吴邪的喘息依旧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脸色在保温毯和自身微弱的体温下,勉强维持着一丝惨淡的生气。他体内的阴寒秽气如同跗骨之蛆,虽被“卵”的力量净化大半,但残余部分依旧在不断消耗着他的热量和精力,让他四肢冰冷麻木,思维也像蒙着一层冰雾,迟缓而沉重。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那石碑,看向冰桥,又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小哥,”他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我……拖累大家了。” 他清楚自己的状态。过这样的桥,对全盛时期的他都是巨大挑战,更遑论现在。一个不稳,不仅自己完蛋,可能还会连累搀扶他的人。
张起灵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石碑和对岸的洞口,侧脸在幽暗光线下轮廓分明。“跟着我。”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他解下自己腰间备用的一截登山绳,动作利落地在吴邪腰间和自己腰间各打了一个牢固的、带有特殊活扣的连接结。这样既能借力,万一失足也有缓冲和施救的余地,同时又不会完全限制吴邪自己的动作。
“胖子,你走第二个,注意吴邪脚下。老刀,你押后,照应阿透。”张起灵快速分配了顺序。老刀经验最丰富,应变能力最强,断后最合适。王胖子力气大,关键时刻能帮一把。阿透虽然虚弱,但感知敏锐,或许能提前预警。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检查装备,固定好彼此间的安全绳连接。老刀将最后几颗照明用的冷光棒分给众人,以备不时之需。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率先踏上了冰桥。
咔嚓。
细微的冰裂声在脚下响起,并非冰桥本身断裂,而是表面一层薄霜被踩碎。冰桥比看上去更加湿滑,即使穿着专业的冰爪,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人拽入深渊的寒意和吸附力。桥面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下方暗河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喘息,震得人耳膜发麻,幽蓝乳白的河水翻涌,偶尔卷起巨大的漩涡,散发出更浓烈的寒气。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重心压得极低,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手中的“镇渊尺”并未出鞘,而是当作探路和维持平衡的棍杖,尺尖点地,感受着冰面的细微变化。
吴邪紧随其后,被腰间的绳子微微牵引着。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身体的虚弱、冰冷和恐惧,努力控制着发抖的双腿,眼睛死死盯着张起灵的后背和脚下的方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分神。王胖子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伸开双臂,虚虚地护在两侧,嘴里不住地低声念叨:“稳住,天真,看脚下,别看水!胖爷我在后面呢!”
老刀和阿透也依次上桥。老刀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左右,尤其是头顶悬垂的冰锥和桥下暗流的动向。阿透脸色苍白,一手紧握着一枚散发着微温的护身符箓,另一手扶着冰壁(虽然冰冷刺骨),努力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环境中任何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冰桥似乎没有尽头。幽暗的光线下,对岸的洞口始终保持着一段令人焦虑的距离。寒风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众人身上,带走宝贵的热量。吴邪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嘴唇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腰间绳索传来的牵引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桥下暗河,也非来自头顶冰锥。
而是来自桥本身!
当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即将抵达冰桥中段时,他脚下踩踏的那片冰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涟漪!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冷”,顺着脚底猛然窜上!
不是低温,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抹除”感!仿佛踏足之地,正在拒绝“生命”这一概念的留存!
张起灵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本能的、前所未有的警兆在心头炸响!他想也不想,低喝一声:“停!别动!”
然而,警告已经晚了半拍。
紧随其后的吴邪,刚刚踏足那片泛起涟漪的冰面。
“呃——!!!”
吴邪发出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中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采骤然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体表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冰晶,仿佛他体内的“生机”正在被强行抽取、冻结!
“天真!”王胖子目眦欲裂,想扑上去拉住,但那诡异的“否定”感也蔓延到了他脚下,让他动作一滞,如同陷入粘稠的冰泥。
“是‘规则’侵蚀!”阿透失声惊呼,她感知得最清晰,“这片区域的‘规则’在排斥活物!吴邪状态最弱,首当其冲!”
张起灵眼神骤寒。他猛地回身,不顾脚下同样传来的、越来越强的“抹除”感,一把抓住连接吴邪的绳索,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几乎瘫软的吴邪拖向自己这边,脱离了那片诡异的冰面区域。
吴邪瘫倒在张起灵身前桥面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灰白冰晶在皮肤表面蔓延,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死气。那不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是魂灵层面遭受的、针对“生”之本源的攻击!
“回春符!”阿透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珍藏的、刻画着复杂生机符文的淡金色符箓,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上,甩向吴邪。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融入吴邪心口,暂时遏制了灰白冰晶的蔓延速度,但吴邪的气息依旧危如累卵。
“不能停!必须立刻通过这片区域!”老刀低吼,他也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排斥”和虚弱感,仿佛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片空间缓慢“稀释”。“这鬼地方在‘消化’我们!”
张起灵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吴邪,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对岸洞口。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他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试图缓慢稳定地行走,而是猛地将吴邪背到自己背上,用剩余的绳索迅速将其固定好,低喝一声:“抓稳!”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竟在湿滑狭窄的冰桥上,开始了冲刺!不是直线奔跑,而是一种极其诡异、仿佛踩着某种特定韵律和节点的步伐,每一步踏下,都精准地避开冰面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流转的“节点”和“缝隙”。这是他结合“镇渊尺”对能量脉络的感知、自身对危险的直觉,以及张家传承中某种关于“趋吉避凶”的古老步法,在电光石火间做出的判断和行动!
“跟上他的步子!”老刀瞬间明白了张起灵的意图,对身后的王胖子和阿透吼道,自己也开始模仿张起灵的步频和落点,紧随其后。
王胖子和阿透也拼尽全力,死死盯着张起灵的脚步,踉跄着跟上。
冰桥上,四人(算上张起灵背上的吴邪是五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在致命的湿滑和诡异的规则侵蚀中,上演着一场与死神竞速的亡命奔逃。脚下是汹涌的暗河和“抹除”生命的诡异冰面,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冰锥,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和轰鸣的水声。
张起灵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背着吴邪,身形却依旧稳定得惊人,只在冰面上留下一个个急促而清晰的脚印,旋即被寒风卷散。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冷静和对路径计算的极致专注。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显示着这并非轻松之举。
十米,五米,三米……
对岸的洞口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最前的张起灵即将踏出冰桥,踏上对岸坚实岩地的刹那——
异变再起!
整个冰洞,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来自脚下暗河,也不是来自头顶冰层,而是仿佛源自这片空间的深处,某种庞大、古老、冰冷、且充满恶意的意志,被他们这肆无忌惮的“闯入”和“对抗”所惊动、或者说,激怒了!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之前“规则侵蚀”更加恐怖百倍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冰洞深处、从暗河之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冲击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记忆、灵魂深处最脆弱的角落!
刹那间,无数混乱、扭曲、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画面和低语,强行涌入每个人的脑海:
*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巨大的门扉轰然洞开,污秽与畸变如潮水般涌出……
* 巍峨的山岳在哭泣,奔腾的江河在倒流,星辰熄灭,大地哀嚎……
* 无数身影在污秽中挣扎、扭曲、融化,发出非人的惨嚎……
* 一个冰冷、宏大、漠然到极点的意念,如同俯瞰蝼蚁般扫过:“……僭越者……归墟……”
“啊——!”王胖子抱头痛呼,七窍隐隐渗出血丝。阿透更是直接软倒,被老刀一把扶住,但她也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连老刀这样的心志,也被冲击得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眼中闪过瞬间的茫然。
首当其冲的张起灵,承受的冲击最为猛烈。他背上的吴邪更是浑身剧震,本就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骤然摇曳欲灭!
但张起灵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荡后,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燃起了一丝冰冷的火焰!他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冲击得意识涣散,反而在这恐怖的精神污染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频率”!
是“它”!
或者说,是“它”留在这片“非人途”深处的一缕意志碎片,或者说是这片区域被“它”的力量长期浸染后,形成的某种带有“它”特征的“场”!
原来,“非人途”,不仅指环境规则的异常,更是指这片区域,已经深深打上了“它”的烙印!是“它”的领域延伸!
“滚!”
张起灵猛地抬头,望向冰洞深处那无形的恶意源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却蕴含着“兵主”煞气、“神种”余威、以及他自身不屈意志的断喝!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没有光芒,却仿佛凝聚了斩断虚妄的意念,朝着那股精神冲击最核心的“频率”波动,狠狠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股席卷而来的恐怖精神海啸,在触及张起灵这记无形的“意念之斩”时,竟如同撞上了礁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这瞬息之间!
张起灵背着吴邪,最后一步重重踏出,彻底离开了冰桥,落在了对岸坚实冰冷的岩地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身后的冰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从内部开始崩解的“嘎吱”声,桥面上那些诡异的涟漪骤然变得狂暴,整个桥体开始缓缓倾斜、扭曲!
“快过来!”张起灵转身,对还在桥上的老刀三人大吼。
老刀率先从精神冲击的余波中挣脱,一把抓起几乎昏迷的阿透,王胖子也强忍着头痛,两人连滚爬,拼尽最后力气,在冰桥彻底断裂、坠入暗河的前一瞬,惊险万分地扑到了对岸。
轰隆——!!!
巨大的冰桥从中断裂,无数坚冰碎块坠入下方汹涌的暗河,瞬间被乳白色的激流吞没,连个浪花都没溅起多高。只剩下对岸一小截残桩,和空中飘散的冰晶粉末,证明着那里曾经有一条路。
劫后余生的四人(五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心有余悸。王胖子看着那消失的冰桥和下方依旧咆哮的暗河,后怕不已:“我滴个亲娘……差点就成这河里的点心……”
阿透在老刀的搀扶下坐起,脸色惨白如纸,精神萎靡,显然刚才的精神冲击对她伤害不小。老刀也消耗巨大,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看向张起灵背上的吴邪。
吴邪的情况最糟。灰白冰晶虽然被阿透的符箓和张起灵的及时带离遏制了蔓延,但并未消退,依旧覆盖着他大半皮肤。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的死气浓郁不散。更麻烦的是,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显然对他尚未稳固的魂灵造成了二次伤害。
张起灵小心翼翼地将吴邪放下,让他平躺。他伸出手指,搭在吴邪脖颈脉搏处,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脉象微弱混乱,瞳孔有涣散的迹象。体内的阴寒秽气在“规则侵蚀”和精神冲击下,似乎有重新活跃、甚至与某种外来恶意结合的趋势。
“必须立刻找地方救治,不能耽搁了。”老刀沉声道,看向身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去路。
张起灵点头,再次背起吴邪。这一次,吴邪的身体更加冰冷僵硬。
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个洞口。洞口比想象中高大,边缘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年代似乎非常久远。踏入洞内,光线骤然暗淡,只有手中冷光棒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
通道倾斜向上,空气依旧寒冷,但那股诡异的“非人”规则压迫感和精神污染却骤然减轻了许多,仿佛那“界碑”和冰桥,真的是一道隔离的屏障。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光线,从通道尽头透入。
走出通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地下洞穴或山腹,而是一片无比广阔、却荒凉死寂到极点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低垂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不知来源的灰光。大地是龟裂的、呈现暗红色的干涸泥土,零星生长着一些扭曲畸形、颜色暗沉、毫无生气的低矮植物。远处,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的轮廓,风格古老而奇异,与“璇玑台”或守门人遗迹皆不相同,更显粗粓蛮荒。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腐朽,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铁锈混合着灰烬的味道。
万籁俱寂,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四周,甚至连一丝风声也听不到。
难道说……这里便是传说中的非人途彼岸吗?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发现,在这片荒芜凄凉、毫无生气的土地尽头处,有一块与先前见到过的那座石碑相似的古碑静静伫立着。它离大家刚才钻出洞穴的地方并不太远,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座石碑依旧散发着岁月沧桑的气息,其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字并非之前那种难以解读的神秘符号,而是人人皆识的汉字!尽管字体略显陈旧古老,但还是能够勉强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归墟之野,往昔战场。生灵禁地,亡魂徘徊。前行者,慎。
短短十六个字,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毛骨悚然。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在石碑一旁,还零散地摆放着几样物品:一只款式老旧且布满锈痕的军用搪瓷水壶;半截刻有隐约可辨徽章印记的金属牌子;以及数片色泽暗淡无光、质感奇特、宛如某种皮革或者布料制成的残片**,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沾染着已经凝固变黑的斑斑血迹。
老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他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拾起那块被遗弃在地上的金属牌。
金属牌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厚厚的尘土,老刀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试图让它恢复原本的模样。随着灰尘逐渐散去,徽记也渐渐清晰起来——虽然仍有些许模糊不清,但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鹰隼,其下方则交错着两把锋利无比的刀剑。
看到这个标志,老刀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这是...... 他的喉咙发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疑惑,难道说......这真的是几十年前,那支深入昆仑山西段、执行绝密勘探任务的先遣队所使用过的标识牌吗?
第604章 归墟旧影
暗红的土地,扭曲的枯木,铅灰的天空,死寂的风。眼前这片被称为“归墟之野”的广袤死地,散发着一种比冰宫极寒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那不是低温带来的物理上的僵硬,而是一种浸透灵魂的荒芜与了无生气,仿佛这里的一切,包括时间本身,都已经死去、凝固、风化成了尘埃。
老刀捏着那块锈迹斑斑、刻有鹰隼刀剑徽记的金属标识牌,指节微微发白。灰尘被拭去,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因氧化而黯淡的金属底色,以及边缘处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划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徽记,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追忆,以及一丝深沉的痛楚。
“几十年前……昆仑西段……绝密勘探先遣队……”王胖子喘匀了气,凑过来看,嘴里念叨着,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老刀,“刀叔,您老当年……是不是也在西北那片儿活动过?听说过这支队伍?”
阿透也支撑着虚弱的身子,仔细查看那水壶和皮质碎片。水壶是典型的旧制式,铝制,锈蚀严重,壶身上有撞击凹痕和几道深刻的划痕。皮质碎片质地特殊,非皮革也非普通织物,入手冰凉坚韧,即使历经岁月,依然没有完全腐朽,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碎片边缘,试图感知残留的气息,但只感受到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混乱余韵。
“何止听说过。”老刀的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干涩,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荒芜死寂的大地,又落回手中的标识牌,缓缓道,“‘鹰刃’小队。内部代号‘西进之眼’。成立时间比公开档案记载的绝大多数勘探队都要早,权限极高,直接对某个现在已经消失的绝密部门负责。任务内容……至今未完全解密。我只知道,他们的最终任务是寻找并评估昆仑山西段某处……‘异常地理现象’及其潜在‘影响’。”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当年,我只是外围情报网络的末端一环,负责接应和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片段。我知道他们进去了,带着当时能调集的最精良装备和最顶尖的人员,有地质学家,有物理学家,也有……我们这样的人。”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意有所指。
“后来呢?”吴邪虚弱的声音响起,他被张起灵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避风的岩石凹陷处,裹着保温毯,虽然依旧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似乎被老刀的话引起了些微精神,强撑着问道。
“后来?”老刀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没有后来。进入预定区域后第三天,所有联络中断。后续派出的三支搜救队,两支失联,唯一返回的一支……减员超过七成,带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地质灾害’和‘队员精神集体崩溃引发的恶性事件’。‘鹰刃’小队,被列为‘全员失踪,推定牺牲’,档案永久封存。我接到的最后指令,是销毁所有与之相关的单向联络痕迹。”
他摩挲着标识牌上的划痕:“这划痕……是制式军刀全力劈砍留下的痕迹。他们在战斗,和某种东西。” 他又拿起那个水壶,拧了拧早已锈死的壶盖,“壶身凹痕像是重物撞击,这几道深痕……像是指甲,或者某种更尖锐的爪牙。”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乖乖……这地方到底有多邪性?连那种正规的、带家伙的顶尖队伍都栽这儿了?那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起灵一直沉默地检查着吴邪的状况。刚才那诡异的“规则侵蚀”和精神冲击,对吴邪的影响远超他人。灰白色的冰晶虽未继续蔓延,但已覆盖了他大半皮肤,触手冰冷僵硬,仿佛血液都已凝固。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心跳缓慢而无力,最棘手的是眉心那股盘踞不散的死气,混合着残余的秽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他刚刚回归、本就虚弱的魂灵生机。阿透之前的“回春符”只能暂时吊住一口气,无法根除。
“他撑不了多久。”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峻,“必须立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设法驱除他体内的死气和残余秽气。‘卵’已沉睡,常规手段效果有限。”
他的目光投向这片“归墟之野”的深处。断壁残垣在灰暗的天光下影影绰绰,更远处似乎有起伏的山峦阴影。这里死寂,但并非绝对的空无。那种弥漫的荒芜感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石碑上“生灵禁地,亡魂徘徊”八字,绝非虚言。
“先离开这里,”老刀收起标识牌和水壶碎片,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这洞口太显眼,不宜久留。寻找避风处,同时……” 他看向那些残垣断壁,“‘鹰刃’小队既然到过这里,或许留下过临时营地或更详细的线索。他们遭遇了什么,我们很可能会再遭遇。知己知彼。”
没有更好的选择。张起灵再次背起吴邪,感觉背后的躯体比之前更加冰冷沉重。王胖子和阿透互相搀扶着起身。阿透虽然精神受创,但感知力尚存,她强打精神,试图捕捉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流动或生命迹象,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意,偶尔有几缕混乱扭曲的残念飘过,也迅速消散在无尽的荒芜中。
一行人向着那片残垣断壁的方向缓慢行进。脚下是干硬板结的暗红色土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尘埃微微扬起。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草木生长的气息,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都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那些断壁残垣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建筑的风格极为古老粗犷,多用巨大的、未经仔细打磨的灰白色岩石垒砌,但许多石块已经风化碎裂,只剩下不足人高的基座。从布局看,这里曾经可能是一片规模不小的聚居地或堡垒,但此刻只剩下荒凉。石缝间,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的矮小植物,叶片干瘪,呈紫黑色或灰褐色,毫无生气。
“看这里。”老刀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墙角落蹲下,用刀鞘拨开堆积的尘土。下面露出半截烧焦的木炭痕迹,以及几个散落的、锈蚀严重的罐头盒,上面的标签早已腐烂消失,但罐头的形制,显然是近现代工业产物。
“是他们留下的。”老刀肯定道,“时间不短,但在这片死寂之地,腐朽的速度似乎也变慢了。” 他仔细观察地面,试图寻找脚印或其他痕迹,但只有厚厚的浮尘。
阿透走到另一处倒塌的石堆旁,俯身捡起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非金非石的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烧灼和侵蚀的痕迹,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凹槽。“这是……某种仪器的外壳碎片?材质很奇怪,不像是那个时代常见的金属或塑料。” 她将碎片递给老刀。
老刀接过,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击,声音沉闷。“是一种合成材料,抗腐蚀和抗冲击性应该极强。连这东西都破碎了……” 他眉头紧锁。
继续深入废墟,发现的痕迹越来越多。散落的弹壳(型号很老),断裂的登山杖,破烂的帐篷碎片,甚至还有一本几乎完全风化、只剩下几片焦黑纸屑的笔记本。无一不显示,当年那支“鹰刃”小队,曾在此建立过临时营地,并且……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和仓促的撤离或毁灭。
“血迹。”张起灵忽然开口,指向一处半塌的石墙下方。那里,暗红色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呈喷溅状洒在墙根和地面上,虽然早已干涸发黑,但那形态,明显是大量鲜血喷溅所致。
老刀上前,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土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色更加凝重:“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个人的。看喷溅形状,受伤者当时是倒在这里,面对那个方向——” 他抬头,看向废墟更深处,一片相对空旷、似乎曾是广场的区域。
众人小心地靠近那片“广场”。广场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同样布满裂痕和厚厚的灰尘。在广场中央,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具扭曲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倒伏在地。
这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与尘土混在一起,但从残留的布料和装备看,正是“鹰刃”小队的制式。骸骨的数量大约是四五具,但状态极为诡异——有的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烈焰从内部灼烧过;有的骨骼严重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力强行拧成了麻花;还有的颅骨破碎,颈骨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其中一具靠坐在广场中央一块方形石墩(或许是祭坛或碑座)旁的骸骨。这具骸骨相对完整,但它的双手指骨,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眼眶之中,将两个眼窝掏成了黑洞。而它面对的方向,正是广场正前方,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用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的、造型奇特的雕像。
那雕像并非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兽类。它大致呈不规则的圆锥体,表面布满了扭曲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浮雕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又像是无数扭曲的人脸、挣扎的手臂、嘶吼的嘴巴纠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雕像的主体。雕像的“顶部”,是几个朝向不同方向的、空洞的、仿佛在无尽呐喊的“面部”轮廓,没有五官,只有深陷的眼窝和张开的大口。
整个雕像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与疯狂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多看几眼,也会感到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充满怨毒与绝望的窃窃私语在脑海边缘响起。
“别看那雕像!”阿透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那东西……在散发精神污染!很轻微,但持续不断,看久了会出问题!”
老刀和王胖子也立刻移开视线,心中骇然。王胖子低声咒骂:“他娘的,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摆在这儿吓唬人?”
张起灵的目光在那诡异雕像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暗金色光芒微不可查地一闪,抵消了那股微弱的精神干扰。他更关注的,是雕像基座下方,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他背着吴邪,小心地绕开地上的遗骸,走向雕像基座。吴邪趴在他背上,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雕像的邪异,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基座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张起灵用脚轻轻扫开一片,露出了下面雕刻的图案。那是一些极其简略、却充满动感的线条,描绘着一群渺小的人形,正在跪拜、祭祀那座扭曲的雕像。而在更下方,则是一行行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符文,与雕像本身一样,透着邪异。
但在这行邪异符文的下方,有人用利器,清晰地刻下了一行汉字,字迹潦草,甚至有些扭曲,透着一股竭尽全力、甚至是绝望般的情绪: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它们在里面!!!”
“它们?”王胖子凑过来,念出那行字,浑身一激灵,“它们是谁?在里面?在哪儿?雕像里?”
阿透强忍着不适,再次将感知投向那座雕像。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只释放出一丝细微的探知。反馈回来的,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深沉的、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绝望、恐惧、疯狂意念混合而成的“精神污秽”,沉淀、凝聚在雕像内部。而那些跪拜的人形雕刻,似乎不仅仅是在祭祀,更像是在……将自己的某种东西,“奉献”给这座雕像,或者说,被雕像“吸纳”。
“这雕像……像是一个‘容器’,或者说,‘接收器’,”阿透声音发颤,低声道,“它在吸收……吸收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恐惧、绝望、痛苦……那些先民祭祀它,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或者……是被迫的。那些‘鹰刃’队员……” 她看向那几具死状凄惨的遗骸,尤其是那个挖掉自己双眼的,“他们很可能受到了这雕像残留精神污染的影响,在极端恐惧和幻觉中自相残杀,或者……自我了断。”
老刀脸色铁青,他走到那具挖眼骸骨旁,仔细检查。在骸骨旁边的尘土里,他发现了一柄锈蚀的匕首,以及半块被血污浸透的、模糊的铭牌,上面的编号,让他瞳孔再次收缩。
“队长……”老刀喃喃道,握紧了拳头。他认得那个编号,是“鹰刃”小队队长的。
“此地不宜久留。”张起灵果断道。这雕像太过邪门,仅仅是残留的精神污染就能让一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他们现在状态不佳,吴邪更是危在旦夕,绝不能久待。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迅速离开这片诡异的广场时,趴在张起灵背上的吴邪,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乎呓语的、模糊的音节:
“……爷爷……笔记……图……”
声音轻微,但在场几人都听得清楚。
张起灵脚步一顿。老刀和王胖子也猛地看向吴邪。
吴邪依旧昏迷,眉头紧锁,脸上灰白冰晶似乎又蔓延了一丝。刚才那声呓语,仿佛是无意识间的梦呓。
“爷爷?笔记?图?”王胖子疑惑,“天真他爷爷?吴老狗?他的笔记里提过这鬼地方?”
老刀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回那具“队长”骸骨旁,不顾污秽,仔细在骸骨周围和身下的尘土中翻找。终于,在石墩与地面的一道缝隙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硬质的、非石非土的东西。
他小心地抠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似乎是被人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忙撕下、又反复折叠、最后用油布紧紧包裹起来的纸片。油布已经发脆,但里面的纸片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只是边缘焦黄。
老刀屏住呼吸,在张起灵和王胖子照明下,小心翼翼地展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纸片。
纸片的一面,用潦草却坚定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暗语和速记符号,老刀能勉强辨认一部分:
“…第三天…抵达‘界碑’…过桥…精神攻击…雕像…污染…队员开始出现幻觉…自残…攻击他人…无线电失效…无法撤离…”
“…队长决定销毁大部分资料…保留最关键…线索指向…‘门’的波动源…可能与…上古先民祭祀有关…雕像或是…钥匙…或是…封印…”
“…吴…三角…他给的图…是对的…但晚了…我们都被…看到了…它们来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度凌乱、扭曲,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透露出书写者临死前极致的恐惧。
而纸片的另一面,则用更加精细的线条,描绘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废墟广场和那座邪异雕像。以雕像为原点,延伸出几条虚线,指向不同的方向,旁边标注着难以理解的符号。但其中一条虚线,指向废墟的西北方向,旁边用汉字标注着一个词:
“先民遗泽(疑似)”
在这条虚线的末端,画着一个小小的、圈起来的三角符号。而在三角符号旁边,有一个更加模糊的、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注释,墨迹不同,更加潦草,像是“队长”在最后时刻加上去的:
“唯一生路?净化?吴…”
地图的角落,还有一个清晰的、用规整笔迹绘制的特殊标记——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三角图形,内部点缀着几个点。
看到这个三角图形标记的瞬间,老刀、张起灵,甚至昏迷中的吴邪(仿佛有所感应),都微微一震。
这个标记,他们并不陌生。在吴邪爷爷吴老狗留下的某些极其隐秘的笔记残页中,在解连环失踪前留下的某些线索里,甚至……在张家古楼最深处的某些古老记载中,都曾零星出现过。它通常与一些关于“终极”、“长生”、“门”的禁忌记载相关联,但从未有明确解释。
而“吴三角”——显然指的是吴邪的爷爷,吴老狗。他给了“鹰刃”小队一幅图?一幅关于这片“归墟之野”,关于这座邪异雕像,甚至可能关于“门”的地图?
“吴老狗……当年和这支队伍有联系?”王胖子震惊了,“他还给了他们地图?这……这老头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老刀盯着地图上那条指向西北、标注着“先民遗泽(疑似)”和三角符号的虚线,又看了看那个“唯一生路?净化?”的潦草注释,眼中光芒闪烁。
“先民遗泽……”阿透虚弱地重复,“如果是指上古先民留下的、具有净化或庇护作用的东西……或许能救吴邪!”
张起灵的目光,从地图,移到背上气息越发微弱的吴邪,再投向西北方向那片被铅灰色天光笼罩的、更加荒凉深邃的废墟和远山阴影。
“去这里。”他做出了决定,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无论那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无论吴老狗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解救吴邪、并可能找到离开这片“归墟之野”线索的方向。
“先离开这鬼雕像远点!”王胖子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邪异的黑色石雕,催促道。
众人不再耽搁,按照地图所示,迅速离开这片被邪异雕像统治的广场,朝着废墟西北方向行去。背后,那黑色雕像上无数扭曲的面孔,依旧空洞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仿佛无声的嘲弄。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广场上,那几具“鹰刃”队员的骸骨,在死寂的尘埃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尤其是那具挖掉自己双眼的“队长”骸骨,插入眼眶的指骨,仿佛想要抽出,却又无力地垂下。
更远处的铅灰色天空下,荒芜大地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以及那幅重见天日的地图气息……缓缓惊动了。一种不同于雕像精神污染的、更加深沉、古老、且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自亘古的沉睡中,掀开了一丝眼皮。
第605章 遗泽与暗涌
荒芜死寂的“归墟之野”上,铅灰色的天光永恒不变,将一切都蒙上一层黯淡的阴影。风是凝固的,声音仿佛被这片土地吞噬,只有脚步声踩在干硬板结的暗红土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以及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远处,那些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指向灰蒙的天空,更添几分苍凉与不祥。
张起灵背着吴邪,走在最前。吴邪的身体依旧冰冷,灰白色的奇异冰晶如同纹身般覆盖着他的皮肤,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顽强。那邪异雕像带来的精神污染虽被暂时远离,但其引发的“规则侵蚀”与后续精神冲击对吴邪造成的伤害,正在持续发酵。张起灵能感觉到,吴邪体内那顽固的阴寒死气与残留秽气,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并与这片土地的“死寂”之意隐隐共鸣。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刀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张从“鹰刃”队长遗骸旁找到的、绘有三角标记的简易地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荒凉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简略线条和符号进行比对。地图指向西北,标注着“先民遗泽(疑似)”,旁边是那个神秘的三角符号,以及“队长”临终前潦草写下的“唯一生路?净化?”。希望与巨大的疑问如同双生藤蔓,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王胖子和阿透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王胖子不时回头看向那片已被废墟遮挡的广场方向,心有余悸:“那鬼雕像,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下过的斗见过的怪事也不算少,这么邪性、光是看看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玩意儿,还是头一遭。当年那支队伍,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那玩意儿给‘看’疯了。”
阿透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受创未复,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铺开,探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这里……很‘空’。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所有的‘生’气,甚至‘死’气中蕴含的残念,都被某种力量‘抽空’或者‘凝固’了。就像一片被彻底‘消化’过的废墟。但刚才那座雕像不一样,它像是一个……‘污秽的漩涡’,还在缓慢吸收着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总觉得……不止那座雕像。这片土地下面,或者说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沉睡’,我们的到来,尤其是吴邪身上残留的那股特别的阴寒气息,还有那张地图的出现,可能……惊动了什么。”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老刀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有类似的感觉。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手,对危险的直觉往往比理性的分析更可靠。这片“归墟之野”,绝非只是看起来这般死寂荒凉。当年“鹰刃”小队装备精良,人员素质顶尖,却几乎全军覆没于此,死状诡异,仅留下只言片语的警告。他们现在的状态,比当年那支队伍更糟。
按照地图所示,他们穿行在废墟之间。这些建筑的废墟规模不小,布局也隐约能看出一些规律,似乎是按照某种原始的、带着强烈祭祀或防御意味的格局建造。许多石墙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壁画残迹,描绘的内容大多阴森可怖:扭曲的人形向某种不可名状的物体跪拜、献祭活物(甚至人形)、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星辰坠落或大地开裂的灾难场景。壁画的风格粗犷、野蛮,充满痛苦与癫狂的意味,与之前冰宫壁画那种圣洁、肃穆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某个文明在绝望与疯狂边缘的挣扎与记录。
“这些先民……崇拜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胖子看着一幅描绘着无数人沉入一个巨大黑色漩涡的壁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崇拜,更像是……恐惧下的被迫献祭,或者试图与某种不可抗拒的存在达成‘协议’。”老刀沉声道,用刀鞘指了指另一幅壁画。那上面,一个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触手和眼睛构成的身影(或许不能称之为身影)高悬于天,下方渺小的人形跪伏一片,一些人形被触手卷起,塞进那张开的、如同深渊的巨口(或别的什么器官)中。“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换取族群的延续?还是被当成了‘食物’或‘祭品’?”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这些壁画,眼神深邃。这些场景,与张家古老卷宗中某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与“守门人”壁画中描绘的灾难,甚至与青铜门后的隐秘,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是关于“门”,关于“门”后涌出的东西,关于对抗与牺牲,关于绝望与疯狂。只是角度和侧重点不同。这里的壁画,更侧重于“献祭”与“被吞噬”的恐怖。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废墟西北方向,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暗红色的土地上,开始出现更多那种扭曲的、颜色暗沉的矮小植物,甚至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河床般的沟壑,里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类似盐碱的结晶。空气依旧死寂,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沉淀”感,仿佛有无尽的岁月和秘密被掩埋在此,风化成了尘埃,却依旧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地图显示,就在这附近了。”老刀停下脚步,对比着手中的地图和前方的地形。他们此刻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边缘,洼地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被乱石半掩的、倾斜向下的洞口。洞口黑黝黝的,不知深浅,周围散落着一些雕刻着简单花纹的石块,似乎是某种建筑的入口,但早已坍塌。
“先民遗泽……就在这洞里?”王胖子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心里直打鼓。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遗泽”,倒更像是个埋骨坑。
阿透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洞口有微弱的能量逸散……很奇怪,不是生机,也不是死气,更不是那种污秽感。是一种……很‘中正平和’,甚至带着点‘排斥’外界混乱的感觉。像是……一层很薄的‘膜’,或者‘滤网’。”
“有东西隔绝了内外。”张起灵言简意赅,他走到洞口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碎石和地面。在几块碎裂的石板下,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浅,覆盖着薄灰,但依然能分辨出是现代登山靴的印痕,而且不止一个人的,有进有出。
“‘鹰刃’的人也进去过。”老刀也看到了脚印,神色更加严肃。从脚印的朝向和重叠情况看,这支队伍当年确实进入了这个洞口,并且……似乎还有人出来过?但外面的广场上,却留下了几乎全队的遗骸。是出来后又遭遇了什么,被迫退回广场?还是只有少数人逃出,最终也未能幸免?
谜团越来越多。
“进去。”张起灵没有犹豫。吴邪的气息正在进一步衰弱,灰白冰晶已经蔓延到脖颈,不能再等了。无论里面是“遗泽”还是更深的陷阱,都必须一探。
老刀打头,点亮了功率最强的头灯,光束刺入黑暗。洞口倾斜向下,开凿痕迹粗糙,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加以人工修整。通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潮湿,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霉味或更糟的气味。
向下走了约十几米,通道逐渐开阔,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规模不大,但奇特的景象让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溶洞中央,有一个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潭。潭水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羊脂白玉般的乳白色,水面平静无波,散发着极其柔和的、莹莹的白色微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朦胧,宛如仙境。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形态优雅、色泽翠绿、甚至开着细小洁白花朵的植物,与外面荒芜死寂、植物扭曲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的疲惫和心头的压抑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这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在这鬼地方能看到如此“正常”甚至“美好”的景象。
“能量源……就是这里!”阿透脸上露出惊喜,她的感知最为清晰,“潭水……还有这些植物,都在散发一种非常纯净的、带着‘净化’和‘生机’特性的能量波动!虽然不算非常强烈,但非常纯粹!和外面那种污秽、死寂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就像沙漠里的绿洲!”
老刀也感到震撼,但他并未放松警惕,仔细观察着水潭和四周。水潭边缘,能看到一些人工修葺的痕迹,简单的石台,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似乎是取水用的石臼。而在水潭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溶洞的岩壁上,刻着一些壁画和古老的符号。
这些壁画与外面废墟中那些疯狂、痛苦的场景截然不同,风格古朴、简洁,甚至带着一种庄严、悲悯的意味。壁画描绘着一群身穿简陋麻衣、但神情肃穆的古人,正在向这水潭跪拜、祈祷。而在壁画中心,水潭被描绘成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泉眼,泉眼上方,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人形、但背后有柔和光晕的形象,正将手伸向泉眼,仿佛在赐予或守护。
壁画旁边,是几行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铭文。但在这铭文下方,有人用利器,刻下了一行翻译,字迹工整,用的是繁体汉字:
“净心之泉,涤秽之源。先民感念天赐,立祀以守。然天地剧变,污秽侵染,泉力渐微。后世若有缘至此,可取泉涤身,或可得一线生机。然泉力有限,秽根深种者,慎之。”
“净心泉……涤秽……”老刀喃喃念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能净化污秽!天真有救了!”
张起灵早已背着吴邪快步走到水潭边。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潭水中散发出的、温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力。吴邪身上散发的阴寒死气,在靠近潭水时,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但这警告……”阿透指着最后一句,“‘泉力有限,秽根深种者,慎之’。吴邪体内的阴寒和死气,不仅来自冰封和‘蚀’力侵蚀,还混合了刚才那雕像的精神污染和这片土地的‘死寂’之意,可谓‘秽根深种’。这泉水……能彻底净化吗?”
“无论如何,必须一试。”张起灵将吴邪小心地放在水潭边一块平整干燥的石台上。他伸手探入潭水,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触感滑润,仿佛带有某种活性。更奇异的是,当他的手浸入水中时,连日奔波战斗的疲惫和体内一些细微的暗伤,似乎都得到了些许抚慰。
“我先试试。”老刀阻止了张起灵直接让吴邪接触泉水的举动,他掬起一捧水,先是仔细观察,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泉水入口清冽甘甜,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连精神都为之一清,之前因邪像精神冲击带来的些许滞涩感也消散不少。“没问题,是灵泉!而且效果显着!”
得到确认,张起灵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吴邪身上裹着的保温毯和衣物。吴邪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灰白色的冰晶在潭水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他轻轻抱起吴邪,将其缓缓浸入乳白色的潭水之中。
起初,并无太大变化。但很快,异象发生了。
吴邪身体周围的乳白色潭水,开始变得浑浊,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从他皮肤表面渗出,融入水中,又被潭水自身散发出的莹白微光中和、净化。他体表那些灰白色的冰晶,在接触到潭水后,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冰雪消融,开始缓慢地溶解、剥落。
吴邪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死灰之气,似乎淡了一点点。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
“有效!”王胖子握紧拳头,低呼一声。
张起灵全神贯注,一手扶着吴邪,让其大半个身体浸泡在泉水中,只留出口鼻呼吸,另一只手则抵在吴邪后心,缓缓渡入自己精纯的元气,引导着泉水中的净化之力,流向吴邪的心脉和四肢百骸,协助驱除更深处的阴寒死气。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潭水在净化吴邪体内秽气的同时,自身也在消耗。原本莹白的光芒,随着时间推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水面也开始出现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的灰色絮状沉淀。
阿透和老刀守在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潭水的变化。王胖子则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分给众人,让大家补充体力。这“净心泉”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绝不容有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洞内寂静无声,只有泉水微微荡漾的涟漪声,以及吴邪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体表的灰白冰晶已经消融了大半,皮肤恢复了少许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眉心的那团黑气,也缩小了一圈,颜色变淡了不少。
然而,就在众人稍稍松一口气,以为事情正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水潭,也不是来自吴邪。
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通道入口!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从通道深处传来!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臭、尘土、以及某种冰冷恶意的腥风,顺着通道灌入了溶洞!
“有东西来了!”老刀瞬间弹起,黝黑长刀已然出鞘,刀尖指向漆黑的通道口,眼神锐利如刀。王胖子也一个激灵跳起来,抄起工兵铲,挡在水潭前。阿透脸色一变,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那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东西”,更伴随着一股混乱、饥渴、充满毁灭欲的精神波动,与外面那座邪异雕像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鲜活”,更加“暴虐”!
张起灵眼神一冷,但没有动。吴邪的净化正在关键时刻,不能中断。他加快了渡入元气的速度,同时低喝:“准备迎敌!别让它们靠近水潭!”
话音未落,通道口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紧接着,一个个扭曲、畸形、仿佛由破碎骨殖、干瘪皮肉、锈蚀金属片以及此地暗红色泥土胡乱拼接而成的“东西”,从通道中蜂拥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佝偻的人形,有的像多足的爬虫,有的根本就是一团蠕动的聚合体,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烈的死气、怨念与疯狂的攻击欲望,猩红的“眼睛”(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睛)死死锁定了水潭边散发着“生机”的众人,尤其是正在被净化、体内不断排出“污秽”的吴邪!
“是那些先民的遗骸?!还是当年‘鹰刃’队员……”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些怪物,有些依稀还能看出人形轮廓,甚至挂着破烂的布片和锈蚀的装备残片!
“是被这片土地‘消化’后又‘吐’出来的‘残渣’!”阿透声音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冷静,“混合了此地的污秽、死寂之意,还有外面那座雕像散发的精神污染……形成了这种扭曲的‘活骸’!它们憎恶一切生机,尤其是正在被净化的‘生机’!”
“守住!”老刀低吼一声,身形已如猎豹般蹿出,黝黑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一刀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人形“活骸”劈成两半!那“活骸”发出无声的嘶嚎,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有灰黑色的尘土和扭曲的秽气散逸,但剩下的部分依旧疯狂地扑来。
战斗,在这方本应宁静祥和的“净心泉”边,骤然爆发!
第606章 泉畔血战
“活骸”的涌出打破了“净心泉”边的短暂宁静,也撕开了“归墟之野”祥和表象下狰狞的一角。它们并非僵尸,也非寻常鬼魅,而是这片被污秽和死寂浸透的土地,吞噬了无数生灵(或许是上古先民,或许是后来误入者,或许还混杂了“鹰刃”队员残骸)后,糅杂了怨念、疯狂、地底秽气以及邪像精神污染,最终“孕育”出的扭曲产物。它们没有智慧,只有对一切“生”之物最本能的憎恶与吞噬欲,尤其对正在被净化、散发着“纯净”与“生机”波动的吴邪,更是如同黑暗中扑火的飞蛾,疯狂无比。
老刀首当其冲,黝黑长刀在昏暗的溶洞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他身法迅捷,刀势沉猛,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活骸”最脆弱的关节或能量核心(那些猩红的光点)。一只人形“活骸”挥舞着由锈蚀金属片和骨刺构成的手臂扑来,被老刀侧身闪过,刀光顺势上撩,将其从肩至胯斜劈成两半,污秽的尘土和黑气四溅。然而,那断裂的下半身竟然还在地上挣扎爬行,被老刀反手一刀钉穿“头颅”位置,才彻底化为飞灰。
“打碎!或者破坏它们眼睛位置的红光!”老刀低吼,提醒着同伴。他看出这些“活骸”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必须摧毁其能量核心或使其彻底破碎。
王胖子挥舞着工兵铲,势大力沉,一铲拍碎了一只形似多足蜥蜴的“活骸”半边身体,碎骨和泥块乱飞。他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拼破烂的也没这么不讲究!” 但手上动作不停,仗着力大,将几只试图绕过他扑向水潭的“活骸”硬生生砸退。
阿透脸色苍白,强忍着精神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她没有直接参与近战,而是从怀中掏出了最后几张符箓。这些符箓并非强攻类型,而是“清心符”、“镇魂符”一类。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上,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激发,射向“活骸”最密集的区域,或者试图偷袭老刀、王胖子的个体。
符箓化作一道道清光或无形的涟漪荡开,效果立竿见影。被清光扫中的“活骸”,动作会瞬间出现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仿佛内部的混乱意念受到了冲击;而被镇魂符光笼罩的,眼部的红光则会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攻击性大减。这为老刀和王胖子创造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阿透姑娘,好样的!”王胖子趁机一铲子拍散了一只动作僵硬的“活骸”,大声赞道。
然而,“活骸”的数量远超预期,仿佛无穷无尽般从通道深处涌出。它们不惧死亡(或者说本就无生无死),前赴后继。更麻烦的是,一些“活骸”的攻击方式十分诡异。有的能喷吐出带有腐蚀性的黑雾,沾染到岩石上滋滋作响;有的身体能突然爆开,溅射出蕴含秽气和疯狂意念的碎片;还有的能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虽然不如之前雕像的精神冲击那般宏大恐怖,但也足以让近距离的人头痛欲裂,动作变形。
老刀和王胖子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老刀肩头被一只“活骸”的骨爪划开,伤口不深,但边缘迅速发黑溃烂,传来麻痒和轻微的刺痛感,显然带有污秽的侵蚀效果。王胖子手臂被一块爆裂的碎片擦过,也出现了类似症状。阿透的符箓也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太多了!耗也被耗死!”王胖子喘着粗气,一铲子逼退三只“活骸”,背靠着一块钟乳石,大声喊道。
老刀目光扫过战场,又瞥了一眼水潭方向。张起灵依旧半跪在潭边,一手扶着吴邪,一手抵其后心,周身气息沉凝,对外界的厮杀似乎充耳不闻。但老刀敏锐地注意到,张起灵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同时维持对吴邪的元气渡入、引导净化,并分心戒备,消耗极大。而吴邪虽然体表冰晶融化大半,气息趋于平稳,但眉心那点黑气依旧顽固,并未彻底消散。乳白色的潭水,光芒又黯淡了几分,水面漂浮的灰色絮状物更多了。
必须速战速决,并且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活骸”干扰到净化过程!
“胖子!阿透!向我靠拢!守窄口!”老刀当机立断,挥刀劈开身前两只“活骸”,身形向后急退,与王胖子和阿透汇合,三人背靠着一片相对狭窄的、由几根粗大石笋形成的天然屏障,将通往水潭的路径死死堵住。这样一来,他们需要同时面对的“活骸”数量大减,可以轮替休息,也能更好地保护身后的张起灵和吴邪。
战术改变立刻见效。三人互为犄角,老刀主攻,刀光霍霍,王胖子负责查漏补缺和防御,阿透则以所剩无几的符箓和敏锐的感知进行辅助和预警,一时间将“活骸”的冲击牢牢挡在了石笋屏障之外。但“活骸”依旧源源不绝,通道内“沙沙”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更多怪物正在赶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溶洞顶部,一处原本看起来毫无异状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垂下了数条黏滑、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闪电般卷向正在全神贯注为吴邪引导净化的张起灵!这些触手与之前的“活骸”截然不同,它们更具“活性”,散发着更加精纯、也更加贪婪的污秽气息,显然并非“活骸”那种混乱的聚合体,而是某种独立的、更强大的个体!
“小哥小心头顶!”阿透感知到能量波动,尖声示警。
张起灵在触手袭来的瞬间已然察觉。他扶着吴邪的手纹丝不动,抵在后心的手也未收回,只是头也未回,反手拔出了插在身旁地上的“镇渊尺”!
锵!
尺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了三寸青黑色的尺身。但就在这瞬间,一股冰冷、沉凝、仿佛能镇压万邪的锋锐气息骤然爆发!那几条袭来的触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尖端瞬间变得灰白、僵直,然后如同风化千年的枯枝般寸寸碎裂!
暗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身影从溶洞顶部的阴影中“挤”了出来。那东西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被剥了皮、又用无数骸骨和金属片胡乱修补过的壁虎,但头部却长着一张依稀能辨出人类五官、却因痛苦和疯狂而极度扭曲的脸!它四肢着地,背后拖着数条刚刚被张起灵斩断、又在缓缓蠕动着再生的触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张起灵,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怀中的吴邪,以及吴邪身上正在被净化、不断散逸出的、对它们而言如同“杂质”却被“净心泉”洗涤的“纯净秽气”。
“是‘蚀’的衍生物!比外面那些‘活骸’更接近本源!”阿透脸色煞白,她从那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比“活骸”精纯十倍、也危险十倍的污秽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熟悉、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悸动——那是“铁面生”残留的气息!这怪物,很可能是在漫长岁月中,被“铁面生”的残余力量或者其携带的“蚀”之本源污染、侵蚀、异化而成的!
这怪物的目标很明确——阻止净化,吞噬那正在被剥离的、相对“纯净”的秽气本源,或者,直接吞噬吴邪这个正在被净化的“载体”!
“拦住它!”老刀怒吼,想要回身救援,但身前的“活骸”似乎受到那怪物的刺激,攻势更加疯狂,将他死死缠住。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在溶洞顶壁和石笋间飞速攀爬弹跳,避开老刀他们的方向,直扑水潭边的张起灵和吴邪!数条新生的触手再次电射而出,同时,它那张扭曲的人脸上,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绿色毒雾,朝着张起灵和吴邪笼罩而下!
毒雾所过之处,洞壁的苔藓瞬间枯萎,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张起灵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他依旧没有移动,扶着吴邪的手稳如磐石。面对袭来的触手和毒雾,他握住“镇渊尺”尺柄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声低沉、古朴、仿佛来自远古的尺鸣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瞬间压过了溶洞内所有的厮杀声、嘶吼声。以张起灵为中心,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波纹荡漾开来。
那汹涌而来的毒雾,接触到淡金色波纹的瞬间,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融、湮灭!而那几条袭来的触手,则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嘭嘭”的闷响,被狠狠弹开,尖端再次出现僵化碎裂的迹象。
然而,那怪物异常强悍,连续受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彻底激怒。它不再远程攻击,而是四肢发力,如同一枚炮弹,径直朝着张起灵猛撞过来!它那扭曲的人脸上,嘴巴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的利齿,腥风扑鼻!
这一下若是撞实,以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携带的巨力,足以将张起灵和吴邪连同他们身后的岩石一起撞碎!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动了。
他扶着吴邪的手终于松开——不,不是松开,而是用一股柔劲将吴邪轻轻推向水潭更深处,让其漂浮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同时,他终于完全拔出了“镇渊尺”!
呛啷!
青黑色的尺身完全出鞘,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阴阳、镇封万物的沉重与锋锐骤然降临整个溶洞!尺身之上,那些古老晦涩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面对怪物势在必得的扑击,张起灵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怪物扑击的轨迹侧面,手中“镇渊尺”化作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到极致的乌光,沿着怪物脖颈与身躯连接的、一处隐约有能量晦涩波动的缝隙,斜斜斩落!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斩断朽木的声响。那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布满骨刺和金属片的狰狞头颅高高飞起,扭曲人脸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的错愕与疯狂。无头的躯干踉跄几步,伤口处没有血液喷溅,只有大股大股粘稠如石油、散发着恶臭的黑气汹涌而出,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
而那颗飞起的头颅,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起灵,嘴巴开合,竟然发出了一串模糊不清、却充满无尽怨毒的古语音节:“……门……开……污秽……归……王……苏醒……”
话音未落,头颅和躯干同时“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浓郁的黑气,向着四周扩散,其中蕴含的污秽与疯狂意念,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首当其冲的几只“活骸”被黑气卷入,瞬间如同吹气般膨胀,然后爆裂,加剧了污染。
“小心!别被黑气沾染!”老刀急声提醒,挥刀劈散一缕袭向自己的黑气,感觉刀身传来一阵轻微的侵蚀感。
张起灵在怪物头颅炸开的瞬间,已然后退,尺身一横,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将他和身后的水潭笼罩。黑气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不断消磨。但光幕也微微晃动,显然抵挡这蕴含“蚀”之本源和怪物临死怨念的黑气,对张起灵消耗不小。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的黑气和依旧在涌来的“活骸”吸引时——
水潭中央,一直漂浮、接受净化的吴邪,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眉心那点原本已经缩小变淡的黑气,骤然间剧烈翻腾、膨胀!仿佛受到了怪物临死前爆发的污秽黑气,或者是其话语中某个关键词的刺激,他体内最深层的、与“铁面生”和“蚀”紧密相关的某种联系或残余,被引动了!
“呃啊啊——!”
一直昏迷的吴邪,猛地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瞳,此刻却并非往日的清明或虚弱,而是一片漆黑,深邃如渊,其中仿佛有无数混乱的阴影在翻滚、嘶吼!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混合着净心泉残留的净化之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猛地从水中坐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漆黑的双眸,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张起灵,眼中没有任何熟悉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恶意与吞噬的欲望!
净化,在最后关头,似乎……功亏一篑?还是引发了更糟糕的变故?
第607章 恶种
“吴邪”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几乎在他坐起的瞬间,那双漆黑如渊、毫无眼白的眸子便锁定了咫尺之外的张起灵。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猛地抬起右手——那只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漆黑锐利,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直插张起灵心口!招式狠辣果决,完全不像吴邪平时的战斗风格,更像是一头被本能驱动的凶兽。
张起灵瞳孔骤缩。他与吴邪相距太近,又因全力维持“镇渊尺”光幕抵挡四散的黑气,面对这突如其来、迅如鬼魅的一击,竟已来不及完全闪避!但他反应亦是极快,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微仰,同时左臂肌肉绷紧,横拦在胸前。
噗!
漆黑的五指深深嵌入了张起灵的左小臂!没有鲜血立刻涌出,伤口处瞬间泛起诡异的灰黑色,并向四周皮肉迅速蔓延,带来的是冰封灵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虚弱感,仿佛生命力正被飞速抽走。更可怕的是,一股混乱、暴虐、充满毁灭欲的意念,顺着伤口,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钻向张起灵的心神!
是“蚀”!而且是比之前“铁面生”残余更加精纯、更加活跃、仿佛被某种意志驱动的“蚀”之力!吴邪体内潜藏的污染,在净化进行到最后、也最脆弱的关头,被外界爆发的同源力量(怪物临死前的黑气与嘶鸣)彻底引燃、反噬,甚至可能与他体内“铁面生”遗留的影响产生了某种共鸣,造成了此刻的失控!
“天真!你疯了!”王胖子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几只趁势猛扑的“活骸”死死缠住。
“他被最深层的‘蚀’侵蚀了神智!那怪物临死的话刺激了污染本源!”阿透急声喊道,试图再次激发符箓,但她手头能用的符箓几乎耗尽,精神力也濒临枯竭。
老刀怒吼一声,拼着后背被一只“活骸”的骨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转身就要扑向吴邪,却被更多汹涌而来的“活骸”和弥漫的黑气阻挡。
张起灵对臂上传来的剧痛和侵蚀仿佛毫无所觉。他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激烈地荡漾、升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凛冽意志,混合着“兵主”煞气与“镇渊尺”的镇压之力,顺着被抓住的手臂,反向狠狠冲击向“吴邪”!
“醒来!”
一声低喝,不响,却如同晨钟暮鼓,带着洗涤神魂、镇压邪妄的力量,直接在“吴邪”的脑海深处炸开!
“吴邪”抓向张起灵心口的动作猛地一顿,漆黑的双眸中,翻滚的阴影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混乱,仿佛有两个意识在剧烈挣扎。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插入张起灵手臂的五指,力度稍稍松懈。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张起灵被抓住的左臂肌肉猛然贲起,硬生生将那漆黑五指震开寸许!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直紧握的“镇渊尺”动了!并非斩向“吴邪”,而是尺身一翻,用尺脊部位,快如闪电地点在“吴邪”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大穴!
噗!噗!噗!
三声轻响,仿佛敲打在败革之上。“镇渊尺”尺脊上流淌的暗金色纹路光芒微闪,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镇压之力的暖流,顺着尺身渡入“吴邪”体内,强行封向那暴动肆虐的“蚀”之源头,尤其是眉心那团剧烈翻腾的黑气!
“呃——啊——!”
“吴邪”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体表刚刚被净化恢复的肤色下,再次有细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若隐若现,试图抵抗“镇渊尺”的镇压。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再次抓向张起灵,五指带起凄厉的风声。
但张起灵的动作更快。在尺脊点中其三处大穴的同时,他左手被暂时震开的五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并非攻击,而是一记精准的手刀,轻柔却坚定地切在“吴邪”的颈侧。
这一击,蕴含着精妙的劲力和一丝凝练的神魂冲击,旨在暂时阻断“吴邪”身体与那股暴虐意识的连接,又不至于对他虚弱的身体造成严重伤害。
“吴邪”抬到一半的手臂僵住,漆黑眼眸中的疯狂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迷茫和痛苦取代,最后一丝神采涣散,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张起灵顺势将他扶住,重新让他半倚在自己臂弯。低头看去,吴邪眉心那团翻腾的黑气,在“镇渊尺”三记重穴封镇和张起灵自身力量的冲击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并未消散,只是如同被强行按入水下的葫芦,依旧顽固地盘踞着。而他体表浮现的黑色血管纹路,也缓缓隐没。
危机暂时解除,但吴邪的气息更加微弱,脸色灰败,刚刚被净心泉洗涤恢复的一丝红润早已消失殆尽,仿佛刚才的暴走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而张起灵左臂上,五个乌黑的指洞触目惊,边缘皮肉翻卷,灰黑色仍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四周侵蚀,若非他体质特殊且以自身力量强行压制,这条手臂恐怕早已废掉。
“小哥!你怎么样?”王胖子终于拼着挨了几下,挥舞工兵铲杀开一条血路,冲到水潭边,看到张起灵手臂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事。”张起灵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淡的沙哑。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些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淡绿色粉末,敷在自己伤口上。粉末触及灰黑伤处,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黑烟,侵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些,但并未停止。这“蚀”之力,异常难缠。
“先离开这里!”老刀也浑身浴血地退了过来,与王胖子、阿透背靠水潭,结成防线。水潭中的乳白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水面漂浮的灰色沉淀物几乎覆盖了一半,净化之力显然所剩无几。而通道深处,依旧有“沙沙”声传来,更多的“活骸”和未知的东西正在逼近。
“这泉水快不行了!天真他……”王胖子焦急地看着昏迷的吴邪。
张起灵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吴邪,又瞥了一眼那潭所剩无几、效力大减的净心泉,眼神一凝。他迅速做出决断,从贴身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扁平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颜色各异、散发着奇异光晕的丹药**。
“麒麟竭、赤丹砂、还有……这是‘定魂芝’炼制的丹丸?”阿透看到那三枚丹药,尤其是其中那枚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隐隐有灵芝形状纹路的丹药,不禁低呼一声。这三样,尤其是“定魂芝”炼制的丹丸,无一不是吊命、镇魂、驱邪的顶级珍品,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血雨腥风,张起灵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张起灵取出那枚乳白色的“定魂芝丹”,没有丝毫犹豫,捏开吴邪的嘴,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并渡入一丝元气助其化开。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瞬间流遍吴邪四肢百骸,堪堪护住了他最后一线微弱的心脉生机,眉心那团被压制的黑气也似乎被一层柔和的白光包裹,暂时停止了蠢动。
但这也只是暂时稳住。吴邪体内的“蚀”根深蒂固,与“铁面生”的遗留深度纠缠,又经邪像精神污染和此地死寂之意催发,已非寻常丹药可解。净心泉之力耗尽,定魂芝丹也只能拖延时间。
“走!去地图上三角标记的地方!”张起灵将吴邪重新背起,用剩余的绳索牢牢固定。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溶洞一角,那里有一道被钟乳石半遮掩的、更加狭窄幽深的裂缝,正是之前地图上那条指向“先民遗泽”虚线的末端方向,也是“鹰刃”队长遗言中“唯一生路?”所指。
老刀会意,不再恋战,黝黑长刀泼洒出一片刀光,暂时逼退涌来的“活骸”,低喝一声:“跟我来!” 率先冲向那道裂缝。王胖子和阿透紧随其后,张起灵背着吴邪断后。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一片,湿滑难行。但这恰好阻挡了大部分体型较大的“活骸”的追击,只有一些小型的、如同多足怪虫般的扭曲生物试图钻入,被断后的张起灵随手用“镇渊尺”尺风震碎。
在黑暗中不知前行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和“沙沙”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但那种被窥视、被恶意笼罩的感觉并未远离,反而因为黑暗和狭窄的环境,变得更加压抑。裂缝并非一直向下,时而向上攀爬,时而转折迂回,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王胖子忍不住要骂娘,阿透也几乎要虚脱时,前方带路的老刀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前面……有光。”
众人精神一振,努力向前看去。果然,在裂缝曲折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点幽蓝色的、稳定的光芒,并非自然光,也非火光,更像某种能发光的矿物或植物。
小心靠近,裂缝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比之前净心泉溶洞小得多,但更加奇特的石室。
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二三十平米。四壁和穹顶,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如同星星般的细小晶体,正是这些晶体,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蓝光,照亮了石室。石室中央,没有水潭,只有一个低矮的、用同样散发着微光的白石砌成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复杂而古拙的纹路,这些纹路在蓝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三足双耳小鼎,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非铜非玉,不知何种材质制成。小鼎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古朴、仿佛能定鼎四方的气息。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中心上方一尺处,缓缓地、以一种恒定的速度逆时针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涟漪**,以小鼎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扫过整个石室。
淡金色涟漪所过之处,众人身上沾染的污秽气息、残留的阴寒、甚至精神上的疲惫和压抑,都仿佛被轻柔地拂去、净化了一般,说不出的舒畅安宁。连张起灵手臂上那顽固侵蚀的灰黑色,蔓延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了。
“这是……”王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悬浮的小鼎,“宝贝啊!绝对是个大宝贝!”
阿透则闭目感受,脸上露出震撼之色:“好……好纯粹、好温和,但又好强大的净化与守护之力!比外面的净心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这股力量中正平和,包容万物,没有任何攻击性,纯粹是为了‘净化’和‘守护’而存在!这难道就是……‘先民遗泽’?”
老刀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小鼎,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些仿佛蕴含玄奥的纹路,沉声道:“看这纹路,与外面废墟和雕像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正统’。还有这悬浮的小鼎……这绝非人力所能为。地图上标记的三角符号,应该就是指这里。”
张起灵背着吴邪,踏入石室。当那淡金色的涟漪扫过吴邪身体时,他眉心那团被定魂芝丹暂时压制的黑气,明显地震荡、收缩了一下,仿佛遇到了天敌。吴邪原本微弱的气息,也似乎平稳了一丝。
“是它。”张起灵肯定道。他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那小鼎和石台纹路。纹路的走向,似乎暗合某种古老的阵法或仪轨,而小鼎悬浮的位置,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也是能量流转的中枢。
“这东西……怎么用?能救天真吗?”王胖子急切地问。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吴邪小心地放在石台边,让他倚靠着石台。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悬浮的暗金色小鼎。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小鼎的刹那——
异变陡生!
石台光滑如镜的表面,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纹路,骤然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光芒并非攻击,而是瞬间在石台上方交织、投影出一片模糊的、不断闪烁变幻的光影!
光影中,出现了一些破碎的、跳跃的画面:
* 巍峨连绵、笼罩在无尽风雪与雷暴中的黑色山脉,山脉之巅,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的青铜门虚影若隐若现……(画面一闪而过)
* 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神情或悲壮或绝望或疯狂的人,向着那青铜门跪拜、祈祷、献祭……血流成河……(画面扭曲)
* 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身影(似乎是位老者),手持一物(看形状正是那暗金色小鼎),立于某处高地,将小鼎祭出,小鼎散发出浩瀚金光,笼罩下方一片区域,将侵袭而来的、翻涌的黑色污秽(“蚀”之力?)勉强抵挡在外……(画面较为清晰,但老者面目模糊)
* 金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污秽翻涌。金光之内,是幸存者们建立的简陋聚居地(依稀可见外面废墟的雏形)。但金光在持续暗淡,黑暗在不断侵蚀……(画面充满悲凉)
* 最后,老者似乎力竭,将小鼎置于石台(正是众人所在石台)之上,自身化为光点融入小鼎。小鼎光芒收敛,悬浮于石台,继续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之力,守护着这最后的“净土”,直到能量渐渐沉寂,与石台阵法融为一体……而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黑暗与污秽吞噬,化为“归墟之野”。(画面最终定格,然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
光影消散,石台纹路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原状。只有那小鼎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涟漪。
石室内一片寂静。刚才那短暂的光影,虽然破碎跳跃,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那是……青铜门?”王胖子声音干涩。
“持鼎的老者……是上古先民中的大能?他牺牲自己,化入这小鼎,才保住了这一小块‘净土’?”阿透喃喃道,眼中充满震撼与悲悯。
“外面那片死地,果然是被‘蚀’之力彻底侵蚀后的结果。这里,是最后残存的‘庇护所’。这鼎,是钥匙,也是阵眼,更是……那位先民大能所化的‘遗泽’。”老刀缓缓道,看向小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张起灵沉默着。光影中那巍峨的黑色山脉和青铜门虚影,与他血脉深处的某些记忆碎片隐隐重合。这“归墟之野”,果然是那场波及上古的、与“门”和“蚀”相关的浩劫的遗迹之一。而这小鼎,是当年抗争者留下的最后火种。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触碰到了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小鼎。
入手温润,沉重异常,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个小鼎,而是一座山岳。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温和、悲悯、却又无比坚定的意念,顺着指尖流入张起灵的心神。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悟:
* 此鼎名为“定渊”,取“定鼎深渊”之意。乃上古一位大德(或许是祭司,或许是首领)采首山之铜,合自身精魄与族群信仰,炼制的镇压之器。
* 其核心作用,便是“净化、镇压、守护”,尤其针对“蚀”之力及其衍生污秽。
* 驱动“定渊鼎”发挥全部威能,需以纯净的、强大的精神意志或特定的古老血脉之力为引,激活石台阵法,与鼎共鸣。
* “定渊鼎”当前能量沉寂已久,仅能维持石室范围内的基础净化。若要彻底驱除吴邪体内深植的“蚀”根,并可能借此找到离开“归墟之野”、甚至对抗更大危机的线索,必须有人“唤醒”它,与之建立深层联系。
* 而唤醒的过程,存在风险。需以自身心神沟通鼎中残留的先民大能意志,承受其守护万年、对抗污秽的悲愿与记忆冲击,稍有不慎,便会精神受损,甚至被同化为鼎的“一部分”,成为守护此地的下一个“器灵”。
信息传递完毕,那股浩瀚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定渊鼎”依旧静静旋转,等待着“唤醒者”。
张起灵收回手,目光扫过昏迷的吴邪,扫过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同伴,最后落回“定渊鼎”上。
唤醒此鼎,是救吴邪、乃至可能为大家博得一线生机的唯一希望。但风险巨大,在场之人,谁的精神意志最为坚韧纯净,足以承受先民大能万年悲愿的冲击?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我来。”张起灵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哥!”王胖子急道,“这玩意儿听着就邪乎!那光影里老头都把自己炼进去了!万一你……”
“没有万一。”张起灵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老刀和阿透,“我若失败,或失去神智,你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老刀深深看了张起灵一眼,缓缓点头:“小心。我们会守住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阿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最后两枚清心宁神的符箓,塞到张起灵手中:“张大哥,这个……或许有点用。”
张起灵没有推辞,接过符箓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吴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随即归于绝对的平静与坚定。
他双腿盘起,稳稳地坐在石台之上,正对着那座正在缓慢转动的定渊鼎。只见他紧闭双眸,深吸几口气后又慢慢吐出,如此反复数次,仿佛要把全身所有的浊气都排出体外一般。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其周身的气势也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变得沉稳而内敛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他的左臂上传来,那是之前受伤留下的创口所带来的疼痛以及某种未知力量的侵蚀。然而面对这种痛苦,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咬紧牙关用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将这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短短几个呼吸过后,他终于睁开眼睛并抬起双手。其中右手的食指轻如羽毛般地点在了定渊鼎的鼎身上,而另一只手则迅速结出一个极为复杂且神秘莫测的法诀,并用力按压在自己的心口处。就在这时,一道纯净无比、闪耀着淡淡金光的气息突然从他体内涌现出来。这道气息不仅包含有张家传承已久的古老血脉之力,还夹杂着一丝丝来自于传说中的煞气。此外,还有一部分乃是经过他千锤百炼才凝练至巅峰境界的强大精神力。这些能量相互交融在一起,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洪流朝着眼前的小鼎汹涌而去……
指尖触及鼎身的刹那——
轰!
整个石室,光芒大放!
第608章 鼎中日月
光。
并非是刺眼的、爆裂的光,而是一种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晨曦初露般的、纯净到极致的暗金色辉光。这光芒并非从石室的任何一处发出,而是以那“定渊鼎”为核心,如同一个苏醒的、缓缓搏动的心脏,将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浩瀚、悲悯、坚韧的意志,一波、一波地推送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光芒扫过,石壁上那些幽蓝色的星点晶体齐齐亮起,与之共鸣,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悬,瑰丽而神圣。老刀、王胖子、阿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磅礴的意志冲击得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上充满了震撼。就连昏迷中的吴邪,似乎也被这光芒触及,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那团被压制的黑气,在光芒照射下如同沸水泼雪,剧烈地翻腾、缩小,发出一阵无声的哀鸣。
而光芒的核心,张起灵盘坐于石台前的身影,已然被浓郁的暗金光辉完全吞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挺拔的轮廓。他保持着右手食指轻触鼎身、左手结印于心口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只有额前散落的碎发,在无形的能量波动中微微飞扬。
“小哥……”王胖子忍不住低呼,却被老刀用眼神严厉制止。此刻,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张起灵的感知,或者说意识,在指尖触及“定渊鼎”的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无比庞大的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拉”入了一个奇特的境地。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缓缓流转的暗金色“海洋”。这“海洋”并非液体,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与意志的集合,每一缕“波涛”中,都蕴含着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记忆的碎片:有先民在篝火旁祈祷的吟唱,有面对黑暗侵蚀时绝望的哭嚎,有牺牲者义无反顾冲入污秽的背影,有孩童在残破家园中茫然的双眼,更有那位持鼎老者,在最后时刻,将自身一切燃烧、融入鼎中时,那无边无际的悲悯、决绝,以及对后世一丝渺茫希望的寄托。
浩瀚的信息流,如同亿万根细针,无孔不入地刺向张起灵的意识核心。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同化,一种承载。这位不知名的先民大能,在生命的最后,将守护族群的执念、对抗污秽的经验、对这片土地的爱与痛,以及自身修行的感悟,尽数炼入了“定渊鼎”中。此刻,张起灵要“唤醒”此鼎,便要以自身心神为引,去“阅读”、去“理解”、去“共鸣”、最终去“承载”这份跨越了万古时光的沉重遗志。
稍有差池,他的自我意识便会被这浩瀚的记忆与情感洪流冲垮、稀释,最终成为这“定渊鼎”意志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自我、只为守护此地而存在的、新的“器灵”。
剧痛。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被无数陌生而强烈的情感记忆反复冲刷、撕扯的痛楚。喜悦、悲伤、愤怒、绝望、眷恋、牺牲……种种情绪如同最猛烈的潮汐,冲击着张起灵心防的堤坝。他看到天崩地裂,看到山河染血,看到至亲在怀中化为枯骨,看到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那是属于一个族群、一段漫长岁月的集体创伤与挣扎。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具侵蚀性的“恶意”,仿佛潜伏在这片暗金色意识海洋的深处,被张起灵这个“外来者”的闯入所惊动,悄然浮现。那是“蚀”之力残留的污染,是当年那场浩劫中,未能被完全净化、反而与鼎灵守护执念中某些负面情绪(如对入侵者的憎恨、对自身无力的愤怒)结合,滋生出的“毒瘤”。它如同黑暗中的毒蛇,窥伺着,试图顺着张起灵与鼎灵意志的连接,反向侵蚀他的心神,将他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张起灵的“意识体”在这片暗金色的海洋中载沉载浮。他紧闭着双眼(意识层面的),面容因承受巨大的冲击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他始终没有松开与鼎身连接的那根“线”,也没有被任何一股情绪或记忆的浪涛彻底卷走。
他任由那些画面和情感流过,不抗拒,不沉溺,只是冷静地、如同一个最客观的观察者,去“看”,去“感受”。他看到先民的苦难,也看到他们的坚韧;看到牺牲的惨烈,也看到守护的决绝;看到“蚀”的恐怖,也看到抵抗的不屈。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矿工,在浩瀚的情感金砂中,剥离那些属于个体的、过于强烈的悲喜,提炼出其中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族群兴衰的、对“生”之本源的守护信念,一种即便身处绝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近乎悲壮的“责任”。
这份信念与责任,与他血脉中属于张家的使命,与他这些年来行走于黑暗边缘所秉持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不是那位先民大能,他无法完全体会对方万年的孤寂与悲愿。但他理解“守护”的含义,理解“责任”的重量,理解在无尽黑暗面前,依然选择点亮一盏微光的决绝。
“我……明白。”张起灵的意识,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发出了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波动。这不是言语,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一种立场的宣告。
随着这波动传开,那浩瀚的记忆洪流,仿佛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与之共鸣的“锚点”。冲刷的力度并未减弱,但方向却开始变得有序。那些强烈的情感碎片,开始如同百川归海,围绕着张起灵那坚定而清晰的自我意识核心,缓缓旋转、沉淀,不再试图淹没他,反而开始滋养、加固他的心神。他开始能够“读懂”更多深层的、关于“定渊鼎”本身、关于这片“归墟之野”、甚至关于那扇“门”的奥秘信息碎片。
而那股潜伏的、“蚀”之恶意的侵蚀,在触碰到张起灵那经过“冰心试炼”锤炼、又经“定渊鼎”纯净意志初步洗礼的坚韧心神时,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浊浪,被一层淡金色的、由鼎灵守护执念与张起灵自身意志共同构成的屏障,牢牢挡在外面,无法寸进。
时间,在这片意识之海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外界的石室中,老刀三人紧张地注视着。只见那笼罩张起灵的暗金色光芒,从一开始的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逐渐变得稳定、内敛、圆融。光芒的中心,张起灵模糊的身影,轮廓越来越清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与疏离,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石室、这小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厚重与沧桑感。而他左臂上那五个依旧在缓慢侵蚀的乌黑指洞,在光芒的持续照耀下,侵蚀的速度被彻底遏制,灰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伤口边缘开始凝结、收口。
悬浮的“定渊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鼎身散发的暗金色涟漪也越来越密集、强烈。整个石室内的净化之力,达到了一个顶峰。阿透感觉自己精神上的创伤和疲惫被快速抚平,老刀和王胖子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愈合的征兆。
而一直昏迷的吴邪,变化最为明显。在越来越强的净化涟漪冲刷下,他眉心那团顽固的黑气,被强行从眉心“逼”了出来,化作一缕缕扭曲的、发出无声尖啸的黑烟,刚一离体,便被鼎身光芒彻底净化、湮灭。吴邪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死气沉沉。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有力而均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随时可能醒来。
终于——
嗡!!!
“定渊鼎”发出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鼎鸣!旋转骤然停止,稳稳地悬浮于石台之上。鼎身光芒收敛,不再是向外爆发,而是内蕴其中,使得整个小鼎看起来更加古朴、厚重,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打磨,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与此同时,石室墙壁上那些幽蓝的星点晶体,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柔和状态。充斥石室的磅礴意志缓缓退潮,只留下一片令人心神无比安宁、洁净的氛围。
笼罩张起灵的光芒也彻底散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老刀、王胖子、阿透,都感到心头一震。
张起灵的眼神,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依旧是沉静、幽深,如同古井寒潭。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星光与尘埃,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悲悯。只是这沧桑与悲悯一闪而逝,很快又隐没于惯常的平静之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收回点在鼎身上的手指,缓缓站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静坐了片刻。左臂上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五个浅浅的、已经结痂的暗红色圆点,再无半点灰黑与侵蚀的迹象。
“小哥!”王胖子第一个冲上去,想拍他肩膀,又怕打扰了他,手举在半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关切,“你……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胖爷我了!”
“没事。”张起灵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似乎消耗巨大,但语气平稳。他看向石台边,吴邪的呼吸已经平稳,眉心干净,虽然还未苏醒,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已然尽去。
“成功了吗?”老刀走上前,仔细打量张起灵,又看了看那尊仿佛焕然一新的“定渊鼎”。
张起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定渊鼎”上,眼神复杂。“它……醒了。吴邪体内的‘蚀’根已被拔除,但魂魄受损,心神透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鼎……蕴含那位前辈的守护意志与净化之力,对我们离开此地,或许有帮助。”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吴邪,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初时,他的眼神依旧是涣散而茫然的,映照着石室幽蓝的微光,仿佛还没弄清自己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几秒钟后,焦距逐渐凝聚,他看到了围拢过来的、熟悉的面孔——王胖子那张写满担忧的胖脸,老刀沉稳的眼神,阿透苍白的脸上露出的欣喜,还有……那张清冷依旧、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的脸。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冰冷的甬道,无尽的黑暗,炽热的寻找,刺骨的冰封,混乱的嘶吼,温暖的泉水,还有……最后时刻,那双漆黑疯狂、充满恶意的眼睛,以及手臂传来的剧痛和冰冷……
“我……”吴邪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气管摩擦的痛楚,“我……又拖后腿了……对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自己“失控”可能造成伤害的恐惧。
王胖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强笑道:“瞎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命硬得很!这回多亏了小哥,还有这宝贝鼎!” 他指了指悬浮的“定渊鼎”。
吴邪的目光顺着王胖子的手指,看向那尊古朴的小鼎,又缓缓移向张起灵,最后落在他左臂衣袖上那依稀可见的破损和暗红血痂上。他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的情绪在涌动。
张起灵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片刻后,淡淡道:“静心,调息。你魂力亏虚,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吴邪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吴邪点了点头,闭上眼,依言尝试调整呼吸,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与滞涩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虚弱却透着生机的温暖。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被眼前这个人。
阿透将最后一点清水和易于消化的食物递给吴邪,轻声嘱咐他慢慢进食。老刀则抓紧时间处理自己和王胖子身上的伤口,在“定渊鼎”残留的净化之力影响下,伤口愈合得很快。
石室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休整之中。只有“定渊鼎”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定而令人心安的淡金色涟漪,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庇佑着这片最后的净土,也庇佑着这些伤痕累累的闯入者。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闭目调息的张起灵,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石室入口——那条他们来时通过的、狭窄的裂缝通道。
几乎同时,阿透也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东西……在靠近!很多!比之前的‘活骸’……更凝聚,更……有‘目的’!”
老刀和王胖子瞬间弹起,握紧了武器。
果然,裂缝通道深处,再次传来了密集的“沙沙”声,但这一次,声音更加整齐,更加沉重,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进。同时,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明确恶意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内弥漫出来,迅速充斥了石室之外的狭窄空间,并开始尝试侵蚀、冲击石室门口那层由“定渊鼎”散发的淡金色净化力场!
力场微微荡漾,泛起涟漪,但稳稳地将那恶意阻挡在外。
“是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大的‘东西’。”老刀脸色阴沉,“这鼎苏醒的光芒和气息,在这片死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张起灵站起身,走到石室入口附近,凝视着黑暗的裂缝。他的感知比阿透更加清晰。来的,不是散乱的“活骸”,而是某种更加有序、更加强大,甚至带着某种“组织性”的污秽存在。它们的恶意,并非混乱的憎恨,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捕食者般的“清除”意图。目标,显然是这间石室,是“定渊鼎”,也是他们这些“不该存在”的生者。
“它们……在‘清理’。”张起灵缓缓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清理这片被‘遗忘’的庇护所,清理我们这些‘杂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裂缝通道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了两排整齐的、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紧接着,一个个身形更加完整、轮廓依稀可辨人形、但周身覆盖着暗色骨质甲壳、手持着由骨骼和岩石粗糅而成的简陋武器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黑暗中现身,将裂缝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沉默着,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石室内的众人,尤其是悬浮的“定渊鼎”,以及鼎旁刚刚苏醒、气息微弱的吴邪。
一股肃杀、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609章 兵临“城”下
石室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裂缝之外,是整齐列阵、幽瞳如鬼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污骸士兵,沉默而有序,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军团。裂缝之内,是刚刚脱离绝境、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四人,以及一尊悬浮的古鼎,散发着温暖却似乎摇摇欲坠的微光。一方是纯粹的毁灭与清除意志的延伸,一方是挣扎求生的微弱火种。双方隔着那层淡金色的净化力场,无声对峙。
空气仿佛被冻结一般,时间都似乎停止了流动。此刻,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件事物还在运作着:一是那座神秘而古老的定渊鼎正缓慢地旋转着,并不时发出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嗡声;另一个则是躺在地上的吴邪所发出的微弱却又稳定的呼吸声。
王胖子紧张地盯着四周,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喉咙干涩得厉害,忍不住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工兵铲,掌心早已湿漉漉一片,全都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的冷汗。
眼前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与他们先前所遇到过的那些零散且癫狂的完全不同——它们行动整齐划一,步调一致,就好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尽管这支所谓的成员不过是一堆白骨和肮脏腐臭之物罢了,但仅仅只是看到这样一幕,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老刀的眼神犹如鹰隼一般犀利,他的视线迅速而精准地掠过每一个污骸士兵。这些怪物身披粗糙的骨质甲胄,尽管工艺显得有些粗陋,却巧妙地护住了身体的关键部位。他们手持着简陋的兵器,然而那若隐若现的寒光却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显然与先前那些仅凭本能疯狂撕咬的截然不同。
更为重要的是,这群污骸士兵展现出一种严密有序的阵势,仿佛经过精心编排。他们彼此之间默契十足,行动协调一致;尤其是他们眼眸中的冷冽之光,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闪烁着清晰可见的目的性和决断力。这一切都让人不禁心生警惕——在这些恐怖生物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某个神秘莫测的指挥官,亦或是某种超越普通认知的高级意志存在。
“不是阴兵,是‘清道夫’。”阿透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感知最为敏锐,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污骸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冰冷的杀戮意念,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石室外的净化力场,“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清除这里的一切‘异数’,包括我们,可能……也包括这尊鼎。” 她看向“定渊鼎”,鼎身散发的淡金色涟漪在污骸军团无形杀意的冲击下,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吴邪艰难地扭动着身体,试图从冰冷坚硬的石台上爬起来。然而,还没等他成功,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压住了他的肩膀,并将他重新按压回原位。
别动!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张起灵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响起,虽然音量不大,其中蕴含的威严与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说话间,他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并未离开过洞外密密麻麻涌动的污骸军团,眼神冷静沉着,宛如正在审视一支寻常敌军的布阵及战斗力。
吴邪喉咙干涩,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咳嗽声后,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些家伙......究竟是当年那些远古先民死后所化而成呢,亦或是之后葬身于此之人的遗体演变而来? 一边说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污骸士兵身上残留的盔甲碎块以及破损兵器之上——尽管历经岁月沧桑的侵蚀,仍能隐约分辨出它们分别来自于各个迥异的历史时期。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升,令吴邪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片神秘莫测之地,究竟埋葬了多少无辜生灵啊!
“是‘归墟’本身在‘消化’一切后,‘排泄’出的残渣,被某种统一的意志重新‘组织’了起来。”张起灵给出了判断,这是他在“唤醒”定渊鼎时,从鼎中残留的零碎信息以及自身感知中得出的结论,“这片土地,是活的,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将这里变成‘归墟’的源头,它的‘影响’是活的。我们在净心泉的动静,尤其是‘定渊鼎’的苏醒,就像在它的‘身体’上,点燃了一盏不该存在的灯,它派出了‘白细胞’来清除。”
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整个“归墟之野”都是一个巨大“活物”的领域,或者说是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消化场”,那他们现在,就是误入其肠胃的、尚未被消化的“食物”,而“定渊鼎”则是食物携带的、能抵抗胃酸的“异物”。
它们......似乎暂时无法进入? 王胖子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散发着恶臭、浑身腐烂的污骸士兵仅仅是堵住了裂缝口,用那一双双阴森恐怖且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室里面,却并未如预期般即刻展开凶猛攻击。而此刻,原本坚不可摧的净化力场尽管遭受猛烈撞击后泛起阵阵涟漪,但仍勉力支撑着,没有丝毫溃散迹象。
一旁的老刀面色凝重起来,他紧盯着石壁上那些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语气低沉地道:力场正在逐渐削弱。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蓝色晶体所释放出的光芒较之前已略显暗淡无光,仿佛正不断被某种神秘力量吞噬殆尽。此鼎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其蕴含之威能虽因小哥之故而得以重见天日,但想来也已消耗大半。如今外头之物显然对它构成威胁,并持续蚕食着其中残余能量。
就在这时,就好像要证明老刀所言非虚一般,挡在队伍最前方的几名污骸士兵突然间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动作一致地同时举起了他们手中用锋利无比的尖刺以及坚硬如铁的岩石紧紧捆绑在一起制成的所谓,并且摆出一副即将将其用力扔出去的架势来。与此同时,从这些怪物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冒出一股比之前更为浓烈刺鼻的污浊黑暗气息,并迅速缠绕到了那些上面。
大家都做好战斗准备! 只听老刀压低声音吼道,随即便把自己手里握着的大刀横着放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已经摆好攻击姿势的污骸士兵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反而一直维持着那种诡异的状态不动弹,看上去既像是在静静等候某个未知人物下达进一步的指示,又好似在默默积攒自身所拥有的全部能量以便能够给敌人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而此时此刻,最为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还不止如此——从那条巨大深邃的裂缝通道尽头处传来一阵异常整齐且格外沉重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过来,听起来好像还有许多其他的家伙也正在往这里赶,说不定其中还包含一些实力相当厉害甚至远超我们想象的存在呢……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看到的一线生机,似乎又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不能坐以待毙。”张起灵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缓缓旋转的“定渊鼎”上。随着他的靠近,鼎身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与他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你想做什么,小哥?”王胖子问。
“鼎的力量,可守,亦可攻。”张起灵缓缓说道,这是他在沟通鼎灵意志时获取的信息之一,“但需要引导,需要……媒介和力量。” 他看向老刀、王胖子,最后目光落在阿透身上,“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与鼎更深层次地沟通,调动它的力量。在此期间,不能让任何东西干扰我,也不能让力场被攻破。”
老刀立刻明白了张起灵的意思。他要以自身为桥梁,更深入地引动“定渊鼎”的力量,要么加固防御,要么……寻找反击甚至突围的机会。但这过程必定凶险,且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被外界的攻击打断。
“需要多久?”老刀问得直截了当。
“一刻钟。”张起灵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这似乎是他评估自身状态和与鼎灵沟通难度后得出的结论,“力场最多还能支撑一刻钟。之后,要么我成功,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一刻钟后,若他失败,或者力场被破,他们就必须面对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污骸士兵,在狭窄的石室中做困兽之斗,生机渺茫。
“好!”老刀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胖子,阿透,守住门口,一步不退!给小哥争取时间!”
王胖子一咬牙,将工兵铲往地上一顿,发出铿的一声:“妈的,拼了!胖爷我倒要看看,是这些骨头架子硬,还是我的铲子硬!”
阿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虽然不擅近战,精神力也损耗严重,但她还有别的用处。她快速从随身的小包里翻找出几样东西——几枚颜色暗淡的玉石,一些研磨成粉末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植物根茎,还有一小截看似普通的炭笔。
“我会在力场边缘布置一个简单的‘预警’和‘干扰’灵阵,虽然威力不大,但应该能拖延一下它们感知和突破的速度。”阿透说着,开始用炭笔在地上快速勾勒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并将玉石和粉末按特定方位摆放。这是她压箱底的、结合了家传方术和一些偏门知识的技巧,在此刻精神力和材料都匮乏的情况下施展,对她负担不小,但她别无选择。
吴邪也想帮忙,但他刚想动,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只能靠在石台上,焦急地看着众人忙碌。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对自己无力的痛恨。
张起灵不再多言,他重新盘膝坐在“定渊鼎”前,距离更近。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更加复杂、古老的手印,口中默念着某种晦涩的音节。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手直接触碰鼎身,而是将自身的精神意志,如同最细腻的丝线,缓缓探出,试图与鼎中那股浩瀚、悲悯、却又沉寂了万古的意志,进行更深层次的“共振”与“引导”。
随着他的入定,悬浮的“定渊鼎”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淡金色涟漪不再均匀扩散,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向着张起灵身周汇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色光晕。而石室墙壁上那些幽蓝的星点晶体,光芒也似乎受到了牵引,明暗闪烁着,与鼎身的光芒呼应。
裂缝之外,那些污骸士兵似乎感应到了石室内能量波动的变化,幽绿的眼眸中光芒大盛,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为首的几个污骸士兵,不再等待,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手臂猛地挥出!
数根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骨石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作用于精神层面),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净化力场上!
啵!啵!啵!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力场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涟漪,被击中的点甚至向内凹陷,光芒瞬间黯淡了许多!整个石室都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石壁上簌簌落下些许尘埃。
“来了!”老刀低吼一声,与王胖子一左一右,死死堵在裂缝出口内侧,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成了他们必须坚守的生死线。
第一波投掷攻击被力场挡下,但力场的波动明显加剧,光芒也黯淡了一丝。污骸士兵们似乎得到了某种信号,前排的士兵迅速向两侧分开,后方,几个身形明显更加高大、身上覆盖的骨质甲胄更厚、手中武器也更为狰狞(像是巨大的骨锤或石斧)的污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最前方。
它们没有投掷,而是举起沉重的武器,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直接地砸向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净化力场!
这一次,不再是涟漪。
而是清晰的、如同玻璃将碎未碎般的“咔嚓”声!
淡金色的力场,在沉重武器的连续轰击下,光芒急剧闪烁,以撞击点为中心,出现了数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裂痕很快在“定渊鼎”持续输出的能量下开始缓慢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更多的污骸士兵开始用武器或身躯撞击力场,裂缝在蔓延,力场的光芒在飞速黯淡!
“顶住!”老刀眼睛红了,他知道,力场破碎,只是时间问题。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闭目盘坐、身周金光流转的张起灵,咬了咬牙,对王胖子和正在布阵的阿透吼道:“准备近战!死也要守住门口!”
阿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但她勾勒符文的手却稳定异常,最后一笔画下,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阵眼之上。
嗡!
地面上那些以炭笔勾勒、看似杂乱的线条,连同几枚暗淡的玉石和香料粉末,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带着氤氲雾气的白光!一个直径约两米、笼罩住裂缝入口内侧区域的简易灵阵被激活。灵阵光芒闪烁,散发出一种扰乱感知、迟缓行动的力场。这力场对实体攻击效果有限,但能干扰污骸士兵那冰冷的、基于某种污秽意志的“锁定”,让它们的攻击出现偏差,行动变得略微迟滞。
就在灵阵亮起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剧烈的爆响!在数只高大污骸的合力重击下,本就布满裂痕的净化力场,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淡金色的光点四散飞溅,迅速湮灭在空气中。冰冷的、充满污秽与杀意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了石室!
“杀!”老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黝黑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迎向最先冲入裂缝、挥舞着巨大骨锤的污骸头领!刀锤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老刀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而那污骸头领的骨锤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王胖子怒吼着,挥舞工兵铲,将一个试图从侧面扑进来的、手持骨刺的污骸士兵拍得踉跄后退,骨屑纷飞。阿透则躲在两人身后,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勉强维持着那个简易灵阵,白光氤氲,让冲入灵阵范围的污骸士兵动作出现瞬间的僵硬和偏差,为老刀和王胖子争取到宝贵的攻击间隙。
然而,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裂缝虽然狭窄,但污骸士兵们前仆后继,毫不畏死。而且,随着力场破碎,外面更多的污骸士兵正在涌入通道,准备接力攻击。老刀和王胖子纵然勇猛,但之前伤势未愈,体力也消耗巨大,面对这潮水般的攻击,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只污骸士兵躲过王胖子的铲击,锋利的骨爪直掏他的心窝!王胖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
就在这时——
一直盘坐不动的张起灵,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不再仅仅是沉静,而是燃烧着两簇暗金色的火焰!周身那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骤然大盛!
与此同时,悬浮的“定渊鼎”,停止了缓慢的旋转,鼎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浩瀚、威严、仿佛能定鼎山河、净化万邪的磅礴气息,以张起灵和“定渊鼎”为中心,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610章 鼎鸣·净世
凝固的时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炽烈的暗金色光芒,伴随着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宏大、肃穆、涤荡灵魂的鼎鸣,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爆发!
光芒并非简单的强光,而是实质般的、流淌的、带着某种至高净化意志的能量洪流。它从静止的“定渊鼎”中喷薄而出,首先扫过距离最近的张起灵。张起灵身周那层原本薄薄的金色光晕,瞬间与这洪流融为一体,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金色的火焰中,长发无风自动,双眸中的暗金火焰熊熊燃烧,额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古老、玄奥的淡金色鼎形印记,一闪而逝。
紧接着,能量洪流以张起灵为媒介,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已经冲入裂缝、踏入石室范围的那几十个污骸士兵,以及正在疯狂涌入的后续部队。
当暗金色的光芒扫过它们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些污骸士兵,无论是挥舞着巨大骨锤的头领,还是手持骨刺的普通士兵,动作全部瞬间定格。它们身上缠绕的浓稠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构成它们身体的、那些扭曲的骨骼、干瘪的皮肉、锈蚀的金属,在光芒的照耀下,仿佛失去了某种将它们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邪恶力量,开始分崩离析。
先是表层的骨质甲胄和武器,化作灰色的、细碎的尘埃,簌簌落下。然后是内部的骨骼和残骸,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寸寸断裂、粉碎。最后,连那点维持着它们“存在”的、幽绿冰冷的灵魂之火(如果那能称之为灵魂),也在暗金光芒的净化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不甘与解脱意味的哀鸣,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神圣肃穆的毁灭性。仿佛至高无上的法则降临,判定这些“不应存在之物”的终结。
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冲入石室、挤在裂缝通道口的近百污骸士兵,连同它们的武器、甲胄,全部化为了一地不起眼的、失去了所有污秽能量的灰白色尘埃。通道更深处,那些尚未进入光芒范围的污骸,如同遇到了天敌,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本能的、冰冷的恐惧,潮水般向后退去,重新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石室内,光芒渐渐收敛,重新汇聚于“定渊鼎”周围,形成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范围更大的淡金色光罩,将整个石室以及裂缝入口外侧一小段通道都笼罩在内。光罩流转,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净化气息,将外界的污秽与恶意牢牢隔绝。
死里逃生的老刀和王胖子,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呆立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裂缝入口和地上那层薄薄的灰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透更是腿一软,坐倒在地,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刚才维持灵阵已是她的极限。
靠在石台上的吴邪,也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虽然虚弱,但感知仍在。在那暗金色光芒爆发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暖、浩瀚、充满生命与秩序力量的气息扫过身体,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让他残存的疲惫和灵魂的隐痛都缓解了不少。那是一种与“蚀”之力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天生克制的力量。
“结……结束了?”王胖子喘着粗气,手里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也可能是溅到的污秽),心有余悸。
“暂时。”老刀收起刀,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通道深处。那里虽然重新被黑暗笼罩,但那种被冰冷视线窥伺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他转向张起灵,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与一丝敬畏。
张起灵身周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额心的鼎形印记也消失不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消耗极大。他睁开眼睛,眼中的暗金色火焰已然熄灭,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定渊鼎”的、悲悯而沧桑的余韵。
“鼎的力量,消耗不小。”张起灵言简意赅,看了一眼悬浮的“定渊鼎”。鼎身的光芒虽然依旧,但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散发的净化涟漪也不如爆发时那般强盛。“刚才,只是调动了它沉寂力量的一部分。外面的东西……只是暂时退去。”
“一部分?”王胖子咋舌,“乖乖,一部分就这么猛,要是全盛时期,那还了得?”
阿透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定渊鼎”,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虔诚:“这鼎中蕴含的,是那位先民大能燃烧自身一切所化的‘守护’与‘净化’的法则碎片,是这片死地中最后的‘秩序’之光。对那些完全由‘蚀’之污秽和混乱死意构成的‘清道夫’来说,确实是天敌克星。”
吴邪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小哥,你……没事吧?” 他更关心张起灵的状态,刚才那短暂的爆发,显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张起灵微微摇头,示意无碍。他走到吴邪身边,再次检查了他的脉搏和气息,确认“定渊鼎”的净化之光不仅驱除了“蚀”根,也滋养了他亏虚的元气,虽然依旧虚弱,但根基已稳,只需调养。“静心恢复。我们时间不多。”
他说的没错。虽然“定渊鼎”一举灭杀了近百污骸,威慑了外面的怪物,但这威慑能持续多久,谁也不清楚。而且,刚才的爆发必然消耗了“定渊鼎”本就不多的积存能量,下一次,未必还能有如此威力。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老刀沉声道,开始快速检查装备,处理身上新增的伤口。在“定渊鼎”光芒的持续照耀下,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可地图上,这里就是终点了吧?那个三角标记。”王胖子捡起工兵铲,指着石台和“定渊鼎”,“这里除了这鼎和这个石台,没别的路了呀?难道这鼎就是‘生路’?抱着它杀出去?” 他看了看那尊古朴的小鼎,虽然知道是宝贝,但要抱着这玩意儿在危机四伏的“归墟之野”杀出一条血路,怎么看都不现实。
张起灵的目光再次落回“定渊鼎”和下方的石台。在刚才与鼎灵深层次沟通、引动其力量时,他“看到”和“感知”到了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不仅仅是关于鼎的来历和力量,还有一些……关于这个石室,关于“出路”的线索。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胖子,而是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石台上那些在暗金光芒映照下,仿佛缓缓流动的古老纹路。这些纹路,之前他们只是觉得玄奥,此刻在张起灵眼中,却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
“出路,不在地面。”张起灵忽然开口,伸出手指,沿着石台边缘几处看似不起眼的、比其他纹路略深、交错点也更多的节点,轻轻拂过。“在下面。”
“下面?”王胖子和阿透都一愣。老刀也皱起眉头,看向石台和石室地面。地面是坚固的、与周围墙壁连成一体的岩石,看不出任何缝隙或机关。
张起灵没有解释,而是伸出右手,再次轻轻按在了“定渊鼎”的鼎身之上。这一次,他没有闭目沟通,而是将体内残存的、一丝极其精纯的、带着“兵主”煞气与自身血脉气息的力量,缓缓渡入鼎中。
嗡……
“定渊鼎”发出低沉的鸣响,鼎身微光流转。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并肩作战”,此刻鼎灵对张起灵的接纳度更高,反馈也更加清晰。
随着张起灵力量的渡入,石台上那些原本只是“仿佛”在流动的暗金色纹路,真的开始“流动”起来!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沿着特定的轨迹,在石台表面蜿蜒穿梭,最终,全部汇聚向石台正中心、也就是“定渊鼎”正下方的那一点。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汇聚了所有光芒的一点,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了下去。不是岩石碎裂,而是如同水波荡漾,空间被柔和地打开了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流动的暗金色纹路构成了复杂而美丽的边框,仿佛一道“门”的装饰。
一股与石室内温暖净化气息截然不同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属于“正常”地下世界的风,从洞口中缓缓吹出。
“这是……通道?!”王胖子趴到洞口边,向下张望,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那股“正常”的风让他精神一振。这风里没有污秽,没有死寂,只有地下深处特有的微凉与土腥。
“地图上的三角标记,不是终点,是起点。”张起灵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但语气依旧平稳,“或者说,是‘钥匙’和‘门’的结合。只有唤醒‘定渊鼎’,以鼎之力激活石台阵法,才能打开这真正的‘生路’。”
“鹰刃队长留下的信息,‘唯一生路?’,指的应该就是这里。”老刀了然,看着那幽深的洞口,“他们可能找到了这里,甚至可能也看到了这尊鼎,但无法唤醒它,或者没有找到正确的激活方法,最终功亏一篑。”
阿透感受着洞口吹出的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忧虑的表情:“风是从更深处吹来的,下面应该是通往地底更深、也可能是更‘外围’的区域。但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总比留在这里,等那些骨头架子再召集更多同类,或者等这鼎的力量耗尽要强。”王胖子倒是很乐观,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绳索了。
吴邪看着那洞口,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张起灵,以及光芒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的“定渊鼎”,问道:“这鼎……怎么办?” 这显然是先民留下的至宝,也是他们能走到这里的关键。但带着它走?恐怕不现实,而且这鼎似乎是维系这最后一片“净土”的阵眼。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看向“定渊鼎”。鼎身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股平和、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念。
“它的使命,是守护此地,净化‘蚀’秽。离开石台阵法,它的力量会大打折扣,且可能引来更大的‘注视’。”张起灵缓缓道,“而且,我能感觉到,它的‘灵’与这片石室、这条通道紧密相连。强行带走,或许会损及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那幽深的洞口:“它为我们打开了路,而它的路,在这里。”
众人明白了张起灵的意思。这尊“定渊鼎”,这位牺牲的先民大能所化的遗泽,将继续留在这里,履行它万古的守护职责,直到力量彻底耗尽,或者……有朝一日,这片土地重新恢复清明。
一股肃穆而略带悲壮的情绪,在石室中弥漫。
“那……我们怎么下去?直接跳?”王胖子将绳索固定在石台边一根粗大的石笋上,将另一端抛入洞口。绳索迅速下垂,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半晌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显然极深。
“我先下。”老刀当仁不让,检查了一下装备和绳索,就要下去探路。
“等等。”张起灵叫住了他,目光再次扫过石室,最后落在吴邪身上,“下面情况未知,吴邪需要人协助。胖子,你和阿透先下,在下面接应。老刀,你和我带着吴邪,用绳索缓降。”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王胖子身手灵活,阿透感知敏锐,可以先行探路预警。老刀经验丰富,张起灵实力最强,两人可以确保吴邪安全下降。
没有异议,迅速行动。王胖子将工兵铲别在身后,第一个抓住绳索,利落地滑入黑暗的洞口。片刻后,下面传来他有些发闷但清晰的声音:“到底了!不高,大概二十米!地面是实的,安全!就是黑得要命!”
接着是阿透,她将最后一点能用的东西收好,也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轮到吴邪。张起灵用剩余的绳索在吴邪腰间和腋下做了个简易的坐套和安全绳,与自己和老刀相连。然后,老刀和张起灵一前一后,抓着主绳,带着吴邪,缓缓向下降去。
下降过程中,吴邪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那尊“定渊鼎”依旧静静悬浮在石台上方,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暗金色光芒,照亮着那片小小的、被守护的净土。光芒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破碎光影中,持鼎老者悲悯而决绝的眼神。
再见了,前辈。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黑暗很快吞噬了上方洞口的光亮,只有绳索摩擦的声音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下降持续了约莫半分钟,脚下一实,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王胖子已经点燃了最后一根冷焰火,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的、倾斜向下的溶洞隧道,比上面的裂缝宽敞不少,可容两三人并行。洞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潮湿但清新,没有外面那股挥之不去的污秽与死寂感。更重要的是,没有那种被窥视的恶意。
“我们……好像离开那鬼地方了?”王胖子有些不确定地小声说。
阿透闭目感应片刻,肯定地点点头:“这里的‘气息’正常了,是普通的地下环境。那股无处不在的污秽和死寂意志,被隔断了。我们很可能已经离开了‘归墟之野’的核心污染区,或者至少进入了某个被隔绝的‘安全通道’。”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绝处逢生,不过如此。
张起灵解开了吴邪身上的绳索,让他靠坐在洞壁休息。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被暗金色光芒勾勒出的圆形洞口,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一颗遥远的、温暖的星辰。
忽然,一阵极轻微、却清晰可辨的、仿佛巨石移动的“轧轧”声,从上方洞口处传来。紧接着,那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缩小、变暗。
“洞口……在关闭?”老刀皱眉。
“是石台阵法自动封闭了。”张起灵看着那迅速缩小的光点,平静道,“‘定渊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之一——为符合条件者打开生路。此后,它将彻底沉寂,积蓄力量,继续守护那片‘净土’,直到……或许永远。”
光点彻底消失了。上方重新被绝对的黑暗笼罩,与下方溶洞的黑暗融为一体。他们与那片充满死亡与污秽的“归墟之野”,与那尊悲壮的“定渊鼎”,与那位不知名的先民大能,被厚重的岩石与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了。
只有手中的绳索,还连接着上方,提醒着他们来时的路。
“走吧。”张起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路,还在前面。”
他点燃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特制的荧光棒,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溶洞隧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方。
但无论如何,这比留在那片绝望的死地,要好上千百倍。
四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伤口,分食了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清水。吴邪恢复了些许力气,虽然依旧需要搀扶,但已能勉强行走。
沿着这条不知存在了多久、或许是当年先民留下的另一条隐秘通道,亦或是大地自然形成的裂隙,四人沉默而坚定地,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继续前行。
背后,是刚刚挣脱的死亡绝地。
前方,是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生路。
而“归墟之野”的秘密,青铜门的传说,“蚀”的真相,以及那位持鼎老者的悲愿,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条路,远远未到尽头。
第611章 地脉迷途
地下隧道幽深蜿蜒,倾斜向下,仿佛没有尽头。荧光棒幽绿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两侧湿滑的洞壁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水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厚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封闭了千万年的陈旧气息。唯一的好处是,这里的气息虽然陈旧,却“干净”——没有了“归墟之野”那股令人作呕的污秽与疯狂死意,只剩下纯粹的地下世界的阴冷与寂静。
这种寂静,在经历了连番恶战、死里逃生后,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甚至隐隐不安。太静了,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水珠从洞顶滴落,在积水的浅洼中溅起的细微回响。
“我说,这路到底通到哪儿啊?走了得有半个钟头了吧?怎么感觉一直在往下,没完没了?”王胖子喘着粗气,擦了把额头的汗。他背着最重的装备包,在这湿滑的斜坡上深一脚浅一脚,体力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这种毫无变化的黑暗通道,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
“方向一直是东北偏下,坡度大约十五到二十度。”老刀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老旧但依旧精准的军用指南针,借着荧光棒的光亮仔细辨认,“深度估计已经下降了超过两百米。这条通道……不完全是天然的。”
“老刀说得对。”阿透走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在石室时好了一些。她伸手触摸着旁边湿冷的石壁,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岩层是天然的石灰岩,但你们看这些地方……” 她示意众人看脚下和两侧某些较为平整的区域,“有明显的、规则的工具开凿痕迹,虽然被水流和沉积物掩盖了大部分,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还有,通道的宽度和高度,基本保持一致,这在地下溶洞里几乎不可能自然形成。”
吴邪被张起灵半搀扶着,闻言也仔细看去。果然,在一些水流冲刷不那么严重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平行的、人工凿刻的线条,虽然历经岁月早已模糊不清,但与周围自然形成的凹凸嶙峋截然不同。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曾经修整过这条通道。”吴邪沙哑着声音道,眉头微蹙,“是当年那些先民留下的逃生密道?还是后来者挖掘的?”
“都有可能。”张起灵走在队伍最后,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他手中的荧光棒举得很稳,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看清前方几步内的情况。他的目光更多时候停留在通道的顶部和某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无论是哪一方,这条通道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它通向某个地方,或者连接着什么。”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在此刻的环境下,却让人心头微沉。未知的目的地,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带路的老刀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众人立刻戒备。
“前面有岔路。”老刀低声道,将荧光棒向前方照去。
果然,前方约十米处,原本单一的隧道分成了左右两条。两条通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倾斜向下,幽深黑暗,难以分辨区别。
“走哪边?”王胖子凑上前,左右打量,看不出个所以然。
阿透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片刻后,她摇摇头:“两条通道的气息都很‘干净’,或者说,都很‘死寂’,没有明显的污秽或危险气息,但也没有任何生命或特殊的能量波动。我分辨不出。”
老刀看向张起灵。在这种地方,有时候经验和直觉比仪器更可靠。
张起灵走到岔路口,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通道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湿滑的泥沙和苔藓。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泥沙,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接着,他分别朝左右两条通道深处凝视了半晌,那双在幽绿荧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黑暗。
“左边。”他站起身,给出了判断。
“有什么说法吗,小哥?”王胖子问。
“气流。”张起灵言简意赅,“左边通道吹出的风,更‘凉’一些,带着一丝……极淡的矿物气息。右边通道的风,温度和湿度与我们现在所处的通道几乎一样。”
“凉?矿物?”王胖子琢磨着,“说明左边可能更深,或者连通着更大的地下空间,有矿物沉积?这能说明哪边更安全或者更对路吗?”
“不一定是安全。”张起灵道,“但通常,更大的空间,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也可能有出路,或者……其他东西。右边通道气息停滞,可能通往死路,或者某种相对封闭的区域。”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似乎又不够充分。不过基于对张起灵一贯判断的信任,众人没有异议。老刀再次确认了一下指南针的方向,左边通道大致是向北偏东,与之前的东北向略有偏差,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队伍转向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略微宽敞一些,但坡度似乎更陡,脚下的湿滑感也更强,需要更加小心。空气中那股矿物气息确实隐约可闻,有点像……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岩石粉末的味道。
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在王胖子忍不住又要抱怨时,走在最前面的老刀再次停下,这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前面……好像有光?”
光?
在这绝对黑暗的地下深处,除了他们手中的荧光棒,怎么会有光?难道这么快就到出口了?这显然不太可能。
众人精神一振,又带着警惕,加快脚步向前。通道在这里似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略微开阔的、类似小厅堂的空间。而光的来源,就在那“厅堂”的中央。
当他们踏出通道,进入这片开阔地带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溶洞空间。洞顶高约七八米,垂挂着一些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而光的来源,并非出口,也非人工照明,而是来自溶洞中央,一片散发着幽幽蓝白色、如同月光般清冷光辉的奇特“湖泊”。
不,那并不是真正的湖泊。走近了看,那是一片面积约十几平米、深不过膝的浅水洼。水洼中的液体粘稠如胶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蓝白混杂的颜色,正是这些液体本身在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冷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朦胧,如同月光下的梦境。光芒虽然不强烈,但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荧光藓?还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物溶液?”阿透惊讶地走近水洼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但不敢贸然触碰。液体清澈,能看到水底是光滑的岩石,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光芒均匀地从液体内部透出,而非表面附着物。
“不是生物光,更像是某种……磷光或者放射性矿物发出的冷光。”吴邪也强打精神观察着,“但这颜色和亮度,又不太像普通的磷矿。而且,你们有没有闻到,这水里……好像有股很淡的、类似硝石又有点像硫磺的味道?”
经他提醒,众人也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在潮湿空气中的刺激性气味。
“看那里!”王胖子眼尖,指着水洼对面、靠近溶洞另一侧石壁的地方。那里,在蓝白冷光的映照下,依稀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工开凿的凹槽,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形状规则的碎石块,碎石块的材质,似乎与水洼底部的岩石略有不同。
张起灵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他用荧光棒仔细照了照那些凹槽和碎石,又伸手摸了摸石壁。石壁上,似乎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早已褪色剥落的刻画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一些简单的几何图形,以及……类似某种容器或器皿的轮廓。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简陋的‘工作点’或者‘收集点’。”老刀走过来,看着那些痕迹分析道,“这些凹槽,像是用来放置或固定某种工具或容器。这些碎石……”他捡起一块,入手颇沉,表面有明显的、粗糙的打击和剥离痕迹,“像是从更大的石料上敲下来的,材质……有点像某种含某种特殊矿物的岩石。”
“采集矿物?”阿透猜测,“这发光的水,还有这气味,难道水里溶解了某种能发光的矿物?古人在这里采集这种矿物?”
“有可能。”吴邪点点头,看向那片发光的水洼,“如果这水里的矿物有特殊价值,比如用于祭祀、炼丹,或者……照明?” 他想到了古墓中常见的长明灯,虽然原理不同,但古人确实有追求永恒光明的执念。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走回水洼边,目光落在平静如镜、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液面上。忽然,他蹲下身,从水洼边缘极其小心地、用匕首的尖端,蘸取了一丁点那发光的液体。
液体粘在匕首尖上,依旧散发着稳定的蓝白光芒,那微弱的气味似乎浓了一丝。
“小心有毒!”王胖子提醒。
张起灵摇摇头,将匕首尖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匕首在旁边的岩石上擦干净。
“是硝石和某种含磷、可能还有微量放射性物质的矿物,长期被含有特殊矿物质的地下水溶解、混合形成的溶液。”张起灵给出了判断,“发光是因为放射性衰变激发磷光物质,也可能有微弱的生物化学作用。古人可能偶然发现了这种能自发光的‘神水’,在此进行简单的收集或加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水本身毒性不大,但长期接触或吸入挥发物,可能有害。 这里通风尚可,短暂停留无妨。”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稍稍放心。这片发光的浅洼虽然奇异,但看起来并非陷阱或危险源头,反倒像是古人活动留下的一个遗迹片段,为这死寂的地下世界增添了一丝神秘的人迹。
“看来我们没走错路,”王胖子松了口气,“至少证明这地方以前有人来过,不是绝地。就是不知道这帮古人挖这发光水干嘛用,总不能是拿来当灯泡吧?”
“也许不只是‘灯泡’。”阿透若有所思,“在很多古老的祭祀或方术体系中,发光、特别是这种冷光,常被认为具有沟通幽冥、驱邪避祟或者保存灵性的含义。这种能长久发光的液体,可能被用于某些特殊的仪式,或者……保存某些东西。”
保存东西?吴邪心中一动,看向溶洞四周。除了这片水洼和对面石壁的痕迹,溶洞其他地方似乎都是天然形成,没有其他明显的人工开凿迹象。
“别猜了,有路走就行。”老刀更关心实际,“这溶洞除了我们进来的路,还有其他出口吗?”
众人打起精神,借着水洼的冷光仔细搜寻。很快,在溶洞另一侧,与入口通道大致相对的方向,发现了一个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后面似乎也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看来是这了。”老刀上前,试着推了推那几块巨石,纹丝不动,但巨石之间的缝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过。“里面情况不明,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他卸下一些不必要的装备,侧身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挤了进去。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异样:“进来吧,小心点。里面……有点不太一样。”
众人依次穿过石缝。里面是一条比之前更加狭窄、但明显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的通道。通道两壁不再是天然岩石的粗糙,而是用相对规整的石块垒砌而成,虽然工艺粗糙,石块大小不一,缝隙用泥土混合着某种草茎(早已干枯碳化)填充,但确实是人为建造的甬道。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种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石头。光线虽然不强,但足以照亮甬道,使得他们无需再依赖荧光棒。
“这……这是萤石?还是夜明珠?”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凑近一块发光的石头仔细看。石头表面粗糙,未经打磨,但内部似乎蕴含着能自发光的物质,光芒稳定持续。
“是某种能长期发光的矿石,经过简单打磨镶嵌在这里,作为照明。”张起灵扫了一眼,给出了判断。这种手段在古代一些大型墓葬或重要工程中并不罕见,只是在这深入地下的未知甬道中出现,意义就不同了。
人工开凿的甬道,镶嵌的发光矿石照明……这说明,他们可能正在接近某个古代人造工程的内部。
“看来,那条发光的水洼,可能不仅是采集点,也是当年建造这里的工匠或先民获取‘光源’原料的地方之一。”吴邪推测道,“他们把能发光的矿物溶液或者晶体带到这里,加工成这种照明石。”
甬道倾斜向下,蜿蜒曲折。两侧石壁上的发光矿石提供了稳定的光源,也让众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周围环境。石壁上除了粗糙的开凿痕迹,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用某种颜料(早已褪色成暗褐色)绘制的简单图案,大多是一些波浪线、三角形、圆圈,以及手持工具的小人形象,笔法稚拙,像是记录劳作场景的原始壁画。
“这是……记述开凿这条甬道的壁画?”阿透仔细辨认着,“这些小人在搬运石块,开凿岩石……看来,这条甬道确实是有目的修建的,而且工程不小。”
继续前行,甬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岔路被碎石封死,有些则黑洞洞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他们只能选择那些相对完整、有发光矿石指引的主干道前进。空气依旧潮湿,但那种土腥味中,开始混杂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香料又像是某种金属锈蚀后的气味。
“我们……是不是在往什么古代遗址或者墓穴的方向走?”王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也有一丝紧张。盗墓的老本行让他对这类环境有着天然的直觉。
“有可能。”老刀神情严肃,“但小心,如果是墓,这么深入地下,规模可能不小,而且……” 他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些简陋的壁画,“看这些壁画的风格和内容,不像王公贵族的大墓,倒像是……某种集体劳作,或者功能性建筑的记录。”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甬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有篮球场大小、高约十几米的天然洞窟,但经过了明显的人工改造。地面被平整过,铺着粗糙的石板,虽然大部分已经碎裂、长满苔藓。洞窟中央,矗立着几根粗大的、表面雕刻着简单云纹和兽面(已模糊不清)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洞窟四周,开凿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石室入口,有些入口还残留着破损的石门构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的一角。
那里,整齐地堆放着数十个、甚至上百个,用某种暗红色泥土烧制而成的、约半人高的陶瓮。陶瓮造型古朴,大多有盖,盖子用泥土密封,有些密封泥上还按着模糊的手指印或简单的符号标记。许多陶瓮已经碎裂,露出里面黑灰色的、像是炭化谷物或某种干枯植物的东西。也有一些保存相对完整,静静矗立在阴影中,在墙壁上发光矿石的映照下,投出诡异的影子。
而在这些陶瓮旁边,散落着一些已经朽烂的木架、石制工具(如石斧、石凿)、以及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貌的生活器皿碎片。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的地下储藏室,或者……一个避难所的生活物资存放点。
“乖乖……这么多坛坛罐罐,里面装的啥?不会是腌菜吧?放了不知道几千年了,还能吃吗?”王胖子咋舌,想凑近看看,又怕有毒或者有机关。
阿透小心地避开那些陶瓮,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看这些工具和器皿的形制,非常原始,甚至比我们之前看到的、‘归墟之野’外围那些废墟的年代可能还要早。还有这些壁画和石柱的纹饰风格……与中原已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期的风格都不完全相同,但又有一些类似上古先民部落的影子。”
“难道……这里比‘归墟之野’的形成年代还要古老?”吴邪心中一动,“是更早的、生活在这片地下的人留下的遗迹?他们在这里生活,储存物资,甚至可能……就是为了躲避地面上的什么东西?比如……‘蚀’的爆发?”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凛。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上古先民部落为了躲避灾祸而建立的地下避难所,那他们最后成功了吗?这些储存的物资为何没有动用?这里的人又去了哪里?
张起灵走到那些陶瓮前,仔细看了看密封泥上的符号标记,又用匕首轻轻敲了敲几个保存完好的陶瓮,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试图打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洞窟周围那几个石室入口。
“分头查看,注意安全,不要触碰不明物体,尤其是这些陶瓮。”老刀迅速分配任务,“我和小哥看左边两个,胖子和阿透看右边,吴邪你留在中间,注意观察整体情况,有异常立刻出声。记住,我们是探查,不是考古,一切以安全为前提,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
众人点头,立刻分头行动。张起灵和老刀走向左侧两个较大的石室入口,王胖子和阿透则走向右侧一个相对完整的石室。吴邪留在洞窟中央,背靠一根石柱,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陶瓮,在幽冷的光线下, silent and mysterious,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些破碎的陶瓮、朽烂的工具、褪色的壁画,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埃掩埋的过往。
探索刚刚开始,而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世界,似乎正准备向他们揭开神秘面纱的一角。等待他们的,是失落文明的遗迹,是未完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通往未知的陷阱?
第612章 瓮中疑云
洞窟内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从高处滴落的水珠,在石板地面上溅起清脆而孤寂的回响,衬得这片尘封的空间愈发诡秘。那些堆积如山的暗红陶瓮,在墙壁发光矿石的幽冷光线映照下,投出拉长扭曲的阴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蜷缩的远古魂灵,注视着闯入者的一举一动。
吴邪背靠冰凉的石柱,尽量调整着呼吸,恢复体力。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破碎陶瓮中露出的炭化物,散发着一种陈年谷糠混合着淡淡霉变的气味。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储存粮食的窖藏,但规模如此之大,且深藏在这等隐秘的地下,其用意恐怕不仅仅是储备口粮那么简单。他想起某些古代传说中,人们会为死者准备“粮仓”以供应冥界之旅,或者在某些大型祭祀中储存特殊谷物……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些陶瓮里装的,真的只是普通的粮食吗?
“小哥!老刀!你们快来看这边!” 右侧石室方向传来王胖子压低却难掩惊异的声音。
吴邪心头一紧,立刻警惕地望向那边。老刀和张起灵也迅速从左边的石室门口退出,快步走向王胖子和阿透所在的右侧石室入口。吴邪也支撑着站起身,小心地靠了过去。
右侧这间石室比洞窟主体略小,但保存相对完好,石门只剩半扇歪斜地倚在门框上。室内没有镶嵌发光矿石,光线从门口透入,显得昏暗。王胖子和阿透站在门口,阿透手中的手电光柱在室内扫过,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散落的、更多的陶瓮碎片,但比外面那些更碎,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破或从外部暴力打碎。碎片中间,混杂着一些颜色更深、近乎漆黑的、干涸板结的物质,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血液与腐败植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而在石室靠内的角落里,靠着墙壁,蜷缩着三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疑似皮革或粗糙织物的痕迹粘附在骨头上。骨骼保存相对完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黯淡的灰白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类似油脂干涸后的哑光膜。
“这是……当年在这里的人?”王胖子用手电照着骸骨,声音有些发干。骸骨的姿态很奇特,并非平躺,而是蜷缩着,双臂抱膝,头颅深埋,仿佛在极力躲避或忍受着什么。而且,三具骸骨彼此靠得很近,几乎挨在一起,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相互依偎。
阿透脸色有些发白,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石室内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固的、绝望与恐惧交织的“残留意念”,虽然历经漫长岁月早已淡薄,却依旧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空气中,让人极不舒服。
“别靠太近。”老刀沉声道,示意王胖子后退半步。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骸骨周围的地面和墙壁。地面上除了陶瓮碎片和黑色污迹,还有一些用尖锐物体划出的、凌乱而深刻的划痕,像是垂死挣扎时无意识留下的。墙壁上,靠近骸骨头部的位置,也有一些模糊的、暗褐色的、类似用手指或什么东西涂抹的符号,早已无法辨认。
张起灵走上前,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骸骨上,而是看向了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用石块简单垒砌的、类似灶台的低矮结构,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损的、明显是用于盛放液体的陶罐,以及一些疑似用于研磨的扁平石板和石棒。
“他们在这里……处理过东西。”张起灵走到灶台边,用匕首尖端拨弄了一下石板上残留的少许暗色粉末。粉末极其细腻,在手电光下微微反光,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硝石又混合了其他矿物的刺鼻气味。
阿透也注意到了那些陶罐和石板,她强忍着不适,仔细感知了一下,低声道:“这些罐子和石板……残留着很微弱的、混乱的‘灵’的波动,和外面那些储存粮食的陶瓮完全不同。而且……这里面的‘残留’,充满了痛苦、疯狂……和一种奇怪的‘渴求’。”
吴邪心中一沉:“处理东西?难道他们不是在这里生活,而是在这里……加工什么?和那些发光的水有关?还是和……” 他看向角落里蜷缩的骸骨,以及地上那些黑色的污迹,一个不祥的猜测浮上心头。
老刀站起身,走到骸骨旁,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观察着骨骼的颜色和姿态。“骨骼灰白,表面有油膜,不像是自然腐朽。这种姿态……更像是中毒,或者遭受了某种极端痛苦后的痉挛性蜷缩。” 他指了指骸骨手臂和腿部骨骼上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和变色,“看这些地方,骨骼有异常增生和颜色沉积,很可能是长期接触或摄入了某种有毒物质。”
“难道他们是在这里……用那些发光水,或者从里面提炼的东西,搞什么……实验?或者仪式?结果把自己搞死了?”王胖子猜测道,越想越觉得可能,“怪不得外面存了那么多粮食,这里却像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这些人临死前肯定很痛苦。”
“不完全是实验或仪式。”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石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墙壁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接近一种暗沉的青灰色。他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响。
“后面是空的。”老刀立刻明白过来。
几人合力,小心地挪开几块松动的石块(这些石块似乎原本就是用来封堵的),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陈旧霉味、奇异矿物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从洞内涌出。
“我先进。”老刀当先,侧身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凝重从里面传出:“都进来吧,小心脚下。这里……有点奇怪。”
众人依次进入。里面是一个比外面石室稍小、更加低矮的空间,同样没有光源,全靠手电照明。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这个空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与外面那些储粮陶瓮款式相似但体积更小、密封更为严实的陶罐。每个陶罐的密封泥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个相同的、极其简洁却又充满诡异美感的符号——一个向内螺旋的圆圈,中心有一个点。
而在这些陶罐围绕的中央,是一个用平整石板搭建的、约一米见方的矮台。矮台上,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非陶非石、似玉非玉的深绿色敞口容器,容器表面布满天然云纹,内部空空如也,但容器边缘和内壁,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油脂或树脂的痕迹,那股淡淡的甜腥气,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矮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漆黑、质地细腻、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骨片,骨片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极为细密的纹路。
“这……这是个祭坛?还是法坛?”王胖子用手电照着那些陶罐和矮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那些向内螺旋的符号,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阿透走进几步,目光落在那深绿色的容器上,眉头紧锁:“这个容器……材料很特殊,我从未见过。上面的纹路是天然的,但……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它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吸收和禁锢的意味。” 她又看向那些小陶罐,脸色更加难看,“这些罐子里的‘残留’……比外面那些更‘纯粹’,但也更‘痛苦’和‘扭曲’,像是……被强行剥离、压缩、封存的东西。”
“剥离?封存?”吴邪重复着这两个词,结合外面那三具姿态痛苦的骸骨,以及地上黑色的污迹,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清晰,“难道……他们是在这里,用那些发光水,或者从里面提炼的东西,配合某种方法,从……从活人身上,剥离或者提取什么?然后封存在这些小罐子里?外面那三个人,就是失败品或者……祭品?”
这个猜测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看这个。”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矮台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黑色骨片。骨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而细腻,绝非寻常骨骼。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只见骨片正面,用极其精细的手法,阴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文字又像图画的符号,笔画深入骨质,颜色暗红,似乎是某种矿物颜料填充。
“这……这上面刻的什么?”王胖子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阿透也拿起另一块骨片,凝神细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些符号……非常古老,比甲骨文还要原始晦涩……但其中一些结构,我在某些极其冷僻的巫祝传承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变体……它们表达的意思,是关于……‘灵’的转移’、‘污染的净化’、‘容器的制作’……还有,‘渊墟’、‘门之影’、‘不可归之魂’……”
她断断续续地解读着,声音发颤。每一个词,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渊墟’?”老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和‘归墟’有关?”
“可能是同指,也可能特指某个地方……‘门之影’……难道是指青铜门的影子或者某种关联物?‘不可归之魂’……” 阿透放下骨片,手指微微发抖,“难道他们剥离和封存的,是……人的魂魄?因为某种原因,这些魂魄被污染了,无法归于安宁,所以要用这种方法‘净化’和‘封存’?”
剥离魂魄?封存于罐?以那种发光矿物溶液为媒介?外面那三具痛苦蜷缩的骸骨,是失败者还是自愿的“材料”?这里到底是一个进行着可怕仪式的祭坛,还是一个绝望之下尝试自我救赎(或净化)的试验场?
线索零碎而惊悚,拼凑出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当年生活(或躲藏)在这里的先民,似乎掌握着某种利用地下发光矿物、涉及灵魂层面的原始而危险的“技术”或“仪式”。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对抗“蚀”的污染,或许是为了其他原因,但显然,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疯狂与牺牲。
“这些罐子……”吴邪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描绘着螺旋符号的小陶罐,喉咙有些发干,“里面封存的,就是那些‘不可归之魂’?”
“可能不止是魂魄,”张起灵将手中的黑色骨片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石室,“那种发光液体,有放射性,长期接触会影响肉体甚至精神。外面骸骨的异状,可能也与此有关。他们可能在尝试用这种矿物力量,结合某种巫术,来‘处理’被‘蚀’污染或侵蚀的同伴……结果,可能制造了更大的悲剧。” 他想到了净心泉,想到了“定渊鼎”的净化之力。这里的先民,显然没有掌握那种纯净而强大的力量,他们所用的,更像是一种危险而原始的、以毒攻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偏方。
“那……咱们现在咋办?”王胖子看着满屋子的小陶罐,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罐子里盯着他,“这地方邪性得很,我看不宜久留。管他古人搞什么鬼,咱们赶紧找路出去是正经。”
老刀点头同意:“胖子说得对。此地诡异,这些罐子和遗物不要触碰。我们原路返回大厅,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这里既然是人工开凿的,肯定不止我们来的那一条路。”
众人退出这间令人压抑的石室,回到存放大量陶瓮的大厅。离开前,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那深绿色的容器和满地的黑色骨片,以及那些密封的、绘有螺旋符号的小陶罐,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大厅,他们开始仔细搜索其他石室入口和洞窟四壁。左侧另外两个石室,一个似乎是简陋的居所,里面有石床(其实是平整的石板)和腐朽的生活用具痕迹;另一个则堆放着更多破损的工具和未加工的石料,像个工作间。没有更多骇人的发现,但也没有找到其他明显的出口。
“怪了,难道进来的那条发光甬道是唯一的路?那这些古人从哪儿进来的?总不能和我们一样,从‘归墟之野’那个绝地下来吧?”王胖子有些焦躁。
“肯定有别的路,只是可能被隐藏了,或者因为地质变动被封死了。”老刀很冷静,开始敲打四周的石壁,聆听回声。
吴邪靠着石柱休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堆积的储粮陶瓮。忽然,他注意到,在大厅最内侧的角落,那些陶瓮的堆放方式似乎有些不同。别处的陶瓮大多是随意或整齐堆放,而那一处的陶瓮,虽然同样落满灰尘,但摆放的形状,隐约构成了一道向上倾斜的、类似阶梯或坡道的轮廓,而且陶瓮后面紧贴的石壁,颜色似乎也比周围略深,缝隙处的苔藓也比其他地方稀少。
“你们看那里!”吴邪指着那个角落。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仔细查看之下,果然发现了端倪。这些陶瓮似乎是故意被摆放在这里,掩藏着什么。老刀和张起灵小心地搬开最外面几个已经碎裂的空陶瓮(里面只有一些黑色灰烬),后面露出了一面相对平整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个被碎石和泥土半掩的、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的拱形门洞轮廓!
门洞被从内部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泥土封死,封堵得颇为严实,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陶瓮摆放的异常和刻意观察,极难发现。
“有门!”王胖子精神一振。
老刀和张起灵开始小心地清理封堵的石块。石块垒砌得并不十分牢固,似乎当年封堵时颇为仓促。随着一块块石头被搬开,一个幽深的、向斜上方延伸的甬道入口,逐渐显露出来。一股比洞窟内更加阴冷、带着明显向下气流的风,从甬道内缓缓吹出。
“是向上去的路?”阿透感受着风向。
“不一定,地下气流复杂。但肯定通往另一个地方。”老刀清理出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用手电向里照去。甬道是人工开凿的,比他们来时那条更规整,同样镶嵌着稀疏的发光矿石,向上延伸了一段后便转向,不知通向何方。
“走吗?”王胖子看向张起灵和老刀。
张起灵凝视着黑暗的甬道,片刻后,点了点头。“走。留在这里没有意义。注意警戒。”
老刀再次打头阵,侧身钻入甬道。张起灵紧随其后,然后是吴邪(被张起灵半搀扶着),王胖子和阿透断后。
甬道内阴冷潮湿,坡度平缓向上,开凿痕迹明显,但似乎年代更为久远,有些地方的岩壁有轻微渗水。镶嵌的发光矿石比之前那条更少,光线昏暗。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则平直向前,隐约有微弱的水声传来。
“走哪边?”老刀停下脚步。
这次,不待张起灵判断,阿透忽然指着平直向前那条通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那边……那边好像有声音……不是水声,是……是很多人的低语,很轻,很模糊,但……很悲伤,很绝望……”
低语?悲伤?绝望?
众人心中一凛。在这深入地下的千年遗迹中,听到“低语”?
“是风声吧?或者水流经过缝隙的声音?”王胖子不太确定。
阿透摇摇头,脸色更加苍白:“不……不是自然的声音。是……是‘灵’的残响,很多……非常多……聚集在前面……”
张起灵目光微闪,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两条通道的岩壁和地面。向上的通道干燥,向前的通道潮湿且有水汽。
“去看看。”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指向传来“低语”和水声的平直通道。他有一种直觉,那里,可能藏着这个地下避难所,或者说这个诡异先民遗迹,最终的秘密,或者……最终的结局。
众人调转方向,向着那片疑似聚集了无数悲伤“残响”的黑暗,小心前行。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来越重。而那隐约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低语”,在阿透的感知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
第613章 魂渊回响
水声潺潺,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愈发浓重,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手电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脚下变得湿滑,苔藓在石板缝隙间蔓延,踩上去软腻无声。
而那萦绕不散的“低语”,随着众人的深入,在阿透的感知中已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它如同无数根冰冷的丝线,从甬道深处蔓延出来,缠绕着听觉,更直接渗透进意识——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无尽悲伤、绝望、痛苦与迷茫的意念碎片的聚合。无数细微的哭泣、呻吟、含糊的呓语、悠长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悲鸣之海,冲刷着阿透本就因消耗过度而敏感脆弱的精神。
阿透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抖,几乎要靠扶着潮湿的岩壁才能前行。她紧咬着下唇,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抵抗着那海潮般涌来的负面情绪冲击。
“阿透,怎么样?还能撑住吗?”吴邪注意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他自己虽然魂力亏虚,但感知不如阿透敏锐,只是隐约感到前方传来一种令人极度压抑、心慌意乱的气息。
“没……没事,”阿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试图稳住心神,“声音……不,是那些‘残留’越来越清晰了……就在前面……非常多……它们的‘情绪’很……很痛苦,但不全是恶意……更多是……悲伤和……困顿。”
张起灵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阿透一眼,眼神示意她如果无法承受可以暂时后退。阿透倔强地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感知在这里可能是关键。老刀和王胖子也提高了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虽然不知道这无形的“敌人”该如何应对。
甬道开始向下倾斜,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开始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带着陈腐水藻的味道。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难以估量具体大小的天然地下洞窟,其规模远超之前存放陶瓮的那个大厅。洞窟顶部高悬,垂落下无数粗壮或细长的钟乳石,如同一片倒悬的石林。而洞窟的底部,几乎完全被一片幽暗的、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湖所占据。
湖水呈现出一种沉黯的、近乎墨绿近黑的颜色,平静无波,如同凝固的沥青。水面上,弥漫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的雾气,使得对岸的景象模糊不清,手电光也难以穿透太远。水声来自洞窟一侧的岩壁,那里有几道裂缝,无声地流淌出黑色的水流,汇入下方的湖泊,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低沉持续的潺潺声,更添诡异寂静。
然而,最令人震撼甚至毛骨悚然的,并非是这巨大的地下湖本身,而是湖边的景象。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湖岸,并非自然的砂石滩涂,而是经过粗略平整的、用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的“码头”或“平台”。平台向湖中延伸出几处简陋的石阶。而沿着湖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地,摆放着数不清的、与之前石室中见到的那种小陶罐一模一样、绘有向内螺旋符号的容器!
这些陶罐整齐地排列在湖边,有些直接放在石板上,有些则半浸在幽暗的湖水中。成千上万,或许更多。它们 silent and mysterious 地静立在那里,在灰白雾气的缭绕下,如同一支 silent and mysterious 的、殉葬的军队,又像是一片蔓延到视线尽头的、死亡的庄稼。
而在湖岸更远处,手电光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类似祭台的石砌结构,以及一些倾倒损坏的、更大的、形态奇特的陶制或石制器皿,像是进行某种大型仪式的场所。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张大了嘴,手电光胡乱地扫过那无边无际的陶罐阵列,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得有多少罐子?十万?百万?这里面……难道都……”
他想说“都封着魂吗?”,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一想到之前石室里那三具痛苦骸骨,以及骨片上记录的可怕内容,再看看眼前这漫山遍野、仿佛没有尽头的陶罐,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阿透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在这里,那无形的“低语”或者说“悲鸣”,强度达到了顶点。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破碎、痛苦、迷茫的灵魂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中心,冰冷、绝望、不甘、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她不得不闭上双眼,全力收敛心神,才能勉强保持站立,但剧烈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颤栗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这里……是最终的……‘安置’之地吗?”吴邪的声音干涩,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这绝不是一个小型避难所或简单的祭祀场所能拥有的规模。这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系统性的、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处理”场地。那些被剥离、净化(或许并未成功)、封存的“不可归之魂”,最终都被送到了这里,面对着这片死寂幽暗的地下湖。
“看湖心。”张起灵沉静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刺破了湖面的薄雾,笔直地照向湖泊的中央。
众人顺着光柱望去。在湖泊中央,大约距离岸边百米左右的水面上,突兀地矗立着几根巨大的、黑沉沉的石柱。石柱高出水面数米,表面粗糙,布满了水蚀的痕迹。而在几根石柱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纵横交错的、类似锁链的黑色阴影,没入湖水深处,不知连接着何方。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顶端,似乎放置着某种东西,但距离太远,雾气遮蔽,手电光也难以清晰照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轮廓。
“那是什么?柱子?还有铁链?水底下有东西?”王胖子眯起眼睛,极力想看清。
“不是铁链,”老刀神色凝重,他常年与各种材料打交道,对金属颇有了解,“看反光和形态,更像是……石链,或者某种黑色石材打造的巨型锁链。这手笔……不像是那些使用粗糙工具的先民能做到的。这些东西,可能比那些陶罐的年代更早,或者……来自别的文明。”
“湖心柱……锁链……囚禁?”吴邪喃喃道,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这片湖,这片安置了无数封魂罐的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者囚牢?湖心锁着什么东西?这些被封存的魂魄被放在湖边,是为了……镇守?还是……献祭?”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可能就是某个古老而恐怖仪式的核心现场。
“那些‘声音’……大部分是从湖里……传来的……”阿透艰难地开口,她指向那幽暗平静的湖面,“很混乱……很沉重……但湖心那里……更……更‘空’,却又更……‘吸引’它们……” 她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矛盾的感知:湖中似乎沉淀、汇聚了无数痛苦的灵魂碎片,形成了一片“魂渊”;而湖心那被锁链缠绕的石柱区域,却像是一个“空洞”,一个漩涡,不断吸引、吞噬着那些破碎的意念,却又散发出一种更加虚无和令她本能恐惧的气息。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湖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排列整齐的陶罐,又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那墨绿色的湖水,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水面时停住了。他凝视着湖水,又抬头看向湖心那模糊的轮廓,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小哥,看出什么了?”王胖子忍不住问。
张起灵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陶罐阵列和幽暗的湖面,缓缓道:“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什么意思?”吴邪不解。
“骨片上说,‘不可归之魂’。”张起灵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洞窟中带着回音,“魂既‘不可归’,便需‘安置’。此地阴气汇聚,水深无光,是天然的养阴聚魂之地。这些陶罐封存的魂魄碎片,被置于这极阴的湖边,或许并非简单的存放。”
他顿了顿,指向湖心:“那湖中之物,或许才是关键。这些魂魄碎片,这漫山遍野的‘不可归之魂’,可能……是被吸引而来,也可能……是被‘献祭’于此,用于维持某种平衡,或者……滋养、镇压、乃至‘投喂’湖中之物。”
“投喂?”王胖子打了个寒颤,“你是说,湖里锁着个大家伙,这些罐子里的‘魂’是它的粮食?”
“不一定是有形的‘物’。”阿透强忍着不适,低声道,“也可能是某种……现象’、‘概念’,或者……一个‘缺口’。这些痛苦、迷茫、被污染的魂魄碎片,其本身携带的强烈意念和能量,可能会被某种存在吸收、利用,或者……堵住某个‘漏洞’**。” 她想起了骨片上提到的“渊墟”和“门之影”,这两个词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先民的尝试,可能失败了,也可能……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成功’了。”老刀总结道,语气沉重,“他们用危险的方法处理被‘蚀’污染的同族,将认为‘不可归’的魂魄封存,最终运送到这里,面对这片湖。但结果,似乎是制造了一个更大的、聚集了无数痛苦灵魂的‘魂渊’。而湖心那东西,就是这一切的核心谜团。”
弄清楚湖心那被锁链缠绕的石柱上究竟有什么,或许就能解开这里的大部分秘密,甚至可能找到与“归墟之野”、“蚀”乃至青铜门更深的联系。但同样,那也可能意味着无法预知的巨大风险。
“过去看看?”王胖子看着遥远的湖心,有些犹豫。百米距离,在这幽暗诡异的环境下,隔着深不见底的墨绿湖水,显得格外遥远和危险。谁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藏着什么?那些“不可归之魂”会不会有实体化的攻击?更别提湖心那未知的存在了。
“需要船。”老刀观察着湖岸,那些简陋的石阶延伸入水,附近水面下似乎有一些模糊的黑影,像是沉没的船只或木筏的残骸。“当年他们肯定有办法过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
众人分散开来,沿着湖边搜索。很快,在距离石阶不远的一处浅滩,他们发现了几艘用整根粗大树干挖凿而成的独木舟。舟体已经严重腐朽,布满孔洞,一碰就碎,显然无法使用。但在这些腐朽的独木舟旁边,歪斜地躺着一艘造型奇特的小船。
这艘船比独木舟稍大,船体似乎是用某种深色的、木质致密且涂抹了特殊油脂(或经历了某种处理)的木材制成,虽然同样布满岁月痕迹,船身上也有裂痕和破损,但整体结构竟然还保持着大致完整,没有像旁边的独木舟那样彻底朽烂。船的形状也颇为奇特,两头微微上翘,船身狭窄,看起来更像是用于竞渡或特殊仪式的舟,而非普通的渡船。船上没有桨,但在船头位置,竖立着一根短小的、雕刻着扭曲纹路的黑色木桩,木桩顶端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一个凹槽。
“这船……有点意思。”老刀上前,小心地检查船体,“木材很特殊,处理过,防腐。应该还能勉强用,但肯定不结实,不能承重太多。”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两人,加上装备,已经是极限。而且没有桨。”
“没有桨怎么过去?”王胖子看着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湖水,心里发毛。
张起灵走到船边,目光落在船头那根黑色木桩和上面的凹槽上,又看了看幽暗的湖水和湖心方向。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木桩上的纹路,那些纹路给他一种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感应——与“定渊鼎”上某些纹路,以及石室中那些黑色骨片上的符号,有某种同源的气息,但更加粗犷、原始,也更接近……“水”与“引”的意味。
“或许,不需要桨。”张起灵缓缓道,他看向阿透,“你能感觉到,这湖水,以及湖边这些……‘魂’的流动方向吗?”
阿透凝神感应,片刻后,指向湖心:“它们……很混乱,但整体上,有一种非常缓慢的、向湖心汇聚的趋势……虽然很慢,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而且……这船,这木桩……好像……和这种‘流动’有种微弱的联系。”
张起灵点了点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船,可能不是用划的。它被设计成能借助这片‘魂渊’某种固有的‘流向’,或者以某种特殊方式驱动,直达湖心。”
“那谁去?”老刀问出了关键问题。船只能载两人,且前路未知,凶险异常。
张起灵没有犹豫:“我和吴邪去。”
“什么?”吴邪一愣,他现在是队伍里最虚弱的一个,带上他岂不是累赘?
“你需要接近那里。”张起灵看向吴邪,眼神深邃,“你的身体被‘蚀’侵蚀过,又经‘定渊鼎’净化。你的气息,与这片‘魂渊’,与湖中之物,可能产生特殊的感应或反应。而且,”他顿了顿,“你命格特殊,或许能看到、感觉到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这是事实,也是无奈之举。吴邪的特殊体质和经历,在这种诡异地方往往既是变数,也可能是钥匙。
“我不同意!”王胖子立刻反对,“天真现在走路都费劲,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是送菜吗?要去也是我去!”
“胖子,你留下,和阿透、老刀一起守在岸边,警戒。”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湖心情况不明,岸边也需要人接应。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你们立刻原路返回,寻找其他出路,不要靠近湖边。”
“可是……”
“没有时间争论。”张起灵打断王胖子,看向老刀。
老刀沉吟片刻,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听小哥的。他说的有道理。吴邪的特殊性可能有用。我们守在岸边,万一有变,也有个照应。而且,这里……” 他环顾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封魂罐和幽暗的湖水,“未必就绝对安全。”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吴邪,又看看神色平静却不容反驳的张起灵,最终狠狠一跺脚:“行!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有不对劲,赶紧撤!胖爷我在这里架好家伙,真有水鬼冒出来,我也能给它一梭子!” 他拍了拍背着的装备包,里面还有最后一些特殊弹药。
阿透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仅剩的几枚有安神定魂作用的香丸递给吴邪:“含在舌下,或许能帮你抵挡一些……负面情绪的冲击。”
吴邪接过,点了点头,心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股莫名的、想要弄清真相的冲动。他看向那艘古老的小船,和船头那根诡异的木桩,又望向雾气笼罩的湖心,深吸了一口气。
老刀和张起灵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艘奇特的木船推入水中。船身入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荡开一圈圈涟漪,但出乎意料地平稳,并未下沉。张起灵先一步踏上船头,船身只是轻微一晃。他伸出手,将吴邪也拉了上来。小船吃水不深,但确实如老刀所料,承载两人已是极限,加上一些必要的轻便装备(主要是手电、绳索、少量武器和张起灵的黑金古刀),船沿距离水面已不足一掌。
“小心。”老刀最后叮嘱一声,和王胖子、阿透一起退到稍高的石阶上,紧张地注视着。
张起灵让吴邪坐在船中,自己则站在船头,面对着那根黑色木桩。他没有去拿任何船桨,而是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了木桩顶端的凹槽处。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入了那木桩的凹槽之中。
鲜血滴入,无声无息。
然而,数秒之后,那看似普通的黑色木桩,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木桩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一般,竟然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此同时,原本平静如镜的墨绿色湖面,以小船为中心,开始漾开一圈圈细微的、不规则的涟漪。
小船,开始动了。
不是被划动,也不是被水流推动,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源自湖水深处,或者说源自这片“魂渊”本身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平稳地,向着雾霭弥漫的湖心,向着那被巨大石柱和锁链阴影笼罩的方向,驶去。
岸上,老刀、王胖子、阿透紧张地屏住呼吸,手电光紧紧跟随着那艘逐渐驶入黑暗与迷雾的小船。
船上,吴邪紧紧抓着船舷,感受着小船无声的滑行,看着前方愈发浓重的雾气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巨大石柱轮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能感觉到,周围那无形的、充满悲伤与绝望的“低语”,随着小船驶向湖心,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活跃”了。
而张起灵,依旧静立船头,手掌按在发光的木桩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刺破迷雾,直视着那越来越近的、湖心的秘密。
幽暗的湖水之下,是否沉睡着古老的禁忌?石柱锁链之间,又束缚着怎样的存在?这汇聚了无数“不可归之魂”的深渊,与那吞没一切的“归墟”,究竟有何关联?
答案,就在前方迷雾笼罩的湖心。
小船,承载着两人的命运,缓缓驶向那片吞噬了无数悲伤与秘密的黑暗水域中心。
第614章 锁渊之柱
小船无声滑行,破开墨绿近黑的湖水,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道道细微的涟漪,如同在无光的墨玉上划出转瞬即逝的痕。湖面弥漫的灰白雾气愈发浓重,潮湿阴冷,带着那股铁锈与陈腐水藻混合的怪异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冰冷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岸上老刀三人的手电光,很快便被厚重的雾气和距离吞噬,只剩下身后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以及眼前无尽延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水域。
吴邪坐在船中,身体随着小船微不可查的起伏而轻轻晃动。他紧紧抓着船舷,冰凉湿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围那无形的、由无数破碎意念构成的“悲鸣之海”,随着深入湖心,变得愈发清晰而“粘稠”。不再是模糊的背景低语,而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试图刺穿耳膜,直接扎进脑海深处。悲伤、绝望、痛苦、不甘、迷茫……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只能竭力收敛心神,将阿透给的香丸压在舌下,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勉强帮他维持住一丝清明,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感,依旧让他额角青筋直跳,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看向船头的张起灵。
张起灵静立如雕塑,右手依旧按在船头那根黑色木桩顶端的凹槽处。木桩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鲜血滴入后,如同被唤醒的血管,明灭不定地脉动着微弱光芒,与周围幽暗的湖水、弥漫的雾气形成诡异的呼应。他的侧脸在木桩发出的暗红微光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没入阴影,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地直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大石柱阴影,仿佛周围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悲鸣浪潮,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小船的行驶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缓慢的螺旋感,仿佛被湖底某种无形的涡流牵引,又像是沿着一条预设的、肉眼不可见的“通道”前行。船身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仿佛擦过了水下某种坚硬的东西,但湖水太暗,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小哥,”吴邪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在这片死寂中,即便是耳语也显得格外清晰,“这木桩……你的血,是不是和这里有什么感应?” 他想起了张起灵那神秘而特殊的血脉,在很多时候都能触发一些古老的机关或产生特殊反应。
张起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吴邪耳中:“木桩的纹路,有引导和‘安抚’之意。我的血……或许只是提供了一个‘引子’,或者‘钥匙’,激活了它原本的设计。这船,这湖,这里的布置,与那些先民的‘仪式’一脉相承,目的就是抵达湖心。”
“那湖心到底有什么?”吴邪望向雾气中那越来越庞大的石柱轮廓,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的水中央,“真的是囚禁着什么?还是像阿透说的,是一个‘漏洞’?”
“很快就能知道。”张起灵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注意水下。”
吴邪心头一紧,立刻凝神看向船舷外的湖水。湖水幽暗,深不见底,只能看到船身划开的水波荡漾。但渐渐地,在木桩暗红微光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在船只航迹附近的水面之下,似乎有一些淡淡的、灰白色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摇曳。那些影子形态模糊,似人非人,似物非物,如同水底随波逐流的水草,又像是沉溺水中的幽魂剪影。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水中,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 silent and mysterious 地“注视”着这艘缓缓驶过的小船。
是那些“不可归之魂”的某种显化?还是湖水深处其他未知的存在?
吴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令人心悸的影子,转而关注前方。随着小船不断靠近,湖心那几根巨大石柱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五根巨大的、呈现出一种沉黯青黑色的石柱,并非规则的圆柱,而是带着天然岩石的粗粝与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水流长期侵蚀形成的孔洞和沟壑。五根石柱呈不规则的环形分布,中间那根最为粗壮,高出水面约七八米,其余四根稍矮,如同拱卫的卫兵。而在五根石柱之间,缠绕、连接着数十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同样呈现青黑色的巨大锁链。锁链并非金属,而是一种质地极为细密坚硬的石材雕刻而成,环环相扣,沉重无比。许多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石柱内部,另一端则垂直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不知其长,亦不知其另一端连接着何物。
而在最中央、也是最粗的那根石柱顶端,正如之前所隐约看到的,放置着一个物体。
此刻距离拉近,在木桩微光和吴邪手中手电(光线在这里被极大削弱,只能照亮很小范围)的照射下,勉强能看清那物体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长方形的、同样由青黑色石材打造的匣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石函。石函体积不小,长约一米五,宽高各约半米,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距离和光线所限,看不真切。石函静静地卧在石柱顶端平整的断面上,被几条从旁边石柱延伸过来的稍细石链交叉固定着,仿佛一个被锁在祭坛上的祭品,又像是一个被严密保管的、不容有失的秘匣。
小船缓缓驶入五根石柱环绕的区域内。一进入这个范围,吴邪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湖水似乎更加凝滞,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无数破碎灵魂的悲鸣与低语,在这里骤然减弱了许多,仿佛被石柱和锁链形成的区域隔绝或压制了。但同时,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虚无的“空寂”感弥漫开来,仿佛这里是一个情感的真空地带,连悲伤和绝望都被抽离、镇压,只留下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而那股之前隐约闻到的、类似陈旧香料混合金属锈蚀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灵魂本能感到战栗的熟悉感。
是“蚀”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这里的死寂和湖水、石料本身的气味掩盖,但吴邪曾被“蚀”侵蚀过灵魂,对这种气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敏感!只是这里的“蚀”的气息,与“归墟之野”那种狂暴、污秽、充满侵蚀性的感觉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沉淀”,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力量禁锢、消磨了绝大部分活性,只剩下一点顽固的、本质的“痕迹”。
“是‘蚀’!”吴邪压低声音,带着震惊看向张起灵,“虽然很淡,但没错!这里也有‘蚀’的气息!难道湖心锁着的,是和‘蚀’有关的东西?那个石函里……”
张起灵微微颔首,他的感知比吴邪更敏锐,早已察觉。“不止是石函。”他低声道,目光扫过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和没入水中的沉重锁链,“这五根石柱,这些锁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封印阵法。石函,可能是阵眼,也可能是……被封印之物的‘核心’或‘凭证’。”
小船终于缓缓靠向了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石柱底部没入水中的部分,布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在微弱光线下呈现惨白色的水下菌类。柱身上,靠近水面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可供攀爬的凹槽和凸起,虽然长满了滑腻的附着物,但依稀能辨认出形状。
“我上去。”张起灵言简意赅。他将黑金古刀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又看了一眼吴邪,“你在船上,不要动,抓紧。有任何异动,立刻叫我。”
吴邪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爬上这湿滑高耸的石柱纯属添乱,点了点头,将手电光聚焦在张起灵将要攀爬的区域,同时紧张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水下那些 silent and mysterious 的灰白影子和那几根没入深水的粗大锁链。
张起灵身手矫健如猿,即使石壁湿滑,那些古老的凹槽和凸起也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借力点。他动作迅捷而稳定,很快便爬到了石柱顶端,翻身而上,稳稳落在那个被锁链固定的石函旁边。
石柱顶端的空间不大,仅能容三五人站立。张起灵站定,首先仔细打量这个石函。石函通体由一种青黑中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石料雕成,并非普通的岩石,入手冰凉刺骨,比看上去更加沉重。石函表面确实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并非装饰性的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比之前在避难所看到的壁画和骨片符号更加原始晦涩的“文字”或“符文”。这些符文密密麻麻,布满了石函的每一面,包括盖子。符文线条深刻,边缘圆润,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清晰,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使得苔藓和水渍难以附着。
而在石函盖子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颜色暗沉如凝固鲜血的薄片。薄片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内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薄片散发出的气息,与整个石函、与这湖心封印之地的气息隐隐相连,却又格外不同,带着一种沉重、哀伤、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残留。
张起灵的目光在这血色薄片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动。他没有贸然触碰石函,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检查固定石函的那几条稍细的石链。石链与石函、石柱的连接处,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其中一些符文的样式,竟然与“定渊鼎”鼎身上的某些纹路,有着神似之处,虽然更加粗犷古朴,但那股“镇压”、“封禁”、“净化”的意韵,如出一辙。
“这封印……与‘定渊鼎’同源?” 张起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难道留下“定渊鼎”镇压“归墟之野”的那位先民大能,与在此设下这湖心封印的,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传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函表面的古老符文。触感冰凉,符文凹陷处积蓄着细微的水汽。随着他的触碰,那些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流光,与“定渊鼎”的光芒颜色极为相似!与此同时,石函中央那块血色薄片上的脉络纹路,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有反应……”张起灵沉吟。这石函,以及整个湖心封印,果然与“定渊鼎”,与对抗“蚀”的力量有关。
他尝试推动石函的盖子。盖子与函身严丝合缝,沉重异常,以他的力气,竟然纹丝不动。不是卡死,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内部的机括锁住了。
张起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血色薄片上。他隐隐觉得,这块薄片可能是关键。它像是这个封印阵法的“钥匙孔”,又像是某种“认证”或者“共鸣”的媒介。
略一思索,张起灵再次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依旧是那根左手食指,伤口尚未完全凝结。他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那块暗沉的血色薄片之上。
血液滴落,并未滑开,而是如同滴在了海绵上,瞬间被薄片吸收了!紧接着,那块原本暗沉的血色薄片,骤然亮起了温润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生命的律动感,瞬间驱散了石柱顶端一部分的阴冷与死寂。
与此同时,石函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能量,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微光,光芒沿着符文的刻痕流淌,如同激活的电路,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函,最后汇聚向盖子的边缘。而固定石函的那些石链,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石函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沉重无比、之前纹丝不动的石函盖子,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缝隙,缓缓地、自动地向一侧滑开了寸许,露出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羊皮、古老香料、淡淡血腥以及一种极致纯净又极致虚无矛盾感的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张起灵眼神一凝,没有立刻完全打开石函,而是将黑金古刀的刀尖,小心地探入缝隙,轻轻向上撬动,同时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嘎吱——”
沉重的石盖在暗金色符文光芒的流转下,继续缓缓滑开,露出了石函内部的情景。
借着石函本身符文散发的暗金微光,以及下方船上吴邪努力照上来的手电光,张起灵看清了石函内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卷材质奇特、非帛非革、颜色暗黄、边缘已经有些残破的古老卷轴,被小心地放置在石函中央。卷轴用一根同样暗沉、看不出材质的细绳系着,绳结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样式。
而在卷轴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金色的……小鼎。
是的,一个小鼎。三足,两耳,圆腹,鼎身布满了与“定渊鼎”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洁古朴的云雷纹和兽面纹。鼎身黯淡,并无光芒散发,但那股厚重、古朴、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意志的气息,却扑面而来。而在小鼎的一只鼎耳下方,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与“定渊鼎”上那个淡金色鼎形印记极其相似,但更加微小、颜色也更加暗沉的印记。
这不是“定渊鼎”那种由大能遗泽所化的、拥有强大净化之力的“法宝”,更像是一个象征物、信物,或者……某个更庞大事物的“组成部分”。
张起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小鼎的形制,与张家古楼最深处秘密祭坛中,某些古老壁画和残卷上记载的、传说中的“九鼎”之一的仿制品,或者说,“子鼎”,极为相似!而那个鼎耳下的印记,更是张家古老传承中,代表“守护”、“秩序”与“契约”的最高等级密纹之一!
难道,这湖心封印,这无数“不可归之魂”汇聚的“魂渊”,以及那可能被镇压在湖底的东西,与上古“九鼎”的传说,与张家的核心秘密,有着直接关联?而“定渊鼎”的出现,并非偶然,或许是这更大图景中的一环?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先拿起了那卷暗黄色的古老卷轴。卷轴入手沉重,材质特异,触手冰凉而柔韧,似皮非皮,似绢非绢。解开那个复杂的绳结,他缓缓将卷轴展开。
卷轴上,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与石函表面同源的古老文字。张起灵自幼被灌输各种失传的古文字,虽然不能尽识,但结合上下文和图形,也能读懂大半。
开篇,是一段如同史诗般沉重、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记述:
“墟现于东,黑潮吞天,万灵泣血,山河染恙。吾族奉天命守此,然力有未逮,门影逸散,蚀侵大地,魂不可归……”
(归墟出现在东方,黑色的潮汐吞噬天空,万物生灵悲泣流血,山河大地沾染污秽。我们一族奉命守护此地,然而力量不足,青铜门的影子逸散,“蚀”侵蚀大地,魂魄无法归于安宁……)
“聚残魂于渊,铸锁于柱,以鼎为契,镇于墟眼之上……然蚀之源深,门之影诡,此镇可缓其势,难断其根。后世若有承命而至,持鼎信,阅此卷,当知……”
(聚集残缺的魂魄于此深渊,铸造锁链于石柱,以鼎为契约信物,镇压在归墟之眼的上方……然而“蚀”的源头太深,青铜门之影诡秘莫测,此镇压之法只能延缓其势,难以断绝其根源。后世如果有肩负使命之人到来,手持鼎之信物,阅读此卷,应当知道……)
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急促,似乎书写者在极度艰难或紧急的情况下仓促留书,记述了一些关于“门之影”的形态特性、 “蚀”的某些弱点推测、以及最重要的——关于“九鼎镇墟”的古老盟约,以及如何利用“子鼎”感应、乃至在特定条件下“加固”或“引导”此处封印的方法!其中提到了需要“纯净之血”为引,“契约之魂”共鸣等晦涩条件。
卷轴的末尾,是几幅简略的图示。一幅描绘的是五柱锁链镇压湖心,下方有巨大阴影的图案;一幅是类似青铜门轮廓,但更加虚幻、带着重影的图形;最后一幅,则是指向这片地下湖的某个方位,标注着“气脉之隙,潜通墟外” 的字样,似乎暗示着这里除了他们来的路,还有另一条隐秘的、可能通往“归墟之野”外围甚至更远地方的通道!
张起灵快速浏览着卷轴上的内容,心中的脉络逐渐清晰。这里果然是一处上古先民(很可能就是与张家先祖有渊源的守门人一族)为了对抗“蚀”的扩散而设立的次级封印点。他们将那些被“蚀”污染、无法正常进入轮回(如果存在轮回的话)的族人或生灵的魂魄聚集于此,以特殊方法“净化”或“稳定”(未必成功,从那些骸骨和悲鸣看,可能更多是禁锢),再利用这些特殊魂魄聚集形成的“魂渊”之力,结合这五柱锁链的大阵,以及那个作为“信物”和“阵眼”的暗金小鼎(子鼎),镇压在所谓“墟眼”——可能是“归墟”力量在地底的一个薄弱渗出点——之上,延缓“蚀”对更大范围的侵蚀。
而“定渊鼎”,很可能是另一个更高级、更关键的、直接针对“归墟”核心或者青铜门本体的“主鼎”或“母鼎”。此处的“子鼎”与“定渊鼎”同源,可作为信物和辅助。
至于那条“潜通墟外”的通道,无疑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出路!
就在张起灵阅读卷轴、心中飞速分析时,异变突生!
石函被打开,卷轴被取出,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机制。整个湖心五根石柱,猛地同时震动了一下!那巨大的震动通过石柱传导到锁链,再传入湖水中,使得整个湖面都荡起了明显的涟漪!
“怎么回事?”船上的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差点没坐稳,连忙抓紧船舷,手电光乱晃。
“小哥!上面怎么了?”岸上,一直紧张注视的老刀也立刻通过他们之间用特殊韧性纤维和微型信号增幅器保持的短距通讯器(在“归墟之野”大部分区域失效,但在这相对“干净”的地下湖空间,勉强恢复了微弱信号)发出询问,声音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
张起灵稳住了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函和下方湖水。石函内的暗金小鼎,在石柱震动的同时,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鼎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石柱、锁链上亮起的符文光芒产生了共鸣。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脚下石柱镇压的、那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闷响,透过石柱和湖水传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动。紧接着,原本只是 silent and mysterious 悬浮在水下的那些灰白色影子,开始剧烈地摇曳、扭曲起来,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散发出强烈的不安、痛苦,甚至……一丝渴望的意念。
而更让张起灵眼神一凝的是,他手中那古老卷轴末尾,那幅指向“气脉之隙”的图示旁,几行原本模糊的小字,在石柱符文和手中小鼎微光的映照下,竟然逐渐变得清晰,显现出另一段警示:
“启封取鼎,墟眼必动。镇物失衡,渊魂欲出。一炷香内,寻隙而走,迟则门影噬魂,永堕墟渊。切记!”
(打开封印取出子鼎,归墟之眼必然产生异动。镇压之物失去平衡,深渊之魂想要脱离。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到通道离开,否则会被青铜门之影吞噬灵魂,永远沉沦在归墟深渊。切记!)
一炷香!时间紧迫!
“吴邪,准备离开!”张起灵当机立断,一把将古老的卷轴塞入怀中贴肉收好,同时伸手抓向石函中那尊暗金小鼎。入手沉重冰凉,小鼎似乎感应到他的触碰,光芒微微一盛,随即内敛,变得温顺,仿佛认可了他“持鼎信”的身份。
就在他拿起小鼎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响声,仿佛从湖底最深处传来,整个湖面剧烈地晃动起来!五根石柱疯狂震颤,那些粗大的石制锁链哗啦啦剧烈抖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随时可能崩断!
原本平静的墨绿色湖水,开始翻涌起浑浊的泡沫,水下的灰白影子变得狂乱,甚至有些开始试图向上浮起,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扭曲的人形或兽形,它们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
以湖心五柱区域为中心,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吸力开始形成,湖水缓缓旋转,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漩涡雏形,正在水下缓缓成型!而那漩涡的中心,深邃黑暗,仿佛直通地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的气息——正是“蚀”的气息,而且比之前在湖边感应到的,要浓郁、活跃得多!
“墟眼动了!”张起灵心中明了,卷轴警示成真。拿走作为阵眼信物的子鼎,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脆弱平衡,被镇压的“墟眼”(归墟力量的渗出点)开始活跃,那些被禁锢的“渊魂”(无法安息的魂魄)也因平衡打破而躁动,想要脱离这片囚笼,而它们脱离的途径,很可能就是被那即将彻底爆发的“墟眼”和可能引动的“门之影”吞噬!
“小哥!”吴邪在剧烈摇晃的小船上惊呼,拼命稳住身体。他看到湖水开始旋转,看到水下那些狂乱的影子,感受到那股越来越强的、仿佛要将他灵魂撕扯出去的吸力和冰冷恶意,脸色煞白。
“抓紧!”张起灵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将暗金小鼎也用随身防水布包裹好塞入怀中,然后转身,甚至没有用那些湿滑的凹槽,直接从数米高的石柱顶端,纵身一跃,准确地落向下方剧烈颠簸的小船!
在他跃离石柱顶端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石函内部,在卷轴和小鼎被取走后,底部赫然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刻满了符文的凹槽,凹槽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与那暗金小鼎底部形状完全吻合的凸起……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砰!”张起灵稳稳落在船尾,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溅起大片水花,但总算没有倾覆。他一把抓起船头的黑色木桩——在他取走小鼎后,木桩上的暗红纹路光芒正在急速黯淡——将手再次按在凹槽上,这一次,他直接将一股精纯的、带着凛冽煞气的力量强行灌入!
木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亮到极致,然后“啪”一声,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与此同时,小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湖心漩涡相反的方向,朝着卷轴图示上标注的、可能存在“气脉之隙”的湖岸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抓紧!别松手!”张起灵对吴邪喝道,自己则半跪在船尾,一手死死抓着发出悲鸣、裂痕蔓延的黑色木桩,不断注入力量催动,另一手反握黑金古刀,刀尖点在水面,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水下可能袭来的任何东西。
小船破开翻涌的湖水,向着未知的岸边黑暗疾驰。身后,湖心漩涡正在加速形成,五根石柱在剧烈震颤,锁链哗啦作响,无数灰白的影子从水底浮起,向着小船离开的方向伸出模糊的手臂,无声地哀嚎。冰冷的吸力从身后传来,仿佛无数只手在拉扯。
而岸上,老刀、王胖子和阿透也看到了湖心的剧变,听到了通讯器里张起灵简短的警告。老刀立刻举起强光手电,朝着张起灵指引的大致方位照射,同时焦急地大喊:“这边!快!水里有东西在动!”
在他们的手电光柱下,靠近那个方位的湖边水域,湖水也开始不正常的翻滚,似乎水下有什么通道正在被湖心的异动影响而打开!
生死时速!一炷香的时间,能找到并进入那条“气脉之隙”吗?水下那些狂乱的“渊魂”,以及湖心那正在苏醒的“墟眼”,会让他们顺利离开吗?
古老的封印因他们的到来而松动,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秘密与危险,开始显现獠牙。生路,就在前方翻滚的湖水之下;而死亡,紧随其后,张开了冰冷的漩涡巨口。
第615章 隙中蛇影
小船在张起灵的强行催动下,如同一条受惊的黑鱼,在剧烈翻腾、颜色愈发深邃污浊的墨绿色湖面上,拖出一道惨白的浪迹,向着老刀手电光指引的湖岸方向疯狂冲刺。船尾那根黑色木桩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伴随着小船一次突兀的加速,但这种加速极不稳定,方向也微微偏斜,使得小船在汹涌的暗流和身后越来越强的吸力中,走出一条惊险曲折的路径。
吴邪死死抓住湿滑的船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冰冷刺骨的湖水夹杂着莫名的粘稠泡沫不断溅到脸上、身上,带来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他努力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同时还要抵抗那股从湖心漩涡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强的灵魂撕扯感。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和意识,要将他拖入身后那片翻涌着绝望与疯狂的黑暗深渊。阿透给的香丸早已化尽,那点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如此强烈的精神冲击下显得杯水车薪。他只能咬紧牙关,依靠意志力硬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水声,便是那无数渊魂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尖啸哀嚎,它们从水中浮现的灰白手臂和扭曲面孔,在手电光的余晖和木桩闪烁的红光中时隐时现,狰狞可怖。
“左转!水下有暗流!”老刀嘶哑的吼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噪音。他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强光手电如同探照灯,努力穿透越来越浓的、从湖心弥漫过来的灰白与墨绿混杂的雾气,为张起灵指引方向,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不断翻滚、似乎有更多东西要冒出来的湖面。
王胖子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骂骂咧咧给自己壮胆:“他奶奶的,胖爷我什么阵仗没见过,这水鬼开会倒是头一遭!小哥,天真,你们快点!那漩涡快成型了!”
阿透则脸色惨白地半跪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不住颤抖。湖心异变引发的精神冲击对她来说是致命的,那不仅是无数痛苦灵魂的咆哮,更夹杂了“墟眼”苏醒带来的、冰冷、虚无、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的“蚀”之本源气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但她也拼命睁大眼睛,试图捕捉着那混乱意念狂潮中,可能存在的、关于“生路”的微弱感应。
“通道……波动……在那边……水下……在动……” 她断断续续地指向老刀手电光照耀方向的侧前方,那里湖水翻滚得格外剧烈,隐约可见水下有浑浊的泥浆和气泡不断上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
张起灵面沉如水,对通讯器里的喊声和周围的险境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小船和感知前方水路上。他的右手依旧按在濒临破碎的木桩凹槽上,掌心传来的反震之力越来越强,虎口已然崩裂渗血,但他注入的力量却越发狂暴凌厉,强行压榨着这古老器物最后一点潜能。黑金古刀被他插在身侧船板上,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水中浓郁的阴秽之气与“蚀”的恶意,透出凛冽的煞意,竟使得一些试图靠近船体的灰白虚影稍稍退避。
近了,更近了!距离阿透指示、老刀照亮的那个湖水剧烈翻涌的区域,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但身后的吸力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小船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仿佛逆水行舟。湖心的漩涡已经初步成型,直径扩大到数十米,幽暗的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和强烈的吞噬欲望。五根石柱在剧烈摇晃,锁链疯狂碰撞,火星四溅。而那些挣脱了部分束缚的渊魂,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从水中、甚至从空中(一些较为凝实的虚影竟能短暂飘离水面)扑向小船,虽然大部分被黑金古刀的煞气和张起灵周身无形的气场逼退或震散,但它们的冲击依旧让小船颠簸不已,船体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渗进冰冷的湖水。
“坚持住!”张起灵低喝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按在木桩上的右手猛地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引导了不知多少“引渡”的黑色木桩,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力量,彻底碎裂开来!但在碎裂的最后一瞬,它爆发出最后一股强大的推力,混合着张起灵灌注的沛然力道,将小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向前推出了最后十几米,直直撞向那片翻腾的水域!
“跳!” 在木桩碎裂、小船失去动力、即将被身后漩涡吸力拉回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一把抓住几近虚脱的吴邪的后领,另一手拔出黑金古刀,双脚在船尾重重一踏,借力带着吴邪腾空而起,向着那片气泡翻涌的水面扑去!
“砰!” 几乎在他们跃离的同时,失去了动力和操控的小船被狂暴的吸力瞬间拉回,打着旋被卷入后方已成型的巨大漩涡边缘,顷刻间被黑暗吞没,碎裂的木片在墨绿的水花中一闪即逝。
老刀和王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张起灵和吴邪即将落水之时,下方那片剧烈翻滚的水面,猛地向下一陷,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的湖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墙,洞口内部幽深,隐隐有气流涌出,带着泥土和水腥味,但似乎没有水。
张起灵和吴邪的身影,恰好落入这个突然出现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进去了!” 王胖子大喊。
洞口只维持了短短两三秒,四周的湖水便轰然合拢,将那唯一的入口重新淹没,只留下依旧翻腾的水面和无数盘旋哀嚎的渊魂。
“走!去接应!” 老刀当机立断,收起手电,率先向着洞口消失的大致方位冲去。王胖子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阿透,背在背上,也跟着狂奔。
湖岸边的地面并不平整,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苔藓。老刀一边跑,一边紧盯着刚才洞口出现的水面区域。湖水依旧在翻涌,但强度似乎有所减弱,仿佛那个洞口的出现消耗了不少能量。他记得卷轴图示上标记的方位,结合刚才的观察,大致判断出洞口在水下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岸边浅水区之下。
“胖子,照明弹!往那个方向,斜向下,水底!” 老刀喊道,自己则抽出随身的多功能工兵铲,警惕地扫视着水面,防备可能扑出来的渊魂。虽然那些东西似乎更受湖心漩涡的吸引,但保不齐有漏网之鱼。
王胖子将阿透放下,让她靠着一块石头休息,自己迅速从装备包里掏出一枚信号枪,装上防水照明弹,对着老刀指示的大致水域,略作瞄准,扣动了扳机。
“嗵!”
刺眼的亮白色光球拖着尾焰,划破幽暗,斜斜地射入翻涌的湖水之中。虽然光线入水后迅速衰减,但强烈的光芒还是瞬间照亮了水下数米的范围。
就在照明弹照亮的水域,距离岸边不过五六米,水下约两三米深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边缘不规则的洞口赫然可见!洞口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洞口周围的湖底泥沙被搅乱,浑浊不堪,但洞口内部似乎相对稳定,隐约能看到粗糙的岩壁。而就在洞口附近的水中,赫然有四五条模糊的、速度极快的细长黑影,正如同受惊的蛇群般,飞速地窜入了那个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是蛇?水蛇?” 王胖子一愣。那黑影的形态和游动方式,确实很像蛇类,但在这充满阴魂和“蚀”气的诡异地下湖里,出现普通的蛇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不管是什么,洞口出现了!快,趁现在!” 老刀没时间细想,照明弹的持续时间有限,而且湖心的漩涡虽然暂时没扩大,但谁也不知道那恐怖的吸力范围会不会延伸过来,那些狂乱的渊魂会不会改变目标。他迅速脱下厚重的外套和部分不必要的装备,只留贴身防水衣物和必要的武器工具,将一个防水头灯戴在额头上。
“胖子,你带阿透,跟紧我!阿透,还能撑住吗?我们需要你感应里面的情况!” 老刀快速说道,同时将一根结实的登山绳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扔给王胖子。
阿透脸色依旧苍白,但强行支撑着点了点头。湖心漩涡形成后,那种直接的精神冲击稍微减弱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距离和注意力转移),但那种冰冷污秽的压抑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她集中精神,努力感知那个水下洞口的方向:“里……里面有通道……空气在流动……但很微弱……还有……刚才那些‘蛇’……它们的气息……很冷,很‘空’……不完全是活的……”
不完全是活的?老刀眉头一皱,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跟紧,深吸气,我们潜下去!” 他率先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朝着照明弹光芒正在黯淡的水下洞口游去。湖水冰冷刺骨,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靠头灯照明。靠近洞口时,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吸力从洞内传来,与湖心漩涡的吸力方向不同,似乎是将湖水(和靠近的东西)吸进洞内。
王胖子背着阿透,也紧随其后跳入水中。阿透忍着刺骨的寒冷和精神的疲惫,死死抓住王胖子。三人奋力划水,向着那个幽深的水下洞口游去。
洞口不大,勉强可供一人通过。老刀率先钻了进去,立刻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水流裹挟着,向斜下方滑去。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经过简单的人工拓宽,内壁湿滑,布满了黏腻的水藻和苔藓。水流湍急,但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仿佛一个滑梯。
老刀努力控制身体,避免撞上突起的岩石。滑行了大概十几秒,前方出现亮光,并且坡度变缓。他猛地从水中冲出,落在了一片潮湿但并无积水的岩石地面上。
他迅速翻身而起,举起工兵铲,头灯扫向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溶洞,洞顶垂下一些钟乳石,地面比较平坦。溶洞一侧是哗哗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浑浊,正是他们滑出来的水道出口。暗河沿着溶洞一侧流淌,消失在另一侧的岩壁裂缝中。而溶洞的另一侧,则有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向上延伸的甬道,甬道入口被几块坍塌的碎石半掩着,但缝隙足够人通过。甬道内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但总算不再是地下湖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水汽和魂渊的压抑感。
最重要的是,张起灵和吴邪,就在溶洞中央,背靠着一块大石,浑身湿透,略显狼狈,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张起灵正扶着吴邪,吴邪在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小哥!天真!” 王胖子的声音响起,他和阿透也紧跟着从水道的出口滑了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王胖子一骨碌爬起来,端起枪警戒四周,阿透则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显然离开了魂渊范围,精神上的压力骤减。
“都没事吧?” 老刀快步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确认没有明显外伤。
“没事,呛了口水。”吴邪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还在哗哗流水的暗河出口,“差点就被吸回去了……那漩涡……”
“这里安全吗?” 王胖子打断他,枪口指着幽深的甬道和暗河流向的裂缝,“刚才下水的时候,胖爷我看见好几条黑影嗖一下就钻进这洞里了,像是黑蛇,但感觉邪性得很。”
张起灵已经站起身,黑金古刀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溶洞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暗河流出的岩壁和那条向上的甬道。“暂时安全。那些东西,不是蛇。” 他声音低沉,“是‘蚀’的具象化,或者……被‘蚀’侵蚀控制的某种地下生物。它们被湖心的异动惊扰,也被这突然打开的通道吸引。”
“蚀的具象化?” 吴邪想起刚才在水下惊鸿一瞥看到的细长黑影,确实带着一股阴冷诡异的感觉,不像是活物。
“卷轴上提到,‘门影逸散,蚀侵大地’。” 张起灵从怀中取出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古老卷轴和那尊暗金小鼎。小鼎此刻黯淡无光,静静躺在他手心,而卷轴则有些潮湿,但材质特殊,并未破损。“‘门之影’是‘蚀’的一种表现形式,或者载体。此地封印松动,‘门之影’的力量会渗透加剧。那些黑影,可能是‘蚀’气依附在某些阴秽之物上形成的,循着生气和水流而动。我们开了通道,它们也跟着进来了。”
“那这条通道,真的通往外面?卷轴上说的‘气脉之隙’?” 老刀看向那条向上的甬道。
张起灵展开卷轴,借着老刀的头灯光,快速找到末尾的图示,对比了一下周围环境,又抬头感应了一下气流的微弱流向,点了点头:“方位吻合,气流向上。是‘潜通墟外’的通道。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暗河流入的那条岩壁裂缝,“卷轴图示只标记了出口,并未描绘通道内部详情。‘门之影’已被引动,此路不会太平。那些黑影先我们而入,恐怕已在前面。”
“管它什么影,有路就比困在那个鬼湖强!” 王胖子啐了一口,“这地方也不安全,谁知道那湖里的漩涡会不会把水灌进来,或者那些水鬼爬出来。赶紧走!”
众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大部分装备在跳湖时精简过了,剩下的虽然湿透,但核心物品如武器、少量照明、火种、药品等都用防水袋装着,问题不大。吴邪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经过短暂的休息和张起灵渡过去的一丝温和气息调理,勉强能自己行走。阿透状态稍好,但精神损耗极大,需要王胖子搀扶。
“我开路,胖子断后,注意水下和头顶。” 老刀重新分配了队形,率先走向那条被碎石半掩的向上甬道。张起灵则一手持刀,一手托着那尊暗金小鼎,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小鼎虽然黯淡,但似乎能微微驱散周围环境中残留的、极淡的“蚀”的气息,让众人感觉好受一些。
甬道果然是人工开凿的,与之前发现避难所和魂渊的通道风格一致,但更为粗糙狭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通过。岩壁湿滑,长满苔藓,空气潮湿沉闷,但那股微弱的气流始终存在,指引着方向。甬道蜿蜒向上,坡度时缓时陡,有些地段还有渗水,形成小小的水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是卷轴警示的逃生时限),身后早已听不到地下湖的动静,但众人心中的紧张感并未减少。因为随着深入,他们开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一些湿漉漉的、蜿蜒的爬行痕迹出现在潮湿的地面上,痕迹很新,带着泥污,宽度与成人手腕相仿,正是之前水中黑影的尺寸。痕迹时断时续,有时出现在地面,有时出现在侧壁,甚至洞顶。
“那些东西,果然在前面。” 老刀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一道痕迹,痕迹边缘的苔藑有被蹭掉的迹象,还残留着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微腥气味的液体。
“这粘液……有点熟悉。”吴邪皱着眉,忍着恶心仔细观察,“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尸蛾的分泌物,但浓度和气味有些不同。”张起灵平静道,用刀尖挑起一点粘液,在鼻尖下嗅了嗅,眼神微冷,“混杂了‘蚀’的气息,还有……蛇类的腥气。不是纯粹的‘蚀’化生物,是被‘蚀’侵蚀控制的活物,可能是这地下特有的蛇类,被湖中逸散的‘蚀’气污染了。”
被“蚀”控制的蛇?众人心中一凛。普通的蛇就够难缠了,何况是被“蚀”这种诡异东西污染控制的?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
“加快速度,尽量不要碰触这些粘液和痕迹。”老刀起身,更加警惕地前进。
又前行了一段,甬道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岩壁上快速爬行。头灯光柱扫过去,只见前方一段较为开阔的甬道岩壁上、地面上,赫然出现了数十条那种细长的黑影!
它们盘踞、缠绕在岩壁的缝隙和凸起上,身体有小臂粗细,长度在一到两米不等,通体覆盖着湿滑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片,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那种暗绿色的粘液。它们的头部呈三角形,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翳,看不见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分叉的黑色信子不断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而最诡异的是,它们灰白色的腹部,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条不断蠕动、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散发出极其微弱但令人不安的、属于“蚀”的污秽气息。
这些怪蛇似乎对光线和活人的气息极为敏感,头灯照过去,它们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灰白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口中的嘶嘶声变得密集而尖锐,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
“是‘蚀鳞蛇’,”张起灵给出了命名,语气依旧冷静,但握着刀的手紧了一分,“被‘蚀’气深度侵蚀的地下盲蛇,视觉退化,感知热量和生命气息,攻击性强,粘液和牙齿可能带毒,且沾染‘蚀’的污秽。小心,它们要攻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其中几条离得最近的蚀鳞蛇,猛地弓起身子,如同黑色的鞭子般弹射而起,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嘴,朝着为首的老刀和队伍中的张起灵扑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
“开枪!” 老刀低吼一声,工兵铲横扫,将一条凌空扑至的蚀鳞蛇拍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那蛇竟似无事,扭动几下又迅速弹起。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王胖子早已端枪在手,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为了节省弹药和应对狭窄环境,他换上了穿透力较弱但散射面广的霰弹枪弹。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火光闪烁。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蚀鳞蛇瞬间被密集的钢珠笼罩,黑色的鳞片破碎,暗绿色的粘液和暗红色的污血四溅,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落在岩石和地面上冒出淡淡的青烟。几条蛇被打得凌空倒飞,躯体破碎,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便身体被打断,那些残肢依然在地上疯狂扭动,蛇头部分甚至还能继续张嘴撕咬,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而更多的蚀鳞蛇被枪声和血腥味刺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岩壁的各个角落弹射、游走而来,灰白的眼睛在手电光下连成一片,嘶嘶声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打不死?这么邪性?” 王胖子一边后退,一边快速换弹,霰弹枪在这种近距离对付集群目标效果不错,但弹药有限,而且这些蛇的顽强超乎想象。
张起灵动了。他没有用枪,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切入蛇群。黑金古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刀光并不绚丽,却带着一股凛冽的、仿佛能斩断一切邪秽的锋锐之气。刀锋过处,蚀鳞蛇坚韧的鳞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断口处嗤嗤作响,那暗红色的污秽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更重要的是,被黑金古刀斩断的蚀鳞蛇,残肢立刻僵直不动,失去了活性。
“小哥的刀有用!这些鬼东西怕他的刀!” 吴邪见状,精神一振,但他现在手无寸铁,魂力也未能恢复,只能紧张地躲在张起灵和老刀身后,同时警惕着侧后方和头顶。
阿透被王胖子护在身后,她强打精神,试图集中感知,寻找这些蚀鳞蛇的弱点或者驱散它们的方法,但蛇群散发出的混乱、冰冷、充满侵蚀性的意念让她头晕目眩,难以集中。
“用火!它们刚从水里出来,身上粘液怕火!” 老刀一边用匕首精准地刺穿一条扑向面门的蚀鳞蛇的七寸(虽然效果不如黑金古刀明显,但也能让其失去行动力),一边大声提醒。他刚才观察到,霰弹打出的火星溅到蛇身上的粘液时,会引发明火,虽然很快熄灭,但显然火焰对这些东西有克制。
王胖子闻言,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自制的小型燃烧瓶(用剩余的高度酒和布料简单制作),用打火机点燃布条,朝着蛇群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扔去!
“砰!” 燃烧瓶砸在岩壁上碎裂,高度酒混合着布料猛烈燃烧起来,瞬间点燃了几条蚀鳞蛇身上的粘液。火焰顺着粘液蔓延,蚀鳞蛇发出尖锐的、不似蛇类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扑灭火焰,但暗绿色粘液似乎极易燃烧,火势迅速蔓延,将它们烧成扭曲的焦炭。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
火焰暂时阻挡了蛇群的攻势,但燃烧瓶只有一个,而且火焰在潮湿的甬道里也持续不了多久。
“往前走!别缠斗!” 张起灵刀光连闪,清空了前方一段道路,率先向前冲去。老刀和王胖子护着吴邪和阿透紧随其后,不断开枪或用匕首、工兵铲击退从侧面和后方扑来的蚀鳞蛇。
甬道内一片狼藉,暗绿色的粘液、暗红色的污血、焦黑的蛇尸遍布,腥臭扑鼻。蛇群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岩缝、水洼甚至头顶的钟乳石后面钻出来。众人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弹药也在减少。
就在此时,被王胖子搀扶着的阿透,忽然指着前方甬道的一个岔路口,虚弱但急切地说道:“那边……那边有风!风里有……新鲜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很淡,但肯定没错!是外面!”
众人精神一振!有通往外面的风,就意味着生路不远!
“冲过去!” 老刀精神一振,挥舞工兵铲拍飞两条凌空扑来的蚀鳞蛇,一马当先冲向那个岔路口。张起灵紧随其后,刀光如幕,护住侧翼。
岔路口通向一条更加狭窄、但坡度明显向上的缝隙,强劲的气流从里面吹出,带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外界荒野的清新气息!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冲入这条生路缝隙时,异变再生!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蛇类、更像是金属摩擦混合着野兽咆哮的怪异嘶鸣,从众人身后的甬道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嘶鸣,所有追击的蚀鳞蛇动作齐齐一滞,然后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条水桶粗细、长达七八米、通体覆盖着厚重黑色骨甲、头部狰狞如蜥蜴、口中利齿参差、腹部暗红纹路如同熔岩般流动闪烁的巨型蚀鳞蛇,缓缓从黑暗的甬道中游弋而出!它灰白色的巨眼冰冷地“注视”着众人,分叉的猩红信子吞吐,散发出远比那些小蛇浓烈十倍不止的、冰冷污秽的“蚀”之气息!
显然,这才是这群蚀鳞蛇的蛇王!而且看其形态,绝非普通蛇类被侵蚀那么简单,更像是与“蚀”长期共生,产生了某种可怕异变的怪物!
前有生路缝隙,后有恐怖蛇王。刚出魂渊,又入蛇窟。通道近在眼前,但这最后的数十米距离,却仿佛天堑。
张起灵握紧了黑金古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地锁定了那缓缓逼近的巨型蛇王。老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和匕首。王胖子将最后几发霰弹压入枪膛,将阿透和虚弱的吴邪护在身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616章 蛇王骨甲
巨型蛇王的出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后方甬道,水桶粗细的躯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骨甲,每一片骨甲都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狰狞,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泽,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蚀”之气息。它灰白的巨眼没有丝毫感情,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分叉的猩红信子快速吞吐,发出“嘶嘶”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威胁。那些普通的蚀鳞蛇如同潮水般退到它身后,盘绕在岩壁和地面,昂起蛇头,发出密集的嘶鸣,如同在朝拜它们的君王,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助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蛇王沉重而缓慢的游动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奶奶的,这玩意成精了吧?”王胖子额头见汗,端着霰弹枪的手却稳如磐石,枪口死死锁定蛇王那颗狰狞的蜥蜴状头颅,“这身骨头架子,霰弹怕是挠痒痒都不够。”
“骨甲厚重,关节和眼部可能是弱点。”老刀迅速做出判断,将工兵铲横在胸前,另一手反握匕首,身体微微下蹲,进入战斗状态,“但它的速度和力量未知,小心毒液和那种‘蚀’的气息,别被近身。”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吴邪和阿透挡在更后面。他手中的黑金古刀似乎感应到强敌,刀身发出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颤鸣,刀锋上流转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能切割虚空的微光。他左手依旧托着那尊暗金小鼎,小鼎此刻没有任何光芒,但握在手中,却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仿佛在回应蛇王身上那浓烈的污秽气息。
阿透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在蛇王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精神冲击甚至比之前在魂渊边缘还要强烈!那不仅仅是被“蚀”侵蚀的生物所散发的冰冷与恶意,更夹杂着一种古老、残忍、仿佛源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暴虐意志,以及无数生灵被吞噬、被消化、痛苦哀嚎的残留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颤声道:“它……它活了很久……吃了很多……东西……它的‘骨头’里……全是……痛苦的‘声音’……眼睛……眼睛后面……是空的……是‘蚀’在驱动……”
眼睛后面是空的?“蚀”在驱动?众人心中一凛。难道这蛇王早已被“蚀”彻底侵蚀,变成了一具被“蚀”操控的骨甲空壳?还是说,“蚀”与这地下蛇类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嘶——嘎——!”
蛇王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觉得已经威慑够了猎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如同弹簧般骤然弹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张开,直扑向站在最前方的张起灵!巨口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蚀”之污秽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墨绿色的、明显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涎水!
“闪开!”老刀大喝一声,向侧方翻滚。
张起灵却是不退反进!在蛇王巨口噬咬而来的瞬间,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出半步,精准地避开了蛇王的正面扑击,同时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光,自下而上,斜斜撩向蛇王下颌与脖颈连接的相对柔软处!这一刀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蛇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防御相对薄弱的瞬间!
“锵——!!”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出乎意料,黑金古刀这足以斩断钢铁的一击,斩在蛇王下颌的骨甲上,竟然只是斩裂了最外层的几片骨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斩痕,并没能像斩断普通蚀鳞蛇那样将其轻易切开!暗红色的污血从骨甲裂缝中渗出,带着嗤嗤的腐蚀声,但伤口并不深,显然那厚重的骨甲防御力惊人!
蛇王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横向扫来,目标正是刚刚落地、尚未站稳的张起灵!这一扫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甬道,速度快如闪电!
“小哥小心!”吴邪惊呼。
张起灵仿佛早有预料,在刀势用老的瞬间,单脚点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黑金古刀在身前一横。
“砰!”
蛇尾重重地扫在黑金古刀的刀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张起灵借力向后飘飞,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依旧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向后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脚下岩石被踩出浅浅的脚印。而那蛇尾也被刀身反震,鳞甲破碎了几片,但无碍其行动。
“好硬!”王胖子看得眼角直跳,他深知张起灵的刀法和力量,这一刀竟然没能重创蛇王,这畜生的防御力简直变态。
蛇王一击不中,反而被伤,凶性大发。它不再急于扑咬,而是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急速汇聚,一股炽热、腥臭、带着强烈腐蚀性能量的吐息正在酝酿!
“不好!它会喷毒火!”老刀经验丰富,立刻看出那暗红光芒的危险性,“散开!找掩体!”
然而这狭窄的甬道,除了几处凸起的岩石,哪里有什么像样的掩体?
就在这时,一直被王胖子护在身后的阿透,忽然指着蛇王灰白色的巨眼,用尽力气喊道:“眼睛!攻击它的眼睛!那后面……是它控制身体的……核心!但……但有东西保护!”
眼睛?张起灵眼神一凝。蛇王的眼睛灰白无神,显然早已失去视觉,很可能是靠热感应或者其他感知捕猎。阿透说眼睛后面是控制核心,还有东西保护……是指“蚀”的聚合体,还是别的?
没有时间细想,蛇王喉咙处的暗红光芒已经亮到极致,下一刻就要喷吐而出!
“胖子!打它眼睛!干扰它!”老刀一边大吼,一边从侧面猛地冲上前,手中工兵铲灌注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蛇王颈部那道被张起灵斩出的伤口砸去!他不敢奢望能破开骨甲,只希望能进一步扩大伤口,干扰蛇王的动作。
“砰!砰!砰!”王胖子毫不犹豫,霰弹枪连续开火,三发散射的钢珠呈品字形射向蛇王那颗狰狞的头颅,重点照顾那双灰白的巨眼!
蛇王似乎对眼睛的保护本能极强,面对射来的钢珠,它猛地一偏头,用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头顶和侧脸硬扛了大部分钢珠,钢珠打在骨甲上噼啪作响,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它酝酿的吐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打乱,喉咙处的暗红光芒闪烁了一下,喷吐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嗤——!”
一道粘稠的、暗红色中夹杂着墨绿丝线的炽热毒火,擦着张起灵和老刀的身边喷过,击中后方的岩壁。坚固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洞,坑洞边缘嗤嗤作响,冒着刺鼻的青烟,岩石竟然在快速融化!这毒火的腐蚀性,简直骇人听闻!
趁此机会,张起灵动了!他没有去攻击蛇王的眼睛,因为那里目标太小,且有未知的保护。他身形如电,再次贴近蛇王,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蛇王身躯中段,骨甲连接相对薄弱的关节处!
蛇王身躯庞大,转动不便,刚刚喷吐完毒火,又遭到老刀和王胖子的骚扰,反应慢了半拍。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煞气,狠狠刺向蛇王身躯侧面,两块巨大骨甲连接的缝隙!
“噗嗤!”
这一次,刀锋顺利刺入!但入手的感觉极其滞涩,仿佛刺入了坚韧无比的橡胶,又像是搅进了粘稠的泥浆。暗红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蚀”之气息的污血狂喷而出,溅在张起灵的衣袖上,立刻将防水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张起灵毫不在意,手腕发力,刀身在伤口内猛地一绞!
“嘶嘎——!!!”
蛇王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将周围的岩石抽得碎石飞溅。张起灵早已抽刀后退,避开了这狂暴的一击。
伤口处,暗红色的污血汩汩流出,但令人心悸的是,伤口周围的肌肉和骨甲竟然在缓慢地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不快,而且黑金古刀残留的煞气似乎阻碍了这种愈合,但这恐怖的再生能力,还是让众人心中一沉。
“必须攻击要害!普通伤害它恢复得太快!”老刀喘着粗气喊道,刚才冒险一击也让他消耗不小。
蛇王被彻底激怒,灰白的巨眼死死“盯”着张起灵,它似乎意识到这个手持黑刀的人类威胁最大。它不再胡乱喷吐毒火,而是盘起身躯,将受伤的部位保护起来,那颗狰狞的头颅微微后仰,做出了扑击的架势,同时喉咙深处再次开始凝聚暗红的光芒,但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显然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致命一击。
“它要拼命了!”王胖子换上一个新的弹夹,手心全是汗。霰弹枪对蛇王威胁有限,燃烧瓶也用完了,近距离搏杀,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这畜生的对手。
“阿透,眼睛后面的‘东西’,你能感知到更多吗?”吴邪扶着岩壁,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急促地问道。他注意到阿透刚才的提示很关键。
阿透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在全力感知:“在……在它头颅里面……眼睛后面……有一团……很冷……很‘空’……但又在‘燃烧’的东西……它在控制蛇王的身体……但它好像……不完整……有‘线’……连着下面……”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脚下。
“线?连着下面?”吴邪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地面,看向蛇王盘踞的那段甬道。甬道地面潮湿,布满粘液和污血,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阿透的感知很少出错。
“难道……控制这蛇王的,不是它本身,而是从地下更深处……通过某种方式连接的‘蚀’之源?”吴邪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蛇王的眼睛后面是“空”的,为什么阿透说那是“蚀”在驱动。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一直托着的暗金小鼎。小鼎依旧黯淡,但在蛇王喉咙处暗红光芒凝聚、散发出越来越强烈污秽气息的时候,小鼎那温润的鼎身,似乎微微发热,鼎身上那些古朴的云雷纹和兽面纹,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巨人被外界的挑衅惊醒,流露出一丝不悦。
张起灵心中一动。这暗金小鼎是此地上古先民留下镇压“墟眼”、与“定渊鼎”同源的“子鼎”,对“蚀”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和感应。蛇王身上“蚀”的气息如此浓烈,是否会引起小鼎的反应?卷轴上提到“以鼎为契”,是否意味着这小鼎不仅能作为信物,在特定情况下,也能主动激发,对抗“蚀”?
他尝试着将一丝精纯的气息,缓缓注入手中的暗金小鼎。
起初,小鼎毫无反应。但当他将气息调整为一种中正平和、带着古老契约意味的独特韵律时(这韵律来自他对“定渊鼎”气息的模糊记忆和对卷轴上部分符文的直觉理解),暗金小鼎终于有了变化!
鼎身先是轻微一震,随即,那温润内敛的暗金色表面,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古镜,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厚重的、仿佛能镇压山河、抚平灾厄的古老气息。鼎身上的云雷纹和兽面纹依次亮起微光,仿佛活了过来。而当这金色光晕出现的刹那,蛇王喉咙处凝聚的暗红光芒,明显紊乱、黯淡了一瞬!蛇王庞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灰白的巨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忌惮与……愤怒?
“有用!”吴邪眼睛一亮。
张起灵心中了然。这暗金小鼎果然能克制“蚀”,但似乎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唤醒”或“驱动”,而且可能与他自身的血脉或气息有关。刚才他无意中模拟出的那种韵律,似乎就是钥匙。
他不再犹豫,持续将那种带着契约韵律的气息注入小鼎。小鼎散发的金色光晕逐渐稳定,虽然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他身周一米左右,但在这光晕范围内,空气中弥漫的“蚀”之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驱散、净化,连那些普通蚀鳞蛇散发出的阴冷感都减弱了许多。蛇王似乎对这金光极为厌恶和畏惧,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喉咙处的暗红光芒吞吐不定,一时间竟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小哥!用那鼎照它!胖爷我给你创造机会!”王胖子见状,立刻明白了关键。他猛地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枚闪光弹——这是在“归墟之野”外围探索时的装备,一直没舍得用。
“闭眼!”王胖子大吼一声,扯掉拉环,将闪光弹奋力朝着蛇王头部前方扔去!他算好了角度,既要闪到蛇王,又不能波及到张起灵和自己人。
“砰!砰!”
两枚闪光弹几乎同时炸开!狭窄的甬道内瞬间被无法形容的强光充斥!即使提前闭眼转头,众人依旧感觉眼前一片炽白,耳中嗡嗡作响。
蛇王虽然视觉退化,但并非完全失明,而且蛇类感知热量和震动,强光和巨响对它的感知系统同样是巨大的干扰!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头颅下意识地后仰,喉咙处积蓄的毒火吐息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张起灵在强光爆开的瞬间,已然闭眼前冲!他不是靠视觉,而是靠着对气机的锁定和对危险的直觉。他身形如电,在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强光中,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蛇王因为后仰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咽喉下方!
这一次,他没有用刺,也没有用砍。在逼近蛇王的瞬间,他左手托着的暗金小鼎,被他猛地向前一送,鼎口对准蛇王咽喉下方那片相对柔软、没有厚重骨甲覆盖的区域,同时将更多那种契约韵律的气息,疯狂灌入小鼎之中!
“嗡——!”
暗金小鼎发出一声低沉悠扬的嗡鸣,鼎身上的纹路光芒大盛,一道凝实的、拳头粗细的淡金色光柱,如同受到指引般,从鼎口喷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蛇王咽喉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流淌的皮肤上!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积雪上!蛇王咽喉处那浓烈的、暗红色的、属于“蚀”的污秽气息,与淡金色光柱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剧烈无比的腐蚀声响!暗红色的皮肉和下方隐约的骨骼,竟然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迅速消融、汽化!露出了内部更加深邃的、翻滚着浓郁黑气的结构!
“嘶嘎嘎嘎——!!!”
蛇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拍打,将周围的岩壁撞得石屑纷飞,地动山摇。它再也顾不得攻击,拼命想要扭开头颅,避开那淡金色光柱的持续照射。那金光似乎对它所依仗的“蚀”之力有着致命的克制效果!
然而,张起灵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如影随形,左手稳如磐石地托举着小鼎,持续输出气息,维持着金色光柱的照射。右手黑金古刀则化作夺命的乌光,趁着蛇王因剧痛而防御大开、疯狂挣扎的时机,沿着被金光消融出的伤口,狠狠刺入蛇王的咽喉深处,然后手腕猛地一拧,向侧面横拉!
“噗——!”
暗红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大量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粘稠物质和破碎的、仿佛某种晶体般的暗红色碎块。蛇王的挣扎骤然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疯狂,但那疯狂中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头!眼睛!”老刀抓住时机,从侧面猛扑而上,工兵铲的锋利边缘狠狠劈向蛇王因为剧痛而大张的巨口内部,那里没有骨甲保护!
王胖子也冲了上来,霰弹枪抵近蛇王另一只灰白的巨眼,扣动了扳机!
“砰!”
钢珠近距离攒射,狠狠灌入蛇王的眼眶!灰白的眼珠瞬间爆开,暗红和墨绿的粘液四溅。
“嘶……”蛇王最后的嘶鸣变得微弱而断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它还在神经质地抽搐,但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流逝,那些流淌的暗红熔岩光芒也急速黯淡下去。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蛇王已死,刚刚松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蛇王那颗被王胖子打爆的眼眶深处,那破碎的血肉和骨骼后面,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光芒,猛地亮起!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得不可思议的黑色细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那漆黑的眼眶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距离最近、刚刚收回工兵铲的老刀眉心!
这变故太快、太突然!老刀刚刚全力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黑色细线,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斜刺里撞来,狠狠撞在老刀身上,将他撞得向旁边踉跄跌出!
是吴邪!他在蛇王倒地、众人松懈的瞬间,心头警兆骤升,那是一种被“蚀”侵蚀过的灵魂对同类污秽气息的本能预警!他不及细想,用尽全身力气扑了出去,将老刀撞开。
“噗!”
黑色细线没能击中老刀,却瞬间没入了吴邪的右肩!
吴邪只觉得右肩一麻,随即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吞噬与污秽意味的寒意,如同最毒的冰针,瞬间从伤口钻入,沿着手臂的经脉血管,疯狂地向心脏和大脑窜去!所过之处,血液仿佛冻结,肌肉失去知觉,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冰冷。
“吴邪!”张起灵目眦欲裂,他离得稍远,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吴邪为救老刀而被击中。他眼中寒光暴涨,左手托着的暗金小鼎金光大盛,照向那黑色细线射出的眼眶,同时右手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狠狠斩向蛇王那颗残破的头颅!
“咔嚓!”
黑金古刀锋利无匹,加持着张起灵的暴怒一击,直接将蛇王硕大的头颅齐颈斩断!头颅滚落在地,那点漆黑的微光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蛇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只有断裂的脖颈处,还在汩汩冒出暗红污血和黑色粘液。
但这一切,吴邪已经看不到了。在中招的瞬间,他就感觉如坠冰窟,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嘶鸣和低语,右肩伤口处没有丝毫疼痛,只有彻底的麻木和冰冷,那冰冷还在迅速蔓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天真!”王胖子目眦欲裂,扔掉枪扑了过来。
张起灵的速度更快,在斩断蛇王头颅的瞬间,已经一步跨到吴邪身边,将他扶住。只见吴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尤其是右肩伤口周围,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的黑色纹路,正在向脖颈和心口蔓延。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身体冰冷。
“是‘蚀’之本源……或者说是高度浓缩的‘蚀’之毒!”老刀惊魂未定,看到吴邪的样子,脸色大变。他想起了骨片上记载的那些被“蚀”侵蚀之人的惨状。
张起灵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毫不犹豫,并指如刀,在吴邪右肩伤口周围的穴位上疾点,试图封住血脉,阻止黑色纹路蔓延。但他的指尖刚接触到那些黑色纹路,就感到一股阴寒歹毒、充满侵蚀性的力量逆冲而来,竟然将他的封穴指力都抵消了大半!这“蚀”毒之猛烈精纯,远超想象,恐怕是那蛇王体内“蚀”之力量的精华所在!
“怎么办?小哥!快救救天真!”王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亲眼见过被“蚀”侵蚀的人是什么下场,那比死还可怕。
阿透也挣扎着爬过来,看到吴邪的样子,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吴邪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冰冷污秽的力量迅速侵蚀、包裹,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吴邪哥哥……他的‘光’……在变暗……好冷……”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吴邪肩头蔓延的黑色纹路,又看向自己左手中的暗金小鼎。小鼎在爆发了那一道金色光柱后,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和那种中正平和的净化气息。
“鼎……”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想起了“定渊鼎”净化吴邪体内“蚀”毒的情景。这暗金小鼎与“定渊鼎”同源,虽然力量可能远不如,但或许……能暂时压制甚至驱散这浓缩的“蚀”毒?
没有时间犹豫,吴邪的状态正在急速恶化,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脸上也开始浮现青黑之气。
张起灵将暗金小鼎轻轻放在吴邪的胸口,正对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将一滴蕴含着张家独特血脉力量的鲜血,滴在了小鼎的鼎身之上,同时,左手按在鼎身上,将自己精纯的气息,连同那种从卷轴上领悟到的、带着古老契约意味的韵律,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暗金小鼎再次发出了嗡鸣,鼎身光芒流转,那些云雷纹和兽面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的、带着温暖生命气息的金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缓缓荡漾开来,将吴邪整个胸膛笼罩其中。
奇迹发生了。
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下,吴邪胸口和肩头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了克星,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退缩。伤口处,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恶臭的黑气,被金色光晕逼迫,缓缓从伤口中渗出,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消散于无形。
有效!但这小鼎的力量似乎不足以彻底驱散如此精纯猛烈的“蚀”毒,只能暂时将其压制、延缓蔓延。
吴邪青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黑色纹路虽然停止了蔓延,却并未消退,依旧盘踞在他的肩头和胸口,如同跗骨之蛆。
“只能暂时压制……”张起灵收回手,脸色依旧凝重。他能感觉到,小鼎的力量正在消耗,而吴邪体内的“蚀”毒异常顽固,正在与小鼎的力量对抗、消磨。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或者尽快离开这个充满“蚀”气的环境,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走!先离开这里!”张起灵当机立断,小心翼翼地将吴邪背在背上,用绳索固定好。那尊暗金小鼎就放在吴邪胸口,用布条稍微固定,让其散发的净化光晕持续笼罩吴邪心口。他捡起黑金古刀,看了一眼地上蛇王庞大的尸体和那些因为蛇王死亡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但似乎失去了统一指挥、不敢上前只敢在远处嘶鸣的普通蚀鳞蛇。
“胖子,老刀,带上阿透,我们走!进那条通道!”张起灵指着那条吹来新鲜空气的缝隙,语气斩钉截铁。
王胖子抹了把通红的眼睛,捡起霰弹枪,换上一个新弹夹(最后一个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蚀鳞蛇:“狗日的,等胖爷我缓过来,把你们全炸了!” 说完,他扶起虚弱的阿透。
老刀也迅速收拾心情,捡起工兵铲,警惕地看向那条生路缝隙。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但那股微弱的新鲜空气却如同甘泉,诱惑着绝境中的人们。
没有时间收拾战场,也没有时间处理蛇王的尸体(那庞大的尸体和浓烈的“蚀”气本身或许就是一道屏障,能暂时阻挡那些普通蚀鳞蛇)。张起灵背着吴邪,率先钻入了那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缝隙。王胖子护着阿透紧随其后,老刀断后,警惕着后方可能追来的蛇群。
缝隙内起初极为狭窄陡峭,需要手脚并用攀爬,岩壁湿滑,充满了刚才蛇群经过留下的粘液和腥气。但爬了十几米后,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一些,坡度也变得平缓。最重要的是,那股新鲜空气的流动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呜呜的风声,还能闻到风中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泥土的腥气、腐烂植物的味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旷野的清新!
真的有出路!
众人精神一振,不顾疲惫,加快脚步。身后的嘶鸣声和爬行声渐渐远去,似乎那些蚀鳞蛇并没有追入这条缝隙,或许是因为蛇王已死,失去了主心骨,也或许是这条缝隙中有它们忌惮的东西。
在黑暗中爬行了大概半个小时(感觉却像半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灰白色的亮光!
不是手电光,也不是任何人工光源,那是……自然的天光!虽然微弱,可能是从某个裂缝透入的地表微光,但对在黑暗绝望的地下深处挣扎了许久的人们来说,这不啻于天堂的曙光!
“光!是光!我们出来了!”王胖子激动地喊道,声音带着哽咽。
老刀也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张起灵脚步未停,背着吴邪,率先向着那点亮光走去。阿透被王胖子搀扶着,望着那点亮光,眼中也涌出了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吴邪的担忧。
亮光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带着外界特有的、微凉的气息。终于,他们钻出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个被巨大岩石半掩着的、倾斜向上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朦胧的、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起伏不平的荒野。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但确确实实,是外面的世界!
他们终于从那个诡异恐怖、充满了“不可归之魂”和“蚀鳞蛇”的地下墓穴、魂渊、蛇窟中,逃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逃出生天而欢呼,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洞口之外,并非想象中安全平和的土地。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布满了黑色嶙峋怪石和枯死扭曲树木的山坡,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实质,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凄厉嚎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无处不在的、与地下湖中“蚀”气同源、但更加稀薄弥散的腐朽与阴冷气息。
这里,依然是“归墟之野”的范围,甚至可能,是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区域。
而吴邪,还昏迷不醒,身中剧毒,胸口那尊暗金小鼎的光芒,也在脱离地下那个特殊环境后,开始逐渐黯淡。
第617章 墟瘴林
灰白、粘稠、仿佛带着重量的雾气,沉甸甸地笼罩着眼前这片荒芜死寂的山坡。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目光所及,只有嶙峋突兀的黑色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从贫瘠龟裂的土地中刺出,指向晦暗不明的天空。扭曲的枯木像是垂死挣扎的手臂,枝桠光秃,树皮剥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是泥土的腥气、腐烂植物的酸败、以及那种虽然稀薄、却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属于“归墟之野”的阴冷与腐朽。风声呜咽,穿过石缝和枯枝,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其间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不知是兽是鸟的凄厉嚎叫,更添几分诡谲。
“他娘的……这就是外面?”王胖子喘着粗气,扶着阿透,脸色难看地环顾四周。从幽暗压抑的地下绝境逃出,迎接他们的并非蓝天白云,而是这片更加死寂、更加不祥的迷雾荒野,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人心头沉重。
“是‘归墟之野’的深处,或者……某个我们未曾涉足的区域。”老刀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同时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工兵铲握在手中,匕首插在顺手的位置,枪里子弹不多了,但紧要关头还能拼一把。“雾气有毒,或者至少不干净,尽量少呼吸,捂住口鼻。”他提醒道,从背包里翻出几个还算干净的布条,用水浸湿分给众人——水是之前在地下暗河灌的,虽然浑浊,但总比直接吸入这诡异的雾气好。
张起灵将昏迷的吴邪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背风的大石旁。吴邪的脸色依旧青黑,眉宇间凝结着一层灰气,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那尊暗金小鼎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原本笼罩他胸膛的淡金色光晕,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紧贴着皮肤,艰难地抵御着那蛛网般黑色纹路的缓慢侵蚀。黑色纹路虽然没有继续快速蔓延,但也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在皮肤下显得更加狰狞,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
张起灵探了探吴邪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对光反应微弱。情况很不乐观。暗金小鼎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而吴邪体内的“蚀”毒异常顽固,正在不断消磨、污染他的生机。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救治方法,或者离开这片“蚀”气弥漫的区域,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
他解下固定小鼎的布条,将小鼎拿在手中。鼎身温热,但光芒黯淡,显然刚才的激发和持续压制剧毒消耗了它不少力量。卷轴上提到“以鼎为契”,或许在特定的地方,或者用特定的方法,能更好地激发它的力量来驱毒?但卷轴记载语焉不详,而且此地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小哥,天真他……”王胖子凑过来,看着吴邪的样子,眼圈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暂时稳住,但撑不了多久。”张起灵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将小鼎重新放在吴邪胸口,用布条稍微固定,至少这微弱的光芒还能起到一点保护作用。“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能解毒的方法。”
“这鬼地方,上哪儿找安全地方?又上哪儿找解毒方法?”王胖子焦急地抓了抓头发,随即看向老刀,“老刀,你经验多,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界?咱们从哪个方向走?”
老刀正在观察四周的地形和岩石走向。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又仔细看了看几块黑色怪石的纹理和风化程度。“这里的地质结构很古老,岩石是典型的沉积岩,但被严重风化侵蚀,还带有……类似高温灼烧或者强酸腐蚀的痕迹。看这雾气,还有这些植物的死法,不像是自然死亡,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他站起身,指了指远处雾中隐约可见的一片扭曲黑影,“那边,地势似乎更低,雾气也更浓,风里传来的腐烂味也更重。我们出来的这个洞口,位于山坡中上部,背靠山体,相对易守难攻。我建议,先不要贸然往低处走,那里可能更危险。沿着山坡横向探索,寻找相对干燥、背风、视野好一点的制高点,先建立临时营地,处理伤口,再从长计议。吴邪的情况,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我同意老刀。”阿透虚弱地开口,她靠着一块石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离开地下那个魂渊和蛇窟后,精神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只是身体极度疲惫。“这片雾气……很‘杂’,有很多混乱的‘声音’……很微弱,但到处都是。低处……更‘吵’,更‘冷’。高处……稍微‘安静’一点。而且,我好像……感觉到那边……”她抬起手,指向山坡斜上方,雾气相对稀薄一些的方向,“有某种……比较‘稳定’的……‘存在’?很微弱,很古老,不像是活的,但也不像那些石头和枯树那么‘空’。”
“稳定?古老?”张起灵看向阿透指的方向。在这种地方,“稳定”和“古老”未必是好事,但也可能意味着某种遗迹、庇护所,或者……线索。
“好,就往那边走。”张起灵背起吴邪,重新固定好。王胖子搀扶起阿透,老刀持工兵铲在前方探路。四人(严格说是三人半,吴邪昏迷)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坡,向着阿透感应中“稳定”存在的方向前进。
地面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雾气弥漫,视野极差,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即使捂着湿布,也让人觉得肺部不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上散落着更多巨大的黑色石块,其中几块相互倚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类似岩棚的遮蔽所。更重要的是,在这片区域的一块巨石脚下,他们发现了一小丛灰白色的、如同苔藓般贴着石头生长的地衣。
在这片生机几乎绝迹的死亡地带,任何一点生命迹象都显得格外醒目。而且,阿透感知中那个“稳定”的存在,源头似乎就在这片区域的地下或者岩石深处,感觉更清晰了一些。
“就在这里休整。”张起灵看了看地形,这里背靠巨大山岩,前方视野相对开阔(虽然被雾气阻挡),两侧有巨石遮挡,易守难攻。他将吴邪小心地安置在岩棚下最干燥避风的地方。
老刀和王胖子立刻开始忙碌。王胖子负责清理出一块空地,捡拾附近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虽然带着霉味,但勉强能用),在老刀的指导下,在岩棚下风口处小心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但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一丝珍贵的热量和安全感。湿漉漉的衣物可以烤一烤,虽然雾气潮湿,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强。更重要的是,火焰或许能驱散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刀则用匕首削尖了几根相对笔直的枯枝,做成简易的长矛,插在岩棚周围的石缝里,形成一道简单的障碍。同时,他将最后一点能用的绳索布置在来路上,挂上几个空罐头盒,做成简易的预警装置。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来,检查自己和王胖子所剩无几的装备和物资。食物基本告罄,水也只剩小半壶。药品更是稀缺,只有一点止血粉和消炎药,对吴邪所中的诡异“蚀”毒毫无用处。
阿透蜷缩在火堆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昏迷的吴邪,又看看张起灵紧皱的眉头,咬了咬嘴唇,强打精神,再次集中意念,尝试去感知吴邪体内的状况,以及那个“稳定存在”的更多信息。这一次,没有了魂渊那种狂暴的精神冲击,她的感知清晰了许多。
“吴邪哥哥的‘光’……很弱,很暗,被黑色的‘线’缠住了,那些‘线’在慢慢变粗……小鼎的光,像一层薄薄的膜,在挡着那些‘线’,但膜在变薄……” 阿透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稳定’的东西……在下面……不太深……像是……石头做的,方方的……有字……很冷,很重……但……不坏。”
“石头做的,方方的,有字?很冷很重?” 老刀若有所思,“难道是石碑?或者墓志?埋在这地方?”
张起灵心中一动。石碑?墓志?在这种地方,出现人工痕迹,很可能意味着这里并非完全的蛮荒。或许,是古代守门人留下的标记、遗迹,甚至是……墓葬?如果真是守门人相关,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蚀”毒,或者关于这暗金小鼎使用的线索。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张起灵问阿透。
阿透闭着眼睛,眉头紧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伸出手指,有些不确定地指向岩棚内侧,靠近山体岩壁的一块地面。“大概……在那里……下面……两三米?”
两三米,不算深,但徒手挖掘也很困难,而且动静太大,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挖。”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吴邪等不起,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他从老刀那里要过工兵铲,走到阿透指示的位置。地面是坚硬的夯土和碎石混合,非常结实。
“胖子,警戒。老刀,帮忙。” 张起灵开始动手挖掘。工兵铲锋利,加上他惊人的臂力,很快就在地上挖出一个浅坑。老刀用匕首和手清理碎石。
挖掘工作并不顺利,土层坚硬,夹杂着大量石块。但挖了大约一米多深后,工兵铲忽然“铿”的一声,碰触到了坚硬平整的物体,不是岩石,更像是打磨过的石板!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和碎石。渐渐地,一块大约一米见方、表面平整、刻有模糊纹路的青黑色石板显露出来。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某种矿物质结垢,但依稀能看出人工雕刻的痕迹。
张起灵用手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土,露出更多的纹路。那并非装饰性的花纹,而是文字!一种与地下湖石函表面、以及那古老卷轴上同源的、极其古老的文字!只是更加磨损,许多地方已经难以辨认。
“是古字!” 老刀凑近仔细辨认,他学识渊博,对古文字也有涉猎,但这种文字显然更加生僻古老,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类似“界”、“封”、“勿入”的字符。
张起灵看得更仔细。他自幼被张家训练,接触过各种失传的古文字,对这种守门人一脉使用的古老文字,他能认出的部分更多。
“墟瘴弥漫,生灵禁绝。此乃先民镇守之边,亦为罪者流放之野。过此碑者,前路惟死与寂。慎之!慎之!” 他缓缓念出石板中心最清晰的一行大字,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墟瘴?是指这片灰白色的浓雾吗?先民镇守之边?罪者流放之野?这似乎印证了这里确实是“归墟之野”的一部分,而且是古代守门人设立的某种边界或缓冲区?那“罪者”又是指什么?被“蚀”污染的人?还是触犯了某种禁忌的族人?
石板边缘,还有几行小字,更加模糊,张起灵辨认了许久,结合上下文,勉强解读出部分意思:“……东行三百步,有先民遗窟,内有净泉一眼,可暂涤污秽,然泉力有尽,慎用……西去……凶兽盘踞……南……死地……北乃归路,然门已锁,墟气逆冲,妄返者化骨……”
东行三百步,有先民遗窟,内有净泉一眼,可暂涤污秽!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净泉!可暂涤污秽!这对身中“蚀”毒的吴邪来说,不啻于救命稻草!虽然提示说“泉力有尽,慎用”,但至少有一线希望!
“东边!三百步!有先民留下的洞窟,里面有能净化污秽的泉水!” 张起灵立刻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真的?!” 王胖子大喜过望,“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等等,” 老刀比较谨慎,“石板上也说了,‘墟瘴弥漫,生灵禁绝’,‘过此碑者,前路惟死与寂’。这警告不是开玩笑。而且指明了东边有净泉,西、南是凶地和死地,北边是归路但门已锁,墟气逆冲。这说明我们很可能已经跨过了某个安全边界,进入了更危险的区域。那‘净泉’所在,未必安全。而且,‘泉力有尽’,恐怕效果有限,或者有使用限制。”
张起灵点点头,老刀的顾虑有道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吴邪的状况撑不了多久,暗金小鼎的力量也在持续消耗。必须冒险一试。
“方向,距离已明。准备出发。” 张起灵将石板重新用土掩埋好,恢复原状。虽然不知有何用意,但保持原样或许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吴邪重新背好,看了一眼胸口小鼎,光芒又微弱了一丝。时间不多了。
王胖子将篝火小心熄灭,掩埋灰烬。老刀收回简易的长矛和预警装置。阿透勉强站起身,她感应了一下,那个“稳定存在”的气息在石板被挖出后又沉寂下去,而东边方向,在雾气深处,她似乎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净泉”描述相符的、清凉而纯净的波动,但同样,也感觉到了一些混乱、阴冷的意念在雾气中游荡。
“东边……有‘干净’的水汽,但……也有别的东西……在雾里……很多……很杂……” 阿透虚弱地提醒。
“跟紧,保持警惕。” 张起灵没有多余的话,辨明方向(依靠古老的定位方法和对气流的细微感知),率先向着东边,踏入了更加浓郁的灰白雾气之中。
三百步,在平地上不算远,但在这能见度极低、地形崎岖、危机四伏的“墟瘴林”中,却无异于一段死亡之路。
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在身旁流淌、缠绕,带着阴冷的湿气,浸透衣衫。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泥泞,布满了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粘稠菌类,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令人作呕。那些扭曲的枯木在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声穿过,发出呜咽的怪响。
走了不到百步,走在中间负责照顾阿透的王胖子忽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那竟是一具半掩在泥沼中的骸骨!骸骨呈诡异的墨黑色,骨质酥脆,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成百上千年,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有几片锈蚀的金属片嵌在骨缝里,看形制极为古老。骸骨的姿态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里有死人!” 王胖子低声道。
“不止一具。” 老刀用手电(光线在浓雾中穿透力很差,只能照出几米)扫向四周,只见泥泞的地面和枯树根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其他黑色骸骨的轮廓,有的完整,有的散碎,数量竟不在少数!
“都是闯入者?还是……被流放的‘罪者’?”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意识模糊中,隐约听到了对话,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张起灵脚步未停,但眼神更加警惕。这些骸骨死状诡异,而且骨质发黑,很可能是死于“蚀”的侵蚀,或者这片“墟瘴”的毒害。这里果然是一处大凶之地。
又走了几十步,阿透忽然浑身一颤,紧紧抓住王胖子的胳膊,声音带着恐惧:“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在雾里……很多……它们很‘饿’……”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浓雾之中,传来了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泞中爬行,在枯枝间穿梭。声音很轻,很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戒!” 老刀低喝一声,握紧了工兵铲,手电光柱在浓雾中慌乱地扫视,却什么也看不清。
张起灵停下了脚步,他将吴邪往上托了托,空出的右手缓缓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刀身传来轻微的震颤,感应到了周围的敌意。
“嘶嘶……”
“咯咯……”
古怪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似虫鸣,又似骨骼摩擦。忽然,左侧的浓雾一阵翻涌,一道灰白色的、细长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雾中射出,直扑队伍侧翼的王胖子!
那影子速度极快,在浓雾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轨迹!
“小心!”老刀反应极快,工兵铲带着风声横扫过去!
“啪!” 工兵铲似乎拍中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灰白影子被拍飞出去,落在泥泞中,翻滚了几下,又迅速消失在雾里。借着手电的余光,众人只看到那似乎是一条手臂粗细、无鳞、皮肤灰白滑腻、长着无数细密触须的怪异蠕虫,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盘状口器!
“是‘墟瘴蛭’!吸血噬肉,带毒,群居!” 老刀脸色难看,他似乎在家族的某本残破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是“归墟之野”外围瘴气浓郁之地才会滋生的邪物,喜食血肉,尤其是被“蚀”气侵染过的血肉,对活物气息极度敏感。
仿佛是一个信号,第一只墟瘴蛭的攻击刚刚被击退,四周浓雾中的淅索声骤然加剧!
下一刻,数十上百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前后左右、甚至头顶的枯树枝桠间,如同雨点般弹射而出,扑向雾中的四人!它们圆盘状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令人作呕的利齿,带着腥臭的风声!
“背靠背!别让它们近身!” 老刀大吼,工兵铲舞得密不透风,将扑向他和阿透的几条墟瘴蛭拍飞。这些鬼东西身体滑腻,韧性极强,工兵铲拍上去很难造成致命伤,往往只是打飞,很快又会重新弹起进攻。
王胖子一手搀着阿透,另一只手挥舞着用枯树枝和匕首绑成的简陋长矛,拼命刺挑。但他的动作远不如老刀利落,很快手臂和腿上就被几条墟瘴蛭的口器擦过,虽然没被咬实,但衣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和刺痛,显然这些鬼东西的体表粘液或者牙齿带有毒素!
张起灵左手反托着背上的吴邪,右手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刀光并不炫目,却精准而致命。每一次挥出,必有一条或数条墟瘴蛭被斩成两段!被黑金古刀斩断的墟瘴蛭,断口处嗤嗤作响,冒出黑烟,不再动弹,显然刀上的煞气能有效克制这些邪物。但墟瘴蛭的数量实在太多,斩之不尽,而且它们似乎学聪明了,一部分悍不畏死地正面扑击,吸引注意力,另一部分则从刁钻的角度,贴着地面,或者从枯树后悄无声息地窜出,攻击下盘和后背。
更要命的是,这些墟瘴蛭似乎对吴邪身上散发出的、被“蚀”毒侵染的气息,以及张起灵怀中那暗金小鼎微弱的光芒,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贪婪和疯狂!攻击吴邪和张起灵的墟瘴蛭数量最多,也最凶悍!
“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 王胖子气喘吁吁,手臂发麻,毒素的麻痒感正在蔓延。
阿透被王胖子护在身后,吓得脸色惨白,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感知这些怪物的弱点。混乱、贪婪、冰冷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欲呕吐。“它们……怕光……怕热……还有……怕那个……‘干净’的东西……” 她指的是张起灵怀里的小鼎,但小鼎光芒太弱,而且似乎对这些低级的墟瘴蛭吸引力更大,反而成了靶子。
“火!用火!” 老刀再次喊道,同时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用破布和残留酒精制作的简易火把,用打火机点燃。火焰燃起,橘黄的光芒在浓雾中撑开一小片光明,扑向老刀的几条墟瘴蛭果然畏惧地缩了缩,但并未远离,依旧在周围逡巡,等待机会。
王胖子有样学样,也想点火,却发现自己身上连块像样的引火物都没有了。
张起灵眼神一冷,这样被耗下去,迟早力竭。他看了一眼怀中光芒越发黯淡的小鼎,又看了看四周无穷无尽的灰白影子,以及雾气深处似乎还在不断汇聚的淅索声。
必须速战速决,冲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右手黑金古刀猛地插入地面,左手并指,在刀身上迅速划过,指尖的鲜血沾染在刀锋之上。紧接着,他单手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手印,口中低喝一声,带着奇特的韵律,将一股精纯的气息,混合着指尖的鲜血,猛地拍在了暗金小鼎的鼎身之上!
“嗡——!”
暗金小鼎骤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越的嗡鸣!鼎身上那些古朴的云雷纹和兽面纹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照亮了周围十米的范围!
在这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那些疯狂扑击的墟瘴蛭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鸣,身体表面嗤嗤作响,冒出阵阵黑烟,惊恐万状地向后缩去,迅速退入浓雾深处,不敢再靠近光芒范围。
就连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墟瘴”,在淡金色光芒的照射下,也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散、退避,露出了方圆十米内相对清晰的景象——依旧是泥泖、枯木和骸骨,但至少视线不受阻了。
然而,张起灵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强行激发这暗金小鼎的力量,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而且小鼎的光芒在爆发之后,又开始缓缓黯淡,显然这种激发无法持久。
“快走!趁现在!” 张起灵低喝一声,拔出黑金古刀,背起吴邪,率先朝着东边冲去。小鼎的光芒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光环,驱散着前方的雾气和隐藏其中的墟瘴蛭。
老刀和王胖子不敢怠慢,立刻跟上。王胖子搀着阿透,咬牙狂奔。
在淡金色光芒的庇护下,三人一路狂奔,将那些畏惧不前的墟瘴蛭甩在身后。按照石板上的指示,三百步的距离并不算远,尽管在崎岖泥泖的地面上奔跑十分吃力。
终于,在冲出不到两百步后,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处黑黝黝的山壁,山壁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枯枝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从洞内,隐隐有湿润的水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纯净的气息散发出来。
“是那里!先民遗窟!” 老刀精神一振。
众人加快脚步,冲到洞口前。张起灵用刀挑开垂落的枯萎藤蔓,洞口内一片漆黑,但那清凉纯净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先进。” 张起灵将小鼎暂时交给老刀,让他维持光芒驱散可能尾随的墟瘴蛭,自己则握着黑金古刀,率先弯腰钻入了漆黑的山洞之中。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空气虽然带着土腥味,但比外面“墟瘴”弥漫的空气好了太多。手电光(在洞内可以使用了)照亮了前方,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粗糙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与之前石碑风格类似的古老刻痕。
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米、水色清冽、隐隐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圆形水池。水池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的乳白色石头,石头内部似乎有氤氲的光华流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池后方,洞穴的尽头,似乎有一道紧闭的、看起来非常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净泉!” 王胖子喜出望外,就要冲过去。
“等等!” 张起灵拦住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块乳白色的石头上,以及……石头旁边,地面上散落的几具相对新鲜、尚未完全腐烂的骸骨。骸骨的姿态,像是朝着水池爬行,但最终倒毙在池边。而在这些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现代装备的残骸——锈蚀的水壶、破损的背包、甚至……一把样式老旧的步枪!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而且,死在了池边。” 老刀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走过去,小心地用工兵铲拨弄了一下那几具骸骨和装备,“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年。看装备,像是……几十年前的探险队,或者……盗墓贼?”
张起灵没有去看那些骸骨和装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池清冽的池水,以及那块乳白色的石头上。池水清澈见底,隐约可以看到池底铺着白色的细沙,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清凉的气息,让人闻之心神宁静。那块乳白色的石头,则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守护着这一池清水。
然而,在张起灵的感知中,这池水散发出的“纯净”气息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不协调。而那块乳白色的石头,更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诡异感觉。
他想起石碑上的警告:“泉力有尽,慎用。”
看着池边那些渴望泉水却最终毙命的骸骨,张起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净泉”,恐怕并非看上去那么美好。救命稻草,或许也是致命的陷阱。
第618章 净泉谜骸
橘黄的手电光柱在洞穴内缓缓移动,将每一处细节都笼罩在冷白的光晕之下。洞穴不大,约莫三十见方,顶部垂落着一些灰白色的钟乳石,空气干燥,带着泥土和岩石的微腥。中央那池清冽的泉水,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荡漾着粼粼微光,水色澄澈见底,池底铺着细腻的白色细沙,几颗圆润的鹅卵石点缀其间。水面之上,氤氲着淡淡的、带着清凉气息的白雾,吸入肺中,竟让人精神一振,连一直萦绕不散的、来自“墟瘴”的阴冷压抑感都减轻了几分。
泉水本身,似乎确实拥有某种净化、宁神的效果。
然而,池边那几具姿态扭曲的骸骨,以及散落的现代装备,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
王胖子脸上的喜色僵住了,他看着那些朝向泉水、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水面的骸骨,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喝了这水死的?还是没喝到就死了?”
老刀已经蹲在骸骨旁,用工兵铲小心地翻看。骸骨一共三具,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少许纤维粘在骨头上。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与外面那些被“蚀”气侵蚀的骸骨类似,但颜色更深,骨质也更加酥脆。骸骨旁散落的装备锈蚀严重,水壶瘪了,背包破洞,但那把老式步枪的轮廓还能辨认,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壳,和一些早已失效的压缩饼干包装。
“死亡时间不短了,骨骼风化程度和装备锈蚀情况看,至少二三十年。”老刀仔细检查着骸骨,眉头紧锁,“骨骼发黑,像是中毒,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而死。但他们倒毙的位置,离水池只有一步之遥,姿态是挣扎着向前爬……不像是被外力袭击,更像是……在极度渴望泉水时,突然暴毙。” 他指向一具骸骨的胸腔位置,“你们看这里的肋骨,颜色最深,甚至有细微的裂纹,像是毒素或者侵蚀力量从内部爆发。”
张起灵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骸骨上太久,他更关注那池泉水和旁边那块乳白色的石头。泉水清澈见底,看似无害,甚至散发着诱人的纯净气息。但石碑上“泉力有尽,慎用”的警告,以及池边的尸骸,都指向一个可能——这泉水,要么本身有问题,要么使用它有极其苛刻的条件或巨大的代价。
他走到水池边,没有贸然触碰泉水,而是仔细感受。清凉纯净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让他因为激发小鼎而消耗过度的精神都舒缓了一丝。然而,在这股纯净之下,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协调。那感觉……就像是最纯净的水中,混入了一滴无形无质的墨,虽然被无限稀释,但其“本质”依然存在。这“墨”,给他一种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熟悉感——与“蚀”同源,却又更加内敛、精纯。
难道这“净泉”,净化污秽的原理,是以毒攻毒?或者,它本身也蕴含着某种与“蚀”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使用不当,便会反噬?
他的目光转向那块乳白色的石头。石头约有半人高,通体温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内部有氤氲的光华如云雾般缓缓流转。石头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痕迹,但当他凝视时,却隐约感到石头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这波动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和深沉的守望,与整个洞穴,甚至与这池泉水,隐隐相连。
“这块石头……不一般。” 张起灵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停住了。他感觉到石头内部那股波动似乎“醒”了过来,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意念扫过他的指尖,带着审视的意味,随即又沉寂下去。没有敌意,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小哥,有什么发现?” 老刀走过来,也仔细打量乳白石,“这石头……像是玉,又不太像。温度比周围岩石低一些,感觉……很‘静’。”
阿透在王胖子的搀扶下也走近水池,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在水面和乳白石之间移动。脱离了外面“墟瘴”和墟瘴蛭带来的巨大精神干扰,她的感知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旧疲惫。“水……很‘干净’……但底下……好像有东西在‘睡’……石头……石头是‘醒’的……它在‘看’着我们……” 她的话语依旧破碎,但指向明确。
“石头是醒的?在看我们?”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那乳白石远了一点,“这地方越来越邪性了。那这水到底能不能用?天真等不了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昏迷的吴邪身上。他胸口的黑色纹路似乎又蔓延了一丝,虽然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侵蚀着他的生机。暗金小鼎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维持那一层薄膜,阻止黑色纹路快速扩散。吴邪的呼吸更加微弱,脸颊凹陷,青黑之气弥漫。
时间,真的不多了。
张起灵沉默着,他看向池水,又看向骸骨,最后目光落在乳白石上。石碑提示“泉力有尽,慎用”,结合骸骨的死状和泉水那丝不协调感,他有了一个推测。
“这泉水,或许确实有净化‘蚀’毒的效果。” 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但净化本身,可能需要付出代价。或者,泉水的‘净化’能力是有限的,当‘蚀’毒过于猛烈,超过泉水净化的极限,或者使用者自身无法承受净化过程的反噬……便会像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池边的骸骨。
“你的意思是,这水能解毒,但解毒过程很危险,可能把人活活‘净化’死?” 王胖子脸色发白。
“更可能的是,‘净化’并非无代价。泉水蕴含的力量可能与‘蚀’同源而异质,在驱除‘蚀’毒的同时,也会冲击中毒者的身体和……灵魂。若中毒者本身不够强韧,或者中毒太深,便会在净化过程中崩溃。” 老刀补充道,他看向吴邪,“吴邪兄弟现在的情况……很糟。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灵魂又受过‘蚀’的侵蚀,虽然被‘定渊鼎’净化过,但根基有损。这泉水……对他而言,风险极大。”
“可不用这水,他肯定撑不住!” 王胖子急了,“那小鼎眼看就要没用了!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确实没有。这诡异的“归墟之野”深处,危机四伏,到哪里去找其他解毒方法?这“净泉”是唯一的希望,尽管这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张起灵的眼神落在乳白石上。这石头给他的感觉,像是某种“守护者”或者“记录者”,与泉水息息相关。石碑是它立的?还是有人借它传达信息?它“看”着他们,又在等待什么?
“或许,关键在这块石头。” 张起灵走到乳白石前,这次他没有犹豫,将手掌轻轻贴在了温润的石头表面。
入手冰凉,但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沉静的凉意。就在他手掌接触石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乳白石内部氤氲的光华骤然加速流转,变得明亮起来!柔和的白光从石头内部透出,照亮了小半个洞穴。同时,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浩瀚信息流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张起灵的手掌,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
张起灵身体剧震,闷哼一声,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手掌如同被粘住,纹丝不动!无数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在他意识中炸开——
他“看”到无尽的灰白雾气淹没大地,生灵涂炭……
他“看”到古老的先民们跪拜祭祀,巨大的“定渊鼎”虚影镇压四方,光芒所及,雾气退散……
他“看”到先民中的智者,在此地开凿洞窟,引动地脉灵泉,以这块“镇魂石”为眼,布下净化之阵,洗涤被“蚀”气侵染的族人与土地……
他“看”到岁月流转,泉水效力随着“墟眼”动荡、地脉变迁而逐渐减弱,“镇魂石”的力量也在时光中磨损……
他“看”到后来者,那些“罪者”或被侵蚀的流放者,闯入此地,渴望泉水净化,却在饮下泉水后,因体内“蚀”毒过烈,或心志不坚,被净化之力反噬,生机与灵魂一同被泉水抽干,化为池边枯骨,其残存的一丝“净”力,反而被“镇魂石”吸收,勉强维持着泉眼不枯……
最后,他“看”到了一副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星图,或者说,是这片“归墟之野”部分区域的地脉与“蚀”气流转示意图!其中几个点格外明亮:一个是他们刚刚逃出的、魂渊与地下湖所在(标注为“墟眼·残”);一个就是这处净泉(标注为“净源·衰”);还有一个,在更遥远的、雾气深处,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标注为“门影·动”)。而在“净源”与“门影”之间,有一条极其暗淡、几乎要断开的纤细光路相连,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古字闪烁——“循脉…可暂安…然门启…墟涌…万灵寂…”
信息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短短几秒钟,乳白石的光芒便黯淡下去,恢复原状,张起灵的手掌也恢复了自由。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小哥!你没事吧?” 王胖子和老刀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 张起灵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意念碎片。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冲击,让他对这“净泉”、这块“镇魂石”,以及这片“归墟之野”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块石头,是‘镇魂石’,也是此地净化阵法的核心。它记录了这片土地的部分历史和地脉信息。” 张起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省略了那些浩如烟海的细节,“净泉确实可净化‘蚀’毒,但泉水力量已衰,净化过程有风险,若中毒者体内‘蚀’毒过强,或心志不坚,可能反被泉水抽干生机灵魂,化为枯骨,其残存净化之力反哺泉眼。”
他顿了顿,看向吴邪:“吴邪所中之毒,源自蛇王,是高度浓缩的‘蚀’之精华,极为猛烈。他心志坚韧,但身体和灵魂之前受过侵蚀,有旧伤。用此泉,风险极大。”
“那……那怎么办?难道看着天真……” 王胖子眼圈又红了。
“但有一线生机。” 张起灵目光坚定,“泉水力量虽衰,但‘镇魂石’尚存,可护持心神,引导净化之力。且……” 他脑海中闪过那副地脉图中“净源”与“门影”之间的暗淡光路,以及那几个字——“循脉…可暂安…然门启…墟涌…万灵寂…” 这或许意味着,循着地脉,能找到暂时安全的地方?但“门”开启,会导致“墟”涌,万灵寂灭?这里的“门”,是指“墟眼”深处的“门”,还是别的?
“而且什么?” 老刀追问。
“而且,此地并非久留之地。‘门’将开,更大的灾祸可能还在后面。必须先救吴邪,再寻出路。” 张起灵没有说出地脉图的全部信息,那信息太过骇人,且不完整,说出来只会增加恐慌。“我会以自身气息为引,沟通‘镇魂石’,尽量护住吴邪心脉灵魂,再引泉水净化其毒。成败……在此一举。”
这无疑是将自己和吴邪的性命都赌上了。沟通“镇魂石”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和本源气息,引导泉水净化更是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两人都可能被反噬。
“小哥……” 王胖子想说什么,却哽住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也知道张起灵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 老刀沉声问道,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无意义,唯有尽力协助。
“护法。不许任何东西打扰,包括……” 张起灵看了一眼清澈的池水,“包括这泉水本身可能产生的异变。胖子,你看好阿透,守在洞口。老刀,你注意池边和那块石头,若有异动,见机行事。”
“明白!” 王胖子和老刀重重点头,立刻行动起来。王胖子搀着阿透退到洞口附近,面朝外,霰弹枪上膛,尽管子弹所剩无几。老刀则紧握工兵铲,站在乳白石和水池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几具骸骨和水面。
张起灵不再犹豫,他先将吴邪轻轻放在水池边,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再次将手掌贴在“镇魂石”上。这一次,有了准备,他没有被信息洪流冲击,而是尝试着将自身精纯、中正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从卷轴和“定渊鼎”气息中领悟到的古老韵律,缓缓注入石头之中。
“镇魂石”再次亮起柔和的白光,但比之前温和、稳定了许多。白光如同水波,顺着张起灵的手臂蔓延,将他与吴邪一起笼罩其中。一股沉静、清凉、带着安抚与守护意味的力量,从石头中传递过来,让张起灵因消耗过度而有些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精神也为之一振。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与“镇魂石”,甚至与脚下的大地、与这池泉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他引导着这股来自“镇魂石”的守护之力,缓缓注入吴邪心口,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来自镇魂石),轻轻舀起一捧清澈的泉水。
泉水入手冰凉,那股纯净清凉的感觉更加明显,但底下那丝不协调的“空洞”感也隐约可察。张起灵不再犹豫,小心地将泉水喂入吴邪口中。
昏迷中的吴邪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喉结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泉水。
第一口泉水下肚,起初并无异样。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吴邪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胸口那些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蠕动、翻腾起来!皮肤下的黑色如同活物,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冲击,似乎想要挣脱什么束缚!而与此同时,吴邪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灰黑色的、带着腥臭气味的汗珠!
“呃……” 昏迷中的吴邪发出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稳住!” 张起灵低喝一声,贴在“镇魂石”上的手掌白光更盛,更多的守护之力涌入吴邪体内,强行稳住他剧烈波动的心神和即将崩溃的生机。他能感觉到,那口泉水进入吴邪体内后,化作无数道清凉细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与那些盘踞的黑色“蚀”毒猛烈冲撞、纠缠、消融!净化确实在发生,但过程极其痛苦,而且对吴邪的身体和灵魂造成了巨大的负荷。那丝泉水中的“空洞”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刮刀,在剥离“蚀”毒的同时,似乎也在刮擦着吴邪的生命本源!
不能停!停下就是前功尽弃,吴邪会被暴走的“蚀”毒瞬间吞噬!
张起灵咬着牙,再次舀起一捧泉水,喂入吴邪口中。同时,他将自身精纯的气息也源源不断地渡入吴邪体内,协助“镇魂石”的守护之力,护住吴邪的心脉和灵魂核心,与那净化之力带来的冲击和“空洞”感的侵蚀相抗衡。
第二口、第三口……
吴邪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皮肤下黑气与灰气交织翻腾,时而黑色被逼退一丝,时而灰气(代表净化之力与生命力的消耗)占据上风。他脸上的青黑之气与痛苦之色交替浮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血。他胸口那尊暗金小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微弱的光芒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流融入张起灵渡入的气息中,一起护持着吴邪。
池边,老刀紧握工兵铲,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地盯着吴邪和张起灵,也警惕着水池和那几具骸骨。他注意到,随着吴邪体内净化之力的冲刷,那池清澈的泉水,水面似乎下降了一指宽!而且,泉水散发出的那股清凉纯净气息,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泉力有尽!” 老刀心头一凛。这泉水并非无穷无尽,每使用一次,效力就会减弱!池边的骸骨,或许不只是因为承受不住净化而死,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消耗了过多的泉水,导致后来者无泉可用,或者泉水效力不足,无法完成净化?
王胖子在洞口同样心急如焚,但他不敢回头,死死盯着外面浓雾弥漫的荒野,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阿透被他护在身后,身体微微发抖,她能清晰地“看”到,吴邪体内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黑色的“蚀”毒、灰白的净化之力、金色的守护之光(来自小鼎和张起灵)、乳白的镇魂之力,还有吴邪自身那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让吴邪的灵魂之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张起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续激发小鼎、沟通镇魂石、渡入自身气息,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吴邪已经服下第七口泉水,他身体的痉挛逐渐减弱,但并非好转,而是仿佛力气耗尽。皮肤下的黑气被消融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更加顽固,盘踞在心口和头部要害。而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那是生命力过度消耗的迹象。胸口的黑色纹路虽然变淡、缩小了范围,但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
泉水水面,已经下降了接近三分之一!那股清凉纯净的气息,明显淡薄了许多。
“不够……还不够……” 张起灵心中一沉。吴邪体内的“蚀”毒核心太过顽固,泉水力量在消磨“蚀”毒的同时,也在飞速消耗吴邪的生机和泉水本身的力量。照这个速度,不等“蚀”毒清除干净,泉水就会枯竭,或者吴邪的生机先一步耗尽!
怎么办?继续喂水,风险极大,可能人救不回来,泉水和吴邪的命都搭上。不继续,前功尽弃,吴邪必死无疑。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那尊一直贴在吴邪胸口、光芒微弱的暗金小鼎,似乎感应到了吴邪生机的急速流逝和净化之力的后继乏力,忽然轻轻震动起来!鼎身上那些古朴的云雷纹和兽面纹,再次依次亮起!这一次,光芒并非向外散发,而是向内收敛,如同一个漩涡,开始主动吸纳从“镇魂石”传递过来的守护白光,以及泉水中散发出的、那些被净化剥离出来的、精纯的“蚀”毒残渣(已被泉水力量中和了部分侵蚀性,但本质仍是某种特殊能量)!
小鼎仿佛成了一个中转站和转化器,它将吸纳的守护之力和中和后的“蚀”毒残渣,以一种奇特的、温和的方式,缓缓反哺回吴邪体内!这股反哺的力量,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一种生生不息、调和阴阳的韵味,恰好弥补了吴邪飞速流逝的生机,并且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磨那些最顽固的、盘踞在心口和头部的“蚀”毒核心!
“这是……” 张起灵心中一震。这暗金小鼎竟然还有如此妙用?它似乎在以战养战,利用“镇魂石”和净化后的残余能量,来滋养吴邪,对抗“蚀”毒?难道这才是“以鼎为契”的真正用法?不仅仅是指引和信物,更是调和、转化的关键?
有了小鼎的意外介入,形势顿时好转。吴邪灰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胸口和头部的黑色纹路,在小鼎光芒的照耀和那股调和之力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变淡、消散。
泉水不再需要大量消耗,水面停止了下陷。张起灵也得以缓了一口气,继续维持着与“镇魂石”的连接,为小鼎提供辅助。
终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吴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没有焦点,充满了疲惫和虚弱。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凝聚,映出了张起灵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如释重负的深沉。
“小……哥……” 吴邪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又……麻烦你了……”
话没说完,无边的疲惫和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睛一闭,再次昏睡过去。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上的青黑之气尽去,虽然苍白虚弱,却不再是中毒将死之相。胸口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也只剩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痕迹。
“成……成功了?” 王胖子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看到吴邪的样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暂时稳住了。” 张起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将吴邪放平,让他躺好。他收回贴在“镇魂石”上的手掌,石头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温润的模样。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连续消耗实在太大。
老刀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水池。池水下降了约三分之一,清澈依旧,但那种清凉纯净的气息确实淡了许多。池边那几具骸骨,在刚才净化过程中似乎毫无变化。
阿透也软软地坐倒在地,她感知到吴邪灵魂中的那盏“灯”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被黑色的“线”紧紧缠绕,只是灯火摇曳,需要时间恢复。
“太好了……太好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到后怕和疲惫如同山一般压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洞穴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刻满复杂纹路的厚重石门,忽然无声无息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冰冷、死寂、带着无尽岁月尘埃气息的风,从门缝中吹了出来。
第619章 石门诡影
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万载玄冰深处、又夹杂着无尽岁月尘埃气息的风,无声无息地从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缝隙中吹拂而出。风很微弱,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洞穴内“净泉”残留的清凉水汽,甚至让那堆为众人带来短暂温暖和光明的篝火,都猛地摇曳了一下,火苗骤然压低,光线随之昏暗,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明灭不定。
“谁?!” 王胖子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霰弹枪口“哗啦”一声指向了那扇开启的石门,尽管枪里只剩最后一两颗子弹,但这动作完全是条件反射。他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透,刚刚为吴邪脱险而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老刀紧紧握住手中的工兵铲,身体微微一侧,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昏迷不醒的吴邪以及无比虚弱的阿透身前。他的双眼如同锋利的鹰眼一般,牢牢锁定着那扇只有大约一指宽度且漆黑得仿佛墨水般浓稠的门缝。这道门缝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是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墓室吗?亦或是布满致命机关的陷阱所在之处?又或者......有其他更为诡异可怕之物因为他们刚才闹出的响动而被惊动苏醒过来了呢?就在这时,老刀敏锐地察觉到从那门缝中吹出来的风中,不仅仅包含着刺骨的寒冷与令人窒息的死寂,同时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异常细微、无法用言语确切描述的古老陈旧味道。这种气味既像是深埋地下多年无人问津的腐朽棺木所散发出的腐臭之气,又好似某些历经岁月沧桑已然枯竭殆尽的珍稀香料遗留下来的淡淡余香。
张起灵的反应最快,在石门刚有动静的刹那,他已经挡在了吴邪身前,黑金古刀无声出鞘,横在身前。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门缝,而是迅速扫过整个洞穴,尤其是那块乳白色的“镇魂石”和那池“净泉”。镇魂石依旧温润沉寂,光芒内敛,似乎对石门的开启并无特殊反应。净泉的水面平静无波,只是水位明显下降,那股纯净气息淡薄了许多。
石门,是自行打开的。在他们刚刚完成对吴邪的救治,所有人精神最为松懈、疲惫的时刻。
巧合?还是某种机制被触发了?
“阿透,感知。”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透靠着岩壁,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理会身体的疲惫和石门带来的压迫感,将微弱的感知力投向那漆黑的门缝。几秒钟后,她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混杂着困惑和一丝恐惧的神情。
“里面……很‘空’……很大……不,不是空,是‘死寂’……有东西……但好像……睡着了?不,不是睡着……是‘沉寂’了很久很久……还有……‘线’……好多‘线’……连着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阿透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感知在门后那片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凝固的“空寂”,仿佛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墓地,而在那片“空寂”的深处,似乎有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存在”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沉寂状态,无数难以理解的、冰冷的“线”从那里延伸向地底更深处,与他们在魂渊、在地下湖感应到的某种脉络隐隐相连。
“有东西,但沉寂。有‘线’,连接深处。” 张起灵迅速总结了阿透的感知。这与“镇魂石”传递的信息碎片——地脉图中“门影·动”以及“门启…墟涌…万灵寂”的警示——隐隐吻合。这扇门后,恐怕并非善地,甚至可能与“墟眼”的异动,与这片“归墟之野”的根源秘密密切相关。
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绝境?门已开,那股冰冷死寂的风持续吹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警告。
“门自己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胖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咱们现在这状况,天真刚捡回条命,阿透妹子也虚着,小哥你消耗不小,胖爷我也就剩个枪把子吓唬人。里面要真有什么幺蛾子,恐怕够呛。要不……咱把门给它再关上?我看这门像是滑石的,说不定能推回去。”
老刀仔细观察着石门和门框:“不像有机关自启的痕迹,至少表面看不出来。可能是我们使用净泉,或者小哥你沟通镇魂石,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关门……” 他试着用工兵铲的刃口小心地嵌入门缝,微微用力,石门纹丝不动。“很重,而且里面可能有反扣或者磁吸装置,从外面很难关上。或者,关门本身可能就是另一种触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吴邪,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吴邪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依旧涣散,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虚弱,但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张起灵、王胖子等人,也看到了远处那扇开启的石门,以及门内深邃的黑暗。
“门……开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
“嗯,自己开的。” 张起灵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坐起一些,将水壶凑到他唇边,喂了一小口所剩无几的清水。“感觉怎么样?”
吴邪艰难地吞咽,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稍微缓过点气,尝试动了动手脚,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灵魂深处的空洞感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还……死不了。”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扇石门,“里面……有风出来,带着……很老的味道,还有……一点奇怪的甜腥气,很淡。” 他的嗅觉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尤其是在身体虚弱、其他感官迟钝时。
甜腥气?张起灵和老刀对视一眼,他们都只感觉到了冰冷死寂和陈旧,吴邪却闻到了甜腥?这绝非好事,在古墓或这种诡异之地,甜腥气往往与尸变、毒物或某些诡异的防腐措施有关。
“能走吗?” 张起灵问。留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净泉效力大减,外面是墟瘴林和虎视眈眈的墟瘴蛭,这洞穴虽然暂时安全,但石门已开,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出来什么,或者会不会有别的变化。他们需要决定是冒险进入石门一探,还是想办法离开洞穴,另寻出路。
吴邪尝试着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尤其是胸口被“蚀”毒侵蚀过的地方,虽然黑色纹路消退,但留下了难以言喻的虚弱和隐痛。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被人架着……或许能挪两步。” 他看向张起灵,又看了看那扇门,“里面……可能有线索。那卷轴……还有你从石头里看到的……地脉图?”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有隐瞒:“镇魂石传递的信息,有地脉图示。此门,可能与‘墟眼’异动有关。门启,或致大祸。”
吴邪沉默了几秒,盗墓者对于“门”后秘密的好奇,与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织。但想到那卷轴上语焉不详的警告,想到“蚀”的可怕,想到这一路走来的诡异经历,他明白,有些秘密,或许必须去面对,才能找到生路。“那就……进去看看。不过,得做好准备,我这样子……是累赘。” 他有些自嘲。
“屁的累赘!” 王胖子骂道,“你能喘气就是最大的功劳!放心,胖爷背也把你背出去!”
老刀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一把子弹告罄的霰弹枪(当烧火棍都嫌重),一把砍卷了刃的工兵铲,两把匕首,几个空罐头盒,一点绳索,还有几乎见底的水和早已吃完的食物。哦,还有那尊暂时又沉寂下去的暗金小鼎,紧紧贴在吴邪胸口,散发着微弱温润的气息,算是目前最有用的“装备”。
“装备几乎没了,食物和水也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补给。” 老刀沉声道,“这石门后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得闯一闯。留在外面,要么被墟瘴蛭耗死,要么饿死渴死。里面,或许有转机,也可能更危险。但至少,有变化。”
张起灵不再犹豫,将吴邪小心地背起,用最后的绳索固定好。暗金小鼎依旧放在吴邪胸口,用布条缠紧。他看向王胖子和老刀:“我开路,胖子居中,老刀断后。阿透跟着胖子。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和头顶。门后情况不明,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明白!” 王胖子和老刀齐声应道。王胖子将阿透护在身边,老刀握紧工兵铲,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周围,尤其是那几具骸骨和净泉,生怕再起变故。
张起灵一手托着背后的吴邪,一手持黑金古刀,率先走向那扇开启的石门。越是靠近,那股冰冷的死寂之风就越明显,带着陈腐的甜腥气,令人作呕。石门厚重,材质是一种深灰色的、类似玄武岩的石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石碑和卷轴上同源的古老符文,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符文显得幽深难明。
门缝约有两指宽,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射入,如同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门前几步的距离,隐约可见是向下延伸的石阶。
张起灵在门前停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一片死寂。他伸出黑金古刀,用刀尖轻轻触碰门缝边缘,又敲了敲石门,声音沉闷,显示石门极厚。没有机关触发的声音。
“走。” 他不再迟疑,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王胖子护着阿透紧随其后,老刀最后进入,进入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他们短暂喘息、并救了吴邪一命的洞穴,尤其是那池下降的净泉和那块温润的镇魂石,然后毅然转身,没入门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石门后不久,那扇沉重的石门,竟又无声无息地,缓缓关闭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洞穴内,只剩下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映照着池边几具沉默的骸骨,和那池水位不再下降、却仿佛失去了些许灵性的净泉。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宽阔而幽深的甬道。
甬道高约三米,宽可容四人并行,地面、墙壁、顶部,皆由与石门同种的深灰色巨石砌成,打磨得相对平整,但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裂隙。空气比门外更加阴冷潮湿,那股甜腥气变得明显了一些,混杂着尘土和岩石本身的味道。
手电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光柱扫过两侧的墙壁,众人惊讶地发现,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刻满了壁画!
壁画风格古朴粗犷,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历经岁月,颜色已然黯淡斑驳,但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群身穿兽皮、头戴羽毛或骨饰的原始先民,正在跪拜祭祀。他们祭祀的对象,并非具体的神像,而是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道道光芒的漩涡状图案,漩涡中心深邃漆黑,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漩涡周围,大地龟裂,生灵涂炭,人们表情痛苦。
第二幅壁画,场景变化。先民们围绕着几尊巨大的、造型奇古的鼎(其中一尊的轮廓,与“定渊鼎”颇有几分神似),似乎在举行某种浩大的仪式。鼎中燃起冲天的光焰,光焰化作锁链般的纹路,延伸向天空的漩涡,似乎将其束缚、镇压。大地开始恢复生机。
第三幅,先民中的一部分人,身上笼罩着黑气,表情狰狞,被其他先民驱赶、囚禁,或者流放到一片灰雾弥漫的荒原(很可能就是“归墟之野”)。其中一幅小图,描绘的正是类似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净泉”洞穴,有人在水池边俯身饮水,有人在旁边跪拜那块乳白色的石头。
第四幅,壁画的内容变得晦涩。描绘了一些先民似乎打开了什么(画面中心是一扇巨大的、敞开的门,门内一片混沌),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门中涌出。先民们与黑影搏斗,死伤惨重。最后,那几尊大鼎再次出现,光芒暗淡,似乎与涌出的黑影一同被封入地下深处。而那片被流放罪者、弥漫灰雾的荒原边缘,多了许多守望的身影和类似了望塔的建筑。
“这些壁画……是在讲述‘归墟’和‘蚀’的来历?还有守门人一族的兴衰?”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虚弱地观察着壁画,脑海中飞快地串联着已有的信息。“天空的漩涡,可能就是‘墟眼’的源头?先民用鼎镇压。那些身上冒黑气的,是被‘蚀’侵蚀的族人,被流放至此。后来有人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放出了可怕的东西,导致灾祸,最后重新封印……这里,可能就是那次事件相关的遗迹?”
“看这里!” 老刀的手电光定格在第四幅壁画的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小的、用同样暗红色颜料书写的古字,比壁画上的文字更加古老难辨。
张起灵仔细辨认,缓缓念出:“…妄启墟门,灾厄重临。鼎镇其源,石守其脉。然鼎力有尽,石门有隙。后世若入,当循古路,觅残鼎,补封印。切忌,切忌,勿动门后之‘枢’…”
“妄启墟门,灾厄重临……鼎镇其源,石守其脉……石门有隙……后世若入,当循古路,觅残鼎,补封印……” 吴邪低声重复着,脑海中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我们之前发现的‘定渊鼎’虚影,是镇压‘墟眼’的核心之一。净泉那里的‘镇魂石’,是守护地脉的节点。而这扇门……就是当年被妄启的‘墟门’?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缝隙?所以我们需要寻找散落的‘残鼎’,来修补封印?‘门后之枢’……那又是什么?绝对不能动的东西?”
“看来,我们不小心,又卷进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里了。” 王胖子咂咂嘴,感觉嘴里发苦,“找残鼎,补封印?听着就像拯救世界的活儿,可咱们现在这模样,自身都难保。”
张起灵没有说话,目光从壁画上移开,投向甬道深处无尽的黑暗。壁画印证了“镇魂石”传递的部分信息,也指明了方向——寻找散落的“残鼎”。但“残鼎”在哪里?这甬道又通往何处?门后的“枢”又是什么?
他继续向前走去。甬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倾斜向下的石阶,和两侧不断向后延伸的、讲述着古老灾厄的壁画。甜腥气越来越明显,灰尘也越发厚重,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变得开阔,甬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向前照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
空洞巨大,手电光几乎照不到顶,也照不到对面的边缘。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空洞一侧的石壁上开凿出的平台。平台向前延伸出几条狭窄的、悬空在黑暗中的石桥,通往空洞中央几个模糊的黑影。而下方,是无底的深渊,黑暗中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但那水声粘稠而缓慢,不似活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洞中央,手电光勉强能照到的地方,似乎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粗如殿柱的黑色石柱,石柱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而在更远的、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个无比庞大的、模糊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空气中那股甜腥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得几乎化不开。
“这地方……邪性。” 王胖子压低声音,手电光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又扫过那几根诡异的石柱,心里直发毛。
阿透紧紧抓着王胖子的胳膊,身体抖得厉害,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下面……好多……‘声音’……在哭……在叫……很痛苦……很饿……上面……柱子上面……缠着东西……是‘空的’……但又在动……中间……那个大的……它……它在‘看’我们……” 她的话语支离破碎,但传达的信息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吴邪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预警。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张起灵的肩头。
张起灵停下脚步,手电光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这个巨大的空洞。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几根粗大的黑色石柱上。随着光线的移动,他终于看清,那些石柱上缠绕的,赫然是无数粗大如儿臂、漆黑如墨、如同树根又如同血管般的诡异藤蔓!藤蔓在石柱上蜿蜒盘绕,有些甚至垂落下来,探入下方的深渊。而在一些藤蔓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惨白色的、如同骨骸般的东西嵌在其中,若隐若现。
而在空洞中央,那光线难以企及的黑暗深处,那个庞大的、模糊的轮廓……张起灵凝神看去,隐约觉得,那轮廓的形态,似乎有点像一尊侧倒的、无比巨大的鼎的一角?只是那“鼎”的材质,似乎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头,表面布满了与那些藤蔓类似的、粗大扭曲的纹路。
难道……那就是壁画中提到的,当年用来封印“墟门”,后来破碎散落的“残鼎”之一?可为何是这般模样?那些藤蔓和骨骸又是什么?下方深渊中痛苦哀嚎的“声音”,还有阿透说的“它在看我们”……
就在张起灵心中警铃大作,准备示意众人后退,从长计议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从他们脚下的平台边缘传来。
紧接着,平台靠近石壁的黑暗中,两盏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冰冷、死寂,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饥饿,牢牢地锁定了平台上的不速之客。
第620章 石兽瞳
幽绿的光芒,并非火焰的跳动,而是某种冰冷、凝实、如同两块浸透了毒液的古老翡翠,镶嵌在无边的黑暗里。它们悬在平台边缘的阴影中,离地约一人高,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其后方一个庞大、嶙峋、轮廓模糊的黑色轮廓,与洞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两点绿芒,清晰得令人心悸。
空气仿佛凝固了,浓烈的甜腥气中,混入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我操……” 王胖子喉咙发干,霰弹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两点绿芒,尽管他知道枪里可能只剩一发子弹,或者干脆是空膛。“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夜猫子成精了?”
“别动,别出声。” 张起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身体微微下沉,持刀的手稳定如磐石,目光锁死那两点绿芒,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平台周围。平台不大,约莫二十平米见方,除了他们进来的甬道口,另外三面都是悬空的,只有几条狭窄的石桥通向黑暗深处。退路只有身后的甬道,但那两点绿芒出现的位置,恰好位于平台一侧靠近石壁的阴影中,并未完全堵住甬道口,但想要快速退回而不惊动它,几乎不可能。
老刀缓缓移动脚步,与张起灵形成犄角之势,工兵铲横在胸前,呼吸放得极轻。他注意到,那两点绿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移动,仿佛那东西正在阴影中调整姿态,或者……是在打量他们。
阿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堵在喉咙里。她的感知中,那两点绿芒对应的“存在”,散发出一种冰冷、空洞、却又充满了贪婪食欲的意念,与外面那些墟瘴蛭有些类似,但更加强大,更加“古老”,仿佛一具空洞的躯壳,被某种纯粹的、对生机的渴望驱动着。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东西”与下方深渊中那些痛苦的“声音”,与石柱上那些“空却在动”的藤蔓,甚至与空洞中央那个庞大的、在“看”他们的存在,有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黑暗中的轮廓。甜腥气刺激着他的嗅觉,那两点绿芒让他想起了一些极其不好的回忆——某些古墓里守护的凶兽,或者被邪术炼制过的尸怪。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是活的?还是……机关傀儡?”
“有‘生气’,但很淡,很冷。更像被……污染、驱使的东西。” 张起灵简短回应。在他的感知中,那东西的气息介乎生死之间,充满了不祥,绝非善类。壁画上警告“勿动门后之枢”,这东西,会不会就是守护“枢”的?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似乎是确认了闯入者的存在,那两点幽绿的光芒猛地暴涨!伴随着一声低沉得仿佛从岩石缝隙中挤出来的、令人牙酸的嘶吼,那庞大的黑色轮廓动了!
它并非扑击,而是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迅捷,贴着地面和墙壁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滑行过来!众人这才勉强看清它的部分形体——那似乎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形似穿山甲与巨蜥混合体的生物,但浑身覆盖的不是鳞甲,而是漆黑如墨、棱角分明、仿佛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石质甲壳!甲壳缝隙间,隐隐有暗绿色的、如同苔藓或霉菌般的微光流动。它的头颅扁平,吻部突出,口中利齿森然,而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正是它那双没有眼睑、仿佛直接镶嵌在石化头颅上的眼睛!
“石魈!小心,这东西甲壳极硬,力大无穷,能遁地穿石,被‘蚀’气污染了!” 老刀低吼一声,他似乎在家族的某本残卷上见过类似记载,这是一种生活在极阴之地的异兽,本就凶猛,被“蚀”气侵蚀后更加狂暴嗜血,且甲壳会变得如同最坚硬的花岗岩。
几乎在老刀出声的同时,石魈已经冲到近前,粗壮如柱、覆盖着厚重石甲的前肢带着恶风,狠狠扫向站在最前面的张起灵!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拍碎岩石!
张起灵没有硬接,脚下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斩在石魈横扫而来的前肢关节处!
“锵——!”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黑金古刀何等锋利,竟只在石魈的前肢关节处留下了一道不深不白的白痕,溅起一溜火星!反震之力让张起灵手臂微麻,心中凛然,这畜生的甲壳硬度超乎想象!
石魈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吼,另一只前肢抬起,狠狠拍向地面!
“轰!”
平台剧烈震动,碎石飞溅!靠近石魈的一片地面竟然被它拍得龟裂开来!借着反震之力,石魈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扭,粗壮如钢鞭的尾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拦腰扫向张起灵和他背上的吴邪!
“胖子!” 张起灵低喝一声,身体再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记尾扫。他需要护着背上的吴邪,动作难免受限。
“你爷爷的!” 王胖子早就憋着一股火,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尽管知道可能没用,但这霰弹枪是唯一能远程制造动静的家伙。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洞穴中炸响,火光一闪而逝。大量铁砂弹丸劈头盖脸地轰在石魈的头颈连接处!然而,除了溅起更多火星和打掉几片甲壳缝隙间的暗绿色“苔藓”,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
石魈猛地转过头,幽绿的瞳孔死死盯住了王胖子和阿透,放弃了难缠的张起灵,四爪刨地,带着一股腥风猛扑过来!它似乎判断出这边两个猎物更好对付。
“退后!” 老刀暴喝一声,一步踏前,工兵铲被他双手握住,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在石魈扑近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伏,工兵铲贴着地面,狠狠扫向石魈相对脆弱、甲壳较薄的腹部!
这一下时机把握得极准!石魈扑击时腹部难免露出破绽!
“嗤啦——!”
工兵铲的利刃在石魈腹部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这一次,终于破开了相对柔软的腹甲,留下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暗绿色、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
“吼——!” 石魈发出凄厉的痛吼,扑击的势头一歪,重重撞在旁边的石壁上,撞得碎石簌簌落下。但它凶性更甚,受伤反而激发了它的狂性,不顾腹部伤口,扭头就朝着老刀咬来,布满利齿的大口带着腥臭的涎液!
老刀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侧身翻滚,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咬,工兵铲顺势上撩,砸在石魈的下颚,再次将其打得头颅一偏。
就在这时,张起灵动了。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魈的侧后方——正是它因扑击老刀而暴露出的、被王胖子一枪轰得甲壳缝隙“苔藓”剥落、露出下方相对脆弱皮肉的头颈部位!
黑金古刀乌光内敛,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寒芒,带着张起灵全部的精气神,如同毒蛇吐信,疾刺而入!目标直指那幽绿眼瞳下方,甲壳缝隙深处!
“噗嗤!”
这一次,刀锋没有受到太大阻碍,深深刺入了石魈头颈的连接处,直至没柄!暗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石魈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幽绿的瞳孔中光芒急速黯淡。它疯狂地摆动头颅,想要将背上的敌人甩下,但张起灵死死握住刀柄,身体如同生根般钉在它背上,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石魈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四肢一软,轰然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那两点幽绿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两块黯淡的、如同劣质翡翠的石头。
洞穴中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下方深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水声。
“解……解决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里的霰弹枪枪口还在冒烟。
“死了。”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在石魈粗糙的石质皮毛上擦了擦血迹,脸色依旧沉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这石魈的防御力惊人,若非找到甲壳缝隙的弱点,又有老刀和王胖子牵制,解决起来绝不会这么容易。
老刀走过来,用工兵铲拨弄了一下石魈的尸体,尤其是它伤口处流出的暗绿色血液。“血是这种颜色,还带着这么重的甜腥气,果然被‘蚀’污染得很深。这玩意儿恐怕是吃这下面的东西长大的。” 他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吃下面的东西?下面有什么?” 王胖子心有余悸。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吴邪虚弱地说道,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颠簸和紧张也让他一阵阵眩晕,“这石魈是单独一只,还是……”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从平台周围的黑暗深处,从那些狭窄石桥连接的阴影中,陆陆续续亮起了更多幽绿的光芒!两点,四点,六点……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漂浮在黑暗中,缓缓向着平台方向逼近!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甜腥气大盛!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 王胖子脸色煞白。
张起灵眼神一凝,迅速判断形势。石桥狭窄,不利于石魈这种大体型生物群体冲锋,但它们数量多,而且能遁地穿石(从它们出现的方式看,对岩石有特殊的亲和或穿透能力),这个平台无险可守,被包围只是时间问题。
“上桥!去中间!” 张起灵当机立断,指向一条通往空洞中央、那几根缠绕藤蔓的巨大石柱方向的悬空石桥。呆在平台上就是等死,只有利用狭窄地形,且战且退,或许有一线生机。而且,壁画提示“觅残鼎”,空洞中央那疑似倒伏巨鼎的轮廓,可能是线索所在。
“走!” 老刀二话不说,护着阿透就向最近的一条石桥冲去。那石桥不过尺许宽,由粗糙的石板搭成,没有栏杆,下方就是无底深渊,看着就让人腿软。
张起灵背起吴邪,紧随其后。王胖子咬牙断后,将打空了的霰弹枪倒转过来,当铁棍用。
幽绿的光芒迅速逼近,最近的两只石魈已经冲出阴影,嘶吼着扑了上来!
“快过桥!” 张起灵喝道,黑金古刀挥出,逼退一只石魈。老刀已经护着阿透踏上了摇摇晃晃的石桥,阿透吓得闭着眼,几乎是被老刀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王胖子挥舞着枪托,砸在另一只石魈的鼻子上,将其打得头颅一偏,趁机也跳上了石桥。石桥顿时一阵剧烈晃动,碎石从边缘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深渊,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张起灵最后一个踏上石桥,反手一刀斩在桥头,将一只试图扑上石桥的石魈前爪砍得火星直冒,迫使它后退。石桥狭窄,石魈体型庞大,一时间挤不上来,只能在不大的平台边缘焦躁地嘶吼,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桥上的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石桥对面,那根巨大的、缠绕着漆黑藤蔓的石柱下方阴影中,也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更麻烦的是,众人脚下的石桥,在经历了刚才战斗的震动和多人踩踏后,本就风化严重的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中间蔓延开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脚下是万丈深渊和即将断裂的石桥!
“不能停!冲过去!” 张起灵厉声道,背着吴邪,脚步加快,在狭窄的石桥上如履平地,直冲向石桥另一端那只严阵以待的石魈!
老刀也将阿透护在身后,面对桥头石魈,眼中闪过狠色,工兵铲横握,准备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张起灵背着的吴邪,目光无意中扫过石桥对面那根巨大的石柱,以及石柱上缠绕的、在幽绿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的漆黑藤蔓。他忽然发现,那些藤蔓缠绕的方式,似乎并非随意,而是隐隐构成了某种扭曲的、类似符文的图案。而在藤蔓缝隙间露出的惨白色骨骸,其排列位置,也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他虚弱却依旧敏锐的脑海。他想起壁画上关于“鼎镇其源,石守其脉”的描述,想起“镇魂石”与净泉的关系,又联想到阿透所说的“线”与“空却在动”……
“柱子!那些柱子……和藤蔓……可能是……某种……镇压的阵法节点!攻击……藤蔓根部!或者……那些骨骸的关键位置!” 吴邪用尽力气,在张起灵耳边急促地说道。
张起灵闻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石桥尽头、那只石魈身后石柱上,一处藤蔓缠绕特别密集、且下方隐约露出半截弧形惨白骨骸(像是什么大型生物的肋骨)的位置。那里,似乎就是整个扭曲“符文”的一个“节点”!
没有犹豫,在即将与桥头石魈碰撞的瞬间,张起灵脚下猛地一蹬石桥边缘,身体腾空而起,竟在狭窄的石桥上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凌空转折,避开了石魈拍来的巨爪,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并非斩向石魈,而是狠狠斩向石柱上那处藤蔓与骨骸的交汇点!
“锵!咔嚓!”
刀锋斩入藤蔓,发出金铁交鸣和木头断裂般的声响,同时斩断了那截突出的弧形骨骸!暗绿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液从藤蔓断口处溅射而出,与此同时,那处“节点”仿佛被破坏了平衡,整个石柱上缠绕的藤蔓都剧烈地蠕动、抽搐起来,如同受伤的巨蛇!
“吼——!”
站在石桥尽头的石魈,以及平台边缘和从其他方向包抄而来的石魈,同时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它们眼中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仿佛与那藤蔓和石柱有着某种痛苦的联系!
“有效!” 老刀眼睛一亮,趁机一铲劈在面前那只因痛苦而动作迟缓的石魈眼眶旁,虽然没能击穿坚硬的甲壳,却也打得它头颅猛甩。
“走!” 张起灵落地,脚步不停,趁着石魈们混乱的瞬间,背起吴邪,率先冲过了石桥,踏上了石柱下方一块相对宽敞的、由碎石和风化骨骼堆积而成的“岸”。老刀护着阿透,王胖子连滚爬爬,也跟着冲了过来。
身后的石桥,在最后一人踏上的瞬间,终于不堪重负,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从中部轰然坍塌!大块石板坠落深渊,几只冲上石桥的石魈收势不及,惨叫着随碎石一同跌入无尽的黑暗,嘶吼声迅速远去,最终被深渊吞没。
暂时安全了。剩下的石魈在平台和对岸愤怒地嘶吼徘徊,但断裂的石桥阻隔了它们。
众人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向眼前这根近在咫尺的巨大石柱,以及上面依旧在微微蠕动、断口处流淌着恶心粘液的漆黑藤蔓,还有藤蔓缝隙间那些惨白的骨骸。甜腥气、腐臭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死亡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他们的前方,穿过几根类似石柱构成的、如同丛林般的区域,那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疑似倒伏巨鼎的庞大轮廓,似乎更近了一些。黑暗中,仿佛有更多幽绿的光芒,在更深处亮起。
第621章 柱骸迷阵
断裂的石桥截断了追兵,也断绝了退路。脚下是粗糙的碎石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堆积而成的、不过十几平米大小的“岸”,身后是深不见底、传来呜咽水声的黑暗深渊,前方是数根同样缠绕着漆黑藤蔓与惨白骨骸的巨型石柱,以及更远处那庞然巨物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腐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腻的不适感。四周的黑暗里,虽然石桥已断,但对岸和更远处,仍有幽绿的瞳光在晃动,带着不甘的嘶吼,暂时无法靠近,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暂时……安全了。” 王胖子瘫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骨片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在石桥上那一番生死时速,让他腿肚子现在还有点转筋。“他奶奶的,这鬼地方,比咱们在长白山钻雪洞还邪乎!”
老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几根近在咫尺的巨大石柱。石柱直径超过三米,高不见顶,深深插入上方的黑暗与下方的深渊。之前被张起灵斩断藤蔓、劈裂骨骸的那一处,暗绿色的粘液已经不再流淌,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仿佛被灼烧过。而整根石柱上那些蠕动的藤蔓,此刻也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只是微微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摆动的状态,但藤蔓缝隙间露出的累累白骨,在手电光下显得愈发刺眼狰狞。
“安全个屁!” 老刀啐了一口,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藤蔓和白骨,“这些东西邪性得很,刚才那一下只是打了它个措手不及。我估摸着,这些柱子,还有这些藤蔓骨头,恐怕不只是装饰。天真兄弟说的对,像是个阵法,镇着什么东西。” 他看向吴邪,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刚才若不是吴邪关键时刻的观察和提醒,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石魈的点心,或者掉下深渊摔成肉泥了。
吴邪被张起灵小心地放在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靠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暗金小鼎紧贴着他,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流,护持着他堪堪稳定的生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哑:“我也是瞎猜……壁画上说‘石守其脉’,这些柱子可能就是‘守脉’的节点。那些藤蔓和骨骸的排列,有点像我三叔……以前提过的一种很古老的厌胜镇物的手法,不过规模大了无数倍,而且……被污染了。” 他想到了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那些诡异的布置,虽然形式不同,但那种将生命(或死亡)的力量强行束缚、扭曲以达成某种目的的阴毒感觉,如出一辙。
“被‘蚀’污染的镇物?” 张起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石魈溅落的暗绿色血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被斩断的藤蔓断口。甜腥气中,的确混杂着一丝与吴邪所中蛇毒、与外界“墟瘴”同源、但更加凝练的“蚀”的气息。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几根类似的石柱,缓缓道:“这些石柱,连同上面的藤蔓骨骸,原本可能是镇压此地、疏导或净化某种地脉阴气的阵法。但‘蚀’的力量侵蚀了它,扭曲了它的作用,甚至可能反客为主,将它变成了滋生、汇聚‘蚀’气的节点,同时……也催生和吸引了像石魈这样被污染的生物。”
他指向最近一根石柱藤蔓缝隙中露出的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骨骸。那骨骸呈跪拜姿势,被藤蔓紧紧缠绕、勒入骨中,头颅低垂,双手似乎还保持着某种托举或结印的姿态。“他们……可能是当年布阵,或者后来试图修复阵法的人。失败了,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养料。”
众人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用活人(或死后尸体)作为阵法的一部分,这种手段在盗墓行当里并非没有听闻,但像这样规模庞大、历经漫长岁月、且被如此诡异力量侵蚀污染的,闻所未闻。
“那……那我们现在算是闯进阵法核心了?” 王胖子声音有点发干,“这些柱子……不会突然活过来把我们勒死吧?”
阿透一直紧紧挨着王胖子,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进入这片石柱区后,她感受到的混乱、痛苦、空洞的意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密集。那些意念并非来自石魈,而是来自……这些石柱本身,来自藤蔓,来自那些骨骸,甚至来自脚下深渊的更深处。无数破碎的哀嚎、绝望的呢喃、无尽的怨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脆弱的感知屏障,让她头痛欲裂。
“柱子……藤蔓……骨头……都在‘哭’……” 阿透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太阳穴,“下面……下面有东西在‘吸’……吸这些‘哭’……很饿……一直饿……中间……那个大的……它……它好像……醒了一点……” 她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庞大的轮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醒了一点?” 张起灵目光一凝。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那疑似“残鼎”的巨物,就是壁画中警告的“门后之枢”,或者与其相关,那它的“苏醒”,绝对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石柱区。” 张起灵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被污染的阵法节点极不稳定,石魈也可能有其他途径过来。目标,中央那处轮廓,但不要直接靠近,先绕到侧面或后方观察。” 他本能地觉得,那巨物正面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如何离开?他们脚下这块小小的“岸”,被几根石柱半包围着,除了身后断裂的石桥和深渊,只有几条更加狭窄、看起来风化更严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缺失石板、仅靠几根藤蔓(不知是原本生长还是后来缠绕上去的)勉强连接的悬空石径,蜿蜒通向其他石柱和更深处。这些石径掩映在石柱的阴影和垂落的诡异藤蔓之间,如同迷宫中的蛛网。
“走哪条?” 老刀看着那几条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危机四伏的石径,眉头紧锁。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指向左手边一条石径。那条石径相对完整,但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靠近深渊下方的位置,那里甜腥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这条。气流方向有细微差别,这条向下,可能有其他空间,或者……连接着地脉的某个出口。而且,” 他看了一眼阿透,“这里的‘哭声’相对最弱。”
阿透努力集中精神,顺着张起灵指的方向感知,果然,虽然依旧充满痛苦意念,但那种被“吸吮”的拉扯感,以及巨物“注视”的压迫感,在这个方向上似乎稍轻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走这条!胖爷打头!” 王胖子站起身,紧了紧手里当棍子用的霰弹枪,鼓起勇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怂的时候。
“我走前面,胖子你照顾好阿透,老刀注意身后和头顶。” 张起灵重新背起吴邪,当先踏上了那条向下蜿蜒的石径。
石径宽不足一尺,由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很多石板已经碎裂、松动,或者长满了滑腻的、类似苔藓的暗绿色物质,踩上去吱呀作响,让人心惊胆战。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从深渊下吹上来的、带着浓重水汽和甜腥味的阴风。更麻烦的是,石径上方和侧方的石柱上,那些漆黑的藤蔓如同垂落的蟒蛇,有些甚至就耷拉在石径旁,手电光扫过,能看到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呼吸般开合的孔洞,偶尔滴落一两滴暗绿色的粘液,落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众人只能极度小心地挪动,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走下一步。张起灵背着吴邪,身形依旧稳健,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既要保持平衡,又要警惕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走了大约几十米,石径开始螺旋向下,周围的石柱更加密集,藤蔓也越发茂盛,几乎将头顶的光线完全遮蔽,只有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柱。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与外面的“墟瘴”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带着浓重的甜腥和腐朽味,吸入肺中,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是‘蚀’气!虽然淡,但长时间待在里面也会出事!尽量闭气,快速通过!” 老刀低声道,撕下一截衣袖,用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浸湿,捂住口鼻。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又向下走了一段,石径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连接着另一根更加粗大的石柱,而这根石柱的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
“有洞!” 王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张起灵示意众人停下,他凝神感知。洞内传出微弱的气流,带着更加陈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药味——不是草药的清香,而是一种类似朱砂、硝石、又混杂了奇异腥檀的、古老方剂的味道。同时,他还感知到洞内有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周围弥漫的“蚀”气和藤蔓的邪异感格格不入。
“里面有东西,可能……是当年布阵者留下的。” 张起灵判断道,“也可能是陷阱。但能量感觉相对‘干净’。”
“进去看看?说不定有路,或者……有家伙什儿?” 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任何补给和线索都弥足珍贵。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也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虚弱道:“像是……很古老的丹砂、云母、还有一些……骨粉?味道,像是某种……镇压、驱邪的方剂残留。可以……小心进去看看。”
张起灵点头,示意老刀和王胖子警戒后方和头顶,自己则用黑金古刀小心地拨开洞口垂落的、早已干枯但依旧坚韧的藤蔓。藤蔓被拨开,露出一个约半人高、需要弯腰进入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更加明显。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手电光随即照亮了内部。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型石室,不过十平米见方,高约两米,四壁粗糙,但地面相对平整。石室中央,赫然有一具呈盘坐姿势的骨骸!
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架保存相对完整,呈灰白色,与外面那些被“蚀”侵染的发黑骨骼明显不同。骨骸面前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掺了朱砂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放着一个小小的、布满铜绿的龟形铜匜(yi,古代盥洗舀水器,此处或为法器)。铜匜旁边,散落着几块暗淡的玉片,和一些黑乎乎的、似乎是植物根茎或矿物残渣的东西。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图案和铜匜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坐化了?” 王胖子跟着钻进来,用手电照着那骨骸。骨骸姿态安详,头颅微垂,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放在膝上。在骨骸的胸口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张起灵没有贸然靠近中央的图案和骨骸,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射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四壁空空,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别无他物。地面上的图案虽然复杂古老,但线条清晰,没有破损,能量虽然微弱但稳定,不像有陷阱的样子。
他这才小心地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具骨骸。骨骸的骨质致密,显然生前并非寻常人。胸口反光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莹白的玉佩,用一根早已腐朽的丝绦挂在颈骨上。玉佩造型简单,就是一个圆环,但玉质极佳,即使在如此环境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正是这块玉佩,散发出了那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地面上图案的气息相辅相成,将小小的石室与外界那污浊的“蚀”气隔绝开来。
“这位……恐怕是当年镇守此地阵法的高人。力竭坐化于此,以自身残存法力和这块古玉,维持着这最后一小块净地。” 老刀也走了进来,看着骨骸和地上的图案,语气带着敬意。他能认出那图案是一种极其古老、早已失传的“镇煞安魂”符阵,而这龟形铜匜,很可能是引导地气、稳固阵眼的法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骨骸结印的双手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片颜色略深、像是皮革或某种特殊织物的东西。他小心地用刀尖,轻轻将那片东西从骨骸手下挑出。
是一片鞣制过的、不知名兽皮,入手冰凉柔韧,竟然没有腐朽。兽皮上,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副简略的地图,以及几行蝇头小字。
地图勾勒的正是这片石柱区域,以及中央那庞大轮廓的大致形状(确实像一尊侧倒的巨鼎),并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点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旁注:“休门,残喘”),一点在中央巨鼎轮廓的某个侧面(旁注:“生门,一线,然枢近,险”),还有一点在更深处,似乎通往下方(旁注:“死门,绝地,通墟眼之隙,万勿入”)。地图上还有一些代表藤蔓、石魈巢穴、以及气流(甜腥气)来源的标记。
那几行小字写道:“余,守阵人玄戊,力竭于此。外阵已污,内枢将倾。后世有缘者至,若欲觅残鼎,补天缺,当循此图。休门暂安,然不可久留,蚀气侵染,玉力将尽。寻生门,或有一线之机,然需过‘百骸锁’、‘千藤障’,慎之慎之。切忌近‘枢’,其已非鼎,乃大凶之器,噬灵夺魄,触之必死。若事不可为,当退守休门,待玉碎时,此室自毁,可阻蚀气一时,速循来路退去,切记切记。”
“是地图和警告!” 吴邪眼神一亮,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
张起灵迅速将兽皮地图上的信息记在心里。“休门”就是这里,但玉佩力量将尽,不能久留。“生门”在巨鼎侧面,是目标,但要经过“百骸锁”和“千藤障”。“死门”通“墟眼之隙”,绝地。“枢”已变成大凶之器,绝不能碰。
“这位玄戊前辈,指明了路,也告诉了危险。” 老刀沉声道,“‘百骸锁’、‘千藤障’……听名字就不是好相与的。但‘生门’是唯一希望。”
“这玉佩是个好东西!” 王胖子盯着骨骸胸口那块古玉,眼睛放光,但看到骨骸安详的姿态,又有些讪讪,“不过……是这位高人的随身之物,咱们……”
“带走。” 张起灵却做出了决定,他对着骨骸微微一礼,“前辈镇守此地,功德无量。今日借宝玉一用,若能补全封印,平息灾厄,必当奉还。若不能,玉碎人亡,亦不负前辈所托。” 说罢,他小心地解下那块温润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骨骸似乎微微一动,随即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而那地面上的图案和铜匜,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石室内那纯净的能量波动和药味迅速消散,外界的甜腥腐朽气息开始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张起灵将玉佩递给吴邪:“贴身戴好,可抵‘蚀’气侵扰,宁神静心。”
吴邪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连胸口的隐痛和灵魂的虚弱感都减轻了一丝。他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事不宜迟,按地图走,去‘生门’!” 张起灵不再耽搁,将兽皮地图塞进怀里,率先走出石室。
按照地图指示,从“休门”石室侧后方,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缝隙,可通向外面的石径,绕开一部分危险区域。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甬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依次钻进甬道之中。甬道内弥漫着一股污浊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然而与外界相比,这里的气明显要淡薄许多。他们沿着狭窄而曲折的通道前行,大约走了一百来步左右,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水流声传入耳际,伴随着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咔嚓、咔嚓的响声,就像是无数根骨头在相互摩擦和撞击一样,听起来异常阴森恐怖。
听到这阵怪声,张起灵动如脱兔般立刻止住步伐,并挥手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后,悄无声息地将身子向前探出少许,同时用手中紧握的手电筒朝着声源方向照去……
只见一条宽阔许多、但依旧悬空的石梁,横跨在两处巨大的、如同钟乳石和石笋融合而成的怪异岩体之间。石梁本身,竟然是由无数惨白的、大大小小的骨骸堆砌、镶嵌而成!骨骸种类繁杂,有人骨,有兽骨,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相互交叠、嵌合,构成了这道诡异的“骸骨之桥”。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骨骸的缝隙间,生长着无数血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纤细根须,这些根须深深扎入骨骸之中,仿佛在吮吸着骨髓,又像是操纵着这些骨骸。整座“百骸锁”桥,都在微微地、有规律地蠕动着,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在桥的两侧,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更多的、同样被血色根须缠绕的骨骸,如同吊死鬼般悬挂着,随风(如果这里有风的话)轻轻晃动。
想要到达对面的“生门”,这座“百骸锁”,是唯一的通路。
第622章 百骸锁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仿佛有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巨大而迟缓的活物,正缓缓蠕动身躯。手电光柱落在前方那座由无数惨白骨骸堆砌、镶嵌而成的“桥”上,那些骨骸在血红色根须的缠绕和驱动下,微微起伏、错动,构成一种诡异莫名的“呼吸”韵律。桥面不过尺许宽,由各种长骨、颅骨、肋骨粗暴地拼合而成,其间缝隙遍布,能清晰看到下方无底的黑暗。两侧和桥下,更多被血须缠绕的骨骸如同风干的腊肉般悬挂晃荡,在手电光中投下幢幢鬼影。
“百骸锁……还真他娘的是用骨头锁出来的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发干,“这玩意……能走人?胖爷我这两百来斤上去,不会直接塌了吧?就算不塌,这些骨头架子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老刀脸色凝重,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桥头的几根骨头。那些骨骼入手冰凉坚硬,与普通骨头无异,但被铲子触碰时,连接它们的血红色根须会猛地一缩,带动周围的骨头发出更响亮的“咔嚓”声,仿佛被惊扰的蛇。“骨头本身是死的,但那些红色的根须是活的,而且……似乎有感知。” 他缩回手,只见铲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粘液,带着刺鼻的腥气。“这东西有腐蚀性,小心别沾到身上。”
张起灵背负着吴邪,眼神犀利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环顾四周,仔细审视着眼前这座阴森恐怖的骨桥。这座骨桥长达大约二十米左右,宛如一条蜿蜒曲折的巨兽,静静地横亘在两人面前。它一头连接着对岸一块较为平坦开阔且被茂密厚实的藤蔓所掩盖住的巨大岩石平台之上;毫无疑问,那个地方必然就是地图之中明确标记出来过的——通向所在方位的接下来要走的那一小段路途了吧!
尽管此时此刻这骨桥上正不时传出阵阵诡异的响动声,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颤动现象发生,但令人惊奇不已的却是其整体构造看上去竟然显得如此坚不可摧、稳若泰山一般!尤其是那些呈现出鲜红色彩的根部胡须更是犹如世界上最为坚固耐用的钢筋混凝土材料一样,紧紧地把无数具白骨死死捆绑纠缠在了一块儿。就在这时,眼尖的张起灵突然留意到:在这座骨桥的中间位置处,居然存在着好几处白骨堆砌起来特别厚重高耸的区域,而且与之相伴而生的还有数量极其众多的血红色根须在此聚集交缠成一团一团密密麻麻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个硕大无比的似的!然而更为蹊跷怪异的则在于,当人们定睛凝视于这些所谓的正中央时便会发现里面似乎隐隐约约能够看见某些色泽明显比周围其余所有骨骸都更深沉黯淡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接近于漆黑一片仿若被浓稠至极的墨汁给彻底浸染渗透进去了一般的特殊骸骨,它们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远比别的普通骨头浓烈数倍不止的甜美腥味以及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之气来……
“桥是活的,靠那些血须驱动。血须怕纯阳或破邪之力。核心是那些发黑的骨头,是‘蚀’气汇聚的节点,也是血须力量的源头。” 张起灵迅速做出判断,他摸了摸吴邪胸前的古玉佩,玉佩散发出温润微光,带着安抚人心的纯净气息。“玉佩可护持我们不受‘蚀’气直接侵蚀,但对血须效果未知。过桥时,尽量踩骨骼交接稳固处,避开血须密集和发黑骨头所在。动作要快,不要停留。”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强忍着眩晕和不适,仔细观察着骨桥。他注意到,那些血红色根须的搏动,似乎有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并非完全随机。当根须收缩时,桥面骨骼相对“安静”,摩擦声小;当根须舒张、微微膨胀时,骨骼的蠕动和摩擦就加剧。“小哥,那些红须子……好像有‘呼吸’,收缩的时候相对安全,膨胀的时候会动得厉害。可以……看准节奏过去。”
“嗯。” 张起灵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点。“我开路,胖子紧跟,护着阿透。老刀断后。看好我的落脚点,踩稳,快速通过,不要往下看,不要碰血须,尤其避开黑色骨头。走!”
话音落下,他看准前方血须一次收缩、骨桥相对平缓的瞬间,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准确地踏在了第一处骨骼交接相对平坦的位置。落脚瞬间,脚下的骨骼微微一沉,发出“咯吱”轻响,但并未塌陷,周围的血须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微微向他的脚踝方向探了探,但被古玉佩散发的微光一照,又有些畏缩地缩了回去。
王胖子一咬牙,对阿透低喝一声:“妹子,跟紧我!别看下面,就看小哥的脚后跟!”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居然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紧跟张起灵的步点,踏上了骨桥。阿透脸色惨白,闭着眼,死死抓着王胖子的背包带,几乎是凭着本能被他拖着走。老刀殿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身后和两侧晃荡的骨骸,手中工兵铲横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四人依次上桥,骨桥顿时发出更加密集的“咔嚓”声,仿佛被惊扰的沉睡巨兽。那些血红色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更加活跃地向他们的脚踝、小腿方向探来,虽然畏惧玉佩微光不敢直接缠绕,但那种滑腻冰冷的触感擦过裤腿,依然让人毛骨悚然。两侧悬挂的骨骸也开始无风自动,空洞的眼眶“望”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众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踩着张起灵踏过的点位,快速向前移动。张起灵步法精妙,总能找到骨骼相对稳固、血须相对稀疏的落点,虽然背着吴邪,依旧轻盈迅捷。吴邪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每一次精准发力,心中稍定,努力集中精神,观察着骨桥的变化,不时低声提醒:“左前方三步,血须在胀,踩右侧那块扁骨……小心头顶,有挂着的肋骨在晃……”
然而,骨桥的“活”性远超预期。就在他们行进到接近中段,距离第一个“骨瘤”节点不远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众人经过带来的“生气”刺激,又或者是踩踏触发了某种机制,那个由大量黑色骨骸和密集血须构成的“骨瘤”,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覆盖其上的血须如同充血般猛地膨胀、变粗,颜色由暗红转为近乎黑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腥腐臭气息猛然爆发!
“小心!” 张起灵厉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想要强行冲过这个节点。
但已经晚了。那“骨瘤”中央,一根最为粗大、颜色漆黑如墨的腿骨,猛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直射向最前面的张起灵和吴邪!同时,周围数条血须如同受了刺激的毒蛇,不再畏惧玉佩微光,悍然弹射而起,卷向众人的脚踝和腰身!
张起灵反应极快,在黑液喷出的瞬间,身体诡异地向侧面一扭,黑金古刀在身前划出一道乌光圆弧,精准地劈开大部分黑液,但仍有一小滴溅在了他的袖口上,布料立刻发出“嗤嗤”声响,被腐蚀出一个小洞。吴邪被他护在身后,安然无恙。
但后面的王胖子和阿透就没那么幸运了。几条血须闪电般缠上了王胖子的脚踝和腰际,那滑腻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收缩力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阿透惊叫一声,也被两条血须缠住了小腿,那血须的尖端竟然生出细密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开始疯狂吮吸血液!
“胖子!” 老刀怒吼一声,工兵铲奋力挥出,斩断两条袭向自己的血须,黏稠的暗红色浆液溅了一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衣物立刻冒出白烟。他来不及查看自身,铲刃横扫,将缠住王胖子腰间的几根血须斩断,但缠住脚踝的几根异常坚韧,一时未能斩断。
“他娘的!给胖爷松开!” 王胖子又惊又怒,挥动霰弹枪枪托狠狠砸向脚边的“骨瘤”,枪托砸在坚硬的黑色骨头上,发出闷响,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骨瘤”的搏动更加剧烈,更多血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骨头是核心!” 吴邪急道,他感觉到胸口的古玉佩在血须和黑液刺激下,微微发烫,散发的光芒明亮了一丝,但范围有限。“攻击黑色的!”
张起灵眼神一冷,在黑液喷溅的间隙,身形如电,不退反进,黑金古刀带起一道凄厉的乌光,不再斩向血须,而是直刺“骨瘤”中心那根裂开的漆黑腿骨!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骨缝,一股更加粘稠腥臭的黑绿色液体喷涌而出。张起灵手腕一拧,暗劲勃发,“咔嚓”一声,那根粗大的黑色腿骨竟被生生震裂!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童子眉心血喷在黑金古刀上,刀身乌光骤然大盛,带着一股凛然破煞之气,顺势一绞!
“呜——!”
仿佛无数冤魂齐齐惨嚎,那“骨瘤”猛地一颤,所有血须瞬间失去活力般瘫软下去,颜色迅速黯淡,如同被抽干了养分。喷溅的黑液也戛然而止。以那根碎裂的黑色腿骨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骨骼和血须,都迅速失去了活性,变得灰败、干枯。
缠住王胖子和阿透的血须也松脱开来,软软地垂落。王胖子脚踝和小腿被勒出深深的血痕,阿透更是小腿上几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脸色瞬间煞白。
“快走!动静太大了!” 老刀不顾身上被腐蚀的疼痛,一把搀起摇摇欲坠的阿透,催促道。
张起灵收刀,看了一眼气息萎靡的“骨瘤”,不再恋战,背起吴邪,再次向前冲去。众人也顾不得伤口疼痛,拼尽全力跟上。
解决了这个核心节点,前方的骨桥似乎“安静”了许多,虽然依旧“咔嚓”作响,血须蠕动,但攻击性大减。众人一鼓作气,终于冲过了最后几米,踏上了对面坚实的岩石平台。
脚踏实地,所有人都几乎虚脱,王胖子和老刀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阿透小腿受伤不轻,血流不止,疼得浑身发抖,王胖子连忙撕下衣服下摆给她简单包扎。张起灵也放下吴邪,让他靠着一块石头休息,自己则警惕地回望来路。骨桥依旧横亘在那里,但失去了一个核心节点后,整体的蠕动似乎都缓慢、僵滞了不少。
“妈的……这鬼地方,比碰上大粽子还邪门!” 王胖子心有余悸地骂着,检查自己脚踝的伤,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但被血须扎过的地方,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又麻又痒。“这红须子不会有毒吧?”
“有毒,腐蚀性,可能带‘蚀’的微弱污染。玉佩能缓解,但伤口需处理。” 张起灵言简意赅,他走到阿透身边,查看她的伤口。伤口周围皮肉已经发黑,有蔓延趋势。他取出之前收集的、所剩无几的净泉水(离开净泉洞穴时用最后的水壶装了一些),小心地冲洗伤口。泉水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黑气,阿透疼得闷哼一声,但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
“幸好还有点泉水,不然麻烦大了。” 老刀也用水壶里最后一点清水冲洗自己身上被溅到的地方,衣物腐蚀出几个洞,皮肤也灼痛红肿。
简单处理了伤口,众人不敢久留。平台前方,是更加茂密、几乎形成一堵墙壁的漆黑藤蔓,层层叠叠,相互纠缠,密不透风。藤蔓有手腕粗细,表面不再是石柱区那种干枯粗糙,而是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东西在缓慢流动。藤蔓之间,同样悬挂、镶嵌着无数白骨,有些白骨上甚至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千藤障”。
“这就是‘千藤障’了……看着就不好惹。”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藤蔓墙厚不知几许,几乎将前路完全封死,只有一些极其狭窄的、被藤蔓自然生长形成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里面隐藏着什么。
张起灵凝神感知。前方的藤蔓墙散发着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蚀”气,比骨桥那里强了数倍不止。藤蔓是“活”的,而且充满了攻击性和吞噬的欲望。阿透更是脸色惨白,指着藤蔓墙,声音发抖:“里面……好多……好多‘饿’……它们在睡觉……但很饿……不能过去……过去会被吃掉……”
“地图指示,生门在后方,必须穿过‘千藤障’。” 老刀看着兽皮地图,眉头紧锁。“玄戊前辈留下的信息里提到‘千藤障’,只说了‘慎之慎之’,没提具体破解之法。看来他也没过去,或者过去的人没回来留下方法。”
吴邪靠在石头上,胸口微微起伏,古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气息让他好受了一些。他仔细观察着藤蔓墙,尤其是那些狭窄的缝隙。藤蔓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但隐约似乎有着某种规律,有点像……某种循环往复的迷宫。而那些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流动的节奏,似乎也与藤蔓的轻微蠕动相合。
“这些藤蔓……像是有意识的,在缓慢‘呼吸’、‘循环’。” 吴邪虚弱地说道,“那些缝隙,可能不是固定的,会随着藤蔓的蠕动开合、变化。我们得找到它们‘呼吸’的规律,在缝隙最大的时候快速通过。而且,不能惊动它们,刚才骨桥的动静,可能已经让它们有些‘醒’了。”
“找规律,趁隙通过。” 张起灵点头,这和他的判断一致。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这些藤蔓的数量和活性远超骨桥的血须。他示意众人退后一些,自己则靠近藤蔓墙,仔细观察其中一道相对较宽的缝隙。
观察了片刻,他果然发现,藤蔓的蠕动和内部液体的流动,有着一个大约三到五分钟的周期。在某个特定时刻,藤蔓会微微向内收缩,缝隙会扩大到足以让人侧身挤过的程度,持续大约十几秒钟,然后又开始缓慢闭合。而且,不同区域的藤蔓,其“呼吸”周期似乎略有不同,并非完全同步。
“有规律。跟紧我,看准时机,一次过一人,动作要轻,要快,绝不能碰到藤蔓。” 张起灵沉声道,目光锁定了一道即将扩张到最大的缝隙。“我先过,确认对面情况。吴邪第二个,胖子带阿透,老刀断后。记住,如果被藤蔓缠住,用火烧,或者用至阳之物刺激,玉佩或许能逼退,但机会只有一瞬。”
众人点头,各自准备。王胖子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固体燃料和一块浸了油的布条,做成简易火把,虽然知道在这地方点火可能引来更大麻烦,但关键时刻保命要紧。老刀也将匕首擦亮,工兵铲握紧。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在藤蔓缝隙扩张到最大的瞬间,身体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侧身挤了进去。缝隙内弥漫着浓重的甜腥和腐臭味,藤蔓粗糙油腻的表面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内部那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藤蔓微微的脉动。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头,在藤蔓开始缓缓闭合前,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对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被藤蔓包围的小小空间,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前方依旧是厚厚的藤蔓墙,但侧面似乎有一条更窄的、被藤蔓自然形成的通道,蜿蜒向下。暂时安全。
他迅速折返,在下一个周期,将吴邪小心地带了过去。吴邪身体虚弱,动作难免迟缓,在穿过时,衣角不慎轻轻刮蹭了一下藤蔓。
被刮蹭的藤蔓猛地一颤!仿佛被惊醒的毒蛇,表面瞬间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附近几条藤蔓也似乎被惊动,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缝隙有缩小的趋势!
“快!” 张起灵低喝,用力将吴邪拉了过来。
第三个是王胖子和阿透。王胖子块头大,带着受伤的阿透更是困难。眼看缝隙在缩小,王胖子一咬牙,几乎是将阿透“塞”了过去,自己再猛地吸气收腹,硬生生挤过,背包带子却被藤蔓上伸出的细小倒刺勾住!
“哧啦”一声,背包带被扯断一小截,同时,那藤蔓被扯动,更多藤蔓被惊扰,开始向这边探来!
“胖子!” 已经过来的张起灵眼神一厉,黑金古刀闪电般探出,不是斩向藤蔓(那会引发更大反应),而是精准地斩断了那截被勾住的背包带子!
王胖子趁机滚了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最后的老刀看准时机,在藤蔓合拢前最后一瞬,敏捷地穿了过来。
众人刚刚站定,就听见身后藤蔓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那被惊扰的缝隙迅速被新的藤蔓填满,再也无法通过。若是慢上半秒,恐怕就被困在里面,或者被藤蔓缠住了。
“好险……” 王胖子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然而,没等他们喘息,阿透忽然指着侧面那条蜿蜒向下的狭窄通道,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颤抖道:“那里面……有东西……在上来……很多……很快……‘饿’……”
几乎同时,张起灵和老刀也听到了,从那条通道深处,传来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无数只脚在岩石和藤蔓上爬行,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手电光向通道内照去,只见在光线边缘的黑暗中,无数拳头大小、身上覆盖着暗绿色甲壳、长着无数细足、形态类似蜈蚣与甲虫混合体的怪异虫子,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复眼在手电光下反射出贪婪的红光!
“是蚀骨蜃!快走!” 老刀脸色大变,显然认出了这种只在家族残卷中记载的、生活在极阴蚀气之地的毒虫,噬血食肉,尤其喜食骨髓,群居,行动如风,毒性猛烈!
前有未知的“千藤障”深处,后有被惊动的藤蔓墙堵路,侧面通道涌出虫潮!真正的绝境!
第623章 蜃潮与铜鼎
“沙沙沙——”
虫潮如墨绿色的潮水,自狭窄的通道深处汹涌而来,甲壳摩擦岩石与藤蔓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甜腥与甲壳类腐败气息的怪味。那些被称为“蚀骨蜃”的怪虫,每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身躯覆盖着暗绿色、油光发亮的甲壳,两侧是密密麻麻、快速划动的步足,前端是锋锐如针的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牢牢锁定了几人身上散发出的鲜活生气与血腥味。
“退无可退了!” 老刀厉喝一声,手中工兵铲横在身前,目光扫过身后蠕动的藤蔓墙和侧方涌来的虫潮,心沉到了谷底。藤蔓墙刚刚平息,但惊扰之下必然更加敏感,退回去是死路。向前?前方是深不见底、被层层藤蔓遮蔽的“千藤障”深处,吉凶未知。侧方虫潮已近在咫尺!
“火!用火!” 王胖子吼道,点燃了手中简陋的火把。火焰跳跃,照亮了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脸。虫子大多畏火,这是常识。
张起灵将吴邪迅速安置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后,自己则一步踏前,挡在众人与虫潮之间。他没有用火把,而是反手,用黑金古刀的锋刃在左手掌心飞快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丝极淡的、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奇异气息。
“小哥!” 吴邪惊呼,他知道张起灵的血特殊,但如此放血,在这诡异之地绝非良策。
张起灵恍若未闻,将涌出的鲜血在身前虚划一道弧线,血珠洒落在地。说也奇怪,那汹涌而来的虫潮在触及鲜血洒落的范围前,竟齐齐一滞!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蚀骨蜃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疯狂摆动的步足骤停,发出一片尖锐的“吱吱”声,复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显露出明显的畏惧和焦躁。它们能感受到那血液中蕴含的、对阴邪之物天然的克制力。
但虫群数量太多了!后面的虫子推挤着前面的,对鲜活生机的渴望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仅仅停滞了数秒,虫潮再次涌动,试图绕过那片让它们不安的血迹区域,从两侧包抄!
“火把挡不住所有!向里冲!找狭窄处据守!” 张起灵当机立断,他的血只能暂时震慑,拖延不了多久。他指向“千藤障”深处,那里藤蔓更加密集,地形可能更为复杂,或许能找到一处易守难攻的缝隙或洞穴。
“走!” 老刀一手搀着受伤的阿透,一手挥舞工兵铲拍飞几只从侧面突进的蚀骨蜃。虫子的甲壳坚硬,工兵铲拍上去发出“砰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只能将其击退,难以击杀。
王胖子挥舞着火把,逼开从另一侧涌来的虫子,火星溅到藤蔓上,引起藤蔓一阵不安的蠕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四人护着中间的吴邪和阿透,且战且退,向着“千藤障”深处挪去。
蚀骨蜃紧追不舍,它们行动迅捷,能轻松在湿滑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上爬行,甚至能从头顶的藤蔓丛中倒吊下来发动袭击。很快,众人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蚀骨蜃的口器带有神经毒素和腐蚀性,伤口虽小,却迅速麻痒红肿,流出黑血,让人动作渐渐迟缓。
“这样不行!会被耗死!” 老刀一铲劈开一只迎面扑来的蚀骨蜃,绿色的浆液溅了一身,带着刺鼻的腥臭。他感觉被咬伤的左臂开始发麻。
张起灵面沉如水,不断挥刀,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能精准地斩断数只蚀骨蜃,暗绿色的虫尸和粘液四下飞溅。但他的血并非无穷无尽,掌心的伤口在诡异环境的影响下,愈合速度似乎也变慢了。虫群似乎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吴邪被护在中间,心急如焚。他身体虚弱,帮不上忙,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忽然,他注意到在左侧一片异常粗大、相互绞缠如同蟒蛇窝的藤蔓后方,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不是手电光,也不是虫子的反光,而是一种沉稳的、暗黄色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光泽,并且,那里的“蚀”气浓度,似乎比周围要稀薄不少!
“左边!藤蔓后面!有光!‘蚀’气也淡!” 吴邪用尽力气喊道。
张起灵闻言,毫不犹豫,刀势一转,向着左侧虫群猛劈数刀,暂时清开一小片空隙,喝道:“跟我来!” 率先向那片粗大藤蔓冲去。
王胖子和老刀奋力抵挡两侧虫群,护着阿透和吴邪跟上。冲到近前,才发现那片藤蔓之后,并非实心岩壁,而是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封死的、斜向下方的洞口!那暗黄色的微光,正是从藤蔓缝隙中透出!洞口处的藤蔓似乎有些不同,颜色更深,近乎黑褐色,表面也没有那种滑腻感和流动的暗红液体,反而有些干枯,而且,周围的蚀骨蜃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洞口附近区域。
“洞口!砍开藤蔓!” 张起灵挥刀便斩向封住洞口的藤蔓。黑金古刀斩在干枯的藤蔓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比预想的要容易劈开。但劈开外层后,里面似乎还有一层更坚韧的、如同老树根般的结构。
虫群再次涌上,几乎要淹没众人。王胖子将火把往虫群最密集处一扔,暂时逼退一片,自己也差点被藤蔓绊倒。老刀和阿透身上又添新伤,阿透更是因为失血和毒素,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张起灵劈开的藤蔓缝隙中,那股暗黄色的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丝,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金属、尘土、以及淡淡药香的气息飘散出来。这股气息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宁感,所过之处,疯狂涌动的蚀骨蜃竟然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退缩!就连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千藤障”主体藤蔓,蠕动的幅度也减小了。
“里面有东西镇着这些虫子!” 老刀精神一振。
张起灵不再犹豫,运足力气,黑金古刀乌光大盛,连续数刀斩在同一位置!“咔嚓、咔嚓……” 干枯藤蔓和老根应声而断,露出一个可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里面那暗黄色的光芒更加清晰地透出,带着暖意。
“进去!” 张起灵率先钻入,随即接应吴邪。王胖子和阿透、老刀也连滚爬爬地挤了进去。最后的老刀在进入前,将工兵铲猛地插入洞口边缘的地面,暂时阻挡了一下追得最近的虫群。
洞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短甬道,仅容一人通行。甬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而石室内的景象,让刚刚脱离虫口、惊魂未定的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石室大约二十平米见方,高约三米,四壁光滑,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石室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上,稳稳地放置着一尊半人高、三足、双耳、造型古拙的青铜鼎!
那暗黄色的沉稳光芒,正是从这尊青铜鼎身上散发出来的!鼎身布满了厚厚的、墨绿与暗红交织的铜锈,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铸造着繁复的纹路——不再是外面石柱上那种扭曲诡异的图案,而是山川、日月、星辰、以及先民祭祀、劳作、与巨兽搏斗的宏大场景,充满了一种古朴、庄严、浩大的气息。鼎腹内部,似乎还残留着少许深褐色、近乎干涸的膏状物,那股奇异的、混合了金属与药香的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青铜鼎散发出的暗黄色光芒,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石室之内,干净、干燥,没有丝毫“蚀”气的甜腥味,也没有外面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都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仿佛这尊鼎,将所有的污秽、阴邪、不祥,都隔绝在了外面。
“这是……” 王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尊青铜鼎,又看了看身后洞口——那些疯狂的蚀骨蜃追到洞口,却被那无形的光芒阻隔,焦躁地在洞口外徘徊,发出“吱吱”的尖叫,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甚至连那些滑腻的藤蔓,蔓延到洞口附近时,也自动绕开,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一尊……还能运转的……古鼎?” 老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鼎身上的纹路和鼎内的残留物。“看纹路,与壁画中先民祭祀用的鼎,还有我们之前看到的‘定渊鼎’虚影,风格一脉相承!只是小了很多。鼎内的残留……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珍贵的丹药或药膏完全挥发、氧化后的痕迹。是了!这鼎不仅能镇邪,昔日鼎内恐怕还炼有灵药,药力融入鼎身,经年累月,依旧散发着辟易邪祟的余威!这里……这里是一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净地’!”
吴邪在张起灵的搀扶下,也走近青铜鼎。靠近鼎身,那股安宁沉稳的感觉更加强烈,胸口的古玉佩也微微发热,似乎在与铜鼎呼应。他仔细辨认着鼎身上的纹路,尤其是在鼎足和鼎耳连接处,有一些模糊的、与兽皮地图上文字同源的古老铭文。
“这上面……好像刻着字……” 吴邪指着鼎腹一处,那里有几个笔画深峻的古字,“‘镇厄’……后面还有,但锈蚀太厉害,看不清了。”
“镇厄……” 张起灵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扫过石室。这里显然是人工建造,这尊“镇厄”鼎被特意安置在此,很可能是当年布阵的守阵人留下的一个重要节点或庇护所。鼎的力量护住了这一小方空间,使其在“蚀”气弥漫、藤蔓虫豸横行的“千藤障”深处,得以保持纯净。
“先处理伤口,休整。” 张起灵放下吴邪,示意大家抓紧时间。虫群虽然被阻在外,但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势。
众人这才感到浑身疼痛和疲惫袭来。阿透小腿伤口流血最多,且被蚀骨蜃咬伤,毒素蔓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王胖子和老刀身上也多处挂彩,伤口麻痒疼痛。
张起灵用最后一点净泉水为阿透清洗伤口,但泉水所剩无几,效果有限。他看向那尊“镇厄”鼎,目光落在鼎腹内那点深褐色的残留物上。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其淡薄、却沁人心脾的异香传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残留物早已干涸板结,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药性。
他犹豫了一下,用刀尖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干涸药膏,轻轻敷在阿透伤口最严重的咬痕处。
奇迹发生了。那干涸的药膏接触到伤口流出的黑血,竟然微微融化,渗入伤口。紧接着,伤口周围那迅速蔓延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红肿也开始减轻,虽然未能立刻愈合,但显然遏制了毒素,甚至开始激发伤处微弱的生机。阿透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这药膏……还有神效!” 王胖子惊喜道。
“年代太久,药力百不存一,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激发一点生机。但足够了。” 张起灵将剩下的一点药膏刮下,分给王胖子和老刀,让他们涂抹在较深的伤口上。自己也处理了一下掌心的刀伤和身上的咬伤。药膏效果显着,伤口麻痒顿减,传来清凉舒适之感,连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吴邪也得到米粒大小的一点,敷在胸口被“蚀”毒侵蚀过、依旧隐痛的位置。药膏渗入,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来,与古玉佩的气息交融,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绝处逢生,还找到了暂时的庇护所和疗伤药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石台,喘着粗气道:“哎呀妈呀,可算能喘口气了。这大鼎是个宝贝啊!可惜太大了,不然扛出去,什么粽子毒虫,统统退散!”
“别想美事了。” 老刀也坐下休息,打量着铜鼎,“这鼎镇在此地,是阵眼之一,挪动了,这方‘净地’恐怕立刻消失,外面那些玩意儿就得冲进来。而且,鼎的力量也在缓慢消散,不然药效不会只剩这么一点。”
张起灵没有休息,他仔细检查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中央的“镇厄”鼎,石室四壁空空,唯有在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壁上,他发现了一些更加模糊的刻痕,似乎是后来者用利器刻画上去的,痕迹很新(相对青铜鼎的岁月而言),大约就是近百年内。
刻痕是一副简略的示意图,画着他们所在的石室(标着一个小鼎图案),连着一条通道(应该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另一端画着纠缠的线条代表“千藤障”,更远处是一个简笔的、侧倒的巨鼎轮廓,旁边标注着几个字:“枢,凶,噬灵,勿近”。而在石室下方,用箭头指向一个方向,写着:“生门,险,然可通外。鼎力将竭,速决。” 箭头指向石室的一角地面。
张起灵走到那个角落,用脚拨开厚厚的积尘,果然发现地面石板的缝隙有些异常。他用刀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被轻松撬起,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黑的竖井!有微弱的气流从井下涌出,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却没有“蚀”气的甜腥。
“有路!” 王胖子凑过来,用手电向下照去。竖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有粗糙的开凿痕迹和嵌入的石楔,可以攀爬。气流向上,说明下面很可能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甚至是出口!
“地图指向这里,‘生门,险,然可通外’。看来玄戊前辈,或者其他后来者,发现了这条路。” 老刀分析道,“‘鼎力将竭’,是说这尊‘镇厄’鼎的力量快要耗尽了吗?那我们得抓紧时间。”
张起灵看向吴邪。吴邪经过药膏和玉佩的双重滋养,精神好了许多,他点点头:“既然有路,还是生路,必须走。待在这里,等鼎力耗尽,或者外面虫子找到办法进来,也是死。”
“可是下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这竖井深不见底……” 王胖子有些犹豫。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我先下,探查情况。你们在此等候,若有异动,立刻下来。若无异动,我信号上来,再依次下。胖子,你照顾好阿透和吴邪。”
“小哥,小心!” 吴邪叮嘱。
张起灵点点头,将黑金古刀背好,试了试石楔的牢固程度,然后双手抓住井沿,灵巧地翻身而下,如同猿猴般,借助井壁的石楔和凹凸处,迅速向下滑去,很快便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镇厄”鼎散发着稳定的暗黄光芒,将洞口外虫群躁动的“沙沙”声和嘶鸣隔绝在外。王胖子、老刀紧张地守在井口,吴邪靠坐在鼎旁,阿透昏睡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竖井下没有任何声音传上来,张起灵仿佛被黑暗吞噬了。
就在吴邪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突然,竖井深处,传来三声清晰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安全!小哥让下去!” 王胖子精神一振。
“我先下,胖子你带着阿透,吴邪最后,小心。” 老刀当先下井。然后是王胖子,他用绳索将昏睡的阿透小心绑在自己背上,艰难但稳妥地向下攀爬。吴邪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身体,也跟在后面,进入竖井。
竖井比想象中深,大约下降了三十多米,脚才踏到实地。下面是一个狭窄的横向坑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开凿粗糙,显然是仓促之作。张起灵等在那里,手电光照着前方。坑道向前延伸不远,似乎就到了尽头,但有明显的新鲜空气流动。
“前面是出口,外面是……” 张起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片很大的地下空间,有光,很微弱,但不是‘蚀’气。有风,带着水汽和……植物的气味。小心,我先出去看看。”
他率先走出坑道。其他人紧随其后。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从一个隐蔽在山壁裂缝中的洞口钻了出来,置身于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之中。
这空洞之高之广,远超之前的石柱区。抬头望去,上百米高的穹顶上,竟然生长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淡绿色微光的苔藓和菌类,如同倒悬的星空,提供了微弱但足以视物的光线。空洞下方,并非无底深渊,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地下湖!湖水呈现一种深邃的墨绿色,看不到底,但湖面平静,散发着湿润的水汽。湖边,甚至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形态奇异的蕨类植物,颜色暗沉,但确实是活的植物!
空气清新,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泥土腥味,完全没有外面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蚀”气!若非知道自己身处归墟之野地下深处,几乎要以为来到了某处与世隔绝的桃源秘境。
而在湖对岸,遥远的地方,借助穹顶苔藓的微光,可以看到一个无比庞大的、倾斜的阴影,大部分没入湖水之中,只露出一小部分嶙峋的轮廓。那轮廓,与他们在空洞外远远瞥见、以及地图上标注的倒伏巨鼎,极为相似!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这里……难道是‘墟眼’影响不到的地方?还是说……” 老刀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生门’之后……另一重天地?” 吴邪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这与他预想的险地截然不同。
张起灵的目光却投向了湖边不远处,那里,似乎有一些人工建筑的遗迹——几处残破的石屋地基,一条蜿蜒通向湖边的石阶,还有一尊倒塌的、只剩基座的石碑。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在湖边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他看到了一堆早已熄灭、但似乎时间并不算太久远的篝火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的罐头盒,以及一些现代包装袋的碎片!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 张起灵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小心,这里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湖面中央,靠近那庞大阴影的地方,墨绿色的湖水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缓缓地、无声地滑过,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第624章 幽湖魅影
墨绿色的湖水深沉如古玉,倒映着穹顶幽蓝色、淡绿色的苔藓微光,波光粼粼,静谧得近乎诡异。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类似蕨类植物和湿泥的气息,充盈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与之前“蚀”气弥漫的窒息感截然不同,却并未让人感到放松,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那庞然的、半没于湖水中的倾斜巨影,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无声地宣示着自身的存在。
湖边空地上,那堆早已冷却的篝火灰烬、散落的现代罐头盒和包装袋碎片,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初到此地的些许恍惚与震撼。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唯一的探索者,也意味着前方的路,可能已被扰动,潜藏着未知的变数。
“罐头是军用压缩干粮的牌子,看锈蚀程度,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老刀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弄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盒,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内容物。“包装袋是防水探险背囊常用的材质。来的是有备而来的队伍,装备精良。”
“裘德考的人?还是……其他夹喇嘛的?” 王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握紧了手里只剩下枪托还能当锤子用的霰弹枪。湖面平静,除了他们出来的山壁裂缝和湖边有限的区域被苔藓微光勉强照亮,更远处是深沉的黑暗,看不清对岸巨鼎的全貌,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湖水。湖水冰凉刺骨,清澈,但深处透着墨绿,看不到底。他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极轻微地沾了一点,立刻吐掉。
“水是活的,流通的,没有‘蚀’的甜腥,但……” 他微微蹙眉,“有很淡的腥气,水腥,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像是铁锈混合了草药,从那边传来。” 他目光投向湖心,那巨大黑影潜藏的方向。
吴邪在阿透的搀扶下也走近湖边,胸前的古玉佩和“镇厄”鼎残留药膏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他仔细观察着湖岸,那些低矮的怪异蕨类植物叶片肥厚,颜色暗绿近黑,形态扭曲,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样子。而在蕨类植物稀疏的地方,裸露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湖,还有这里的植物,可能也受到了影响,只是表现不同。” 吴邪低声道,指向湖对岸的巨影,“关键是那里。我们必须过去。但这些罐头……说明有人捷足先登,目的不明。而且,” 他看向平静的湖面,刚才那悄然滑过的巨大阴影让他心悸,“这湖里,恐怕不太平。”
“怎么过去?游过去?” 王胖子看着墨绿不见底的湖水,缩了缩脖子,“胖爷我水性是不差,但这水看着就邪性,谁知道底下有什么玩意儿。而且这湖看着不小,游到中间没力气了,可就喂了王八了。”
老刀也在观察湖岸,很快,他指着左侧一片被茂密蕨类和水生植物遮掩的湖湾:“那边,有东西。”
众人小心地绕过一片湿滑的岩石,来到湖湾处。拨开层层叠叠、叶片边缘锋利的怪异水草,只见岸边浅水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截粗大的、被砍断的黝黑色木头,看断面还很新。而在稍深一点的水中,赫然半沉半浮着一条简陋的木筏!木筏用坚韧的藤蔓和皮绳捆绑,木料正是那种黝黑色的木头,似乎是就地取材。木筏不大,但足以承载四五人。
“有人做了筏子,看来也是要渡湖。” 张起灵检查着木筏和散落的木料,“捆绑手法专业,是行家。但木筏没被用,或者用了又回来了?这些砍断的木头是备料?”
“看这里。” 吴邪指着木筏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几道深深的、非自然形成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刮擦过,木屑翻卷,甚至有一处被直接洞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开的。“这不像撞击岩石造成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攻击了。”
联想到湖中那悄然滑过的巨大阴影,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筏子总比游过去强。这破洞不大,找东西堵一堵,还能用。” 王胖子倒是现实,已经开始在周围寻找合适的材料,看到那些被砍断的黝黑木头,眼睛更亮了,“这木头看起来挺结实,还沉水,是好材料。那群人准备了筏子却没用自己的,要么是找到了别的路,要么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要么就是遭遇了不测。
“修筏子,渡湖。” 张起灵下了决定。留在这里没有出路,对岸的巨鼎是唯一可能藏有线索或出口的地方。他亲自动手,利用散落的木头和从背包里翻出的应急绳索、以及湖边找到的一些坚韧藤蔓,快速修补木筏的破洞,并加固了关键连接处。老刀和王胖子在旁协助,吴邪和阿透负责警戒四周,尤其是平静的湖面。
阿透自从来到湖边,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她紧盯着墨绿色的湖水,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水里……有东西……很大……很‘空’……但又很‘饿’……它在睡觉……但很容易醒……” 她抱着胳膊,声音发颤。
“能感觉到大概在哪里吗?” 吴邪问。
阿透犹豫了一下,指向湖心偏右,大约是他们到对岸巨影三分之二路程的水域,“那里……最深……最‘空’……也最‘饿’……”
“避开那片区域。” 张起灵记下了位置。
很快,木筏修补加固完毕。说是木筏,其实就是几根粗木头并排绑扎,简陋但结实。众人将所剩无几的装备绑在身上,检查了武器——其实也没什么像样的武器了,老刀的工兵铲,王胖子的霰弹枪(只剩两发子弹,还被水泡过未必能用),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吴邪的匕首,还有就是一些绳索、火折子等零碎。
张起灵折了两根较直的粗树枝,削尖一头,权作船篙。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筏推入水中,木筏吃水不深,稳定性尚可。
“上去,保持平衡,不要有大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张起灵率先踏上木筏,试了试稳定性,然后示意其他人依次上筏。吴邪和阿透坐在中间,王胖子和老刀一前一后,张起灵站在筏尾,负责观察和用树枝划水调整方向。
木筏缓缓离开湖岸,向着对岸那巨大的阴影划去。水面异常平静,只有树枝拨动水面的轻微“哗啦”声。穹顶的苔藓微光洒落,在墨绿色的湖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这种寂静,比起之前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头压抑。
木筏行进了约三分之一距离,一切平静。湖水平滑如镜,深不见底。阿透紧紧抓着木筏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筏尾后方的水面,身体绷得僵硬。
突然,坐在前面的王胖子身体微微一僵,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筏子……比刚才沉了一点?还是我错觉?”
老刀闻言,也仔细感觉了一下,脸色微变:“不是错觉,吃水深了。” 他趴下身,用手电照向木筏边缘和水面接触的地方。灯光下,只见木筏的木头缝隙中,不知何时,竟然吸附了许多半透明、胶质状、如同超大号水蛭般的生物!它们正一伸一缩地蠕动着,试图从缝隙钻入木筏内部,或者吸附在木头表面。它们的身体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内部暗色的消化腔,没有眼睛,只有前端一个圆形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吸盘口器,紧紧吸附在木头上,甚至开始分泌一种透明的粘液,腐蚀木头!
“是水蝓!蚀水蝓!快弄掉它们!它们分泌的粘液能烂木头,还会吸血!” 老刀低吼一声,拔出匕首就去刮那些吸附在木头上的透明生物。匕首刮过,发出“吱吱”的轻微声响,那东西身体韧性极强,很难一下子刮掉,反而因为刺激,分泌出更多粘液,木头表面立刻出现腐蚀的痕迹。
张起灵也立刻动手,用削尖的树枝去挑。水蝓吸附得很牢,而且数量在增多,从木筏底部不断有新的爬上来。木筏因为增加了这些“乘客”和它们分泌的粘液,重量增加,而且木头被腐蚀,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不能停!继续划!离开这片水域!” 张起灵当机立断,一边快速清理靠近边缘的水蝓,一边用另一根树枝奋力划水,调整方向,试图加快速度离开。他注意到,越是靠近阿透指示的那片“深水区”,这些蚀水蝓就越多,越大。
王胖子和老刀也拼命划水,吴邪和阿透也顾不上害怕,用手、用刀鞘去清理爬到脚边和木筏中央的水蝓。这些水蝓身体滑腻冰冷,触感恶心,被弄下去后很快又会有新的吸附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木筏在众人拼力划动下,歪歪扭扭地向着对岸前进,但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更糟糕的是,因为清理水蝓和划水的动静,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就在木筏艰难地行进到湖心区域,距离阿透所说的“深水区”边缘不远时,一直紧盯着后方水面的阿透,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极力压抑的惊叫,手指颤抖地指向筏尾后方不远的水面。
那里,墨绿色的湖水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片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阴影之大,远超木筏,缓慢地、优雅地摆动着,如同水下幽灵,不疾不徐地跟在木筏后方。紧接着,在木筏左侧、右侧,也悄然浮现出另外两片略小一些的阴影,呈包围之势。
是鱼?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全貌,但那阴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加速!别管水蝓了!全力划!” 张起灵厉喝,手中树枝划水的频率骤然加快。他看出来了,这些水下的东西之前只是在观察,现在似乎被木筏的动静和……或许是水蝓被清理时散发的某种气息吸引了。
王胖子和老刀也红了眼,拼命划水。木筏在三人奋力划动下,速度提升了一截,但水下的阴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似乎在缓缓拉近。
“它们……在戏耍我们……” 吴邪脸色苍白,他想起了自然界中一些顶级捕食者的习性。这些水下的黑影,显然将木筏当成了猎物。
突然,跟在最后方那片最大的阴影,猛地加速!不是冲向木筏,而是从木筏下方急速掠过!
“轰!”
木筏被一股巨大的、来自水下的力量猛地向上顶起!整个木筏瞬间倾斜,几乎要侧翻!众人惊叫着死死抓住木筏的绳索和木头,才没有被抛飞出去。筏上的装备一阵叮当乱响,差点掉进水里。
木筏重重落回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而就在木筏被顶起的瞬间,众人惊鸿一瞥,看到了那阴影的一部分真容——那是一片覆盖着墨绿色厚重鳞甲、布满诡异暗红色纹路的脊背,鳞片大如碗口,在苔藓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仅仅一瞥,那庞大的体积就让人心胆俱寒。
“是鼋(yuán)!成了精的巨鼋!被‘蚀’污染了!” 老刀骇然道。鼋,俗称癞头鼋,是巨型鳖类,可眼前这只的体型,远超常识,那脊背的宽度就超过了木筏的长度!
木筏还未完全稳定,左侧那片较小的阴影也动了,这次是正面袭来!水面破开,一个宛如小汽车般大小、布满瘤状凸起和骨刺的狰狞头颅探出水面,张开巨口,露出一排排匕首般的森白利齿,带着腥风,狠狠咬向木筏边缘的王胖子!
那头颅似龟非龟,似鳄非鳄,覆盖着黑绿色角质,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了原始的暴虐和疯狂。
“胖子小心!” 吴邪和阿透惊呼。
王胖子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不是向后躲——后面是水,而是向前猛地一扑,趴在了木筏中央。同时,手中一直当棍子用的霰弹枪枪管,下意识地狠狠捅向那咬来的巨口!
“咔嚓!”
霰弹枪的精钢枪管,竟然被那巨兽一口咬得弯曲变形!火星四溅!巨大的咬合力透过枪身传来,震得王胖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差点脱手。
而那巨兽似乎被枪管硌了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痛吼,浑浊的黄眼睛里凶光更盛,猛地甩头,竟将王胖子连人带枪甩得向筏外飞去!
“胖子!” 老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背包带,自己也差点被带下去。张起灵在筏尾,救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趴在木筏中央、瑟瑟发抖的阿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起身边一个空的铁皮罐头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巨兽浑浊的黄色眼珠子砸去!
“砰!” 罐头盒精准地砸在巨兽的眼睑上,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巨兽吃痛,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微微一滞的功夫,老刀已经将王胖子扯了回来,张起灵也如鬼魅般从筏尾掠至,黑金古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向那巨兽尚未闭合的嘴角最柔软处!
“噗嗤!”
乌光闪过,血光迸现!一股暗红发黑、带着刺鼻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巨兽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咆哮,猛地缩回头颅,沉入水中,留下翻涌的血水和波纹。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最大的那头巨鼋阴影,在第一次撞击未果后,已经调转了方向,从正前方再次袭来!而右侧那片阴影也悄然逼近。木筏在两次冲击下,捆绑的绳索已经松动,木头开裂,吃水越来越深,那些蚀水蝓更是趁乱疯狂吸附、腐蚀。
不好!木筏就要解体了!大家赶紧做好跳水逃生的准备!朝着对岸拼命游动! 张起灵眼神锐利地扫过不远处的湖岸线,估计着与目的地之间大概还剩下五六十米左右的距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迅速伸手紧紧揪住身旁的吴邪,同时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老刀和王胖子高声怒吼道:我负责带领吴邪突围出去,你们两个则保护好阿透,分头行动,最终目标就是那边岸上那块醒目的黑色巨石!一旦跳入水中就务必全力潜水前进,绝不能有丝毫耽搁停顿!
话声未落,只听得前方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般的巨响,紧接着便是水花四溅、波涛汹涌。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巨型鼋龟又一次从水底冒出头来。这一回,这家伙显然已经彻底丧失了耐性,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用身体去冲撞木筏,而是直接张开那张足以将一整辆小轿车都一口吞进去的血盆大口,口中喷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气息,犹如一头饿极了的猛兽一般,径直朝那艘摇摇欲坠、眼看着马上就要四分五裂的小木筏猛扑过来!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第625章 鼋口脱险
腥风,裹挟着湖水的湿冷与巨兽口中难以言喻的腐臭,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压来。那巨鼋张开的巨口,犹如通往幽冥的隧道,内里是层层叠叠、倒钩般的角质齿板,在苔藓微光下泛着惨白而油腻的光。木筏在它带来的波浪中剧烈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捆绑的绳索寸寸崩裂,蚀水蝓趁乱疯狂钻挤,木头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生死一瞬!
张起灵眼神冰寒如渊,不见丝毫慌乱。在巨口即将合拢、吞噬木筏前半截的刹那,他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前冲!单脚在即将散架的木筏末端猛地一蹬,借力高高跃起,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吞噬而来的巨口而去!手中黑金古刀乌光内敛,却带起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
他不是要硬撼这庞然巨物,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的目标,是那巨鼋上颚与头部连接处、一片颜色略浅、似乎没有厚重鳞甲覆盖的软肉!那是他在巨鼋第一次撞击浮出水面时,惊鸿一瞥间记住的细节!
身在空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到巨口中滴落的腥涎,能看到吴邪惊骇欲绝的脸,能看到老刀奋力将王胖子拽回,阿透紧闭双眼的恐惧。他心如古井,计算着角度、距离、速度。
“小哥!!” 吴邪的嘶喊被腥风吞没。
黑金古刀化作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乌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片浅色软肉!没有遇到骨骼的阻挡,刀身直没至柄!张起灵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一剜!
“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吼叫都要痛苦、都要暴怒的嘶鸣,如同炸雷般在水面与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穹顶的发光苔藓都似乎簌簌抖动!巨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合拢到一半的巨口因剧痛而条件反射地再次张大,甚至超出了它原本的极限,露出更深处蠕动的喉部。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湖水。
就是这因剧痛而产生的、短暂的僵直和张口!
“跳!”
张起灵在刀身刺入的瞬间就已借力后撤,身体如羽毛般向后飘落,同时对着木筏上声嘶力竭地大喝。
老刀和王胖子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虽然惊骇,但求生的本能和长期配合的默契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老刀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阿透,王胖子则用没受伤的手拽住吴邪的胳膊,两人几乎是拖着同伴,在木筏彻底解体、被巨鼋因痛苦而疯狂搅动的波浪吞噬前,用尽全力向侧面跃出!
“扑通!”“扑通!”
几人几乎同时落水,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头顶。
张起灵最后一个入水,入水前他看了一眼巨鼋。剧痛让这头巨兽陷入了疯狂的挣扎,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下剧烈扭动翻滚,掀起滔天巨浪,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几个“小虫子”。而另外两头较小的伴生兽,似乎被首领的疯狂和血水震慑,一时逡巡不前。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昏暗,冰冷,墨绿色的湖水阻碍着视线。发光苔藓的微光透过水面,化作摇曳不定的光斑。能听到水面之上巨兽翻腾的闷响和水浪声,能感觉到暗流的剧烈涌动。
吴邪被王胖子拽着,拼命向斜前方、张起灵指示过的岸边那块黑色巨石方向潜游。他胸口发闷,受伤的身体在冰冷湖水的刺激下阵阵抽痛,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看到前方老刀拖着阿透的身影,看到身侧王胖子鼓着腮帮子奋力划水,也看到后方,张起灵如同一条游鱼般迅速跟上,手中黑金古刀在昏暗的水中依旧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乌芒。
水下并不平静。那些半透明的蚀水蝓被血腥味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试图吸附在几人身上。王胖子胡乱挥手蹬腿,驱赶靠近的水蝓。老刀则更有效率,手中的匕首在水中划过,虽然阻力巨大,但也能逼退一些。
更麻烦的是暗流。巨鼋的挣扎搅动了整个湖心区域的水流,形成混乱的漩涡和拉扯力,让人难以保持方向,体力飞速消耗。
快了,就快了!透过晃动的水面,已经能看到岸边黑色巨石的模糊轮廓,大约还有二三十米。
突然,吴邪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下方传来,将他猛地向湖底拽去!他骇然回头,只见一条粗如儿臂、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惨白色触手,不知何时悄然从黑暗的湖底探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那触手滑腻冰冷,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吴邪张口欲呼,冰冷的湖水瞬间倒灌入口鼻,窒息感与恐惧一同攫住了他。王胖子也发现了异常,惊怒地回身想要帮忙,却被混乱的水流冲得一个趔趄。
就在吴邪要被拖入深渊的刹那,一道乌光闪过!张起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黑金古刀在水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那条触手上!
触手的坚韧超乎想象,一刀竟未能完全斩断,但足以让它吃痛松脱。一股墨汁般的黑色液体从触手断口喷出,染黑了一小片水域。那触手闪电般缩回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吴邪得以挣脱,但呛了水,意识有些模糊。王胖子连忙将他夹住,继续拼命向岸边游。张起灵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掩护着众人。
最后的十几米,仿佛有十几公里那么漫长。体力在冰冷的水温和生死搏杀中急速流逝,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在即将力竭之际,王胖子和老刀先后触到了岸边浅水区的湖底碎石。
连拖带拽,几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浑身湿透,伤口浸了水更是疼痛难忍。阿透几乎昏厥,吴邪面色青紫,王胖子手指的伤口再次崩裂,老刀身上多处擦伤,张起灵持刀的右臂也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湖水混着巨鼋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滴落。
劫后余生,却没有丝毫喜悦。众人回头望向湖面,心有余悸。
湖心区域,那头受伤的巨鼋仍在疯狂翻滚,搅得波涛汹涌,另外两头阴影在远处逡巡,不敢靠近发狂的首领,但显然并未离去。而被张起灵斩伤的触手主人,也再无动静,仿佛从未出现,但那墨汁般的污迹,缓缓在湖水中晕开。
“咳咳……妈……妈的……胖爷我……差点就成……王八点心……” 王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利索。
“那触手……是什么东西?” 吴邪咳出几口湖水,虚弱地问道,脚踝处被缠绕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低头看去,皮肤上一圈青黑色的瘀痕,隐隐有麻痹感。
“就好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水蛭一样,又或许......它是一种受到了这种力量影响而发生异变的水生动物吧。”老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仔细地检查着阿透目前的状况。经过一番查看之后发现,阿透并没有再增添新的伤口,只不过身体有些虚脱无力,外加刚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已,不过此刻她的面色却是苍白得如同纸张一般毫无血色可言。
张起灵依旧沉默不语,只见他迅速从身上扯下一块相对来说比较干爽的内衣衬布,动作利落地将自己已经裂开的虎口紧紧包裹起来。紧接着便迈步走向了吴邪所在之处,并蹲下身子开始查看其脚踝处遭受损伤的程度如何。可以看到,此时吴邪脚腕处那块淤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调,而且还伴有轻微的腐蚀性迹象存在,显然这些都是由那条恐怖触手上面密布的尖刺以及分泌出来的黏液造成的结果。随后,张起灵不紧不慢地再度掏出了那瓶所剩无几的鼎药膏,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刮去里面仅剩的一点点膏体,然后慢慢地涂抹在了吴邪受伤的脚踝部位之上。随着一阵凉意袭来,原本一直萦绕在那里的麻木感觉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水里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张起灵起身,目光投向他们的目标——那座近在咫尺的、半没于湖水中的庞然大物。
此刻距离近了,终于能看清其全貌。
那确实是一尊鼎,一尊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铜鼎。它并非完全倒伏,而是以一种倾斜的姿态,一端深深插入湖岸的岩石和泥土中,另一端则没入墨绿色的湖水之下。露出水面的部分,高度就有近十层楼高,鼎身布满了厚厚的、墨绿与暗红交织的铜锈,以及各种水下生物附着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宏伟古朴的造型——三足(一足深深插入岸边岩土,两足没入水中),双耳,方腹,造型与“镇厄”小鼎一脉相承,但体积放大了千百倍,如同神话时代的遗物。
鼎身之上,铭刻着难以计数的图案与纹路,因为锈蚀和水渍,大部分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日月星辰、先民祭祀、百兽朝拜、甚至还有模糊的、类似星图的复杂线条。鼎腹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或撕裂,边缘扭曲翻卷。裂口内部幽深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而在巨鼎插入岸边的鼎足根部周围,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石块,仔细看去,那些并非普通石头,而是凝固的、类似青铜熔液与某种黑色物质混合的奇特造物,有些还保持着喷溅、流淌的形态。这里似乎曾发生过一次剧烈的爆炸或泄漏。
“这……这就是‘枢’?那个……大凶之器?” 王胖子仰望着这宏伟而残破的巨物,震撼得暂时忘记了疲惫和伤痛。“我的乖乖……这他娘的是鼎?这简直是座小山!”
“鼎耳为‘方’,象征大地;三足为‘矩’,象征稳固;中空为‘纳’,象征包容……这是古代祭祀天地、沟通神灵的重器,更是镇压气运、定鼎山河的象征。” 老刀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困惑,“可看这裂痕,看这些凝固的‘熔渣’……它内部恐怕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故。‘蚀’的源头,难道就在这鼎中?”
吴邪在张起灵的搀扶下站起身,凝视着那巨大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青铜扭曲狰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他胸口贴身戴着的古玉佩,在靠近这巨鼎时,竟然开始微微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一种警示般的灼热。同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滔天的洪水?燃烧的星空?绝望的呐喊?画面一闪而逝,难以捕捉。
“鼎里……有东西……” 阿透不知何时也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抱着双臂,眼神空洞地望着巨鼎的裂口,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很乱……很吵……很多‘声音’……在哭,在喊,在……笑?不对,是……是‘它’在笑……‘它’醒了,在看着我们……”
阿透的话让众人脊背发凉。这尊巨鼎,不仅仅是死物,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痛苦的、充满了恶意的庞然囚笼。
“看这里!” 老刀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他指着巨鼎鼎足附近的地面。那里,有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空地上,赫然出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不止一处篝火灰烬,散落的罐头盒、压缩饼干包装、甚至还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丢弃的、沾满污泥的防毒面具滤罐,以及一些散落的、明显是现代工艺制造的青铜零件和工具,如小巧的撬棍、鹤嘴锄、强光手电(已损坏)等。在靠近鼎足裂口的地面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延伸向裂口内部,痕迹还很新,附近散落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们进去了。” 张起灵蹲下身,捡起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贴着某个国际知名户外品牌的标签,生产日期是去年。“装备精良,人数不少于五人。有明确的考古或盗掘工具。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这鼎。而且,有人受伤,被拖了进去。”
“是裘德考的人?” 吴邪问。
不确定。老刀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青铜工具,喃喃自语道,但肯定不是一般的探险队啊......这些工具的工艺如此精湛,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专门用来拆解和提取金属物品。他们来到这里,恐怕不仅仅是观光游览这么简单吧。
一旁的王胖子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紧盯着那道幽深而神秘的鼎身裂口,仿佛能看到隐藏其中的无尽凶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呢?要不要进去呀?我觉得前面那一拨人多半已经遭遇不测了,这个大鼎里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哦!
张起灵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冷静而深邃,直直地望向裂口深处。此刻,他身上佩戴的古老玉佩散发出炽热的光芒,似乎在提醒他前方潜藏着巨大的危机;同时,阿透之前给他的警告也如警钟长鸣般回荡在耳边——兽皮地图上清晰可见的字样:枢,凶,噬灵,勿近!再加上眼前这座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剧变的巨型铜鼎,还有新近留下的人类足迹,种种迹象都表明,裂口中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一个比外界所有已知风险更为离奇古怪、难以捉摸的绝境。
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嗓音低沉且平稳,其中蕴含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决心和坚毅。他的视线缓缓地从那些浑身伤痕累累的同伴们身上掠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疲惫和绝望,但同时也闪烁着对生存下去的渴望。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的力量即将耗尽,后方的道路已被封锁,而这湖泊深处更是隐藏着未知的怪物。所有的谜团、答案,甚至可能存在的生路,都只在这座巨鼎之内。所以,请紧紧跟随我的脚步,保持高度警觉,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情况。
说罢,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向那条明显的拖拽痕迹旁边,并停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他们仅存不多的装备。这些物品包括:几把锋利无比的武器;为数不多的几根早已被水浸湿的火折子;一小截绳子;还有就是吴邪怀中那本同样湿漉漉却用一层厚厚的油布精心包裹起来的神秘笔记。
他迅速扯下自己那件衣服上相对较为干爽的一角布料,熟练地缠绕在手中那把闪耀着寒光的黑金古刀刀柄之上,以增强握感和摩擦力。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第一个踏进了那个宛如深渊般漆黑深邃、似乎能够吞没世间万物的巨大裂口当中。
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头凶猛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眨眼间便将他吞噬殆尽。此刻,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巨鼎底部深处,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极细微的金属声响,宛如幻影一般虚无缥缈;同时伴随着一道低沉得近乎难以觉察的闷响,恰似一颗庞大无比的心脏正在有节奏地跳动——咚......咚......
面对如此诡异而又神秘莫测的情景,吴邪、王胖子、老刀以及阿透四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交汇之处,流露出深深的惊惧之意。然而,更多的还是毅然决然之色!此时此刻,已无路可退,摆在眼前的选择只有勇往直前这一条路。于是乎,他们不约而同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紧紧跟随在张起灵身后,义无反顾地迈入了那片充满未知数且仿若与异世界相通的茫茫黑暗当中去。
第626章 鼎内乾坤
裂口内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也非实心的青铜。踏入的瞬间,一股陈旧、浓重、混合着铜锈、尘土、水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种腐败物质沉淀了千万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光线极其微弱,来自鼎身上方裂口边缘透下的、经过厚重铜锈和污物过滤的苔藓微光,以及……鼎壁某些区域,自身散发出的、极其黯淡的、如同余烬般的暗红色光斑。
这些光斑零星分布在巨大的鼎腹内壁上,明灭不定,像是垂死巨兽体内残存的、缓慢搏动的脏器。它们提供的光亮不足以照亮全貌,反而将巨大的内部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光怪陆离的碎片,更添诡谲。
张起灵停下脚步,迅速适应着微弱的光线,并侧耳倾听。那低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在这里反而减弱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所掩盖。那嗡鸣仿佛来自鼎身本身,来自脚下的地面,来自周围的空气,是无数细微金属震颤、气流摩擦、以及某种更深沉脉动的混合体,听得久了,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吴邪、王胖子、老刀和阿透紧随其后进入,也被眼前景象和气味所慑,一时无言。
鼎腹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感觉的更加辽阔,甚至有些不合理。倾斜的巨鼎,其内部理应也是倾斜的,但他们脚下所踏的地面,却相对平整,由厚厚的、板结的、黑红相间的沉积物构成,踩上去有些软,带着弹性,像是踩在某种巨兽风干的内脏上,令人作呕。这些沉积物显然是湖水、泥沙、腐烂的生物以及“蚀”长期侵染、沉淀、板结而成。
目光所及,鼎腹的规模超乎想象,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广场。向上看,鼎腹内壁在微弱的光斑映照下,向斜上方延伸,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看不到顶。鼎壁上,布满了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巨大浮雕和铭文。与外部看到的祭祀、劳作场景不同,内部的浮雕充满了扭曲、痛苦、挣扎的意象——无数人形(或许是先民)在滔天的洪水和烈焰中哀嚎,天空碎裂,星辰坠落,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从大地裂缝中涌出,吞噬一切。而在这些灾难图景的中心,反复出现一个奇特的符号:一个被层层锁链缠绕、却已然出现裂痕的鼎形图案。铭文也多是狂乱、警示的语气,吴邪勉强能辨认出“渎天”、“枢毁”、“渊涌”、“万灵同悲”等残句。
“这他娘……画的是世界末日吧?” 王胖子咂舌,用手电扫过一片浮雕,上面描绘着先民将一个发光的物体投入鼎中,随后天地变色的场景。
“不是末日,是记录,记录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试图阻止什么。” 老刀声音干涩,他指向另一片区域,那里的浮雕相对“平和”,描绘着先民们举行浩大仪式,无数人围绕巨鼎祈祷、献祭,将各种发光的事物(有些像玉器,有些像奇异矿石)投入鼎中,鼎身光芒大盛,暂时压制住了从地底涌出的黑暗阴影。“他们在用这尊鼎,镇压某种东西。但后来,显然失败了。” 他指向鼎腹深处,那最大的裂痕起源处附近,浮雕彻底变成了狂乱的线条和爆炸般的图案,象征着彻底的失控。
“看地上!” 吴邪指着脚下。在沉积物覆盖的地面上,除了他们自己的新鲜脚印,还有好几串凌乱但清晰的足迹,向鼎腹深处延伸。足迹有深有浅,大小不一,至少属于四五个人。其中一串足迹旁边,有滴落状和拖拉状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颜色比湖边的要新鲜一些。血迹的指向,正是鼎腹最深处,那片最为黑暗、暗红色光斑也最为密集、嗡鸣声也最响的区域。
“他们往最里面去了,有人受了不轻的伤。” 张起灵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血里有‘蚀’的味道,很淡,但和外面的不同,更……‘浓’。”
阿透自从进入鼎内,就变得异常安静,她紧紧抓着吴邪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鼎腹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区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极度恐惧的颤音。
“阿透,你感觉到了什么?” 吴邪低声问。
“……很多……很多‘声音’……挤在一起……哭、喊、诅咒、哀求……还有……咀嚼的声音……‘它’在吃……吃那些‘声音’……吃饱了,就会……出来……” 阿透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那些光……红的……是‘它’吃剩下的……渣滓……在跳……”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斑,心中寒气直冒。那竟然是某种“残渣”?
“跟紧,保持警惕。” 张起灵起身,沿着地上的足迹和血迹,当先向深处走去。黑金古刀已握在手中,刀身在黑暗中仿佛能吸收一切微光,只余一抹凝而不散的乌沉。
脚下沉积物松软湿滑,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空气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耳膜上刮擦。那些暗红色光斑也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稍微明亮、活跃了一些,明灭的节奏似乎与那嗡鸣隐隐相合,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某个庞然巨物体内,正走向其心脏的错觉。
鼎腹内部的景象也开始出现变化。除了浮雕,开始出现一些实物——散落在沉积物中的、锈蚀严重的青铜器碎片,一些看不出原貌的、仿佛玉石又仿佛骨骼的残块,甚至还有一些被包裹在半透明琥珀状物质中、形态扭曲的古代生物或人形残骸!那些琥珀状物质也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里面的东西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姿态,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祭品?还是被‘蚀’吞噬后变成这样的?” 王胖子用手电照着一块琥珀,里面封着一只形似蜥蜴却长着人手的怪物,表情狰狞。
“恐怕兼而有之。” 老刀面色凝重,“这鼎,看来不仅仅是镇压之用,在失控后,反而变成了一个……熔炉,或者说,胃袋。将所有投入其中的东西,无论是祭品、敌人,还是后来误入者,都‘消化’成了这般模样。”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地上的足迹开始变得杂乱,血迹也更多了。在一处相对开阔、周围散落着许多破碎琥珀块的地方,他们发现了明显的打斗痕迹。沉积物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几块较大的琥珀被击碎,里面的残骸散落出来,已经彻底石化。墙壁上有新鲜的刮擦和撞击痕迹,甚至还有几点溅射状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液体,与之前湖中巨鼋的血颜色相似,但更加粘稠,散发出的甜腥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和香料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张起灵检查着痕迹,“不是人。痕迹显示袭击者体型不小,力量很大,但动作似乎不快。有东西从这里被拖走的痕迹,和外面的血迹方向一致。” 他指向更深处,那里有一个相对低矮的、被大量扭曲的青铜结构和沉积物半掩的洞口,像是通往鼎腹更核心的区域。嗡鸣声和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那个洞口内最为强烈地透出。
“是鼎里的‘东西’?” 王胖子紧张地握紧了霰弹枪。
“可能。” 张起灵没有肯定,他走到洞口前,向内望去。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不规则的通道,似乎是当年鼎身破裂时形成的裂缝,后来被沉积物和扭曲的金属结构部分填充。通道内壁不再是相对平滑的青铜,而是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或树根般的暗红色脉络,这些脉络微微蠕动,内部有粘稠的暗红色光芒流动,正是外面看到的光斑源头。它们仿佛活物,扎根在青铜和沉积物中,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充满生物感的诡异腔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的肠子吗?” 王胖子感到一阵反胃。
阿透看到这些脉络,更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耳朵:“声音……就是从这些‘管子’里传出来的……好多……好吵……”
“是‘蚀’的某种具现化形态,或者与鼎内镇压之物结合后的产物。” 吴邪强忍着不适分析道,“它们可能遍布鼎内,甚至……就是鼎内那东西的一部分。”
“进去吗?” 老刀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通道,咽了口唾沫。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除了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和“血管”内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似乎还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了人声!很微弱,很模糊,像是争吵,又像是绝望的呼喊。
“有人在里面,还活着。” 张起灵判断道,他看了一眼吴邪胸前的玉佩,玉佩在这里发出的光芒更加微弱,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跟紧,不要触碰这些红色脉络。”
他率先弯腰,钻进了那低矮的、布满蠕动“血管”的通道。吴邪等人紧随其后。
通道内异常湿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比外面更加浓烈。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就在手边、头顶、脚下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般。行走在其中,如同穿行于某个庞然巨兽的血管迷宫。声音在这里变得模糊而回响,那低沉的嗡鸣被放大,混杂着液体流动声和隐约的人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通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巨鼎倾斜插入湖底的最深处。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腔室。这里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诡异的众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腔室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形状不规则,似乎是巨鼎内部某个结构崩塌后形成的空间。腔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管”纠缠盘绕形成的、如同心脏或卵巢般的巨大肉瘤状物体,直径超过五米,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随着它的搏动,那些“血管”内的暗红色光芒就随之明暗一次,低沉的嗡鸣也达到最强音。肉瘤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的人脸和肢体浮雕,与青铜鼎壁上的浮雕类似,但更加立体、更加栩栩如生,仿佛是将活人生生浇筑了进去。而此刻,这些浮雕似乎在随着肉瘤的搏动而微微蠕动、变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肉瘤的正下方,堆积着小山般的骸骨和残破器物,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生物的,都呈现出被严重侵蚀、融合的迹象。骸骨中,散落着一些现代装备——破损的防毒面具、断裂的登山杖、瘪掉的水壶,还有几把制式手枪和几个空弹匣。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肉瘤前方不远处,地上躺着三个人!看衣着装备,正是之前进来的那批人中的成员。他们一动不动,生死不知。而在肉瘤侧面,靠近一堵布满“血管”的鼎壁处,还有两个人背靠着鼎壁坐在地上,似乎还活着,但状态极差。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把枪,警惕地指着肉瘤方向,另一人则抱着头,身体不住颤抖。
听到张起灵他们进来的动静,那握枪的人猛地转过头来。手电光交错,照亮了一张惨白、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中年男人的脸。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擦伤,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身上的冲锋衣有多处破损,沾满了暗红色的粘液。
“谁?!” 中年男人嘶哑地低吼,枪口瞬间转向了张起灵他们,但在看清是人类而非怪物后,枪口微微下压,却没有放下,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绝望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干涩,目光扫过张起灵等人同样狼狈但坚定的模样,尤其是在张起灵手中的黑金古刀上停留了一瞬。
“路过,找路出去。” 张起灵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又看向那搏动的肉瘤,最后回到中年男人脸上,“这里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三人:“死了,都死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它’吃了……” 他又指向那巨大的肉瘤,眼神中充满恐惧,“那东西……是‘核心’……是这鬼鼎的‘心脏’,也是‘蚀’的源头之一……我们想取一点它的‘组织’样本……结果……”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些带着暗红血丝的黑痰。
“你们是什么人?” 吴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他注意到,这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虽然狼狈,但装备精良,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痕迹,不像是普通的盗墓贼或探险家。
中年男人看了吴邪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刀和王胖子,似乎在评估,最终,他颓然放下枪,苦笑道:“不重要了……反正都要死在这里……我们是‘公司’的人,你可以叫我们……‘清理者’,或者说,‘回收小组’。”
“公司?汪家?” 老刀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兵铲。
中年男人意外地看了老刀一眼:“哦?你知道?看来不是一般人……没错,汪家外勤,‘归一’项目组。” 他喘了口气,指着那肉瘤,“这东西,是远古‘净化仪式’失败的产物,是‘蚀’与‘镇物’(他指了指脚下的巨鼎)结合畸变出的‘活体核心’。它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吸收其‘灵’(或者说生命信息),转化为‘蚀’的养分,并试图……孕育出什么东西。我们接到指令,必须取得它的核心样本,带回去研究。但我们低估了它……”
“孕育?孕育什么?” 吴邪追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不断搏动的肉瘤,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们听……仔细听……除了心跳声,还有什么?”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在一片死寂般的氛围里,只有那低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以及肉瘤有规律的搏动声响彻耳畔。每个人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或异常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终于开始捕捉到一些异样——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又确凿无疑真实存在的声音悄然传入耳中。这声音就像是由无数人的低语、抽泣、喃喃自语交织而成一般,杂乱无章且充满哀怨,宛如来自地狱深渊的怨灵哭诉,又仿佛是从那个诡异肉瘤内部传出的神秘信号。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不堪的杂音当中,竟还隐藏着另一种更为清晰明了、更具节奏感的韵律。起初,人们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奇特的节拍时隐时现;随着注意力愈发集中,那声音也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仔细倾听之下,有人形容说它好似某种生物正用轻柔的爪子轻刮着肉瘤内壁,亦或是某个……虽然微弱无比,却坚定不移跳动着的胎儿心脏。
正当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一直默默观察肉瘤变化的阿透突然间双手紧紧捂住头部,满脸惊恐之色,口中更是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她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那颗巨大的肉瘤,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尖锐刺耳、几近癫狂的嘶吼:它......它要出来了!它就在里面啊!它会把我们统统吃掉,然后取代我们走出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浮雕,齐刷刷地转向了众人所在的方向,仿佛“看”了过来!
第627章 活体核心
“吼——!!!”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脑海的、混合了无尽痛苦、疯狂、饥渴的精神咆哮!肉瘤剧烈抽搐的瞬间,那低沉嗡鸣、血管搏动、细语呢喃、抓挠内壁等所有杂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揉碎,然后化为这声直击灵魂的嘶吼,狠狠撞进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吴邪、王胖子、老刀,乃至那两个汪家的幸存者,全都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阿透更是惨叫一声,直接瘫软下去,耳鼻中渗出血线,她的感知能力在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
唯有张起灵,身躯只是微微一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中黑金古刀发出低沉的颤鸣,一股冰冷而凝练的意志从他身上勃发,强行将那精神冲击隔绝大半。他一步踏前,挡在几人身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发生剧变的肉瘤。
只见那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暗红色肉瘤,表面那些扭曲蠕动的“血管”骤然疯狂鼓胀、扭结,仿佛有无数巨蟒在其中翻滚。肉瘤本身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动整个腔室震颤,堆积如山的骸骨哗哗作响。而肉瘤表面那些原本只是浮雕般的人脸和肢体,此刻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剧烈地凸起、挣扎,五官扭曲,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发出无声的尖啸。无数张脸孔齐齐“望”来,空洞的眼眶或大张的嘴巴,带来令人窒息的恐怖与疯狂。
“它被惊动了!要提前‘分娩’了!” 之前说话的那个汪家中年男人(姑且称其为汪铭)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绝望,“是你们!是你们身上的气息……特别是你!” 他猛地看向张起灵,眼神惊疑不定,“你的血……你的存在……刺激到它了!它感觉到了威胁……或者……补品!”
“放屁!明明是你们这帮龟孙先来捣乱的!” 王胖子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破口大骂,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惊惧。眼前这玩意儿的邪性,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
“现在说这个没用!” 老刀强忍不适,举起工兵铲,警惕地看着肉瘤和四周那些似乎也开始躁动不安的暗红色“血管”。“这东西……到底要生出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肉瘤顶端,那层层叠叠、盘绕最密集的“血管”丛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血液或组织液流出,缝隙中喷涌出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如胶质的暗红色光芒,以及一股更加刺鼻的、混合了甜腻腥气和古老焚香的气息。紧接着,一只覆盖着半透明暗红色薄膜、指节分明、却巨大得超乎常理的手掌,猛地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张开,狠狠抓在了肉瘤的外壁上!
那手掌的形态依稀是人类,但比例诡异,指甲尖锐乌黑,长达尺余,皮肤(或者说那层薄膜)下清晰可见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脉络。仅仅是这一只手掌,就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古老、以及亵渎生命的恐怖威压。
“是‘容器’!它要为自己制造一个可以行走于外的‘容器’!” 汪铭身边那个一直抱着头颤抖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技术员)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与恐惧的扭曲表情,尖声叫道,“阻止它!不能让它完全出来!否则我们都得死!这鬼地方的一切都会被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那探出的巨手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坚韧的肉瘤外壁竟然被它生生抓裂!更多的暗红粘稠光芒涌出,裂缝扩大,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手掌也挣扎着探出,双手抓住裂缝边缘,用力向两侧撕扯!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肉瘤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更大的豁口。豁口内,暗红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蜷缩着的类人形轮廓,正在光芒深处缓缓舒展身体,试图钻出。它的头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中睁开的双眼,冰冷、贪婪、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牢牢锁定了在场的所有活物——特别是身上散发着特殊气息的张起灵,以及似乎“味道”也很特别的阿透。
开枪!给我狠狠地打!往那裂缝里射击!汪铭怒声咆哮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只正拼命撕扯裂口的巨大手掌以及隐藏在裂缝深处若隐若现的诡异轮廓。手指紧紧握住扳机,每一次扣动都会发出清脆而刺耳的枪声,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射向目标。
站在一旁的那位技术员此刻也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一件形状怪异的兵器。这件兵器看上去更像是一把信号枪,但其构造却又别具一格。只见技术员迅速扳动枪机,一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弹丸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颗令人毛骨悚然的肉瘤。刹那间,一阵耀眼夺目的冰蓝色电火花猛然爆发,犹如一朵盛开的冰晶花朵,美丽却又致命无比。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使得肉瘤和那只巨手的行动略微停滞了一下,但这种阻碍显然只是暂时的,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汪家人全力开火之际,张起灵敏捷得宛如一道闪电,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去。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只肆虐的巨手上,而是死死锁定在肉瘤下方那些堆积如山的骨骸和破碎不堪的器物之中。在这片混乱无序的场景中,有几根格外粗壮且深入肉瘤底部的暗红色主脉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它们就像一根根粗壮的脐带,源源不断地为肉瘤输送着生命之源。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与生俱来的直觉,张起灵坚信只要能够斩断这些关键的供应线,也许就能成功拖延乃至遏制住隐藏在其中的恐怖存在破茧而出的步伐。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黑红色光芒交错、子弹横飞的混乱腔室中,身形几个闪烁,便已逼近肉瘤底部。黑金古刀乌光大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一根最粗的主脉!
“噗——!”
刀刃切入,却没有预想中利落斩断的感觉,仿佛砍进了充满弹性的超强橡胶,阻力巨大。而且,那主脉被攻击的瞬间,整根脉管剧烈痉挛,一股粘稠冰冷、充满侵蚀性的暗红色能量顺着刀身反冲而来!张起灵手臂一震,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头洪荒巨兽的肌腱上,虎口发麻。更可怕的是,那股暗红能量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沿着刀身侵入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张起灵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那股奇异的血脉之力自行流转,将侵入的能量强行逼退、消融。他手腕一抖,刀锋上乌光更盛,再次发力!
“嗤啦!”
这一次,主脉被斩开一道深口,暗红色、如同浓稠血浆般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液体并非鲜血,散发着更浓烈的甜腥与腐朽气息。
“吼——!!!”
肉瘤内部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精神咆哮,整个腔室震动加剧。那正在撕开裂口的巨手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变得更加疯狂,撕扯的力度更大,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而肉瘤表面那些蠕动的人脸浮雕,齐刷刷地转向了张起灵,发出无声的、怨毒至极的尖啸,仿佛在诅咒这个伤害“母体”的入侵者。
“有效!继续!” 老刀见状,也鼓起勇气,挥舞工兵铲冲向另一根较细的“血管”,狠狠砍下。工兵铲砍在脉管上,发出“砰”的闷响,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他手臂发麻。“妈的,这么硬!”
王胖子也没闲着,他举起那把只剩两发子弹、还被水泡过的霰弹枪,对着那正在撕开裂口的巨手方向,扣动了扳机!“轰!”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格外震耳,一大片钢珠喷射而出,大部分打在肉瘤坚韧的外壁上噼啪作响,只有少数几颗射入了裂缝边缘,打得那暗红色的薄膜微微一颤,似乎刺痛了里面的东西,引得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这次是实际发出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声音),撕扯的动作更快了。
“胖子!省着点用!” 吴邪将几乎昏厥的阿透拖到一堆较大的青铜残骸后面,冲着王胖子喊道,同时紧张地观察着战局。他看到张起灵在斩开第一根主脉后,没有丝毫停留,刀光连闪,又斩向第二根、第三根。每斩断(或重创)一根主脉,肉瘤的搏动就减弱一分,喷涌的暗红光芒也黯淡一丝,但里面那东西的挣扎和愤怒就强烈一分,撕开裂口的速度似乎也在加快?这是一种饮鸩止渴?还是在它完全出来前削弱它?
汪铭打空了手枪弹匣,一边换弹一边对张起灵吼道:“没用的!主脉连接着整个鼎的‘蚀’源,你砍不完!而且会刺激它加速出世!用这个!这是我们带来的‘抑制剂’!”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罐,朝着张起灵扔了过去。
张起灵头也不回,反手接住。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罐,入手冰凉,上面有简单的喷头和一个红色的按钮。
“对准裂缝或者它本体喷!能暂时干扰‘蚀’的活性!” 汪铭喊道,自己也掏出一个类似的罐子,对着那撕开的裂缝处按下了按钮。
“嗤——!”
一股冰蓝色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雾气从罐口喷出,射向裂缝。雾气接触到肉瘤和那巨手表面的暗红色薄膜,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层薄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僵化,仿佛被急速冷冻!巨手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里面那东西也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嘶鸣。
张起灵没有犹豫,如法炮制,将手中的“抑制剂”罐子对准自己正在攻击的几根主脉连接肉瘤的根部,按下按钮。冰蓝雾气喷涌,主脉的搏动和暗红光芒的流动立刻变得滞涩,坚韧的外皮也似乎脆弱了一些。他趁机挥刀猛斩,这次轻松了许多,一根主脉应声而断,喷出的不再是粘稠液体,而是有些凝固的暗红色胶状物。
“好东西!还有没有?” 王胖子眼睛一亮。
“就这几个!省着用!” 汪铭吼道,他的那个罐子雾气已经喷完,成了废铁。他丢掉罐子,换上手枪继续射击,但普通子弹对那东西效果微乎其微。
在“抑制剂”的帮助下,张起灵又斩断了两根主脉。肉瘤的搏动明显减弱,体积似乎也缩小了一圈,表面的人脸浮雕变得模糊、平复。那撕开裂口的巨手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裂缝扩大的速度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看到一线希望时,异变再生!
那被撕开的裂缝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大盛!紧接着,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再次爆发,这次不再是混乱的嘶吼,而是高度凝聚的、充满恶意与诱惑的意念,如同尖锥般狠狠刺向每个人的意识!
“屈服……成为一部分……获得永恒……”
“痛苦……终结……融入……”
“力量……知识……真相……都在这里……”
纷杂的意念在脑海中炸响,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力。老刀和王胖子眼神瞬间出现一丝迷茫,动作僵住。连汪铭和那个技术员也面露挣扎之色。吴邪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幻象在眼前闪烁,有长生,有力量,有他所追寻的一切谜底,仿佛只要点头,就能得到。
“静心!守住灵台!” 张起灵的断喝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清冷镇定的力量,暂时驱散了部分蛊惑。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黑金古刀上,刀身乌光暴涨,发出清越的鸣响,也帮助众人稳定心神。
但这一下精神冲击,为肉瘤内的存在争取了时间。只见那两只探出的巨手,不再撕扯裂缝,而是猛地向肉瘤内部一掏!
“噗嗤!”
双手竟然从肉瘤内部,抓出了两团剧烈搏动、散发着浓郁暗红光芒的、如同缩小版肉瘤的“核心组织”!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两只巨手,抓着这两团“核心”,狠狠按向了自己手腕断裂的根部(之前被“抑制剂”影响变得灰暗僵化的部分)!
“滋滋……嘎嘣……”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骨骼生长的声音响起。那两团“核心”迅速融化、变形、延伸,竟然在眨眼之间,重新“生长”出了两只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粗壮、覆盖着漆黑角质、指尖锋利如刀的新的手掌!而原本灰暗僵化的部分则如同碎屑般脱落。
不仅如此,新生的手掌掌心,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张开,露出里面布满利齿、不断开合的狰狞口器!口器中,暗红色的粘液滴落。
“它……它在用‘蚀’的核心自我修复和……进化?!” 汪家的技术员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新生的、更加恐怖的巨手,再次抓住了裂缝边缘,这一次,力量更大!而且,肉瘤的裂缝内部,那蜷缩的轮廓站了起来!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体态扭曲、仿佛由暗红色筋肉、蠕动血管和破碎青铜强行拼凑而成的类人怪物,正缓缓从裂缝中挤出上半身!
它没有皮肤,裸露的筋肉和血管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动,闪烁着暗红光芒。胸口的位置,嵌着一颗剧烈搏动的、如同由无数张痛苦人脸压缩而成的暗红色肉球,那是它真正的核心。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作为眼睛,下方是一张裂到耳根的、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它的双臂(新生的那双)异常粗长,几乎垂到膝盖,手掌上的口器不断开合,滴落腐蚀性的粘液。
怪物完全钻出了肉瘤(此刻肉瘤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大半),站在骸骨堆上,两点猩红的“眼睛”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张起灵身上。它从那具身体上,感受到了最“美味”,也最“危险”的气息。
“嘶……嗬……” 怪物张开巨口,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终极的‘蚀化守卫’……或者说,‘容器’的初生体……” 汪铭声音干涩,带着绝望,“完了……它盯上你了……”
张起灵缓缓抬起黑金古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平静无波,唯有周身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锁定了刚刚诞生的怪物。
带他们退到通道口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站在他身后的老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信任。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通道口奔去,心中暗自祈祷着张起灵能够平安无事。
然而,就在张起灵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异变突生!原本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突然动了起来,它那巨大无比的身躯竟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猛地向前冲去,犹如一颗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流星一般!眨眼间,怪物就已经冲到了张起灵面前,同时伸出两只锋利的爪子,一只如闪电般直取张起灵的胸口,另一只则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封住了他想要躲闪的路径。不仅如此,那张血盆大口也张开到极致,露出一排尖锐刺耳的獠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狠狠地咬向张起灵的脑袋!
刹那间,整个空间都被一股强烈的杀意所笼罩,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第628章 血战初生体
暗红色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与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那初生怪物的速度远超众人预料,与其庞大扭曲的身躯形成诡异反差。双爪(掌心的口器开合,利齿森然)一前一后,封死了张起灵左右闪避的空间,正面那张裂至耳根的巨口噬咬,更是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
电光石火间,张起灵动了。他没有选择硬撼,那怪物新生的手臂蕴含着“蚀”核心的诡异力量,硬接不明智。只见他脚下步法玄妙一错,看似向前,实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侧身滑步,从怪物左爪与身体之间的微小缝隙中掠了过去!黑金古刀顺势在怪物左臂外侧一划,乌光过处,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渗出,散发焦糊腥气。
怪物扑空,巨口咬在空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反应极快,左臂伤口似乎激发了它的凶性,庞大身躯违背惯性般猛然拧转,右爪带着呼啸风声,掌心口器大张,狠狠向着刚刚错身而过的张起灵后心掏去!同时,左爪也横扫而来,封堵退路。
张起灵仿佛背后长眼,在右爪及体的刹那,身形骤然矮身俯冲,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掏心一爪,同时黑金古刀反手撩起,“铛” 一声脆响,架住了横扫而来的左爪。刀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怪物掌心口器的利齿划过刀身,带起一溜火花。巨大的力量传来,张起灵借力向后飘退数步,卸去劲道,眼神愈发凝重。这怪物的力量、速度、身体的坚韧程度,都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蚀”化生物。
“小哥!” 吴邪在掩体后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呼喊,却被老刀死死按住。“别出去添乱!相信小哥!”
王胖子急得抓耳挠腮,看了看手里的“烧火棍”霰弹枪,又看了看地上汪家同伙尸体旁掉落的一把自动步枪,一咬牙:“妈的,拼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步枪,入手沉甸甸,弹匣还是满的。“汪家的龟孙,装备倒是挺好!” 他拉动枪栓,对准那怪物,“胖子我给你打掩护!” 说着,也不管能不能打中,扣动扳机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怪物筋肉虬结的后背上,溅起几朵暗红色的“血花”,但入肉不深,大部分被坚韧的肌肉和流动的暗红能量挡下,反而更加激怒了它。怪物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扫了王胖子一下,但似乎认定张起灵是更大的威胁,只是挥舞左爪凌空一拍,一股腥风夹杂着几滴腐蚀性粘液朝着王胖子射去。王胖子连忙翻滚躲开,原先藏身的青铜残骸被粘液溅到,嗤嗤作响,冒起白烟。
“打它胸口!那颗人脸肉球!那可能是弱点!” 汪铭一边换上手枪最后一个弹匣,一边嘶声喊道,同时对着怪物连连开枪,试图吸引其注意力,为张起灵创造机会。
张起灵在王胖子开枪的瞬间,已然再次猱身而上。他身影如鬼似魅,围绕着怪物不断游走,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乌光,专挑怪物关节、脖颈、以及胸口那颗搏动肉球的边缘等相对薄弱之处攻击。他的刀法快、准、狠,且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对“蚀”产生克制作用的锋锐气息(源自其血脉),每一刀下去,都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流淌。
然而,这怪物的恢复能力同样惊人。那些伤口虽然无法瞬间愈合,但流出的“血液”会迅速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痂,虽然影响动作,却不会致命。而它胸口那颗由无数痛苦人脸压缩而成的肉球,搏动得愈发剧烈,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让怪物身上的伤口轻微蠕动,甚至被张起灵斩断的一些细小“血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生长。
“它在吸收这里的‘蚀’补充自己!” 老刀看出了端倪,指着周围墙壁和地面上那些仍在微微蠕动、发出暗红光芒的“血管”。果然,这些“血管”中的光芒正在变得暗淡,能量似乎正被那怪物胸口的肉球抽取。“必须彻底毁掉那个核心,或者切断它和这里的联系!”
“说得容易!那玩意儿硬得跟钛合金似的!” 王胖子又打了一个点射,子弹打在怪物胸口,却被一层突然浮现的、如同角质般的暗红色能量膜挡住,只留下浅浅白痕。
怪物被张起灵如影随形的攻击和王胖子、汪铭的骚扰弄得烦躁不堪,尤其是张起灵的刀,每次划过都能带来真实的痛楚和力量的流失。它突然放弃了追击张起灵,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精神尖啸!
“嗡——!!!”
这一次的尖啸不再是蛊惑,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怪物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整个腔室剧烈震动,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那些暗红色的“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然后齐齐爆裂!喷溅出大股大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如同血雨般洒落!
“小心!” 张起灵急退,同时挥刀格挡开溅射而来的液体,刀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吴邪、老刀、王胖子连忙寻找掩体躲避,汪铭和那个技术员也连滚爬爬地躲到一堆骸骨后面。阿透本就虚弱,被这精神尖啸正面冲击,直接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血雨洒落,不仅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地后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迅速在地面形成一片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沼泽”!沼泽的范围迅速扩大,并且从中伸出一条条由粘液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暗红色手臂,抓向附近的活物!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王胖子一脚踢开一条抓向他脚踝的粘液手臂,那手臂被踢散,但很快又汇聚起来,而且附近的“沼泽”中又伸出了更多。
“是高度浓缩的‘蚀’活性体!它在污染环境,制造主场优势!不能被困住!” 汪铭脸色惨白,他认出这招的可怕。一旦被这些粘液手臂缠住,不仅会被腐蚀,精神也会被污染侵蚀,最终被拖入“沼泽”同化。
张起灵身处“沼泽”边缘,数条粘液手臂缠向他的双腿。他挥刀斩断,但断掉的手臂立刻融入沼泽,新的手臂又源源不断地伸出。更麻烦的是,那怪物在释放了这波大范围攻击后,胸口肉球光芒略微暗淡,但行动似乎更加灵活。它咆哮一声,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扑向正在对付粘液手臂、暂时无法灵活移动的张起灵!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更猛!
“小哥!” 吴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捡起地上汪家人掉落的一把短柄工兵铲,用尽力气朝着怪物掷去!工兵铲旋转着砸在怪物侧肋,不痛不痒,却成功吸引了怪物一刹那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刹那!张起灵眼中寒光一闪,面对泰山压顶般扑来的怪物,他非但没有退,反而迎着怪物扑来的方向,猛地踏前一步,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从怪物扑击的下方空隙中滑铲而过!在交错而过的瞬间,黑金古刀由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物胸腹之间、相对柔软的筋肉连接处,然后狠狠向上一挑!
“噗嗤——!”
这一刀,张起灵用上了十成力道,甚至催动了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乌黑的刀锋几乎全部没入,然后向上划开一道长达半米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如同内脏般的暗红组织。
“嗷吼——!!!”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这次是实际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冲势,轰然砸在张起灵刚才站立的地方,将那片粘液“沼泽”砸得汁液四溅。它疯狂地翻滚,试图将插入体内的刀和敌人甩开。
张起灵在一刀得手后已然松刀,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避开了怪物疯狂的挣扎和四处飞溅的腐蚀性体液。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不小,尤其是催动血脉之力,对身体的负担很大。
怪物挣扎着爬起来,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狰狞可怖,暗红色的能量和物质不断试图涌出修补,但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张起灵血脉之力残留),极大地阻碍了愈合。它胸口的肉球搏动得异常急促,光芒也明灭不定,显然受创不轻。
它死死盯着张起灵,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忌惮?它不再贸然扑击,而是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周围“沼泽”中的粘液手臂更加疯狂地舞动,试图限制张起灵的活动空间。
“它的核心……好像没那么稳定了?” 吴邪敏锐地注意到,怪物胸口那颗人脸肉球上,几张痛苦人脸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扭曲,甚至有些模糊,仿佛内部的平衡被张起灵那一刀破坏了。
“是刚才那一刀!” 汪铭也看出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他的血……他的力量能真正伤害到‘蚀’的核心结构!有机会!攻击那个肉球!趁它现在不稳定!”
然而,怪物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它不再将胸口完全暴露,而是微微侧身,用粗壮的手臂和肩部护住要害,同时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暗红光芒汇聚!
“不好!它要喷吐‘蚀’能!” 汪铭骇然变色,他见过类似的能力,那是高度浓缩的“蚀”的腐蚀性能量吐息,威力惊人。
就在怪物口中光芒汇聚到顶点,即将喷发的瞬间——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脆的敲击声,突兀地在腔室中响起。
声音来自吴邪的方向。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吴邪不知何时,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面巴掌大小、古朴无比的青铜铃铛(从“镇厄”鼎旁石室所得),正用一块碎石,轻轻敲击在铃铛侧面。
铃铛表面斑驳,布满铜锈,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损。但随着这一声敲击,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的涟漪,以铃铛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涟漪扫过之处,那些疯狂舞动的粘液手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凝固、僵硬,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怪物脚下不断蔓延的暗红色“沼泽”,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粘液的蠕动停滞,光泽迅速暗淡。
正准备喷吐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口中汇聚的暗红光芒剧烈地波动、逸散,它那两点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痛苦和一丝……恐惧?仿佛那清脆的铃音,对它而言是穿脑魔音,是灼魂烈焰。
“这是……‘清心铃’?不对,是更古老的‘镇魂铎’残片?!” 汪家的技术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邪手中的小铃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这东西……这东西能干扰甚至净化低浓度的‘蚀’场!对高浓度‘蚀’聚合体也有压制效果!快!继续敲!”
吴邪自己也愣住了。他拿出铃铛,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在怪物蓄力、张起灵看似力竭、众人陷入绝境的刹那,他怀里的青铜铃铛似乎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掏出了它,并鬼使神差地敲了一下。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他没有犹豫,立刻再次举起碎石,准备敲击第二下。
然而,那怪物从最初的痛苦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它似乎认出了那铃铛,或者说认出了铃铛所代表的气息——那是与这青铜巨鼎同源、却用于“镇厄”、“净化”的力量,是它的天敌!
“吼——!!!”
怪物放弃了远程喷吐,将所有的愤怒和杀意集中于一点,不顾胸口伤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狂暴飓风,不再理会张起灵,而是直扑向手持铃铛的吴邪!它要将这个持有“禁忌之物”的蝼蚁,连同那该死的铃铛,一起撕成碎片!
“吴邪!!” 张起灵瞳孔骤缩,顾不得喘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后发先至,试图拦截。王胖子和老刀也怒吼着开枪、挥铲,试图阻挡。
但怪物的速度太快,决心太疯狂!它硬抗了王胖子的几颗子弹(打在肩背,血肉飞溅),撞开了老刀的工兵铲(老刀虎口崩裂,倒飞出去),对张起灵从侧方斩来的一刀(在它腰侧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是略微偏了偏方向,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笼罩了吴邪!
巨口獠牙,腥风扑面!吴邪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涌动的暗红光芒和利齿上残留的碎肉。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千钧一发!
第629章 铃振魂惊
獠牙的阴影笼罩,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吴邪能清晰地看到怪物巨口中每一颗倒钩般的利齿,看到喉间翻涌的、足以蚀骨销魂的暗红光芒。恐惧如冰水灌顶,但他握着青铜铃铛的手,却异常稳定。敲下第一下时的奇异感觉还在指尖萦绕——那不是冰冷青铜的触感,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悸动,仿佛这枚不起眼的铃铛内部,沉睡着一颗微弱却执着的心跳。
“叮——”
第二声铃响,就在怪物的巨口即将合拢,利齿几乎触及吴邪额发的瞬间,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轻微。青铜铃铛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之下,有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闪而逝。荡漾开的淡金色涟漪也不再是“几乎不可见”,而是形成了一圈清晰可见的、带着柔和光晕的波纹,以吴邪为中心,无声却坚定地扩散开来。
波纹掠过。
怪物撕咬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它猩红的“眼睛”里,狂暴的杀意被一种更原始的、源自本能的惊惧所取代,仿佛遇到了天敌。口中翻涌的暗红能量骤然紊乱、逸散。它庞大身躯表面那些蠕动流淌的暗红色脉络,光芒也为之一黯,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凝滞,只有不到半秒。
但对于张起灵而言,已经足够。
“锵——!”
乌光如陨星坠地,又如惊鸿乍现。张起灵的身影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在怪物凝滞的刹那,已然出现在它头颅侧方。他并非从地面跃起,而是以踏在怪物横扫而来的粗壮手臂上为支点,借力腾空,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弓,将全部的力量、速度,以及那股灼热血脉的悸动,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黑金古刀。
刀锋之上,竟有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过,与吴邪手中铃铛残留的涟漪隐隐呼应。这不是错觉,而是张起灵在极限压迫下,血脉之力与那古老铃铛散发的奇异韵律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刀,斩落。
目标是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那被暗红色筋肉包裹、但依旧能看出骨骼轮廓的地方。
“嗤——噗!”
利刃入肉、切断筋膜、斩开骨骼的声音,在寂静了一瞬的腔室中显得格外刺耳。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仿佛热刀切入了半凝固的油脂。乌黑的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斜斜切入了怪物脖颈超过三分之一!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破碎的、仿佛凝结能量块般的暗红色结晶。
“嗷——!!!”
怪物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也最虚弱的惨嚎。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混合了物理创伤的痛苦嘶鸣。它庞大的身躯因为这一记重创而猛地一歪,咬向吴邪的巨口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重重砸在吴邪身旁的地面上,腐蚀出嗤嗤作响的浅坑。
致命的撕咬,被这间不容发的一刀,强行打断、带偏。
吴邪甚至能感觉到怪物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擦过耳际,几滴腐蚀性唾液溅在肩头,瞬间烧穿了衣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还活着!
“胖子!老刀!打它伤口!打脖子!” 张起灵在一刀得手、借力翻身落地的瞬间,厉声喝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积攒的力量,持刀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落在暗红色的“沼泽”残留物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将那污秽之物灼烧出一个个小洞。
“收到!” 王胖子反应极快,虽然被刚才怪物扑击的声势和铃铛的异象惊得一愣,但听到张起灵的喝声,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怪物脖颈上那道狰狞的、正在疯狂喷涌暗红液体的巨大伤口,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伤口之上!这一次,失去了坚韧外皮和活跃“蚀”能的保护,子弹毫无阻碍地钻入怪物体内,撕裂筋肉,打碎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结晶,甚至有几颗穿透了脖颈,从另一侧带着碎肉和粘液飞出!
“去你娘的!” 老刀也怒吼着冲了上来,不顾手臂的酸麻,抡起工兵铲,用铲刃的侧面,如同挥动大刀般,狠狠劈砍在怪物那条被张起灵斩伤的左臂关节处!他瞄得很准,正是之前被“抑制剂”影响、又被张起灵斩伤过的位置。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怪物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虽然未断,但显然失去了大部分功能。
怪物遭到了重创!脖颈被斩开近半,左臂骨折,体内被子弹搅得一塌糊涂,胸口肉球的搏动也变得紊乱不堪,光芒急剧闪烁。它想要挣扎,想要反击,但吴邪手中那该死的铃铛,虽然不再发出声音,却依旧散发着让它本能恐惧和虚弱的气息,极大地压制了它体内“蚀”能的活性。张起灵那带着奇异力量的血,残留在它伤口处,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灼烧、阻碍着它的自愈。
它发出不甘而怨毒的嘶鸣,剩下的独眼(另一只眼在之前的混战中被流弹擦伤,半瞎)死死瞪了吴邪和张起灵一眼,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没有继续拼命,而是猛地用还能动的右爪,狠狠抓向自己胸口的暗红色人脸肉球!
“它要干什么?” 汪铭惊愕。
下一刻,答案揭晓。怪物的利爪并非自残,而是硬生生从自己胸口,将那搏动着的、由无数痛苦人脸压缩而成的肉球核心,抠出来一小半!暗红色的粘稠能量如同血液般从连接处疯狂涌出,怪物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它却毫不犹豫地将那一小半核心组织攥在掌心,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它朝着腔室深处、那片最黑暗、暗红色“血管”最密集、嗡鸣声也最响的区域,狠狠掷去!
“不好!它想将核心残片送回‘源’里!或者……唤醒别的什么东西!” 汪家的技术员尖声叫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那一小团暗红色的核心组织,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向黑暗深处。
“拦住它!” 张起灵强提一口气,想要拦截,但体力消耗过大,身形慢了一线。
王胖子调转枪口对着那飞出的核心扫射,但子弹打在那一小团蠕动的组织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点粘液,无法阻止其飞行轨迹。
就在那核心残片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
“叮铃……”
第三声铃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吴邪手中那枚。而是从腔室深处,那片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极其飘渺、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清脆的青铜铃响!这声铃响,与吴邪手中铃铛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空灵,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镇压之意。
随着这声铃响,那飞向黑暗的核心残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滞,然后“啪”地一声,掉落在黑暗边缘的地面上,兀自微微搏动,却不再向深处移动。
而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吴邪手中那枚青铜铃铛,在听到那声遥远铃响的瞬间,竟然自行轻轻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表面的铜锈扑簌簌掉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加古朴、似乎带有奇异纹路的青铜质地。同时,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从铃铛中涌出,顺着吴邪的手臂流遍全身,瞬间驱散了因恐惧和铃铛使用带来的些许晕眩与不适,连肩头被腐蚀的伤口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共鸣?那里……还有一枚铃铛?或者……是这鼎里原本的‘镇物’之一?” 吴邪又惊又喜,紧紧握住温热的铃铛。
而遭受重创、又失去了部分核心的怪物,在听到那声来自黑暗深处的铃响后,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恐惧,甚至还有一丝解脱般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它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急速黯淡,那些蠕动的血管逐渐僵化,胸口剩余的半颗肉球也停止了搏动,最终化为一团不断冒着黑气、缓缓融化、渗入地下沉积物的暗红色烂泥。只有那狰狞的形态,还昭示着它曾经的存在。
腔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黑暗里,那若有若无、渐渐消散的铃响余韵。
“结……结束了?” 王胖子端着打空了的自动步枪,喘着粗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摊迅速“融化”的怪物残骸。
“暂时。” 张起灵用刀拄地,缓缓调息,目光却锐利地看向怪物临死前掷出核心残片的方向,又看了看吴邪手中的铃铛,最后落在那片幽深的黑暗。“那声铃响……还有东西。”
老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检查着自己崩裂的虎口,心有余悸:“这鬼东西……真他娘的难缠。多亏了吴邪你这铃铛,还有小哥那一刀。”
汪铭和他的同伴,那个技术员,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目睹怪物“自杀”式举动的惊疑不定。汪铭看向吴邪手中铃铛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热切和探究。
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流血的手,担忧道:“小哥,你没事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示意无碍,目光落在吴邪手中的铃铛上:“这铃铛,是关键。”
“嗯,我也感觉到了。” 吴邪将铃铛摊在手心,此刻它已不再震颤,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只是温度比平时稍高。“它好像……和这鼎,和这深处的东西,有联系。刚才那声铃响……”
“是‘同源镇器’的共鸣。” 汪铭挣扎着站起来,语气肯定,带着一丝激动,“不会错!这铃铛的形制、纹路,还有它发出的‘镇魂清音’,和我们‘公司’……汪家古籍中记载的、远古时期用来辅助‘枢’(他指了指巨鼎)镇压‘渊蚀’的‘辅铃’一模一样!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似乎……是主铃之一,或者至少是残片!”
“‘辅铃’?‘渊蚀’?” 吴邪抓住了关键词。
“具体的古籍记载残缺不全,” 汪铭喘了口气,解释道,“大致是说,远古先民为了镇压从地底深渊涌出的、能污染吞噬万物灵性的‘蚀’(他们称之为‘渊蚀’),铸造了‘九鼎镇八方’,而最核心、最大的‘枢’鼎,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被置于‘渊眼’之上。光靠‘枢’鼎还不够,还需‘八铃镇九窍’,用八枚蕴含特殊力量的‘镇魂铃’,分别置于‘枢’鼎的关键‘窍穴’,协同镇压,形成一个完整的封印体系。这枚铃铛,” 他指着吴邪手中的青铜铃,“很可能就是那‘八铃’之一!刚才深处传来的铃响,很可能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辅铃’,甚至……‘枢’鼎的核心控制枢纽,就在里面!”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这铃铛真的是远古封印体系的一部分,并且能与其他部分共鸣,那或许……他们能找到控制、甚至修复这尊巨鼎(或者说封印)的方法?至少,这深处可能隐藏着关于这里、关于“蚀”、关于远古秘密的更多线索,甚至……出路?
“刚才那怪物,临死前想把核心残片扔进去,恐怕不是为了‘送还’,而是想用那残片,喂养或者唤醒深处更可怕的东西。” 张起灵冷静地分析道,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以及黑暗边缘地面上,那团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核心残片。“那深处的东西,可能状态很特殊,需要‘蚀’的滋养。这怪物,或许只是它衍生出的一个‘守卫’或者‘触手’。”
这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一个“触手”就如此难缠,那深处的“本体”,该是何等恐怖?
“去看看。”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没有退路。铃铛的共鸣,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必须弄明白。”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融化”的怪物残骸,又看了看汪铭两人,“你们呢?”
汪铭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外面是绝路,里面……至少还有你们,和这枚‘辅铃’。一起吧,或许……还能找到我们同伴的线索,或者……完成任务的一线可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同伴的尸体,眼神黯淡。
稍作休整,处理伤口(主要用剩下的“镇厄”鼎药膏和张起灵的血简单处理,效果居然不错),收集还能用的装备(从汪家人尸体上又找到一些弹药、一根荧光棒、一小瓶似乎是高浓度镇静剂或“蚀”抑制剂的东西,以及一个防水袋,里面有几页残破的笔记和一张手绘的、标注了许多符号的鼎内结构草图)。阿透在吴邪的照料下悠悠转醒,依旧虚弱,但对深处传来的“声音”感知变得更加模糊和混乱,只说那里“很安静,但安静得可怕”,“有个很大的东西在睡觉,刚才的铃声和打斗……好像惊动它了”。
众人心中凛然,但别无选择。张起灵打头,吴邪手握青铜铃铛紧随其后(铃铛此刻微微发热,似乎指向黑暗深处),王胖子和老刀警戒两侧,汪铭和那个叫汪奇的技术员走在中间,阿透被搀扶着,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踩着黏腻的沉积物和怪物融化留下的污迹,向着巨鼎最深处、那曾传来遥远铃响的黑暗区域,步步深入。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在发生变化。那些墙壁和地面上的暗红色“血管”越来越少,光芒也越来越暗淡,仿佛所有的“蚀”能都被之前那怪物抽走,或者汇聚到了更深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干燥,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甜腥气淡了许多。脚下的沉积物也逐渐变薄、板结,露出了下方古朴的、刻满繁复纹路的青铜地面。那些纹路与鼎壁上的浮雕风格一致,但更加密集、玄奥,似乎构成了某种庞大的阵法或封印图案。
终于,他们走到了腔室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近乎圆形的空间,似乎是巨鼎的“鼎腹”最底部,或者某个关键结构所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青铜平台,平台呈八角形,每个角都对应着一个方向。平台表面,镌刻着比地面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淡金色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活的一般。
而在八角平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
那器物,主体像是一个放大了数十倍的、极为精致的青铜铃铛,但顶部没有常见的钮,而是一个盘膝而坐、双手结着复杂古印、面容模糊却透出无尽悲悯与威严的人形雕像。人形雕像的“腹部”位置,与下方的铃铛体相连,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中空的凹陷,凹陷内壁布满了细密的符文。整个器物同样布满铜锈,但在那些呼吸般的淡金色纹路光芒映照下,显得古朴而神秘。
而在这尊奇异青铜器的基座旁,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组织——正是那怪物临死前掷出,却被莫名铃响阻隔在此的核心残片。残片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再向前,也无法侵蚀周围的青铜,只是徒劳地微微搏动。
吴邪手中的青铜铃铛,在靠近这八角平台和中央的奇异铜器时,骤然变得滚烫,震颤不已,发出“嗡嗡”的共鸣声,表面的铜锈加速剥落,露出更多古朴的纹路,那些纹路,竟然与平台上流转的淡金色光芒隐隐呼应!
“就是它!‘八窍镇魂铃’之一的……主铃基座?或者说,是阵眼?!” 汪铭激动得声音发颤,指着平台中央那尊奇异的青铜器,“看!那个凹陷!那大小……那形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吴邪手中那枚不断震颤、发热的青铜铃铛,又看向奇异铜器“腹部”那个人形雕像下方的凹陷。
大小,似乎……正好吻合。
第630章 铃铛归位
青铜八角台静默矗立,中央那尊人形铜器在微弱流淌的淡金色纹路光芒中,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人形雕像双手所结之古印繁复难明,面容虽模糊,却自有一股悲悯苍生的威严透出。其“腹部”的凹陷,内壁符文细密,大小形状,与吴邪手中那枚滚烫震颤、嗡嗡作响的青铜铃铛,竟分毫不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凹陷与铃铛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一丝不安的寂静。只有铃铛持续的嗡鸣与平台纹路光芒如呼吸般的明灭,构成一种玄奥的韵律。
“这……这是钥匙孔?”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眼睛瞪得溜圆,“胖爷我下斗这么多年,奇巧机关见过不少,把铃铛当钥匙的,还是头一回见!吴邪,你这宝贝疙瘩,看来真是这儿正主儿留下的‘门铃’啊!”
老刀紧握着工兵铲,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平台边缘那团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核心残片,沉声道:“是‘门铃’还是‘开关’,可说不准。别忘了那怪物临死前想干嘛。这玩意儿放进去,万一是给里面那‘睡觉的大家伙’送饭,或者干脆是叫醒它的闹钟,咱们可就全交待了。”
汪铭挣扎着走到平台边缘,仔细端详那人形铜器和凹陷,又看看吴邪手中的铃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学术性的狂热:“不会错!绝对吻合!古籍残卷中提到,‘八铃镇九窍,窍窍有灵枢’。这尊‘人形镇铃座’很可能就是‘枢’鼎内部一处关键的‘灵枢’所在!这枚‘辅铃’正是激活或稳定此处枢纽的‘钥匙’!你们看平台上的纹路,还有这‘辅铃’与主座的共鸣——这绝非邪物,而是正统的远古镇压法仪的核心构件!放入它,很可能激活某种机制,或许是稳定这巨鼎的封印,或许是揭示更多关于此地的信息,甚至……可能找到离开的路径!”
“但也可能像老刀说的,唤醒更可怕的东西。” 张起灵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平台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平台边缘的纹路,以及那团被无形力量束缚的核心残片。“这里的‘蚀’浓度在降低,但深处……” 他望向八角平台后方,那更加幽邃的黑暗,那里仿佛连青铜地面本身的微光都被吞噬了,“有更凝滞、更古老的东西。铃响之后,它的‘沉睡’波动,变了。” 他转头看向被搀扶着的阿透。
阿透脸色依旧苍白,倚靠着吴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残留着惊惧:“是……刚才那声铃响之后……深处的‘声音’……不,是那种‘寂静’……被打破了。好像……好像一个很久没翻身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它‘注意’到这里了。现在那里……很‘专注’。” 她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吴邪握紧了手中滚烫的青铜铃铛。铃铛的震颤传递到他手心,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哀告。他能感觉到,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小铃铛,与眼前这八角平台、人形铜器,乃至这整尊镇压“蚀”的“枢”鼎,有着血脉相连般的深切联系。汪铭说的“钥匙”,他直觉认为是对的。但这“钥匙”打开的是生门,还是死关?
“我们没得选。” 吴邪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疲惫但依旧坚定的同伴,以及神色复杂的汪家人,“退路已绝。外面的‘镇厄’鼎力量在衰竭,湖里有那巨鼋守着,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留在这里,等这怪物残片的力量散尽,或者深处那东西彻底醒来,也是死路一条。这铃铛……是唯一可能的变数。它既然能与这里的布置共鸣,能压制‘蚀’,我相信,它指引的方向,即使不是生路,也必然是解开这死局的关键线索。”
他看向张起灵,寻求最后的确认。在这个团队里,张起灵的判断往往是最准的。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吴邪,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铃铛,最后目光落在那人形铜器的凹陷上。片刻,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试。我护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给了吴邪莫大的底气。有他在身边,面对任何未知,似乎都有了放手一搏的勇气。
“得嘞!那就干!” 王胖子把打空了的步枪背到身后,换上了他那把宝贝工兵铲,虽然知道对付可能出现的玩意儿这铲子作用有限,但握着就是踏实,“天真你放手去弄,胖爷我给你盯着后边,老刀,咱俩看好那俩姓汪的,还有地上那摊脏东西!”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汪铭和汪奇,又看了看那团核心残片。
老刀会意,默默调整了位置,与王胖子形成犄角之势,既能警戒后方通道和那核心残片,也能隐隐防备两个汪家人。虽然暂时合作,但汪家人的名头和之前的作为,让他们无法完全信任。
汪铭苦笑一下,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辅铃’归位,是福是祸,我们也想亲眼见证。或许……能找到我们任务的最终答案,或者至少,知道同伴们为何而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尸体,眼神黯然。
吴邪不再犹豫,手握青铜铃铛,一步步踏上八角平台的台阶。台阶上的纹路在他脚下微微发亮,仿佛被他的脚步激活。张起灵紧随在他身侧,黑金古刀虽已归鞘,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踏上平台,靠近那人形铜器,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沧桑之感扑面而来。铜器虽然布满锈迹,但细节处依然可见当年铸造技艺的精湛,人形雕像的衣纹、手印,都蕴含着某种古奥的韵味。腹部那凹陷,内壁的符文在近距离看更是精密无比,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吴邪在凹陷前站定,他能感觉到手中铃铛的震颤达到了顶峰,温度也高得有些烫手,仿佛迫不及待要回归其位。他定了定神,回忆着铃铛偶然被敲响时的韵律,回忆着深处传来的那声空灵铃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郑重地将手中的青铜铃铛,对准那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嵌合声响起。
严丝合缝。
青铜铃铛稳稳地嵌入了人形铜器腹部的凹陷,那些细密的符文与铃铛表面剥落后露出的、同样古朴玄奥的纹路,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刹那间——
“嗡——!!!”
以嵌入铃铛的铜器为中心,整个八角平台上,所有那些原本只是微弱流转的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满了每一条纹路,将整个平台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神圣而温和的质感。
与此同时,吴邪嵌入的那枚青铜铃铛,自行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越鸣响。这鸣响不再是被动敲击的声音,而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韵律,清脆、悠扬,带着一种洗涤灵魂、安抚躁动的力量,一圈圈淡金色的音波涟漪,以铜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残留的、板结的暗红色沉积物,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轻响,颜色迅速变淡、灰败,最终化为普通的尘土。平台边缘那团被束缚的怪物核心残片,在音波的冲刷下,剧烈地挣扎、扭曲,然后“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铃铛的鸣响和平台光芒的大盛,从巨鼎深处的不同方向,远远地,似乎也传来了几声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同样清越的铃响!此起彼伏,遥相呼应,仿佛沉睡的古老乐章被悄然奏响了一个小节。
“共鸣!是其他‘辅铃’!它们还在!封印的根基还在!” 汪铭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下来,“有效!真的有效!这枚‘辅铃’归位,激活了此处的枢纽,甚至可能初步沟通了其他尚存的‘辅铃’,整个‘八铃镇九窍’的封印体系,在某种程度上被唤醒了!”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随着平台光芒稳定,铃铛持续鸣响,那人形铜器双手所结的古印,竟然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紧接着,铜器缓缓地、无声地开始旋转。不是整个铜器在转,而是铜器基座与八角平台接触的部分,出现了细微的位移,伴随着极其低沉、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咔……咔……咔……”的机关运作声。
“机关被触发了!平台下面有东西!” 老刀低呼。
众人警惕地后退半步,只见随着铜器的旋转,八角平台正中央,对应人形铜器正下方的位置,厚重的青铜地面竟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整齐的台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净(相对于“蚀”的污秽)、带着淡淡土腥气和金属凉意的气息,从洞口中涌出。
而洞口出现的瞬间,人形铜器停止了旋转,铃铛的鸣响也渐渐停歇,平台上流转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维持着一种稳定的状态,照亮了洞口附近。
“一条……向下的路?” 王胖子探头看了看那黑黝黝的洞口,台阶似乎很深,“这鼎底下还有乾坤?这他娘的是通往地心还是怎么着?”
张起灵走到洞口边,蹲下身,仔细观察台阶和洞壁。台阶是整块的青石打磨而成,与青铜鼎壁接合得天衣无缝。洞壁光滑,刻有简单的云雷纹,并无“蚀”污染的痕迹,反而有一种被净化后的清新感。他侧耳倾听,片刻后,沉声道:“有风,很微弱。下面空间应该不小。空气……还算清新,至少没有‘蚀’的甜腥味。”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生路’?或者,是通往这巨鼎真正核心、或者远古先民隐藏秘密的地方?” 吴邪看着那洞口,心跳不由加速。铃铛归位,竟然真的打开了一条意想不到的通道。
“很有可能。” 汪铭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枢’鼎镇压‘渊眼’,其核心枢纽和封印的真正关键,很可能就藏在鼎身最深处,或者与地下某些结构相连。这条通道,或许就是建造者留下的维护通道,或者……是最后的退路与传承之地。”
阿透在吴邪的搀扶下,也靠近洞口。她闭目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些许放松:“下面的‘声音’……很奇怪。很‘干净’,很‘古老’,没有那些吵闹的、痛苦的哭喊和笑声。但是……也有一种很沉重的‘悲伤’,还有……‘等待’。很深,很深的等待。” 她睁开眼,看向吴邪和张起灵,“下面,应该没有‘蚀’的直接威胁,但……可能有别的。”
没有“蚀”的直接威胁,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走。”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他率先踏上了向下的台阶,黑金古刀已悄然出鞘半寸。台阶很坚固,向下延伸了约十几级后,便进入了一条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宽阔,可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光滑,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镶嵌着一种能自行发出微弱白光的萤石,虽然光线不强,但足以照亮前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古老而洁净的气息更加明显。
吴邪、王胖子等人依次跟上。汪铭和汪奇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留在上面,面对可能复苏的深处威胁和逐渐失效的环境,无异于等死。
就在最后一人(汪奇)踏入洞口,身影消失在台阶下不久——
八角平台上,那尊人形铜器,以及嵌入其中的青铜铃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铜器表面流淌的淡金色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而那“腹部”凹陷中,青铜铃铛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之前未被任何人察觉的裂痕,悄然蔓延了一分。
同时,在巨鼎最深处,那片连萤石光芒和青铜纹路微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之中,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源自亘古的叹息,幽幽响起,又悄然消散。
第631章 地宫初现
萤石发出的苍白微光,勉强照亮了斜向下的宽阔甬道。空气阴凉干燥,带着明显的土腥气和年代久远的尘埃味道,但令人意外地“干净”——完全没有外面那无处不在的甜腥“蚀”味,甚至连腐朽的气息都极淡。脚下是整齐的青石台阶,打磨得颇为光滑,两侧石壁上简单的云雷纹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透出一种简洁而古老的庄严感。
队伍沉默地向下行进,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轻响在甬道中回荡。经历了之前与“蚀”化怪物的生死搏杀,又目睹了青铜铃铛引发的一系列超乎想象的异变,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既对这条突然出现的生路抱着一丝希望,又对前方可能潜藏的未知感到深深的不安。阿透感知中那“很沉重的悲伤”和“很深的等待”,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
甬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似乎沿着巨鼎的基座外侧螺旋下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上,在这种压抑环境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前方出现了变化。台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平台对面,是两扇紧闭的、高约三米的巨大石门。
石门材质非金非玉,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萤石苍白的光。门扉上没有任何繁复的浮雕或纹饰,光秃秃一片,只在两扇门中央接合处,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向内凹陷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圆润,内壁光滑,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把手、锁孔或其他开启机关。
“没路了?这两扇门……” 王胖子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冰凉的石门,又试图推动,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嘿,这分量,怕是千斤闸一个级别,靠蛮力肯定没戏。这门上光溜溜的,连个狮子头都没有,怎么开?难道又要找什么‘钥匙’?”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吴邪,或者说,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那枚青铜铃铛已经嵌入了八角平台上的人形铜器中。
吴邪也皱紧了眉,他走到门前,仔细查看那两个凹槽。凹槽大小、深度几乎一致,边缘打磨得极为精细。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凹槽内壁,冰凉坚硬,触感和石门本身并无二致,也未有任何机关触发的迹象。
“不是铃铛。” 张起灵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蹲在门边,手指在石门与地面、墙壁的连接处轻轻摸索,又用耳朵贴近石门听了片刻。“石门后有空间,很大。开启方式,不在门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平台四周。
平台呈半圆形,除了他们进来的甬道,就只剩下这堵石门。两侧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壁,头顶是天然形成的岩层穹顶,镶嵌着零星的萤石。看起来平平无奇。
“不在门上?那在哪里?” 老刀也四处打量,用工兵铲柄敲击着周围的石壁,声音沉闷厚实,不似有空隙。
汪铭和汪奇也在仔细研究石门和平台。汪奇掏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调整到聚焦模式,细细照射石门表面和那两个凹槽。“这凹槽的形状……很规整,像是用来嵌入某种特定形状的物体。但绝不是铃铛,大小和形状都不对。会不会是……某种信物?或者,需要某种‘认证’?” 他看向汪铭,显然在汪家的记载中并未找到相关描述。
汪铭沉吟道:“‘枢’鼎内部结构复杂,远超我们目前所知。这条通道和这扇门,可能属于更核心的‘维护通道’或‘传承密室’,权限要求更高。那枚‘辅铃’只是激活了外围的枢纽,打开了进入此处的门户,但要进入真正的核心区域,可能需要别的‘钥匙’,或者……满足某种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滴血认主还是对暗号?” 王胖子没好气地说,“胖爷我看这地方邪性得很,别是又要搞什么祭祀活人那一套吧?”
他话音刚落,一直默默感知着周围的阿透忽然“咦”了一声,指向石门正上方的岩壁穹顶:“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萤石光芒难以完全覆盖的穹顶阴影处,似乎隐约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汪奇立刻将强光手电光束打过去。
光芒驱散阴影,众人看清了,那并非天然岩层纹理,而是一幅石刻的浅浮雕。由于位置高,又被灰尘覆盖,之前并未注意。浮雕的内容很简单:中心是一轮简化的、放射出线条的太阳图案,太阳两侧,各有一只抽象的、展翅的鸟类形象。而在太阳图案的正下方,刻着两个非常古老、笔画扭曲的铭文。
“这是……金文?还是更早的甲骨文变体?” 吴邪辨认着那两个古字,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敢确定。
汪铭和汪奇也眯起眼睛仔细看。汪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喃喃念道:“‘归’……‘乡’?是‘归乡’二字!这字形,比西周金文还要古拙一些,接近殷商晚期……”
“归乡?” 王胖子挠头,“啥意思?这里是西王母老家?让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赶紧滚蛋回家?”
“恐怕没这么简单。” 张起灵的目光从“归乡”二字,移到那太阳和双鸟图案,又扫过石门上的两个凹槽,最后落回那幅浮雕。他走到平台边缘,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石门两侧与岩壁的连接处,又蹲下身,在地面的尘土中细细查看。
突然,他伸出手,拂开平台地面靠近石门底部的一片较厚的积尘。下面,露出了一块略微凹陷下去的区域,区域呈圆形,直径约有一尺,内部似乎隐隐有线条刻痕。
“这里有东西。” 张起灵沉声道。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凹陷区域内,刻着一个与穹顶浮雕几乎一模一样的、线条更清晰简洁的太阳双鸟图案。而在图案的周围,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均匀分布着八个更小的、同样向内凹陷的圆形浅坑。每个浅坑的大小,恰好能容纳一枚……铜钱?或者类似大小的圆形薄片。
“这……” 吴邪看着这地上的图案和浅坑,又抬头看看穹顶的“归乡”二字和浮雕,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像是一种……仪式或者验证的步骤?穹顶的字是提示,地上的图案是……操作台?这两个凹槽……” 他看向石门中央的两个凹槽,“可能是需要放入某种特定的‘信物’,而开启信物的‘钥匙’或者‘密码’,就藏在这图案和浅坑里?”
“有道理!” 汪铭眼睛一亮,蹲下来仔细研究地上的图案和浅坑,“太阳,双鸟……‘归乡’……这很可能是一种古老的象征或者图腾密码。西王母的神话传说中,确实有‘三青鸟’为使者、居于‘昆仑之丘’的说法,但这里是双鸟……太阳……‘归乡’……或许指的是‘日落归巢’、‘魂归故里’的意象?也可能与某种特定的星象或祭祀仪式有关。”
汪奇则更实际一些,他用手电光仔细照射那八个浅坑和中央的图案,又看了看石门上的两个凹槽,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八个浅坑的分布,和中央太阳图案的相对位置……有点像……八卦的方位?”
“八卦?” 吴邪一怔,仔细看去。果然,八个浅坑均匀分布在圆形凹陷边缘,如果以中央太阳图案为圆心,八个浅坑正好对应八个方向。虽然没有任何卦象符号,但这种均匀分布,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八卦的方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吴邪低声念道,试图将方位与眼前的图案联系起来,“太阳为火,为离?双鸟为飞,为巽?‘归乡’……归于何处?坤为地,为母,为归宿?还是说,需要按照某种卦象顺序,将代表‘钥匙’的东西放入这八个坑中?”
“可我们哪有什么代表卦象的东西?” 老刀皱眉,“就算有,八个坑,我们也不知道顺序啊。难道要一个一个试?万一试错了触发机关怎么办?”
张起灵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在地面图案、穹顶浮雕、石门凹槽之间来回移动。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中央太阳图案的刻痕,又依次触碰那八个浅坑。然后,他走到石门前,再次仔细查看那两个凹槽,甚至凑近闻了闻凹槽内部的气息。
片刻,他直起身,看向吴邪:“铃铛。”
“铃铛?” 吴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那个铃铛?可它已经嵌在上面……”
“共鸣。” 张起灵打断他,言简意赅,“试试。”
吴邪有些不解,但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摸索着。他之前敲击铃铛时,是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的碎石。但此刻,他忽然想起,在得到这枚青铜铃铛时,它并非单独存在。他当时从放置铃铛的石台上,似乎还捡起了两枚同样沾满铜锈、与铃铛埋在一起、不起眼的圆形青铜片,当时以为是铃铛的碎片或者附属物,顺手就塞进了口袋另一侧。
他立刻将手伸进那个口袋,果然摸到了两枚冰凉的、薄薄的圆形金属片。掏出来一看,正是那两枚布满绿锈的青铜片,大小约如铜钱,但更薄,边缘不甚规整,似乎是手工捶打而成,上面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但被铜锈覆盖,看不真切。
“是这个?” 吴邪将两枚青铜片摊在手心。
张起灵接过一枚,用手指抹去一些铜锈,露出下面模糊的纹样——似乎是一个简化的、展翅的飞鸟图案,线条古拙。
“双鸟。” 张起灵将青铜片放回吴邪手中,然后指向石门上的两个凹槽,“大小,吻合。”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石门上的两个凹槽,大小和深度,不正是为了放置这样的圆形薄片吗?而穹顶的浮雕是“双鸟”,吴邪恰好有两枚刻着“鸟纹”的青铜片!这绝非巧合!
“那这八个坑呢?” 王胖子指着地面的八个浅坑,“这又对应什么?咱们可没有八个这玩意儿。”
“或许……” 吴邪看着手中的青铜片,又看看地面的八卦方位浅坑和中央的太阳图案,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或许不需要八个。这八个坑,不是让我们放东西进去,而是……一种指示。指示我们应该将这两枚‘鸟纹’青铜片,放入石门凹槽的哪个方位?”
他走到石门前,假设石门是一个平面,将地面的圆形图案和八个浅坑方位,对应投射到石门上。“如果中央太阳代表石门中心,八个浅坑代表八个方位……那么,对应‘鸟’的方位是……” 他看向穹顶浮雕,太阳两侧各有一只鸟。“双鸟在太阳两侧,若以太阳为中心,则双鸟位于……东和西?还是左和右?在八卦中,代表‘飞’、‘入’的卦象是‘巽’(风),巽的方位是东南。但这里有两只鸟……”
“不是巽。” 张起灵忽然开口,他指着地面图案中央的太阳,“火,为离。离卦,方位正南。” 他又指了指穹顶浮雕中,太阳两侧的鸟,“双鸟拱日,辅佐,守护。离为日,为明。其辅,可为‘震’(雷,动,起于东),可为‘兑’(泽,悦,归于西)。‘归乡’……西为归途。”
他的分析简洁而跳跃,但吴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太阳(离卦)在正南,是核心。而‘归乡’暗示西方是归宿。那么,这两只拱卫太阳的鸟,一只代表东方(震,升起,动),一只代表西方(兑,归落,悦)。我们需要将这两枚青铜片,放入石门凹槽对应的……东方和西方方位?”
“可这石门光秃秃的,哪分东西南北?” 老刀疑惑。
“石门自身无向。” 张起灵道,“以我们来的方向为准。甬道出口在平台,我们面朝石门。背后是来路,为北。面对为南。左东右西。”
按照这个定位,石门上两个并排的凹槽,此刻就对应了“左”和“右”。左边是东(震),右边是西(兑)。
“所以,刻有鸟纹的青铜片,应该按照某种对应,放入左右两个凹槽?但哪片放左,哪片放右?” 吴邪看着手中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片,上面的鸟纹在铜锈下难以分辨细节。
张起灵从他手中拿过两枚青铜片,再次仔细擦拭铜锈。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众人勉强能看出,两枚青铜片上的鸟纹虽然都是展翅造型,但姿态略有不同。一枚的鸟首微微昂起,翅尖上翘,显得较为昂扬;另一枚的鸟首则微微低垂,翅尖平展,显得较为顺服。
“起,东,震。落,西,兑。” 张起灵将昂首的那枚递给吴邪,“左。” 将低垂的那枚留给自己,“右。”
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昂扬的鸟,对应东方(震),日出之地,生机勃发,放入左边凹槽;低垂的鸟,对应西方(兑),日落之所,归乡之所,放入右边凹槽。
“试试?” 吴邪看向张起灵,又看看众人。
王胖子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瞪眼强!”
老刀和汪铭、汪奇也点了点头,现在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
张起灵和吴邪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分别站到石门的左右两侧。他们拿起手中的青铜片,对照了一下凹槽的方向和深浅,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青铜片对准凹槽,缓缓按了进去。
“咔嗒。”
“咔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青铜片与凹槽完美契合,严丝合缝。
然而,石门……纹丝不动。
众人等待了几秒,石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萤石微光依旧。
“不……不对?” 王胖子失望地嘟囔。
“难道顺序错了?或者方位错了?” 汪铭皱眉。
就在众人疑窦丛生之际,地面那刻有太阳双鸟图案的凹陷区域,忽然微微一亮!中央的太阳图案,竟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紧接着,八个方位浅坑中,对应“震”(东)和“兑”(西)的两个坑,也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而那两枚嵌入石门凹槽的青铜片,也仿佛被激活,表面的铜锈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古朴的青铜质地,上面刻画的鸟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嗡嗡……”
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震动声,从石门内部传来,仿佛有巨大的机括被唤醒。紧接着,两扇沉重的石门,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没有灰尘扬起,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门轴转动时那低沉和谐的嗡鸣,仿佛开启的不是一道尘封千万年的门户,而是某个庄严仪式的序幕。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洞穴或狭小石室,而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空间。
柔和而明亮的、仿佛来自天际的自然天光(虽然在这地底深处绝无可能)洒落下来,照亮了门后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洞顶高远,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矿石,宛如夜空星辰。洞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风格极其古朴厚重的石质建筑!有粗犷的方形石屋,有高耸的梯形祭坛,有蜿蜒的石砌通道,甚至还有残破的雕像和耸立的石柱。这些建筑所用的石材,呈现一种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灰黑色,许多已经倾颓风化,但整体的格局和规模,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原始、宏大、肃穆的气息。
这简直像是一座被整体搬入地底的、远古先民的失落城镇!或者说,是一座庞大的、用来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地宫!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地下城镇的最中央,是一座最为高大、保存相对完好的梯形金字塔状建筑。金字塔顶端,似乎有一个平台,平台上隐约可见巨大的、人首蛇身的雕像轮廓,在朦胧的天光(矿石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威严。
而在众人脚下,石门之后,一条宽阔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神道,笔直地通向那座中央金字塔。神道两旁,矗立着许多已经残破不堪的、奇形怪状的石雕,依稀能看出是各种瑞兽或神只的形象。
“这……这是……” 王胖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汪铭和汪奇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汪铭喃喃道:“地宫……真的是地宫!与昆仑丘传说相符的……先民祭祀地宫!看那中央金字塔……人首蛇身……西王母!这里……这里难道真的是……”
吴邪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门后会是另一条狭窄的通道,或者一个藏宝的密室,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幅恢弘而沧桑的地下奇观!这巨鼎之下,竟然埋藏着如此规模的远古遗迹!
张起灵的眼神也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中央金字塔顶端那模糊的人首蛇身雕像,又扫视着整个地宫的布局,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阿透靠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奇异的平静,她低声说:“这里的‘声音’……好奇怪。很安静,很古老……没有痛苦,没有疯狂……只有很沉很沉的‘睡意’,和……一点点‘期待’?那个金字塔里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众人刚刚踏入地宫,身后的两扇巨大石门,突然无声无息地、迅速合拢!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众人甚至来不及阻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门彻底关闭,严丝合缝,将他们来时的甬道彻底隔绝。紧接着,门上那两个凹槽中的青铜片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能量。无论众人如何推、拉、寻找机关,石门都纹丝不动,重新变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
退路,再次被切断。
而前方,是苍凉、神秘、充满未知的远古地宫,以及那座巍然矗立的、顶端有着人首蛇身雕像的中央金字塔。
第632章 地宫神道
石门闭合的沉闷巨响在地宫空旷的前庭回荡,激起细微的尘土,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宣告了退路的断绝。那两扇青灰色石门严丝合缝,再无丝毫缝隙,仿佛从未开启过,只有门上那两枚已黯淡的鸟纹青铜片,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身后已是绝路,众人只能将目光投向眼前这片被“天光”(实则是洞顶奇异矿石发出的柔和白光)笼罩的远古遗迹。空气似乎比甬道中更加凝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土味道,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某种香灰混合了矿石的奇特气息。万籁俱寂,连一丝风声也无,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片死寂的、时间仿佛凝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此刻所在,似乎是这座庞大地下建筑群入口处的一个小型前庭广场。地面铺着厚重的方形石板,历经岁月,许多石板已经开裂、翘起,缝隙中生长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地衣类植物,提供了额外的、幽蓝色的光源。广场四周散落着一些倾倒断裂的石柱和基座,上面雕刻着扭曲抽象的纹样,依稀是蛇、鸟、兽面等形象,风格狰狞古朴,与中原常见纹饰迥异。
一条宽阔笔直的神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穿过广场,直通向远处那座最为巍峨的、金字塔状的中心建筑。神道宽约三丈,同样由巨大的石板铺就,石板表面磨损严重,但仍可辨当初铺设时的规整。神道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对石雕。这些石雕大多已残破不堪,或被厚厚的、发着微光的苔藓地衣覆盖,只能勉强看出轮廓。有的像人,却有着兽类的四肢或头颅;有的像兽,却生着羽翼或蛇尾;还有的干脆是难以名状的、充满几何感的抽象图腾柱。它们在幽白与微蓝的光线下静静肃立,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诡谲气息。
整个地宫的建筑风格极其原始、厚重,多用巨大的未经雕琢或稍作打磨的岩石堆砌、垒筑而成,充满了洪荒时代的蛮荒与力量感。建筑群并非完全规整,而是依着地下空洞的天然地形高低错落,形成了一片复杂的、带着某种神秘韵律的布局。许多建筑已然倾颓,化为一堆堆乱石,但依稀可辨曾经的街道、广场、台阶和门户的痕迹。洞顶那些散发白光的矿石,分布似乎也有规律,越是靠近中心金字塔的方向,矿石越是密集,光芒也越是明亮,使得那座金字塔仿佛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之中,更显神秘莫测。
“我的个乖乖……” 王胖子好半天才合上嘴,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不是幻觉,“这他娘的……是把一整座古城给搬到地下来了?这西王母手笔也忒大了吧?这得挖空多少座山啊?”
“不是搬下来,” 汪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推了推眼镜,贪婪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仿佛考古学家发现了失落的文明,“这很可能就是最初建造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先有这地宫,然后西王母国(或者说更早的族群)才在上面修建了那尊‘枢’鼎,将其整体镇压、封存!看这些建筑的风格和风化程度,其年代可能比鼎身所见的任何痕迹都要古老!这地宫本身,或许就是进行某种核心仪式的场所,而那尊巨鼎,既是封印外部‘蚀’的屏障,也可能是……维持这地宫某种状态的能量源或者……囚笼?”
“囚笼?” 吴邪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中一凛,“囚禁什么?”
汪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远处金字塔顶端那模糊的人首蛇身雕像,眼神复杂:“不知道。可能是囚禁某种危险的东西,也可能是……囚禁他们自己信奉的、某种必须在此沉睡的‘神’或‘力量’。”
阿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地宫空旷带来的“声音”回响似乎让她有些不适,她紧紧抓着吴邪的胳膊,低声道:“这里的‘安静’……不正常。太静了,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而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就是从那个金字塔方向传来的。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就是……很专注地看着,像在观察,在……确认什么。”
被注视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舒服。明知道这里可能已经千万年无人踏足,但那些残破的建筑、诡异的石雕,以及中央那座沉默的金字塔,都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目光”。
“先探路,别站这儿当靶子。” 张起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光线分布,目光在那些发光的苔藓地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迈步踏上了通往中心金字塔的神道。“贴着神道边缘走,避开中央石板,注意两侧石雕和建筑阴影。”
他的谨慎立刻提醒了众人。在这种未知的环境,走在明显是“主路”的神道中央,确实太过显眼,也更容易触发未知的机关。于是,一行人调整队形,张起灵打头,吴邪、阿透居中,老刀、王胖子断后,汪铭和汪奇被夹在中间,沿着神道的左侧边缘,借着那些残破石雕的阴影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脚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许多石板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神道两侧那些被苔藓覆盖的石雕,在近处看更显诡异。有些雕刻依稀可辨是人形,但面容模糊,摆出奇特的舞蹈或祈祷姿势;有些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兽组合,充满了原始崇拜的野性张力。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苔藓在它们身上勾勒出幽绿的轮廓,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的神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转折平台,平台比神道略高几级台阶。平台上,倒伏着一尊较为完整的石雕,依稀可辨是某种多头多臂的怪异神只形象,但头颅和手臂大多已断裂。平台另一侧,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似乎曾是一个小型祭坛,如今只剩下基座和几块散落的黑曜石碎片。
就在队伍即将通过这个平台时,打头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示意警戒。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有声音。” 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起初,除了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石块自然崩落的轻微“嗒”声,什么也听不见。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砂砾摩擦,又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那些残破的建筑废墟阴影中,隐隐约约地传来。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无孔不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和混乱感。仔细听,又似乎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类似呜咽、叹息、窃笑甚至咀嚼的杂音,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是‘蚀’?” 老刀立刻握紧了工兵铲,警惕地环顾四周的阴影。之前与怪物的战斗让他对这种诡异的声响心有余悸。
“不像……” 阿透闭上眼睛,努力感知,眉头紧锁,“没有那种……强烈的污染和疯狂的‘味道’……更像是……回响?是过去留在这里的‘声音’的碎片?很多,很杂,很悲伤,也很……疯狂。但不是活物发出的,是……印记。”
“是回声。” 张起灵给出了更准确的判断,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这地方……不对劲。声音在特定的结构里被记录、储存,又在特定条件下被‘播放’出来。小心,可能有致幻或扰人心智的效果。”
他话音刚落,吴邪忽然觉得眼角余光似乎瞥到右侧一座半塌的石屋阴影里,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似乎穿着宽大的袍服,动作飘忽。
“谁?!” 吴邪低喝一声,手电光立刻扫过去。
光柱刺破阴影,照在那片断壁残垣上,除了发光的苔藓和碎裂的石块,空无一物。
“我也看到了!” 王胖子声音有点发毛,指着另一边,“那边柱子后面,好像也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他娘的,这地方不会真有……那啥吧?”
“是幻象。” 汪铭强作镇定,但声音也有些发紧,“可能是这里的特殊磁场、矿物质,或者古代留下的某种‘声光记录’机制,配合我们现在紧张的心理状态,诱发出的视觉幻象。不要被干扰,专注眼前的路!”
话虽如此,那细碎的低语和偶尔闪现的飘忽白影,还是给队伍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加快脚步,想要尽快通过这片区域。然而,就在他们踏上那个小平台的台阶时,异变突生!
平台上那尊倒伏的怪异神只石雕,其断裂的脖颈处,一块拳头大小的、颜色暗沉的“石块”,突然无声地滚落下来,正滚到吴邪脚边。
吴邪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那并非普通石块,而是一个风化严重的颅骨!看形状,不似人颅,也不像任何已知兽类,眉心处还有一个奇特的穿孔。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那细碎的低语声骤然放大、清晰起来!不再是含糊的杂音,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幼混杂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绝望、哀求和疯狂呓语的潮水,瞬间冲入每个人的脑海!
“啊——!救我!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来了……它们来了……逃不掉……”
“嘻嘻……一起……永远在一起……”
“血肉……归于……永恒……”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癫狂的嬉笑、意义不明的呓语……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尖针,刺向每个人的神经。阿透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捂住耳朵,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痛苦。吴邪、王胖子等人也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那些飘忽的白影出现得更加频繁,甚至开始扭曲变形,做出种种骇人的姿态。
“是怨念残响!或者强烈的精神印记!” 汪铭也痛苦地抱着头,嘶声喊道,“这颅骨……可能是触发媒介!别听!别看!集中精神!”
张起灵眼神一凛,一步跨到吴邪身边,手起掌落,一下切在那滚落的怪异颅骨上!他这一掌力道掌握得极巧,并未将颅骨击碎(天知道打碎了会怎样),而是将其远远地拍飞出去,骨碌碌滚下平台,消失在神道旁的乱石堆里。
颅骨一离开平台范围,那潮水般袭来的痛苦呓语声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还有细碎的背景音,但已不再具有那种直接冲击神智的威力。那些飘忽的白影也迅速变淡、消失。
众人如同从水下浮出,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阿透更是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被吴邪紧紧扶住。
“这鬼地方……连块烂骨头都这么邪性!” 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那些声音逼疯。
“不仅仅是骨头,” 张起灵走到那尊倒伏石雕旁,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其断裂的脖颈处,又看了看地面,“这里有血迹,很古老,浸入石头了。还有……阵法残留。” 他指着石雕基座周围一些几乎被磨平的、浅浅的刻痕,那些刻痕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形,隐约能看出与八角平台上相似的古老纹路。
“献祭……或者镇封。” 张起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冰冷,“用特定的‘祭品’(那怪异颅骨),激发此地残留的强烈怨念或记忆,形成干扰甚至杀伤闯入者的屏障。我们触发了它。”
汪铭缓过气来,看着那被拍飞的颅骨方向,心有余悸:“看来这地宫并非毫无防备。这些看似残破的建筑和石雕,很可能都暗藏玄机。我们得加倍小心,任何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触发要命的机关。”
有了这次教训,众人更加谨慎,几乎是一步一探查地前进。他们发现,神道两侧的许多建筑废墟中,都残留着类似的阵法痕迹,或是散落着一些奇特的、非人非兽的骸骨碎片,有些地方的地面上,还有大片深褐色、早已干涸板结的疑似血迹。整个地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血腥、残酷而神秘的过往。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距离中央金字塔越来越近,那金字塔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阶梯式的金字塔,底座呈方形,目测边长超过五十米,高度在三十米以上,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似乎经过打磨,在洞顶矿石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峻的微光。金字塔共有七级台阶,每级台阶都异常高大,接近成年人的胸口高度。塔身似乎没有门窗,至少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去,是浑然一体的。
而金字塔的顶端,那个隐约可见的平台上,的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距离和光线所限,细节看不太清,但大致能看出是人首蛇身的形象。人首似乎戴着高冠,面容模糊,蛇身盘绕,充满了一种原始的、非人的神性与威严。雕像的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石头,在金字塔顶端朦胧的光晕中,宛如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冷漠的审判者,俯视着整个地宫,也俯视着他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就是它……” 阿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着那尊雕像,“注视的感觉……最强烈的来源,就是那里。但……好像又不仅仅是雕像本身……”
终于,在经历了又一处疑似是“刑场”或“祭坑”、残留着更多诡异骸骨和压抑气息的区域后,他们抵达了金字塔的基座之下。
近距离仰望,这座黑色金字塔更显巍峨磅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塔身的黑色石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粘合的痕迹,表面光滑,却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在金字塔正对着神道的这一面,基座位置,他们看到了一个入口。
那是一个方形的、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门洞,没有门扉,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洞上方,简单地刻着两个与之前石门穹顶上类似的古老铭文。
这一次,不需要汪铭辨认,吴邪也能大致猜出——那两个扭曲的古字,很可能还是“归乡”。
而在门洞两侧,各矗立着一尊相对完好的石雕。这两尊石雕并非之前所见的怪异神只或怪兽,而是两个高大的人形,身披简陋的甲胄(或者说是装饰性的石片),手持长柄石斧(斧头已残破),面容肃穆,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它们像是守门的卫士,沉默地守卫着这座金字塔的入口。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两尊门卫石雕,而是门洞之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边缘,地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张起灵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则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门洞。手电光柱刺入黑暗,首先照亮了门口地面上的物体——那是两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些许碎片和装饰品的痕迹。骨骼保存相对完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过。两具骸骨的姿态都很奇怪,一具蜷缩在门洞内侧的墙角,仿佛在躲避什么;另一具则面朝下扑倒在门洞中央,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要爬进去,或者爬出来。
而在那具扑倒的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老式的、锈蚀严重的铝制水壶,一个帆布背包的残骸,几段腐烂的绳索,以及……一把锈迹斑斑、但样式明显是近现代的工兵铲**。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这里。”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看这些装备的样式,年代不会太久远,很可能就是几十年内的事情。是其他盗墓贼?还是……汪家之前派进来的、未能返回的队伍?
张起灵用黑金古刀的刀鞘,小心翼翼地将那扑倒的骸骨翻了过来。骸骨的胸口肋骨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裂口,边缘骨骼呈放射状碎裂,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正面击中。而头颅的面骨,则完全扭曲碎裂,嘴巴大张,形成一个无声的、永恒的惨叫姿态。
“是受到猛烈撞击致死,” 老刀蹲下身查看,“看骨骼颜色和碎裂痕迹,不像是被重物砸的,更像是……被某种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的东西正面冲撞。”
他又检查了墙角那具蜷缩的骸骨,这具骸骨相对完整,但双臂骨骼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交叉挡在胸前,指骨碎裂,盆骨和腿骨也有多处骨折。
“这个……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挤压过,” 老刀的声音凝重,“而且,你们看他们的骨骼颜色,这种灰黑色……不完全是自然风化,更像是被某种具有腐蚀性的东西长时间沾染过。”
汪铭和汪奇也上前仔细查看那些遗留的物品。汪奇从腐烂的帆布背包残骸里,小心地挑出一块尚未完全烂掉的布片,上面似乎缝着一个模糊的标志。他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脸色微微一变,将布片递给汪铭。
汪铭接过一看,瞳孔也是微微一缩。那标志虽然残破,但仍可辨是一个变体的、抽象的“汪”字纹样,与汪家内部某些信物上的标记极为相似,但细节上又有些许不同,显得更为古老。
“是我们的人……” 汪铭声音低沉,带着痛惜和困惑,“看这装备和标记的风格,至少是三十年前,甚至更早派出的队伍。他们竟然走到了这里……但显然,没能进去,或者……没能出来。”
“看他们的死状,这金字塔里面,恐怕有极其危险的东西。”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向那黑黝黝的门洞,“正面冲撞、巨力挤压……还有骨骼被侵蚀……乖乖,这他娘的是养了什么洪荒巨兽在里头看门?”
张起灵没有理会那些骸骨和杂物,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门洞内那片黑暗之中。他的手电光缓缓移动,照向门洞内侧的墙壁和地面。地面上,除了灰尘和那两具骸骨,似乎还有一些拖曳的痕迹,以及一些深色的、早已干涸的喷溅状污渍。墙壁上,则有一些深深的、凌乱的划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或利器抓挠过。
而在门洞内侧的角落里,手电光扫过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张起灵缓步上前,用刀鞘拨开灰尘,那反光的东西露出了真容——是半截断裂的、材质特殊的金属箭头,箭头呈三棱状,带着放血槽,虽然锈蚀严重,但仍能看出工艺精湛,绝非古代之物。在箭头旁边,还散落着几粒变形的、黄澄澄的弹壳。
“他们在这里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吴邪看着弹壳和箭头,心情沉重。连枪械和特制箭矢都用了,还是落得如此下场,里面的危险可想而知。
“但最终,他们没能阻止那东西出来,或者……没能逃出来。” 老刀补充道,指了指门口那具扑倒的骸骨和门内的拖曳痕迹。
汪铭蹲在那半截箭头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幽深的门洞,缓缓道:“三十年前,家族内部确实有一支精锐小队,携带了当时最先进的装备和一批特殊的‘武器’(他指了指那箭头),奉命深入塔木陀寻找某样东西,最终……全军覆没,只传回最后一段极度混乱、充满惨叫的无线电讯号,然后便杳无音信。家族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外面的沼泽或遗迹中遇难,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还进入了这座金字塔……”
“他们要找什么?” 吴邪追问。
汪铭摇摇头:“当时的任务记录是绝密,只有少数几位核心长老知道。但据我后来查阅的一些边缘资料推测,可能和寻找某件能够‘沟通’或‘控制’某种古老力量的‘信物’有关。现在看来,那‘信物’,很可能就在这金字塔里面。而他们遭遇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支装备精良的汪家精锐,很可能就是死在了这金字塔内的某个东西手中。
“进,还是不进?” 王胖子看着那黑黝黝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洞,又看看门口那两具死状凄惨的骸骨,心里直打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起灵,也看向了吴邪。退路已绝,前方似乎只有这一条路。但这条路,明显是条凶险无比的死路。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门洞内的黑暗,又抬头望了望金字塔顶端那朦胧的人首蛇身雕像。他侧耳倾听,又用手感受了一下门洞内流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那气流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血腥以及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眼神沉静如渊,只说了两个字:
“点灯。”
第633章 人首蛇身
“点灯?”
王胖子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在这等深邃未知、光线昏暗的绝地,照明不仅是看清前路的需要,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宣告,甚至可能……是一种驱散黑暗、惊扰潜伏之物的手段。他从湿漉漉的背包里翻出最后那根用防潮布和应急燃料勉强裹成的简易火把,又看了看汪奇递过来的一小罐固体燃料(汪家人装备里翻出来的)。老刀也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荧光棒。
张起灵没有用火把,而是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严实实的物件。展开油布,里面是一截手指粗细、颜色暗沉、仿佛浸过油脂的黑色木条。他将木条凑到王胖子点燃的火把上,木条头部“嗤”地燃起一簇幽绿色、稳定而无声的火焰,火焰不大,却异常凝实,散发出的光线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能照亮的范围似乎比普通火光更远,穿透力也更强。
“犀照?” 汪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特殊药物和古法浸泡阴沉木制成的长明犀照,可照幽冥,辨阴秽……这东西制作方法几乎失传了,你……”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将燃着幽绿火焰的阴沉木条举在身前,另一手持黑金古刀,率先迈步,踏入了金字塔门洞那浓稠的黑暗之中。幽绿的光芒如同一柄利剑,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布满灰尘和干涸污渍的地面,墙壁上狰狞的抓痕,以及更深处,那似乎无限延伸的、向下倾斜的甬道入口。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王胖子举着火把断后,火光与张起灵的犀照幽光交织,在狭窄的门洞内投下摇晃的光影。踏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陈腐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金字塔深处幽幽吹出,拂过面颊,带来刺骨的寒意。温度比外面明显低了好几度。
门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前行了约十几步,便是一个向下延伸的、角度陡峭的石阶入口。石阶同样是巨大的黑色石块砌成,每一级都异常高耸陡峭,需手脚并用才能稳妥下行。石阶两侧是光滑的、同样材质的石壁,上面开始出现简单的浮雕,内容大多是人首蛇身的生物,或盘绕在柱上,或手持奇异器物,或进行着某种仪式,背景则多是星辰、云气、以及一种类似波浪的纹路。浮雕风格与外面地宫的原始粗犷不同,更加精细、神秘,带着一种非人的、神性的冷漠。
“全是这玩意儿……” 王胖子嘀咕着,火光扫过一幅浮雕,上面的人首蛇身者正将一个挣扎的小人(或许是被献祭者)投入一个燃烧的鼎中。
随着他们不断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血腥味和那种奇异的甜香也越发明显。甜香并非令人愉悦的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麝香、陈旧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生物体内深处的、带着诱惑与危险的气息。同时,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即使没有阿透的感知,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金字塔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冰冷、专注,仿佛在评估,在等待。
阿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简直如同透明一般。她紧紧闭着眼睛,抓着吴邪的手冰凉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醒了……不,是一直‘醒’着……在等我们……很近……在下面……很大……很‘空’……但又很‘满’……都是痛苦和……‘等待’……”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深入金字塔的基座,甚至可能进入了山体内部。众人不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衣袂摩擦和脚步踩在冰冷石阶上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更添压抑。
不知下了多久,也许几百级,也许上千级。就在王胖子手里的火把燃料即将耗尽,火焰开始摇曳变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而平台前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半圆形的、穹顶高耸的地下空间。
张起灵手中的犀照幽光和众人微弱的光源,在这里显得如此渺小,只能勉强照亮平台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但借着这有限的光线,众人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是一个宏伟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下殿堂。
殿堂呈完美的半圆形,他们所在的平台位于半圆的一个“弦”上,正对着巨大的弧形墙壁。殿堂的规模远超想象,高度超过三十米,宽度更是难以估量,犀照幽光甚至照不到对面的墙壁。穹顶是天然的岩石,但被修整得异常平滑,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出幽蓝色、银白色冷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倒悬的星河,将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片朦胧、冰冷、非人间的光辉之中。这光辉,正是外面看到金字塔顶端光晕的来源。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弧形墙壁的正中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神龛。神龛的规模堪比一栋小型楼宇,其内部,赫然盘踞着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那是……“人首蛇身”。
但绝非外面雕像那种冰冷的石头。而是活生生的,或者说,曾经是活生生的,如今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
它的身躯主体,是一条无法估量其长度、直径超过三米的、覆盖着暗沉如墨玉般厚重鳞片的巨蛇之躯,盘绕、堆叠在神龛内部,形成一座令人心悸的肉山。鳞片缝隙间,隐隐有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缓慢流动的光泽,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那股奇异的甜香。巨蛇的身躯并非完好,许多地方的鳞片剥落,露出下方惨白、如同玉石又如同某种角质、不断微微蠕动、试图修复却又无力的筋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不祥的暗红色,与“蚀”侵蚀的痕迹类似,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遏制、凝固住了。
而在这盘绕的巨蛇之躯顶端,连接着一个比例极不协调的、却异常完美的女性上半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穹顶晶石的冷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有着一头长及脚踝、如同流淌的墨色瀑布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微微飘拂。面容被垂下的发丝和一层若有若无的、如同轻纱般的暗金色光晕遮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挺秀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巴。她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臂修长,手指纤细,指甲晶莹,保持着一种永恒的、静默的姿态。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女性上半身,与下方那恐怖巨蛇之躯的结合处,却充满了狰狞与痛苦的痕迹。结合部位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被强行缝合又撕裂开的暗红色,有粗大的、如同血管又像锁链般的暗金色纹路从巨蛇的躯干蔓延上来,深深嵌入女性的腰腹,甚至向上蔓延到她的胸口、脖颈,仿佛在汲取,又仿佛在束缚。
整个“生物”,或者说“存在”,就这样静静盘踞在巨大的神龛中,双目紧闭(如果能看清面容的话),仿佛沉睡了千万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的、专注的“注视”,正是来源于此!它没有睁眼,甚至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冰冷的恒星,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威压和……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悲哀与孤寂。
“西……西王母?” 王胖子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眼前这景象,远超任何神话或恐怖故事的描述。
汪铭和汪奇早已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庞然巨物,脸上充满了朝圣般的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吴邪也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地宫的核心?这就是外面那巨鼎镇压的“东西”?或者说,是远古先民崇拜、囚禁、又或者试图与之共存的“神”?
“不是西王母,” 张起灵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手中的犀照幽光稳定地照耀着前方,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人首蛇身”结合处的暗金色纹路,以及其胸口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着柔和暗金色光芒的圆形凸起,如同一颗镶嵌在玉石中的心脏。“至少,不完全是。是‘容器’,也是‘囚徒’。那些纹路……是封印,也是供养。”
阿透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指着那“人首蛇身”胸口搏动的暗金色凸起,声音带着哭腔:“那里……就是‘它’……一直在‘看’我们的,就是那个……好痛……又好饿……它在等……等‘钥匙’……等‘食物’……等能‘补全’它的东西……”
“钥匙?食物?补全?” 吴邪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想起之前汪铭提到的,三十年前汪家小队可能寻找的、能“沟通”或“控制”古老力量的“信物”。难道……
就在这时,那一直静默如死的“人首蛇身”,胸口那颗暗金色的搏动凸起,骤然亮了一下!一股比之前强烈了数倍的、冰冷的、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张起灵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他手中那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阴沉木条,以及他本身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上。
“嗡嗡嗡……”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震动声,从神龛下方传来。整个殿堂开始微微震颤,穹顶的晶石光芒明灭不定。盘踞的巨蛇之躯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熔金般流动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而“人首”那低垂的长发,也开始无风自动,飘拂的幅度变大。
“它……被惊动了!因为小哥的血脉气息,还是那犀照?” 老刀低吼,握紧了工兵铲。
“是‘钥匙’的气息……” 汪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和恐惧,“传说中的‘守门人’之血,加上可照幽冥的犀照,果然能引起‘母体’的反应!古籍中提过,‘枢’鼎镇压之物,唯有持‘信’、秉‘明’、身具‘古血’者,方可近前,或启传承,或……行献祭!”
“献祭?!” 王胖子头皮发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堂的震颤骤然加剧!神龛前方的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板,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光滑,内壁似乎有阶梯盘旋而下,但更深的地方被黑暗笼罩。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竖井出现的同时,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腥血气,混合着那种奇异的甜香,如同实质般从井中喷涌而出!同时,井内传来隐约的、仿佛无数细碎骨骼摩擦、液体翻涌的诡异声响。
“献祭井!” 汪奇失声道,“是了!传说中西王母国的‘归墟之眼’,连接着生与死、污秽与纯净的通道!他们将祭品投入其中,献给他们崇拜的‘神’……或者说,他们囚禁的‘源’!”
张起灵眼神一厉,猛地看向吴邪:“退后!”
然而,已经晚了。那“人首蛇身”胸口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注视”,而是一股强大无匹的、冰冷而贪婪的吸力,猛地从竖井深处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巨手,攫向平台上的众人!尤其是身上散发着特殊气息的张起灵和吴邪(或许因为铃铛的残留联系)!
“啊!”
猝不及防之下,本就站在平台边缘的吴邪和阿透,身体一晃,竟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向竖井方向滑去!地面的石板湿滑,根本站立不稳!
“吴邪!”
“阿透!”
张起灵和王胖子、老刀同时出手!张起灵一把抓住吴邪的胳膊,王胖子扑过去拽住阿透,老刀则将工兵铲狠狠插入地面的石板缝隙,固定身体,另一只手去拉王胖子。
但那股吸力太过强大,而且似乎专门针对活物的“生气”和灵魂。张起灵抓住吴邪,自己也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王胖子更是感觉自己快要被扯成两半。
汪铭和汪奇也连忙寻找固定物,死死抱住平台边缘一根残破的石柱。
“不行!吸力太大了!下面有东西在拉!” 王胖子脸憋得通红。
吴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吸力扯出体外,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他艰难地抬头,看向那“人首蛇身”,只见其胸口那暗金色的凸起搏动得更加剧烈,光芒越来越亮,甚至透过遮挡的长发,隐约能看到其下那张完美面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丝?那是一个冰冷、贪婪、不带丝毫情感的弧度。
献祭……它要把我们拖下去,当成“食物”或者“补品”!
“小哥!放手!不然你也会被拖下去!” 吴邪咬牙喊道,想要挣脱张起灵的手。
张起灵眼神冰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灼热血脉力量的鲜血,混合着一声低沉晦涩的古语咒言,狠狠喷向那散发着吸力的竖井方向!
“嗤——!”
鲜血触及竖井边缘弥漫的甜腥血气,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那股强大的吸力为之一滞!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明显减弱了一瞬。
就这一瞬,老刀爆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王胖子和阿透向后拖回半步。张起灵也趁机发力,将吴邪猛地拉回身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暂时脱离险境时,异变再生!
那“人首蛇身”似乎被张起灵的血和举动激怒了,或者说是……更加渴望了。它胸口的光芒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式地扩散开来!一道暗金色的、凝实如匹练般的光芒,从它胸口激射而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直直射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献祭竖井之中!
“轰隆隆——!”
竖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巨响!整个殿堂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竖井中翻涌的甜腥血气瞬间变得狂暴,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漆黑如墨!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混合了极致污秽、冰冷、死寂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井中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一直静默盘踞的巨蛇之躯,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甚至开始脱离躯体,如同活过来的锁链般在空中扭曲、舞动!而“人首”那一直低垂的长发,猛然向后飞扬,终于露出了其下掩藏的面容——
那确实是一张完美到令人窒息、却又冰冷到毫无生气的女性脸庞。肌肤如玉,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樱。然而,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长发飞扬的瞬间,猛地睁了开来!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不断旋转、深邃如宇宙黑洞、却又燃烧着暗金色冰冷火焰的漩涡!漩涡之中,倒映着星辰湮灭、万物归墟的恐怖景象。
“眼睛”睁开的刹那,那股冰冷的“注视”化为了实质的精神碾压!所有人都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混乱、疯狂、痛苦的画面和意念强行灌入脑海,耳边响起亿万个灵魂同时尖啸的噪音!
“呃啊——!” 阿透首当其冲,惨叫一声,七窍流血,直接昏死过去。吴邪、王胖子、老刀、汪铭、汪奇也全都痛苦地抱住头颅,跪倒在地,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
唯有张起灵,身躯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睁开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漩涡之眼,以及竖井中喷涌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漆黑秽气。他能感觉到,这“人首蛇身”的存在,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引动竖井深处某种更加恐怖、更加根源的东西!它似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渴望的“补品”——蕴含特殊血脉和力量的活物!
漆黑秽气从竖井中漫出,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开始沿着地面向平台蔓延。所过之处,石板迅速变得灰败、腐朽。秽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是‘蚀’的源头!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喷发口’!” 汪铭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嘶声吼道,“它在强行打开通道!要把我们都拖进去,用我们的血和魂,来平息或者……喂养下面那东西!阻止它!不然我们都得死,这整个地宫,甚至上面的巨鼎封印,都可能彻底崩溃!”
张起灵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寒光暴涨。他看了一眼几乎失去意识的同伴,又看了看那汹涌而来的漆黑秽气和空中舞动的暗金“锁链”,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人首蛇身”胸口剧烈搏动的暗金色凸起上。
那里,是核心,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后果。张起灵将手中即将燃尽的阴沉木条猛地掷向那蔓延的漆黑秽气,幽绿火焰与秽气接触,爆开一团刺目的光华,暂时阻了秽气一瞬。同时,他身形如同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盘踞在神龛中的、睁开了漩涡之眼的“人首蛇身”!
目标,直指其胸口那颗搏动的暗金色“心脏”!
“小哥!!不要!!” 吴邪目眦欲裂,嘶声呐喊,想要爬起来,却被剧痛和秽气的压迫死死按在地上。
王胖子和老刀也发出绝望的吼声。
张起灵对身后的呼喊恍若未闻。他的眼中,只有那颗越来越近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与悲哀的暗金色核心。黑金古刀在他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龙吟般的激昂颤鸣,刀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次第亮起,不是幽绿,不是乌光,而是一种灼热、炽烈、仿佛能焚烧一切邪祟的暗金色光芒——与他血脉深处那股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人首蛇身”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漩涡之眼中的暗金火焰猛地一缩,空中舞动的那些暗金色纹路锁链,如同嗅到血腥的群蛇,疯狂地汇聚、绞杀向疾冲而来的张起灵!同时,其胸口那颗“心脏”搏动得几乎要炸开,一股毁灭性的暗金能量在其中酝酿。
生死,一线。
第634章 裂心
黑色的身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又似斩向深渊的流星。张起灵将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源中那股灼热的悸动,尽数灌注于黑金古刀与自身之上。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与他血脉的共鸣达到了顶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人形的、燃烧着暗金烈焰的绝世凶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刺“人首蛇身”胸前那颗搏动欲裂的暗金色核心!
“嘶——!!!”
面对这凝聚了张起灵毕生修为与决死意志的一击,那“人首蛇身”空洞的漩涡之眼中,暗金火焰疯狂跳动,竟也闪过一丝凝重的意味。它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纯粹、如此克制它的力量。空中那些如同活物般舞动的暗金色纹路锁链,反应慢了一瞬,未能完全合拢拦截。
然而,作为远古留存至今、与“蚀”之源纠缠共生的可怖存在,它的反击依旧恐怖绝伦。就在张起灵刀尖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其胸口那颗“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轰然膨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粘稠如液态金属的暗金色能量洪流,混合着无尽冰冷、死寂、污秽的“蚀”之本源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核心中喷薄而出,正面迎向张起灵!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对冲,而是本源的碰撞,规则的侵蚀!
“轰——!!!!!”
无法形容的巨大爆鸣在宏伟殿堂中炸响!声音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更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震得吴邪等人眼前一黑,几乎昏厥。实质般的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呈环状疯狂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厚重的石板如同纸片般被掀起、粉碎!神龛周围的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穹顶镶嵌的发光晶石簌簌坠落,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张起灵的身影,瞬间被那粘稠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能量洪流吞没!
“小哥——!!!” 吴邪目眦尽裂,声嘶力竭,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光芒将那道黑色的身影吞噬,感觉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崩塌了一半。
然而,预期的、张起灵被瞬间汽化或击飞的景象并未发生。
在那毁灭洪流的中心,一点更加凝练、更加炽热、仿佛能点燃虚空的暗金色光芒,顽强地、如同逆流而上的礁石,并未熄灭,反而在洪流中稳稳定住,甚至……在缓缓向前推进!
是黑金古刀!是张起灵!他竟以自身为媒介,以燃烧生命和血脉为代价,强行抵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能量洪流与那点炽热暗金光芒僵持、对冲、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张起灵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他浑身浴“血”——那并非鲜红,而是暗金色与乌黑交织的、散发着奇异光辉的液体,从他崩裂的皮肤、七窍中不断渗出,又瞬间被狂暴的能量蒸发。他握刀的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要炸裂开来,虎口早已彻底撕裂,鲜血顺着刀柄泪泪流淌,滴落即被气化。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一直未曾取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面具下的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他在燃烧自己的一切,只为将这一刀,送入那怪物的心脏!
“人首蛇身”似乎也没料到这个人类竟能硬抗它的本源冲击。漩涡之眼中的火焰剧烈摇曳,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以及……被真正触怒的狂暴。它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更多的暗金色纹路从它巨蛇之躯上剥离,如同万千毒蛇,疯狂缠绕、抽打、穿刺向洪流中的张起灵,试图将他撕碎、拖入深渊。同时,它胸口那颗核心搏动得更加疯狂,喷涌出的能量洪流颜色愈发深沉,开始向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转变——那是更本源的“蚀”之力!
张起灵的压力瞬间倍增。缠绕而来的纹路锁链抽打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迅速被“蚀”能侵蚀发黑的伤口。漆黑的能量开始侵蚀他体表的暗金光芒,试图污染他的血脉,吞噬他的灵魂。他前进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每推进一寸,都仿佛在背负山岳前行,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咯咯作响。
“帮忙!!” 吴邪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之前的冲击波震得内脏移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根本无力站起。王胖子和老刀同样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透,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颜色,而是一片空洞的、泛着微弱白光的茫然,仿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盯着能量对撞的中心。
“铃……铃铛……” 她嘴唇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共鸣……还在……引导……血……钥匙……”
吴邪浑身一震!铃铛!对了,那枚青铜铃铛虽然嵌入了上面的八角平台,但似乎与这下面的“人首蛇身”以及整个地宫封印体系有着某种联系!阿透在精神受到剧烈冲击后,感知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捕捉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血……钥匙?” 吴邪猛地看向自己之前被怪物粘液腐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头伤口,又看向张起灵那不断滴落、散发着奇异光辉的“血”。张起灵的血,是特殊的“钥匙”之一!那自己的血呢?自己曾被“蚀”侵蚀,又被“定渊鼎”净化,体内残留着复杂的印记,后来又被这青铜铃铛的气息滋养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吴邪的脑海。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帮到张起灵的方法!
“胖子!老刀!帮我!” 吴邪咬着牙,用尽力气,从靴筒里抽出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匕首。他不再犹豫,用匕首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自己掌心!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吴邪!你干什么!” 王胖子惊呼。
吴邪没有解释,他挣扎着,朝着张起灵和“人首蛇身”对撞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掌中涌出的鲜血,奋力向前甩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大部分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吹散、蒸发,但仍有一小部分,混入了那粘稠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能量洪流边缘。
就在吴邪的鲜血混入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沸腾的能量洪流,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瞬!并非吴邪的血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他的血中蕴含的、被“蚀”侵蚀过又被净化、又沾染了铃铛气息的复杂印记,仿佛一颗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短暂地干扰了“人首蛇身”能量中“蚀”的那一部分的稳定性。这种干扰微乎其微,对“人首蛇身”来说可能只是瞬间的不适。
但对于在极限中寻求一线生机的张起灵来说,这一瞬间的紊乱,足够了!
就在能量洪流出现细微波动的刹那,张起灵眼中厉色爆闪!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压榨出了灵魂深处的潜能,全部灌注于黑金古刀!
“破——!”
刀身上那炽热的暗金光芒,骤然内敛、收缩,凝聚于刀尖一点,然后轰然爆发!这一次的爆发,不再是光芒万丈,而是无声的湮灭!刀尖所指,那粘稠的能量洪流,竟被这一点极致凝聚的锋锐与炽热,硬生生“刺”出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便是那颗疯狂搏动、喷涌着毁灭之力的暗金色核心!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张起灵的身影,顺着这用生命和同伴鲜血换来的、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通道”,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燃烧殆尽的流星,狠狠撞入了“人首蛇身”的胸口!
“噗嗤——!!!!!”
这一次,是实体刺入血肉的闷响!黑金古刀那凝聚了所有力量的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颗暗金色的搏动核心!并非完全刺穿,而是深深嵌入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嗬……嗬……”
“人首蛇身”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了。它漩涡之眼中的暗金火焰,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闪烁、明灭。胸口的暗金色核心,被黑金古刀刺入的地方,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粘稠的、散发着暗金与漆黑光芒的、如同“血液”又似“脓液”的混合物,从裂纹中疯狂涌出!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愤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解脱的无声嘶吼(直接灵魂层面),席卷了整个殿堂!这嘶吼不再仅仅是精神冲击,更携带着实质的能量爆发!
“轰隆隆——!”
以“人首蛇身”为中心,第二次、更加狂暴的爆炸发生了!这次是它核心受损、能量彻底失控的爆发!暗金与漆黑混杂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潮水,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冲刷!神龛瞬间被摧毁大半,巨大的石块崩飞。地面被掀起,露出下方更加幽深的、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的裂隙。献祭井中喷涌的漆黑秽气被这股爆炸的冲击倒灌回去,发出如同亿万冤魂哀嚎的尖啸。
爆炸的冲击波将本已重伤的吴邪等人如同落叶般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所有人都在这一击之下口喷鲜血,内脏受损,骨头不知断了几根,意识在彻底昏迷的边缘徘徊。
就在吴邪即将昏厥过去的一刹那间,他使出全身最后的力量,将目光投向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的正中央位置。
在那里,汹涌澎湃且狂暴肆虐的巨大能量如同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一般四处乱窜,与此同时还有无数被炸裂开来的碎石块也在这股强大气流的冲击下四处飞溅。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片混乱不堪的场景之中,吴邪却凭借着自己敏锐的视力隐隐约约地发现:那个传说中的人首蛇身怪物此刻已经身受重伤!只见其身躯无比庞大,但却有一把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黑金古刀深深地插入了它的胸口处;而原本闪耀着璀璨暗金色光芒的核心部位此时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并且这些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扩大,导致核心所散发出的光亮正在迅速减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再看那张堪称完美无瑕但又充满冷漠之感的女性脸庞之上,则仿佛在极短时间内闪现过一种异常复杂以至于让人根本无从描述的奇特表情——究竟是因为身体遭受重创带来的剧痛难忍呢?亦或是对眼前发生一切事情的深深怨念愤恨之情呢?还是说只是对于敌人嘲讽讥笑一番之后便心满意足了呢?抑或......仅仅只是想要获得片刻安宁解脱后的那种心如止水般的宁静感觉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解释这种诡异莫测的神情变化都好,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接下来这个庞然大物的命运已然注定走向灭亡之路。果不其然,紧接着它那庞大如山岳般巍峨耸立的躯体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样开始逐渐变得僵硬无力起来,然后慢慢地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土崩瓦解,并最终彻底溃散成了无数细小颗粒状物质飘散于空气当中。这些微小的颗粒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一场令人感到无尽悲凉与哀伤的灰色雪花盛宴降临人间。
而张起灵的身影……不见了。彻底消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爆发中心,被无尽的暗金与漆黑,以及崩塌的神龛碎石彻底吞没。
“小……哥……”
吴邪眼前一黑,最后一点意识也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彻底陷入了昏迷。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吴邪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和焦急的呼喊声中恢复意识的。
“天真!醒醒!他娘的别睡过去!快醒醒!”
是王胖子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吴邪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碎了一样疼。他发现自己被王胖子半抱半拖着,正在一条剧烈震动、不断有碎石落下的狭窄通道里艰难前行。老刀在另一边,搀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阿透。汪铭和汪奇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和尘土,眼神涣散。
“地宫……要塌了……” 吴邪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虚弱地说道。他能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呻吟,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
“必须……离开……” 老刀咬着牙,嘴角溢血,指着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光,“刚才大爆炸……好像……炸开了一条路……可能是生路……”
众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连滚爬爬地冲向那点微光。身后的通道不断坍塌,巨石轰然落下,几乎贴着他们的脚后跟。
终于,他们冲出了通道尽头,摔进了一个相对宽敞、但同样布满裂缝、灰尘弥漫的空间。这里似乎是金字塔的另一个出口,或者是一个连接外界的天然裂缝。头顶有微弱的光线透下,但并非之前殿堂里的晶石冷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外界的天光?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可能逃出生天而庆幸,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出口被一堆巨大的、刚刚从上方崩塌下来的黑色石块堵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而在那堆乱石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挺拔、穿着破烂不堪但依稀能辨是某种古老制式黑色劲装的男人。他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他没有头发,头皮上布满了狰狞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后颈和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颜色暗沉的诡异纹身,那些纹身并非装饰,线条扭曲纠缠,透着一股邪气,有些部分甚至像是活的,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男人手中,倒提着一把造型奇古、刃口布满锯齿般缺口的青铜长剑,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垢。
听到众人出来的动静,那男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来。
看到他的脸,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一半的面部肌肉仿佛融化了又重新凝固,扭曲纠结,布满烧伤和增生组织;另一半脸则相对完整,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瞳孔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光芒。
他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一具被某种力量强行驱使、残存着部分生前本能的尸体。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危险感的气息,远比普通的粽子或尸变怪物可怕得多。
尤其让吴邪心脏骤缩的是,在这个诡异男人的眉心正中,赫然刻着一个深深的、仿佛用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x”形疤痕!疤痕狰狞扭曲,透着一股不祥。
“守……守尸傀?还是……被‘蚀’彻底侵蚀控制的……” 汪铭声音发颤,显然认出了这种存在的可怕。
那诡异男人空洞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最终,停在了吴邪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在了吴邪依旧血流不止的掌心,以及他胸口那枚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温润气息的古玉佩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把布满缺口的青铜古剑,剑尖,指向了吴邪。
意思,不言而喻。
前有堵路的神秘诡异“守尸傀”,后有不断崩塌、即将彻底埋葬一切的地宫。
真正的绝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张起灵……生死不明,下落未卜。
第635章 绝路逢生
冰冷的青铜剑尖,带着万年寒铁般的死寂与血腥锈味,直指吴邪眉心。那“守尸傀”空洞的眼神中,暗红色的余烬光芒微微跳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机械而执拗的杀意。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空气凝固了。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碎石尘土簌簌落下,死亡的阴影从背后急速迫近。前方,是这堵路的杀神。众人伤痕累累,几乎油尽灯枯。
“狗日的!临了临了还要被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挡路!” 王胖子双眼赤红,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挡在了吴邪身前,虽然双腿都在打颤,手里只剩下半截工兵铲的棍子,却死死盯着那守尸傀。“要动天真,先过胖爷我这关!”
老刀也咬着牙,将昏迷的阿透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稳的石头上,自己握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缺口的匕首,与王胖子并肩而立。汪铭和汪奇对视一眼,也都摸出了身上最后的武器——两把短小的猎刀,虽然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可能形同虚设,但依旧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吴邪被王胖子挡在身后,掌心伤口的刺痛和全身骨骼的哀鸣都在提醒他伤势的沉重。他看着那守尸傀眉心狰狞的“x”形疤痕,又看看他手中那柄充满不祥气息的青铜古剑,一股寒意与绝望交织。但他没有后退,强撑着站稳,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是这玉佩,还有自己的血,吸引了这东西吗?
“嗬……” 守尸傀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怪响,他似乎对王胖子等人的阻挡毫不在意,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吴邪。他握剑的手臂缓缓抬起,剑尖微调,指向吴邪的心脏位置,然后,他动了!
动作看似僵硬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无法闪避的轨迹,一步踏前,青铜古剑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刺而来!目标明确,依旧是吴邪!
“闪开!” 老刀厉喝,匕首奋力格向剑身,试图将其带偏。
“铛!”
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老刀手中的匕首应声而飞,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守尸傀的剑势只是微微一滞,继续刺向吴邪!王胖子怒吼着挥动木棍砸向守尸傀的脑袋,守尸傀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木棍,五指一收,“咔嚓”一声,坚韧的木棍竟被生生捏碎!同时,剑尖距离吴邪胸口已不足三尺!
死亡的冰冷,瞬间浸透骨髓。
就在这时,吴邪胸口的古玉佩,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却坚韧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堪堪笼罩住吴邪身前。守尸傀的青铜古剑刺在光罩之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条刺入冰雪,剑尖前进之势猛地一滞!那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玉佩本身也发出了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守尸傀似乎对这光芒有些忌惮,或者说,是玉佩本身的气息让他产生了瞬间的迟疑。他空洞的眼神落在玉佩上,暗红的余烬跳动了几下。
但这迟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守尸傀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响的怪吼,握剑的手臂肌肉(如果那还能称为肌肉)贲起,暗青色的血管(或类似物)在皮肤下蠕动,剑身上那些干涸的血垢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一股更加冰冷、死寂、充满破灭意味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过来!
“咔嚓!”
古玉佩形成的光罩,应声破碎!玉佩本身光芒骤然黯淡,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吴邪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与玉佩相连的那股温润气息瞬间微弱了下去。
没有了光罩阻挡,青铜古剑再无阻碍,再次刺向吴邪心口!王胖子和老刀救援不及,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能涤荡灵魂、却又带着无尽沧桑悲凉的铃响,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这绝境之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任何人的身上。而是从……守尸傀身后的那堆堵路乱石的缝隙深处传来!声音穿透了岩石的阻隔,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更直接撼动了他们的灵魂。
是青铜铃铛的声音!与之前吴邪敲响、与金字塔深处共鸣的铃声,同出一源!但这一次的铃声,更加悠远,更加空灵,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带着一种抚慰、召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声铃响,对那守尸傀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影响!
他刺向吴邪的剑,在距离吴邪心口仅剩寸许的地方,骤然停住!剑尖甚至已经刺破了吴邪胸前的衣物,冰冷的触感传来。守尸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定格在那里。他空洞眼神中那两点暗红的余烬,疯狂地闪烁、跳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巨石。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混乱而急促,脸上的肌肉(完好的那部分)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流露出一种极其痛苦、挣扎、仿佛在回忆,又在抗拒的表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后传来铃响的乱石缝隙。那眼神中的冰冷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茫然、渴望,与……恐惧。
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乱石之后不远处。铃声悠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诉说什么,在引导什么。
守尸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握着青铜古剑的手,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吴邪,又死死盯着身后的乱石缝隙,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仿佛在挣扎,在对抗某种植入骨髓的命令,又仿佛在回应那穿越灵魂的召唤。
“是……铃铛……是‘它’在召唤这‘守尸傀’?” 汪铭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惊又疑,“这守尸傀……难道和那‘人首蛇身’,和这地宫的铃铛封印体系有关?它不是单纯的杀戮傀儡,而是……守护者?被铃铛控制?”
就在这时,守尸傀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猛地发出一声痛苦与决绝混合的低吼,竟然后退了半步,收回了指向吴邪的青铜古剑。然后,他不再理会吴邪等人,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那堆堵路的乱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守尸傀将手中的青铜古剑倒转,用剑柄末端,对着乱石堆中几个特定的位置,快速地、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与那从缝隙中传来的悠远铃声隐隐相合。随着他的敲击,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黑色乱石,竟然微微震动起来,表面一些积尘簌簌落下。紧接着,几块关键的巨石,仿佛被触动了机关,缓缓地向内凹陷、移动,露出了一个原本被隐藏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但那股悠远的铃声,正是从里面传来,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在指引方向。
守尸傀敲击完毕,收起青铜古剑,僵硬地站在通道口。他侧过身,用那双依旧空洞、但暗红余烬已平静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的眼睛,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通道深处。他伸出一只布满疤痕和诡异纹身的手,指向了通道内部。
意思,再明白不过——进去。
“这……” 王胖子傻眼了,看看那幽深的通道,又看看行为诡异的守尸傀,不敢相信这绝境之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生路,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在为我们……开门?” 老刀也感到匪夷所思。
吴邪捂着胸口,玉佩的裂痕和刚才的冲击让他虚弱不堪,但守尸傀的转变和那铃声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看向通道,又看向守尸傀。“他……被那铃声控制了?还是说,他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条通道,等待‘正确’的人,或者……‘正确’的铃声?”
“没时间多想了!” 汪铭急声道,身后的崩塌声已如雷鸣,整个空间摇晃得更加厉害,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从穹顶坠落,“不管里面是什么,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这通道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们刚才逃出的那个金字塔出口通道,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坍塌,被巨石完全封死!激起的尘土弥漫开来。
退路彻底断绝。
“走!” 吴邪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看了一眼那沉默指向通道深处的守尸傀,强忍着伤痛,率先向那狭窄的通道口走去。王胖子和老刀连忙搀扶起昏迷的阿透,汪铭、汪奇紧随其后。
当吴邪经过守尸傀身边时,守尸傀那空洞的目光似乎在他胸口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嗬”声,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众人依次弯腰钻入通道。通道内异常狭窄陡峭,一路向上,似乎是人工开凿的逃生密道。地面湿滑,布满苔藓,那悠远的铃声时断时续,始终在前方指引。他们不敢停留,拼命向上攀爬。
身后,地宫崩塌的巨响被岩石隔绝,变得沉闷,但通道本身也在不断震动,时有碎石落下,显然外面的坍塌正在波及这里。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众人体力彻底耗尽,几乎要瘫倒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人工光源,而是自然的天光!虽然隔着水汽,显得朦胧,但那确实是外界的、灰白色的天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清新的、带着湿冷水汽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与地宫内陈腐、血腥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们……出来了!
连滚爬爬地冲出洞口,众人跌倒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尽管这空气带着“归墟之野”特有的阴冷和淡淡腥气,但相比地宫内的绝境,已是天堂。
环顾四周,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陡峭的山坡上,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乱石,周围笼罩着浓重的、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远处隐约可见黑色嶙峋的山影和扭曲的枯木。这里依然是“归墟之野”的范围,但似乎已经离开了那片恐怖的地下湖和地宫区域。
身后,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隐藏在一道狭窄的山体裂缝中,此刻正不断有烟尘涌出,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崩塌声。那座宏伟而恐怖的金字塔地宫,连同其中无数的秘密与那个可怕的“人首蛇身”,正在彻底坍塌、掩埋。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王胖子瘫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随即又想到什么,眼圈一红,“可是……小哥他……”
吴邪也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张起灵最后的身影消失在毁灭的爆炸中,生死未卜。他活了下来,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
老刀一言不发地仔细查看阿透身上是否有伤,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惊醒这个脆弱的女孩。尽管阿透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从她平稳的呼吸来看,暂时并无大碍。
汪铭与汪奇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其中夹杂着死里逃生后的侥幸,完成任务失败且失去所有同伴带来的沮丧,还有对于刚刚遇到的守尸傀及其诡异铃声的无尽疑惑。
正在此时,原本毫无反应的阿透突然微微眨动了一下睫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紧接着,她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迷茫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吴邪身上时,嘴唇轻轻嚅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阿透看着吴邪,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她的目光投向那还在微微震动的山体裂缝,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奇异的感知。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裂缝深处,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铃……铃铛声……停了……”
“但是……‘他’……还在下面……”
“很弱……很乱……在‘睡觉’……”
“‘钥匙’……进去了……”
吴邪浑身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起来!阿透话中的含义......难道说张起灵并没有死去吗?仅仅只是陷入到了某种诡异深沉的长眠之中罢了?而且此刻正身处在地底下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面?那么所谓的已经进入其中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然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此时此刻正在被滚滚落石所无情吞没掉的幽深洞穴口处,心头瞬间涌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去准确描述清楚的强烈冲动情绪。他非常迫切地想要重新回到那里头去一探究竟,甚至恨不得立刻就纵身一跃跳进那无底深渊当中亲自下去查看一番情况!然而与此同时,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却无比冷静且理智地告诫着自己:这绝对是一件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实现得了的事情啊!毕竟眼下整个地宫都已经完全塌陷毁坏得不成样子了,如果真要强行折返返回原地的话,等待着他的结果恐怕唯有死亡这一条绝路可走而已。
天真!快瞧那边儿!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胖子突然间伸出手来,用力地朝着远处山坡下那片浓雾稍稍有些许散去迹象的地方指了过去,并扯开嗓子高声大喊道。
那布条的颜色和质地......让人感觉似曾相识,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汪铭强忍着身体的酸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大树走去。他抬头仰望着树枝间悬挂的那块布条,眼神充满警惕与疑惑。
终于,汪铭来到了树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布条取下来。当他看清布条时,心中不禁一紧:只见布条的边缘处明显有着被火烧焦的痕迹,而其上竟用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颜料(也许是鲜血)绘制出了一个极为简单粗糙、歪七扭八的箭头!这个箭头正指着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所延伸的方向。
这到底是...谁留下来的记号?一旁的老刀见状,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狐疑之色。
汪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布条,仔细端详着它的每一处细节。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依我之见,这块布料无论是质地还是色泽,都与裘德考那帮手下雇佣军常穿的野战服颇为相似。不过嘛...说到这里,汪铭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再看看这个箭头,画得如此匆忙草率,毫无章法可言,甚至连个明确的指示方向都给弄错了。莫非说...除了咱们以及先前遇到的那支汪家人马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人也曾涉足过这片区域?更要命的是,他们还特意在此处留下了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标记!
第636章 雾中行
灰白色的浓雾仿佛有生命,贴着湿冷崎岖的山坡地面缓缓流淌、翻滚,将远处的山影、近处的枯木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剪影。空气沉重潮湿,吸入肺中带着一股铁锈混合腐烂植物的腥气,是“归墟之野”特有的味道。刚从彻底崩塌、埋葬了无数秘密与死亡的地宫中逃脱,重返这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死亡地带,众人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心头反而压上了另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张起灵的下落,以及这茫茫雾霭中潜藏的未知。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污,几步冲到阿透身边,急声问:“阿透妹子,你刚说小哥还在下面?啥意思?他还活着?你能感觉到他?”
阿透靠在吴邪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她努力集中精神,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吴邪的胳膊,指节发白,闭目感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而困惑:“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活着’。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那个‘存在’的感觉……很微弱,很混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但它没有‘死’……它在‘睡’,或者说,是‘沉寂’。和那个‘人首蛇身’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冰冷、贪婪的‘注视’,反而很……空,很静,但静得让人心慌。还有……‘钥匙’的感觉……进去了,搅乱了那里……”
钥匙?吴邪心中猛地一震,他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忖着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究竟是指张起灵身上独特的血脉呢,还是那枚神秘的青铜铃铛?
阿透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异常沉重地说道:都......有......情况非常复杂......那个铃铛发出的仿佛发生了变化,与下方某个未知的存在产生了联系。而小哥体内散发出的则变得十分微弱且炽热难耐,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在了其中......说到这里,阿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又朝着山脚下塌陷的地方指去,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困惑。
显然,这种超乎寻常的感知让阿透感到无比棘手,以至于她根本无法用言语来确切形容当时的情景。一旁的老刀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分析起来:这么说来,小哥应该还活着,但现在正身陷困境之中。而且看这情形,他的状况相当不妙啊!不仅被困在地宫之下,还跟那里的某些东西纠缠不清——或许就是那个人首蛇身怪物残留的余孽,亦或是受到铃铛影响后的封印之力......老刀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皱起眉头,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众人,沉声道:可问题在于,如今地宫已然完全坍塌,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顺利抵达地下呢?
“回不去了。” 汪铭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块从枯树上取下的灰色布条,脸色凝重地看着身后烟尘弥漫、仍在微微震动的山体裂缝。“看这动静,内部结构完全毁了,就算有别的通道,也肯定被埋得严严实实。强行挖掘,只会引发更大的坍塌,而且我们也没有工具和时间。”
吴邪沉默着,望向那吞噬了一切的山体。阿透的感知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汪铭的话是冰冷的现实。他感到胸口玉佩的裂痕处传来隐隐的痛楚,混合着对张起灵安危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和无力中的时候。他们还活着,还站在这片绝地上,就必须继续往前走。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但坚定,“大家都受了重伤,阿透需要休息,我们必须恢复一点体力,才能想办法。”
他看向汪铭手中的布条:“这个标记,是唯一的线索。不管是谁留下的,指向哪里,总比在这迷雾里乱撞强。但我们必须万分小心,留下标记的人,未必是朋友。”
王胖子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通红的眼睛:“妈的,这叫什么事儿!胖爷我宁愿跟那石头怪物再打一场,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小哥丢下!”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吴邪的决定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他弯腰背起依旧虚弱的阿透,对老刀道:“老刀,你看着点天真,他伤得不轻。”
老刀点头,搀扶住吴邪。汪铭和汪奇也互相扶持着站起。五人(严格说是四人半,阿透几乎无法行走)组成一个松散的、踉跄的队伍,沿着山坡上那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向着布条上箭头所指的、雾气弥漫的下方,缓缓走去。
小径崎岖湿滑,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显然极少有人行走。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两侧扭曲的枯木在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那股腥腐气息挥之不去,偶尔还能听到雾气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呜咽或尖锐短促的嘶鸣,令人毛骨悚然。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疲惫伤痛,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警惕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径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上散落着更多巨大的黑色岩石,以及一些早已碳化、一碰就碎的枯木残骸。而在开阔地的中央,赫然有一个用石块和枯枝草草搭建的、低矮简陋的窝棚!窝棚大约只有一人高,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在内,顶上覆盖着早已腐败的苔藑和兽皮(?)残片,看起来废弃已久。
“有人在这里待过!” 王胖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是留下标记的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窝棚。窝棚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早已熄灭、冰冷无比的灰烬,几块啃得异常干净、已经风化发白的兽骨,以及角落里一个瘪掉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水壶。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乱的足迹,但早已被风吹雨打得模糊不清。
汪铭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灰烬和兽骨。“灰烬完全冷却,至少是几天前,甚至更久。兽骨被啃得很干净,手法……不像野兽,更像是人。水壶的样式……” 他拿起那个铁皮水壶,上面依稀有个模糊的商标,但早已锈蚀得难以辨认,“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和之前地宫里发现的那些装备年代可能差不多。”
“是那支汪家小队,还是裘德考的人?” 吴邪问。
“不好说。看这窝棚的搭建手法,很粗糙,像是仓促间为了避雨或短暂休息搭建的。如果是我们汪家训练有素的外勤,通常会搭建更隐蔽、更牢固的庇护所。” 汪铭沉吟道,“但也有可能是在极度疲惫或危险的情况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吴邪走到窝棚边缘,发现窝棚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似乎有一些刻痕。他用手拂去岩石表面的湿滑苔藑,露出下面用利器(也许是匕首)刻画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窝棚的右后方,也就是开阔地的更深远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潦草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点,又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又一个标记。” 吴邪指着岩石上的刻痕,“方向变了,指向那边。这个眼睛一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警戒?还是代表看到了什么?”
阿透在王胖子背上,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岩石上的刻痕,特别是那个眼睛符号。她身体忽然轻轻一颤,低声道:“这个符号……有‘看’的意思……很冷,很空的‘看’……和下面那个‘人首蛇身’的‘看’……有点像,但更淡,更分散……”
“分散?” 吴邪皱眉。
“就好像……有很多双这样的‘眼睛’,在雾里……” 阿透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那些雾气仿佛活了过来,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窥视者。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王胖子骂了一句,紧了紧背着阿透的胳膊,“那我们是跟着这箭头走,还是换个方向?”
“我们没有地图,没有方向,这标记是唯一的指引。” 老刀沉声道,“虽然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前人用命换来的生路提示。留在这里更不安全,这窝棚太显眼,而且,” 他指了指灰烬,“生过火,可能会引来东西。”
吴邪看了看虚弱的阿透,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众人,知道他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真正休整的地方。这开阔地和窝棚显然不符合条件。
“跟着箭头走,保持最高警戒。” 吴邪做出了决定,“注意脚下和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众人离开窝棚,朝着岩石上箭头所指的方向,继续深入开阔地。开阔地比预想的要大,走了好一阵,前方再次出现了陡峭的下坡,雾气也更加浓重,几乎到了面对面看不清人脸的程度。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湿滑,混杂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泥土,散发出的腥气也更加浓烈。
“小心,这土颜色不对。” 老刀用工兵铲(只剩半截了)探了探路,铲尖带起一坨暗红色的泥,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混在泥里……这下面,可能埋过不少东西。”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在“归墟之野”这种地方,染血的泥土,往往意味着不祥。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坡道上时,走在前面的张起灵(现在是汪铭在探路,因为他相对伤势较轻,且对野外更熟悉)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
“有声音。” 汪铭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众人屏息。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诡异声响,在左侧浓雾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铁链,或者用钝器刮擦岩石。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紧绷的神经下,显得格外清晰。
“是人是鬼?” 王胖子低声问,端起了手里那把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还被水泡过的霰弹枪——这枪现在跟烧火棍区别不大,但握在手里多少有点心理安慰。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类。” 汪铭缓缓抽出一把短猎刀,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吴邪示意众人靠拢,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圈,将阿透护在中间。他一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忍不住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但裂痕处的微痛似乎在提醒他,保护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金属刮擦声时断时续,似乎正在缓缓移动,绕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打转,距离忽远忽近,无法判断具体方位和数量。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这声音的出现,空气中那股腥腐气息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新的味道——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福尔马林混合了陈旧皮革的怪异气味。
“不止一个……” 阿透忽然惊恐地小声道,身体在王胖子背上微微发抖,“‘眼睛’……很多……在雾里……靠近了……”
她话音刚落,左侧浓雾猛地一阵翻滚,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色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目标直指站在外侧的汪奇!
那影子速度奇快,带着一股腥风!汪奇虽然早有警惕,但伤势影响,动作慢了一拍,只来得及将手中的短猎刀勉强向前一格!
“铛!”
短猎刀与那影子挥来的东西(似乎是一截生锈的铁条或骨头)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汪奇被震得手臂发麻,向后踉跄。那影子一击不中,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地面滑开,再次没入浓雾之中,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看清是什么了吗?” 老刀急问。
“没……没看清!像人,又不像,动作太快了!” 汪奇心有余悸,看着自己短猎刀上被磕出的缺口,脸色发白。
“右边!” 吴邪低喝。只见右侧雾中,也悄然探出了一个类似的佝偻黑影,这一次,它手中似乎拿着一把锈蚀严重、但依旧能看到尖锐棱角的短矛,悄无声息地刺向老刀的后腰!
老刀战斗经验丰富,听到吴邪示警,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铲向后横扫!工兵铲的利刃带着风声,狠狠劈在短矛之上,将短矛荡开,同时削下了那黑影手臂上一小片干枯发黑、如同腊肉般的皮肉!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股更加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腐朽皮革的气味散开。
那黑影发出一声嘶哑难听、如同破锣般的怪叫,迅速缩回雾中。
“是尸变的东西!但不是普通的粽子!动作太快,而且有简单的武器和配合!” 老刀迅速判断,脸色无比凝重。普通的黑毛白毛粽子动作僵硬,绝没有这种迅捷和战术意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的浓雾中,接二连三地出现了那种佝偻的黑影!它们不再试探,而是从前后左右,如同鬼魅般扑出,发动了围攻!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刀剑、断裂的长矛、粗大的骨棒,甚至还有直接用尖锐手骨抓挠的!
这些东西个体实力似乎不算太强(除了速度快、动作诡异),但数量不少,而且配合默契,如同狼群狩猎,专攻受伤和防御薄弱处。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苦战。王胖子背着阿透行动不便,只能用身体硬抗和用脚踹。老刀和汪铭、汪奇拼命挥动武器格挡反击,但对方数量多,又神出鬼没,很快几人身上都添了新伤,虽然不致命,但极大地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心神。
吴邪也挥动匕首,刺中了一个扑向阿透的黑影,入手感觉如同刺入坚韧的干牛皮,匕首艰难地没入少许,那黑影发出痛叫后退。吴邪看到,匕首拔出的地方,流出的是暗绿色、粘稠如同沥青的液体,腥臭扑鼻。
“不能缠斗!冲出去!” 吴邪大吼。这些东西杀之不尽,耗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往哪儿冲?” 王胖子一铲拍飞一个黑影,气喘吁吁。
吴邪目光急扫,忽然看到,在正前方雾气稍微稀薄一点的地方,似乎有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像是一个山洞或者巨大岩石的阴影!而岩石上箭头标记指向的,似乎也正是那个方向!
“前面!进那个山洞!” 吴邪当机立断。
众人不再恋战,由伤势相对较轻、战斗力最强的老刀开路,汪铭和汪奇护住两翼,王胖子背着阿透居中,吴邪断后,拼着受伤,硬生生向着那片黑暗阴影冲杀过去!
黑影们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密集。吴邪后背被一根骨棒重重扫中,喉咙一甜,差点吐血,但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刺入一个扑上来的黑影眼眶(如果那还能叫眼眶),趁着其惨叫后退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跟在队伍后面。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片黑暗阴影前。那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倾斜向下的岩石裂缝入口,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入口处的岩石上,赫然又有一个仓促刻下的箭头,指向裂缝内部!
“进去!” 老刀率先钻入裂缝,随即接应其他人。王胖子艰难地将阿透塞进去,自己再挤入。汪铭、汪奇、吴邪也依次冲入。
就在最后一人吴邪半个身子进入裂缝的瞬间,几只黑影尖叫着扑到,锋利的手爪和武器几乎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岩石上留下刺耳的声音和火星。吴邪猛一缩身,彻底没入黑暗。
裂缝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的一点微弱天光。外面黑影的尖啸和抓挠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众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查看伤势,互相搀扶着,在狭窄崎岖的裂缝中,拼命向深处挪去。
裂缝起初极为狭窄陡峭,但走了十几米后,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较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内空气阴冷,带着水汽和石灰岩的味道,但出奇地,没有外面那股浓烈的腥腐和怪异气味。手电光(汪奇还有一支备用的防水手电,光线已很微弱)扫过,洞内空荡荡,只有一些钟乳石和地上的积水。最重要的是,那些诡异的黑影,似乎没有追进来,入口处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处理身上新增的伤口。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血迹、污泥、还有那些黑影留下的暗绿色粘液,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暂时……安全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将阿透小心地放下来靠着一块干燥的石头。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汪奇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划开的一道口子,伤口边缘微微发黑,传来麻木感,连忙用所剩无几的净泉水冲洗。
“动作迅捷,有简单武器和配合,身体坚韧,流暗绿色腐液……” 汪铭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皱眉思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僵尸或粽子。倒像是……被某种方式‘炼制’或‘驱动’的尸傀,但手法很粗糙原始,更像是利用这里的环境和某种残留力量催生出来的‘劣质品’。它们畏惧这个洞穴?还是说,这里有它们不敢靠近的东西?”
吴邪靠坐在洞壁上,胸口的闷痛和后背的火辣让他几乎虚脱。他环顾这个临时的避难所,目光落在洞穴深处。手电光勉强能照到,洞穴并非完全封闭,另一头似乎还有更深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这个溶洞的中央,靠近那更深通道入口的地面上,吴邪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只见地上,丢弃着一把锈蚀严重、但形制奇特的短柄青铜斧,斧身上似乎还刻着模糊的纹路。而在青铜斧旁边,还有几枚散落的、黄澄澄的步枪弹壳,以及一个被踩扁了的、印着外文的铁皮罐头盒。
罐头盒上的生产日期,虽然锈蚀,但依稀可辨——是十几年前的。
第637章 洞中遗痕
溶洞内阴冷潮湿,只有汪奇那支光线昏黄的防水手电提供着有限的光明。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岩特有的微腥水汽,以及众人身上伤口散发的血腥与污物混杂的气息。暂时脱离了外面那些诡异尸傀的追杀,死里逃生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洞壁间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悸动。
吴邪背靠冰冷的岩壁,胸口的闷痛和后背火辣辣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他强撑着没有昏过去,目光紧紧盯着溶洞中央地上那几样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的东西——锈蚀的青铜斧、散落的弹壳、踩扁的罐头盒。这些不属于他们的痕迹,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短暂的喘息带来的虚假安全感。
“都还活着吗?” 老刀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正用牙咬着绷带的一头,给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伤口边缘微微发黑,麻木感仍在蔓延,他用最后一点净泉水冲洗后,敷上了所剩无几的“镇厄”鼎药膏,疼痛稍减,但脸色依旧难看。
“还……还成,就是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削成排骨了。” 王胖子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他背上、腿上添了好几道口子,最险的一处在侧腰,差点被开膛。阿透被他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头上,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汪铭和汪奇也在互相处理伤口。汪奇手臂上的伤口麻木感最强,药膏敷上去也只是略微缓解,他脸色发白,低声道:“那些鬼东西的爪子上有毒,或者有很强的腐蚀性,我的手臂……感觉不太对劲。”
汪铭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青铜斧和弹壳,沉声道:“先处理伤口,保住命再说。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遗留物,“告诉我们,我们不是第一批到这里的人,也不是第一批和那些东西交手的人。”
吴邪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几样东西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青铜斧形制古朴,但并非商周时期那种礼器,更像是实用器,斧身厚重,单面开刃,另一面是方形的锤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风格与地宫中所见的有些类似,但更加粗犷。斧柄早已腐朽不见,斧头上布满铜绿和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弹壳是标准的7.62毫米步枪弹,黄铜质地,底部有底火击发后的凹痕,看氧化程度,确实有些年头了,但绝对不超过二三十年。罐头盒上印着的文字是英文,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稀可辨是一个国际知名的肉类罐头品牌,生产日期模糊,但大概是九十年代初的样子。
“青铜斧是古物,至少千年以上。弹壳和罐头是现代的东西,九十年代。” 吴邪捡起一枚弹壳,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稍微集中,“这意味着,在九十年代,有一支装备了步枪、携带现代补给的队伍,到达了这里,并且可能使用了这把青铜斧作为武器,与什么东西发生了战斗。” 他指了指青铜斧上的暗红污渍和斧刃上细密的崩口。
“而且他们可能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老刀包扎好伤口,也走了过来,指着地面上一些凌乱的、已经干涸发黑的点滴状污迹,“看这里,还有那里,是喷溅状的血迹,年代很久了,但和那些尸傀的暗绿色粘液不同,这是人血。”
汪铭接过青铜斧,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又用手电照亮洞穴深处的通道入口。“这把斧头的纹路……有点像羌族或者更早的氏羌系族群的风格,但又有明显的本地变异。它出现在这里,说明古代可能就有先民探索过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在这里活动过。而九十年代那支队伍,要么是找到了这把斧头作为工具或武器,要么……他们本身就带着它,有特殊用途。”
“你们汪家九十年代有派人进来过吗?” 吴邪直接问道。
汪铭摇头:“我不确定。九十年代我才十几岁,还未正式参与核心外勤。但据我所知,家族在塔木陀地区的活动一直很谨慎,大规模派遣武装队伍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极其重要的目标。而且,如果是我们的人,装备会更精良,记录也会更详细,不会只留下这点痕迹。” 他顿了顿,“更可能是裘德考的人,或者……其他国际探险队。九十年代,正是国内外探险热潮兴起的时候,塔木陀的神秘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
“管他是谁,反正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王胖子有气无力地说,“估计是凶多吉少。咱们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些鬼东西不知道走没走,这洞里也不见得安全。胖爷我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疼,再不想办法,不用那些鬼东西动手,咱们自己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现状的严峻。食物早在湖上就吃光了,水也只剩汪奇水壶里最后一口。伤势需要处理,体力需要恢复,但这里一无所有。
吴邪看向洞穴深处那个黑黝黝的通道入口。手电光勉强能照进去几米,通道似乎向下倾斜,里面隐约有气流流动,带着更浓郁的湿气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阿透之前说,通道深处有‘奇怪的感觉’。” 吴邪看向依旧昏迷的阿透,但现在只能靠自己判断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伤口会感染,外面那些东西也可能找进来。唯一的出路,可能是这条通道。”
“但里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刀凝重地说,“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有更可怕的东西……”
“退回去更是死路一条。” 汪铭接口道,他看了看手中的青铜斧,又看了看地上的弹壳,“前人留下了这条通道的标记(指入口岩石上的箭头),而且在这里发生过战斗,说明他们可能也是从这条通道来的,或者想从这里离开。我们至少可以沿着他们的足迹走一段,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而且,有气流,说明不是完全封闭的。”
吴邪点点头,他支撑着站起来,感觉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岩壁。“收拾一下,能带走的带上,这把青铜斧可能有用。我们沿着通道走,保持警惕,注意地上的痕迹。如果发现不对,立刻退回。”
众人没有异议。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尝试。他们收集了还能用的东西:汪奇的手电(电量已不足三分之一),老刀的半截工兵铲,几把缺口的匕首,那把青铜斧,几个空罐子(也许能接水),还有最后一点绳索和火折子。至于那几枚弹壳和罐头盒,则留在了原地。
王胖子再次背起阿透,老刀打头,吴邪和汪铭居中,汪奇断后,一行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迈入了溶洞深处那幽暗的通道。
通道起初比较宽敞,可容两人并行,但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藑。两侧岩壁是天然形成的,但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用简陋工具拓宽过。空气中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明显,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腥气。气温在缓慢升高,不再像外面那样阴冷。
走了大约几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乱的、早已风化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大多残缺不全,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在一些角落,他们还看到了破碎的陶罐残片和锈蚀成铁疙瘩的金属物件,难以辨认原貌。
“这里……古代可能是一个矿道,或者祭祀通道?” 汪铭用手电照着岩壁上一些模糊的、用矿物颜料绘制的简笔画,内容多是人形向一个发光体跪拜,或者将东西投入坑中的场景。“看这些画,和地宫里的祭祀场景很像。这条通道,可能连接着某个重要的祭祀地点,或者……资源采集点。”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硫磺味和金属腥气更浓;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左侧,空气中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有水流!” 王胖子精神一振,“他娘的,总算听到点活物的动静了!胖爷我嗓子都冒烟了!”
水是生命之源,在绝境中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但吴邪却更加警惕。在这种地方,出现水流未必是好事,谁知道水里有什么。
“看这里。” 老刀蹲在岔路口,用手电照着地面。在两股通道的交汇处,地面上有一些相对新鲜的踩踏痕迹,脚印凌乱,指向两条通道都有。而在向下那条通道的入口岩壁上,又刻着一个箭头,指向下方。而在平缓有水流的那条通道口,地上则用碎石摆出了一个简单的“x”形标记。
“箭头指向下,碎石‘x’可能代表警告或危险。” 汪铭分析道,“九十年代那支队伍,在这里分了路?还是做了标记提示后来者?”
阿透在王胖子背上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透!你醒了?” 吴邪连忙凑过去。
阿透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看了看两条通道,目光在向下那条通道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惊惧。“下面……很深……很热……有‘火’在烧,但火是‘冷’的……很多‘声音’在哭,被‘火’烧……不好,不能去……” 她又看向有水流声的通道,眉头微蹙,“水……声音很‘杂’,有‘活’的东西,但也很‘饿’……两条路……都不好……”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两条路都有危险,向下是“冷火”和痛苦的“声音”,平缓有水流则有“饿”的活物。
“必须选一条。” 吴邪咬牙。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向下有箭头标记,可能是前人探索的方向。而且硫磺和金属气味,可能意味着下面有地热或者矿藏,也许有出路,或者……有价值的线索。” 汪铭说道,但语气并不确定。
“可是阿透说下面不好。” 王胖子嘟囔,“而且‘冷火’是啥玩意儿?听着就邪性。要不走有水的?好歹能搞点水喝,对付活物总比对付莫名其妙的‘冷火’强吧?”
老刀沉吟道:“向下的箭头可能是引导,也可能是陷阱。碎石‘x’是明显的警告。我倾向于相信警告。而且,我们现在需要水。至于水里的‘活物’,小心应对,总比面对未知的‘冷火’和灵魂层面的痛苦要实在一些。”
吴邪思考着。阿透的感知很少出错,两条路都危险。但考虑到他们现在急需水源,而且有水流可能意味着出口(地下水系),他倾向于走有水的通道。
“走左边,有水流的通道。” 吴邪做出了决定,“小心水里的东西,尽量快速通过,找到水源补充,然后寻找出路。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
众人调整方向,朝着左侧传来水流声的平缓通道走去。这条通道果然湿润了许多,岩壁上渗出水珠,脚下开始出现浅浅的流水。水流冰凉,带着一丝甜腥味,但并非“蚀”的那种甜腥,更像是某种矿物质的味道。
走了不到百米,前方豁然开朗,通道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暗绿色,深不见底,水流平缓,发出哗哗的声响。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钟乳石尖端滴落着水珠,在河面上激起圈圈涟漪。空气潮湿闷热,水汽弥漫。
而在河边的一片碎石滩上,众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数十具姿态各异的骸骨!这些骸骨比通道里的那些“新鲜”得多,许多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衣物碎片和装备。看衣着,有现代冲锋衣的残片,有老式军装的痕迹,甚至还有兽皮和粗麻布的残留,年代跨度极大。骸骨旁,散落着锈蚀的枪支、匕首、背包、水壶……简直就是个堆满了各个时代探险者遗骸的坟场!
“我的天……”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暗河靠近对岸的水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惨白色的影子在缓缓游动,轮廓模糊,但体积绝对不小。而在洞窟的一些角落阴影里,似乎也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石和骸骨间爬行。
“这就是……‘饿’的活物?” 吴邪握紧了匕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闯进了一个“捕食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暗河中,一个惨白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惨白色骨板、长满利齿的怪鱼!它跃出水面,一口咬住河边一具半泡在水里的骸骨,拖入水中,水花四溅,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同时,周围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缓缓向他们靠近。那是一些体型如犬、但浑身无毛、皮肤溃烂、露出森白骨骼和暗红色肌肉的畸形生物,它们口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发出低沉的、充满饥饿的呜咽。
前有怪鱼,后有(可能)追兵,周围是无数渴望血肉的畸变怪物。
他们误入了绝地中的绝地!
“背靠岩壁!准备战斗!” 老刀厉声喝道,将半截工兵铲横在胸前,眼神绝望而凶狠。
吴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看着从水中、阴影中不断涌出的怪物,又看了看暗河对岸——那边似乎有一个被水流冲出的、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第638章 绝河凶窟
幽绿色的河水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哗哗的流水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河水中,惨白骨板怪鱼巨大的身影时隐时现,利齿开合,咬碎骸骨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令人牙酸。岸上,阴影中那些皮肤溃烂、露出筋肉骨骼的畸形生物,眼中闪烁着饥饿的幽绿光芒,低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缓缓逼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腐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掠食者的腥臊气息。
“他娘的……这是掉进怪物老窝了!” 王胖子脸色煞白,背着阿透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依旧死死挡在吴邪身前,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根只剩半截的工兵铲棍子,棍子一头被他用布条缠上了一块尖锐的燧石,勉强算是个简陋的长矛。“胖爷我跟粽子干过架,跟虫爷拼过命,这又是鱼又是狗的鬼玩意儿,今天算是开荤了!”
“别慌!背靠岩壁,别让它们包围!” 老刀经验最丰富,迅速观察地形。他们出来的通道口位于洞窟一侧,靠近河岸,背后是坚实的岩壁,左右是乱石堆和骸骨滩,前方是暗河。暂时只有正面和侧翼需要防御。他看了一眼暗河对岸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距离大约二十多米,水流平缓但深不见底。“必须想办法到对岸去,那里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但这些鬼东西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痛和虚弱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但求生的本能逼迫他飞速思考。他看了一眼河中那条刚刚拖走一具骸骨的骨板怪鱼,又看了看岸上那些步步紧逼的畸变生物。“这些东西……似乎怕光?” 他注意到,无论是水里的怪鱼还是岸上的畸形生物,都刻意避开了手电光直射的区域,只是在边缘逡巡。
“光……” 汪铭立刻明白了吴邪的意思,他将手中电量所剩无几的手电调到最亮,光束如同利剑扫向最近的一群畸形生物。那些生物果然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纷纷后退,但并未远离,依旧在光斑边缘徘徊,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光能暂时逼退它们,但撑不了多久,手电电量有限。” 汪奇喘息道,他手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脸色惨白,全靠意志支撑。
“火!用火!” 老刀低吼,“这些东西常年生活在地下黑暗潮湿环境,应该更畏火!胖子,还有火折子吗?”
“有!最后两个!” 王胖子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个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子,其中一个在之前的打斗中已经有些受潮。
“点燃!做火把!用这些骸骨旁边的碎布和烂木头!” 老刀指挥道,同时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怪物群。一条畸变犬已经忍耐不住,从侧翼猛地扑了上来,目标直指受伤最重的汪奇!
“滚开!” 老刀怒吼,半截工兵铲带着风声横扫,狠狠砸在那畸变犬的腰肋上,发出“砰”的闷响,竟将其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但立刻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更加凶悍地龇牙。
老刀这一击用尽了全力,震得自己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也暂时震慑住了其他怪物。王胖子趁机点燃了火折子,又迅速从旁边一具穿着现代冲锋衣的骸骨旁扯下一大块尚未完全腐烂的防水布,裹在一根捡来的、相对干燥的腿骨上,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固体燃料(从汪家人装备里找到的),做成了一个简陋但燃烧旺盛的火把。
橘黄色的火焰“呼”地燃起,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阴冷,也带来了久违的光明和热量。火焰对于这些地下生物的威慑力果然比手电光强得多!靠近的畸变犬群发出惊恐的嘶叫,齐齐后退了数步,眼中幽绿光芒闪烁不定,显得焦躁不安。水中的骨板怪鱼也似乎对火光有些忌惮,潜得更深了一些,只在远处水面露出惨白的背鳍。
“有用!” 王胖子精神一振,挥舞着火把,逼开从另一侧靠近的几只怪物。
“但火把烧不了多久,燃料有限,而且这里的空气……” 汪铭话没说完,众人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胸闷。洞窟虽然巨大,但相对封闭,火焰燃烧会消耗氧气,产生烟雾。
“必须速战速决,冲过去!” 吴邪咬牙道,指向暗河对岸的洞口,“二十多米,游过去!用火把和手电开路,驱散水里的怪鱼!胖子,你和老刀护着阿透,汪铭汪奇,你们跟上,我断后!”
“不行!天真你伤得重,你先过去!” 王胖子急道。
“别废话!听我的!” 吴邪厉声道,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自己状态差,但必须有人掩护,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把那个给我!” 吴邪指向汪铭手中的青铜斧。
汪铭一愣,但还是将沉重的青铜斧递了过去。吴邪接过,入手冰凉沉重,斧刃上的暗红污渍仿佛带着不祥。他不知道这斧头有什么特殊,但直觉告诉他,这来自远古的器物,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准备!我数到三,一起冲下水!目标对岸洞口!注意水里的鱼!” 吴邪低吼,将青铜斧紧紧绑在腰间,一手握着匕首,另一手从王胖子手里接过一个火把(王胖子又快速做了一个)。
“一!”
众人屏息,握紧武器,看向那幽深冰冷的暗河。
“二!”
畸变犬群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开始躁动不安地向前逼近,低吼声更加密集。
“三!冲!”
老刀和王胖子打头,护着中间的阿透(王胖子用绳子将阿透和自己绑在一起),率先冲下河岸,踏入冰冷的暗河之中!河水瞬间淹到胸口,刺骨的寒意让他们浑身一激灵。汪铭和汪奇紧随其后。吴邪挥舞着火把断后,逼退几只试图扑上来的畸变犬。
众人一入水,水中的骨板怪鱼立刻被惊动!数条惨白的巨大身影从不同方向,如同水下炮弹般猛冲过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
“小心!” 老刀怒吼,半截工兵铲狠狠砸向一条冲在最前面的怪鱼脑袋!怪鱼头骨坚硬,工兵铲砸上去发出闷响,只是让其偏了方向,但鱼尾一扫,差点将老刀拍倒。王胖子也挥舞火把,逼退另一条。但第三条已经从水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队伍中间的汪奇!
汪奇手臂麻木,反应慢了半拍,只觉腿上一阵剧痛,已被怪鱼咬住,拖向深水!
“汪奇!” 汪铭目眦欲裂,转身想去救,却被另一条怪鱼拦住。
就在这时,断后的吴邪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掷向那条咬住汪奇的怪鱼!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怪鱼露出水面的惨白骨板上,火星四溅!怪鱼吃痛,松开嘴,但鱼尾一摆,将火把打飞,落入水中,“嗤”地熄灭了。
但就这短短一瞬,汪奇得以挣脱,被老刀一把拽回。他腿上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一片河水。
血腥味刺激了所有的猎食者!水中的怪鱼更加疯狂,岸上的畸变犬也有一部分不顾火焰威胁,跃入水中,疯狂地向他们游来!局面瞬间失控!
“快游!” 吴邪嘶吼,他自己也陷入了麻烦,两条畸变犬从侧面水中扑向他,他挥舞匕首刺中一条的眼睛,另一条却咬住了他的小腿,剧痛传来,冰冷的河水混合着血腥灌入口鼻。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才游出不到十米,前方还有一半的距离,但四面八方都是疯狂的猎食者,火把只剩王胖子手中那一个还在燃烧,但火光也在迅速减弱。
难道真要葬身于此,成为这洞窟中无数骸骨的一员?
就在这生死一瞬,被王胖子背着的、一直昏迷的阿透,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竟然倒映出两团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嘶——呀——!!!”
这声嘶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恐惧、以及……某种冰冷威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水中的骨板怪鱼,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一僵,然后疯狂地摆尾,扭头向深水处仓皇逃窜!岸上和水中的畸变犬,也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哀嚎,夹着尾巴,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向岸上、向阴影深处逃去!有些甚至因为过于恐惧,互相踩踏、撕咬,乱成一团。
短短几秒钟,刚才还疯狂围攻的猎食者,竟然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水波荡漾,和空气中残留的腥臭与恐惧气息。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惊骇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阿透。阿透眼中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身体一软,再次昏迷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透她……” 王胖子声音发颤,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精神冲击?还是某种……威压?” 汪铭也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吴邪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阿透刚才眼中那幽蓝的光芒,还有那声嘶鸣中蕴含的冰冷威严……让他想起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回忆——在蛇沼鬼城,那些野鸡脖子发出的、能致幻和传递信息的声音!虽然形式不同,但那种非人的感觉,那种直击灵魂的方式,何其相似!难道阿透的能力,和西王母国的某种存在有关?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吴邪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嘶声道:“快!趁现在!过河!”
众人如梦初醒,拼命向对岸游去。没有了怪鱼和畸变犬的干扰,剩下的十几米距离虽然依旧艰难(众人伤势沉重,体力几乎耗尽),但总算挣扎着爬上了对岸的碎石滩。
一上岸,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伤口泡得发白,失血和寒冷让他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汪奇腿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血流不止,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处理伤口……生火……必须取暖……” 吴邪牙齿打颤,用尽最后力气说道。他知道现在不能睡,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老刀挣扎着爬起来,在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和烂木头,用最后一点火折子,在洞口附近一个相对背风的地方,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再次燃起,带来了宝贵的热量。众人互相搀扶着挪到火堆旁,脱下湿透的外衣烘烤,处理伤口。
吴邪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用火烤了烤,给阿透擦拭脸上、身上的水渍,又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只是昏迷不醒。汪铭则用最后的绷带和药膏,拼命给汪奇止血包扎,但汪奇的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脸色已经灰败,气息奄奄。
“他需要输血,需要抗生素……不然撑不了多久……” 汪铭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在这种绝地,哪里去找这些?
吴邪看着昏迷的汪奇,又看看同样重伤的众人,心头沉重。他靠着岩壁,望向他们逃出来的方向。暗河对岸,那些畸变生物并没有再出现,似乎被阿透那一下彻底吓住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青铜斧上。斧头上的暗红污渍,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鬼使神差地,将青铜斧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那些扭曲的线条,似乎构成了某种抽象的图案,有点像……眼睛?又像是一张痛苦嘶吼的脸?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古玉佩,忽然微微发热。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手中的青铜斧,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与玉佩的温热隐隐呼应。
“嗯?” 吴邪一怔。难道这青铜斧,也和那铃铛一样,是这“归墟之野”封印体系的一部分?所以能与玉佩共鸣?
他试着将玉佩贴近青铜斧。玉佩的温热感更明显了,而青铜斧斧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玉佩微光的映照下,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但定睛看去,又恢复了原状。
吴邪心中疑窦丛生。他回忆着地宫中看到的壁画和浮雕,那些先民祭祀的场景,使用的器物中,似乎就有类似的斧钺形状。难道这斧头,不仅是武器,还是某种……祭祀法器?或者,是镇压某种东西的器物?
“你们看这个洞口。” 老刀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思绪。老刀举着重新点燃的一小根火把(用骸骨旁的烂布和油脂做成),探向众人身后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好像有风,而且……有台阶?”
众人闻言,挣扎着凑过去。只见洞口内部,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宽阔,可容数人并行,两侧是打磨光滑的石壁,上面似乎也有壁画,但被厚厚的灰尘和苔藑覆盖,看不真切。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台阶下方吹上来,带着一种陈旧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奇异药草的味道,与地宫中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纯粹。
最重要的是,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上,他们看到了熟悉的标记——一个刻上去的箭头,指向台阶下方。而在箭头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与地宫和石门上一脉相承的古老铭文。
汪铭凑近,用手抹去一些灰尘,仔细辨认,缓缓念出:“‘循阶而下,可达净所。然净中有秽,守心勿迷。’”
“净所?难道是安全的地方?” 王胖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老刀泼冷水,“‘净中有秽,守心勿迷’,这警告不是白说的。”
吴邪看着那幽深向下的石阶,又看了看重伤濒死的汪奇和昏迷不醒的阿透,知道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汪奇必死,他们也可能被再次出现的怪物杀死,或者冻饿而死。下去,虽然吉凶未卜,但至少有“净所”的一线希望,有气流,说明不是死地。
下去吧! 吴邪的嗓音虽然由于身体极度衰弱而变得沙哑低沉,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是无比坚决: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把汪奇跟阿透都抬起来,千万要注意脚下别滑倒啊。
在场的每个人都使出自己仅存不多的力量,利用沿途捡到的破旧布条和干枯树枝拼凑出一副简单粗糙的担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受伤昏迷不醒的汪奇与阿透放置其上。接着,王胖子主动承担起前端位置,与老刀一同抬起这副临时担架;与此同时,吴邪则紧紧依靠着身旁同样步履蹒跚的汪铭,并高举手中那根摇曳不定且散发微弱光芒的火把,引领大家朝着下方那条神秘莫测、宛如无底深渊般延伸至无尽黑暗中的石阶一步步迈进。
这段石阶长得令人咋舌不已,它犹如一条巨大的蟒蛇盘旋而下,似乎永远看不到终点所在之处。随着不断深入地下,原本模糊不清的石壁逐渐显露出一幅幅精美的壁画轮廓。这些壁画所描绘的主题与之前在地宫中见到的颇为相似,大多都是关于古代人们举行盛大祭祀仪式、虔诚朝拜神灵以及人首蛇身模样的神只端坐于神坛之上接受信徒们香火供奉等场面。然而相比之下,这里的氛围显然更为宁静安详、庄严肃穆许多,完全不见地宫之中充斥的那种血腥残暴气息以及各种代表着痛苦折磨的恐怖画面。不仅如此,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味道和阵阵药草香气愈发浓郁起来,使人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一些,就连身上伤口传来的刺痛感好像也稍稍缓解了些许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或手电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自然光,仿佛月光,又似晨曦。
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穹顶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芒,正是整个空间的光源。水池旁,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奇异的植物,叶子肥厚,呈现半透明的玉白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吸入肺中,连疲惫和伤痛都仿佛被抚平了几分。
而在水池后方,穹顶空间的尽头,有一座小巧精致的玉石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些玉器、龟甲等祭祀用品,保存相对完好。祭坛后方,则是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日月星辰图案的玉石门。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独立于外界污秽与危险的净土。
“净所……真的存在……” 汪铭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
众人踏入这片空间,立刻感到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们将担架放下,王胖子和老刀迫不及待地冲到水池边,捧起池水喝了几口。池水甘冽清甜,带着一股暖意,入腹之后,竟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扩散四肢百骸,连伤口都传来麻痒的感觉,似乎正在加速愈合!
“这水……有奇效!” 王胖子惊喜道。
吴邪也喝了几口,果然感觉精神一振,胸口的闷痛和背后的伤口痛楚大为缓解。他连忙舀水喂给昏迷的阿透和汪奇。阿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汪奇虽然依旧昏迷,但灰败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腿上的伤口流血明显止住了。
绝处逢生!众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且有神奇疗效的水源的地方!可以在这里休整,治疗伤势,恢复体力。
然而,吴邪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想起石壁上的警告——“净中有秽,守心勿迷”。这片净土,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吗?那扇紧闭的玉石门后,又是什么?
他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玉器和龟甲,都雕刻着与地宫一脉相承的古老纹样。而在祭坛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方形槽,大小形状……似乎正好能放入一件东西。
吴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腰间那把青铜斧上。
第639章 净秽之池
乳白色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整个半球形空间,仿佛自远古以来便未曾改变。清澈的池水静静躺在中央,散发着诱人的微光与沁人心脾的清香。伤口处的麻痒感和那股温和的热流是如此真实,几乎让人忘记了几小时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然而,吴邪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净中有秽,守心勿迷。”
石阶旁那八个古字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这看似祥和的“净所”,这能加速伤口愈合、恢复体力的神奇池水,真的毫无代价吗?他见过太多美好的表象下,潜藏着致命的陷阱。西王母的“长生”,张家古楼的“终极”,哪一个是真正纯粹的恩赐?
他走到白玉祭坛前,仔细端详那个凹陷的方形槽。槽内纤尘不染,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尺寸与他腰间那把青铜斧的斧身厚度惊人地吻合。这不是巧合。祭坛上其他的玉器、龟甲,虽然古朴,但看起来只是祭祀用具,唯有这个凹槽,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它在等待,或者说,需要放入某件特定的东西。
青铜斧。这把从外面溶洞捡到、沾染着不知名血迹、纹路诡异、又能与他古玉佩产生微弱感应的古物。
吴邪将青铜斧解下,拿在手中。斧身冰凉,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池水散发的乳白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妖异。他尝试着将斧刃贴近凹槽边缘,严丝合缝。只要放入,或许就会触发什么。是打开那扇雕刻日月星辰的玉石门?还是引发别的变故?
“天真,你看这水,神了嘿!” 王胖子的大嗓门打断了吴邪的沉思。只见王胖子已经脱了破烂的上衣,露出肥白但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正用一块从背包里翻出的、相对干净的布蘸着池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身上最深的几道伤口。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和麻木感,在池水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新肉芽似乎在缓慢蠕动生长。“胖爷我感觉又活过来了!这要是能打包带出去,开个跌打损伤诊所,保管发财!”
老刀也沉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势,他将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浸入池水中,闭目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确实有效,而且效果很强。但……” 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原本发黑的伤口,颜色变淡了,可皮肤下那些细小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纹路(似乎是“蚀”或尸傀毒素残留),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压制、驱赶到更深层,颜色也变得极淡。“好像……治标不治本。那股阴毒的东西,还在。”
汪铭正跪在汪奇身边,用池水清洗他腿上可怕的伤口。池水冲去了污血,伤口的流血完全止住,边缘甚至开始有收口的迹象,汪奇灰败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昏迷不醒。“奇哥的命暂时保住了,但失血太多,需要长时间静养和营养。这里……” 他环顾四周,除了池水和一些奇异的玉白色植物,空无一物,“没有食物。”
阿透被吴邪小心地扶着,喂了几口池水后,也悠悠转醒。她的眼神不再涣散,但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一丝茫然。她看了看周围,尤其是那池发光的清水,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道:“这里……好‘干净’……但‘干净’得有点……假。水里的‘光’……很温暖,很舒服,可是……下面好像有东西在‘睡’,很沉,很重……和这‘干净’不是一回事。” 她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玉石门,眼神中露出困惑和一丝不安,“门后面……有‘声音’,很轻,在念着什么……听不懂,但让人心里发慌。”
阿透的感知再次印证了吴邪的不安。这“净所”并非表面那么纯粹。池水或许有疗伤奇效,但其源头,或者这空间本身,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东西。而那扇门后的“声音”,更是让人警惕。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然后决定下一步。” 吴邪沉声道,将青铜斧重新绑回腰间,没有立刻放入凹槽。“胖子,老刀,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汪铭,你看好汪奇和阿透。我检查一下这个祭坛和周围。”
众人点头。经历了连番死战,此刻这片刻的安宁与疗愈机会弥足珍贵,哪怕它可能潜藏危机。
吴邪先走到那些低矮的玉白色植物旁。植物形态奇特,叶片肥厚多汁,呈半透明状,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他小心地掐下一点点叶尖,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类似于薄荷混合了不知名花果的清新香气,让人精神一振。他犹豫了一下,用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断口处渗出的汁液。
一股清甜中带着微辛的凉意瞬间在口中化开,随即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头顶,让他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为之一清!同时,腹中的饥饿感竟然减弱了一丝!
“这植物……能充饥?还能提神?” 吴邪又惊又疑。他不敢多吃,只摘了几片最小的叶子,分给众人。“尝尝,一点点,感觉不对立刻吐掉。”
王胖子接过,嚼了嚼,眼睛一亮:“嘿!有点甜,还有点辣舌头,但吃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好像还真顶饿!”
老刀和汪铭也小心尝试,确实有类似效果。虽然量少,不足以饱腹,但至少能缓解一些饥饿带来的虚弱。阿透也吃了一小片,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
有了池水疗伤,奇异的植物略微果腹,众人的状态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伤口不再疼痛,体力恢复了大半,连一直昏睡的汪奇,眼皮也颤动了几下,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但这好转的速度,反而让吴邪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一切太顺利,太“好”了。就像在沙漠中濒死的人遇到绿洲,第一反应是狂喜,但老练的旅人却会警惕绿洲中是否有毒泉或埋伏。
他走回祭坛,这次更加仔细地观察。除了中央的凹槽,祭坛表面还刻着许多细密的纹路,与玉石门上的日月星辰图案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充满玄奥意味的阵图。而在祭坛的四个角,各有一个小小的、兽首形状的凹槽,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中央凹槽。青铜斧是“钥匙”吗?放入之后,是会打开玉石门,还是会激活这个祭坛,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们有没有觉得,” 一直沉默观察的老刀忽然开口,他指着池水,“这水里的光……好像比我们刚进来时,暗了一点?”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池水。果然,那乳白色的光芒似乎不再那么明亮耀眼,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池水的液面,似乎下降了一指宽!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场都是眼尖之人,立刻发现了异常。
“水在变少?被我们用了?” 王胖子疑惑。
“我们才用了多少?不至于让这么大一池水明显下降。” 汪铭摇头,他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水。水在他掌心依旧散发着微光,但光芒似乎真的不如之前凝实。“而且,光芒在减弱……这池水的‘力量’,在消耗?”
就在这时,阿透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指着池水中央:“下面……有影子……在动!”
众人悚然,凝目望去。只见在池水深处,那乳白色光芒的源头似乎更下方的地方,隐约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暗影,正在极其缓慢地、规律地起伏、蠕动,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中翻身。随着它的蠕动,池水的光芒就明暗一次,水面也微微荡漾。
这池水底下有活物!或者说,是某种具有生命或能量活动特征的巨大存在!它就是这“净所”力量和池水神奇效果的源头?也是阿透感知中“在睡”的东西?
“净中有秽……” 吴邪喃喃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池水的“净”,是建立在池底那未知存在的“秽”之上的?他们饮用、使用的池水,其实是在汲取那东西的力量?而随着他们使用,那东西正在被消耗,或者……被惊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池底那巨大的暗影,蠕动幅度陡然加大!整个池水剧烈地荡漾起来,乳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空间内的光线也随之闪烁!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神圣与污秽、生机与死寂的庞杂气息,从池底弥漫开来,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不好!它要醒了!” 老刀厉喝,一把抓起了身边的工兵铲。
“退后!离水池远点!” 吴邪也急忙拉着阿透向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池水中央,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然后轰然炸开!水花四溅中,一个无法形容的、由乳白色光芒和漆黑秽气交织而成的、半透明状的巨大触手状物,如同怒龙出海,从池中冲天而起!触手表面流淌着圣洁的光晕,内部却翻滚着粘稠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漆黑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与池水原本的清香形成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这触手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能量和某种污秽意志构成的聚合体。它在空中疯狂舞动,搅得整个空间光芒乱闪,气息紊乱。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同样的“光暗触手”破水而出!它们的目标,赫然是池边最近的王胖子和老刀!
“卧槽!” 王胖子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顺手捡起地上那根绑着燧石的木棍,胡乱挥舞。老刀则更冷静,挥舞工兵铲,灌注全身力气,狠狠劈向一根卷向自己的触手!
“噗!”
工兵铲劈入触手,如同劈入粘稠的胶体,没有实感,却有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力量反震回来,同时,触手内部那漆黑的物质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工兵铲就要向上蔓延、侵蚀!
老刀当机立断,松手弃铲,向后猛退。那工兵铲被漆黑物质包裹,瞬间变得灰败腐朽,“咔嚓”一声断成几截。
“别碰那些黑色的东西!” 老刀骇然。
触手的攻击并不迅捷,但力量奇大,而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众人被迫在狭小的空间内狼狈躲闪,根本无力反击。池水沸腾,更多的“光暗触手”正在涌出,那池底的巨大暗影似乎正在缓缓上浮,整个“净所”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即将降临的恐怖。
“是‘蚀’!池水净化了表层的‘蚀’,但最本源、最精粹的‘蚀’与某种纯净能量结合,沉在池底,形成了这个鬼东西!” 汪铭一边躲闪,一边嘶声喊道,“我们用了池水,惊动了它!它在反扑!”
吴邪护着阿透,不断后退,背脊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一根触手带着腥风,当头砸下!他奋力将阿透推开,自己则向旁边扑倒,险险避过,触手砸在岩壁上,留下一个焦黑腐蚀的坑洞。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阻止它!” 吴邪吼道,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中央的凹槽。青铜斧!祭坛!这是唯一的变数!
“胖子!老刀!掩护我!” 吴邪一咬牙,从腰间解下青铜斧,朝着祭坛猛冲过去!一根触手横扫而来,他矮身躲过,另一根却从侧面卷向他的腰。
“天真小心!” 王胖子目眦欲裂,竟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过来,用自己肥胖的身躯狠狠撞在那根卷向吴邪的触手上!触手被撞得一偏,王胖子自己却被触手上流淌的漆黑物质沾到后背,瞬间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闷哼。
老刀也拼了命,捡起地上半截石柱(不知是祭坛还是什么建筑的残骸),狠狠砸向另一根试图阻拦吴邪的触手,暂时将其逼退。
吴邪趁机冲到祭坛前,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把沉重的、纹路诡异的青铜斧,对准中央的方形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青铜斧嵌入凹槽的瞬间,异变陡生!
斧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如同活了过来,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与池水乳白光芒、触手光暗交织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同时,斧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也次第亮起,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充满血腥祭祀意味的波动。
祭坛猛地一震!坛身上那些连接玉石门的日月星辰纹路,骤然全部点亮!乳白色的光芒、暗红的光芒、还有池中触手上光暗交织的色彩,在祭坛上交汇、碰撞、流转,发出“嗡嗡”的轰鸣。整个半球形空间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祭坛四个角的兽首凹槽中,喷出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青、赤、白、黑,分别对应四象。四道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网,猛地罩向池中那些疯狂舞动的“光暗触手”!
“嘶——!!!”
触手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无声,但直接作用于灵魂),疯狂挣扎扭动,与四色光网纠缠、对抗。光网不断收缩,压制着触手,将其一点点逼回池中!池底那巨大的暗影也发出沉闷的、不甘的咆哮,上浮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雕刻日月星辰的玉石门,在祭坛光芒达到顶点的刹那,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条斜向上方、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通道!通道内有清新的空气涌出,带着外界的气息。
“门开了!” 汪铭惊喜喊道。
“走!快进去!” 吴邪大吼,一把拉起身边的阿透,又冲向受伤的王胖子和老刀。“胖子!老刀!还能动吗?”
“死不了!” 王胖子龇牙咧嘴,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求生欲支撑着他爬起来。老刀也勉强站起。
四人互相搀扶着,冲向玉石门。汪铭也奋力背起依旧昏迷的汪奇,踉跄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祭坛上的光芒忽然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那四色光网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池中的触手似乎得到了喘息之机,挣扎得更加疯狂,一根较为细小的触手猛地挣脱了部分束缚,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跑在最后的汪铭和汪奇!
“小心!” 吴邪回头瞥见,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眼看那蕴含着恐怖侵蚀力量的触手就要抽中汪铭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瞳孔深处,竟然也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与青铜斧上类似的暗红光芒!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被汪铭背着的状态下,猛地扭身,用自己重伤的身体,挡在了汪铭身后!
“噗嗤!”
触手重重抽在汪奇背上!暗黑与乳白交织的能量瞬间侵入他的身体!汪奇发出半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后背瞬间变得一片焦黑溃烂,隐约可见白骨,更多漆黑的物质如同活物般向他体内钻去!而他眼中那抹暗红光芒也骤然亮起,随即又急速黯淡下去。
“奇哥!!” 汪铭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走啊!!!” 吴邪目眦欲裂,狂吼着,和老刀一起,几乎是拖着被眼前惨剧惊呆的王胖子和阿透,冲进了玉石门后的通道。汪铭也被这变故冲击得心神俱裂,但求生的本能和被汪奇用命换来的机会,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背着气息奄奄、后背一片恐怖的汪奇,连滚爬爬地也冲进了通道。
在他们全部进入通道的刹那,身后的玉石门,轰然关闭!将祭坛的光芒、池中触手的嘶鸣、以及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劫后余生、夹杂着悲痛与恐惧的剧烈喘息,以及汪铭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
第640章 蛇柏潭影
玉石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净所”内恐怖的能量波动与嘶鸣,也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通道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压抑的哭泣,以及因极度疲惫和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声。昏暗的光线(来自通道石壁上镶嵌的、已然黯淡的发光苔藑)勾勒出几张惨白、沾满血污、写满劫后余生与深切悲痛的脸。
汪铭瘫坐在地,怀里抱着汪奇。汪奇的后背一片狼藉,焦黑溃烂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皮肤下那些漆黑的、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纹路,正试图向四周和更深处蔓延。汪奇双目紧闭,脸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未完全死去。汪铭脸上涕泪纵横,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汪奇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全然没了之前的冷静与学者风范。
“奇哥……奇哥你撑住……你不能死……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汪铭的声音破碎不堪。
吴邪、王胖子、老刀、阿透也都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脱力,伤口在经历了刚才的狂奔和紧张后,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目睹同伴惨状带来的精神冲击。
“他……” 王胖子看着汪奇背上那恐怖的伤口和蠕动的黑纹,声音发干,“他还能活吗?”
老刀沉默地检查了一下汪奇的脉搏和瞳孔,又看了看那些不断蔓延的黑纹,脸色极其难看:“伤太重了,失血过多,内脏可能也受了冲击。最麻烦的是这些侵入他体内的东西……像是高度浓缩的‘蚀’能,混合了池底那怪物的某种意志……正在侵蚀他的生机,同化他……”
“同化?” 吴邪心头一沉,看向汪奇。汪奇之前昏迷时眼中闪过的暗红光芒,与他挡劫时身体突然爆发出的力量,都透着诡异。“难道他之前就……” 他想到了汪家血脉可能的秘密,想到了青铜斧上的暗红光芒,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汪铭,” 吴邪挣扎着坐起,声音嘶哑但严肃,“汪奇他……在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你们汪家血脉,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或秘密?”
汪铭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吴邪,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警惕与慌乱。“你……你什么意思?奇哥是为了救我才……” 他声音哽咽。
“我不是怀疑他。” 吴邪摇头,指向汪奇后背那些蠕动的黑纹,“这些东西,还有他刚才眼中闪过的光……和那把青铜斧,和这‘归墟之野’的‘蚀’,都隐隐有关联。我只是想弄明白,也许……这关系到怎么救他,或者,至少知道他会变成什么。”
汪铭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汪奇,眼神剧烈挣扎。过了好几秒,他才颓然道:“我不知道……家族血脉的秘密,是最高机密。但奇哥他……在进入塔木陀之前,曾单独执行过一次任务,回来后情绪有些不对,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这次出来,他主动要求加入‘归一’项目组,我以为他只是想戴罪立功或者寻找什么……” 他痛苦地抱住头,“难道……难道他早就被……”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汪奇可能早就在之前的任务中,以某种未知的方式,与“蚀”或者这里的某种力量产生了联系,甚至可能被“污染”或“标记”了。所以,池底那怪物的力量在侵入他身体时,才产生了那种诡异的共鸣和反应?
“现在说这些没用。” 老刀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猜想,他挣扎着站起来,打量着这条通道。通道斜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但空气明显比“净所”里清新许多,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味。“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想办法救汪奇。留在这里,万一后面那东西突破祭坛的封锁,我们就全完了。”
吴邪也强撑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汪铭和生死不明的汪奇,又看了看同样伤痕累累、眼神茫然的王胖子和阿透,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他是这个临时团队事实上的核心,他不能倒下。
“汪铭,把汪奇绑在我背上,我背他走。” 吴邪走到汪铭身边,沉声道。
“不,我来……” 汪铭还想挣扎。
“你状态也很差,需要节省体力探路。” 吴邪不容置疑,用最后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汪奇固定在自己背上。汪奇的身体冰凉,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焦臭与甜腥的气息,却时刻提醒着吴邪他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王胖子也挣扎着爬起来,搀扶起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好了些的阿透。老刀捡起地上唯一还能用的、汪奇那支电量即将耗尽的手电,走在最前面探路。
一行人,拖着残破的身躯,背负着沉重的伤痛与未知的命运,沿着斜向上的通道,步履蹒跚地前进。通道漫长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石壁上的发光苔藑越来越稀少,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水汽越来越重,甚至能听到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在手电光即将彻底熄灭,众人体力也快到极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被水流侵蚀出的天然溶洞。
溶洞内光线昏暗,但并非绝对黑暗。洞顶有无数细小的裂缝,透下缕缕灰白色的天光,虽然微弱,却清晰无误地表明——他们回到了地表附近,或者至少,是接近地表的地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水潭的水呈墨绿色,平静无波,深不可测。一条水量不小的地下暗河,从溶洞一侧的岩壁裂缝中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小瀑布,注入水潭,发出哗哗的巨响,正是之前听到的水声来源。水潭的另一侧,似乎有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较为平缓的出水口,水流从那里无声无息地流走,不知去向何方。
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水汽和岩石的味道,虽然阴冷,却比地宫和“净所”中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好太多了。
“是活水!有出口!” 王胖子精神一振,指着那出水口。
“先别急。” 老刀警惕地用手电(最后一点电量)扫视整个溶洞。溶洞很大,除了水潭和瀑布,岸边是崎岖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藑。在手电光扫过水潭边缘一片阴影时,他忽然停住了。
“看那里。” 老刀的声音带着凝重。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水潭边缘,靠近瀑布冲击的岩壁下方,生长着一大片奇异的、颜色暗红近黑、如同无数巨蟒般相互缠绕扭曲的藤蔓。这些藤蔓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细,表面光滑,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从岩壁缝隙中伸出,一部分垂入水中,一部分则攀附在岸边的岩石上,盘根错节,形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藤蔓丛林”。
而在这些暗红色藤蔓的缝隙间,隐约可见许多惨白色的、大小不一的物体被缠绕其中,有些是动物的骸骨,有些则……像是人类的骨骸!甚至,在手电光掠过时,吴邪似乎看到,一具较新的、还挂着破烂衣物的骸骨,被藤蔓紧紧勒住胸腔,头颅低垂,姿态充满了绝望。
“是……‘蛇柏’?”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在七星鲁王宫和云顶天宫的恐怖经历。但这里的“藤蔓”颜色和形态,与记忆中的蛇柏又有些不同,更加粗壮,颜色暗红,透着一股邪性。
“不像普通的蛇柏,” 老刀仔细辨认,“看这颜色和光泽,还有缠绕猎物的方式……恐怕是‘归墟之野’特有的变种,被‘蚀’长期侵染,更加危险。那些骸骨,可能就是被它拖下水,或者从水里捞上来‘消化’掉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刀的话,一条垂在水边的暗红色藤蔓,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般猛地弹起,闪电般卷向站在水潭边不远处的王胖子!
“胖子小心!” 吴邪厉喝。
王胖子反应不慢,听到示警,下意识地向后猛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藤蔓的缠绕。藤蔓擦着他的裤腿掠过,卷了个空,又迅速缩回水中,只在湿滑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他娘的!这鬼东西是活的!” 王胖子惊魂未定。
“离水边远点!这些藤蔓可能感应水波和热量!” 老刀急忙招呼众人后退,退到离水潭边缘至少五六米远的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沉寂下来的暗红色藤蔓丛林。出口就在水潭另一侧,但要过去,要么游过这片深不见底、可能有怪鱼和“蛇柏”潜伏的水潭,要么从岸上绕过去,但岸边也遍布藤蔓,同样危险。
“必须过去。” 吴邪看着那透下天光的裂缝,又看了看昏迷的汪奇,咬牙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但我们没有船,没有足够长的工具避开藤蔓。”
“火!用火试试!” 王胖子提议,“蛇柏都怕火,不知道这变种怕不怕。”
“火把几乎用完了,燃料也没了。” 老刀摇头。
汪铭忽然道:“不一定需要明火。这些东西常年生长在黑暗水边,对强光可能也很敏感。刚才我的手电扫过,它们似乎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吴邪,“你的玉佩,还有那把青铜斧……它们似乎能发出特殊的光或者波动,也许……”
吴邪闻言,心中一动。他解下胸前的古玉佩,玉佩表面裂纹依旧,但贴近时,那股温润的气息还在。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青铜斧,斧身冰凉,但隐隐能感觉到内部似乎有种沉睡的悸动。
“试试看。” 吴邪握紧玉佩,又将青铜斧解下拿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向着水潭边缘,那片暗红色藤蔓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当他走到离藤蔓丛林约三米远的地方时,异动发生了。几条靠近的藤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蠕动,如同被惊扰的蛇,缓缓抬起“头”,尖端对准了吴邪的方向。但没有立刻攻击,似乎有些犹豫,或者说,在“观察”?
吴邪举起手中的古玉佩,将那一面有裂痕的部位对准藤蔓。玉佩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藤蔓的蠕动明显加剧,尖端向后缩了缩,似乎对玉佩的光芒有些忌惮,但并未退缩。
他又将青铜斧横在身前。青铜斧没有任何光芒发出,但斧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更加醒目了。说也奇怪,当青铜斧出现的刹那,那些蠕动的藤蔓,竟然齐齐一滞,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向后、向岩壁方向缩去!仿佛遇到了天敌,或者某种它们极其畏惧的存在!
“有效!” 王胖子惊喜道。
吴邪也感到意外。青铜斧上的暗红污渍,与“蚀”有关,难道这些被“蚀”侵染的藤蔓,反而畏惧这更古老、更“本源”的“蚀”之印记?或者说,青铜斧本身代表的是“镇压”与“杀戮”,对这些邪物有天然的威慑?
“走!跟着我,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和两侧!” 吴邪不再犹豫,一手高举玉佩(微光照明兼威慑),一手平端青铜斧,小心翼翼地向着水潭另一侧的出水口方向挪动。王胖子、老刀护着阿透紧随其后,汪铭背着汪奇(吴邪体力不支,换给了汪铭)走在中间。
暗红色的藤蔓如同退潮般,随着青铜斧的逼近而不断向后收缩,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贴着岩壁的通道。通道湿滑崎岖,众人走得异常艰难,但总算没有被攻击。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水潭中部,最靠近那片藤蔓丛林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水潭中央,靠近瀑布落下的地方,墨绿色的水面忽然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布满瘤状凸起的惨白色背脊,猛地从水下浮现,带起滔天水花!紧接着,一颗如同小型卡车般大小、覆盖着厚重骨板、长满匕首般利齿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浑浊的黄色巨眼死死锁定了岸上正在移动的众人!正是之前在地下暗河中袭击过他们的那种骨板怪鱼,但这一条,体型大了数倍不止!简直就是鱼王!
怪鱼王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一扭,竟朝着岸上众人所在的方向,猛地冲撞过来!显然,它被岸上的动静和活人的气息彻底激怒了,不顾一切要上岸捕食!
“躲开!” 老刀嘶声大吼,推了身边的王胖子一把。
众人连滚爬爬地向旁边扑倒。怪鱼王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在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岩壁上!
“轰隆——!!!”
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般落下,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怪鱼王半个身子都冲上了岸,依靠着强有力的胸鳍和尾鳍支撑,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离得最近的汪铭和背上的汪奇咬去!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汪铭背着汪奇,根本来不及躲闪,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握青铜斧、被撞倒在地的吴邪,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竟猛地翻身跃起,不退反进,双手握住青铜斧,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朝着怪鱼王咬来的巨口中,那布满利齿的上颚,投掷了过去!
“嗖——!”
青铜斧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在怪鱼王闭合巨口的刹那,精准地卡入了它上颚利齿的缝隙之间!怪鱼王咬合的巨力,使得青铜斧那锋利的斧刃,深深切入了它上颚的骨骼和筋肉之中!
“噗嗤——!”
暗红色、带着强烈腐蚀性和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怪鱼王口中迸射而出!怪鱼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口中的异物吐出。但青铜斧卡得极死,每一次甩动,都带来更大的创伤和剧痛。它再也顾不上捕食,庞大的身躯拼命向后扭动,想要退回深水之中。
而就在青铜斧刺入怪鱼王口腔,暗红血液喷溅的瞬间,异象发生了!
青铜斧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接触到怪鱼王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伤口,疯狂地向怪鱼王的头颅内部钻去!怪鱼王的惨嚎声骤然变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痛苦,它那浑浊的黄色巨眼中,竟然也闪过了一丝与青铜斧污渍同源的暗红光芒,随即光芒被更深的混乱和痛苦淹没。
与此同时,岸边那些因为怪鱼王冲撞而暂时停滞、不敢上前的暗红色“蛇柏”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齐齐疯狂地舞动起来!它们不再畏惧青铜斧(斧已离手),而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巨蟒,猛地缠绕向正在痛苦挣扎、试图退回水中的怪鱼王!
粗壮的暗红色藤蔓,瞬间缠满了怪鱼王庞大的身躯,勒入它坚硬的骨板和鳞片缝隙,深深嵌入皮肉!怪鱼王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在水中疯狂翻滚、挣扎,搅得潭水如同沸腾。但藤蔓越来越多,越缠越紧,将它死死捆缚,拖向岸边,拖向那片藤蔓丛林深处。
骨板碎裂声、筋肉撕裂声、藤蔓收紧的咯吱声、怪鱼王垂死的哀鸣……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面。仅仅几分钟,那庞大如小山般的怪鱼王,就被无数暗红色的藤蔓彻底吞噬、拖入了墨绿色的深潭之下,只留下翻涌的血水和逐渐平息的涟漪。
溶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瀑布哗哗的水声,和众人惊魂未定的剧烈心跳与喘息。
青铜斧,随着怪鱼王,一起沉入了深潭。
吴邪瘫坐在地,浑身虚脱,刚才那一下投掷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看着恢复平静、但仿佛隐藏着更可怕秘密的墨绿色潭水,心中五味杂陈。青铜斧丢了,那可能是关键的器物。但它也救了他们一命,并且似乎……引发了某种超出预料的变化。
“走……快走……” 老刀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趁那些藤蔓在‘消化’怪鱼,我们赶紧过去!”
众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力气,连滚爬爬地冲过了剩下的距离,冲进了水潭另一侧的出水口通道。
通道内是湍急的水流,他们被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冲去。在经历了漫长而黑暗的随波逐流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哗啦——!”
众人被水流冲出了一个隐藏在山体裂缝中的洞口,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湿滑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冰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青草和……淡淡花香?
吴邪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口中的泥水,望向四周。
灰白色的、仿佛永恒不变的迷雾依旧笼罩着天际,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河边,河水是浑浊的灰绿色,带着熟悉的腥气。河岸两侧,不再是纯粹的荒芜死寂,而是生长着低矮的、颜色暗沉的灌木和蕨类植物,甚至还有一些开着惨白色或暗紫色小花的草本植物,在雾气中随风摇曳,散发出那股奇异的花香。远处,是起伏的、笼罩在迷雾中的黑色山影。
这里,依然是“归墟之野”,但似乎……是边缘地带,或者某个生态稍微不同的区域。至少,有了植物,有了些许生机(尽管这生机透着诡异)。
他们,终于真正地从那吞噬一切的地下魔窟中,逃了出来。
然而,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汪奇生死未卜,背负着诡异的侵蚀。青铜斧遗失。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而张起灵,依旧下落不明。
吴邪躺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胸口玉佩的裂痕隐隐作痛,混合着失去同伴(可能)和挚友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就必须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答案,找到出路,找到……他。
吴邪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让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求生火焰的同伴。
第641章 迷雾河滩
冰冷的鹅卵石硌着后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冲刷着脚踝。吴邪仰躺在河滩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稀薄了许多的雾气,洒在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却依然沉重的真实感。他回来了,回到了这片被称为“归墟之野”的地表,尽管这里依旧被死亡与迷雾笼罩,但至少,头顶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岩石穹顶,耳边除了水声,还有了微弱的风声,以及……虫鸣?
是的,虫鸣。极其细微,断断续续,来自河岸两侧那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灌木丛深处。这声音在经历了地宫和溶洞中那些鬼哭神嚎、怪物嘶鸣后,竟显得有些不真实,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机。
“咳咳……他娘的……总算……出来了……” 旁边传来王胖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挣扎着翻过身,趴在鹅卵石上,大口喘着气,后背被“蛇柏”擦伤和怪物粘液腐蚀的地方血肉模糊,在浑浊河水的冲刷下,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刀也坐了起来,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显然在之前的撞击中脱臼或骨折了。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和膝盖抵住地面,尝试着自己复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哼一声。
阿透在吴邪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正担忧地看着被汪铭放在一块稍高石头上的汪奇。汪铭则跪在汪奇身边,双手颤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汪奇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后背那恐怖的伤口不再流血,但焦黑溃烂的皮肉和下方蠕动的黑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侵蚀的深入。他的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转瞬即逝,却让汪铭的心一次次沉入谷底。
吴邪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痛的画面。他必须振作。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条河很宽,水流湍急,河水是浑浊的灰绿色,带着“归墟之野”特有的腥气。河岸两侧是起伏的坡地,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藑、低矮扭曲的灌木,以及那些开着惨白或暗紫色小花的怪异植物。雾气比他们之前深入的区域稀薄了许多,能见度大约有上百米,但更远处,依然被灰白的雾墙所阻挡。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他们所在的河滩,位于河流的一个拐弯处,相对平缓。上游方向,河水从雾气更浓的山谷中奔涌而来;下游方向,河道变宽,雾气似乎也更重,看不真切。
“必须找个地方休整,处理伤口,想办法救汪奇。” 吴邪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走到汪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汪铭,振作点。这里比下面安全,我们有机会。”
汪铭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道:“奇哥的体温……很低,而且在继续下降。那些黑纹……好像在吸收他的热量。”
“先离开水边,这里太湿冷,也不安全。” 老刀终于自己将脱臼的手臂复位,疼得脸色煞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他警惕地看着浑浊的河水,“这河里……恐怕也不干净。那些‘蛇柏’的根,可能顺着河道蔓延。”
众人深以为然。刚才那怪鱼王和“蛇柏”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他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冰冷的河水,向着河岸上方地势稍高、灌木相对稀疏的一片坡地走去。
坡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苔藑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花香更加明显,混合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那些暗紫色的小花一簇簇地生长在灌木根部,花瓣肥厚,颜色妖异,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花……味道有点怪。”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香是香,但闻久了有点头晕。”
“别靠近,也别闻。” 阿透虚弱地提醒,她看着那些花,眉头紧锁,“这些花……有点‘吵’,它们在‘说’什么……很微弱,很混乱,带着一点点……‘诱惑’和‘警告’。”
阿透的感知总是让人不安。众人立刻远离那些花朵。他们找到一小片相对干燥、背靠一块巨大黑色岩石的空地,将汪奇小心地安置在岩石下避风的地方。吴邪撕下自己里衣最后相对干净的部分,蘸着岩石缝隙里渗出的、相对清澈的滴水,为汪铭和自己清理伤口。老刀和王胖子也互相帮忙处理。
没有药品,只有冰冷的岩水和所剩无几的意志力。伤口清洗后,只能用破布勉强包扎。失血、寒冷、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每个人的生机。
“我们需要火,需要吃的,需要药品。” 王胖子靠着岩石,有气无力地说,眼睛却还机警地扫视着周围雾气弥漫的荒野。“这鬼地方,看着比下面强点,但谁知道藏着什么幺蛾子。那些花,那些虫子,还有这雾……”
吴邪也在观察。这里确实有了植物和虫鸣,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归墟之野”的生态本身就是扭曲的,这里的植物和昆虫,很可能也受到了“蚀”的影响,发生了变异,带有未知的危险。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看那边。” 老刀忽然指着下游方向,大约几十米外的河岸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雾气缭绕的河岸边,似乎立着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木桩之间,还挂着一些破烂的、颜色深暗的渔网。而在木桩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倒扣着的、用芦苇或类似植物编织的破旧箩筐,还有一个半边埋在泥里的、黑乎乎的陶罐。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或者,经常来?” 王胖子惊讶道。那些木桩和渔网,明显是人工设置的简易捕鱼装置,虽然看起来废弃已久。
“过去看看,小心。” 吴邪示意老刀和状态稍好的王胖子一起过去探查,自己和汪铭留下照看阿透和汪奇。
老刀和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河岸。木桩已经腐朽不堪,一碰就碎。渔网更是破烂得只剩几缕,上面沾满了暗绿色的水藻和淤泥。那几个箩筐和陶罐也完全朽坏,一踢就散架。但在一个箩筐的碎片下,老刀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截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鱼钩,鱼钩上还挂着一小段早已发黑、看不出原貌的鱼线。
“确实是捕鱼的东西,看锈蚀程度,至少是几年前,甚至更早。” 老刀捡起鱼钩,仔细看了看,“手工锻打的,很粗糙,不像是现代工业品。住在这里的,恐怕是……土着?或者,是长期被困在这里的人?”
“被困在这里的人?” 王胖子咂舌,“在这种鬼地方还能打鱼为生?那得多大本事?”
两人又在附近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烟或近期活动的痕迹。这里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
他们带着鱼钩返回。吴邪接过鱼钩,心中疑窦丛生。在“归墟之野”这种绝地,竟然曾经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是古代先民遗民?还是后来误入、侥幸存活下来的探险者?他们现在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找到了离开的路?
“有火光!” 阿透忽然低声惊呼,指向他们来时的上游方向,雾气更浓的山谷深处。
众人一惊,连忙望去。只见在灰白色的浓雾中,大约数百米外,靠近河边的山坡上,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的光晕在闪烁,仿佛……篝火的余烬?
有人?!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在这种地方,遇到“人”,未必是好事。可能是敌非友。
“过去看看吗?” 王胖子压低声音。
吴邪犹豫了。他们现在状态极差,几乎失去战斗力。贸然接近未知的、可能在“归墟之野”生存下来的“人”,风险极大。但另一方面,那可能是他们获救、获得补给和信息的唯一机会。而且,汪奇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必须去。” 吴邪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汪奇,做出了决定,“但我们不能全去。老刀,你留下,照看阿透和汪奇,注意隐蔽。胖子,你跟我过去,小心接近,先观察。汪铭,你也留下,你是汪家人,也许有办法暂时稳住汪奇的情况,用你的血,或者……”
吴邪想起张起灵的血有奇效,汪家血脉或许也有特殊之处,尽管可能带着不祥。
汪铭默默点头,咬破自己指尖,将渗出的鲜血滴在汪奇苍白的嘴唇上,又尝试着涂抹在他胸口和额头,结了几个简单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施展某种家传的急救或镇魂术。汪奇的气息似乎真的平稳了一丝,但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
吴邪不再耽搁,和王胖子一起,借着雾气和不规则地形的掩护,向着上游那点微弱的火光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河滩湿滑,灌木丛生。两人尽量压低身体,放轻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点飘忽不定的光晕。距离在缩短,火光渐渐清晰,确实是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灰烬中还有几点暗红的炭火。篝火旁,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用树枝和兽皮草草搭成的窝棚,窝棚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看不清是什么的小型动物。
窝棚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影。篝火旁,放着两个粗糙的石碗,一个里面还有点浑浊的液体,另一个则是空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啃得异常干净的细小骨头。
“有人吗?” 王胖子用气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不了多远。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水的呜咽。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警惕。吴邪示意王胖子从侧面迂回,自己则从正面,缓缓靠近窝棚。他手中紧握着仅剩的匕首,心跳如擂鼓。
走到窝棚门口,吴邪探头向里望去。窝棚内很简陋,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和奇形怪状的根茎,还有一个用整块石头凿出的、类似臼的东西,里面有一些捣碎的、颜色暗绿的糊状物,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此外,再无他物。
没有人。窝棚的主人似乎刚刚离开不久,篝火未完全熄灭,石碗里的水还温着。
“奇怪,人去哪儿了?” 王胖子也绕了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吴邪的目光落在窝棚内侧的岩壁上。那里,用木炭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有简笔的人形,有代表河流的波浪线,有太阳(一个圆圈加几条射线),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类似鼎的图案。而在这些图案旁边,还有一个用木炭反复描画的、大大的箭头,指向窝棚后方,也就是山坡更上方、雾气更浓的方向。箭头旁边,画着一个眼睛的符号,眼睛下面,还有一道波浪线。
“又是标记。” 吴邪低声道,“箭头指向山上,眼睛和波浪……代表‘看’和‘水’?还是‘注意水下’?”
“这窝棚的主人,好像在用这些画记录什么,或者……给别人留信息?” 王胖子猜测。
就在这时,山坡上方,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铃铛摇晃,又夹杂着低沉吟唱的声音!声音很轻,很飘渺,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又隐隐有一丝被召唤的感觉。
与此同时,窝棚角落里那些晒干的草药中,有一株开着惨白色小花、叶片肥厚如多肉的植物,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起来,散发出一股比河岸那些花更加浓郁的、带着催眠意味的异香。
吴邪和王胖子立刻屏住呼吸,后退几步。
“这声音……这花香……不对劲!” 王胖子脸色微变。
吴邪也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他猛地看向山坡上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窝棚岩壁上的箭头标记和眼睛符号。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心头——这窝棚的主人,可能并非善意。这些标记,这诡异的铃响和花香,会不会是……陷阱?用来引诱误入此地的活物,或者……献祭?
“快回去!通知老刀他们离开这里!” 吴邪当机立断,低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他们身后,来时的河滩方向,忽然传来了阿透一声短促的惊叫,以及老刀愤怒的嘶吼和打斗声!
“不好!调虎离山!” 王胖子脸色剧变。
吴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们中计了!窝棚是诱饵,真正的危险,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他们分兵!
“回去!快!” 吴邪转身就向河滩方向冲去,王胖子紧随其后。
两人刚冲出几步,山坡上那诡异的铃响和吟唱声骤然清晰、响亮起来!同时,周围的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作,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快速靠近!
而河滩方向,老刀的怒吼声和阿透的惊叫,也变得更加急促和混乱,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第642章 雾魅袭
嘶哑的怒吼,短促的惊叫,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条蛇在枯叶上快速游走的“嘶嘶”声,从河滩方向清晰传来,撕破了雾气笼罩下的短暂寂静。吴邪和王胖子脸色剧变,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老刀!阿透!” 王胖子嘶声低吼,也顾不得隐蔽,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颗炮弹般向着来路冲去。吴邪紧随其后,手中的匕首握得指节发白,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刺痛。
山坡上那诡异的铃响和吟唱声变得更加高亢、急促,仿佛在催促、在指挥。周围的灌木丛中,那密集的“窸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枝叶被粗暴撞开的“哗啦”声,以及一种湿滑粘腻的物体在泥地上摩擦的声响。
是那些东西!它们来了!从雾气中,从灌木深处,从河岸的方向!
“胖子!小心!” 吴邪急声示警,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的雾气中,数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窜出,直扑向王胖子的侧翼!那些影子速度极快,动作扭曲,仿佛没有骨骼,四肢着地,又能在瞬间人立而起。它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使得身形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充满贪婪与疯狂的光芒,死死锁定着目标。
是雾魅!一种“归墟之野”外围常见的、被“蚀”气轻微侵蚀、失去神智、只剩下猎食本能的类人生物!它们通常成群出没,行动迅捷,爪牙带毒,且能利用雾气隐藏自身。之前在“墟瘴林”边缘,他们就遭遇过类似的袭击,但眼前这些,似乎体型更大,行动更加协调,而且……似乎是被那铃声和花香驱使控制的!
“滚开!” 王胖子怒吼,挥舞着手中那根简陋的、绑着燧石的长矛,狠狠扫向扑来的雾魅。木棍砸在一只雾魅的肩膀上,发出闷响,那雾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一滞,但另一只雾魅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扑到,锋利的爪子抓向王胖子的大腿!
吴邪及时赶到,匕首带着寒光,精准地刺入那只雾魅的眼眶!匕首没入,感觉如同刺入坚韧的皮革,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溅出。雾魅发出凄厉的惨叫,向后翻滚。但更多的雾魅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似乎放弃了窝棚这个诱饵,将全部目标转向了返回救援的吴邪和王胖子。
“不能恋战!冲过去!” 吴邪咬牙,与王胖子背靠着背,一边挥舞武器逼退扑上来的雾魅,一边拼命向河滩方向移动。雾魅的数量很多,至少有十几只,而且攻击悍不畏死,配合默契,显然被某种力量高效地操控着。它们并不急于杀死两人,更像是在围堵、驱赶,将他们逼向某个方向。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这证实了他的猜测——窝棚是个陷阱,目的就是分散他们,然后集中力量攻击留守的、有伤员和女性的最薄弱环节。现在,对方似乎想将他们也逼过去,一网打尽。
“天真!看前面!” 王胖子忽然惊叫。
吴邪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的河滩上,战斗更加激烈。老刀正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大木棒,与七八只体型更大的、身上笼罩着灰白色雾气、但隐约可见人形轮廓的雾魅战在一起。老刀独臂挥舞木棒,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扑上来的雾魅砸飞,但他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物,动作明显不如之前灵活。
而在老刀身后不远处,阿透正护在汪奇身前,手里抓着一把碎石,拼命朝试图绕过老刀、扑向汪奇的雾魅投掷。她的力量不大,碎石只能起到骚扰作用,但那份拼死保护的勇气,让她瘦弱的身躯在灰白雾气中显得格外悲壮。汪铭则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去引开敌人,还是已经……
最让吴邪和王胖子心胆俱裂的是,在河滩靠近水边的地方,汪奇躺着的岩石下方阴影中,赫然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蟒!那巨蟒并未攻击,只是昂起上半身,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岩石上的汪奇,分叉的信子不断吞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而在巨蟒的头部后方,隐约可见坐着一个瘦小佝偻、身披破烂灰袍、脸上似乎戴着某种简陋骨制面具的身影!那身影手中,似乎拿着一个不断摇晃、发出轻微铃声的、用骨头和兽牙制成的简陋法器!山坡上的诡异铃声,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是“驯兽师”?还是操控雾魅和巨蟒的“萨满”?这鬼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存在!
“汪奇!” 吴邪目眦欲裂,他看到汪奇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停止,而那些蠕动黑纹似乎感应到了巨蟒和灰袍人的气息,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妈的!跟他们拼了!” 王胖子看到那巨蟒和灰袍人,又看看岌岌可危的老刀和阿透,眼睛瞬间红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
“等等!别硬冲!” 吴邪强行拉住王胖子,大脑飞速运转。雾魅数量多,有巨蟒和那个诡异的灰袍人,硬拼他们毫无胜算。必须智取,必须打乱对方的节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灰袍人手中的骨制法器。铃声是控制雾魅和可能驱动花香的关键!如果能打断或者干扰那铃声……
“胖子,看到那个摇铃铛的没有?打他!用石头!狠狠砸!” 吴邪指着灰袍人,对王胖子喊道,同时自己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在手中掂了掂。
“得嘞!看胖爷我的!” 王胖子会意,也立刻捡起几块石头。他力大,虽然受伤,但投掷的准头和力道依然可观。
两人几乎同时,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石头狠狠掷向几十米外、坐在巨蟒身后的灰袍人!
石头划破雾气,带着风声飞向目标。灰袍人似乎专注于操控雾魅和感应汪奇,对远处的偷袭反应慢了一拍。一块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巨蟒的鳞片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另一块则精准地砸在了他手中的骨制法器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简陋的骨制法器竟然被石头砸得断裂!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铃声一停,围攻老刀和试图靠近汪奇的雾魅,动作齐齐一滞,眼中幽绿的光芒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茫然,攻击的节奏瞬间被打乱。就连那条昂首的独角巨蟒,也似乎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有效!” 王胖子大喜。
“老刀!阿透!趁机过来!” 吴邪趁此机会,大吼一声,和王胖子一起,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武器,从侧面狠狠撞入因铃声中断而陷入混乱的雾魅群中!他们不求杀敌,只为冲开一条路,与老刀、阿透汇合。
老刀反应极快,趁着雾魅混乱,一棒扫开面前两只,护着阿透,就向吴邪他们冲来的方向靠拢。
“嘶——!”
灰袍人发出愤怒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嘶鸣,显然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比预想的还要矮小),扔掉手中断裂的法器,从腰间拔出一把弯曲的、颜色暗沉的骨刀。他口中发出急促而古怪的音节,同时用手快速在身前划动,似乎在进行某种简单而邪异的仪式。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混乱的雾魅眼中绿光再次凝聚,虽然不如之前有序,但凶性更甚,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而那条独角巨蟒,也在灰袍人的驱使下,缓缓游下岩石,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众人汇合的方向逼近。它那冰冷的竖瞳,不再仅仅盯着汪奇,而是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吴邪和王胖子。
“妈的,这长虫也过来了!” 王胖子头皮发麻。巨蟒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远比那些雾魅要强得多。
“往山上退!进雾里!别在开阔地跟它打!” 老刀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地形不利。在河滩开阔地,巨蟒的速度和力量优势太大。
众人不再犹豫,一边抵挡着雾魅的纠缠,一边拼命向河岸上方的山坡、雾气更浓的方向撤退。灰袍人驱使着巨蟒和雾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猫戏老鼠,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退入山坡的灌木丛中,雾气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足十米。这对于逃跑方来说,既是掩护,也是障碍。那些雾魅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更加熟悉,在浓雾和灌木的掩护下,神出鬼没,攻击更加防不胜防。很快,吴邪、王胖子、老刀身上又添新伤。阿透被护在中间,也吓得脸色惨白,但依旧紧紧跟着队伍。
“这样不行!会被耗死!” 老刀喘着粗气,他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必须想办法甩掉它们,或者……干掉那个控蛇的!”
吴邪也在急速思考。灰袍人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他们,尤其是在这浓雾中,他们就像黑夜里的灯塔。阿透的感知能力或许能帮忙预警,但现在她状态也差。汪奇还在岩石那边,生死未卜,但眼下他们自顾不暇。
“往窝棚方向走!” 吴邪突然灵光一闪,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他布置的东西,或许有陷阱,但也有可能有他忌惮或者不想破坏的东西!而且,他刚才在那里布置陷阱引诱我们,说明那里对他有特殊意义!”
“有道理!赌一把!” 王胖子立刻赞同。
众人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向山上乱跑,而是朝着记忆中来时发现的废弃窝棚方向,斜着穿插过去。灰袍人和雾魅、巨蟒果然紧追不舍。
在浓雾和灌木中穿行异常艰难,众人身上被荆棘划出道道血口,体力飞速流逝。身后的嘶吼声和巨蟒滑行压倒灌木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那块熟悉的黑色巨石,以及巨石下那个低矮的窝棚轮廓。
“进去!进窝棚!” 吴邪咬牙道。窝棚狭小,易守难攻,至少能暂时避开巨蟒的直接攻击。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进窝棚。窝棚内狭小拥挤,一下子挤进五个人(老刀、王胖子、吴邪、阿透),几乎转不开身。但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吴邪和王胖子立刻用窝棚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那粗糙的石臼、晒干的草药、甚至地上的干草,胡乱堵住门口。
几乎在他们刚堵好门口的瞬间,灰袍人驱使着雾魅和巨蟒就追到了窝棚外。雾魅疯狂地抓挠、撞击着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的窝棚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巨蟒则在窝棚外烦躁地游走,粗壮的身躯不时撞击窝棚,整个窝棚摇摇欲坠。
灰袍人站在外面,没有立刻强攻,似乎有些顾忌。他口中念念有词,围着窝棚缓缓走动,那双隐藏在骨制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简陋的墙壁,死死锁定着窝棚内的众人。
“他娘的,这破棚子撑不了多久!” 王胖子背靠着颤抖的墙壁,喘着粗气。
吴邪的目光在狭小的窝棚内急扫,最后落在了那面画着图案的岩壁上。那被反复描画的箭头,指向山坡上方。那眼睛和波浪的符号……
忽然,阿透指着岩壁角落,那株之前无风自动的惨白色花朵,此刻在窝棚的震动下,再次轻轻摇曳,那股异香更加浓郁了。“这花……它的‘声音’……在跟着外面那个人的‘声音’动……它们在‘说话’……”
吴邪心中一震。难道这花,也是一种“媒介”?灰袍人通过花香和铃声,配合某种特殊的精神力或巫术,来控制雾魅和野兽,甚至可能进行远程感应和沟通?
他看向那株花,又看看外面。灰袍人似乎很在意这个窝棚,没有立刻强攻。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巢穴”,有重要的东西?还是因为……这窝棚本身,或者窝棚里的某些东西(比如这花,比如岩画),对他有特殊限制?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胖子,老刀,帮我争取几秒钟!” 吴邪低吼一声,猛地扑向那株惨白色的怪花,用匕首的柄,狠狠砸向花的根部,想要将其毁掉!
“你敢!” 窝棚外,灰袍人仿佛能透视一般,发出一声尖利到极点的嘶鸣,充满了愤怒和惊恐!他不再犹豫,骨刀一挥,驱赶着雾魅和巨蟒,疯狂地撞向窝棚!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在巨蟒的猛烈撞击和雾魅的撕扯下,轰然坍塌!树枝、兽皮、干草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中,吴邪刚刚砸断了那株怪花的花茎,乳白色的、粘稠如浆的汁液溅了他一手,带着刺鼻的腥甜。几乎在花茎断裂的瞬间,他感到脑海中那股隐隐的、被窥视和诱导的感觉骤然一轻!而窝棚外,灰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受到了反噬,他操控的雾魅和巨蟒,动作也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
机会!
“冲出去!分开跑!引开他们!” 老刀经验老到,立刻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率先从坍塌的窝棚缺口冲出,一棒扫开两只晕头转向的雾魅,向着山坡上方箭头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
灰袍人果然被老刀吸引,嘶鸣着驱使大部分雾魅和那条巨蟒追向老刀。他本人则捂着脑袋,眼神怨毒地看向了窝棚废墟中的吴邪,尤其是吴邪手中那截断裂的花茎。
“胖爷跟你拼了!” 王胖子见灰袍人注意力转向吴邪,怒吼一声,挥舞着长矛,如同蛮牛般冲向灰袍人,试图为吴邪和阿透创造机会。
灰袍人似乎对王胖子的蛮力有些忌惮,身形诡异地一晃,躲开了王胖子的冲刺,骨刀划向王胖子的肋下。王胖子躲闪不及,又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皮糙肉厚,反而趁机一脚踹向灰袍人下盘。
吴邪趁此机会,拉着阿透,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了窝棚废墟,没入浓雾弥漫的灌木丛中。他没有向山坡上跑,也没有回河滩,而是凭着记忆,向着之前发现废弃捕鱼装置的那段河岸方向跑去。他记得那里地势相对复杂,有乱石堆,或许能暂时藏身。
身后,传来灰袍人气急败坏的嘶鸣,以及王胖子愤怒的吼叫和打斗声,还有巨蟒游走和雾魅嘶吼的杂音,但声音似乎在渐渐远去。
吴邪拉着阿透,在浓雾和灌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不敢停歇。阿透身体虚弱,几乎是被吴邪拖着走,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吴邪才敢在一处巨大的、被河水冲刷得中空的枯树树洞旁停下,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他浑身是伤,体力透支,握着花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粘稠的汁液带来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
阿透也靠着枯树瘫坐,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低声道:“老刀……胖子……他们……”
“他们会没事的。” 吴邪咬牙道,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老刀经验丰富,王胖子皮糙肉厚,或许能逃脱。但那个灰袍人和巨蟒……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断裂的惨白色花茎。花茎断口处,乳白色的汁液已经凝固,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依然散发着那股异香,但淡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这花茎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而混乱的精神波动,与灰袍人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花……是关键。” 吴邪将花茎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贴身口袋。这可能是了解灰袍人操控手段,甚至找到对付他方法的线索。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体力,吴邪挣扎着站起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灰袍人可能会找过来。得去找老刀和胖子,还有……汪奇和汪铭。”
阿透点点头,勉强站起。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在浓雾中几乎不可能,只能凭着感觉和之前逃跑的大致方位),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听到流水声,但并非之前那条大河,而是一条更小的溪流。
两人循着水声走去,拨开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红的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条仅有数米宽、水流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冲刷着五彩的鹅卵石,在灰白的天光下,竟给人一种难得的宁静感。
而更让吴邪和阿透惊讶的是,在小溪对岸,靠近岩壁的地方,他们看到了火光。
不是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而是一堆明显刚刚添加了柴火、燃烧正旺的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带来温暖的光芒。
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不堪的兽皮和粗麻布衣服、头发胡子虬结、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背对着吴邪他们,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着一条还在滴着血的、不知名的小型野兽,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飘散过来。
男人的动作不疾不徐,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但吴邪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在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独自烤火的、看似“正常”的人,比遇到怪物更加诡异。
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烤火的男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火光映照下,吴邪看到了一张被严重烧伤、布满狰狞疤痕、一只眼睛浑浊灰白、另一只眼睛却锐利如鹰的脸。而最让吴邪瞳孔骤缩的是,在那个男人裸露的、同样布满疤痕的脖颈侧面,赫然有一个早已淡化、但依旧能辨认出的、与汪奇之前眼中闪过的光芒有些相似的、暗红色的扭曲印记!
男人用那只完好的、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吴邪和阿透,尤其是在吴邪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似乎在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衣服,以及腰间隐约露出的古玉佩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用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外……来者……你们……惊扰了‘守尸人’?”
第643章 溪畔陌客
火光照亮溪边一圈不大的范围,橘黄色的光芒在浓雾中显得温暖而诡异。那个转过身来的男人,脸上和脖颈上狰狞的疤痕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鬼画符,完好的那只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而另一只浑浊的灰白眼珠则透着死寂。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交流的滞涩感,但吐字异常清晰,尤其是“守尸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吴邪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将阿透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外貌还是出现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他口中的“守尸人”,是否就是刚才那个操控雾魅和巨蟒的灰袍人?
“你是谁?” 吴邪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警惕。
男人那只锐利的眼睛在吴邪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的阿透,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吴邪身上,尤其是他胸口微微露出的古玉佩。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烤着的、已经半熟的不知名兽肉翻转了一下,任由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带起一小缕青烟。烤肉的焦香混合着男人身上散发的、类似野兽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我?”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类似轻笑又像咳嗽的声音,“一个……早就该死,却还没死成的……过客。你们可以叫我……老疤。”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动作随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老疤?” 吴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显然是个绰号。他保持着戒备,但对方似乎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而且独自一人,还生着火,似乎并不惧怕引来危险。“你在这里多久了?你刚才说的‘守尸人’,是什么?”
“多久了?” 老疤那只完好的眼睛望向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深切的疲惫,“记不清了……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远散不掉的雾,和永远吃不饱的肚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吴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至于‘守尸人’……你们既然惊扰了他,还能活着跑到这里,算是命大。他是这片河谷的‘看守’,负责清理不该进来的东西,包括……活人。”
“清理活人?” 阿透在吴邪身后,忍不住低声惊呼。
“为什么?” 吴邪追问。
老疤撕下一小块烤得焦黑的兽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似乎并不在意肉还半生不熟。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为什么?因为这里是‘归墟之野’,是流放之地,也是坟场。所有被‘蚀’污染的东西,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沉入地底,或者……被‘守尸人’处理掉。活人进来,要么变成‘蚀’的养料,要么变成新的‘守尸人’,要么……就像我一样,变成不人不鬼的游魂,苟延残喘。”
他的话信息量很大。吴邪迅速消化着。“流放之地”、“坟场”、“蚀的汇聚”、“守尸人处理”……这与他们之前的遭遇和猜测吻合。那尊巨鼎,那片地宫,都是镇压和囚禁“蚀”的核心。而“守尸人”,很可能就是远古留下来的、负责维护这片区域“秩序”的某种存在,或者其后裔。但他们显然已经扭曲,将一切闯入者视为威胁。
“你也是闯入者?” 吴邪问。
老疤点了点头,又撕下一块肉,这次他没有吃,而是递给了吴邪。“尝尝?‘地蜥’的肉,味道不怎么样,但能顶饿。看你们的样子,刚从‘守尸人’手里逃出来吧?伤得不轻。”
吴邪看着那块血丝尚未完全烤干的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体力和能量的补充至关重要。他分了一半给阿透,自己咬了一小口。肉质坚韧,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苦涩,确实难以下咽,但入腹之后,一股温热的感觉散开,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弱。阿透也小口地吃着,眉头紧皱,但努力吞咽。
“谢谢。” 吴邪咽下肉,感觉喉咙火辣辣的。“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人?” 老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前不是。我们一队七个人,装备精良,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传说中的西王母宝藏,或者至少,找到离开的路。结果……死的死,散的散,疯的疯。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深刻的痛苦和悔恨。“我脸上的疤,身上的伤,都是拜这里所赐。能活下来,靠的是运气,是比野兽更狠的心,还有……对这里环境的熟悉。”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吴邪问,他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些现代装备和骸骨。
“大概……五年前?还是六年前?” 老疤摇摇头,“记不清了。我们是跟着一个姓裘的老板进来的,他说这里有长生不老的秘密。呵,长生?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 他看向吴邪,“看你们的装备和样子,不像是一般的探险队。你们也是来找东西的?还是……逃命的?”
吴邪沉默了片刻,他在判断这个老疤的可信度。对方提到了“姓裘的老板”,很可能是裘德考。时间线上,也与他们发现的某些痕迹吻合。而且,对方独自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生存多年,必然有其生存之道,也可能掌握了许多他们急需的信息。
“我们……算是误入。” 吴邪斟酌着词句,“我们想找离开的路,也想找……我们的同伴。我们走散了,还有一个同伴受了重伤,落在‘守尸人’手里。” 他没有提及张起灵,也没有提地宫和青铜斧的事情,只说了最紧迫的需求。
“找离开的路?” 老疤那只锐利的眼睛盯着吴邪,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评估他们的价值。“这片‘归墟之野’,有进无出。至少,我没见过有人真正离开。河流的尽头是迷雾,山谷的尽头是绝壁,地下是更可怕的迷宫和怪物。离开?除非你能找到‘门’。”
“门?” 吴邪心中一动,“什么门?”
“传说中,连接着‘归墟之野’和外面世界的‘门’。” 老疤缓缓说道,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古老的记载里提到过,先民们为了镇压‘蚀’,用九鼎八铃封锁了‘墟眼’,但也留下了几道‘生门’,供维护者出入。但那些‘生门’的位置,早已失传,或者被‘守尸人’和更可怕的东西把守着。我们找了很久,只找到一些疑似‘门’的遗迹,但都打不开,或者……是死路。”
九鼎八铃!吴邪心中剧震。这与他们在“枢”鼎和地宫的见闻完全吻合!老疤知道这些,说明他并非普通的探险者,可能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他们想象。
“你知道九鼎八铃?” 吴邪试探着问。
老疤看了吴邪一眼,眼神深邃。“看来你们也不是一无所知。不错,我知道。我们队伍里,有个对古西域和巫蛊文化很有研究的老学究,他临死前,告诉了我很多。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指了指自己脖颈侧面那个暗红色的扭曲印记,“这就是好奇的代价。我们尝试打开一道疑似‘生门’的遗迹,结果触发了禁制,除了我,其他人当场就……变成了怪物,或者直接融化了。这个印记,就是那时留下的,它像跗骨之蛆,时不时发作,让我生不如死,但也让我……能模糊地感应到‘蚀’的浓度和一些……不好的东西。”
原来这个印记是这么来的!吴邪想起汪奇眼中闪过的暗红光芒,以及青铜斧和“蚀”之间的联系。难道汪奇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或者汪家血脉本身就有问题?
“你刚才说,‘守尸人’负责清理闯入者,那他们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吴邪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迫的威胁。
“‘守尸人’……” 老疤的眼神变得凝重而忌惮,“他们曾经是人,至少最早的一批是。是远古时期,自愿或者被选中留在这里,维护封印、清理‘蚀’化怪物的守墓人。但千万年过去,他们本身也被‘蚀’侵蚀,变得不人不鬼,只剩下守护和杀戮的本能。他们世代居住在地下的某些角落里,有自己简陋的社会结构和原始的巫术,能操控一些低级的‘蚀’化生物,比如雾魅、地蜥,甚至更可怕的东西。刚才袭击你们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守尸人’,他擅长用声音和香味诱捕猎物,操控那条独角岩蟒。你们毁了他的‘诱魂花’,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诱魂花?是那种惨白色的花?”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的花茎。
“对。那花是‘守尸人’用秘法培育的,能散发迷惑心智的香气,配合他们特殊的骨铃,可以让人产生幻觉,吸引猎物,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被‘蚀’轻微污染的活物。你们毁了花,等于废了他一条手臂。他肯定会追踪你们,不死不休。” 老疤警告道。
“那我的同伴们……” 吴邪心急如焚。
“如果是被‘守尸人’抓去,通常有两种下场。” 老疤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残酷,“要么,当场被献祭给‘蚀’,或者喂了他们的‘宠物’;要么,被带回去,用更残忍的方式处理,变成他们的一员,或者……炼制新的‘诱魂花’肥料。”
吴邪和阿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过,也未必没有机会。” 老疤话锋一转,“‘守尸人’通常不会立刻杀死所有俘虏。他们会挑选相对强壮的,用特殊方法炮制,试图将其转化为受控制的‘傀兵’。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你们同伴受伤、体内还有诡异力量的情况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吴邪一眼,显然察觉到了吴邪对汪奇伤势的担忧和其特殊性。
“你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吗?” 吴邪急切地问。
老疤沉默了一下,那只完好的眼睛在吴邪和阿透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做某种权衡。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一个。离这里不远,顺溪流往下走,有一个被浓雾和水汽掩盖的石灰岩溶洞群,他们就盘踞在那里。但那里很危险,除了‘守尸人’,还有很多他们圈养的怪物,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就凭你们两个,加上我这个半残废,去那里就是送死。”
“我们必须去。” 吴邪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同伴可能在那里。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同伴失散了,也许他们也会找到那里。”
“重情义,是好事,也是找死的事。” 老疤摇摇头,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回忆起了自己死去的队友。“我可以告诉你们大概位置,甚至带你们到附近。但进去救人,别指望我。我还想多活几天。”
“这就够了。谢谢你,老疤。” 吴邪真诚地说道。在这个地方,能遇到一个相对“正常”、且愿意提供信息的人,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别谢太早。” 老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我带你们去,不是白帮忙。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如果找到你们的同伴,或者找到其他补给,分我一份。尤其是药品和盐。” 老疤伸出粗糙的手指,“第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离开的‘门’,或者知道怎么离开,必须带上我。我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吴邪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如果我们有那个运气的话。”
“第三,” 老疤的目光再次落在吴邪胸口的古玉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和敬畏,“告诉我,你那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你们之前是不是遇到过……一尊很大的、倒下的青铜鼎?还有铃铛的声音?”
吴邪心中一震。老疤果然知道得很多!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可能掌握更多关于“门”和“守尸人”的信息,而且玉佩和鼎的事情并非核心秘密(至少对老疤这个层级的知情者而言),便简略地说道:“玉佩是偶然得到的,似乎有些特殊。我们确实见过一尊巨大的青铜鼎,还听过铃铛声。你知道那是什么?”
老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果然……果然还有残存的!那鼎……是‘枢’,是镇压这片大地的核心之一!铃铛是‘钥’,是控制‘枢’的‘窍’!你们竟然能见到,还能活着出来……不可思议。” 他上下打量着吴邪,仿佛要重新评估他。“看来,你们也不是普通的误入者。或许……你们真的有机会找到‘门’。”
他不再多问,似乎有些忌讳。他拿起那根穿着剩下兽肉的木棍,又用一块破兽皮将火堆小心掩埋,只留下一点点暗红的炭火。“跟我来,趁‘守尸人’还没追上来,我们得快点。这条小溪的下游有一段地下河,能避开大部分雾魅的巡逻范围,是相对安全的路径。”
吴邪和阿透立刻跟上。老疤对这里的地形果然极为熟悉,他带着两人,沿着溪流边缘的乱石和灌木阴影快速穿行,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伤痕累累、独眼的人。他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者用鼻子嗅闻空气,判断安全。
一路上,吴邪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失散的情况,提到了老刀、王胖子和汪铭。老疤默默听着,偶尔指出一些可能的方向,但坦言雾气浓重,痕迹难寻,找到他们的希望不大,除非他们自己前往“守尸人”的巢穴,或者弄出大动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溪流果然流入了一个隐藏在巨大藤蔓和钟乳石后的地下洞穴入口。入口狭窄,里面黑暗深邃,水流哗哗作响。
“从这里进去,顺着水流走,大约半个时辰,就能到‘守尸人’巢穴的外围。里面有些地方需要潜水,水很冷,但没怪物。你们能行吗?” 老疤问道。
吴邪和阿透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彼此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样子,点了点头。他们没有选择。
三人依次钻进洞口。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水冰冷刺骨,很快淹到了胸口。他们扶着湿滑的岩壁,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就在他们深入地下河不久,走在最后的阿透,忽然身体一僵,猛地抓住了前面吴邪的胳膊。
“吴邪……” 阿透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在这水声轰鸣的黑暗中微弱却清晰,“水里面……有东西……好多……在看着我们……不是鱼……是……是‘人’……”
几乎同时,吴邪也感觉到,在这冰冷湍急的水流中,似乎有无数滑腻冰冷的东西,正擦着他的腿,悄无声息地游过。
而走在前面的老疤,也突然停住了脚步,那只完好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能视物一般,死死盯着前方水道的转弯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低吼:
“该死……是‘水傀’……我们被发现了!”
第644章 水傀迷踪
“水傀”二字,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烙铁,在吴邪心头“嗤啦”一声炸开,带来刺骨的寒意。老疤嘶哑的声音在黑暗水道中被隆隆水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却掩盖不住其中那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此同时,阿透抓紧吴邪胳膊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颤抖和那句“好多……在看着我们……”,如同鬼魅的耳语,将无形的恐惧瞬间实体化。
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那些滑腻的触感不再仅仅是偶然的触碰。它们变得更加频繁,更加有目的性。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湿滑的、带着吸盘或倒刺的手臂,正悄无声息地擦过小腿,缠绕脚踝,甚至试图攀附上腰身。水波扰动的方向也变得杂乱,不再是单纯顺流而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吴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抽出匕首,反手就向腿边一处异样的水流搅动处刺去!入手感觉并非空荡,而是刺入了某种坚韧、充满弹性、如同浸透水的皮革的物体,阻力很大,但匕首还是艰难地刺入了几分。没有惨叫,只有一股更加冰冷的、如同尸液般的粘稠感顺着刀身传来,同时,那被刺中的东西猛地缩回,带动水流一阵紊乱。
“别停!往前冲!到前面那个拐弯,有个小平台!” 老疤的吼声在前方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不再小心翼翼地隐蔽,而是挥舞着手中的木棍(之前烤肉用的,现在成了武器),拼命拍打、搅动身边的水流,试图驱散靠近的“水傀”,同时奋力向前趟去。
吴邪一手拉着几乎要瘫软的阿透,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学老疤的样子,拼命划水,踢打,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每一下挥动,匕首或脚踢总能碰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滑腻冰冷的身体。有些“水傀”被击退,但更多的涌上来。黑暗中,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只能感觉到它们没有眼睛的“注视”,以及那种纯粹基于猎食本能的冰冷杀意。
“它们……是死的……又是活的……” 阿透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她似乎能“看”到更多,“身体是……泡烂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在吃……在命令它们……”
是“蚀”!吴邪瞬间明白。这些“水傀”恐怕是淹死在这地下河或附近水域的尸体,被“蚀”侵蚀、操控,变成了类似外面那些雾魅,但更适应水下环境的傀儡。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鲜活的生命,将其拖入水底,转化为“蚀”的养料,或者……新的“水傀”。
水流变得更加湍急,前方传来瀑布般的轰鸣,是地下河的一个落差。老疤说的“拐弯和小平台”应该就在瀑布上方。但此刻,他们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由无数冰冷手臂构成的沼泽,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吴邪感觉自己的脚踝被好几只“手”同时抓住,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拖入深水。他拼命踢踹,匕首乱挥,割断了几条滑腻的“手臂”(如果那还能称为手臂),但更多的缠了上来。阿透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被拖得几乎要离地。
“抓住岩壁!有凸起!” 老疤在前方吼道,他自己似乎已经爬上了什么,正在用木棍狠狠地捅、砸着水面,试图为吴邪他们分担压力。
吴邪借着昏暗的水下反光(不知来自什么发光矿物,极其微弱),勉强看到前方右侧岩壁有几处凸起的石块。他一手死死拽着阿透,另一只手拼命伸长,五指狠狠抠进一块湿滑岩石的缝隙中!指甲瞬间翻起,钻心的痛楚传来,但他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和阿透向岩壁方向拉拽。
缠在脚上的“水傀”力量大得惊人,如同水鬼索命。吴邪感觉自己的腿骨都要被勒断。他怒吼一声,将匕首狠狠扎入岩壁更高处的一个缝隙,以此作为支点,双脚疯狂向后蹬踹!同时,他胸口贴身藏着的古玉佩,在剧烈的挣扎和濒死的危机下,再次微微发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温润的乳白色微光!
玉佩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冰冷污秽的环境中,却如同黑夜中的孤灯。光芒照亮了吴邪身边一小片水域。借着这光芒,吴邪惊鸿一瞥,看到了那些“水傀”的部分真容——
那是一个个肿胀、惨白、五官模糊、表皮如同被水浸泡了千百年的“人形”!它们有的还挂着破烂的水草和衣物碎片,有的则完全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鱼肚般的青白色,表面布满了水泡和溃烂的孔洞,孔洞中似乎有细小的、暗红色的虫子或根须在蠕动。它们的眼睛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但吴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洞后面,有冰冷、贪婪、没有丝毫理智的意念牢牢锁定着他。它们的手臂异常细长,手指关节扭曲,指甲乌黑尖长,死死抓着他的腿。
更令人作呕的是,随着玉佩光芒的照射,这些“水傀”似乎感到了不适和轻微的畏惧,抓握的力量有瞬间的松动,靠近光芒的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淡淡的黑气。
玉佩的光,能克制它们!或者说,能净化、驱散它们身上的“蚀”!
“阿透!抓紧我!靠近玉佩!” 吴邪嘶声大喊,将胸口的玉佩尽可能贴近自己和阿透的身体。温润的光芒如同一个脆弱的光罩,将两人勉强笼罩。那些“水傀”接触到光芒,纷纷发出无声的嘶鸣(水波剧烈震荡),如同被烫到般松开了手,向后缩去,但依旧在光芒边缘逡巡,不肯离去。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吴邪奋力一拉,终于将阿透拽到了身边,两人手脚并用地抓住岩壁凸起,暂时脱离了被拖入水底的险境。但脚下,无数惨白的手臂仍在光芒外围挥舞、抓挠,试图突破这层微弱的光罩。
“老疤!我们上来了!你在哪?” 吴邪喘着粗气喊道。
“上面!跳过来!快!” 老疤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距离不远。吴邪抬头,借着玉佩微光,隐约看到前方大约两米多高的岩壁上,果然有一个向外突出的、约两米见方的岩石平台。老疤正趴在平台边缘,伸出手。
但两米多的距离,下面是无数“水傀”虎视眈眈的深水,他们又疲惫不堪,身上还挂着伤,想要跳过去谈何容易。
“我数一二三,一起跳!抓住我的手!” 老疤吼道,将木棍横在平台边缘,增加抓握面积。
吴邪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阿透,又看了看下方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惨白手臂,一咬牙:“阿透,抱紧我!信我一次!”
阿透用力点头,死死抱住吴邪的腰。
吴邪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灌注于双腿,目光锁定老疤伸出的手和那根横着的木棍。
“一!”
他调整呼吸,身体微微后仰,如同拉满的弓弦。
“二!”
脚下发力,猛地蹬踏岩壁!
“三!跳!”
吴邪抱着阿透,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斜上方的平台纵身跃去!身体离开岩壁的瞬间,脚下无数“水傀”的手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疯狂地向上抓挠,甚至有几只跳了起来,冰冷的指尖几乎擦到吴邪的脚底板。
时间仿佛凝固。吴邪能感觉到自己腾空,能听到耳边呼啸的水声和老疤紧张的呼吸,能看见下方那一片令人绝望的惨白,也能看到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生机的平台和那只伸出的、布满疤痕的手。
“啪!”
吴邪的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老疤伸出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胡乱挥舞,抓住了那根横着的木棍!巨大的下坠力传来,差点将老疤也带下平台。老疤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拽住吴邪。吴邪也拼命用脚去蹬平台的边缘,阿透则紧紧抱着他,减轻下坠的力量。
两人合力,终于,吴邪抱着阿透,狼狈不堪地滚上了那个狭窄的岩石平台。三人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地喘息,咳出呛入的冰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吴邪,双臂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翻起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平台下方,失去目标的“水傀”们发出无声的、充满不甘的嘶鸣,在水面下疯狂地游弋、撞击岩壁,搅得水花四溅,但似乎无法攀爬上这光滑垂直的岩壁。它们对平台上那点微弱的玉佩光芒,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忌惮,只在下方徘徊,不敢过于靠近。
暂时……安全了。
“呼……呼……他娘的……差点就……” 王胖子不在,但吴邪心里冒出的却是胖子常说的粗话。他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感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全身。阿透瘫在他身边,小声地啜泣着,显然是吓坏了。
老疤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独眼警惕地盯着下方翻涌的水面,又看了看吴邪胸口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温润光芒的玉佩,眼神复杂。“你这玉佩……是个好东西。难怪‘守尸人’的‘诱魂花’对你效果不大,刚才那些水傀也怕它。看来,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全是运气。”
吴邪没有力气解释,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玉佩塞回衣内贴肉藏好。玉佩的光芒收敛,平台周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下方水面的反光和远处瀑布的轰鸣。那些“水傀”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但并未离去,依旧在水下若隐若现。
“这里不能久留。” 老疤挣扎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平台。平台是天然形成的,后方是坚实的岩壁,前方和两侧悬空。平台内侧,岩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向上倾斜的狭窄裂缝,不知通向何处,但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这条缝,应该能通到上面,绕过这段地下河和‘水傀’密集区。” 老疤指着裂缝,“但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可能更窄,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别的玩意儿。你们决定,是冒险走上面,还是等‘水傀’散了,再下水游过去?下水的话,前面不远就是瀑布,下面可能有个深潭,但‘水傀’恐怕更多。”
吴邪看着下方黑暗中那些惨白的影子,又看看那条幽深不知尽头的裂缝。下水几乎必死无疑。“走上面。” 他毫不犹豫。
阿透也点了点头,她现在对水充满了恐惧。
“好。我先探路,你们跟着,保持距离,注意动静。” 老疤当先,侧着身子,挤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缝。吴邪让阿透走中间,自己断后。
岩缝内异常狭窄,最窄处需要用力吸气收腹才能勉强通过。岩壁湿滑,长满滑腻的苔藑,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尘和碎岩。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但确实有气流,说明不是死路。三人艰难地向上攀爬,体力消耗巨大,伤口被粗糙的岩壁摩擦,疼痛难忍。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岩缝逐渐变得宽敞了一些,但依旧陡峭。前方的老疤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吴邪低声问,心头一紧。
“前面……有东西堵住了。” 老疤的声音带着凝重,“好像是……一具骸骨。卡在缝里了。”
骸骨?在这种地方?吴邪心中一凛。“能过去吗?”
“我看看。” 老疤小心地挪动,试图从骸骨旁边挤过去。但缝隙太窄,骸骨卡得又很死。他试着用木棍推了推,骸骨发出“咔嚓”的轻响,似乎有些松动。
就在这时,阿透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指着那具骸骨:“那上面……有东西在‘看’我们……很小……但很‘凶’……”
她话音刚落,只见从那具早已风化、呈灰白色的骸骨眼眶、肋骨缝隙等地方,突然窜出了十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着锋利口器、行动如电的怪异甲虫!它们似乎被惊扰,发出细微但尖锐的“吱吱”声,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岩壁,飞快地扑向最前面的老疤!
“是尸蠊!快退!” 老疤脸色大变,猛地向后缩身,同时挥舞木棍拍打。但尸蠊速度太快,数量又多,瞬间就有几只爬上了他的手臂和脖颈,锋利的口气狠狠刺入皮肤!
“啊!” 老疤发出一声痛哼,独眼中闪过痛苦和狠色,他竟直接用另一只手,狠狠拍向自己脖颈,将那只尸蠊拍扁,黑色的浆液和一种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但更多的尸蠊已经涌了上来。
吴邪在后面看得清楚,心中大急。这岩缝退无可退,进又被堵,难道要困死在这里被虫子咬死?
危急关头,他再次想到了玉佩!这些阴邪之物,似乎都畏惧玉佩的光芒!他立刻掏出玉佩,也顾不得暴露,将玉佩高高举起,对准前方那具骸骨和涌来的尸蠊!
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虽然依旧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和狭窄空间中,效果比水中更加明显!光芒所及,那些扑来的尸蠊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尖利的“吱吱”声,纷纷畏缩后退,不敢进入光芒范围,只在边缘焦躁地爬行。就连那具骸骨,在光芒照射下,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眶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不甘地蛰伏下去。
“有用!快,用光照着,我把骨头弄开!” 老疤强忍着手臂和脖颈被咬伤的刺痛(伤口迅速红肿发黑,显然有毒),趁着尸蠊被逼退,用木棍狠狠撬向那卡在岩缝中的骸骨。
在玉佩光芒的“掩护”下,尸蠊不敢靠近。老疤几下用力,终于将骸骨撬得松动,然后猛地一推!
“哗啦!”
骸骨散架,顺着陡峭的岩缝向下滑落,撞在岩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也带走了大部分尸蠊。前方豁然开朗,岩缝变得足以让人弯腰通过。
“快走!” 老疤不敢耽搁,立刻向前爬去。吴邪举着玉佩断后,逼退残余的几只尸蠊。阿透也咬牙跟上。
又向上爬了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玉佩的光芒,而是自然的、灰白色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们爬出了岩缝,来到了一个位于半山腰、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天然岩洞出口。出口外,是笼罩在稀薄雾气下的、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山岭,以及下方不远处,那条他们一直追踪的、蜿蜒流淌的浑浊河流。
而最让三人屏住呼吸的是,顺着河流向下游望去,大约一里多地之外,雾气笼罩的河湾处,隐约可见一片依山傍水、搭建着数十个低矮简陋窝棚的聚落!聚落周围,有袅袅的、颜色暗沉的烟雾升起,像是炊烟,又像是在焚烧什么。聚落附近的河滩上,似乎有一些人影在晃动,动作僵硬而缓慢。而在聚落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被人工修整过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附近堆积着许多白骨和杂物,洞口上方,似乎还悬挂着一些风干的、难以辨认的物体。
那里,就是“守尸人”的巢穴。
他们,终于找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找到目标的复杂情绪中平复,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嚎,突然从巢穴方向传来,穿透稀薄的雾气,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那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紧接着,巢穴中响起了急促的、如同骨片敲击的警报声,无数僵硬的身影从窝棚中涌出,汇聚向那个巨大的洞口。整个巢穴,仿佛瞬间被惊动的蚁穴,骚动起来。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老疤捂着红肿发黑、不断渗出黄水的伤口,独眼盯着骚动的巢穴,声音嘶哑而凝重,“或者……是里面出事了。”
吴邪的心猛地揪紧。那声惨嚎……会是老刀?王胖子?还是……汪奇?或者,是那个灰袍“守尸人”?
巢穴的突然骚动,是危机,也是变数。他们必须趁乱行动。
“走,靠近看看。” 吴邪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身体的剧痛,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笼罩在迷雾与不祥中的聚落。
第645章 生门之险
半山腰岩洞出口外的稀薄雾气,带着河水与腐烂植物的腥湿气息,拂在脸上,冰冷而粘腻。远方河湾处那一片简陋的聚落,在灰白的天光与袅袅暗烟映衬下,如同一块贴在灰色肌肤上的溃烂疮疤。那声撕裂雾气的凄厉惨嚎,以及随后爆发的、如同骨片刮擦的急促警报,让空气瞬间凝固,充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动静很大,整个窝子都惊了。” 老疤捂着脖颈和手臂上被尸蠊叮咬后迅速肿胀发黑的伤口,独眼死死盯着骚动的巢穴,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更加嘶哑,“不像是有人从外面强攻……倒像是里面炸了锅。是祭品出了岔子,还是他们养的什么东西反了?”
吴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惨嚎声中的绝望与痛苦,让他无法不联想到老刀、胖子,或者……汪奇。汪奇体内那诡异的“蚀”力与“守尸人”的手段,会不会产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反应?
“必须进去。”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而坚定,“趁乱才有机会。老疤,你伤得不轻,还能行吗?”
老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死不了。这点尸毒,还扛得住。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负责带你们到附近,进去之后,各安天命。里面情况不明,我也好几年没靠近过了,现在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明白。带我们到能看清入口情况的地方就行。” 吴邪点头。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同样坚定的阿透,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古玉佩和那截“诱魂花”残茎。这是他们仅有的依仗。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稀薄雾气、嶙峋山石和低矮灌木的掩护,沿着陡峭的山坡,小心翼翼地向河湾处的聚落摸去。老疤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空气中那股焚烧的焦臭和淡淡的甜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香灰和腐肉的气息。
随着距离拉近,巢穴的细节逐渐清晰。那些窝棚多用黑色岩石、腐朽木材和不知名兽皮搭建,低矮歪斜,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窝棚之间是泥泞的小径,堆积着各种垃圾、骸骨和废弃物。聚落中央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地面上似乎有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图案,像是一个简易的祭坛。此刻,场地上空无一人,所有活动的身影都涌向了聚落后方,那个依傍着陡峭山壁开凿出的、巨大的洞口。
洞口高约五米,宽逾三丈,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人工开凿和修整的痕迹,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被改造利用。洞口上方悬挂着许多风干的、难以辨认的兽类或奇异生物的头颅、骨骼,以及一些用细绳串起来的、颜色暗沉的石片和骨片,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咔哒”声,仿佛是某种原始的警示风铃。洞口两侧,各矗立着一尊用粗糙黑石雕刻的、造型狰狞的人首蛇身雕像,虽然简陋,但那股子蛮荒邪异的气息,与地宫金字塔顶的雕像如出一辙。雕像表面涂着暗红色的颜料,如同干涸的血。
此刻,洞口聚集了至少三四十个“守尸人”。他们大多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的灰黑色麻布或兽皮,脸上覆盖着简陋的骨制或木质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面具眼孔后闪烁的、或浑浊或幽绿的光芒。他们手持粗糙的石矛、骨刀、木棒等武器,还有一些人拿着类似骨铃、兽角等法器,正躁动不安地向着洞内张望,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和交谈声。洞口内部,火光闪烁,人影幢幢,显然骚乱的源头在更深处。
“就是那里,他们的‘圣洞’,也是处理猎物和举行仪式的地方。” 老疤压低声音,指着那个巨大的洞口,“通常只有头领和少数几个有地位的‘守尸人’能住在洞内深处,其他人住在外面窝棚。看这架势,里面肯定出大事了,连外面的守卫都吸引过去了。”
“能绕到侧面,或者从上面看看洞内情况吗?” 吴邪观察着地形。洞口正对着聚落,前方开阔,强冲进去无异于送死。
老疤眯起独眼,看了看洞口上方的山壁。“上面太陡,而且可能有暗哨。侧面……” 他指向洞口左侧,大约几十米外,那里有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红近黑的荆棘丛,一直蔓延到山壁脚下,似乎与洞口所在的岩体相连。“那片‘鬼荆’后面,好像有个被藤蔓遮住的、比较小的裂缝,我几年前远远瞥见过一次,不知道通不通。但‘鬼荆’有毒,刺破皮肉就会溃烂,很难搞。”
吴邪看着那片颜色不祥的荆棘丛,又看了看洞口前密集的“守尸人”,心知从正面或侧面强突都希望渺茫。他目光再次扫过聚落,忽然停留在靠近河岸的一片区域。那里堆放着许多杂物,有几个相对完整的窝棚,还有几个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简陋“兽栏”,里面似乎关着一些东西,正在不安地低吼。而在一个较大的窝棚后面,吴邪隐约看到,地面上似乎有一个被木板和石块草草掩盖的、黑黝黑的坑洞,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绳索和箩筐。
“那个坑……会不会是地窖,或者通风口?” 吴邪指着那里。
老疤顺着方向看去,独眼一亮:“有可能!他们储存食物、关押猎物,或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可能会挖地窖。那个位置靠近河边,潮湿,也可能有地下水流过,形成天然空洞。值得一探!而且那边现在没什么人。”
三人立刻改变方向,借着窝棚和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河岸边的那个可疑坑洞摸去。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焦糊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血气,令人作呕。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偶尔在窝棚间游荡的、动作僵硬迟缓的“守尸人”(大多是老弱病残),终于摸到了那个大窝棚后面。坑洞果然存在,直径约有一米,用几块腐朽的木板和几块大石头勉强盖着,缝隙很大,能闻到下面传出的、更加浓烈的腥臭和潮湿霉味。坑洞边缘有明显的踩踏和拖拽痕迹,散落的箩筐和绳索也证实这里经常使用。
吴邪和老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老疤示意吴邪和阿透后退,自己则用那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然后迅速闪到一旁,警惕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木板移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血腥、粪便、腐烂物和某种奇异草药味的恶臭,猛地从坑洞中涌出,呛得三人差点背过气去。坑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隐约的、极其微弱的水滴声传来。
“我下去看看。” 老疤低声道,从腰间解下一小段备用的、还算结实的绳索(之前从窝棚里顺的),将一端绑在旁边一根结实的木桩上,另一端扔下坑洞。“你们在上面警戒,如果我拉三下绳子,表示安全,你们就下来。如果一直没动静,或者绳子剧烈晃动,你们立刻走,别管我。”
“小心。” 吴邪点头。老疤的生存经验丰富,由他探路最合适。
老疤将木棍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索,灵巧地滑入了黑暗的坑洞,很快消失不见。吴邪和阿透紧张地守在洞口,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聚落中央的骚动似乎还在继续,但洞口聚集的“守尸人”似乎分出了一部分,开始沿着聚落边缘搜索,方向正是他们这边!显然,骚乱过后,守卫加强了警惕。
“他们……在搜这边……” 阿透声音发颤,指着远处几个正朝这边走来的、手持骨矛的“守尸人”。
“别慌,躲到窝棚后面。” 吴邪拉着阿透,迅速躲到大窝棚的阴影里。窝棚里似乎没人,散发着浓烈的异味。
就在那几个搜索的“守尸人”越来越近,距离他们藏身的窝棚只有十几米时,坑洞下的绳索,猛地被拉动了三下!
老疤的信号!下面安全!
吴邪心中一喜,对阿透低喝:“下!”
两人不再犹豫,阿透先抓住绳索,吴邪托了她一把,她迅速滑了下去。吴邪紧随其后。就在他上半身刚没入坑洞,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他听到窝棚外传来一声含糊的嘶吼,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和骨矛撞击的声响——搜索的“守尸人”发现了这边!
吴邪心中一紧,立刻松开双手,任由身体自由下坠!下落了大约三四米,双脚踩到了实地,同时腰间一紧,被等在下面的老疤一把扶住。
“快!进里面!他们发现了!” 老疤急促地说道,同时用木棍将坑洞口那块撬开的木板猛地拨回原位!虽然不可能完全盖严,但至少能拖延一下。
坑洞下方是一个狭窄的、充满恶臭的通道,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行走。老疤打头,阿透居中,吴邪断后,三人摸着湿滑粘腻的洞壁,拼命向通道深处跑去。身后坑洞口,传来木板被粗暴掀开的声音,以及几声愤怒的嘶吼,显然“守尸人”已经追了下来。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磷光。脚下是粘稠的、不知是什么的污物,踩上去“吧唧”作响,令人作呕。空气混浊不堪,几乎令人窒息。
三人顾不上这些,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显然对方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
“前面有岔路!” 老疤急声道。前方通道一分为二,一条继续向前,隐约有磷光和水声;另一条向左拐,更加狭窄黑暗,似乎向下倾斜。
“走哪边?” 阿透气喘吁吁地问。
“左边!” 吴邪几乎是凭直觉喊道。右边有磷光和水声,可能通向更开阔的地方,但也可能是“守尸人”常走的通道。左边黑暗狭窄,或许更安全,或许……是死路。
老疤毫不犹豫,一头钻进了左边的岔路。阿透和吴邪紧随其后。这条通道果然更加难行,不仅狭窄,而且地面湿滑,坡度很陡,他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向下滑去。
身后的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也分兵追进了左边岔路,但速度显然受到了地形影响。
不知向下滑了多久,通道的坡度终于变缓,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腔室。腔室顶部有一些细小的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光,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
然而,看清洞内景象的瞬间,三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溶洞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惨白色的骨骸!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这些骨骸并非随意堆放,而是以一种扭曲、痛苦、却又仿佛遵循某种诡异仪轨的姿态,被强行嵌入、浇筑在岩壁之中,有些甚至相互交叠,构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洞内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一股比通道中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死亡与怨恨的气息,与“蚀”的甜腥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阴邪。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约一米、用黑色岩石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物破烂,一动不动,看身形和衣着……赫然是汪奇!
而在汪奇身边,祭坛边缘,还倒着两具“守尸人”的尸体!尸体姿态扭曲,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和烧灼般的焦黑痕迹,尤其是头颅,似乎被巨力砸碎,流出红白之物。其中一个尸体脸上覆盖的骨制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张干瘪、灰败、布满黑色血管、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的脸。
显然,刚才巢穴的骚动和惨嚎,源头就在这里!汪奇不知怎么被带到了这个隐秘的祭祀场所,然后……似乎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故,杀死了看守他的两个“守尸人”!
“汪奇!” 汪铭不在,但吴邪看到汪奇如此惨状,依然心头剧震。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冲上祭坛。
汪奇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与他胸口那些蠕动的黑纹颜色相仿。他呼吸微弱,但胸口那恐怖的伤口,以及皮肤下的黑纹,似乎平静了许多,不再疯狂蠕动,而是如同蛰伏的毒蛇,盘踞在他体内。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处,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淡薄的、与老疤脖颈上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玄奥的暗红色扭曲印记!印记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呼吸。
“他还活着……但……” 阿透也跟了上来,看着汪奇的样子,脸色惨白,声音发抖,“他身体里……那些‘声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和‘饿’……多了一点别的……很冷,很空,像是……在‘命令’?”
就在这时,身后通道中,追兵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至少有七八个“守尸人”追了进来,堵住了他们来时的通道!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身边还有一个状态诡异、生死不明的同伴。
真正的绝境!
然而,吴邪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祭坛后方,那面镶嵌着最多、最密集骨骸的岩壁上。在那面岩壁的正中央,所有骨骸扭曲延伸的“线条”,似乎都指向一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大约一人高的椭圆形区域。在那区域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刻画在岩石上的符纹,与“枢”鼎、地宫中所见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简洁、深奥。
而在那片符纹区域的正下方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暗沉的青铜残片。残片上似乎也有纹路,在手电光(老疤点起了一小截浸了油脂的布条)下泛着幽光。
“那是……” 吴邪的心跳骤然加速。那符纹,那位置,那感觉……难道……
“是‘门’?” 老疤也看到了,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这里……这个‘骨骸洞’,难道是……一处废弃的‘生门’遗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阿透忽然指着那片符纹区域,声音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恐惧:“那里……有‘声音’……很弱,很遥远,像是在……另一边?好多水声,风声……还有……光?”
“守尸人”追兵已经冲进了溶洞,挥舞着武器,发出威胁的嘶吼,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他们显然对这片“骨骸洞”也充满了忌惮,动作有些迟疑,但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吴邪看了一眼昏迷的汪奇,又看了一眼那可能是“生门”遗迹的岩壁和地上的青铜残片,再看了看步步紧逼的、狰狞的“守尸人”。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老疤!阿透!带上汪奇,靠近那面墙!” 吴邪厉声喝道,同时自己一个箭步冲到那青铜残片前,弯腰将其捡起。入手冰凉沉重,残片边缘锋利,上面刻着的纹路,似乎是一个不完整的……铃铛图案?而且,与他那枚古玉佩,以及嵌入八角平台人形铜器中的青铜铃铛,隐隐有某种呼应之感!
“你们想干什么?那门是废的!打不开!” 老疤急道,但还是和王胖子(不在)一样,用没受伤的手臂,奋力将昏迷的汪奇从祭坛上拖下来,和阿透一起,艰难地向那片符纹岩壁挪去。
“守尸人”们似乎被吴邪捡起青铜残片的举动激怒,为首一个格外高大、脸上戴着完整兽骨面具、手持一把沉重石斧的“守尸人”发出一声咆哮,率先冲了上来!
吴邪来不及细看青铜残片,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股腥甜涌入口腔。他不知道自己的血有没有用,但张起灵的血可以,这青铜残片和这里的布置明显与远古封印体系有关,只能赌一把!
他将涌出的鲜血,混合着胸中一股莫名的决绝之气,狠狠喷在手中的青铜残片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残片朝着岩壁上那片符纹区域的中心,狠狠按了上去!
“嗡——!”
青铜残片接触岩壁符文的刹那,整个溶洞猛然一震!一股低沉浩大、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嗡鸣声响起,盖过了“守尸人”的嘶吼。岩壁上那些扭曲的骨骸,竟然齐齐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在应和。那片符纹区域,骤然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却坚韧不息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光圈,将吴邪、以及刚刚靠近岩壁的老疤、阿透和汪奇笼罩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守尸人”首领,石斧已经狠狠劈下,但在触及淡金色光圈的瞬间,如同劈在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踉跄后退,石斧脱手飞出。其他“守尸人”也惊骇地停住脚步,不敢靠近光圈。
光圈内部,吴邪感到一股强大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岩壁符文处传来,仿佛要将他拉入另一个空间。他死死抓住青铜残片,回头对老疤和阿透吼道:“抓紧我!抓紧汪奇!”
老疤和阿透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力,连忙互相抓紧,老疤的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汪奇。
岩壁上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转。光圈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如同水面倒影。外面的“守尸人”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光圈即将达到最亮,吸力要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不再是之前痛苦和疯狂的神色,而是一片冰冷、死寂、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空洞,瞳孔深处,那暗红色的印记光芒大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无尽怨恨与冰冷杀意的低吼:
“门……开……”
随着他这声低吼,整个“生门”启动的过程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阴冷邪异的干扰力量!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流转的符文出现了紊乱和扭曲,光圈剧烈波动,吸力也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不好!他被控制了!或者说,他体内的东西在干扰‘门’!” 老疤骇然惊呼。
吴邪也感到手中的青铜残片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烫和抗拒感,仿佛要脱手飞出。光圈外的“守尸人”首领似乎也察觉到了机会,再次发出咆哮,驱使手下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武器疯狂劈砍、撞击着明灭不定的光圈。
光圈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随时可能破碎。
是放弃汪奇,强行启动不稳定的“生门”离开?还是……
吴邪看着汪奇那双冰冷空洞、充满邪异的眼睛,又看看身边惊恐却死死抓着他的阿透,以及独眼中露出绝望和疯狂、准备拼死一搏的老疤。
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了,汪奇!”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他猛地松开一直抓着汪奇(被老疤拽着)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身的意志和残存的血脉气息(或许有,或许没有),连同胸口的古玉佩传递出的最后一点温热,全部灌注于握着青铜残片的手,然后,狠狠地将残片,更深地按入了岩壁符文的中心!
“轰——!”
淡金色的光圈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并非破碎,而是化为一道刺目欲盲的、混合了淡金与一丝暗红的光柱,瞬间吞没了光圈内的吴邪、阿透、老疤,以及……被吴邪最后时刻,用脚尖拼死勾住腰带、一同带入光圈的汪奇!
光柱一闪而逝。
溶洞内,恢复了昏暗。只有磷光微弱闪烁。
岩壁上的符文彻底黯淡,那块青铜残片消失不见。
原地,空空如也。吴邪、阿透、老疤、汪奇,连同那两具“守尸人”的尸体,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几十个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守尸人”,以及溶洞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和浓烈的血腥、死亡气息。
高大“守尸人”首领走到岩壁前,用骨节粗大的手,摸了摸那已经恢复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祭坛和地上打斗的痕迹。面具下的眼孔中,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愤怒、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嘶哑的音节,仿佛在下达命令。立刻有几个“守尸人”开始在溶洞内仔细搜索,试图找到任何残留的线索。
而首领的目光,则投向了溶洞深处,那更加幽邃黑暗、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他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向更深处、更古老的“存在”禀报。
“生门”的意外开启,汪奇的诡异变化,吴邪那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血和玉佩……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或者说,超出了此地“守尸人”一族的掌控。
第646章 门的彼端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坠落”的实感。只有一种被无形巨力疯狂撕扯、搅拌、然后粗暴地抛掷的混乱与晕眩。淡金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如同沸腾的熔岩,在感知中剧烈翻滚,却又寂静无声。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滚筒,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意识在瞬间的极致膨胀与压缩中濒临溃散。
他死死握着那块灼热烫手的青铜残片,仿佛那是连接现实的唯一锚点。残片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几乎要灼伤掌心,但他不敢松手。另一只手臂则用尽最后力气,箍着阿透纤细冰冷的腰身,阿透的头埋在他怀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能感觉到老疤就在旁边,那只独臂似乎也在死死抓着什么(或许是汪奇的衣物?),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能量乱流的背景音(如果那算声音的话)中时隐时现。
而汪奇……吴邪甚至不敢分神去感应。刚才汪奇睁眼时那冰冷空洞的眼神和那句充满邪意的低吼,如同冰锥刺入心底。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邪异、充满侵略性的力量,正从汪奇的方向传来,不断冲击、干扰着周围本就不稳定的传送能量,使得整个传送过程充满了难以预料的狂暴和扭曲。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乘坐一艘随时会解体的破船,而船底还被凿开了一个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就在吴邪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那狂暴的能量乱流骤然一滞!
紧接着,是无比猛烈的撞击和失重感!
“砰!哗啦——!!”
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吴邪感觉自己像一颗炮弹,狠狠砸进了水里,然后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天旋地转地向下冲去。他呛了一大口水,刺骨的冰寒让他几乎痉挛,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他还死死攥着青铜残片,另一只手也本能地没有松开阿透。
水流异常湍急,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黑暗冰冷的水中身不由己地翻滚、冲撞。吴邪的头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边只有轰隆的水声,和偶尔夹杂的、阿透的呛咳与惊叫,以及老疤模糊的怒吼。
突然,前方出现亮光!并非传送时的能量光芒,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水流带着他们,如同冲出闸口的洪水,从一个隐藏在山体裂缝中的洞口,狠狠地抛了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几人接二连三地摔进一个相对平缓、但依然水声轰鸣的深潭之中。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吴邪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吐出口中的冰水,肺部疼得像要炸开。他抹了把脸,睁开通红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怀里。
阿透还在,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呛咳不止,但还活着,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吴邪心中一松,又急忙环顾四周。
“老疤!汪奇!”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显得微弱。
“这……这儿……” 旁边不远处,老疤也浮了上来,他情况更糟,独眼紧闭,脸色发青,脖颈和手臂上尸蠊咬伤的伤口被水一泡,更加狰狞可怖,不断渗出黄黑色的脓水。他用没受伤的手,正吃力地拖拽着一个人——正是汪奇。
汪奇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眉心那个暗红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依旧存在。他毫无声息,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被老疤拽着衣领,在水面沉沉浮浮。
“先……上岸……” 老疤牙齿打颤,显然也到了极限。
吴邪点点头,和阿透一起,奋力向潭边游去。这个深潭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底部,三面是陡峭湿滑、长满青苔的岩壁,一面是他们冲出来的那个瀑布洞口。瀑布水量不小,从几十米高的山崖裂缝中倾泻而下,注入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水雾,使得山谷内光线朦胧,湿冷异常。潭边是一片布满大小鹅卵石的狭窄滩涂。
三人拖着昏迷的汪奇,连滚爬爬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
吴邪仰面朝天,看着头顶被水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天空,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混乱。他们真的通过那个不稳定的“生门”逃出来了?这里又是哪里?还是“归墟之野”吗?看起来像,这灰暗的天空,潮湿阴冷的空气,扭曲的植物……但又有些不同。这里的雾气似乎没有那么浓重,能见度好了许多,至少能看到山谷两侧高耸的黑色山崖。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蚀”味也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却也更加荒凉的泥土和岩石气息。
“咳咳……我们……出来了?” 阿透蜷缩在吴邪身边,声音微弱,带着难以置信。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个鬼洞了。” 老疤挣扎着坐起来,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尸毒入水,扩散更快了……妈的。” 他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衣,蘸着冰冷的潭水,用力擦洗伤口,但效果显然有限。
吴邪也艰难地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的青铜残片。残片还在,但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变得冰凉。上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尤其是那个残缺的铃铛图案,在灰白的天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与他胸口的古玉佩似乎有微弱的呼应。他将残片小心地贴身收好,又摸了摸玉佩,玉佩温润依旧,但表面的裂痕似乎没有变化。
然后,他看向了被老疤拖上岸、平放在鹅卵石上的汪奇。
汪奇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吴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同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且跳动得杂乱而缓慢。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皮肤下那些原本蠕动、后来平静的黑纹,此刻完全消失了,或者说,内敛了,仿佛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只有眉心那个暗红的印记,依旧顽固地存在着,颜色比之前更深沉了几分。
“他……还活着吗?” 阿透小声问,看着汪奇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同情。
“半死不活。” 老疤走过来,蹲下身,用独眼仔细查看汪奇的状态,尤其是那个暗红印记。“他体内的东西……好像暂时‘安静’了。但肯定没走,只是耗尽了力量,或者被刚才传送的冲击暂时压制了。一旦他恢复过来,或者受到刺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邪感到一阵无力。他们逃出了“守尸人”的巢穴,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每个人都伤痕累累,老疤中了尸毒,汪奇生死不明且体内潜伏着巨大的隐患。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对所在位置一无所知。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这块来历不明的青铜残片,和暂时捡回的一条命。
“先找个能避风、相对安全的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处理伤口。不然不用等‘守尸人’或者怪物追来,我们自己就得冻死、伤口感染死。” 老疤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生存者,迅速提出了最实际的需求。“这山谷有水流,有植物,可能能找到吃的。但必须小心,这里看着平静,未必安全。”
三人挣扎着起身,用尽最后力气,在附近寻找。很快,他们在瀑布侧后方,靠近岩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向内凹陷的浅洞,大约能容纳四五个人,地面相对干燥,背风。洞口被藤蔓和一块凸出的岩石遮挡,比较隐蔽。
他们将汪奇抬进浅洞,然后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苔藑和一种能缓慢燃烧的、类似油脂的黑色地衣(老疤认得),在洞内深处小心翼翼地点起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温暖。三人脱下湿透的、破烂不堪的外衣,围着火堆烘烤,同时处理伤口。
吴邪和阿透互相帮忙,用潭水清洗伤口,然后用火烤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从里衣上撕下)包扎。老疤则独自处理他那麻烦的尸毒伤口,他用匕首(在火上烧过)小心地刮去伤口周围发黑溃烂的皮肉,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硬是没哼一声。刮到流出新鲜的、暗红色的血液后,他用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不知名的草药粉末(可能是之前窝棚里顺的,或者他自己采的)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扎住。
做完这一切,三人几乎虚脱,靠在洞壁上,贪婪地汲取着火焰的温暖,昏昏欲睡。但谁也不敢真的睡去,必须有人守夜。
“你们先休息,我守第一轮。” 吴邪强打精神说道。他知道自己状态也很差,但老疤伤重,阿透惊吓过度,他必须扛起来。
老疤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半截之前当武器用的木棍,放在手边,然后靠着岩壁,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很快发出了粗重但还算平稳的呼吸声,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阿透也蜷缩在吴邪身边,眼皮沉重,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敢完全入睡。
吴邪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既能警戒外面,又能看到洞内的情况。火焰噼啪作响,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身上的伤痛和内心的沉重却无法驱散。他望着跳跃的火苗,思绪纷乱。
张起灵生死未卜,老刀和王胖子下落不明,汪奇变成这个样子,汪铭不知所踪……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几乎分崩离析。而他们自己,虽然侥幸逃出生天,却陷入了新的未知绝地。这山谷是哪里?是“归墟之野”的另一部分,还是被“生门”传送到了更远、更陌生的地方?那块青铜残片和“生门”到底有什么关系?汪奇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和“蚀”、和“守尸人”、和远古的秘密有什么联系?
一个个谜团如同这山谷中的浓雾,笼罩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只要还活着,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找到出路,找到答案,找到……同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捏了捏贴身收好的青铜残片。这两样东西,是目前看来与这诡异之地联系最紧密的物件,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时间在寂静、疲惫和警戒中缓缓流逝。山谷外,瀑布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鸣叫,更添荒凉。洞内,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长长的,摇曳不定。
就在吴邪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撑不住时,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吴邪瞬间警醒,睡意全无,目光锐利地看向汪奇。
只见汪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痛苦疯狂,也不是传送前那冰冷的空洞,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了无尽折磨与混乱后的茫然与虚弱。他转动眼珠,看向洞顶,又缓缓移向跳动的篝火,最后,落在了紧张注视着他的吴邪脸上。
四目相对。
汪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流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回忆,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破碎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吴……邪?是……你?我……我们在……哪?”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邪异和冰冷,只剩下纯粹的虚弱和迷茫。眉心那个暗红的印记,也似乎随着他意识的清醒,颜色又淡了一些,几乎要隐没在皮肤下。
吴邪心中一震。汪奇……好像“正常”了?至少暂时是。是传送的冲击压制了那东西,还是……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一个好的迹象。他连忙凑近一些,低声道:“汪奇?你感觉怎么样?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汪奇的眼神更加迷茫,他努力想了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摇了摇头:“我……记得很乱……地宫……怪物……守尸人……还有……很黑,很冷,有很多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看向吴邪,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和恳求,“吴邪……我……我是不是……变成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吴邪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汪奇”的恐惧和脆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告诉他,他差点杀了所有人,体内可能潜伏着一个邪神?还是暂时安抚他?
就在这时,一直假寐的老疤,忽然睁开了那只独眼,目光如电,射向汪奇,尤其是他眉心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嘶哑而凝重:
“小子,你最好说实话。你身体里那玩意儿,只是睡着了,还是……被你‘吃’掉了?”
汪奇被老疤的眼神和话语吓得一哆嗦,茫然地看向老疤,又看看吴邪,脸色更加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吴邪也看向老疤,眼神带着疑问。
老疤站起身,走到汪奇身边,蹲下,独眼死死盯着汪奇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我在‘归墟之野’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被‘蚀’侵蚀发疯的,见过被‘守尸人’做成傀儡的,也见过……像你这样,身上带着‘源蚀印记’,却能暂时保持清醒的。” 他指着汪奇眉心,“你这个印记,和我脖子上的这个,同源,但更‘高级’。它能让你在某种程度上抵抗低浓度‘蚀’的侵蚀,甚至……在特定条件下,窃取、容纳一部分‘蚀’的力量为己用。但代价就是,你的身体和灵魂,会逐渐被它同化,最终要么变成怪物,要么变成‘蚀’的容器。刚才在传送时,你体内那股暴走的力量,就是明证。”
汪奇听得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我怎么会……”
“你们汪家,血脉里是不是就有这种东西?” 老疤厉声追问,“或者,你们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源头’?”
汪奇眼神剧烈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度惊恐和悔恨的表情,他抱住头,痛苦地低吼:“是……是那次任务……在昆仑山……那个冰洞……我们找到了一个祭坛……上面有块黑色的……石头……队长让我们取样……我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滴了上去……”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泪水,“回来后……我就经常做噩梦……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但我没敢说……这次进来,我主动要求,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话印证了吴邪和汪铭的部分猜测。汪奇果然早就被“蚀”或者相关的东西污染了,只是之前一直潜伏着。这次深入“归墟之野”,在“守尸人”的仪式刺激下,彻底爆发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清醒,是因为刚才传送的冲击,暂时压制了你体内那东西?” 吴邪问。
“可能……是吧。” 汪奇虚弱地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眉心,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很弱,在睡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而且,我好像……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周围的‘蚀’的气息……” 他忽然看向洞口外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一丝惊疑,“那边……好像有很淡的‘蚀’的味道……还有……水声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大,在动?”
吴邪和老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汪奇的感知能力似乎因为体内的“蚀”而增强了,这不知是福是祸。
“先不管那些,你现在需要休息,尽量保持平静,别想太多,别让那东西受刺激。” 老疤沉声道,又看向吴邪,“轮流守夜不能停,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探查这个山谷。这里未必安全,而且,我们得找吃的,找水,想办法离开。”
就在这时,守在第一轮、一直注意着洞外情况的阿透,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指着洞口藤蔓的缝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外面……雾里……好像有光……在飘……绿色的……”
第647章 幽绿秘境
“绿色的光?”
吴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立刻屏住呼吸,轻轻拨开遮挡洞口的几缕藤蔓,顺着阿透指的方向,透过瀑布溅起的水雾和山谷中弥漫的稀薄雾气,向外望去。
果然,在距离他们洞穴大约五六十米外,靠近山谷深处、雾气更为浓重的地方,有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正在缓缓飘荡、移动。光芒并不明亮,但在灰蒙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它们移动的轨迹飘忽不定,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游弋,又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是磷火?还是……某种会发光的虫子?植物?” 吴邪低声道,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在“归墟之野”这种地方,任何发光的东西,往往都意味着危险。
“不像磷火,磷火没这么亮,也没这么……‘活’。” 老疤也凑了过来,独眼紧紧盯着那几点绿光,声音凝重,“我在下面(指“归墟之野”深处)见过会发光的苔藑和虫子,但颜色和感觉都不一样。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是带着‘蚀’的邪性。汪奇,你不是能感觉到‘蚀’吗?那东西有吗?”
汪奇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感知。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睁开眼,指向那绿光的方向,声音发颤:“有……很淡,但很……‘冷’,很‘空’,和之前那些‘守尸人’、水傀身上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好像……更‘纯粹’一点?我也说不清。”
更“纯粹”的“蚀”?吴邪心中一动。难道这山谷里的“蚀”,形态或者性质与外界的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那几点飘荡的幽绿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齐齐一顿,然后竟然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藏身的洞穴这边,缓缓飘了过来!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被发现了!” 阿透惊呼,下意识地向吴邪身后缩了缩。
“别慌!也许是火光或者活人的气息吸引了它们。” 老疤低喝,迅速用泥土盖灭了大部分篝火,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提供微光。“抄家伙,准备应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肯定不是善茬。”
吴邪立刻握紧了匕首,老疤抓起了那根木棍,阿透也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汪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虚弱,只能靠在墙边,紧张地看着洞口。
幽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并非单纯的光团,而是一种拳头大小、外形如同蒲公英种子、但通体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半透明絮状物。它们无风自动,轻盈飘荡,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光点在流动。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草木气息的味道。
“这是……‘蚀絮’?” 老疤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我好像听以前队里的老学究提过一嘴,说在‘蚀’浓度极高、且环境特殊的地方,可能会凝结出这种有微弱活性的能量聚合体,能飘浮,能感应生气,甚至会主动吸附、侵蚀活物,将其转化为‘蚀’的养料……没想到真遇上了。”
“能打散吗?” 吴邪问。
“不知道,试试!” 老疤话音未落,最前面的两团“蚀絮”已经飘到了洞口藤蔓外,似乎被藤蔓阻隔,微微停滞,但很快,它们表面的幽绿光芒变亮,竟开始腐蚀那些藤蔓!坚韧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
“动手!” 吴邪厉喝,手中匕首猛地刺向一团试图钻进来的“蚀絮”。
匕首刺入那团絮状物,感觉如同刺入了一团冰冷粘稠的胶体,阻力不大,但匕首刺入的瞬间,那“蚀絮”猛地收缩、膨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刀身传来,同时,匕首接触的部分竟然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暗绿色的锈蚀!而且,被刺破的“蚀絮”并未消散,反而分裂成了好几团更小的绿光,继续飘荡,其中一团直接粘附在了吴邪的手腕上!
一股刺骨的冰寒和剧烈的麻痹感瞬间从手腕蔓延开来!吴邪闷哼一声,感觉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匕首差点脱手。那粘附的“蚀絮”正试图透过皮肤,向他体内钻去!
“用火!或者至阳的东西!” 老疤吼道,同时挥舞木棍,将另一团“蚀絮”打散(木棍接触的部分也迅速腐朽),但同样分裂出更多小光点。
火!吴邪立刻将手腕凑向那点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微弱的火苗接触到“蚀絮”,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那团绿光剧烈颤抖,颜色迅速黯淡,从吴邪手腕上脱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有效!但炭火太弱,而且“蚀絮”数量在增多,分裂的小光点更多,洞口藤蔓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更多的“蚀絮”正在涌入。
阿透吓得尖叫,用石头砸,但效果甚微,反而差点被沾上。汪奇也焦急万分,但他身体虚弱,帮不上忙。
眼看洞口即将失守,阴冷的绿光充斥洞穴,就在这时,吴邪胸口的古玉佩,以及贴身收着的那块青铜残片,似乎感应到了大量“蚀”的靠近,同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尤其是青铜残片,竟然微微震动起来,表面那残缺的铃铛纹路,流转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丝!
与此同时,一直靠在墙边、虚弱不堪的汪奇,忽然身体一震,眉心那个几乎隐没的暗红印记,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并且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他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仿佛体内的东西被外界的“蚀絮”引动,要再次苏醒。
“玉佩!残片!” 吴邪急中生智,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抓起胸前发烫的玉佩,另一手掏出那块震动的青铜残片,将它们并在一起,高高举起,对准洞口涌入的“蚀絮”!
“嗡——!”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从两件古物之间产生!玉佩的温润乳白光芒与青铜残片的暗金色光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圈淡金与乳白交融的、柔和却坚韧的光晕,以吴邪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不大的洞穴。
光晕所及之处,那些飘荡的、试图涌入的“蚀絮”,如同遇到了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密集的、无声的“滋滋”声,幽绿的光芒急速黯淡、湮灭,化作点点灰烬飘散。就连洞口外那些尚未进入的“蚀絮”,也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向后飘退,迅速隐入山谷深处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仅仅几秒钟,洞穴内外的威胁便消弭于无形。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臭和甜腥,以及洞内几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吴邪放下手臂,感觉手中的玉佩和青铜残片温度在迅速降低,震动也停止了。他低头看去,玉佩的裂痕依旧,青铜残片上的纹路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刚才那种共鸣和爆发出的净化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两样东西……果然不一般。” 老疤看着吴邪手中的古物,独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后怕,“它们能克制‘蚀’!而且似乎……相辅相成?”
阿透也瘫坐在地,心有余悸。汪奇则捂着头,眉心印记的光芒缓缓收敛,脸上痛苦的表情稍缓,但眼神更加惊惧不安,显然刚才体内那东西的悸动也吓到了他自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蚀絮’?” 吴邪收起两件古物,眉头紧锁。刚刚进入这个看似平静的山谷,就遇到了如此诡异难缠的东西,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清楚。但看来,这个山谷的‘蚀’浓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而且形态更加……活跃和多样化。” 老疤沉声道,他重新拨开一点炭火,添加了几根细柴,让火光稍微亮了一些。“‘蚀絮’通常只在‘蚀’源附近,或者特殊的地脉节点才会大量出现。我们可能……掉进一个‘蚀’窝里了,或者,离某个‘源头’非常近。”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山谷。” 吴邪做出决定,“天亮之后,我们就探查出路。汪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汪奇试了试,勉强点头:“可……可以,就是没力气。但我感觉……体内的那个东西,好像被刚才那两件东西的光芒……暂时安抚了?没有之前那么躁动。”
“那就好。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我和老疤轮流守夜,下半夜我让阿透替一下。” 吴邪安排道。他不敢让汪奇守夜,怕出意外。
后半夜,山谷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瀑布永恒的水声。没有再出现“蚀絮”或其他怪物。吴邪守了上半夜,疲惫和伤痛让他几次差点睡着,但都强撑了过来。下半夜,他叫醒了阿透,自己靠在岩壁上,抱着匕首,几乎瞬间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天,似乎永远不会真正亮起,只是灰白色的天光稍微明显了一些,驱散了些许雾气。大约在他们感觉过了几个时辰后,众人陆续醒来。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烤得半生不熟的“地蜥”肉(老疤之前打的),喝了冰冷的潭水,体力恢复了一些,但饥饿感更加强烈。
“往山谷深处走,还是往外走?” 收拾妥当(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老疤问道。
吴邪观察了一下地形。瀑布是上游,水流从他们来的方向(山体裂缝)冲出,注入深潭,然后从潭的另一端流出,形成溪流,蜿蜒流向山谷深处,被雾气笼罩,看不见尽头。往外走,是陡峭的岩壁,难以攀爬。
“顺着溪流走。” 吴邪指了指下游,“有水就有路,而且汪奇之前说感觉到水下有东西,我们顺着水流,或许能避开一些危险,也容易找到食物。”
众人没有异议。将最后一点炭火彻底掩埋,他们离开了这个临时避难所,小心翼翼地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溪流两岸是湿滑的岩石和茂密的、颜色暗沉的喜湿植物。许多植物的形态都颇为怪异,叶片肥厚,颜色紫黑或暗红,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藑。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依旧存在,但比夜晚淡了一些。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藑附着在岩石背阴处,或者一些颜色鲜艳、但形态扭曲的菌类生长在腐烂的树干上,一看就有毒。
他们走得很慢,一是因为体力不支,伤势未愈;二是时刻警惕着周围,尤其是空中和水里。昨晚的“蚀絮”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谷逐渐变得开阔,两侧山崖后退,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溪流在这里汇入了一条稍宽的小河,河水依旧是浑浊的灰绿色,但水流平缓了许多。河岸边长满了大片大片高达数米、茎秆暗红、叶片如锯齿、顶端开着惨白色穗状花的怪异芦苇。这些“芦苇”散发出浓烈的、类似艾草又混合了腥气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而在河对岸,雾气朦胧中,隐约可见一片影影绰绰的、如同废墟般的黑影,似乎有一些倒塌的石柱、残破的墙壁轮廓。
“那里……好像有建筑?” 吴邪眯起眼睛。
“过去看看,小心。” 老疤示意众人涉水过河。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过河时,吴邪总感觉水下有视线在窥视,但用玉佩和残片试探,又没什么反应。
踏上对岸,穿过那片令人不适的“芦苇”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古代建筑废墟。风格与他们之前在地宫所见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粗犷、简陋,多用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黑色石块垒砌。大部分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和藤蔓之中。从残存的基座和布局来看,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小型的聚居点或哨站,有石屋的痕迹,有疑似祭坛的方形平台,甚至还能看到一条用石板铺就的、早已被野草覆盖的“道路”痕迹,通往废墟深处。
废墟中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只有风吹过残垣和荒草的沙沙声,以及那些攀附在石头上的、颜色妖异的苔藑和地衣,在灰白的天光下默默生长。
“这里……有人住过?是‘守尸人’的另一个据点?还是更早的先民遗迹?” 汪奇虚弱地问。
“不清楚。但看这风化程度,废弃了很久了,至少几百年。” 老疤用木棍拨开一处石屋门口的藤蔓,向里张望,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几具小型动物的骸骨。
吴邪的目光则被废墟中央,那个相对保存完好的方形石台吸引。石台边长约五米,高出地面一米有余,表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走上前,拂去厚厚的灰尘和苔藑。
石台上,刻着一幅简略的、但指向明确的浮雕地图!
地图中心,是一个简化的、有缺口的圆形图案,旁边刻着几个扭曲的古字。吴邪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一个字似乎是“墟”。以这个“墟”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数条蜿蜒的线条,代表道路或河流。其中一条线条的旁边,刻着一个眼睛的符号;另一条线条的末端,则是一个门的图案;还有一条线条,指向地图边缘,那里画着起伏的山峦,山峦旁有一个鼎的标记。
而在地图的一角,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大致位置附近,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被三道波浪线环绕的、如同种子或心脏般的图案,图案中心,点着一个暗绿色的点。
“这是……这片区域的地图?” 吴邪精神一振,连忙招呼老疤和阿透过来看。“看这里,这个被波浪线环绕的图案,还有绿点,是不是代表我们所在的山谷,或者……山谷里某种重要的东西?这个‘墟’字,很可能就是‘归墟之野’的核心,或者某个重要地点。眼睛、门、鼎……这些标记,是不是代表不同的路径和目的地?”
老疤仔细看着地图,独眼中光芒闪烁:“很有可能!这地图虽然简略,但信息量很大。如果这个‘墟’是中心,那么眼睛可能代表‘守尸人’的巢穴或者观察哨,门可能是‘生门’,鼎……难道就是你们之前见过的那尊‘枢’鼎?我们被传送的距离可能不远,还在‘归墟之野’的范围,甚至可能就在核心区域的外围!”
“那这个被波浪线环绕的绿点呢?” 阿透指着代表他们位置的标记,有些不安,“为什么单独标出来?还涂了绿色?”
“绿色……” 吴邪想起昨晚那些幽绿的“蚀絮”,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难道这山谷里,有什么特殊的、与‘蚀’相关的东西?昨晚那些‘蚀絮’……”
他话音未落,一直盯着地图若有所思的汪奇,忽然身体一晃,指着地图上那个绿点标记,声音颤抖地说:“我……我感觉到了……就是那里……那个绿点代表的地方……有很强的……‘蚀’的波动……很……很‘吸引’我身体里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忽然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挣扎的表情,眉心那个暗红印记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他身体周围,甚至开始弥漫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的雾气!
“汪奇!控制住!” 吴邪大惊,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
但汪奇却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眼白部分迅速被暗红色侵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挣脱吴邪的手,转身就朝着废墟深处,地图上绿点标记的大致方向,踉踉跄跄地冲去!
“不好!他体内的东西被引动了!在召唤他!” 老疤骇然。
“追!” 吴邪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阿透和老疤也连忙跟上。
汪奇此刻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只凭着一股本能,在废墟中横冲直撞,撞开拦路的藤蔓,踢散朽烂的木头,向着山谷更深处狂奔。他的速度竟然不慢,吴邪他们拖着伤体,一时竟有些追赶不上。
穿过大片废墟,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茂密、颜色暗红近黑的怪异森林。树木不高,但枝干扭曲盘结,树叶稀少,树皮开裂,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树脂,散发着浓烈的腥甜气。森林中光线极其昏暗,雾气更浓,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汪奇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森林。吴邪三人紧随其后。
一进入森林,一股阴冷、粘腻、充满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落叶和菌类。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杈如同鬼手般微微摇曳。
汪奇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朝着森林深处某个方向,拼命前进。吴邪他们不敢跟丢,只能咬牙紧追。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跑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森林中心,竟然有一小片空旷的圆形地带。空地中央,没有树木,只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颜色暗沉的玉石残片,以及几块刻着古老符文的黑色石板,石板大多已经断裂、倾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小土包的正上方,离地约一米高的空气中,竟然悬浮着一团人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而浓郁幽绿色光芒的、如同液态又似气态的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暗绿色的符文在流转、生灭,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却又充满不祥的庞大气息。正是这团光,照亮了这片小小的空地,也使得周围的树木不敢靠近。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绿点!山谷中“蚀”的源头,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汪奇在空地边缘停下脚步,他呆呆地看着那团悬浮的幽绿光团,脸上充满了迷醉、渴望,以及深深的痛苦。他眉心暗红印记的光芒与那幽绿光团隐隐呼应,他身体周围的暗红雾气也开始向光团的方向飘荡、靠拢。
“不……不能过去……” 汪奇似乎还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挣扎,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幽绿光团挪去。
“拦住他!” 吴邪急喝,冲上前想要拉住汪奇。
然而,就在他踏入空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悬浮的幽绿光团,仿佛感应到了“入侵者”,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然加快!紧接着,光团中分离出数十道细小的幽绿光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闪电般射向踏入空地的吴邪、老疤和阿透!同时,一股强大无匹的、冰冷而贪婪的吸力,从光团中心传来,作用在他们的灵魂和身体上,仿佛要将他们的生机彻底抽干、吞噬!
而汪奇,在光团异动的刹那,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解脱的嘶吼,整个人被那吸力猛地拉向光团,同时,他眉心暗红印记光芒大放,竟主动涌出一股暗红气流,与那幽绿光丝交织、融合在一起!
“欢迎……归来……容器……” 一个冰冷、宏大、非人、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第648章 噬光之险
“欢迎……归来……容器……”
冰冷、宏大、非人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古老、邪恶、充满饥渴的存在,在他们耳边齐声低语、嘶吼、狞笑。
与此同时,那数十道从幽绿光团中分离出的、如同毒蛇般的幽绿光丝,已经近在咫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而那股从光团中心传来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更是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攫住了三人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将他们从血肉到意识,彻底撕碎、拉入那永恒旋转的幽绿光团之中!
“呃啊——!”
走在最前面的吴邪首当其冲,他只感觉大脑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疯狂、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画面在眼前闪烁——崩塌的巨鼎、哀嚎的先民、扭曲的怪物、冰冷注视的蛇瞳……身体则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绞肉机,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向前踉跄。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精力,甚至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被那股吸力飞快地抽离,流向那幽绿的光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干瘪!
“低头!闭眼!别看那光!” 老疤的嘶吼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以毒攻毒般的狠劲,勉强将吴邪从瞬间的失神中拉了回来。老疤自己情况更糟,他本就身中尸毒,此刻被那吸力和精神冲击双重打击,独眼中布满了血丝,眼角、耳孔都渗出了血丝,但他依旧咬着牙,将手中那根饱经摧残的木棍,狠狠插进了脚下松软湿滑的泥土中,身体死死抵住,对抗着那恐怖的吸力。同时,他挥动另一只手臂,试图拍打开射向自己的几道幽绿光丝。
“啪!”
木棍接触光丝的瞬间,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变得漆黑、酥脆,然后“咔嚓”一声断成数截!老疤也被反震得手臂发麻,但总算勉强避开了那几道光丝。然而,更多的光丝从侧面、后方袭来!
阿透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感知能力在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那冰冷宏大的意念和光团中蕴含的无尽混乱与恶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脆弱的精神,让她几乎要当场崩溃、发疯。几道幽绿光丝已经缠绕上了她的脚踝和小腿,冰冷的触感和生命力的流失让她发出无声的尖叫。
吴邪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身体被抽空的虚弱,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一手死死抓住胸口那枚已经开始发烫、震颤的古玉佩,另一只手猛地掏出怀中那块同样变得灼热、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嗡鸣的青铜残片!
“嗡——!”
两件古物在极致的危机和吴邪决死意志的催动下,再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比昨夜在洞穴中更为炽烈、更为清晰的淡金与乳白交织的光芒,从玉佩和残片中爆发出来,瞬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凝实了许多的光罩,将吴邪、以及离他较近、蜷缩在地的阿透笼罩在内!老疤离得稍远,只有半边身体被光芒扫到。
“滋滋滋滋——!!!”
幽绿的光丝狠狠撞在淡金乳白的光罩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如同滚油泼雪的爆鸣声!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仿佛随时会被腐蚀洞穿,但终究是顽强地抵住了这第一波攻击。那冰冷宏大的意念似乎对这光芒产生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和忌惮,缠绕、攻击光罩的光丝变得更加疯狂、密集,但突破的速度明显变慢。而作用在吴邪和阿透身上的那股吞噬生机的吸力,也在光罩的隔绝下大为减弱,虽然依旧存在,但至少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老疤!进来!” 吴邪嘶声大吼,同时奋力将光罩的范围向老疤的方向扩张。然而,催动这两件古物形成如此规模的光罩,对他精神和体力的消耗巨大无比,他感觉像是背负着山岳前行,每维持一秒,意识就模糊一分,胸口的玉佩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表面的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迹象。青铜残片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
老疤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借着光罩逼退部分光丝、吸力稍减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撞入了光罩的边缘范围。一进入光罩,那无处不在的吸力和冰冷意念的冲击顿时减弱大半,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呕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尸毒似乎被引动得更厉害了。
“坚持住……这光……是那东西的克星……但它太强了……” 老疤挣扎着说道,独眼死死盯着光罩外疯狂攻击的幽绿光丝,以及那悬浮旋转、散发出恐怖波动的光团核心。“它在……抽取整个山谷,甚至更大范围的‘蚀’能……我们耗不过它!”
吴邪何尝不知。他能感觉到,光罩的能量正在被飞快消耗,玉佩的温热在迅速降低,裂痕处的刺痛越来越清晰。而光团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周围森林中,那些颜色暗红的怪树,树皮开裂处渗出的暗红树脂,竟然开始蒸腾起缕缕暗红色的雾气,汇入那幽绿光团之中,为其补充力量!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地脉能量在被抽取。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被光团吸力牵引、站在空地边缘、与幽绿光团之间形成了一道暗红气流连接的汪奇,忽然有了新的变化。
他不再痛苦挣扎,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而诡异,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迷醉、解脱和冰冷非人感的笑容。他眉心那个暗红印记,此刻已经明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并且从中延伸出更多、更粗的暗红色气流,与幽绿光团射出的光丝彻底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能量通道。
汪奇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地,悬浮起来,向着幽绿光团的核心飘去。他的双眼完全被暗红色覆盖,瞳孔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倒映着旋转的幽绿光团。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邪异、但似乎与那冰冷宏大意念同源,却又带着汪奇自身微弱意识残留的混乱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容器……正在……融合……补全……” 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情绪。
“汪奇!” 吴邪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但光罩外的攻击和吸力让他寸步难行。他能感觉到,汪奇最后那点属于“人”的意识,正在被那恐怖的幽绿光团和其体内的“蚀”力飞速吞噬、同化。一旦融合完成,汪奇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被“蚀”源操控的、更可怕的怪物!
阿透也从极度的精神冲击中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看着悬浮飘向光团的汪奇,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一丝奇异的感知。她嘴唇翕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还有一点……‘声音’……在哭……在喊‘救命’……很弱,被淹没了……那个大‘声音’……在‘吃’他……也在……‘等’他……等‘钥匙’完全插进‘锁’里……”
钥匙?锁?阿透的话如同闪电划过吴邪混乱的脑海。他猛地看向自己手中那块震动不休、与光团隐隐对抗的青铜残片。残片上的残缺铃铛图案,暗金色光芒流转……钥匙?难道这青铜残片,是“钥匙”?而那个幽绿光团,或者说光团保护或镇压的什么东西,是“锁”?汪奇体内的“蚀”力和暗红印记,则是……“插钥匙”的“手”,或者“润滑剂”?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绝境中滋生。
“老疤!阿透!帮我稳住光罩!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抵抗和……‘想’着离开这里!想着‘门’!” 吴邪嘶声吼道,他已经顾不上解释。他将胸口的玉佩猛地扯下,和阿透的手一起按在玉佩上,又将青铜残片塞到老疤那只完好的手里。“握住它!想着它!想着它的样子,它的纹路!它是‘钥匙’!我们需要‘门’!”
老疤和阿透虽然不明所以,但生死关头,对吴邪有着本能的信任。老疤独眼圆睁,死死握住滚烫的青铜残片,将所有求生的意志和对“门”的渴望灌注进去。阿透也闭上眼睛,不再去“听”那些可怕的声音,而是拼命回忆着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门”的图案,回忆着穿过“生门”时的感觉,回忆着一切与“出路”、“希望”相关的画面和念头。
吴邪自己,则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强行沟通着胸中那股早已稀薄得近乎不存在、但或许源自血脉深处的、与张起灵同源的神秘力量(如果有的话),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渴望、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聚焦在自己紧握玉佩的手,以及那枚裂痕扩大、光芒开始摇曳的古玉佩上!
他想到了失踪的张起灵,下落不明的老刀和胖子,惨死的汪家同伴,还有无数埋葬在这片绝地中的亡魂。他想到了外面的世界,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还有……家。
“给我——开——!!!”
无声的怒吼在吴邪灵魂深处炸响!他将这凝聚了三人求生意志、以及玉佩、残片最后力量的所有一切,化作一道无形的、锐利到极点的意念之箭,混合着古玉佩即将崩碎前绽放出的、最后也是最耀眼的乳白色光华,以及青铜残片共振发出的、高亢清越的颤鸣,狠狠地“刺”向了那幽绿光团的核心,以及……正飘向光团、作为连接通道的汪奇!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能量层面,甚至涉及某种玄奥规则的干扰与冲击!
“嗡——!!!!!”
幽绿光团猛地剧烈震颤、收缩!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聚了特殊“钥匙”气息和强烈“门”之意念的攻击干扰了内部的平衡。那冰冷宏大的意念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尖啸(直接作用灵魂),攻击光罩的光丝骤然紊乱、回缩。作用在众人身上的吸力也为之一松。
而作为能量连接通道的汪奇,首当其冲!他眉心那暗红印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与幽绿光团连接的能量通道瞬间扭曲、崩断!他悬浮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狠狠摔在空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一动不动,眉心印记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身上散发的邪异气息也骤然跌落谷底。
“就是现在!” 老疤经验老到,虽然不明白具体原理,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手抄起离他最近的、昏迷不醒的汪奇,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挥舞着那光芒已经黯淡、温度骤降的青铜残片,对着前方依旧在剧烈波动、但攻击暂缓的幽绿光丝和残余吸力,狠狠一划!
“嗤啦——”
空气中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幽绿光丝如同遇到天敌般向两侧避让。老疤头也不回,朝着来时森林的方向,亡命狂奔!“走!跟着我!”
吴邪也强撑着几乎要昏厥的身体,一把拉起虚弱的阿透,紧跟在老疤身后,冲出那变得脆弱的光罩,没命地向森林外逃去。他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那幽绿光团后续的变化,也顾不上胸口玉佩那彻底蔓延开的、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手中那块已经变得冰冷、再无丝毫光芒和震动的青铜残片。
身后,传来幽绿光团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震颤和嘶鸣(精神层面),仿佛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嘴的“容器”和“钥匙”气息突然中断。无数更加粗大、颜色更加深邃的幽绿光带从光团中迸发,疯狂地抽打、席卷向空地四周,将那些黑色的石板、玉石残片,甚至几棵靠得最近的怪树,瞬间抽得粉碎、腐蚀成渣!整个空地飞沙走石,能量乱流如同风暴。
但吴邪他们不敢回头,用尽吃奶的力气,在昏暗诡异的森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的恐怖波动如同潮水般追来,周围的怪树仿佛也活了过来,枝杈如同鬼手般试图阻拦。他们身上本已包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体力飞速流逝,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恐怖波动渐渐减弱、消失,直到肺部的疼痛和眼前阵阵发黑让他们再也跑不动,三人才如同烂泥般瘫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夹角阴影里,剧烈地喘息、咳嗽,几乎要将内脏都咳出来。
老疤将腋下夹着的汪奇小心地放在地上。汪奇依旧昏迷,脸色死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印记彻底隐没,但身体不再散发那令人不安的邪气,仿佛只是一个重伤垂死的普通人。只是他身上的衣物,在刚才的能量冲击和坠落中,变得更加破烂,皮肤上多处擦伤和瘀青。
吴邪靠坐在岩石上,颤抖着手,摸向胸口。古玉佩静静地贴在内衣里,但入手冰冷,再无丝毫温润之感。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只见玉佩表面,那原本细微的裂痕,此刻已经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玉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成一堆玉粉。只有最中心一点,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光泽,证明它还未完全“死去”。而那块青铜残片,则静静地躺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冰凉、暗淡,上面的纹路似乎也模糊了一些,再无任何神异。
阿透蜷缩在吴邪身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呆滞,显然还未从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中完全恢复。老疤则靠坐在对面,独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脖颈和手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脓血再次渗出,脸色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尸毒显然在恶化。
劫后余生,但无人感到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心悸。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件护身符(玉佩近乎报废,残片失效),汪奇昏迷不醒生死难料,老疤尸毒加剧,阿透精神受创,吴邪自己也耗尽了心力,伤势不轻。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个危机四伏、充满未知的诡异山谷之中,甚至可能已经彻底激怒了那个幽绿光团代表的恐怖存在。
沉默,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只有微弱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喘息声,在岩石的夹角中回荡。
良久,老疤缓缓睁开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那光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蚀’的源头?还是……某个被封印在这里的‘古神’的残骸?”
吴邪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东西极度危险,而且似乎对“钥匙”(青铜残片)和“容器”(被“蚀”深度污染者)有着某种渴求。汪奇差点就成了祭品。而他们,侥幸逃脱,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山谷。” 吴邪看着手中布满裂痕的玉佩和黯淡的青铜残片,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东西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老疤你的毒,汪奇的伤,都不能再拖了。我们需要药品,需要安全的地方休整。”
“往哪走?” 阿透虚弱地问,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外面……可能更危险。”
吴邪挣扎着站起来,望向森林外的方向。灰白的天光依旧,雾气缓缓流动。他回忆着之前在废墟石台上看到的那幅简陋地图。眼睛、门、鼎、山峦……
“按照地图,这个山谷是绿点标记。眼睛应该是‘守尸人’巢穴方向,不能去。门……不知道是哪一个‘生门’,但既然有标记,可能相对安全,或者有出路。鼎……很可能就是我们见过的那尊‘枢’鼎,但那里更加危险。” 吴邪分析道,“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赌一把,去找那个‘门’的标记。老疤,你还记得地图上,‘门’的标记大致在哪个方向吗?”
老疤努力回忆了一下,用木棍(只剩半截了)在泥地上大致画了个简图,指着其中一个方向:“大概……在这个方位。顺着山谷出口,往东北方向走,地图上显示要穿过一片……像是峡谷或者裂缝的地形。距离不近。”
东北方向……吴邪望了望天空,试图分辨方向,但灰蒙蒙一片,难以确定。“先离开这片森林,回到溪流边,然后顺着水流往下游走,尽量往那个方向靠。有水,至少不容易迷路,也容易找到食物。”
众人没有异议。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计划。
他们互相搀扶着,挣扎着起身。吴邪将濒临破碎的古玉佩用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小心包好,贴身收藏。青铜残片也塞回怀里。老疤再次背起昏迷的汪奇(用撕下的布条做了个简易背带),阿透被吴邪搀扶着。
一行人,带着满身的伤痕、疲惫和沉重的心情,如同败军之将,踉踉跄跄地,向着森林外,向着未知的、可能隐藏着“生门”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的森林,依旧笼罩在昏暗与不祥之中。而在那片空地的中心,那团幽绿的光华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已经恢复了缓慢的旋转,只是光芒似乎黯淡、内敛了一丝,旋转的节奏也带上了一种沉思般的韵律。光团内部,那无数细密的暗绿符文流转不息,仿佛在重新计算、评估、等待着下一次……
“猎物”的出现。
第649章 残碑与夜袭
幽绿光团的恐怖气息如同冰冷黏腻的舌头,在退出那片死亡森林许久后,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带来阵阵心悸。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但“蚀”带来的阴冷与恶意,如同这片土地的底色,从未真正远离。三人(加上昏迷的汪奇)互相搀扶,踉跄穿行在越来越稀疏的怪树林中,向着老疤所指的、东北方向的山谷出口艰难跋涉。
每个人都已濒临极限。老疤脖颈和手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渗出黄黑相间的脓血,散发出的腐臭气息引来几只拳头大小、颜色暗红、复眼闪烁着贪婪光芒的怪蝇,在他伤口附近嗡嗡盘旋,驱之不去。他脸色青黑,独眼中布满血丝,呼吸粗重,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背上的汪奇却始终没有放下。
阿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惊惶,显然还未从幽绿光团的精神冲击中恢复。她紧紧抓着吴邪的胳膊,指尖冰凉,身体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仿佛在抗拒脑海中残留的恐怖“声音”。
吴邪自己也不好过。胸口的闷痛、全身新旧伤口的火辣辣疼痛、以及过度消耗精神和体力带来的虚脱感,如同跗骨之蛆。他一手搀着阿透,另一只手时不时要扶着湿滑的树干或岩石才能稳住身形。最令他心中沉重的是胸口那枚用布包好、却依然能感觉到其濒临破碎状态的古玉佩,以及怀里那块冰冷、再无任何感应的青铜残片。这两件器物是他们之前屡次脱险的关键,如今一残一废,如同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沉默,只有粗重喘息、脚步踩在湿滑落叶和泥泞上的“噗嗤”声,以及远处瀑布隐约的轰鸣。天空的灰白色没有丝毫变化,无法判断时间流逝。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们,从逃出光团范围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前面……好像到林子边了。” 老疤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果然,扭曲盘结的怪树变得稀疏,透过树干间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暗绿色蕨类和高大杂草的坡地。一条浑浊的小溪(或许是之前那条的支流)从坡地中间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休息一下……处理伤口,找点水,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吴邪的声音同样干涩。他知道不能停太久,但再不处理伤势和补充体力,他们可能真的会倒毙在半路。
三人(加汪奇)蹒跚着走出森林边缘,来到溪流旁。溪水浑浊,带着泥沙,但比深潭的水看起来干净一些。他们先用手捧着水,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也稍微缓解了干渴。然后,吴邪和阿透互相帮忙,用溪水重新清洗、包扎崩裂的伤口。老疤则独自处理他那恶化的尸毒伤口,他用匕首(在溪水中涮了涮)再次刮去伤口边缘新增的溃烂组织,脓血混着溪水流下,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硬挺着,最后撒上最后一点不知名的草药粉末(已经所剩无几),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扎住。
处理完伤口,吴邪在溪流附近的乱石和草丛中寻找食物。他找到了一些颜色暗红、口感酸涩的野莓(勉强能吃),几株根部肥大、但带着土腥味的块茎植物(老疤辨认说可以生吃,但味道极差),还幸运地发现了几只躲在石头下的、外壳坚硬的黑色甲虫。没有火,只能生吃。野莓的酸涩和块茎的土腥味令人作呕,甲虫更是难以下咽,但为了补充体力,三人只能强忍着吞咽下去。阿透只吃了几个野莓,就再难下咽。汪奇依旧昏迷,无法进食。
“必须找到能生火的东西,还有真正的食物,草药。” 老疤嚼着生硬的块茎,独眼望着灰蒙蒙的山谷出口方向,“我撑不了多久。尸毒在往心肺走,再不解,最多一两天。”
吴邪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老疤说的是实话,也是他们现在最紧迫的危机之一。他自己的伤势也不轻,但没有尸毒这么致命。汪奇的状况更是未知,长时间昏迷加上之前的诡异变化,凶多吉少。
稍作休整,恢复了一点点微弱的体力,他们再次上路。沿着溪流,向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坡地逐渐变得崎岖,开始出现巨大的风化岩石和深邃的裂缝。溪流也变得湍急,在一些地方形成了小型的瀑布和深潭。空气中的湿气更重,雾气又开始聚拢,能见度降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拦住了去路。溪流在这里钻入了岩壁下方一个狭窄的裂缝,水声在裂缝中回荡,变得沉闷。岩壁高耸,难以攀爬,两侧则是更加陡峭、无法通行的山坡。
“没路了?” 阿透有些绝望地看着岩壁。
“地图上……好像有标记类似的地形。” 吴邪回忆着废墟石台上的地图,那“门”的标记似乎就在一片代表峡谷或裂缝的符号附近。“绕过去看看,或者……从裂缝里钻过去?”
老疤走到岩壁裂缝前,仔细倾听里面的水声,又观察裂缝的大小。裂缝宽约一米,高两米多,内部幽深黑暗,水流湍急,水面上方似乎有可以攀附的凸起岩石。“里面可能有路,但不知道多长,有没有岔路,有没有危险。而且水很冷,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入这种冰冷黑暗的水下裂缝,危险系数极高。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吴邪的目光,被岩壁侧面、靠近地面、被茂密藤蔓覆盖的一处地方吸引。那里的藤蔓颜色似乎有些不同,而且岩壁的形状也有些不自然。他走上前,拨开厚重的藤蔓。
藤蔓下,露出了半截埋在土里、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纹的黑色石碑。石碑大约半人高,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小半。露出的部分,刻着一些模糊的、与废墟石台上风格类似的古老文字和图案。
吴邪连忙招呼老疤和阿透过来。老疤仔细辨认着石碑上的残文,断断续续地念道:“……此去……裂谷……有门……通外……然门有禁……需以……血……钥……共启之……慎入……夜有……祟出……”
“裂谷有门,通外……果然!” 吴邪精神一振,“门就在这里,或者穿过裂谷!但‘门有禁’,需要‘血钥共启’……血和钥匙?是指我们的血和那块青铜残片吗?‘慎入,夜有祟出’……是警告夜晚有危险的东西出没。”
“血钥共启……” 老疤看向吴邪,“你的血,还有那块残片?可残片现在已经没用了。”
吴邪也皱起眉。青铜残片确实失去了灵异,但石碑上明确提到了“钥”。难道还有其他钥匙?或者,残片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再次激活?
“先不管那么多,找到门再说。” 吴邪站起身,看向那道幽深的水裂缝,“石碑在这里,门很可能就在裂缝后面。我们必须进去。但‘夜有祟出’……我们得抓紧时间,最好在所谓的‘夜’来临之前,找到门,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夜?” 阿透抬头看了看永恒灰白的天空,这里根本没有日夜交替。
“‘夜’可能不是指天黑,而是指某种周期性的危险时段,比如‘蚀’的活跃期,或者某种怪物固定的活动时间。” 老疤分析道,他看了看天色(虽然没变化),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气息,“这里的‘蚀’味……好像比刚才浓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吴邪也仔细感应,似乎空气中的甜腥味确实隐约加重了一丝,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难道“夜”指的是“蚀”潮?
“不能再等了,进去!” 吴邪当机立断。留在这里,夜晚(或蚀潮)来临,没有遮蔽,可能更危险。
三人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其实已没什么装备),吴邪将昏迷的汪奇用最后一点绳索牢牢绑在老疤背上(老疤坚持,他力气大,且汪奇情况特殊,不能丢下)。然后,吴邪打头,老疤背着汪奇居中,阿透断后,三人依次弯腰,踏入了冰冷湍急的溪流,钻进了那道黑暗的岩壁裂缝。
一进入裂缝,光线骤然昏暗,只剩下从入口处透进的微弱天光。水流冰冷刺骨,瞬间淹到大腿,冲击力很大,需要扶着湿滑的岩壁才能站稳。裂缝内空间狭窄,水流轰鸣声在岩壁间回荡,震耳欲聋。脚下是光滑的石头和淤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异常艰难。
他们只能紧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裂缝并非笔直,弯弯曲曲,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包裹着他们,只有偶尔从头顶极高处裂缝透下的、如同细线般的微光,勾勒出岩壁狰狞的轮廓。水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嚓嚓”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吴邪感觉双腿几乎冻僵,体力再次耗尽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不是入口方向的天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水下的冷光!
同时,水流也变得平缓,水面开阔起来。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一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如同巨大水晶簇般的奇异矿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幽蓝,光影摇曳,充满了梦幻而诡异的美感。洞穴中央是一个相对平静的水潭,水潭对面,洞穴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人工修整过的拱形石门轮廓!石门紧闭,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在幽蓝光芒下若隐若现。
“门!” 阿透惊喜地低呼。
吴邪和老疤也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涉水向水潭对面走去。水潭不深,只到腰部。水下是细软的沙砾,踩上去很舒服。那些幽蓝色的矿石光芒透过水面,将水底也映照得一片迷离,隐约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的水生生物在缓缓游动,但并不靠近他们。
终于,他们踏上了水潭对面的石滩。石滩干燥,铺着细碎的石子。正前方,就是那扇巨大的拱形石门。
石门高约五米,宽三米,材质是某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沉重物质,表面布满了精细的浮雕。浮雕的内容与地宫所见类似,多是祭祀、星象、以及人首蛇身的神只,但更加庄严、肃穆。石门中央,有两个碗口大小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似乎需要放入什么东西。而在两个凹槽之间,石门正下方,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刻着复杂符文的圆形凹陷,大小正好能站一个人。
“血钥共启……” 吴邪看着那两个凹槽和地上的符文凹陷,心中了然。“凹槽是放‘钥匙’的,地上的凹陷……是站人滴血的地方?需要同时进行?”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查看那两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似乎有些熟悉。他掏出怀中那块冰冷的青铜残片,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差不多,但形状不完全吻合,而且凹槽有两个。
“需要两把‘钥匙’?” 吴邪皱眉。他们只有一块残片。
老疤也走过来查看,他指着凹槽边缘一些几乎磨平的纹路:“看这里,这两个凹槽的纹路……好像能拼在一起?难道原本是一把完整的‘钥匙’,后来断成了两半?”
吴邪心中一动,仔细看去。果然,两个凹槽边缘的纹路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连续的,如果拼合,应该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他手中的青铜残片,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半!那另一半在哪里?
“石碑上说‘血钥共启’,如果钥匙不完整,是不是就无法开启?” 阿透担忧地问。
吴邪没有回答,他走到那个地上的符文凹陷中。凹陷内的符文极其古老复杂,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针尖般的凸起。他咬破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那凸起之上。
鲜血滴落,顺着符文凹槽缓缓流淌。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熄灭,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光有血不行。
“试试把残片放进去。” 老疤指着其中一个凹槽。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青铜残片,试着放入左边那个看起来形状更接近的凹槽。残片放入,严丝合缝!但石门依旧毫无动静。吴邪尝试推动,石门沉重如山,纹丝不动。
“钥匙不完整,打不开。” 老疤叹道,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我们得找到另一半钥匙才行。可是,去哪里找?”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道缺失的“钥匙”拦住,这种挫败感几乎让人崩溃。吴邪靠在冰冷的石门上,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门”,却无法打开。老疤的尸毒,汪奇的昏迷,阿透的精神状态,还有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夜”与“祟”……时间,似乎不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阿透,忽然浑身一颤,惊恐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水潭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水……水里有东西……上来了……好多……好‘饿’……它们被……被血的味道……引来了……”
吴邪和老疤猛地回头。只见幽蓝色的水潭中,原本缓慢游动的那些半透明水生生物,此刻正疯狂地朝着他们所在的石滩聚集而来!数量之多,如同沸腾的粥!它们原本柔和的身体轮廓,在幽蓝光芒下变得狰狞,露出了细密的口器和尖锐的触须!同时,水潭深处,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庞大无比、布满吸盘和骨刺的惨白影子,正缓缓从水底升起,带起巨大的漩涡!
是“祟”!石碑上警告的“夜有祟出”!他们的血(吴邪滴血)和活人气息,引来了这地下水域的猎食者!
“退到门边!准备战斗!” 老疤厉吼,一把将背上的汪奇解下,靠在石门边,自己则抄起了那半截木棍,独眼中爆发出濒死的凶光。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对付这么多水怪,尤其是那个大家伙,几乎是十死无生。
吴邪也握紧了匕首,将阿透护在身后。他看着汹涌而来的水怪群,又看了看身后紧闭的、缺少一半钥匙的石门,心中充满了绝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成为这些水怪的食物?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靠在石门边、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再次剧烈抽搐起来!他眉心那个早已隐没的暗红印记,毫无征兆地、如同被点燃的炭火般骤然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黯淡,而是鲜艳欲滴,散发出一种狂暴、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邪异气息!与此同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纯粹的、燃烧的暗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混乱与冰冷。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低吼,然后,在吴邪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视了汹涌而来的水怪,反而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伸出颤抖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锐的手,狠狠地抓向自己胸口——那曾被“蚀”侵蚀、后来平静的伤口位置!
“噗嗤!”
五指如刀,竟然硬生生刺入了自己的皮肉!暗红色的、粘稠如浆、散发着刺鼻甜腥气的“血液”,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从他伤口中涌出!那不是正常的血!
汪奇(或者说,操控他身体的“东西”)对这剧痛恍若未觉,他用沾满“血”的手,猛地按在了石门右边那个空着的凹槽之中!同时,他眉心暗红印记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投射在吴邪放入左边凹槽的那块青铜残片之上!
“嗡——!!!”
青铜残片,在接触到那暗红印记光芒的瞬间,竟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并且开始剧烈震颤!残片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汪奇“血手”按着的右边凹槽,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连接!
与此同时,地上那个符文凹陷,也因为汪奇那特殊的“血”和气息浸染,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符文迅速蔓延,与两个凹槽的光芒连接在一起!
整个石门,轰然震动!表面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一股古老、沉重、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气息,从石门内部弥漫开来。
“咯……咯……咯……”
沉重到极点的、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门轴转动声,缓缓响起。
那扇紧闭的、需要“血钥共启”的石门,在吴邪等人绝望之际,在汪奇(体内邪物)自我献祭般的诡异举动下,在青铜残片被重新激活的共鸣中——
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然而,门后涌出的,并非他们期待的、通往生路的光芒或清新空气。而是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阴寒与甜腥!以及,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
水怪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门后涌出的恐怖气息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但吴邪的心,却沉入了比那潭水更深的冰窟。
这扇“门”……真的通往“生”路吗?
第650章 门后深渊
“咯……咯……咯……”
沉重、艰涩、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门轴转动声,在幽蓝色的水洞中碾磨回荡,压过了水怪的嘶鸣与水流声。石门在暗金与暗红交织的邪异光芒中,向内缓缓洞开,露出其后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阴冷、甜腥、混浊着古老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从门后的黑暗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石滩。
吴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攥住。这感觉,远比面对“蚀絮”和幽绿光团时更加不祥,更加……深沉。仿佛门后连接着的,并非通往生路的通道,而是某个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的胃囊,或者,是归墟本身。
那些原本疯狂涌向石滩、却被石门异变和门后气息震慑得暂时停滞的水怪,在这股更加恐怖的阴寒气息冲刷下,竟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如同见到了天敌的鼠群,纷纷向后退缩,潜入幽蓝的水下,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就连水潭深处那个正在上浮的庞然大物,似乎也迟疑了,巨大的阴影在水中缓缓沉浮,不再逼近。
门,开了。用汪奇自残的邪血、青铜残片的异常共鸣,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强行打开了。
但没有任何人感到喜悦。
“嗬……嗬……” 汪奇(或者说那操控他的存在)在将“血手”按在凹槽、催动石门开启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说,完成了某个“使命”。他眼中那燃烧的暗红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石门门槛前,溅起一片水花和尘埃。眉心那暗红印记再次隐没,身上那股狂暴邪异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生机,仿佛风中残烛。
“汪奇!” 吴邪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老疤一把死死抓住胳膊。
“别过去!你看门里!” 老疤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独眼死死盯着那洞开的、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门户。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后的黑暗,并非静止。在绝对的漆黑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飘荡、明灭,如同遥远的、猩红的星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股低沉、混乱、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声音”的回响,正从门内隐隐传来,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阿透之前描述的、幽绿光团附近的感觉有些相似,但更加浩瀚、古老、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那里面……是‘蚀’的源头?还是……另一个‘墟’?” 阿透瘫坐在地,脸色比鬼还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无声滑落,显然那门后的“声音”对她的冲击最大,“好吵……好乱……好多……在哭,在喊,在撕咬……还有……更大的……在‘看’……在‘等’……”
更大的?在“看”在“等”?吴邪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扇“门”,难道不是生路,而是一个陷阱?一个诱饵?将“钥匙”和“祭品”引到真正的绝地?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的水潭中,虽然水怪暂时被门后的气息震慑退去,但那个庞然大物的阴影并未远离,仍在幽蓝的水下徘徊。而且,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蚀”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躁动的活性。整个水洞的幽蓝光芒,似乎也开始微微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夜’……要来了。” 老疤喘息着,指着水洞上方那些发光的矿石,“看那些石头的光,在变!这里的‘蚀’潮,恐怕比外面山谷里猛烈十倍!留在这里,我们会被‘蚀’彻底吞掉,或者被那些水怪撕碎!”
进,是未知的、散发着不祥与恐怖的黑暗深渊。退,是即将爆发的“蚀”潮和水怪围攻的死地。
“走!进去!”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没有选择!进去还有一线变数,留下必死无疑!老疤,背上汪奇!阿透,跟紧我!”
他不再犹豫,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在暗红光芒刺激下重新亮起微弱暗金光泽、但光芒极不稳定的青铜残片(刚才开门时似乎从凹槽中松脱了),又摸了摸胸口那枚濒临破碎、冰冷死寂的古玉佩。然后,他一手拉起瘫软的阿透,另一手握紧匕首,对着那洞开的、黑暗深邃的石门,猛地冲了进去!
“妈的!拼了!” 老疤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将昏迷的汪奇甩到背上,用布条草草固定,然后紧跟着吴邪,一头扎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三人(加汪奇)全部冲入石门的刹那——
“轰——!!!”
身后的水洞之中,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彻底破水而出,撞在了岩壁上!整个洞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如墨的暗红色“蚀”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水潭和水洞各个缝隙中疯狂涌出,瞬间淹没了他们刚刚站立的石滩,甚至向着洞开的石门内汹涌灌入!幽蓝的矿石光芒彻底被“蚀”气吞噬,水洞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吴邪在冲入石门黑暗的瞬间,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膜,然后脚下踏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跌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那越来越清晰的、混乱痛苦的灵魂回响。他死死抓着阿透和匕首,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
这感觉,与之前被不稳定的“生门”传送时有些类似,但更加暴烈、无序,而且方向是向下!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啊——!” 阿透的尖叫声在坠落中显得无比凄厉、短促。
“抓紧——!” 老疤的怒吼也很快被风声和混乱的“声音”淹没。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就在吴邪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坠落、直到粉身碎骨或者被那黑暗彻底吞噬时——
“砰!砰!噗通!”
三人(加汪奇)如同被扔出的破麻袋,重重地、先后砸在了一片坚硬、冰冷、但似乎有些弹性的地面上,然后又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
剧痛!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伤口全部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物。吴邪趴在地上,咳出大口的血沫和灰尘,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强忍着没有昏过去,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里?
没有光,但并非绝对的黑暗。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极淡的、灰白色的、仿佛来自某种发光真菌或矿物的微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他们似乎身处一个极其广阔、高不见顶的封闭空间。脚下是某种暗沉、粗糙、类似风化的岩石,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微微起伏,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正是那灰白光晕的一部分来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比外面山谷浓郁了十倍不止,而且其中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生灵死亡、沉淀、发酵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沉重到极点的“死”与“寂”的味道。
“咳咳……还……还活着……” 旁边传来老疤虚弱的声音,他也挣扎着坐起,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四周,充满了震撼与恐惧,“这鬼地方……是……是地心吗?还是……”
阿透蜷缩在吴邪身边,瑟瑟发抖,但她的感知似乎在这里被压制或干扰了,眼神有些空洞,只是喃喃道:“声音……好多……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这里……是‘坟’……很多很多的‘坟’……”
吴邪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他们似乎掉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黑色岩石,有些岩石的形状,依稀像是……建筑的残骸?有断裂的石柱,有倾颓的墙壁基座,甚至还有一些巨大的、早已锈蚀、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构件。更远处,在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微光中,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更加巨大、更加完整的建筑轮廓,它们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与微光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洪荒时代的苍凉与死寂。
这里,似乎是一个沉入地底深处的、规模难以想象的远古城市废墟的一部分!而且,这里的每一寸岩石、空气,都浸透了“蚀”的气息,仿佛这座废墟本身,就是“蚀”的源头之一,或者……是“蚀”的“墓地”?
吴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们坠落点前方不远处。那里,静静地躺着那扇被他们强行开启的、巨大的拱形石门。石门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门扉洞开,门后并非他们来时的水洞,而是一片扭曲、模糊、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黑暗光幕,光幕中隐隐能看到水波和幽蓝矿石的影子,但正在迅速变淡、收缩。显然,那“门”并非固定的通道,而是一个不稳定的、临时的传送节点,正在关闭。他们无法再从那里回去了。
而更让吴邪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扇石门的门槛前,汪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他的身下,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地面纹路,似乎正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他身体下方汇聚、蔓延,仿佛在汲取,又仿佛在……试探。
“汪奇!” 吴邪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全身剧痛,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老疤和阿透也连忙跟上。
吴邪冲到汪奇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依旧微弱,但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一丝?心跳也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甚至那自残的胸口,皮肉也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缓慢的速度在愈合,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被灼烧过的焦黑色。而他眉心那个暗红印记,此刻完全隐没,再无丝毫光芒。
“他……他还活着,而且……好像在……恢复?” 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汪奇身上的变化。那些地面上的暗红纹路,似乎真的在向他输送着某种能量,或者说,在“修补”他?
“小心!” 老疤忽然低喝一声,一把将吴邪向后拉开半步,独眼死死盯着那些靠近汪奇身体的暗红纹路,“这些地面……是活的!或者,是被‘蚀’完全同化、有了某种低级活性的东西!它们在……‘同化’他!你看他的皮肤!”
吴邪仔细看去,果然,汪奇裸露的皮肤(手臂、脖颈)上,那些原本正常的肤色,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地面纹路相似的暗红色网格!仿佛他的身体,正在被这片土地,被这里无所不在的“蚀”,慢慢地侵蚀、转化!
“不能让他躺在这里!” 吴邪急忙想要将汪奇拖离那片暗红纹路密集的区域。然而,就在他触碰到汪奇身体的瞬间——
“嗡!”
他怀中那块刚刚因为开门而短暂亮起、此刻又恢复冰凉、但光芒未完全熄灭的青铜残片,以及胸口那枚濒临破碎、冰冷死寂的古玉佩,竟然同时再次微微震颤了一下!虽然微弱,但吴邪清晰地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触碰汪奇的手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汪奇的身体,与青铜残片和古玉佩产生了某种极其隐秘的共鸣和……排斥?
汪奇的身体,似乎阻碍了地面“蚀”能对他(吴邪)的侵蚀?或者说,青铜残片和古玉佩,在通过接触汪奇,对抗着周围环境的“蚀”?
这个发现让吴邪心中惊疑不定。他尝试着将青铜残片贴近汪奇的胸口(自残伤口处)。残片上的暗金色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而那些试图向汪奇身体蔓延的、地面上的暗红纹路,明显地停滞、收缩了一些!虽然很快又恢复,但效果是存在的!
“这残片……还有玉佩……在这里,似乎能起到一点保护作用?至少,能减缓‘蚀’的侵蚀速度?” 吴邪看向老疤,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老疤也看到了刚才的变化,独眼中光芒闪烁:“看来,这两样东西,确实是这里‘蚀’的某种克星,或者……是‘钥匙’,能在这里的规则下,提供一点庇护。但看它们现在的样子,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或者……找到能补充它们力量,或者克制这里‘蚀’的东西。”
吴邪点点头。他小心地将青铜残片放在汪奇的胸口(用布条固定),又将那枚濒碎的古玉佩塞进汪奇的怀里,紧贴着他的皮肤。希望能借助这两件古物的微弱力量,暂时延缓汪奇被这里环境彻底“蚀化”的速度。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真正打量这个他们可能用生命换来的、短暂的“安全区”。石门正在缓缓关闭后的光幕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扇孤零零矗立的石门轮廓。周围是死寂的远古废墟,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微光笼罩一切。空气中“蚀”的甜腥与死寂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看那里。” 阿透忽然指着废墟深处,一个相对较高的方向。那里的建筑轮廓更加清晰,似乎有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阶梯状的金字塔形建筑(规模比地宫那座小很多),矗立在废墟中心。而在那金字塔的顶端,隐约有一点不同于周围灰白暗红微光的、更加凝聚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那里……有不一样的光……” 阿透低声道,“那里的‘声音’……好像也……有点不同?没那么‘吵’,但很……‘沉’……”
不同的光?不同的“声音”?吴邪和老疤对视一眼。在这种绝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但眼下,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留在这里,迟早会被“蚀”彻底侵蚀,或者饿死、伤重而死。
“去那里看看。” 吴邪做出了决定。他看了看依旧昏迷、但胸口放着残片和玉佩、暂时未被地面纹路继续侵蚀的汪奇,“老疤,还能背动他吗?”
老疤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不了,就能背。走吧,待在这里,心里发毛。”
三人再次启程。吴邪搀扶着阿透,老疤背着昏迷的汪奇(胸口放着残片和玉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废墟深处、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艰难前行。
脚下的“地面”布满裂隙和碎岩,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的纹路无处不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周围的废墟建筑沉默地矗立着,许多早已与岩石和“蚀”化的地面融为一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尘埃(或许是某种孢子或矿物微粒),吸入肺中,带着一种麻木和微弱的眩晕感。
他们不敢触碰任何东西,尽量避开那些暗红纹路特别密集的区域。青铜残片和古玉佩在汪奇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庇护似乎也能略微影响到靠近的吴邪三人,让他们感觉周围的“蚀”压稍微轻了一丝,但依旧沉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感觉上),那点幽蓝光芒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大约三层楼高的小型金字塔。金字塔保存相对完好,表面也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侵蚀纹路,但在塔顶,确实镶嵌着一块脸盆大小、通体幽蓝、内部似乎有液体般光芒缓缓流转的奇异水晶!那幽蓝的光芒,与之前水洞中的矿石光芒有些相似,但更加纯净、凝实,散发出的气息,也与周围浓郁的“蚀”味隐隐对抗,形成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而在金字塔底部,面向他们的一侧,有一个低矮的、敞开着的石门。门内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进去吗?” 老疤喘着气问道。连续背负汪奇行走,对他这个重伤且中毒的人来说,负担太大了。
吴邪观察着金字塔和那幽蓝水晶。水晶的光芒,似乎让他们靠近后,身上的沉重感和那股甜腥味的恶心感都减轻了一些。“进!那水晶可能是个好东西,里面也许有线索,或者……相对安全的空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金字塔底部的石门前。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甬道。甬道内壁同样布满暗红纹路,但比外面淡了许多。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带着淡淡草药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他们依次弯腰进入甬道。甬道不长,向下走了十几米,便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方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方形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盏造型古朴、早已熄灭、灯盏中似乎还有一点黑色油脂残留的青铜灯。而在石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更加清晰、完整的壁画和文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室的一角,靠墙坐着一具穿着早已风化破烂的、式样极为古老的麻布衣物、身体并未完全腐朽、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黑玉般质地的骸骨!骸骨低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骸骨身前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许是血?)写着一行扭曲但清晰可辨的古文字**。
老疤走上前,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仔细辨认着那行字,缓缓念出:
“余,守灯人姜离,镇此‘墟眼’之侧,凡三百又七载。灯油耗尽,神思将泯。后来者,若持‘钥’至此,可见余留之言于壁。此非生门,乃镇‘眼’之‘枢’辅阵。欲出‘墟’,需寻主‘枢’之‘铃’,破‘眼’之障。然‘眼’有灵,噬魂夺魄,慎之,慎之。”
守灯人?姜离?镇“墟眼”之侧?三百又七载?这不是生门,而是镇压“墟眼”的“枢”的辅助阵法?想要离开“归墟”,需要找到主“枢”的“铃”,破开“墟眼”的屏障?但“眼”有灵,会吞噬魂魄?
信息量巨大!吴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里果然是“归墟之野”更核心的区域,甚至可能就在所谓的“墟眼”附近!这盏青铜灯,是辅助镇压的器物?这个守灯人姜离,是什么时代的人?他说的“钥”,是指青铜残片吗?主“枢”的“铃”,难道就是那枚嵌在八角平台人形铜器中的青铜铃铛?还有“墟眼”……难道是那个幽绿光团?或者,是比那更可怕的东西?
“看壁画!” 阿透指着石室墙壁。壁画的风格与地宫类似,但内容更加具体。其中一幅,描绘着巨大的、倒下的青铜鼎(“枢”鼎),鼎身上裂开,涌出黑暗。另一幅,描绘着八枚铃铛环绕巨鼎,发出光芒,试图封锁裂口。还有一幅,描绘着裂口深处,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内部布满星辰般光点的幽绿漩涡——“墟眼”!而在“墟眼”旁边,有一个小得多、但同样散发幽蓝光芒的金字塔,塔顶有水晶,塔内有人(守灯人)持灯而坐,灯火的光晕与金字塔水晶的光芒,共同形成一道微弱的光膜,辅助着外围八铃的光芒,勉强压制着“墟眼”中试图涌出的黑暗。
而最后一幅壁画,则有些模糊破损,但隐约能看出,八枚铃铛中的几枚,已然碎裂或黯淡,环绕巨鼎的光芒出现缺口。金字塔顶的水晶光芒也变得极其微弱,守灯人身形佝偻,灯盏将熄。“墟眼”中的黑暗,正从缺口处缓缓渗透出来……
壁画描述的场景,与他们之前的经历惊人地吻合!巨鼎(“枢”)破损,“蚀”涌出。“八铃镇九窍”的封印破损。这个金字塔和守灯人,是辅助封印的一部分,但显然也快要失效了。而他们现在,就身处这个辅助封印点的核心!
“我们……在封印‘墟眼’的……阵眼里?” 老疤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吴邪也感到一阵窒息。他们拼命逃出生天,结果却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封印核心?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再次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胸口的青铜残片,散发出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丝,与石台上那盏熄灭的青铜灯,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同时,他怀里的古玉佩,也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
而那盏熄灭的青铜灯,灯盏中那点黑色的油脂残留,在青铜残片光芒的映照下,竟然极其缓慢地、冒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火星!
“灯……灯好像……” 阿透惊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看,石室外,金字塔上方的幽蓝水晶,光芒忽然剧烈地闪烁、黯淡了一下!同时,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地下废墟空间,传来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与震动!
“不好!是‘蚀’潮!这里的‘蚀’潮爆发了!比外面猛烈百倍!” 老疤脸色剧变,独眼中充满了绝望,“封印……要彻底撑不住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室外,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以及无数尖锐、疯狂、充满痛苦与贪婪的嘶鸣嚎叫,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那些暗红色的地面纹路,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明亮、狂乱地舞动起来!空气中粘稠的甜腥“蚀”气,瞬间浓郁了十倍,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石室门口、从墙壁缝隙,疯狂地涌入!
而那盏青铜灯中刚刚冒出的一丝火星,在这恐怖的“蚀”潮冲击下,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冰冷、与无尽的疯狂恶意,如同饕餮巨口,向着石室内这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狠狠噬咬而来!
第651章 燃灯
“蚀”潮如同亿万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在封印裂隙张开的刹那,挣脱了最后的枷锁,带着积压了无尽岁月的疯狂、怨毒与吞噬一切的饥渴,轰然爆发!那不是简单的气流或能量流,而是实质化的、粘稠如墨汁、却又在暗红纹路映照下泛着污浊光泽的、蕴含着无数痛苦灵魂碎片的黑暗洪流!
它从石室门口、从墙壁每一道最细微的缝隙、甚至从地底那些狂舞的暗红纹路中,疯狂地涌入、渗透、挤压!空气瞬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甜腥与死亡气息,浓烈到粘稠,吸入一口,就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顺着气管爬入肺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老疤,他本就身中尸毒,身体对“蚀”的抗性最弱。被这狂暴的“蚀”潮正面冲击,他喉咙里发出半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向后踉跄着撞在石壁上,独眼瞬间被暗红侵染,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如同蛛网般暴凸、蠕动,脖颈和手臂的伤口处,脓血混合着“蚀”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背上的汪奇也受到波及,身体猛地一颤,但胸口那块青铜残片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暗金色光芒,与汹涌而来的“蚀”潮狠狠撞在一起,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不断明灭闪烁的淡金光晕,勉强护住了他自己和背着他的老疤一部分身体,但那光芒在“蚀”潮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阿透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脸上血色尽褪,只有眼白部分迅速被暗红侵蚀。那海啸般涌来的、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灵魂噪音,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让她的大脑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搅拌。她身体蜷缩,剧烈地痉挛,嘴角溢出白沫,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吴邪也在“蚀”潮袭来的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胸口那枚本就濒临破碎的古玉佩,传来最后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哀鸣般的“咔嚓”,随即,一股微弱却坚韧到极点的温润暖流,从玉佩碎裂的核心处涌出,瞬间流遍他全身,与侵入的“蚀”气激烈对抗。这股暖流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暂时护住了他的主要脏器和神智,让他没有像老疤和阿透那样瞬间被重创。但他也能感觉到,玉佩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这可能是它最后的绽放了。
黑暗、冰冷、痛苦、疯狂、死亡的气息如同沼泽,要将他们彻底吞噬、融化、同化。石室内的灰白微光早已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汪奇胸口那点明灭不定的暗金光芒,以及石室外金字塔顶端那幽蓝水晶在“蚀”潮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孤灯般剧烈闪烁、随时可能湮灭的微光。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一个声音在吴邪灵魂深处嘶吼。他想到了失踪的张起灵,想到了生死未卜的老刀和胖子,想到了外面那个混乱却真实的世界。求生的欲望混合着对同伴的牵挂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爆发!
“灯……点灯!” 吴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室中央石台上,那盏造型古朴、灯盏中曾因青铜残片共鸣而冒出一丝火星的青铜灯!守灯人遗言提到“镇此‘墟眼’之侧”,这灯,是辅助镇压“墟眼”的法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必须点燃它!
他强忍着“蚀”气侵蚀带来的浑身刺痛和窒息感,用尽全身力气,在粘稠的黑暗中,向着石台方向,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每移动一寸,都感觉像是顶着万吨水压前行,无形的“蚀”气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他的皮肤,侵蚀着他的意志。
终于,他扑到了石台边,双手死死抓住了那盏冰冷沉重的青铜灯。灯身刻满古老符文,入手冰凉,但隐隐能感觉到内部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与汪奇胸口青铜残片同源的悸动。
“残片……共鸣……” 吴邪嘶哑地低吼,看向被汪奇紧紧抱在怀里、光芒明灭的那块青铜残片。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那残片,但距离不够,而且“蚀”潮的压力让他手臂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蜷缩在地、濒临崩溃的阿透,仿佛感应到了吴邪的意图,或者说,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端痛苦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嘶鸣,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一块尖锐石头,狠狠砸向汪奇胸口那块青铜残片!
“铛!”
石头砸在青铜残片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本是徒劳的举动,甚至可能打碎残片。然而,就在石头与残片接触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外力的冲击,或许是残片自身在极限压力下的反应,那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一敛,随即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团拳头大小、凝实无比的暗金色光焰**!光焰中心,一点细微的、暗红色的火星(之前被“蚀”潮压灭的?)一闪而逝!
而就是这一点暗金光焰的爆发和那暗红火星的闪现,仿佛触动了某种古老的机关!
“嗡——!”
吴邪手中的青铜灯,灯身猛地一震!那些刻满的符文,如同沉睡的星图被瞬间点亮,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符文的轨迹流转,迅速汇聚向灯盏中心。而灯盏中那点早已干涸的黑色油脂残留,在这暗金符文光芒的刺激下,竟然无火自燃,“噗”地一声,燃起了一簇仅有拇指大小、却异常稳定、散发出温暖橘黄色光芒的小火苗!
这火苗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祥和、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痛苦的温暖气息,以青铜灯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虽然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石台周围约两米的范围,但却硬生生地将那狂暴粘稠的“蚀”潮,逼退了!橘黄色的温暖光芒,与“蚀”潮的黑暗、幽蓝水晶的冷光、暗金残片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小小的、脆弱的、却无比珍贵的“净土”!
冲入这片橘黄光芒范围的“蚀”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淡化。那无处不在的、疯狂混乱的灵魂噪音,在这温暖光芒中也变得微弱、遥远。
“呃……咳咳……” 被橘黄光芒笼罩的老疤,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独眼中的暗红迅速褪去,但脸色依旧惨白,尸毒在“蚀”潮冲击下似乎恶化得更快了。阿透也停止了痉挛,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依旧涣散,但至少不再有即刻崩溃的迹象。汪奇胸口那块青铜残片的光芒,在橘黄灯火的映照下,也似乎稳定了一丝,不再剧烈明灭。
吴邪也感到浑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冻僵的阴寒和窒息感大为缓解。他紧紧抱着那盏燃烧的青铜灯,仿佛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橘黄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灯盏中的黑色油脂仿佛源源不绝,但实际上,吴邪能感觉到,油脂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减少。这盏灯,燃起的不仅是希望,也是最后的倒计时。
“灯……点燃了……但撑不了多久。” 老疤挣扎着坐起身,看着灯盏中那簇温暖却微小的火苗,独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忧虑,“这灯油……恐怕是某种特殊的东西,一旦烧完……”
“我知道。” 吴邪打断他,目光扫过石室。在橘黄光芒的照耀下,石室内的景象清晰了许多。守灯人姜离那如同黑玉般的骸骨,在灯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沧桑。墙壁上的壁画,在光芒中更加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幅,描绘封印破损、“蚀”涌出的场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守灯人骸骨前,那行用暗红颜料书写的古文字上。“……欲出‘墟’,需寻主‘枢’之‘铃’,破‘眼’之障……” 他喃喃念道,又看向壁画上那环绕巨鼎的八枚铃铛,以及巨鼎裂口深处的幽绿漩涡——“墟眼”。
“主‘枢’之‘铃’……” 吴邪看向汪奇胸口那块与青铜灯共鸣过的青铜残片,“这残片,可能是其中一枚‘辅铃’的一部分。我们之前见过的那枚嵌在八角平台上的铃铛,应该就是主铃,或者至少是关键的一枚。但它在上面,在‘枢’鼎附近,我们怎么上去?而且,‘破‘眼’之障’……难道要我们进入‘墟眼’?那不是找死吗?”
“恐怕……没有别的路。” 老疤喘着气,指向石室外。橘黄光芒的边缘,粘稠的黑暗“蚀”潮依旧在疯狂涌动、冲击,试图突破这层光膜。金字塔顶端的幽蓝水晶,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整个空间的震动和轰鸣声越来越剧烈,仿佛这片古老的废墟,正在“蚀”潮的冲击下走向最终的崩塌。“封印彻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留在这里,等灯油烧尽,我们一样会被‘蚀’吞掉。唯一的生路,可能就是像这守灯人说的,找到主‘枢’之铃,破开‘墟眼’的屏障。哪怕那‘墟眼’后面是地狱,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可是怎么找?往哪走?” 阿透虚弱地问道,她看着橘黄光芒外那令人绝望的黑暗,眼中充满了恐惧。
吴邪的目光再次投向壁画,尤其是那幅描绘“墟眼”和辅助金字塔的壁画。金字塔顶端的水晶,与“墟眼”之间,似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代表能量连接的光线。而他们现在,就在这座金字塔里。
“也许……这座金字塔本身,就是一条路?” 吴邪指着壁画上那条连接线,“守灯人镇守在此,他的灯能与‘墟眼’产生某种联系,辅助镇压。这座金字塔,还有塔顶的水晶,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发光,而是……一个通道?或者说,一个观察哨、一个能量节点?灯油能点燃,说明这里的阵法还没有完全失效。我们能不能通过这座金字塔,或者塔顶的水晶,找到通往‘墟眼’或者主‘枢’的方向?”
“有道理。” 老疤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塔顶的水晶快熄了,而且外面全是‘蚀’潮,我们怎么上去?就算上去了,又怎么启动?”
就在这时,一直被橘黄光芒笼罩、状态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的汪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怀里的古玉佩,在灯光下似乎也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与他胸口的青铜残片暗金光芒,以及青铜灯的橘黄光芒,形成了三种颜色交织的奇异景象。三种光芒虽然微弱,却隐隐有种相辅相成、共同对抗外界“蚀”潮的态势。
而汪奇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他眉心那个暗红印记,并未浮现,但他裸露的皮肤下,那些被地面“蚀”能侵蚀出的暗红网格纹路,在三种光芒的交织照耀下,似乎停止了蔓延,甚至颜色变淡了一丝。
“他……好像对这三种光有反应?” 阿透注意到了汪奇的变化,低声说道。
吴邪也蹲下身,仔细观察。汪奇的状态依然很差,气息微弱,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濒死,似乎多了一丝……被净化的迹象?尽管这净化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难道,这盏灯的光,加上残片和玉佩,能暂时压制甚至净化‘蚀’?” 一个念头闪过吴邪脑海。守灯人的职责是“镇”,他的灯,很可能具有净化或镇压“蚀”的特性。而青铜残片和古玉佩,似乎能增强或引导这种特性。
“试试看,用灯光照着他,集中一点。” 吴邪对老疤说道,同时自己将青铜灯小心翼翼地挪到汪奇身边,让那簇橘黄的火苗,尽可能近地照射在汪奇胸口那自残的、已经开始呈现焦黑愈合迹象的伤口上。
橘黄的火苗轻轻摇曳,温暖的光芒混合着残片的暗金和玉佩的乳白,笼罩着汪奇的伤口。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伤口周围那些焦黑色的、不自然的皮肉,在光芒的照耀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正常了一些!虽然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但这变化是真实的!而且,汪奇脸上痛苦的神情,似乎也缓和了一丝。
“有效!” 老疤惊喜道。但随即,他脸色一变,指着灯盏,“灯油!烧得快了!”
果然,随着吴邪集中灯光照射汪奇,灯盏中那点黑色油脂消耗的速度明显加快,原本大概能烧一两个时辰的灯油,照这个速度,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不能一直这样。” 吴邪立刻移开了灯,光芒重新均匀笼罩石室。“这灯是我们的护身符,不能这么快耗尽。但至少证明,这灯光对我们有用,能暂时抵御‘蚀’,甚至对汪奇的伤势有微弱疗效。”
他站起身,看向石室深处,那面刻画着完整壁画的墙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或者激活这座金字塔其他功能的方法。守灯人留下这些信息,不会只是让我们等死。这石室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三人(阿透稍微恢复了些)开始借着灯光,更加仔细地检查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壁画和守灯人遗骸,石室四壁光滑,地面是整块的黑色岩石,刻着一些简单的、与外界地面类似的暗红纹路,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没有活性。
吴邪的目光,最终落回了守灯人姜离那具黑玉般的骸骨上。骸骨保持着安详的坐姿,双手交叠在膝上。在橘黄温暖的灯光下,这具骸骨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庄重与悲凉。三百年又七载,独守在这暗无天日、充满“蚀”能的绝地,直至灯油耗尽,神思泯灭……这是何等的孤独与坚守。
吴邪心中升起一丝敬意。他对着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前辈,得罪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骸骨交叠的双手。入手冰凉坚硬,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就在他触碰到骸骨手指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从骸骨下方传来。紧接着,骸骨坐着的那个位置,整个地面,竟然无声地向下凹陷、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一股更加陈腐、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清新药草味的气息,混合着微弱的、与青铜灯同源的温暖波动,涌了上来!
洞口边缘,刻着一行小字:“余之憩所,内有微资,赠予后来持‘钥’者。然前路凶险,甚于此处百倍,慎行。”
守灯人姜离,在坐化之前,竟然还留下了一个隐秘的休憩所和补给!赠予“持‘钥’者”——正是他们!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如同久旱甘霖。虽然姜离警告“前路凶险,甚于此处百倍”,但对于已经身陷绝地的他们来说,任何补给和可能的线索,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下去看看!” 吴邪当机立断。他先举着青铜灯,探身向洞口内照去。洞口下方是一段不长的石阶,通向一个更小的、似乎只有几平方米的密闭石室。石室内没有“蚀”的痕迹,空气虽然陈腐,但还算清新。借着灯光,能看到石室一角堆着几个早已锈蚀、但似乎密封良好的陶罐,墙角还有一个小石台,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扁平的玉盒,一个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像是某种矿石的碎片。
吴邪让老疤在上面警戒(主要是注意灯油和汪奇、阿透),自己先顺着石阶走了下去。小石室内果然没有“蚀”能侵蚀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他走到石台前,小心地打开那个玉盒。
玉盒内,铺着一层已经干枯的、不知名的草药,草药中间,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颜色暗金、表面布满玄奥云雷纹的丹丸。丹丸散发出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一振,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丝。
“这是……丹药?” 吴邪又惊又喜。看这成色和香气,绝非寻常之物,很可能是守灯人姜离当年用来抵抗“蚀”气、维持生机的宝贝!历经三百多年,药性或许有所流失,但绝对是无价之宝!
他强压住激动,又拿起那个兽皮包裹。解开兽皮,里面是一把长约两尺、通体乌黑、入手沉重、非金非木、剑身刻满细小符文的古剑。剑未出鞘,但一股内敛的锋锐与正气已然透出,显然也不是凡品,很可能是姜离的随身佩剑,对邪祟之物有克制作用。
最后是那几块矿石碎片,颜色暗沉,像是某种金属原矿,吴邪暂时看不出用途,但能被姜离收藏在此,想必也有特殊之处。
那几个陶罐,吴邪也一一打开检查。一个里面是早已凝固、但依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膏状物,像是某种外伤药膏。一个里面是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根茎和菌类,应该是食物或药材。最后一个罐子最小,里面装着大半罐暗红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类似朱砂混合了多种药材的气息,吴邪猜测可能是某种绘符或施法用的特殊“血墨”或“灵液”。
收获巨大!这些补给,对他们现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三枚丹丸和那罐药膏,很可能能救老疤的命,稳定汪奇的伤势,甚至对阿透的精神创伤也有益处。
吴邪不敢耽搁,立刻将东西小心地包好,带了上去。
看到吴邪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那三枚丹丸和药膏,老疤的独眼都亮了起来。“好东西!这丹……看纹路和香气,像是古籍中提过的‘净蚀丹’!专门用来抵御和净化‘蚀’毒的!这药膏,恐怕也是对症的灵药!天不亡我们!”
吴邪立刻分了一枚“净蚀丹”给老疤。老疤毫不犹豫,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从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脸上那不祥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脖颈和手臂伤口处流出的脓血颜色也变浅,腐蚀的“嗤嗤”声停了下来。虽然不可能立刻痊愈,但显然压制住了尸毒的恶化,并开始缓慢修复。
吴邪又给昏迷的汪奇喂了半颗丹药(捏碎用水化开,小心灌入),又将那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他胸口的自残伤口和其他较深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奇异的麻痒感,涂抹之处,伤口周围的焦黑色迅速变淡,鲜血停止渗出,甚至开始有收口的迹象。汪奇的呼吸,似乎也平稳有力了一丝。
阿透也服下了剩下的半颗丹药,虽然对她的精神创伤效果不明显,但至少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那把乌黑古剑,吴邪自己佩上。那罐“灵液”和矿石碎片也小心收好。食物(干硬的根茎菌类)虽然难吃,但也能果腹。
做完这一切,灯盏中的油脂,已经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时间,依然紧迫。
“有了这些补给,我们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吴邪看着脸色好转一些的同伴,心中稍定,“但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是留在这里,等灯油烧完?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室外,那依旧在疯狂涌动、但被灯光暂时逼退的“蚀”潮,以及金字塔顶端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幽蓝水晶。
“留在这里是等死。” 老疤服了丹药,精神好了许多,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果决,“守灯人留下这些东西,是让我们继续前进的。他警告前路凶险,但没说不让走。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壁画上那条连接金字塔水晶和“墟眼”的细微光线。“这金字塔是个节点。现在水晶快灭了,节点失效,但说不定,我们能利用这盏灯,还有你找到的那罐‘灵液’和矿石,暂时激活这个节点,或者,找到节点指示的方向?”
“激活节点?” 吴邪心中一动,看向手中的青铜灯,又看了看那罐暗红色的灵液和矿石碎片。“你是说,用灯和这些东西,模拟或者加强金字塔原本的功能?”
“试试看,总比干等强。” 老疤看向吴邪,“守灯人把灯留在这里,把‘灵液’和矿石留给持‘钥’者,恐怕就有这个用意。我们需要找到节点核心,很可能……就在塔顶,或者这石室的某个隐秘处。”
吴邪点头,目光扫视石室。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守灯人姜离那具骸骨原本坐着的、现在已经露出洞口的位置。那下面,是姜离的休憩所。但节点核心,会不会也在那里,或者与之相关?
他再次走下石阶,进入那个小石室。这次,他举着灯,仔细检查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终于,在石室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底部,他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与周围石质颜色略有不同的、巴掌大小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有一个浅浅的、与青铜灯灯座底部形状完全吻合的凹痕!
而在圆形区域周围,刻着一圈更加复杂、细密的符文,其中几个符文的位置,恰好有几个小孔,似乎可以嵌入什么东西。
吴邪立刻将青铜灯拿过来,将灯座底部,对准那个凹痕,轻轻按了下去。
“咔。”
严丝合缝。
紧接着,他将那几块颜色暗沉的矿石碎片,按照形状和大小,尝试着嵌入周围符文上的那几个小孔。其中三块碎片,竟然完美地嵌入了对应的孔洞!而剩下的孔洞,似乎是留给其他碎片,或者……用别的东西代替?
吴邪想起了那罐暗红色的“灵液”。他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蘸了一点粘稠的灵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空缺的符文轨迹上,尤其是那几个没有碎片嵌入的小孔周围。
当灵液接触到符文的瞬间——
“嗡……!”
以青铜灯为中心,那圈复杂的符文,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符文轨迹迅速流淌,与嵌入的矿石碎片、涂抹的灵液产生共鸣,最后汇聚到中央的青铜灯上!
青铜灯那橘黄色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尺!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凝实,散发出更强的温暖与净化气息。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能量波动,从青铜灯上散发出来,如同被拨动的罗盘指针,牢牢地指向了石室的正上方——也就是金字塔顶端,那颗即将熄灭的幽蓝水晶所在的方向!
而在那能量波动指向的虚空中,借助燃烧的灯火和符文光芒,吴邪隐约“看”到了一条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路径”,从金字塔顶端,蜿蜒延伸向废墟深处,某个无法用肉眼观测的、仿佛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方向。路径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内部有星辰般光点闪烁的幽绿**——正是壁画上的“墟眼”!而在“墟眼”的侧上方,另一个方向,隐约还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厚重的、如同山岳般的虚影轮廓——是“枢”鼎?!
这条“路径”,就是连接辅助金字塔与“墟眼”和“枢”鼎的能量通道!也是守灯人姜离用以“镇”和“观”的依凭!现在,被他们以青铜灯、残存矿石和灵液,强行、短暂地激活、显化了出来!
虽然这“路径”虚幻、不稳定,且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但它明确地指出了方向——通往“墟眼”和“枢”鼎的方向!也就是守灯人所说的,需要“寻主‘枢’之铃,破‘眼’之障”的方向!
“找到了!” 吴邪心中狂喜,但立刻又被巨大的压力取代。这条路,明显不是给人走的!那是能量通道,是阵法脉络,充斥着狂暴的“蚀”能和未知的空间乱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踏上去,九死一生!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他迅速返回上层石室,将发现告诉了老疤和阿透。两人看着那虚幻的、指向深渊的“路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没有选择了。” 老疤看着灯盏中加速消耗的灯油,咬了咬牙,“走这条路,可能会被‘蚀’能撕碎,或者迷失在空间乱流里。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且,这灯和路径维持不了多久。”
阿透也看着那“路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抓住了吴邪的胳膊,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我跟你走。那‘路径’尽头……有‘声音’……很弱,很痛苦,但……好像是……张……”
她话没说完,但吴邪已经明白了。张起灵!阿透感知到了张起灵的“声音”,就在那“路径”尽头,或者“墟眼”、“枢”鼎附近!他还活着!至少,他的“存在”还在!
这个消息,如同最强烈的强心剂,注入了吴邪濒临枯竭的身心。小哥还活着!在等着他!
“走!” 吴邪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燃烧着决绝火焰的光芒。他小心地调整青铜灯的方向,让那虚幻的“路径”在橘黄光芒的映照下,更加清晰地指向石室的上方岩壁——那里,似乎是“路径”的起点。
“老疤,准备。阿透,抓紧我。汪奇……” 他看着依旧昏迷,但伤势被丹药和药膏暂时稳定住的汪奇,“我们带上他。他体内的东西,和这里的‘蚀’同源,也许……在路上有用,或者,我们需要他。”
老疤再次背起汪奇。吴邪一手高举着青铜灯(灯光和虚幻路径相连),一手紧紧拉着阿透。三人站在石室中央,仰望上方。
“路径”的起点,就在他们头顶的岩壁。但那不是实体通道。如何进入?
吴邪的目光,再次落回青铜灯。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柄乌黑古剑的剑尖,轻轻刺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他没有犹豫,将带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青铜灯那燃烧的、橘黄色的火苗之上!
“嗤——!”
鲜血与灯火接触,没有想象中的灼烧,反而发出奇异的、仿佛两者交融的声音。橘黄色的火苗猛地变成了金红色!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磅礴、带着吴邪血脉气息和决死意志的力量,从灯火中爆发,顺着那虚幻的“路径”,逆向冲刷而去!
“轰——!”
他们头顶的岩壁,在那金红色光流的冲击下,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缓缓裂开了一道散发着朦胧白光、内部光影扭曲、不知通往何方的裂隙!
裂隙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部传来强大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就是现在!冲进去!” 吴邪嘶声大吼,用尽最后力气,将青铜灯高高举起,金红色的光芒笼罩四人。他一马当先,拉着阿透,朝着头顶那道空间裂隙,纵身跃去!老疤也怒吼一声,背着汪奇,紧随其后。
四人的身影,瞬间被那扭曲的光影裂隙吞噬。
石室内,橘黄色的灯火骤然熄灭。灯盏中的油脂,彻底燃尽。那虚幻的“路径”和岩壁上的裂隙,也随之迅速模糊、消失。
只留下空荡荡的石室,守灯人姜离那敞开的休憩所洞口,以及石壁上沉默的壁画,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与此同时,在废墟深处,那缓缓旋转的、幽绿的“墟眼”之侧,某个被重重“蚀”能和古老封印包裹的、绝对黑暗的角落。一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沉静如渊的眼睛,在吴邪以血引动灯火、强行冲入能量通道的刹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652章 归墟之心
被撕裂、搅拌、然后强行塞进一条由纯粹狂暴能量构成的狭窄管道——这是吴邪冲入那道金红色光芒劈开的裂隙后,唯一残留的意识。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自己”的实感。只有无穷无尽的光影乱流、震耳欲聋的能量嘶鸣(直接作用于灵魂)、以及如同亿万把冰刀与烙铁同时切割、灼烧每一寸血肉与灵魂的极致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了宇宙大爆炸奇点的尘埃,正在被无法理解的力量拆解、分析、然后随机地抛向某个既定的、却又充满无穷变数的终点。他死死“抓”着手中的青铜灯(触感早已模糊,只是一种意念的维系)和阿透的手(那触感同样虚幻,却如同溺水者最后的稻草),用尽全部意志去“想”着老疤、汪奇,去想着一路走来的同伴,去想张起灵那双沉静的眼睛。唯有这些记忆的碎片,才能在这片纯粹的能量混沌中,勉强锚定他即将溃散的自我意识。
阿透的尖叫声(或许是意念的尖啸)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有无数疯狂混乱的意念正在撕扯她的精神世界。老疤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吼也时有时无。汪奇则完全没有任何声息,如同真正死去。
这条被强行激活的、连接辅助金字塔与“墟眼”的能量通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它并非实体的道路,而是远古封印大阵运行时,能量流转的“脉络”。如今大阵破损,“蚀”能污染、侵蚀了脉络,使得通道内充斥着狂暴无序的“蚀”能乱流、破碎的空间碎片、以及被卷入其中、早已失去形态的怨魂残响。他们以血肉之躯闯入,如同赤身跳入高速旋转的、布满玻璃渣和浓硫酸的搅拌机。
青铜灯燃起的金红色光芒,是他们在混沌中唯一的庇护。这光芒似乎蕴含着守灯人姜离三百多年的“镇”之意念,以及吴邪血脉中某种与之共鸣的特质,勉强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撑开了一个极不稳定、不断被挤压变形、时明时暗的脆弱光泡,包裹着四人,沿着通道那冥冥中的“流向”,艰难地向前“漂流”。
但光泡的消耗巨大。吴邪能“感觉”到,手中青铜灯那最后的、金红色的火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缩小。灯盏早已虚无,支撑火焰燃烧的,似乎是他自己的生命力、意志,以及那枚贴身收藏、已经彻底碎裂、但碎片中似乎仍有一丝微弱本源未散的古玉佩残骸。他能“听”到玉佩碎片在自己胸口发出最后的、细碎的悲鸣,然后彻底化为齑粉,融入那金红火焰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强烈的虚弱和灵魂被抽离的剧痛。
不行!不能晕过去!不能放弃!小哥……就在前面!
吴邪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将嘴唇(如果那感觉还能称为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或许是灵魂的痛楚模拟),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着前方通道的“深处”。在那里,透过狂暴扭曲的光影,隐约能看到一个无比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内部有无数星辰般光点生灭的幽绿漩涡的轮廓——正是壁画上的“墟眼”!而在“墟眼”的侧上方,一个更加庞大、厚重、如同亘古神山般的青铜巨鼎的虚影,正沉沉地压在那里,鼎身倾斜,裂开一道恐怖的巨口,无尽的黑暗与幽绿光芒正从裂口中溢出,与“墟眼”的力量交织、对抗、又诡异地融合。
他们正在冲向“墟眼”和“枢”鼎之间的某个区域!那里,似乎是整个“归墟之野”污染与镇压力量交锋、扭曲、达成某种恐怖平衡的核心点!
“近了……快到了……” 一个模糊的意念在吴邪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他甚至“看到”,在那“墟眼”与“枢”鼎之间的混沌虚空中,似乎有一小片相对稳定、但被重重暗金色锁链和幽绿光带缠绕、封印的区域。区域中心,隐约有一个静立不动的、黑色的、人形的轮廓……
是……小哥?!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让吴邪濒临湮灭的意识猛地一振!他不管不顾,将“手中”那即将熄灭的金红色火焰,连同自己最后一点燃烧的生命力与灵魂之光,全部“灌注”向那个方向,试图冲破最后的能量乱流,抵达那片区域!
“轰——!!!”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但充满弹性的墙壁。金红色的光泡在最后一刻彻底破碎、湮灭。吴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出,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但出奇平坦的“地面”上。
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只有一种从极高处坠落、但被某种力量缓冲后的钝痛和虚脱。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灵魂撕裂后的剧痛。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身体和意识深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感官才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艰涩地开始重新运作。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身下的“地面”是一种非金非石、光滑如镜、却又透着无尽沧桑与沉重的材质,温度低得吓人,仿佛万古寒冰。空气凝滞,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没有外面“蚀”的甜腥,没有废墟的腐朽,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却又无比空旷、仿佛抽离了一切生机与情感的、冰冷的“无”的味道。吸入肺中,没有不适,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寂寥与渺小。
然后是听觉。死寂。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能量乱流的嘶鸣,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都显得如此微弱、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一种极其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宇宙深处、又仿佛源自脚下这片“大地”本身的、恒古不变的“嗡”鸣,作为这片死寂的背景音。
最后,视觉艰难地恢复。没有光,但也不是纯粹的黑暗。一种柔和、均匀、无法分辨来源的、仿佛自身就弥漫在空间每一处的灰白色微光,照亮了周围。这光芒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性,只是“存在”着,让人能够看清。
吴邪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抬起头,看向四周。
他首先看到的,是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阿透和老疤,以及被老疤依旧死死护在身下的汪奇。三人都一动不动,如同死去。阿透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迹,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老疤趴在地上,后背一片狼藉,伤口崩裂,但独眼紧闭,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意识。汪奇则依旧昏迷,但胸口那块青铜残片竟然还微微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而他眉心那个暗红印记,在此地的灰白微光下,似乎完全隐没、消失了,皮肤下那些被侵蚀的网格纹路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都还活着!吴邪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但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带来的震撼和茫然取代。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也无法形容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地面”(或许不能称为地面)就是他身下这片光滑、冰冷、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平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材质、同样灰白的“穹顶”在极远处平滑地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没有一丝缝隙的、囚笼般的“天球”。天球内部,空无一物,只有那均匀、冰冷、死寂的灰白微光。
而在“天球”的“正中央”——或者说,是吴邪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片区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约三米高的半空中。他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但依旧能看出是黑色连帽衫的衣物,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侧脸,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了万古的雕像。
是张起灵。
吴邪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狂跳起来,撞击着伤痕累累的胸膛,带来一阵阵闷痛。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冲过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有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小哥……真的是小哥!他还“在”这里!但……他怎么了?为什么悬浮在那里?为什么一动不动?这里是哪里?
吴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起灵身上,然后缓缓上移。只见在张起灵悬浮位置的正上方,天球的“穹顶”上,赫然投射下一道直径约一米、凝实如光柱般的、混合了暗金与幽绿两种颜色的光芒,将张起灵整个人笼罩其中!那暗金色的光芒,带着一种古老、威严、镇压的气息,与青铜残片和“枢”鼎的感觉同源。而那幽绿色的光芒,则充满了冰冷、死寂、吞噬的意味,正是“蚀”与“墟眼”的力量!两种光芒如同两条相互绞杀的毒龙,在光柱中激烈地冲突、对抗、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而张起灵,就处在这平衡的最中心,承受着两股恐怖力量的冲刷与撕扯!
更让吴邪头皮发麻的是,在张起灵的胸口、四肢、甚至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能量锁链,从上方光柱中延伸出来,深深刺入他的身体,仿佛将他“钉”在了这片虚空之中!而在这些暗金锁链的间隙,又有无数细密的、幽绿色的光丝,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缠绕、钻探,试图侵入他的体内,却似乎被某种力量阻挡在外。
他像是在被封印,又像是在被侵蚀。或者说,他本身,就成了这两股恐怖力量交锋的战场与平衡的支点!
“小……哥……” 吴邪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嘶哑破碎的音节。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悬浮在半空的张起灵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那笼罩张起灵的光柱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和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墙壁,阻碍着他,冲击着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和灵魂。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沉默的、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身影。
“别……别过去!” 身后传来老疤虚弱但急促的警告声。他也挣扎着半坐起来,独眼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那道混合了暗金与幽绿的光柱。“那光……是‘枢’鼎的镇封之力和‘墟眼’的蚀灭之力!两种力量在这里达到了某种恐怖的平衡,形成了这个……这个‘归墟之心’的‘静止点’!你朋友被当成了平衡的‘砝码’,或者说,‘祭品’!冒然靠近,打破平衡,两种力量会瞬间失控,把他撕碎,我们也跑不了!”
“归墟之心?静止点?” 吴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疤,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我也是猜的。” 老疤喘着气,指着这巨大的灰白天球,以及那道诡异的光柱,“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无’和‘静’。这很可能是‘蚀’与‘镇封’两种极端力量对冲、湮灭后,形成的某种……‘奇点’或者‘缓冲区’。你朋友被放在这里,用他自身特殊的力量(老疤显然也察觉到了张起灵的不同)作为缓冲和调和,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阻止‘蚀’彻底爆发,也阻止‘镇封’力量完全失效。但这样一来,他本身就被困在了这里,承受着两种力量的折磨。这简直是……最残酷的囚禁!”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光柱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低垂的侧脸。张起灵的脸在光晕中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非人的质感。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真的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怎么……怎么救他?” 吴邪声音干涩,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看得出,张起灵的状态极其糟糕,生机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而那两种恐怖的力量,任何一种的失控,都足以让他瞬间灰飞烟灭。
“救?” 老疤苦笑,摇了摇头,“难。除非你能同时平息或者引导开这两种力量,而且不能打破平衡。或者……你能找到替代品,取代他作为‘砝码’。但这需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又看了看昏迷的汪奇,最后落在了汪奇胸口那块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青铜残片上。“也许……你身上那两样东西,还有汪奇体内的……那个,是关键。守灯人说‘需寻主‘枢’之‘铃’’,破‘眼’之障。主‘枢’之铃,很可能就是完全启动或控制‘枢’鼎镇压力量的关键。而汪奇体内的‘蚀’力,或许能影响‘墟眼’。但具体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胸口的青铜残片,光芒微微亮了一丝。而与此同时,上方光柱中,那股幽绿色的、属于“墟眼”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微微波动了一下,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绿光丝,如同嗅到气味的毒蛇,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下方昏迷的汪奇延伸过来!
“不好!” 老疤脸色一变。
吴邪也看到了。就在那幽绿光丝即将触碰到汪奇的刹那,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守灯人姜离遗留的暗红色“灵液”的小罐,用指甲蘸了一点,迅速弹向那缕幽绿光丝!
“嗤!”
灵液与幽绿光丝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缕光丝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但并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躁动,连同整个光柱中的幽绿部分,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而被灵液溅到的那一小片“地面”,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个极其复杂、与青铜灯底座符文类似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符文,一闪而逝。
有效!这“灵液”能干扰甚至短暂激活这里的某些符文!
吴邪心中一动。他看向手中的小罐,又看向上方那巨大的、混合的光柱,以及被钉在其中的张起灵。一个疯狂的、几乎是自杀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老疤,” 吴邪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我照顾好阿透和汪奇。离远点。”
“你想干什么?!” 老疤惊骇地看着他。
吴邪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光柱中静默的张起灵,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那灰白的、无边无际的“天球”穹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知道你‘听’得到!不管你是‘枢’的意志,还是‘墟眼’的灵,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你要的‘钥匙’在这里!你要的‘容器’也在这里!”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小罐,将里面剩余的、粘稠的暗红色“灵液”,全部倾倒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然后,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强烈意志和某种微弱血脉气息的鲜血,狠狠喷在掌心的灵液之上!
“以我之血,为引!以此灵媒,为凭!”
他嘶吼着,将混合了鲜血与灵液、变得灼热滚烫的手掌,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拍向了自己脚下的、那片冰冷光滑的灰白“地面”——正对着上方光柱中心、张起灵悬浮位置的正下方!
“嗡——!!!!!!”
整个“归墟之心”的灰白空间,前所未有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吴邪手掌拍击之处,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由无数暗红色光线构成的、仿佛活物般流转的巨大法阵图案,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轰然浮现、急速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法阵的纹路,与青铜灯底座、金字塔节点、乃至“枢”鼎和“墟眼”的某些特征隐隐呼应!它仿佛是这个“静止点”空间的底层规则,被吴邪以血和守灯人遗留的、专门用来沟通和激活阵法的“灵液”,强行、短暂地唤醒、激发了!
“轰隆隆——!!!”
上方,那混合了暗金与幽绿的光柱,在这底层法阵被激活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动荡!两种力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暗金色的镇封之力暴怒地试图压制法阵,幽绿色的蚀灭之力则贪婪地顺着法阵的纹路,试图向下侵蚀、吞噬吴邪这个“闯入者”和“唤醒者”!
“咔嚓!咔嚓!”
束缚着张起灵的暗金色能量锁链,在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而侵入他体表的幽绿光丝,则疯狂地试图钻进那些裂纹!
张起灵一直静默的身体,在这剧变中,猛地一颤!他低垂的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一直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的沉静、淡漠、或偶尔闪过的锐利。而是一片空洞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以及无尽冰冷痛苦的虚无。但在那虚无的最深处,在瞳孔倒映出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倔强地以掌抵地、试图撼动整个“归墟之心”的身影时,一点极其微弱、却如同寒夜流星般清晰无比的、属于“张起灵”的、深黑的微光,骤然亮起!
“吴……邪……”
一个干涩、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在吴邪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后的茫然,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响起。
第653章 断锁
“吴……邪……”
那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却如同惊蛰的春雷,撕裂了“归墟之心”死寂的帷幕,也狠狠撞入了吴邪早已被绝望和决绝填满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疲惫,痛苦,虚无,却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倒映着他的身影,亮着一点属于“张起灵”的、深黑的微光。他还认得他!小哥的意识,还在!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吴邪。但下一秒,这狂喜就被眼前更加恐怖的景象击得粉碎。
“嗡——轰隆隆——!!!”
随着张起灵的苏醒和他与吴邪的血脉灵液产生不可预测的共鸣,整个“归墟之心”的底层法阵被彻底、狂暴地激活了!灰白的、无边无际的球形空间,此刻如同一个被疯狂敲击的巨钟,发出震耳欲聋、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恐怖轰鸣!那均匀的灰白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空间本身开始扭曲、拉伸、出现一道道狰狞的、闪烁着暗金与幽绿光芒的裂纹!仿佛这个脆弱的“静止点”,正在两种失去平衡的恐怖力量对冲下,走向彻底的崩解!
上方,那混合了暗金与幽绿、原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光柱,此刻彻底暴走!暗金色的镇封之力如同被激怒的远古神只,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煌煌威压,光柱急剧膨胀、变得无比刺目,试图以最暴烈的方式,将下方“唤醒”法阵的“亵渎者”吴邪,连同整个不稳定的空间,一同镇压、碾碎!而幽绿色的蚀灭之力,则如同嗅到血腥的、最贪婪的饕餮,顺着法阵的纹路疯狂向下侵蚀、蔓延,所过之处,灰白的“地面”迅速变得灰败、腐朽,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死气,目标直指吴邪,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与张起灵同源的、令它“渴望”又“憎恶”的气息!
两种力量失去了张起灵这个“缓冲砝码”的调和,此刻如同两头脱缰的洪荒凶兽,在狭小的笼中疯狂撕咬、冲撞,爆发的余波,就足以将任何闯入者撕成碎片!
“咔嚓!咔嚓!嘣——!”
束缚着张起灵身体的那些暗金色能量锁链,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寸寸断裂、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碎片!失去锁链的固定,张起灵悬浮的身体猛地一坠,但他并未跌落,而是凭借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依旧勉强滞留在半空,只是身形摇晃,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
然而,锁链断裂带来的并非解脱。失去了镇封锁链的压制,那些原本被阻挡在体表的幽绿光丝,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顺着锁链断裂后留下的、细微的能量孔洞和身体本来的伤口,狠狠钻入了张起灵的体内!
“呃——!”
一直静默承受的张起灵,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了极致痛苦的闷哼。他猛地弓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胸口。皮肤之下,那些幽绿的光丝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蔓延,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寂的灰绿色,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眉心处,一个与汪奇之前类似、但更加深邃、复杂、透着无尽冰冷与古老的暗绿色扭曲印记,缓缓浮现、凝聚!
“小哥!!” 吴邪目眦欲裂,嘶声狂吼。他看到张起灵正在被“蚀”的力量疯狂侵蚀、同化!比汪奇之前的情况要严重、凶险百倍!
他想冲过去,但脚下那被激活的暗红色法阵,此刻正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和炽热的高温,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同时,上方镇压而下的暗金光柱和侵蚀而来的幽绿蚀流,已经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迫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震动起来!他胸口的青铜残片,仿佛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暴走和张起灵体内侵入的恐怖“蚀”力,竟然不再散发微弱的暗金光芒,而是骤然变得滚烫、赤红,仿佛要融化一般!与此同时,他眉心那个原本隐没的暗红印记,也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邪异,散发出一种饥渴、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归属感”的气息,主动迎向上方那狂暴涌来的幽绿蚀流!
“汪奇!” 老疤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幽绿蚀流的一部分,仿佛找到了更“可口”或者更“容易消化”的目标,立刻分出了一大股,如同绿色的巨蟒,狠狠撞向汪奇!而汪奇胸口的赤红残片和他眉心的暗红印记,竟然主动吸收了这部分蚀流!暗红与幽绿的光芒在他身上疯狂交织、冲突,他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扭曲,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凸出,呈现出暗红与幽绿混杂的恐怖颜色,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但眼神却依旧紧闭,仿佛灵魂在承受无尽的折磨。
“他……他在吸收‘蚀’力!用他体内的东西和残片!” 阿透瘫在地上,看着汪奇的变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明悟,“他的身体……快撑爆了!但他好像……在把‘蚀’力引向残片?还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汪奇胸口那块变得赤红的青铜残片,在吸收了部分幽绿蚀流后,竟然“嗡”地一声,脱离了汪奇的身体,悬浮起来!残片表面的纹路此刻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那些残缺的线条疯狂延伸、扭曲,试图构成一个完整的、古朴的铃铛图案!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充满血腥祭祀意味,却又带着一丝微弱“镇压”气息的波动,从残片上散发出来!
这波动,似乎干扰了上方光柱中狂暴的幽绿蚀流,甚至隐隐吸引、牵动了侵入张起灵体内的部分蚀力!张起灵体内蔓延的灰绿色裂纹,速度似乎减缓了一瞬。
而悬浮在半空、承受着内外双重煎熬的张起灵,在那赤红残片散发出异样波动的刹那,一直低垂、承受痛苦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双深黑眼眸中疲惫与痛苦依旧,但此刻,却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出鞘绝世凶刃般的冰冷锐利光芒!他看向下方那块赤红的青铜残片,又看向被法阵钉在原地、满脸是血却依旧死死望着他的吴邪,最后,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汪奇、惊骇的老疤和虚弱的阿透。
电光石火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做出了决断。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张起灵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一只布满细微裂纹、流淌着暗金与幽绿混杂“血液”的手臂。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动作,艰难地结出了一个吴邪从未见过、但一眼望去就感到心神剧震、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的古老手印。
“以吾……麒麟血……为引……”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干涩沙哑,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以及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在宣判某种法则**的威严。每一个字吐出,他身上的裂纹就蔓延一分,流出的“血液”就多一分,脸色就惨白一分,仿佛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灵魂本源。
“唤……‘枢’之残力……”
随着他的手印和咒言,上方那狂暴的、试图镇压一切的暗金光柱,竟然微微一滞!紧接着,光柱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源自“枢”鼎最核心处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被强行剥离、牵引了出来,如同一条细小的暗金游龙,顺着张起灵结印的手指,蜿蜒而下,注入了下方那暗红色的、被吴邪激活的法阵之中!
“镇……封……逆转……”
张起灵的声音愈发冰冷、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结印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
吸收了那一丝“枢”鼎核心之力的暗红色法阵,光芒骤然变成了纯粹、炽烈的暗金!并且,法阵的运转方向,瞬间逆转!不再是“唤醒”和“沟通”,而是变成了狂暴的、不计代价的“镇压”与“抽取”!
而镇压和抽取的目标,正是——那块悬浮的、赤红的、吸收了大量幽绿蚀流的青铜残片,以及与残片气息相连、体内充斥着混乱“蚀”力的汪奇!
“嗡——!!!”
赤红残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哀鸣般的颤音。它吸收的幽绿蚀流,以及它自身蕴含的那股古老蛮荒的力量,被逆转的法阵疯狂地抽取、剥离!化作一股暗红与幽绿混杂的、粘稠如浆的能量洪流,顺着法阵的纹路,被强行灌入了下方吴邪依旧按在地上的、那只与灵液和鲜血混合的手掌之中!
“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冰冷、灼热、腐蚀、撕裂、同化……无数种极致的痛苦瞬间沿着手臂,冲入吴邪的四肢百骸,冲入他的大脑,冲入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身体、甚至意识,都在被这股狂暴混乱的能量瞬间撑爆、撕碎、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颜色在暗红、幽绿、暗金之间疯狂变幻。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无数混乱疯狂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快要炸了,快要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吴邪!撑住!” 老疤的嘶吼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天真!!” 阿透带着哭腔的尖叫。
而悬浮在半空的张起灵,在完成这逆转法阵、强行抽取转换的举动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身上蔓延的灰绿裂纹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从裂纹深处渗出,艰难地对抗、修复。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骤降到了冰点,比之前昏迷时更加微弱。他悬浮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坠落的方向,正是吴邪所在的位置!
吴邪此刻正被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折磨得生不如死,几乎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但在张起灵坠落的刹那,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本能,让他猛地抬起了头,猩红的眼睛(或许已经变色)看到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不!不能让他摔下来!这里的地面……这法阵……
“小哥——!!” 吴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行挣开了脚下法阵那恐怖的吸力,拖着仿佛要炸裂的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用自己伤痕累累、能量乱窜的身体,狠狠接住了坠落下来的张起灵!
“砰!”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滚作一团。吴邪的后背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张起灵,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张起灵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轻得如同没有重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眉心那暗绿印记和身上细微的暗金光芒,显示着他还在与体内的侵蚀对抗。
“小哥……小哥……” 吴邪颤抖着,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低头看去,只见张起灵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平静得如同沉睡,又如同……死去。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吴邪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被逆转的法阵,在强行抽取了赤红残片和汪奇体内大部分混乱“蚀”力、灌入吴邪体内后,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或者“目的”。那炽烈的暗金色光芒开始缓缓收敛、平息。上方那暴走的暗金光柱和幽绿蚀流,似乎也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被封印的张起灵,以及被抽取的蚀力源头),加上法阵逆转的干扰,逐渐变得平缓、内敛,虽然依旧危险,但不再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
空间的震动和裂纹也开始减缓、弥合。灰白的光芒重新变得均匀,只是比之前黯淡、混乱了许多。
“归墟之心”的崩解,似乎被这强行逆转的、以吴邪和汪奇为代价的“镇压”,暂时、极其勉强地遏制住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汪奇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胸口那个自残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暗红近黑的脓血。他眉心的暗红印记变得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身上那恐怖的颜色也在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到极致的灰败。那块赤红的青铜残片,失去了所有光芒,变得灰暗、粗糙,如同最普通的、被烧过的石头,“啪嗒”一声掉落在汪奇身边,碎成了几块。他体内的“蚀”力和那股古老蛮荒的力量,似乎被抽取一空,只留下一个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躯壳。
阿透挣扎着爬过来,检查汪奇的状况,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老疤也捂着胸口,咳出几口黑血,尸毒在刚才的冲击下似乎又恶化了,但他强撑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和上方逐渐平复的光柱。
吴邪自己,更是感觉糟糕透顶。体内那股被强行灌入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狂暴能量,虽然因为法阵的转换和张起灵那一丝“枢”鼎核心之力的引导,没有立刻将他撑爆或彻底侵蚀,但依旧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骨骼、甚至意识,都像是被掺入了杂质,变得沉重、滞涩、混乱。胸口那枚彻底碎裂的古玉佩,残存的粉末似乎融入了他的血肉,带来一丝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清凉感,勉强护住他心脉和最后一丝清明,但杯水车薪。
他抱着张起灵,感觉怀中身体的冰冷和微弱气息,心如同被置于冰窟之中。他救下了小哥,打破了那残酷的封印,但小哥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加危险,而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必须……离开这里……” 吴邪咬着牙,用尽力气,想要抱起张起灵。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手臂颤抖,根本使不上力。
“我来!” 老疤挣扎着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张起灵,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弯下腰,试图将张起灵从吴邪怀里接过去。“你状态不对,别硬撑。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相对稳定点的地方。这鬼地方只是暂时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炸。”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汪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疯狂、邪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与茫然。他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吴邪和老疤身上,尤其是吴邪怀里抱着的张起灵,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成……功了……吗?他……救出来了?”
吴邪看着他,这个一路走来,身不由己、被“蚀”力侵蚀、又被当成工具、最终几乎被抽干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他点了点头,嘶哑道:“暂时……出来了。你……”
“我……没事。” 汪奇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感觉……身体里……空了……很累……但……好像……干净了?” 他看向地上那几块灰暗的残片碎块,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又看向吴邪,“你……你身体里……现在有……那些东西?”
吴邪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心……” 汪奇只说了两个字,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昏了过去,但这一次,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眉心那暗红印记彻底消失不见。
“别说了,先离开这里!” 老疤不再耽搁,强行从吴邪怀里接过张起灵(张起灵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背在背上。吴邪则挣扎着爬起来,和阿透一起,搀扶起昏迷的汪奇。
四人(严格说是三人半,汪奇再次昏迷)互相搀扶,踉跄着,向着这片巨大球形空间的边缘走去。那里,是灰白“地面”与“穹顶”平滑连接的弧度起点,也许能找到缝隙,或者……别的什么。
上方的光柱依旧在缓缓流转,暗金与幽绿交织,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在法阵平息后,恢复了冰冷光滑,但那些暗红色的法阵纹路并未完全消失,如同伤疤,铭刻在灰白的背景上。
就在他们走到球形空间边缘,面对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的灰白墙壁,感到绝望之时——
“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块碎裂的声响,从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墙壁”上传来。
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灰白“墙壁”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道竖直的、边缘闪烁着细微暗金与幽绿光芒的、宽约两尺、高约一丈的扭曲裂隙!裂隙内部,并非实体的岩石,而是一片光影流转、不断变幻、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不稳定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有水声、风声,以及……一种更加鲜活(尽管依旧危险)的、属于外界“归墟之野”的、混乱驳杂的气息,透了过来!
这道裂隙,似乎是刚才“归墟之心”剧变、能量对冲失衡时,在空间结构最薄弱的“边缘”处,被强行撕裂开的一道短暂出口!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们没有选择。
“走!” 吴邪咬牙,看了一眼被老疤背着的、依旧昏迷的张起灵,又看了看互相搀扶、伤痕累累的同伴,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们必须走下去。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道扭曲、光影变幻的空间裂隙之中。阿透扶着汪奇紧随其后,老疤背着张起灵最后进入。
就在老疤的身影没入裂隙的瞬间——
身后,那巨大的、灰白的“归墟之心”空间,上方缓缓旋转的光柱中心,那双一直紧闭的、属于“墟眼”的、冰冷、贪婪、非人的“眼睛”,仿佛隔着无尽的空间与封印,再次“瞥”了他们一眼。
同时,一个更加微弱、却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期待”的冰冷意念,在所有人的意识中一闪而逝:
“钥匙……容器……我们……还会再见……”
裂隙,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654章 墟外微光
坠落。没有之前穿越能量通道时那种灵魂被撕扯搅拌的极致痛苦,但依然是天旋地转、身不由己的被抛掷感。空间裂隙内部的光影乱流如同万花筒,疯狂旋转、拉伸、破碎又重组,将五感彻底搅乱。吴邪只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耳边是混乱的风声、水声、以及某种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的杂音。怀中(潜意识里依旧死死抱着)的张起灵冰冷而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像压在心头的山岳,带来窒息般的恐慌。
“砰!噗通!哗啦——!”
冰冷的、带着泥沙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被直接从裂隙中“吐”了出来,摔进了一条湍急、冰冷、浑浊的地下河中!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将本就松散的五人(加昏迷的汪奇)冲散、卷走。
“咳咳……咕噜……” 吴邪呛了好几口水,肺部火烧火燎,全身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拼命划水,试图浮出水面,同时焦急地寻找同伴。“小哥!老疤!阿透!汪奇!”
昏暗的光线下(不知来自何处),河水浑浊翻滚,只能勉强看到附近几米内的影子。他看到阿透在不远处挣扎,脸色惨白,但还活着。老疤背着张起灵,虽然也被水流冲得摇摇晃晃,但他水性似乎不错,正奋力用独臂划水,试图稳住身形。汪奇则完全失去了意识,如同一段朽木,在河水中沉沉浮浮,被水流带着向下冲去。
“抓住……石头!” 老疤嘶哑的吼声在湍急的水流中断断续续。他指向河岸一侧,那里有一些突出水面的、湿滑的黑色岩石。
吴邪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最近的一块岩石游去。好不容易抓住岩石凸起的棱角,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指甲几乎翻起,但他死死抓住,借力将身体稳住,又伸手去拉被水流冲过来的阿透。阿透也抓住了岩石,剧烈地咳嗽着。
老疤也艰难地靠了过来,他背上还背着张起灵,行动更加不便,几次差点被水流冲走,但最终还是凭借过人的体力和意志,稳住了身形。他迅速用绳索(居然还有一点没丢)将张起灵和自己绑得更紧。
“汪奇……汪奇被冲走了!” 阿透指着下游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只见汪奇的身影在浑浊的河水中载沉载浮,已经漂出了几十米,眼看就要消失在拐弯处的黑暗中。
“我去!” 吴邪想也不想,松开岩石就要追下去。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刚松手就被水流冲得一歪,差点摔倒。
“我去!你看好他们!” 老疤吼道,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解下绑着张起灵的绳索(但还留了一根在腰上作为连接),将张起灵小心地推向吴邪和阿透所在的岩石,“接住!我水性好!”
说完,他不等吴邪回应,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湍急的河水,如同一条黑色的大鱼,逆着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和技巧,朝着下游汪奇消失的方向追去。很快,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拐弯处的阴影和水雾中。
“老疤!” 吴邪嘶声喊道,但声音被水声淹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疤消失,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力。他紧紧抱着被推过来的张起灵(用绳索临时固定在岩石上),又紧紧抓住阿透的手,三人(加昏迷的张起灵)如同狂风暴雨中依附在礁石上的海草,在冰冷的河水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河水冰冷刺骨,带走身体最后的热量。伤口浸泡在水中,传来麻木和刺痛。吴邪感到体内那股被强行灌入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能量,在寒冷和虚弱的刺激下,似乎又开始隐隐躁动,带来阵阵冰冷的灼烧感和混乱的眩晕。他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低头看着怀里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眉心那暗绿印记和皮肤下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弱暗金光芒,表明他还在与体内的侵蚀进行着无声的、艰苦卓绝的抗争。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仿佛一块寒玉。吴邪只能徒劳地紧紧抱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尽管他自己也冷得发抖。
阿透也靠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归墟之心”的精神冲击和刚才的惊险中恢复过来。她看着下游老疤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昏迷的张起灵和脸色难看的吴邪,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和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几乎要松手滑入冰冷的河水时——
“哗啦!”
下游拐弯处的水雾中,猛地冲出一个身影!是老疤!他独臂夹着昏迷的汪奇,另一只手拼命划水,逆着水流,艰难地向他们所在的岩石靠拢!他脸色青黑,脖颈的伤口再次崩裂,脓血混着河水淌下,显然刚才的救援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尸毒似乎也更加严重了。
“接……接一下!” 老疤嘶哑地吼道,奋力将汪奇推向岩石。
吴邪和阿透连忙伸出颤抖的手,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汪奇拖上岩石(其实只是块大点的、露出水面的石头)。老疤自己也用尽最后力气爬了上来,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地喘息,独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老疤!你怎么样?” 吴邪焦急地问。
“还……死不了……” 老疤艰难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快……看看那小子……还有气没……”
吴邪连忙检查汪奇。汪奇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鼻孔也有极其微弱的气息。他还活着,只是极度虚弱,仿佛生命力被彻底抽干了。他眉心的暗红印记彻底消失,身上也没有任何“蚀”力的波动,就像一个重伤垂死的普通人。
暂时,所有人都还活着。但他们被困在这冰冷的河水中,四周是黑暗和未知,没有任何补给,伤势严重,体力耗尽,还有一个濒死的张起灵和一个虚脱的汪奇。
绝境,似乎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四周。这条地下河很宽,水流湍急,不知源头和尽头。他们所在的岩石位于河道一侧,靠近岩壁。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向上延伸隐入黑暗,看不到顶。对岸同样是一片黑暗,只有哗哗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熟悉的甜腥味——依然在“归墟之野”的范围内,但似乎比“墟眼”附近淡了很多。
“不能……留在这里……” 老疤喘着气,挣扎着坐起来,独眼看向岩壁上方,“水里太冷,待久了……都得失温而死。而且……这河里……可能有东西。得上去,找地方……生火,处理伤口。”
吴邪点点头。他也知道必须离开水面。他抬头看向湿滑的岩壁,在昏暗的光线下(光线似乎来自河水中某种微弱的发光生物,或者岩壁高处的某种矿物),隐约看到岩壁上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漆漆的阴影,像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或者裂缝。
“那里……好像有个洞。” 吴邪指着那个方向。
“我……先上去看看……” 老疤喘息着,从腰间(居然还别着)解下那把乌黑的匕首,咬在嘴里,然后尝试用那只完好的手和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着力点。他身手依然矫健,但重伤和尸毒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尝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差点跌入水中。
“我来。” 吴邪将张起灵小心地交给阿透(阿透勉强抱住),自己挣扎着站起来。他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虽然带来痛苦,但似乎也让他的身体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一丝异常的、带着灼痛感的力气。他学着老疤的样子,用匕首插入岩壁缝隙,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岩壁湿滑无比,青苔一踩就滑。吴邪爬得异常艰难,几次差点失足,全靠一股狠劲和体内那股混乱能量带来的怪异力气硬撑。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终于,他爬到了那个凹陷的阴影处。
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斜向上方的岩洞入口,入口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人弯腰通过。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一股干燥的、带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风,从洞内深处缓缓吹出,与外面湿冷的水汽截然不同。
“有路!洞里有风!” 吴邪向下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好……把绳子……丢下来……” 老疤在下方回应。
吴邪解下腰间最后一点绳索(之前绑张起灵剩下的),将一端固定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抛了下去。老疤先将依旧昏迷的汪奇绑好,示意吴邪拉上去。吴邪用尽全力,将汪奇拖进洞口。然后是阿透和张起灵(阿透抱着,用绳索固定)。最后是老疤自己,他耗尽最后的力气,也爬了上来,一进洞口就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五人(加两个昏迷)终于暂时脱离了冰冷的河水,挤在狭窄、黑暗、但相对干燥的岩洞入口处。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最后一点意识淹没。
“火……必须生火……” 吴邪强撑着,在黑暗中摸索。他从老疤身上摸到了最后一点浸了油脂的布条(居然还没丢),又在自己湿透的衣物里翻找,幸运地找到了那个守灯人留下的、装着“净蚀丹”的玉盒。丹药已经用完,但玉盒本身密封性极好,里面居然还残留着一点干燥的、带着药香的碎屑和粉末,可以勉强作为引火物。
他颤抖着手,用匕首在岩石上刮擦,试图打出火星。一次,两次……无数次失败后,终于,一点微弱的火星溅落在沾了药粉的布条上。
“嗤……”
一缕极淡的青烟升起,随即,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苗,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光明!温暖!
这簇微弱的火苗,在此刻,比太阳更加珍贵。吴邪小心翼翼地将火苗转移到从洞口外捡来的一些相对干燥的苔藑和朽木上,很快,一小堆温暖的篝火在狭窄的岩洞入口处燃烧起来,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映照着几张惨白、伤痕累累、却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脸庞。
吴邪立刻将张起灵和汪奇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用体温和火焰的温暖试图驱散他们身上的寒意。他撕下自己里衣最后相对干净的部分,蘸着岩壁上渗出的、相对清澈的滴水,小心地为他们清洗、处理伤口。张起灵身上的伤口主要是那些细微的裂纹和能量侵蚀的痕迹,没有流血,但触目惊心。吴邪只能用清水轻轻擦拭,然后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守灯人药膏(所剩无几)涂抹上去。药膏带着清凉,涂抹之处,那些灰绿色的裂纹似乎颜色变淡了一丝,但效果微乎其微。张起灵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汪奇的伤口主要是胸口的自残和外伤,清洗包扎后,血暂时止住了,但他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老疤靠坐在洞壁,独眼紧闭,任由吴邪帮他重新处理脖颈和手臂的伤口。尸毒在丹药和火焰的温暖下似乎被暂时压制,但脸色依旧难看。他自己也服下了最后一点从窝棚带来的、不知名的草药(所剩无几),闭目调息。
阿透蜷缩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火焰的温暖让她不再发抖。她看着跳跃的火苗,低声说:“这里……‘声音’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很远的,很模糊……水下面……好像有东西在游……很大……”
吴邪心中一凛,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势。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那股混乱能量依旧在隐隐躁动,带来不适,但似乎被火焰的温暖和刚才的生死挣扎暂时压制了下去。外伤不少,但都不致命。最麻烦的是体力透支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
他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从守灯人那里带来的、晒干的、硬得像石头的根茎(用火烤了烤),又喝了几口岩壁渗水。粗糙的食物和冷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芒在岩洞内跳跃。外面,地下河的水声哗哗,永不停歇。洞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暂时安全了。但他们依旧身处绝地,重伤累累,补给耗尽,前途未卜。张起灵和汪奇昏迷不醒,老疤中毒已深,阿透精神受创,吴邪自己体内也埋着隐患。
希望,如同这洞中的篝火,微弱,摇曳,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吴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看身边昏迷的同伴,心中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和一丝茫然。他们从“归墟之心”逃出来了,但接下来呢?去哪里?怎么救小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看……看洞口外面……” 阿透忽然又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指着岩洞入口外的地下河方向。
吴邪和老疤(也睁开了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篝火光芒的边缘,洞外昏暗的河面上,似乎漂浮着一些零星的东西。借着水光,隐约能看到像是断裂的木板、破烂的布料,甚至还有一两个锈蚀的铁皮罐子,随着水流缓缓漂过。
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而且看起来并不古老?
“是……之前进来的人留下的?” 老疤嘶哑道,“看那些东西的样式……像是近几十年的。难道这地下河,是某条通往‘归墟之野’外围的、不为人知的通道?有别的探险队走过?”
这个发现让吴邪心中一动。如果有其他队伍走过,或许意味着这条河有出口,或者连接着其他相对安全的区域。
“等天……亮?” 吴邪下意识地说,随即苦笑,这里哪有天亮。“等大家稍微恢复一点,我们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走看。既然有漂浮物,下游可能有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向了。
后半夜,众人轮流休息、守夜。吴邪守着上半夜,他抱着昏迷的张起灵,靠在岩壁上,眼睛死死盯着洞外的黑暗和篝火,不敢有丝毫松懈。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如同不安分的困兽,时不时冲击一下他的神经,带来阵阵眩晕和冰冷的幻觉。他仿佛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画面,听到一些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但努力集中精神,还能压制。
下半夜,老疤接替。吴邪抱着张起灵,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见巨鼎崩塌,梦见幽绿的眼睛,梦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最后,总是梦见张起灵那双缓缓睁开、空洞疲惫的眼睛,和他那声微弱的“吴邪”。
不知睡了多久,吴邪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咳嗽声来自怀里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闭着眼,但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带着点点暗金碎芒的“血沫”!他眉心那暗绿印记,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皮肤下的裂纹也仿佛活过来般微微蠕动。
“小哥!” 吴邪大惊,连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触手所及,张起灵的身体烫得吓人!他在发烧!或者说,是体内“蚀”力与残留的“枢”鼎之力冲突加剧的表现!
“药……丹药已经没有了……” 吴邪心急如焚。守灯人的丹药已经用完,药膏也所剩无几,对这种深入能量层面的冲突,毫无办法。
“用……用你的血试试……” 旁边,老疤也醒了,虚弱地说道,独眼紧紧盯着张起灵,“你的血……之前能点燃法阵,和那灵液共鸣……可能……有点特殊。而且,你体内现在有……那股混乱力量,说不定……能起到点……以毒攻毒,或者引导的作用?”
第655章 苍白的嘴唇
吴邪一愣,随即毫不犹豫,用匕首割破自己手腕(之前伤口崩裂,其实不用割也流血),将涌出的、带着一丝暗红与暗金色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鲜血,小心地滴在张起灵苍白的嘴唇上。
鲜血滑入张起灵口中。奇迹般地,他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了下去,身体的颤抖也减轻了,高烧似乎退了一丝。眉心暗绿印记的光芒微微波动,不再加深。但那丝暗金色的“血沫”依旧存在。
有效!但效果有限,而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吴邪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又看看昏迷的张起灵,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彻底解决张起灵体内的问题。沿着河往下游走,寻找出路,也寻找可能的救治方法。
天……不知何时能亮。但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吴邪添了最后一点柴火,然后叫醒了阿透,让她帮忙照看张起灵和汪奇。他和老疤挣扎着起身,准备探查一下这个岩洞深处。既然有风吹出,说明洞不是死路,也许有别的发现。
岩洞入口狭窄,但进去几米后,逐渐变得宽敞,可以直立行走。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手中用最后一点浸油布条做的、微弱的火把提供照明。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味,但那股从深处吹来的风,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很怪异,在这种地方。
走了大约几十米,岩洞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坡度陡峭;一条平缓向前,风声和隐约的花香似乎来自这个方向。
“走这边。” 吴邪指了指平缓向前的岔路。他需要找到可能的出口或资源,向上的路太耗体力。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发光矿物,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月光般的光晕,从洞窟尽头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近。走到洞窟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发光藤蔓和奇花异草覆盖的、半封闭的天然洞厅!洞顶有裂缝,透下缕缕灰白色的天光(证明他们真的接近地表了!),与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乳白光晕交织,将洞厅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甚至让他们疲惫伤痛的身体都感到一丝舒缓。洞厅中央,有一潭清澈见底、微微冒着热气的泉水,泉水边生长着更多形态奇异、颜色鲜艳的植物,有些甚至还结着饱满的、颜色诱人的浆果!
更重要的是,在洞厅的一角,靠近岩壁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人工的痕迹——几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灶台,地上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和锈蚀的工具,甚至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腐朽的兽皮帐篷的骨架!而在岩壁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粗糙但清晰的图案和符号,其中就有他们熟悉的眼睛、门、箭头标记,还有一个新的标记——一个中间有水波纹的圆圈。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而且,看起来废弃不久(以“归墟之野”的时间尺度)!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水、食物、相对安全的环境!
绝境中的绿洲!
“找到了!” 老疤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尸毒的发作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而加剧了。
吴邪也激动不已。他快步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下,清甜甘洌,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入腹之后,疲惫感都减轻了一分。他又摘了几颗浆果尝试,酸甜可口,蕴含着丰富的汁液和能量。他甚至看到泉边生长着一些他认识的、有疗伤止血效果的草药!
“快!回去!把小哥他们带过来!这里有水,有吃的,有药!我们得救了!” 吴邪兴奋地对老疤说道。
然而,当他转过身,却看到老疤捂着胸口,缓缓地、靠着岩壁滑坐在地,独眼半睁半闭,脸色已经变成了不祥的紫黑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老疤!” 吴邪心头一紧,冲过去扶住他。
“呵……看来……我……是走不出去了……” 老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解脱般的、难看的笑容,“尸毒……入心了……丹药……也只能……压一时……这里……很好……你们……留在这……养伤……”
“不!你撑住!这里有草药,我去找!一定有办法!” 吴邪急道。
“没……用了……” 老疤摇摇头,独眼看向洞厅那透下天光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怀念,是不甘,还是释然?“告诉……你朋友……如果……能出去……去……昆仑山……姜谷……找……一个姓姜的……老猎人……告诉他……疤子……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微弱。
“老疤!老疤!” 吴邪用力摇晃他,但老疤的头缓缓垂下,独眼彻底闭上,呼吸……停止了。
这个在“归墟之野”挣扎求生多年、亦正亦邪、最后时刻却拼死救下汪奇、为他们指明方向的神秘独眼男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死神的追索,倒在了希望触手可及的地方。
吴邪呆呆地抱着老疤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又一个同伴,离他而去。在这片死亡之地,希望与绝望,生与死,总是如此接近,又如此残酷。
良久,他抹去眼泪,将老疤的遗体小心地安放在洞厅一个干燥的角落,用碎石简单掩盖。然后,他迅速采集了足够的浆果、草药,用找到的破陶罐装了清水,原路返回岩洞入口。
当他带着水和食物、草药回到篝火旁时,阿透惊喜地迎了上来。吴邪简单说了洞厅的情况和老疤的死讯,阿透也黯然垂泪。
他们将张起灵和汪奇小心地转移到了那个充满生机的洞厅。温暖的泉水,充足的食物(浆果和附近找到的一些可食用根茎),疗伤的草药,相对安全的环境……这一切,让濒临绝境的他们,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吴邪用草药煎水,内服外敷,为张起灵和汪奇处理伤势。张起灵的高烧在泉水和草药的调理下,渐渐退去,但依旧昏迷,眉心印记时隐时现。汪奇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但同样沉睡不醒。
阿透的精神状态在洞厅宁静祥和(相对)的氛围中也好了很多,她开始帮忙采集食物和照料伤员。
吴邪自己,在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处理了伤口后,体力恢复了一些。但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并未消失,只是潜伏了起来,时不时带来一阵心悸或冰冷的眩晕。他知道,这隐患不除,迟早会出大问题。
他走到岩壁前,仔细研究那些木炭画的标记。眼睛、门、箭头、水波纹圆圈……箭头指向洞厅另一侧,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更小的洞口。水波纹圆圈,很可能代表这个有温泉的洞厅。
新的箭头,指向新的方向。
是继续探索,寻找出路,还是留在这里,等待张起灵和汪奇苏醒,从长计议?
吴邪看着昏迷的两人,又看看这个暂时的“世外桃源”,心中犹豫。这里虽然相对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老疤的死提醒他,这里的危险从未远离。而且,张起灵的伤势需要更根本的解决办法,汪奇也需要时间恢复。
最终,他决定,先在这里休整两三天,等张起灵和汪奇状态稍微稳定,自己体力恢复更多,再循着箭头标记,探索那个新的洞口。
三天时间,在焦虑、等待和忙碌的休整中缓缓过去。张起灵没有再发高烧,但依旧昏迷,气息平稳微弱。汪奇也一直沉睡,仿佛要将透支的生命力彻底睡回来。阿透精神状态基本恢复,成了得力帮手。吴邪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外伤也结了痂,但体内那股能量隐患依旧。
第四天清晨(根据透下的天光判断),吴邪决定出发探索。他将大部分食物和草药留给阿透,叮嘱她照顾好张起灵和汪奇,自己则带上匕首、火把(用洞厅找到的、富含油脂的藤蔓新做的)、水壶,以及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灰石的青铜残片碎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该带着),钻进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箭头指向的新洞口。
洞口狭小,但走了一段后,逐渐变宽。通道曲折向上,坡度很陡。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并且传来了隐约的、嘈杂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混合着水流和金属撞击的诡异声音!
吴邪心中一凛,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
洞口外,是一片他从未想过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布满无数纵横交错的水道和简陋栈桥的、如同迷宫般的水上废墟!水面是浑浊的灰绿色,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朽木。水道上,有简陋的木筏和破船在缓缓移动,上面站着一些身形佝偻、动作僵硬、披着破烂灰黑衣物、脸上覆盖着简陋面具的“人影”——是“守尸人”!但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巢穴所见!而在水道两岸和水中矗立的、半塌的建筑废墟上,也活动着更多的“守尸人”,他们似乎在打捞、搬运着什么,发出那种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金属刮擦声。
而在迷宫的中心,雾气最为浓重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阴影——正是那尊倾斜的、裂开的“枢”鼎!鼎身被无数粗大的、不知是藤蔓还是锁链的黑色物体缠绕,鼎口斜指天空,无尽的灰白雾气和诡异的能量波动,正从裂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弥漫整个水上迷宫!
这里,才是“守尸人”真正的、规模庞大的聚集地!是“归墟之野”外围,受到“枢”鼎破损影响最直接、最严重的区域!他们之前误入的巢穴,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偏僻的前哨!
而他所在的这个洞口,正好开在水道迷宫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高出水面十几米的岩壁上,俯瞰着下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充满不祥与诡异生机的巨大“集市”或“部落”。
箭头指向这里。难道离开的路,要穿过这片“守尸人”的海洋?
就在吴邪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震,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不远处的一条水道上,发生了一幕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场景——
几个“守尸人”驾着一条破木筏,从水中打捞起了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破烂的现代冲锋衣,身材魁梧,看侧脸……
是王胖子?!
第656章 雾锁迷津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吴邪趴在洞口边缘,手指深深抠进湿冷的岩石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下方水道中那条破木筏,以及被几个“守尸人”如同拖拽货物般捞起、瘫在筏子上那具魁梧的、穿着破烂冲锋衣的“尸体”。
胖子?!是胖子?!他还活着吗?
距离太远,雾气缭绕,看不清细节,但那身形,那衣着,尤其是冲锋衣背后一个模糊的、类似云彩的涂鸦(那是胖子之前自己用防水笔画的),吴邪绝不会认错!那就是王胖子!分开这么久,经历了地宫、守尸人、归墟之心……他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木筏上的“守尸人”发出低沉嘶哑、意义不明的交谈声,用简陋的骨钩和绳索将那具“身体”固定好,然后撑着长长的竹篙,调转方向,朝着迷宫深处、雾气最浓、隐约可见巨大“枢”鼎黑影的方向缓缓划去。其他水道上的木筏和栈桥上的“守尸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打捞水中的杂物、朽木,或者从一些半塌的建筑里搬运出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救不了胖子,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现在孤身一人,体力未完全恢复,体内隐患未除,面对这成千上万(目测)的“守尸人”和诡异的环境,硬闯等于送死。
必须从长计议。
他伏低身体,仔细观察这片水上迷宫的地形。迷宫依托于一个巨大的、可能是天然形成又经人工改造的溶洞或地下湖,规模惊人。灰绿色的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水面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越是靠近中央“枢”鼎的方向,雾气越浓,几乎看不到鼎身细节,只能看到一个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水道两旁是坍塌大半、样式古朴的石制或木制建筑废墟,许多废墟半浸在水中,露出残破的飞檐和窗棂,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藑和水生植物。栈桥将这些废墟和几处较大的、露出水面的“岛屿”(可能是更大的建筑基座)连接起来。许多“守尸人”就在这些栈桥和废墟间活动,如同工蚁,沉默而有序。
他们似乎形成了某种原始的、畸形的社会结构。有的“守尸人”负责打捞(不知打捞何用),有的在简陋的“平台”上处理打捞上来的东西(似乎有分拣、肢解的动作?),还有的似乎在“巡逻”,手持简陋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水道和雾气深处。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格外高大、穿着相对“完整”(挂着更多骨饰或破布)的“守尸人”在指挥,似乎是头目。
这里不像单纯的巢穴,更像一个依赖于这片特殊水域和“枢”鼎破损后泄露能量而存在的、畸形的“聚居地”或“前哨站”。他们打捞的,可能是误入此地的生物、沉没的物资,甚至是……“蚀”的某种凝结物?
吴邪的目光再次追向载着胖子的那艘木筏。木筏已经划入了一条较宽的、直通中央区域的主水道,消失在愈发浓重的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晃动的影子。
胖子会被带去哪里?是像之前那样,被献祭、处理,还是……有别的用途?看那些“守尸人”的动作,似乎并不急于“处理”胖子,只是将他固定好运输。这或许意味着胖子还有利用价值,或者,他们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同?
必须跟上去看看!但怎么跟?下水?瞬间就会被发现。从岩壁上攀爬?岩壁湿滑,且很多地方被雾气笼罩,看不到前方,容易失足。而且岩壁上也可能有“守尸人”的岗哨。
吴邪的目光扫过洞口附近。他所在的这个洞口,位于迷宫边缘一处较高的岩壁上,下方十几米就是水面。洞口左侧的岩壁,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被苔藑覆盖的天然岩脊,蜿蜒着向迷宫深处延伸,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与那条主水道平行,而且位置较高,相对隐蔽。
只能冒险一试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匕首、新做的火把(暂时不用点燃)、水壶、青铜残片碎块(无用但带着)、还有几块备用的、富含油脂的藤蔓(可做火把或引火)。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他必须在被发现、或者体力耗尽之前,找到胖子的下落,并设法营救。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口深处——那是返回洞厅、与阿透和张起灵他们会合的方向。回去求援?阿透需要照顾两个昏迷的人,而且她战斗力有限。带着昏迷的张起灵和汪奇穿越这里更是天方夜谭。他必须独自行动。
“等着我,胖子。还有小哥……” 吴邪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绝。他将火把别在腰间,双手攀住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出身体,踩上那条湿滑狭窄的岩脊。
岩脊最宽处不过一脚,最窄处仅能容脚尖着力,表面布满滑腻的苔藑和水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泛着诡异灰绿色的水道,雾气在身周缭绕,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吴邪必须全神贯注,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紧贴岩壁,一点点向前挪动。每移动一寸,都感觉惊心动魄。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似乎也被这紧张的环境引动,带来阵阵心悸和冰冷的眩晕感,他不得不频繁停下,调整呼吸,压制不适。
下方的水道上,不时有“守尸人”的木筏无声滑过,或是在栈桥上僵硬地走动。吴邪尽量将身体隐藏在岩壁的阴影和苔藑之后,动作放到最轻。幸运的是,那些“守尸人”似乎很少抬头看这么高的岩壁,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水面和附近的废墟。
就这样,吴邪沿着岩脊,缓慢而艰难地向迷宫深处潜行。雾气越来越浓,灰白中带着一丝幽绿,吸入肺中,带着熟悉的甜腥味和一种沉闷的压抑感。空气中那种嘈杂的低语和金属刮擦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呢喃,令人心烦意乱。吴邪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听”,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目标。
岩脊并非一直连续。在一处较宽的断裂带,吴邪不得不冒险跳向另一段较低的岩脊,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惊得下方水道一条木筏上的“守尸人”抬头张望。吴邪立刻屏息伏低,一动不动。那“守尸人”面具后的眼睛(或许是两个空洞)在雾气中扫视片刻,没有发现高高在上的吴邪,便又低下头,继续撑篙。
吴邪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岩脊到了尽头,连接着一处从岩壁向外突出、较为宽阔的、半塌的石头平台。平台似乎是某座古老建筑的残骸,一半悬空,一半与岩壁相连,上面堆积着许多破碎的瓦砾和朽木。平台位置很好,视野相对开阔,能俯瞰前方一大片水域。
吴邪小心翼翼地爬上平台,躲在几块倒塌的石柱后面,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百米外,水道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相对庞大的、由数座半浸水中的大型建筑废墟连接而成的“水上聚落核心”。这些建筑虽然残破,但规模远超外围的窝棚,依稀能辨出殿堂、广场、甚至类似祭坛的轮廓。许多“守尸人”在此聚集、活动,数量更多。而在聚落的最中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的、高约十米、分为三层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诡异的浮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祭坛顶端,似乎有一个凹陷的池子,池中散发出幽绿色的、如同“墟眼”般的光芒,但规模小得多,也微弱得多。
而载着胖子的那艘木筏,正停靠在祭坛下方的一处石阶旁!几个“守尸人”将胖子(依旧瘫软)抬了下来,放在石阶上,似乎在进行某种检查。周围还散乱地放着一些其他“东西”——有动物的残骸,有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物体,甚至……还有一两具人类的骸骨,看衣着也是现代款式。
看来,这里就是“守尸人”处理“猎物”的核心区域之一!那个祭坛顶端的幽绿池子,散发出的气息与“墟眼”同源,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被“守尸人”利用或仿制的“蚀”能节点!他们要将胖子献祭给那个池子?
吴邪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救人绝无可能,祭坛周围至少有几十个“守尸人”,更远处还有更多。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祭坛后方,紧贴着巨大的岩壁,岩壁上似乎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装饰着狰狞的石雕,有粗大的、锈蚀的金属栅栏半掩着,像是一个牢房或者囚室的入口。而在洞口的侧上方岩壁上,吴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血)画的一个眼睛符号,眼睛下面,还有一道波浪线。
这个标记,和之前在窝棚岩壁上看到的,以及地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代表“注意水下”或者“监视”?还是另有含义?
也许,那里是关押“特殊猎物”的地方?胖子会不会被暂时关进去?
就在吴邪观察思索之际,祭坛下的“守尸人”似乎完成了对胖子的“检查”。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披着破烂黑袍、脸上覆盖着完整兽骨面具、手持一根镶嵌着幽绿石头的骨杖的“守尸人”(显然是首领或祭司)走上前,用骨杖在胖子身上虚点了几下,口中发出晦涩的音节。其他“守尸人”恭敬地退开。
然后,那黑袍祭司挥了挥骨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几个“守尸人”上前,抬起胖子,却没有走向祭坛顶端,而是转向了祭坛后方岩壁上的那个黑洞!他们抬起沉重的金属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胖子抬了进去,然后又将栅栏放下。
果然!那里是牢房!胖子被暂时关押了!这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杀他,或许要等到某个特定时间,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吴邪心中稍定,至少胖子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救他出来,夜长梦多。
怎么救?牢房入口有“守尸人”把守(栅栏外站着两个),而且位于聚落核心,强攻不行。需要调虎离山,或者……从别的地方潜入?
吴邪的目光再次扫视周围地形。牢房所在的岩壁,向上延伸,隐入浓雾。他所在的这个平台,与牢房所在的岩壁,大约隔着一百多米的水平距离和几十米的高度差。中间是错综复杂的水道、废墟和大量“守尸人”。从平台这里,似乎有一条几乎垂直的、被藤蔓和苔藑覆盖的岩缝,向上延伸到雾气中,不知通往何处。而牢房上方的岩壁,似乎也有类似的裂缝和凸起。
也许……可以从上面想办法?绕到牢房正上方,然后垂降下去?但需要绳索,而且极易被发现。
就在吴邪苦思对策时,他体内的那股混乱能量,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躁动起来!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平台上栽下去!他连忙扶住石柱,大口喘息,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游走。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靠近了那个祭坛的幽绿池子,引动了体内的“蚀”力?
与此同时,下方祭坛顶端那个幽绿的池子,光芒似乎也微微亮了一瞬!池中液体(或许是能量)轻轻荡漾了一下。那个黑袍祭司猛地转过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吴邪所在的平台方向!虽然隔着浓雾和距离,但吴邪感到一股冰冷锐利的“注视”瞬间锁定了自己!
被发现了?!是因为体内能量的躁动?!
吴邪心中大骇,立刻伏低身体,缩回石柱阴影中,拼命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能量,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黑袍祭司“注视”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不能完全确定。他挥了挥骨杖,对旁边几个“守尸人”低声说了几句。立刻,四五个“守尸人”跳上一条木筏,朝着吴邪所在的平台方向,缓缓划来!他们是来搜查的!
该死!吴邪暗骂一声。他所在的平台虽然隐蔽,但如果对方上来搜查,根本无处可藏。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向那条向上的、几乎垂直的岩缝。那是唯一的生路。他不再犹豫,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和眩晕,抓住岩缝边缘垂下的、不知名但还算坚韧的藤蔓,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岩缝陡峭湿滑,攀爬起来比之前的岩脊更加困难。吴邪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次发力,都感觉体内的能量在冲击着脏腑,带来剧痛。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拼命向上。下方的水道上,木筏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吴邪爬上十几米,身影即将被上方更浓的雾气吞没时,下方平台上传来木筏靠岸和“守尸人”低哑的嘶鸣声——他们上来了!
吴邪心中一紧,动作更快。他必须尽快消失在雾气中。又向上爬了几米,岩缝在这里变得稍微平缓,出现了一个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横向的裂缝,通向岩壁深处,不知去向。吴邪毫不犹豫,挤了进去。
裂缝内一片漆黑,狭窄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吴邪顾不上这些,摸着湿冷的岩壁,跌跌撞撞地向深处走去。他必须尽量远离平台。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同时,那股硫磺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股热浪。
吴邪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从裂缝尽头探出头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颜色暗红的、散发着硫磺味和高温的温泉池!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池水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洞窟。而在温泉池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人工的物品:一个锈蚀的铁皮箱子,几个空了的罐头盒,一些散乱的、写满外文的纸张(大多被水汽浸湿腐烂),还有一个破损的、老式防毒面具。
这里有人待过!而且看物品样式,很可能是现代探险者留下的!时间似乎不太久远(铁皮箱子锈蚀不算太严重)。
吴邪心中一动,立刻走进洞窟。他先警惕地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然后走到那些物品旁。铁皮箱子没有锁,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些早已失效的电池、几卷受潮的绷带、一小瓶完全挥发了的碘酒、一把生锈的多功能军刀,以及最底下,压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壳的笔记本!
笔记本!吴邪连忙拿起,油布包裹得很严实,笔记本保存相对完好。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但字迹还能辨认。是英文,书写有些潦草。
吴邪的英文水平一般,但勉强能读。他快速浏览着前面的内容。笔记本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叫“亨利”的地质学家(或探险家),隶属于一个国际探险队,受雇于某个“大人物”(名字被刻意模糊)进入塔木陀地区,寻找“古代能源”和“长生线索”。他们从另一条路线(似乎是从雪山方向)误入此地,遭遇了“雾中怪物”(指守尸人)和“绿色幽灵”(指蚀絮或类似物),损失惨重。他们发现了这个相对隐蔽、有温泉(可驱散部分雾气,对怪物有一定威慑?)的洞窟,作为临时据点。
笔记中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发现:认为这片水上迷宫是古代“西王母国”流放罪民和镇压“地脉毒气”(指蚀)的边境前哨,中央的巨鼎是封印核心,但已经破损。他们试图寻找离开的路,但迷宫复杂,怪物众多。他们注意到“守尸人”有特殊的“祭祀”活动,会将“强壮的外来者”关押在祭坛后的“水牢”中,似乎在等待某个“周期”进行“融合仪式”。
“水牢”!吴邪精神一振,连忙往下翻。后面几页记录了亨利和他的队友(一个叫“汤姆”的退伍兵)试图趁“守尸人”一次大规模外出(似乎是去上游某处“采集”)时,潜入水牢探查。他们发现水牢内部结构复杂,深入山腹,除了关押活人,似乎还堆放了许多“守尸人”收集的“古物”和“奇怪矿石”。他们在水牢深处发现了一条被水淹没的、似乎是古代排污或引水的通道,通道尽头被坍塌的巨石堵死,但他们探测到后面有强烈的空气流动,可能通往外界。然而,他们的探查被提前返回的“守尸人”发现,汤姆为掩护亨利逃走,被杀。亨利独自逃回这个洞窟,但身受重伤,笔记本后面的字迹越来越凌乱、绝望,记录了他伤重不治、最后孤独死在这里的过程。
笔记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巨大的字写着:
“不要相信绿色的光!不要喝这里的水!不要被它们抓住!那条水下通道……是唯一的希望……钥匙……在鼎上……需要血……真正的血……”
后面是意义不明的胡言乱语和重复的警告,直到字迹彻底消失。
信息量巨大!吴邪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水下通道!唯一的希望!钥匙在鼎上,需要血……难道是说,开启那条通道,或者离开这里,需要用到“枢”鼎上的什么东西,并且需要特殊的“血”?
他看向昏迷的张起灵(虽然不在这里,但想到他),又看看自己。张起灵的血显然特殊。自己的血,似乎也有些不同。还有胖子……胖子被关在水牢!水牢深处有水下通道,可能是出路!
必须去水牢救胖子,同时探查那条水下通道!
但怎么进去?笔记提到“守尸人”会周期性外出“采集”,也许可以趁那时潜入。可胖子等不了那么久,而且“周期”不明。
吴邪的目光落在那个暗红色的温泉池上。池水散发硫磺味和高温,笔记说能驱散部分雾气,对“守尸人”有一定威慑?也许可以利用……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混乱能量再次剧烈躁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同时,他感到胸口一阵灼热——是那块已经变成灰石的青铜残片碎块!它竟然在微微发烫!
吴邪连忙掏出碎块,只见原本灰暗的石头表面,那些断裂的纹路中,竟然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在流动,如同呼吸!与温泉池暗红的光芒隐隐呼应!而体内的躁动,似乎也有一部分是源于这碎块的异动!
怎么回事?这碎块在靠近温泉池,或者靠近“守尸人”聚落核心时,有了反应?难道它和这里的“蚀”能节点,或者“守尸人”的祭祀有关?
还没等吴邪想明白,洞窟入口处的裂缝外,传来了清晰的、攀爬和低哑嘶鸣声!是那些搜查的“守尸人”!他们顺着岩缝找上来了!
吴邪脸色大变,立刻将笔记本塞进怀里,握紧匕首,躲到温泉池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洞窟只有一个出口,被堵住就完了。
嘶鸣声越来越近,一个佝偻的、脸上覆盖着骨制面具的“守尸人”身影,出现在裂缝入口。他似乎在嗅闻着什么,然后,目光落在了温泉池上,尤其是温泉池边散落的那些现代物品上。他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回头对后面说了几句。
趁此机会,吴邪的目光飞快扫过洞窟,寻找可能的生路。洞窟不大,除了入口裂缝,只有……温泉池?
他的目光落在不断冒着气泡、暗红光芒流转的温泉池上。池水温度很高,散发着硫磺味。跳进去?下面是岩浆吗?但笔记的主人亨利在这里停留过,如果池水致命,他应该会记录。也许……
就在这时,那个“守尸人”似乎下定决心,弯腰钻了进来,同时,他身后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没有退路了!
吴邪一咬牙,将匕首咬在嘴里,一手握着发烫的青铜碎块,另一只手捂住口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噗通”一声,跳进了暗红色的、滚烫的温泉池中!
“嘶——!”
高温瞬间包裹全身,带来灼痛,但并非无法忍受,更像是泡在很烫的热水里。硫磺味刺鼻。池水比想象中深,吴邪沉了下去,睁不开眼,只感觉暗红的光芒在周围流动。他拼命向下潜,同时感觉到手中的青铜碎块越来越烫,表面的暗红光点流动得越来越快!
而追进来的“守尸人”冲到池边,发出愤怒的嘶吼,却不敢跳下来,似乎对池水颇为忌惮,只是用手中的骨矛向池水中乱捅。
吴邪顾不上这些,他感到池底似乎有水流涌动的方向。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摸索,很快,在池底一侧的岩壁上,摸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直径约半米的黑洞!水流正从这个洞中缓缓流出,带着更强的硫磺味和……一丝新鲜的空气?
是通道!这条温泉池,底部连接着一条地下热水河道?
没有选择,吴邪憋住气,顺着那个黑洞,钻了进去。洞内狭窄,水流湍急,水温依旧很高。他感觉自己被热水裹挟着,在黑暗中快速向下冲去。手中的青铜碎块烫得几乎握不住,暗红的光芒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米——是曲折的、布满气泡的岩石水道。
不知道被冲了多久,就在吴邪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并且水流猛地变得平缓,然后——
“哗啦!”
吴邪被水流从一道岩壁裂缝中冲了出来,摔进了一个更大的、水温稍低的水潭中。他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热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窟,光线来自洞顶一些发光的苔藑和晶体。水潭边是乱石滩。而在水潭的另一侧,吴邪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人工开凿平台,平台上,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样式古朴、锈迹斑斑的青铜箱子!有些箱子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有些还封着古老的泥封。平台后方岩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被厚重锈蚀铁门封锁的洞口,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样式奇特的青铜锁。
而在平台靠近水潭的边缘,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痕迹:几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几个锈蚀的罐头盒,甚至还有半截燃烧过的蜡烛和几枚黄澄澄的步枪弹壳!
这里,显然就是笔记中提到的,那个“水牢”深处堆放“古物”的地方!而铁门之后,很可能就是关押活人的牢房区域!那些现代痕迹,说明最近(可能就是胖子所在的探险队)有人到过这里!
吴邪挣扎着爬上岸,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他手中的青铜碎块,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光芒也消失了,但表面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看向那把巨大的青铜锁。锁的造型……似乎是一个抽象的、扭曲的铃铛形状!锁孔的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凹槽。
吴邪心中一动,拿起手中的青铜碎块,比对了一下锁孔凹槽的形状……竟然有几分相似!难道,这把锁的“钥匙”,就是一块完整的、特殊的青铜残片?自己手中这块碎块,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这样,那“守尸人”祭司手中的骨杖上镶嵌的幽绿石头,还有祭坛顶端的池子……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钥匙在鼎上……需要血……” 笔记中的话再次浮现。
也许,要打开这把锁,进入水牢深处,不仅需要“钥匙”(青铜残片),还需要特殊的“血”?
吴邪看着自己伤痕累累、刚刚浸泡过温泉、似乎蕴含着混乱能量的手掌,又看看那把巨大的青铜锁,以及锁后可能关押着王胖子的铁门。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必须尝试。为了胖子,也为了离开这里的“希望”。
但首先,他需要恢复一点体力,并且,探查清楚这附近的状况。那些现代痕迹的主人,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吴邪挣扎着站起来,握紧匕首,将青铜碎块小心收好,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堆满青铜箱子的平台,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跳入温泉池后不久,那个黑袍祭司来到了温泉洞窟。他站在池边,骨杖上的幽绿石头微微发光。他低头看着暗红的池水,又看了看池边吴邪留下的湿脚印和散落的物品,面具后的“目光”冰冷而深邃。
他挥了挥骨杖,对身后的“守尸人”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祭品……钥匙的气息……出现了……准备……仪式提前……”
第657章 锈锁与残卷
暗红温泉的灼热与硫磺气息还停留在皮肤和鼻腔,冰冷地下水的刺骨寒意又接踵而至。吴邪趴在冰冷的乱石滩上,剧烈咳嗽,肺部和喉咙火辣辣地疼,分不清是烫伤还是呛水。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在经历高温和剧烈运动后,似乎暂时蛰伏,只剩下阵阵虚脱和钝痛。手中那块青铜碎块已恢复冰冷,暗淡无光,但刚才的异动和发热绝非错觉。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这个更大的洞窟。发光苔藑和晶体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空间,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水潭平静,水色幽暗,连接着他逃出来的温泉裂缝。对岸,那片堆满青铜箱子的平台和巨大的锈蚀铁门,如同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腥气,混合着排泄物的馊味。气味来自铁门之后。
胖子……就在那后面?还有其他活人吗?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他检查了湿透的装备:匕首还在,火把(浸湿了暂时无用),水壶还在,青铜碎块。他撕下里衣相对干燥的布条,将匕首重新绑紧,又把青铜碎块用布包好,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他能感觉到碎块紧贴皮肤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的凉意,与周围环境的阴冷不同,更像是一种内敛的、沉睡的能量。
必须先探查这个平台。那些青铜箱子,以及散落的新鲜痕迹,是重要线索。
他涉过浅水区,踏上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由大块切割整齐但已风化严重的黑色岩石铺就,表面布满厚厚的灰尘和水渍。几十个青铜箱子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行李箱大,最大的堪比棺材,杂乱地堆放着,有些甚至叠在一起。箱子表面的铜绿和锈蚀非常严重,许多已经变形,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铸刻着繁复的纹路——与“枢”鼎、石门、乃至他手中碎块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粗犷,透着一股蛮荒的祭祀意味。
他先查看那些散落的现代物品。压缩饼干包装袋是军用mRE的,看褪色程度,也就一两年内。罐头盒锈蚀严重些,但也是现代工艺。弹壳是5.56mm NAto弹,与之前遇到的汪家或裘德考队伍使用的口径吻合。蜡烛燃烧的痕迹很新。显然,近期有一支装备现代武器的队伍到达过这里,并且似乎在此短暂休整或……探索。
他们是谁?是胖子所在的队伍吗?他们探索了这些青铜箱?目的是什么?现在人在哪里?是进了铁门后面,还是……
吴邪的目光投向那把巨大的青铜锁。锁身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清晰。锁的形状确实是一个抽象化、扭曲的铃铛,锁体上布满了细密的、与青铜箱子类似的古老纹路,中心是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强行砸出的凹槽,凹槽内部还有更复杂的机括结构。锁环穿过铁门上两个巨大的门环,将厚重的铁门牢牢锁住。
吴邪凑近仔细观察凹槽。凹槽的形状……他掏出怀里的青铜碎块,小心翼翼地在凹槽上方比划。碎块断裂的边缘,似乎与凹槽内部的某一部分纹路能勉强对上,但显然,这只是凹槽的一部分。这把锁,需要不止一块这样的碎块,或许需要拼成一个完整的、特定形状的“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在鼎上……需要血……”亨利笔记中的话再次回响。也许完整的“钥匙”在“枢”鼎的某个部位?而“血”是启动钥匙或锁的媒介?
吴邪尝试着将手中的碎块放入凹槽中它似乎能对应的位置。碎块放入,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锁的一部分。但锁毫无反应。他又试着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涂抹在碎块嵌入的凹槽边缘。
血液接触青铜的瞬间,吴邪感到胸口一热,不是碎块发热,而是体内那股混乱能量似乎被引动了一丝,顺着血液,传递到青铜碎块上。碎块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随即熄灭。与此同时,那把巨大的青铜锁,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仿佛某个卡榫松动了一毫米,但锁依然紧闭。
有效!但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碎块,或者……更多的“血”?或者,需要特定的人、特定的“血”?
吴邪皱眉。他不敢再轻易放血,体内能量躁动不安,放血可能引动它失控。而且,就算凑齐碎块,没有正确的“血”或方法,恐怕也打不开。
他暂时放弃开锁,转向那些青铜箱子。许多箱子是空的,盖子被暴力撬开或锈蚀脱落。里面只有灰尘和虫蛀的痕迹。少数几个还封着泥封的箱子,吴邪用匕首小心地撬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满满一箱黑色的、如同木炭般的块状物,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焚香后的灰烬味道,一碰就碎。可能是某种祭祀用的香料或药材,早已失效。
第二个箱子稍小,里面是一堆颜色暗沉、大小不一的龟甲和兽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与锁上纹路类似的古文字。吴邪勉强能认出几个字符,似乎与祭祀、镇压、洪水有关。这可能是“守尸人”或者更早先民留下的记录,但对他眼下困境帮助不大。
第三个箱子被压在下面,吴邪费力地拖出来。这个箱子没有泥封,盖子虚掩。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不是器物,而是一大堆卷起来的、颜色暗黄、边缘破损的兽皮和粗糙的丝帛!以及几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也用尖锐器物刻着图案和文字。
兽皮和丝帛极为脆弱,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一层展开。借着苔藑的微光,他看到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朱砂混合了某种胶质)绘制着地图和图案。
这地图比之前在废墟石台上看到的要精细、完整得多!中心依然是那个代表“墟”的、有缺口的圆形图案,周围清晰地标注着八条主通道,分别指向八个方向,每条通道旁边都有详细的符号标记:眼睛、门、鼎、山峦、水波、火焰、树木、还有一个扭曲的人形。而在“墟”的正下方,地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眼睛的符号——这正是“墟眼”!从“墟眼”有数条虚线延伸出去,连接着八个方向的通道,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地图上,这里被标记为一个被三道水波纹环绕的青铜箱子图案,旁边用小字注着:“藏器室,通水牢,近‘眼’之侧,慎入。”
藏器室!这里果然是堆放器物的地方,而且直通水牢!更重要的是,地图显示,从这个“藏器室”,除了通往水牢(铁门后),还有另一条路!一条非常隐蔽的、用虚线标注的通道,从藏器室一侧的岩壁(吴邪看向平台一侧,那里堆放着最多的箱子,岩壁看起来完整)斜向下延伸,最终与代表“水波”和“火焰”的两条主通道交汇,交汇点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门的标记,以及一个向上的箭头!
有另一条路!可能通往外界,或者至少通往迷宫的其他部分!标记是“门”和“向上箭头”,很可能就是亨利笔记中提到的、水牢深处那被堵死的“水下通道”的另一个出口,或者是另一条生路!
吴邪心脏狂跳,连忙仔细查看地图上标注的藏器室内部结构。地图显示,藏器室一侧岩壁(就是堆满箱子的那侧)有一个被巧妙掩饰的机关暗门,开启机关就在……某个特定的青铜箱子底部?地图上那个位置的箱子被特别圈出,上面画着一个手按压的符号。
他立刻看向岩壁那侧堆放的箱子。箱子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图没有指明是哪一个。但结合“手按压”的符号,很可能是需要用力按压箱底触发机关。这么多箱子,难道要一个个试?
他想起亨利笔记中提到,他和汤姆曾探查水牢,发现通道被堵。他们可能也发现了这张地图(或者类似的),但没找到机关?或者,他们找到了,但触发了其他东西?
吴邪决定先找那个机关。他走到岩壁前,开始检查那些靠墙的箱子。箱子沉重,很多锈死。他先挑那些看起来形状规整、没有明显破损的箱子尝试。用尽力气推动箱子,检查箱底与地面、与岩壁的接触处。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他推动第五个箱子,一个半人高、表面纹路相对清晰的青铜箱时,箱子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箱子本身纹丝不动,仿佛生根了一样。吴邪心中一动,这个箱子虽然不大,但异常沉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箱底与岩石地面的缝隙。缝隙里积满灰尘,但似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刻线,环绕着箱底一周?
他用手拂去灰尘,露出下面。果然,箱底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岩石地面被凿出了一个浅浅的、与箱底完全吻合的凹槽!箱子是嵌在凹槽里的!而凹槽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石钮。
找到了!机关就在这个箱子底下!需要抬起或挪开箱子,按下石钮。
吴邪用匕首插入箱底与凹槽的缝隙,用力撬动。箱子沉重无比,以他现在的体力,几乎不可能抬起。他尝试旋转箱子,箱子与凹槽严丝合缝,也转不动。
难道机关不是抬起箱子,而是……用足够重的力量向下按压箱体,触发箱底的石钮?地图上是“手按压”的符号。
吴邪后退一步,看着这个箱子。他深吸一口气,爬上箱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踩!
“咔嚓!”
箱体内部传来一声机括轻响!与此同时,箱体纹丝未动,但旁边紧贴岩壁的、另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较小的青铜箱子,却“哗啦”一声,整体向侧面滑开了半米,露出了后面岩壁上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内吹出一股带着霉味和微弱水汽的风!
暗门!真的存在!
吴邪大喜,连忙从箱子上跳下。他走到洞口前,用火把(尝试点燃,苔藑光线不足)?不,火把湿了,而且点火可能暴露。他只能借助洞口的微光和苔藑光芒向里看。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墙壁湿滑,脚下有积水,不知通向何处。但风是活的,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这条路,可能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水波”与“火焰”通道交汇点的生路!
但现在还不能走。胖子还在铁门后面。而且,他对这条通道另一端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回到平台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巨大的青铜锁和铁门上。救胖子是第一要务。硬闯不行,开锁缺条件。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新发现的暗门和通道,做点什么?
他看向散落的新鲜痕迹。那支现代队伍来过这里,他们是否尝试开锁?是否发现了暗门?他们现在在哪里?进了铁门,还是走了暗门?
吴邪的目光扫过平台,忽然在靠近水潭边缘、一堆箱子阴影里,看到了一点反光。他走过去,拨开灰尘,发现是半截埋在碎石里的、银色的金属圆柱体——一个手电筒!而且是强光手电,款式很新,虽然外壳有磕碰,但看起来还能用。
他捡起手电,试着按动开关。幸运!手电竟然亮了起来!一道明亮的光柱划破洞窟的幽暗,带来久违的安全感。电量似乎还很足。这绝对是近期留下的。
有手电,就好办多了。
他用手电照射铁门和锁,仔细查看。在明亮光线下,他发现铁门下方的门槛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东西。他用匕首小心地挑出来,是一小片撕破的、沾着暗红血迹的灰色布料,看质地,很像胖子穿的那种户外速干裤的布料!血迹很新鲜!
胖子受伤了?还是……
吴邪的心揪紧了。他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暗门洞口,用手电向里照了照。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后拐弯。他决定先快速探查一下这条通道的前端,确认是否安全,以及大致情况。
他弯腰钻进通道。通道内空气流通,带着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与温泉同源)。地面湿滑,有积水。走了十几步拐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的洞腔,洞腔中央有一个水潭,水色幽暗,不知深浅。水潭对面,通道继续向下延伸。而在水潭边的石壁上,吴邪看到了用荧光涂料画的一个粗糙的箭头,指向水潭方向!箭头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英文字母:“w -->”。
这是那支现代队伍留下的标记!“w”可能是“water”(水)的缩写,箭头指向水潭,意思是通道需要涉水或潜水?亨利笔记中提到水牢深处有被水淹没的通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吴邪用手电照射水潭。水潭不大,水似乎不深,可以看到对面通道入口在水面以下。需要潜水过去。但他现在体力不支,没有装备,盲目潜水危险太大。
他退回藏器室平台。看来,这条暗门通道虽然可能是生路,但眼下无法利用,至少需要恢复体力,并解决胖子的问题。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等“守尸人”的“采集周期”,或者冒险硬闯?
吴邪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和那些青铜箱子上。他想起第二个箱子里那些刻字的龟甲兽骨。也许,那里面有关于如何开启青铜锁,或者关于“守尸人”仪式的信息?
他走回第二个箱子旁,用手电仔细查看那些龟甲兽骨。文字太过古老,他大多不认识。但其中一块较大的兽骨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的图画:
画中,中央是一个冒着幽绿火焰的池子(显然是祭坛顶端的池子)。池子旁,几个戴着面具的小人(“守尸人”)正将一个被绳索捆绑的、体型较大的人形,头下脚上地浸入池中!池子旁边,还画着几个敞开的青铜箱子,箱子旁边有一些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小人影子。而在图画上方,用更粗的线条刻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向池中被浸入的人。
这幅画的意思很明显:“守尸人”会将活人(很可能是“强壮的外来者”)浸入幽绿池子,进行某种“献祭”或“转化”。而那些敞开的箱子和扭曲的影子,是否代表被转化后,会变成“守尸人”,或者被关进箱子?那巨大的漩涡眼睛和手,代表“墟眼”在接收或赐予力量?
胖子……会不会被用于这种仪式?看那血迹布料,他可能已经受伤,但“守尸人”似乎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关押,很可能就是在等待某个时间进行仪式!
必须尽快!仪式可能随时开始,尤其是那个黑袍祭司已经察觉异常。
吴邪焦急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现代物品上,又落在青铜锁上,最后,定格在自己胸口——那里放着青铜碎块,也跳动着那颗饱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心。
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开锁需要“钥匙”和“血”,而他又有一部分“钥匙”(碎块)和可能特殊的“血”。何不……制造动静,引开守卫,然后尝试开锁?用他自己作为诱饵和钥匙!
但如何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又不至于立刻被围攻致死?
他的目光,看向了第一个箱子里那些黑色的、木炭般的块状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成分,但看起来像是易燃物?还有硫磺温泉……硫磺易燃易爆吗?他化学知识一般,但隐约记得硫磺粉尘有爆炸风险。
也许……可以制造一场火灾或爆炸,引开大部分“守尸人”?在这地下空间,烟和火的效果会很明显。
风险极大,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坍塌。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可能救出胖子的方法。
他需要先确认铁门后的守卫情况。他悄悄回到铁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倾听。
门后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滴滴答答的水声,以及……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呻吟声?!不止一个!
除了胖子,还有其他活着的人被关在里面!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轻轻敲了敲铁门,用极低的声音喊道:“胖子?王胖子?你在里面吗?”
门后的呻吟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虚弱但熟悉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沙哑的骂声,隐约传了出来:
“我……操……天真?是……是你吗?你他娘的……怎么……找到这鬼地方来了……”
是胖子!他还活着!还能骂人!吴邪瞬间热泪盈眶。
“是我!胖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吴邪急声问,声音压得极低。
“还……还成……死不了……就是被捆得跟粽子似的……这帮孙子……哎哟……” 胖子吸着冷气,“除了胖爷我,还有……俩倒霉蛋……一个好像没气儿了……另一个也够呛……”
“你坚持住!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吴邪说道,“门口有多少守卫?”
“门口?就……俩看门的……木头似的……里面好像还有个来回溜达的……其他……不清楚……” 胖子喘息着,“天真……你小心点……这帮不是人……邪性得很……”
两个固定守卫,一个巡逻。还好。但一旦闹出动静,外面的“守尸人”会蜂拥而至。
“我知道了。胖子,保存体力,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等我信号。” 吴邪叮嘱道。
“你……你要干嘛?别乱来啊!” 胖子听出他话里的决绝。
“放心,等我。” 吴邪不再多说,离开铁门。
他迅速行动。先跑到第一个箱子旁,将那箱黑色木炭状物全部倒出,堆在平台中央远离箱子的空地上。这玩意儿不知道能不能烧,但值得一试。他又从那些散落的朽木和箱子里找到一些相对干燥的木头碎片、破布条,堆在一起。然后,他拿出那半截蜡烛,用从亨利遗留物品里找到的火柴(居然还有几根!)点燃,小心地引燃了那堆引火物。
“嗤……” 火苗蹿起,点燃了破布和朽木,发出光和烟。但那些黑色块状物只是被熏黑,并没有立刻燃烧。
吴邪一咬牙,从水潭边挖了一些湿泥,将燃烧的朽木和一部分黑色块状物混合在一起,然后用破布包成几个粗糙的“泥球”,只留一点燃烧的布条在外面。他做了一个简易的、缓慢燃烧的“烟雾弹”和“燃烧瓶”。
然后,他拿着这些“危险品”,快速跑到藏器室另一侧,距离铁门和暗门都较远的一个角落。这里靠近岩壁,有一些裂缝,烟雾更容易散去?也可能积聚。
他计算着时间。点燃“烟雾弹”,扔在角落。浓烟带着刺鼻的、混合了硫磺和焦臭的气味开始弥漫。他又将另一个“燃烧瓶”扔向堆放的、空的青铜箱子附近,火焰和浓烟更大。
很快,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火光在幽暗的洞窟中跳动,格外显眼。
“呜——!!!”
几乎在浓烟升起的瞬间,铁门后传来了“守尸人”尖锐的、警报般的嘶鸣!紧接着,铁门上的小窗(吴邪之前没注意到)被打开,一双幽绿的眼睛向外张望,看到了烟雾和火光。那“守尸人”发出更加急促的嘶鸣,然后脚步声响起,似乎离开了门口。
紧接着,吴邪听到铁门外传来了开锁(不是青铜大锁,可能是小锁)和跑动的声音。两个守卫被引开了!至少暂时离开了铁门附近!
就是现在!
吴邪如同离弦之箭,从藏器室的阴影中冲出,直奔青铜大锁!他掏出怀里的青铜碎块,毫不犹豫地再次嵌入凹槽对应位置,同时,用匕首狠狠划开自己另一只手掌!鲜血涌出,他忍着剧痛,将手掌整个按在青铜碎块和凹槽周围,让鲜血浸染锁身!
“嗡——!”
体内的混乱能量瞬间被引动,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鲜血疯狂涌向青铜锁!手中的青铜碎块骤然变得滚烫赤红,表面的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亮起!锁身内部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那些复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拼合!
“咔嚓!咯嘣——!”
一声沉闷的巨响,青铜大锁猛地一震,锁环竟然自行弹开!沉重的锁体“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地面上!
开了!真的开了!
但吴邪也付出了代价。大量失血和能量被抽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股能量在爆发后迅速衰弱,但并未消失,反而更加不稳定,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他感觉自己的半条手臂都麻木了,掌心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顾不上这些,用没受伤的手,奋力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纹丝不动。似乎里面还有门栓。
“胖子!门开了!里面还有门栓!快弄开!” 吴邪嘶声喊道,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变形。
“来……来了!” 门后传来胖子咬牙用力的声音,以及重物撞击和摩擦的声响。显然,胖子和另一个还活着的人在努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奔跑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嘶吼!被引开的守卫发现上当了,而且浓烟和火光肯定惊动了更多“守尸人”,他们正在赶来!时间不多了!
“快点!他们来了!” 吴邪焦急地催促,同时转身,背对铁门,举起匕首,面对着烟雾弥漫的藏器室入口方向。他必须为胖子争取最后的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手持骨矛、面目狰狞的“守尸人”身影,冲破烟雾,出现在平台入口!为首的正是在温泉洞窟追击吴邪的那个!他们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吴邪,发出嗜血的嘶鸣,猛扑过来!
吴邪握紧匕首,眼中闪过决绝。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轰——!”
身后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但体格依旧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出笼的猛虎,从门内狂冲而出,带着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娘的!敢动我兄弟!胖爷我弄死你们!”
是王胖子!他挣脱了!虽然满身伤痕,脸色惨白,但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无匹的凶悍!他手里居然还拎着半截锈蚀的铁链,当做武器!
胖子身后,还跟踉跄跑出来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穿着破烂迷彩服、看起来像是雇佣兵的外国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眼神惊恐但带着一丝狠劲。
“胖子!” 吴邪惊喜交加。
“少废话!先干他娘的!” 胖子怒吼着,挥舞铁链,如同人形暴龙,迎着冲来的几个“守尸人”就砸了过去!铁链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一个“守尸人”脑袋上,直接将那骨制面具抽得粉碎,连带着脑袋都砸歪了半边!那“守尸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胖子虽然虚弱,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天生的神力,瞬间震慑住了剩下的“守尸人”。那个外国雇佣兵也怪叫着,挥舞砍刀加入战团。
吴邪精神大振,也强撑着冲了上去,与胖子背靠背,抵挡攻击。但他失血过多,体内能量紊乱,动作明显迟缓,很快就被一个“守尸人”的骨矛划伤了肩膀。
“走!去那边!” 吴邪指着暗门的方向,对胖子和那个外国雇佣兵喊道。必须趁着更多“守尸人”到来前,冲进暗门通道!
“走!” 胖子一链子抽倒一个,也不恋战,护着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边打边退,向着暗门洞口冲去。
越来越多的“守尸人”从各处涌来,嘶吼声震天。那个黑袍祭司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远处祭坛方向的雾气中,骨杖上的幽绿石头光芒大盛!
三人(吴邪、胖子、外国雇佣兵)终于冲到了暗门洞口。胖子殿后,将追得最近的两个“守尸人”砸倒,然后一把将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推进洞里,自己也紧跟着挤了进去。
“快!把门堵上!” 胖子吼道。但暗门是滑开的,没有门闩。
吴邪急中生智,看到洞口旁有几根散落的、锈蚀的铁钎(可能是以前开箱用的),连忙捡起,和胖子一起,将铁钎狠狠插进滑开的那堆小青铜箱子与岩壁的缝隙中,卡住箱子,暂时阻挡了入口。
“走!快走!” 吴邪喘息道,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拼命向下跑去。身后,传来“守尸人”疯狂撞击、抓挠堵门箱子的声音,以及黑袍祭司愤怒的、穿透力极强的嘶鸣。
通道曲折向下,水汽越来越重。很快,他们跑到了那个有水潭的洞腔。
“要潜水!跟我来!” 吴邪强撑着说道,他记得那个荧光箭头。
“操!老子最恨潜水!” 胖子骂了一句,但毫不犹豫,跟着吴邪跳进了冰冷的水潭。那个外国雇佣兵也咬牙跟上。
水潭不深,但需要憋气潜游几米,穿过水下通道。吴邪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冰冷的潭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他猛地向上浮去。
“哗啦!”
三人先后浮出水面,出现在另一个更小的、完全封闭的天然水洞中。水洞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上来的这个水潭入口。水洞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黑漆漆的向上倾斜的窄洞,洞内有微弱的风。
是那条被堵死的通道?但看痕迹,似乎近期被清理过一部分,勉强能过人。
“是这里!走!” 吴邪指着那个窄洞。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生路”的通道!
身后水潭里,已经传来了“守尸人”入水的声音!他们追来了!
“快!胖爷我断后!” 胖子将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先推上窄洞。吴邪用尽最后力气向上爬,狭窄的通道几乎将他卡住,岩石刮擦着伤口。胖子最后看了一眼水潭方向,也骂骂咧咧地钻了进来,用他肥硕的身体尽量堵住洞口。
窄洞向上延伸,陡峭无比。三人狼狈不堪地爬行,身后是“守尸人”在水洞中游动、试图钻入窄洞的嘶鸣。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吴邪彻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亮光——不是苔藑的光芒,而是灰白色的、自然的、仿佛来自外界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带着水汽和植物气息的风,吹了进来!
窄洞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被藤蔓遮掩的、位于陡峭山壁上的出口!下方,是雾气弥漫、但隐约可见起伏山峦和蜿蜒水流的、广阔的“归墟之野”的景色!他们出来了!从“守尸人”的水上迷宫核心区域,逃出来了!
吴邪挣扎着爬出洞口,瘫倒在湿滑的山坡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虽然依旧阴冷却清新许多的空气。胖子也爬了出来,躺在他身边,大口喘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却咧着嘴笑了:“他娘的……总算……出来了……”
那个外国雇佣兵也爬了出来,瘫在地上,眼神呆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暂时安全了。他们逃离了那个恐怖的水牢和迷宫。但这里依然是“归墟之野”,危机四伏。张起灵、阿透、汪奇还在洞厅等待。黑袍祭司和“守尸人”的威胁仍在。体内的隐患未除。
吴邪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看看身边死里逃生的胖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救出了胖子,但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胖子……能再见到你……真好。” 吴邪虚弱地说道,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天真!” 胖子惊呼,连忙爬过来检查,发现他只是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昏迷,松了口气。他看向下方迷雾笼罩的荒野,又看看昏迷的吴邪和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外国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和忧虑。
“妈的……这鬼地方……没完没了了是吧……”
第658章 归途血痕
冰冷,黏腻,带着腐殖质和血腥气的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吴邪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顽石,被这风、这痛,以及一种熟悉的、混杂着胖子体味和汗臭的温暖,缓缓地、艰难地拖拽着,向上浮起。
“咳……咳咳……”
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沙砾和铁锈,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眼前是模糊的光影,灰白的,晃动的,渐渐凝聚成胖子那张沾满血污、胡茬疯长、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大脸。
“醒了?他娘的,吓死胖爷我了!” 王胖子看到他睁眼,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那只没受伤的大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差点又把他拍晕过去),“你说你,逞什么能?学什么英雄救美……呸,救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吴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陷里,身下垫着一些潮湿的苔藑和枯叶。天色(如果这永恒灰白能称为天色)依旧阴沉,雾气稀薄了许多,能看清他们位于一片陡峭山坡的中间位置,下方是蜿蜒的、泛着暗绿光泽的河流,远方是起伏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轮廓。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水牢迷宫。
“胖子……” 吴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想坐起来,但全身如同散了架,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和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恶心。
“别动!” 胖子连忙按住他,从旁边一个用大树叶做成的水瓢里舀了点浑浊的河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失血太多,得缓缓。”
冰冷的河水带着土腥味划过喉咙,吴邪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肺腑稍微舒服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除了胖子,旁边还坐着那个一起逃出来的外国雇佣兵。那家伙大约三十多岁,棕色短发,高鼻深目,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从颧骨划到下巴的伤口,皮肉外翻,但已经用某种黑色的、粘稠的草药(可能是胖子找的)糊住了。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沾满污泥和血渍的丛林迷彩,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似乎骨折了。此刻,他正抱着那把锈蚀的砍刀,眼神警惕而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偶尔看向吴邪和胖子,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老外叫……叫啥来着?马特?还是马克?” 胖子挠了挠他油腻打结的头发,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比划,“喂,你,名字?”
那雇佣兵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珠看了看胖子,又看看吴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干涩地说道:“迈克。迈克·罗森。谢谢……你们救了我。” 他指了指吴邪,又指了指胖子,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吴邪点点头,算是回应。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在胖子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一阵眩晕和恶心感再次袭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勉强遮体,左肩的伤口被胖子用撕下的布条胡乱包扎了,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右手掌心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虽然不再流血,但传来阵阵麻木和诡异的、如同有细小电流窜过的麻痒感。他知道,那不是愈合的征兆,而是体内那股混乱能量在伤口附近聚集、活动的表现。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虽然因为开启青铜锁时被大量抽取而衰弱了许多,但并未消失,反而像受伤的野兽,更加警惕、更加顽固地盘踞在他的经络和血液中,隐隐与他的生命气息纠缠在一起,带来一种不祥的共生感。
“我昏迷了多久?” 吴邪问,声音依旧沙哑。
“估摸着……得有大半天了。” 胖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确定地说,“这鬼地方也没个日头。我把你拖到这背风的地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那老外也自己弄了弄。底下那河……不太平,刚才还有东西在岸边探头探脑,被我拿石头砸跑了。”
吴邪看向下方浑浊的河流,又看向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山壁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很隐蔽,暂时没有“守尸人”追出来的迹象。但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从水路或其他地方绕过来?
“小哥……阿透……还有汪奇,他们还在那边的洞厅里。” 吴邪急切地看着胖子,“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小哥情况很糟,汪奇也昏迷不醒,阿透一个人照顾不了他们太久。而且,老疤……死了。”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吴邪没受伤的肩膀:“知道了。那哑巴张命硬,没那么容易挂。汪家那小子……唉。老疤……可惜了。那咱们得赶紧动身。你这样子……” 他担忧地看着吴邪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
“我能行。” 吴邪咬牙,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胖子一把扶住。
“行个屁!别逞强!” 胖子骂道,但眼里满是心疼,“这样,我背你一段。等你好点再自己走。那个迈克……” 他看向外国雇佣兵,用简单的手势和单词比划,“你,跟着,能走?”
迈克·罗森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左臂骨折,但腿部似乎无大碍。他看了看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跟……你们。这里……危险。一个人……死。”
“得,还算明白。” 胖子嘟囔一句,不再多说,弯腰将吴邪背在背上。吴邪想拒绝,但此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趴在胖子宽厚但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上,能感觉到胖子每走一步的沉重和微微的颤抖,显然胖子的状况也并不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人(严格说是两人半)开始沿着陡峭湿滑的山坡,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洞厅所在的大致方位,艰难跋涉。胖子对野外方向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虽然雾气影响,但他大致能分辨出河流走向和山势,带着他们尽量避开陡崖和危险的植被。
吴邪趴在胖子背上,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体内的混乱能量带来的不适感如同背景噪音,虽然存在,但暂时可以忍受。他更担心的是张起灵。从“归墟之心”出来后,小哥的气息就微弱得可怕,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暗金力量吊着。那种被“蚀”力侵蚀、又被强行剥离镇封的痛苦,吴邪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必须尽快找到救治的方法。洞厅里的草药或许能暂时缓解外伤,但根本问题……
还有汪奇。他被抽干了体内的“蚀”力和那股古老力量,虽然暂时摆脱了侵蚀,但生命也如同风中残烛。阿透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就在胖子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水往下淌时,前方山坡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似乎有袅袅的、颜色正常的炊烟升起!
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是“守尸人”!守尸人用的火似乎带着诡异的绿色或暗红,而这烟是正常的灰白色!
胖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吴邪也强打精神,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迈克·罗森也警惕地端起砍刀。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谷地边缘,拨开茂密的、颜色暗红的灌木。只见谷地中央,靠近一条清澈小溪的地方,果然燃着一堆正常的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罐,似乎在煮着什么,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垂涎的肉香。篝火旁,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虽然破损但能看出质地不错的冲锋衣,脸上戴着副碎了半边镜片的眼镜,正拿着一本破烂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借着火光,皱着眉头记录着什么。他身边放着一把保养得不错的猎枪。
女的看起来年轻些,不到三十,短发,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脸上有些细小的伤疤,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她穿着一身合身的、沾满污渍的战术服,正用小刀削着一截木头,做成箭矢的模样。她身边靠着一把复合弓,还有一小捆制作粗糙的箭。
两人的衣着打扮、气质,以及使用的装备,都明显是现代人,而且看起来经验丰富,不像是误入的菜鸟。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警惕。在这种地方,遇到“正常”的人类,比遇到怪物更让人不安。
“谁?!” 就在他们窥视的瞬间,那个短发女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复合弓瞬间拉开,一支削尖的木箭对准了他们的方向!动作快如闪电。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立刻抓起猎枪,警惕地站了起来。
胖子连忙举起没受伤的手,示意没有恶意,同时用尽量和善(但他那张血污脸实在和善不起来)的语气喊道:“别开枪!自己人!逃难的!”
“出来!慢慢走出来!举起手!” 短发女人厉声喝道,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的英语很标准。
胖子看向吴邪。吴邪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冲突不明智。三人(胖子还背着吴邪)从灌木后缓缓走了出来,尽量表现出无害的姿态。
看到他们三人的惨状——尤其是胖子背着的、半死不活、满身是血的吴邪,以及旁边同样狼狈、断了一臂的迈克,那短发女人和眼镜男的敌意似乎稍减,但弓弦依旧没有放松。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的?” 眼镜男推了推破眼镜,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吴邪的脸上和胖子那身破烂的冲锋衣(有云彩涂鸦)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们……是探险队的,误入了这片鬼地方,和队伍走散了,差点死在里面。” 胖子喘着气,用他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解释道,同时慢慢将吴邪放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我兄弟伤得很重,需要帮助。你们……是科考队?还是……”
“探险队?” 短发女人冷笑一声,箭尖微微下垂,但依旧指着他们,“这片‘归墟之野’,可不是普通探险队该来的地方。看你们的样子,不只是‘误入’那么简单吧?” 她的目光落在吴邪右手掌心那狰狞的、仿佛被灼烧又撕裂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说来话长。” 吴邪虚弱地开口,用英语说道,声音虽然低,但很清晰,“我们确实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还有同伴在别处,情况更糟。我们没有恶意,只求一点水和食物,如果可能的话,一点伤药。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眼镜男和短发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镜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短发女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放下了复合弓,但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过来吧,坐在火边。别耍花样。” 眼镜男示意道,自己也放下了猎枪,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胖子如蒙大赦,连忙搀着吴邪走到火堆旁。迈克也默默跟上。篝火的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肉汤的香气让饿了好几天的三人肚子咕咕直叫。
短发女人从铁皮罐里舀出几碗热气腾腾的、混合了肉块(似乎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和不知名块茎的浓汤,递给三人。又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相对干净的绷带、消毒水和消炎药。
“先处理伤口,吃点东西。” 眼镜男说道,自己也坐了下来,重新拿起笔记本,“我叫陈文锦,这位是阿宁。我们隶属于一个国际古地质与环境异常研究小组。两个月前,我们的小组在塔木陀外围进行勘探时,遭遇了异常的地质活动(他指了指天空的灰雾和周围扭曲的植物),仪器失灵,队伍失散。我们两个侥幸存活,一直在这里……探索和试图找到出路。”
陈文锦?阿宁?吴邪心中一动。这两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尤其是阿宁,这个名字……他猛地想起,在格尔木疗养院的旧档案里,好像见过类似的名字,与一些早期的、隐秘的西沙考古活动有关?但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现在没精力深究。更重要的是,他们自称是研究小组的,但看阿宁的身手和装备,绝不仅仅是学者那么简单。
“谢谢。” 吴邪接过汤碗,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让他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胖子更是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迈克也沉默地吃着,但眼睛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陈文锦二人。
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用了消毒水和消炎药,吴邪掌心的伤口让阿宁都皱了下眉),吃完了热汤,三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现在,说说你们吧。” 陈文锦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着吴邪,“你们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是指什么?还有,你们掌心这个伤口……不像是普通的割伤或烧伤。”
吴邪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不可能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全盘托出。他选择性地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些像人又不是人的生物,它们生活在水边的废墟里,用骨器和石器,能操控雾气和一些发光的虫子。我们被它们抓住,关在一个水牢里。我手上的伤,是试图打开牢门时,被门上的机关所伤。” 他隐去了青铜碎块、血脉能量、“归墟之心”和张起灵的具体情况。
“水边的废墟?像人的生物?” 阿宁眼神一闪,“你们是不是到了一个很大的、有很多水道和栈桥,中央有一个黑色大鼎的地方?”
吴邪和胖子心中一震。他们果然知道!
“你们去过?” 胖子忍不住问。
“远远观察过。” 陈文锦神色凝重,“我们称那里为‘蚀民聚落’。那些生物,我们称之为‘蚀傀’,或者按当地一些残存古籍的叫法——‘守尸人’。它们是古代被流放到此地的罪民后裔,长期受‘蚀’能(他指了指空气)污染,身体和心智都发生了畸变,形成了独特的部落文明。它们崇拜那个破损的巨鼎——我们称之为‘源初枢’,将其视为神物,同时畏惧又利用从鼎中泄露出的‘蚀’能。那个聚落是它们最大的一个据点。”
陈文锦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多!而且用的是“蚀能”、“源初枢”这些更学术化的称呼。
“你们对这里很了解?” 吴邪试探着问。
“谈不上了解,只是在绝境中被迫研究。” 陈文锦苦笑,“我们的队伍里有古文字学家、地质学家、生物学家。失散前,我们收集到一些散落的古代碑刻和器物,结合现场观察,有了一些推测。这片‘归墟之野’,很可能是一个远古的、用于镇压某种地脉‘毒能’(即蚀能)的巨大封印场。那个‘源初枢’是封印的核心阵眼之一,但早已破损。‘蚀傀’们是封印的副产品,也是这里扭曲生态的一部分。我们一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但‘蚀傀’的威胁,复杂的地形,还有无处不在的‘蚀’能侵蚀,让我们举步维艰。”
阿宁接口道,语气直接:“你们能从‘蚀傀’的核心水牢逃出来,本事不小。尤其是你,” 她盯着吴邪,“你手上的伤口残留的能量波动很怪异,既不是纯粹的‘蚀’能,也不像‘枢’的镇压之力,倒像是……两者某种不稳定的混合。你接触过‘源初枢’?还是接触过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女人直觉太敏锐了!吴邪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平静:“逃出来纯属侥幸。我们触动了机关,引起混乱,才趁机逃脱。至于伤口……可能是牢门上有什么残留的能量吧。”
阿宁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
“你们还有其他同伴?在哪里?” 陈文锦问。
“在另一个方向的山谷里,有一个有温泉的洞厅。我们有两个重伤的同伴在那里,还有一个女孩照顾他们。” 吴邪没有隐瞒地点,他需要尽快回去,也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或者……交换信息。
“有温泉的洞厅?” 陈文锦思索了一下,和阿宁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点点头,“我们知道那个地方,相对安全,以前也有探险者在那里停留过。我们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蚀傀’聚落、特别是水牢和‘源初枢’附近的情报。这对我们寻找出路至关重要。”
“可以。” 吴邪立刻答应。情报可以给,但核心秘密必须保留。
“另外,” 阿宁补充道,目光扫过迈克·罗森,“他是谁?看装备,像是雇佣兵。你们队伍里还有其他人?”
迈克·罗森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为‘裘先生’工作。队伍……散了。很多人……死了。我被抓。”
裘先生?裘德考!吴邪和胖子心中再次一震。果然是裘德考的人!看来进入这里的队伍不止他们和汪家。
陈文锦和阿宁对视一眼,显然也知道“裘德考”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裘德考的人……” 陈文锦摇了摇头,“他对‘长生’和‘神秘力量’的执着,害死了不少人。算了,既然遇到了,也算你命大。一起走吧。”
休整完毕,补充了水分和少量食物(陈文锦他们储备也不多),一行人准备出发。吴邪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自己慢慢行走,但胖子还是不放心,在一旁搀扶。迈克默默跟在后面。
陈文锦和阿宁在前面带路,他们对这片区域显然比吴邪他们熟悉得多,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隐蔽的路径。一路上,陈文锦低声向吴邪询问水牢内部结构、守卫分布、以及他们逃脱的细节。吴邪挑能说的说了,隐瞒了青铜碎块和自身血液的部分。
阿宁则一直很沉默,但吴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右手,带着探究和审视。这个女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不知道何时会出鞘。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灰白度)似乎更暗了一些,仿佛这里的“夜晚”即将来临。空气中的“蚀”味似乎也浓了一丝,带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终于,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熟悉的山谷出现在下方。远远能看到那个隐蔽的、有温泉的洞厅入口。洞口静悄悄的,没有烟火,也没有人声。
“到了。” 陈文锦停下脚步,指了指下方,“就是那里。你们先去,我们在外面警戒。‘夜晚’快到了,‘蚀’能会活跃,一些夜行性的东西也会出来。我们最好尽快进去。”
吴邪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急切。他示意胖子扶他快点下去。
三人(加迈克)加快脚步,来到洞厅入口。藤蔓依旧遮掩着洞口,但吴邪敏锐地发现,洞口边缘的苔藑有新鲜的踩踏和抓挠痕迹!不是他们的!有人或东西进去过!
“阿透!” 吴邪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虚弱,猛地拨开藤蔓,冲了进去!
洞厅内,篝火的余烬早已冷却。温暖的泉水依旧冒着淡淡热气,浆果和草药的清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腥味!
“阿透!小哥!汪奇!” 吴邪急声呼唤,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没有回应。
他冲进洞厅深处,借着洞口透进的天光,看到的情景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张起灵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昏迷不醒,但身上盖着的兽皮被掀开,胸口包扎的布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那些细微的、颜色似乎加深了一点的灰绿裂纹!而他身边,汪奇不见了!只留下地上挣扎拖曳的痕迹,和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阿透也不在!她照顾两人的地方,散落着采集的草药和几个吃剩的浆果核,一个小水罐被打翻,水渍未干。
出事了!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
“我操!人呢?” 胖子也冲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洞厅和痕迹,脸色大变。
迈克也跟了进来,警惕地举起砍刀。陈文锦和阿宁随后进入,看到洞内情景,陈文锦立刻蹲下检查痕迹,阿宁则迅速闪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痕迹很新,不超过三个时辰。” 陈文锦检查着地上的拖痕和血迹,眉头紧锁,“拖曳方向是……洞口?不,等等……” 他指向洞厅一侧,靠近温泉池的岩壁,“这里也有痕迹,很轻,像是……攀爬?”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温泉池上方的岩壁,湿滑的苔藑有几道新鲜的刮擦痕迹,一直向上,消失在洞顶垂下的、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红的藤蔓之中。那些藤蔓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穿过。
“上面?” 胖子抬头,洞顶很高,藤蔓交织,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阿透可能被拖走了……或者,她自己上去了?为了躲避什么?” 吴邪心急如焚,看向昏迷的张起灵。幸好,小哥还在,虽然状态堪忧,但至少没被带走。可汪奇去哪了?阿透又去哪了?
“是‘蚀傀’吗?” 阿宁走回来,声音低沉,“看拖痕,不像是人类。而且,如果是‘蚀傀’大规模袭击,不会只带走一个,留下这个(指张起灵),而且会留下更多打斗痕迹。除非……”
“除非带走汪奇的东西,目标明确,就是冲他去的。” 陈文锦接口道,他看向吴邪,“你这个昏迷的同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吴邪心中一沉。汪奇体内的“蚀”力和古老力量虽然被抽空,但他毕竟曾是“容器”,身上可能还残留着特殊气息。难道是被“蚀傀”中的特殊存在感应到了,专门来抓他?那阿透……是反抗被抓,还是追出去了?
“他……之前受过‘蚀’的侵蚀,但后来好像被……净化了。” 吴邪斟酌着词句。
“净化?” 陈文锦眼神一凝,“在这里,被‘蚀’侵蚀后,几乎不可能自然净化。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起灵,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眉心那暗绿印记,再次浮现,而且颜色比之前更深,几乎变成了墨绿色!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冰冷邪异、与“墟眼”气息同源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好!” 陈文锦和阿宁几乎同时低呼,脸色骤变!
“他体内……有‘蚀’源!而且正在被引动!” 阿宁厉声道,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指向张起灵,眼神充满戒备和杀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和‘蚀’是什么关系?!”
吴邪和胖子立刻挡在张起灵身前。“别动他!他不是敌人!” 胖子吼道。
陈文锦拉住阿宁,但眼神同样凝重:“这位朋友,你这位同伴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身上的‘蚀’源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甚至……比外面那些‘蚀傀’和‘源初枢’泄露的更加……‘纯粹’?这解释不通!”
吴邪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文锦和阿宁,沉声道:“他为了救我,为了打破一个封印,主动容纳了‘蚀’的力量,也承受了‘枢’的镇封。他现在是两者交锋的战场。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至于汪奇……他之前的情况类似,但后来体内的‘蚀’力被抽走了。现在,可能有什么东西,循着残留的气息,或者他体内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找上了他。”
陈文锦和阿宁震惊地看着吴邪,又看看昏迷中气息诡异变化的张起灵。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远超他们的研究范围。
“主动容纳‘蚀’?打破封印?” 陈文锦喃喃道,仿佛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洞顶上方那片藤蔓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个虚弱、惊恐、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颤抖着传了下来:
“吴……吴邪哥哥?是……是你吗?下面……有没有怪物?”
是阿透!她在上面!
“阿透!是我!你在上面?怎么回事?汪奇呢?” 吴邪连忙抬头喊道。
“上面……有个小洞……我躲进来了……汪奇……汪奇他被……被一个黑色的、会动的影子拖走了!从水里!温泉池的水里!” 阿透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那影子……好可怕……它看了我一眼……我……我就吓得爬上来了……它没追我,拖着汪奇从水下走了……”
水下的影子?拖走了汪奇?吴邪猛地看向那个依旧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池水暗红,平静无波。但阿透说影子从水里出现,又拖着汪奇从水下离开?
难道这温泉池,除了通往藏器室,还连接着其他未知的水道?那个“黑色的、会动的影子”是什么?是“蚀傀”的变种?还是……这片“归墟之野”中,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第659章 池影
阿透颤抖的声音从洞顶藤蔓深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不确定。洞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篝火余烬的微光,温泉池水散发的暗红光泽,苔藑的幽绿,以及洞外透进的灰白天光,交织在一起,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神情各异。
陈文锦和阿宁的警惕和审视,胖子的焦躁和凶狠,迈克·罗森的茫然与戒备,以及吴邪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都因阿透这几句话而被推向一个更加诡异难测的境地。
“阿透!你先下来!慢慢来,下面安全了!”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对着洞顶喊道。当务之急是让阿透脱离险境,弄清具体情况。
一阵窸窣声后,阿透苍白的小脸从藤蔓中探出,她眼圈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擦伤。在胖子的接应下,她颤抖着爬了下来,一落地就扑到吴邪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扶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阿透深吸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你们……你们走后,我一直看着小哥和汪奇。汪奇一直没醒,但呼吸很平稳。小哥……也没什么变化。大概……大概两个时辰前?我突然听到……温泉水里有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有大鱼在吐泡泡。我走过去看,水很红,看不清下面。然后……然后水面上就浮起一个黑色的影子!”
她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恐惧:“那不是鱼!很大一团,像是……像是一大块会动的墨汁,又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雾,但感觉是实体的!它在水面上凝聚了一下,然后……然后一下子就伸出来,卷住了躺在池边的汪奇的脚!汪奇被惊醒了一下,好像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就被那黑影拖进了水里!速度太快了!我……我吓得尖叫,想去拉,但那黑影……那黑影好像看了我一眼!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很冷,很空,又好像……有点‘好奇’?然后它就拖着汪奇沉下去了,水花都没溅起多少!我……我害怕它再出来抓我,就……就爬上去了……”
会动的黑影?从温泉水里?拖走汪奇时还“看”了阿透一眼?这描述听起来比“守尸人”更加诡异莫测!吴邪立刻联想到亨利笔记最后的警告——“不要相信绿色的光!不要喝这里的水!不要被它们抓住!” 难道“它们”指的不是“守尸人”,而是这种藏在水里的黑影?
陈文锦和阿宁也听得神色凝重。陈文锦走到温泉池边,蹲下身,仔细查看池水和水边的痕迹。阿宁则警惕地盯着水面,手按在刀柄上。
“池水温度偏高,有硫磺味,能一定程度抑制‘蚀’能,这也是此地相对安全的原因之一。” 陈文锦分析道,用一根木棍搅动池水,“但这池子肯定连接着复杂的地下水流系统。那黑影能从这里出现,说明它要么不惧高温硫磺,要么有特殊的抵御方式。而且目标明确,只抓走了那个叫汪奇的……” 他看向吴邪,“你之前说他体内的‘蚀’力被抽空,留下‘空洞’?会不会是这种‘空洞’,对那黑影有特殊的吸引力?或者,就像磁石的两极?”
“空洞?” 阿宁蹙眉,“你的意思是,他身体像是一个被清空的‘容器’,现在散发着‘快来填充’的信号?”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文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蚀’的本质我们还在研究,但它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同化’和‘侵蚀’特性,会主动寻找并填补‘空白’或‘虚弱’之处。汪奇的身体被‘蚀’深度侵蚀过,又强行剥离,很可能留下了某种独特的‘印记’或‘通道’,对‘蚀’相关的高阶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高阶存在?吴邪心中一沉。比“守尸人”、比那些“蚀絮”更可怕的东西,就藏在这片土地的水系之中?他想起“归墟之心”里那个冰冷的意念,还有“墟眼”……难道那黑影是“墟眼”的某种衍生物,或者探子?
“现在怎么办?” 胖子急道,“那小子虽然不熟,但也是一条命,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谁知道那鬼东西抓他干嘛?万一又炼出个什么怪物……”
吴邪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眉心暗绿印记光芒不稳定的张起灵。小哥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救治方法。但汪奇……也不能不管。还有阿透说的,黑影“看”她那一眼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先生,阿宁小姐,” 吴邪转向两人,语气诚恳而急切,“你们对这里更了解,有没有办法追踪那个黑影?或者,知不知道这温泉池具体连通哪些地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汪奇。另外,我这位朋友(指张起灵)的情况,你们有没有什么见解或建议?只要能救他们,任何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都可以商量。”
陈文锦和阿宁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审视似乎淡了一分。陈文锦沉吟片刻,说道:“追踪水下的东西,非常困难,尤其在这种复杂的地下河网。我们有一些简陋的水下探测设备,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风险很大。至于你这位朋友……” 他看向张起灵,眉头紧锁,“他体内的状况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蚀’源与‘枢’力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动态的脆弱平衡,任何外界的干扰——无论是更多‘蚀’能,还是试图加强‘镇封’,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他瞬间被一方吞噬,或者……爆炸。目前看来,维持现状,寻找能够安全疏导或分离这两种力量的方法,是唯一的选择。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运气?” 胖子啐了一口,“胖爷我从来不信这玩意儿!”
“不信也得信。” 阿宁冷冷道,“在这里,很多时候,运气比本事更重要。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吴邪,“你之前提到,你们是从一个‘封印’中把他带出来的?那个封印在哪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吴邪犹豫了一下。陈文锦和阿宁虽然看起来是研究者,但来历不明,目的不明。透露“归墟之心”和“枢”鼎核心的秘密,风险太大。但眼下,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是一个……很特殊的空间,‘蚀’和某种镇压力量对冲形成的‘静止点’。” 吴邪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他为了救我们,主动进入其中,成为了平衡点。我们最后是强行打破了一点平衡,才把他带出来,但也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
“静止点?主动成为平衡点?” 陈文锦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这需要多强的意志和对能量多精妙的控制……不,这几乎不可能!除非……” 他再次仔细打量张起灵,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除非他本身,就对‘蚀’和那种‘镇封’力量,都有某种……天然的亲和力,或者抗性?这解释不通……”
阿宁也深深地看着张起灵,又看看吴邪,突然问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拼死救你?”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吴邪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他是我兄弟。救我需要理由吗?”
阿宁不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更深了。
“或许,” 陈文锦从震惊中恢复,推了推眼镜,“解决问题的关键,还在那个‘静止点’,或者与它相关的‘源初枢’上。‘枢’是镇压‘蚀’的核心,上面或许有控制或疏导其力量的方法。而那个抓走你同伴的黑影,如果真是‘蚀’的高阶存在,它的巢穴或活动范围,也可能靠近‘枢’或者能量节点。两者说不定有关联。”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回那个鬼聚落?去巨鼎那边?” 胖子瞪大了眼。
“恐怕是的。” 陈文锦点头,“但要制定周密的计划。硬闯是送死。我们需要利用‘蚀傀’的活动规律,可能的薄弱点,以及……你们之前逃出来的那条水下通道。你们说那条通道连接着‘藏器室’和水牢,或许也能通向其他地方。”
吴邪心中快速盘算。返回水上迷宫,风险极高,但陈文锦的分析不无道理。“枢”鼎附近可能有救治张起灵的线索,而黑影抓走汪奇,也可能与“枢”或“蚀”的某种循环有关。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充分的准备。
“我们需要休整,处理伤口,准备装备。而且,要先把小哥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 吴邪说道。带着昏迷的张起灵去闯龙潭虎穴,太不现实。
“这个洞厅暂时还算安全,但黑影能从池子出来,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阿宁环顾四周,“我知道附近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岩洞,入口很小,易守难攻,里面有干净的渗水。我们可以暂时转移到那里。”
吴邪看向胖子,胖子点头:“听你的,天真。”
“迈克,你呢?” 吴邪看向一直沉默的外国雇佣兵。
迈克·罗森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洞外,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一个人……会死。跟你们。”
暂时达成一致。众人不再耽搁,立刻行动。陈文锦和阿宁帮忙,用临时制作的担架(用树枝和藤蔓)小心地抬起昏迷的张起灵。吴邪、胖子、阿透互相搀扶,迈克跟在后面,一行人离开了这个不再安全的洞厅,在阿宁的带领下,向山林深处转移。
阿宁说的岩洞位于一处陡峭岩壁的中部,入口被茂密的、颜色暗紫的荆棘和藤蔓完全遮盖,极其隐蔽。洞内狭窄,但很深,分成内外两进。外洞干燥,有通风孔,内洞有清澈的渗水滴下,形成一个小水洼。众人将张起灵安置在内洞最干燥的角落,用收集的干草和兽皮垫好。
接下来是紧张的休整和准备工作。陈文锦和阿宁拿出他们有限的药品和工具,为众人重新处理伤口。吴邪掌心的伤最麻烦,敷了药,包扎好,但那股诡异的麻痒感并未消失。胖子身上多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但恢复力惊人。阿透主要是惊吓和擦伤。迈克的断臂被陈文锦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
陈文锦和阿宁的装备比吴邪他们齐全得多。除了武器(猎枪、复合弓、匕首),还有防水背包、水袋、一些能量棒和压缩饼干、一小罐净水药片、一个简陋的医疗包、几根荧光棒、一捆绳索、以及一个用防水袋装着的、老式的、带防水壳的军用指南针和高度计(虽然在这里磁场混乱,但陈文锦说经过校准,结合星图——如果有星星的话——勉强能用),还有一个小巧的、但电池即将耗尽的无线电(早已失去信号)。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里面不仅有陈文锦的研究记录,还有手绘的、相当详细的部分区域地图,以及一些从古代遗迹和器物上拓印或临摹下来的符号、文字。
休整期间,陈文锦和吴邪、胖子交换了情报。吴邪将水上迷宫、水牢、藏器室、暗门水道的情况更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青铜锁、地图、以及温泉池连通藏器室(胖子补充了这部分)。陈文锦则分享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发现:
他们推测,“归墟之野”的“蚀”能,并非单纯的地质毒气或辐射,而是某种具有微弱意识或特定法则的、古老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污染源”,可能与远古时期一次灾难性的、涉及“地脉”和“天外”(陈文锦用了这个词,但没有证据)的事件有关。西王母国(或更早的先民)利用“九鼎八铃”的体系,试图将其封印在此。但封印并非完美,存在“生门”(出口)和“死窍”(能量节点)。“守尸人”(蚀傀)是最早的守墓人或罪民,在漫长岁月中被“蚀”侵蚀同化,形成了独特的、崇拜“枢”鼎又利用“蚀”能的畸形文明。而水里那种黑影,陈文锦推测可能是“蚀”能高度凝聚、或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水流、矿物、生物磁场)产生的、更具“活性”的聚合体,类似“蚀絮”的升级版,拥有更明确的猎食本能,甚至可能有初步的“智能”。
“至于你朋友体内的‘蚀’源,” 陈文锦指着笔记本上一幅复杂的手绘图,上面画着类似能量流动的轨迹,“如此精纯,甚至带有一丝‘本源’气息,这绝非普通侵蚀能达到。唯一的解释是,他接触过,甚至短暂容纳过‘蚀’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墟眼’本身,或者其核心碎片。而他能活下来,并且体内还有‘镇封’之力对抗,说明他本身的体质或者血脉,极其特殊,能同时承受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而不立刻崩溃。这简直是……奇迹,或者说,是某种精心设计的结果。”
陈文锦的话让吴邪想起了“归墟之心”中,张起灵被暗金锁链钉住、承受两股力量冲刷的场景,以及他最后强行逆转法阵、抽取能量的决绝。小哥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胖子问到了点子上,“是先去救汪奇那小子,还是想办法搞鼎?”
“恐怕要双管齐下,但要有侧重。” 陈文锦分析道,“救汪奇,需要下水追踪,风险极大,且成功率未知。而探查‘源初枢’,虽然同样危险,但目标明确,且可能找到解决你朋友(指张起灵)问题以及离开这里的线索。我建议,我们优先制定一个探查‘源初枢’附近区域的计划。如果途中能发现关于那黑影或汪奇的线索,再随机应变。”
阿宁补充道:“‘蚀傀’有固定的活动规律。根据我们的观察,每天……或者说,每个‘蚀’能相对平静的周期,它们会有一部分离开聚落,沿着几条主要水道,向上游或下游的特定区域进行‘采集’。那个时间,是聚落守卫相对薄弱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那个空隙,从你们逃出来的那条暗门水道,反向潜入,接近‘源初枢’所在的中心区域。”
“那‘采集’周期是多久?什么时候?” 吴邪问。
“大概每三到四个‘平静期’一次。” 陈文锦指着笔记上的记录,“上次大规模外出是在……大约三十六个时辰前。按照规律,下一次很可能在十二个时辰后。”
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他们有一天时间准备。
“我们需要准备潜水的装备,至少要有能长时间闭气的方法,还有照明、武器,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计划。” 陈文锦说道,“我和阿宁可以准备一些东西。你们也需要尽量恢复体力。”
计划初步定下。休整,准备,等待时机。
吴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内洞里昏迷的张起灵,又看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一丝迷茫。胖子坐在他旁边,默默地磨着那把捡来的、锈蚀的砍刀(迈克的那把)。阿透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依旧有些空洞。迈克则坐在洞口附近,警惕地望着外面。
陈文锦和阿宁在外洞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吴邪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做了许多混乱的梦。醒来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体内的混乱能量和掌心的麻痒感依旧。
胖子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硬邦邦的、类似地鼠的小动物,在洞口外烤了,虽然没盐没料,腥膻难咽,但总算是热食,补充了蛋白质。陈文锦和阿宁也分了他们一些能量棒。
就在众人默默进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行动时,坐在洞口附近的迈克·罗森,忽然身体一僵,猛地举起砍刀,对着洞外雾气弥漫的灌木丛,用英语低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所有人瞬间警觉,抄起武器。吴邪和胖子冲到洞口边,顺着迈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灰白的雾气中,灌木丛晃动了几下,然后,一个矮小、佝偻、浑身湿透、脸上覆盖着破烂骨制面具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正是“守尸人”!
“是那些怪物!” 胖子立刻就要冲出去。
“等等!” 陈文锦低喝,他盯着那个“守尸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有点不对劲……它好像……没有敌意?而且,只有它一个?”
果然,那个“守尸人”走出灌木丛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反而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仿佛很焦急的声音。它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洞内,然后又指向自己,又指向某个方向,动作慌乱。
“它在……比划什么?” 阿透小声道。
吴邪也看出来了,这个“守尸人”的举动,不像攻击,更像是在……求助?或者,传达某种信息?
“它好像……想让我们跟它走?” 胖子狐疑道。
“陷阱?” 阿宁冷冷道,弓已半开。
那个“守尸人”见众人没有反应,更加焦急,它猛地扯下了自己脸上那副破烂的骨制面具,扔在地上!
面具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肤色暗沉、但依稀能看出是人类老者特征的脸!只是他的眼睛,一只浑浊灰白,另一只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清澈的、与周围“蚀傀”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光芒!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极其艰涩、走调、但依稀能辨认出音节的话语,用的竟然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类似古汉语的方言!
“救……祭司……黑水……要醒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洞内众人耳边炸响!
这个“守尸人”,不,这个看似是“守尸人”的老者,竟然能说话!而且,说的是“救祭司”?“黑水要醒了”?
吴邪、陈文锦、阿宁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
“你是……没有被完全侵蚀的‘守尸人’?或者说,是保留了神智的……守墓人后裔?” 陈文锦上前一步,用尽量清晰的、缓慢的汉语问道。
那老者急切地点头,用那半生不熟的古怪腔调,夹杂着手势,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姜离……后裔……守灯……一脉……黑水之灵……被惊动……抓走了……钥匙的‘容器’……要用来……唤醒‘黑水’……阻止……必须阻止……祭司知道……但祭司被囚……在……鼎下……水狱……”
姜离后裔!守灯一脉!黑水之灵?钥匙的容器(指汪奇?)?唤醒黑水?祭司被囚在鼎下水狱?
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吴邪感到自己的大脑都快处理不过来了。
这个自称姜离后裔的老者,竟然是那位坐化在金字塔中的守灯人姜离的后代!他们这一脉,似乎世代传承,保留了部分神智和使命,潜伏在“守尸人”(蚀傀)之中?他说的“黑水之灵”,难道就是抓走汪奇的那个黑影?是一个被称为“黑水”的古老存在?而汪奇,因为曾是“蚀”的“容器”,被当成了唤醒“黑水”的“钥匙”?
最震撼的是,祭司(那个黑袍祭司)竟然被囚禁了?在“枢”鼎之下的“水狱”中?难道“守尸人”内部发生了变故?还是说,那个黑袍祭司,其实和这老者一样,是潜伏者,现在暴露了?
“详细说!到底怎么回事?黑水是什么?祭司为什么被囚?你们想让我们怎么阻止?” 吴邪连珠炮般地问道,用上了和小哥胖子混久后学到的、半文不白的强调,尽量让老者听懂。
老者更加焦急,手舞足蹈,语速加快,但话语更加破碎:“黑水……古老的……蚀之灵……沉睡在……鼎下深水……被‘钥匙’气息唤醒……抓走容器……要举行仪式……用容器之血……彻底唤醒……那时……一切……都会被黑水吞没……祭司……发现了……想破坏仪式……但被……大长老……抓住……关在……鼎下水狱……只有……外面人……能救……我知道……你们……不一样……有‘钥匙’碎片……有……特别的血……求你们……救祭司……阻止仪式……”
大长老?看来“守尸人”内部有权力斗争。黑袍祭司(可能也是潜伏的守护者)想破坏唤醒“黑水”的仪式,但被“守尸人”中真正的掌权者“大长老”镇压了。而这个老者姜离后裔,冒死出来求援。
“仪式什么时候举行?在哪里举行?” 陈文锦抓住关键。
“明天……‘蚀潮’最盛时……在……鼎下……黑水渊……” 老者指向水上迷宫中心的方向,“现在……去救祭司……他知道……阻止的办法……快……时间不多了……”
明天!正是他们原计划潜入的时间!“蚀潮”最盛时,也是“守尸人”力量最强、但也可能最专注于仪式的时候。
计划被打乱了,但也带来了新的机会和更明确的目标——救出黑袍祭司,获取阻止仪式、救汪奇的方法,同时探查“枢”鼎。
风险更大了,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吴邪看向陈文锦和阿宁,又看看胖子。胖子啐了一口:“他娘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干吧!救一个也是救,救俩也是救!”
陈文锦和阿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带路。” 吴邪对那老者姜离后裔说道,“告诉我们怎么去‘鼎下水狱’,怎么找到祭司。”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带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洞外的雾气中,骤然亮起了十几点幽绿的光芒!紧接着,刺耳的、充满愤怒和杀意的嘶鸣声响起!数个手持武器、体型高大的“守尸人”身影,冲破雾气,出现在洞口外,显然是追着老者来的!
“被发现了!” 阿宁厉喝,瞬间张弓搭箭!
“进洞!守住洞口!” 陈文锦急道。
众人迅速退入洞内狭窄的入口。吴邪、胖子、迈克、阿宁顶在最前面,用武器封住洞口。陈文锦和阿透护着张起灵和老者退向内洞。
追来的“守尸人”有七八个,为首的一个格外强壮,脸上戴着镶嵌幽绿石头的骨制面具,手持沉重的石斧,显然是小头目。它们发出威胁的嘶吼,试图冲进来,但洞口狭窄,易守难攻。胖子的蛮力,阿宁精准的箭术,吴邪和迈克的刀,暂时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动静会引来更多“守尸人”。
“走另一边!我知道……有个小缝……通后面……” 老者姜离后裔在内洞焦急地喊道,指向岩壁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阿宁,胖子,挡住!其他人,跟我来!” 陈文锦当机立断,和吴邪一起抬起张起灵的担架,阿透搀扶着老者,向那裂缝挪去。
裂缝极其狭窄,需要侧身才能勉强通过。他们费力地将张起灵和担架塞了进去,然后依次钻入。吴邪最后看了一眼洞口激战的胖子和阿宁,咬了咬牙,也钻进了裂缝。
裂缝内是曲折向上的天然岩缝,潮湿黑暗。他们拼命向上爬,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的打斗声和嘶鸣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岩石阻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光。他们钻出岩缝,发现来到了一处位于更高山腰的、被浓雾笼罩的小平台。平台一侧是陡崖,另一侧是密林。暂时安全了。
但胖子和阿宁,还有迈克,还在下面!他们被隔开了!
吴邪心急如焚,想要回去,但陈文锦拉住了他:“别冲动!他们身手不错,洞口狭窄,守不住也会退走。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必须先救出祭司,才能救所有人!”
吴邪看着昏迷的张起灵,又想起生死未卜的胖子和阿宁,以及被抓走的汪奇,心中如同被油煎火烤。但他知道陈文锦说得对。
老者姜离后裔指着下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那庞大的、如同山岳阴影般的“枢”鼎轮廓,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水狱……在鼎的……正下方……水最深最冷处……有入口……藏在……祭坛基石下……只有……‘守灯’血脉……和‘钥匙’……才能打开……我带你们……去最近的水道……但之后……要靠你们自己……”
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未知。同伴失散,危机四伏。但他们已无退路。
吴邪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混合了疼痛与奇异能量的悸动,也感受着胸口那块冰冷的青铜碎块。
“走!” 他咬牙道,目光投向雾气深处,那如同亘古巨兽般蛰伏的“枢”鼎。
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小哥,为了胖子,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
第660章 水狱潜行
雾气浓稠如牛乳,湿冷地贴附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入肺叶的寒意。吴邪、陈文锦、阿透,以及那自称姜离后裔、名唤“姜石”的老者,四人抬着简易担架上的张起灵,在陡峭湿滑、被扭曲暗红色植被覆盖的山坡上艰难跋涉。身后,那短暂栖身的岩洞方向,早已被浓雾和山林吞没,胖子和阿宁、迈克是生是死,是战是退,全无音讯,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姜石老人虽然年迈,且一只眼睛浑浊,但在这种地形中行走却异常敏捷熟悉,仿佛早已将这片死亡之地的每一寸沟壑刻入骨髓。他那只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独眼,在雾气中如同微弱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某个方向,或者用那古怪的腔调吐出几个简短的字眼:“小心……蚀藤……”、“绕开……那水洼……有‘影蛭’……”、“快……‘蚀潮’要起了……”
“蚀潮”,是他们给“归墟之野”周期性活跃的“蚀”能波动的称呼。据陈文锦解释,这类似潮汐,与地脉、甚至可能和“墟眼”的某种律动有关。每当“蚀潮”起时,雾气会变浓,各种“蚀”化生物会更加活跃,攻击性更强,而“守尸人”似乎也能从中汲取力量,或者进行特定的仪式。明天“蚀潮”最盛时,就是“黑水之灵”仪式举行的时刻,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姜老伯,” 陈文锦一边小心地避开一丛颜色妖艳、散发出甜腻香气的暗紫色花朵,一边低声问道,“你说的‘鼎下水狱’,入口在祭坛基石下。祭坛周围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接近?就算接近了,如何开启入口?”
姜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似乎在组织语言:“祭坛……西侧……水下……有暗渠……通基石……我年轻时……下去过……清理水道……入口……是块活石……用‘守灯’的血……滴在石眼……才能推开……”
守灯的血?吴邪心中一动,看向姜石。姜离一脉,世代守灯,他们的血脉,就是开启某些关键之地的“钥匙”?
“那进去之后呢?水狱里面什么情况?祭司被关在哪里?” 吴邪追问,他必须尽可能了解情况。
“水狱……很大……很深……是鼎脚……压着的……天然水洞改造……里面……很冷……水是黑的……有……被罚的‘蚀民’……也有……古代关的……怪物……祭司……应该在……最深处……靠近‘黑水源眼’的……铁笼里……” 姜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那里……有‘大长老’的亲信……看守……很厉害……”
“黑水源眼?” 陈文锦抓住这个新词。
“就是……黑水之灵……沉睡的地方……在水狱最底下……和鼎心……有裂缝相通……” 姜石解释道,“仪式……就在源眼旁边……用‘钥匙容器’的血……滴入源眼……”
果然,汪奇被抓,就是为了用他的血进行唤醒仪式。而他特殊的“容器”体质,很可能让他的血具有某种催化剂或媒介的作用。
“除了祭司,水狱里还有其他……可以争取的力量吗?比如,那些被罚的‘蚀民’?” 陈文锦思索着。
姜石摇摇头,那只淡金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被罚的……都疯了……或者……被黑水侵蚀……成了怪物……不认人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下到谷底,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宽阔、水流湍急、颜色暗绿近黑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水面上雾气翻腾。对岸,是更加高耸、被雾气完全笼罩的黑色山影,而在河的上游方向,雾气最浓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无比庞大、如同洪荒巨兽蹲伏般的、倾斜的黑色阴影——正是“枢”鼎!距离比在洞厅时近了许多,压迫感也更加强烈,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就是这里……顺水……上游……有隐蔽水道……通祭坛下……” 姜石指着上游方向,然后看向陈文锦和吴邪,独眼中带着恳求,“我……带你们到入口……我进去……没用……血脉……太稀薄了……开不了门……也打不过守卫……你们……一定要……救出祭司……阻止……”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这几个“外来者”身上,尽管他们同样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吴邪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张起灵。小哥的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心那暗绿印记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带来不祥的预感。他不能带着小哥潜入水狱,那太危险。必须有人留下照看。
“陈先生,阿透,” 吴邪做出决定,“你们留下,照顾小哥,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蔽。我和姜老伯去水狱。”
“你一个人?” 陈文锦皱眉,“你伤势不轻,对水下环境也不熟。我和阿宁……”
“阿宁不在这里,胖子也不在。” 吴邪打断他,语气坚决,“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精通这里的知识,阿透有感知能力,你们留下照顾小哥最合适。水狱里面情况不明,人多不一定有用,反而可能暴露。我有这个,” 他摸了摸胸口那冰冷的青铜碎块,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传来麻痒感的手掌,“而且,姜老伯知道路。”
陈文锦看着吴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昏迷的张起灵,最终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我们在下游那个有白色石笋的河湾等你们。如果明天正午……‘蚀潮’最盛时,你们还没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我们会出来的。” 吴邪沉声道,又看向阿透,“阿透,小哥就拜托你了。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陈先生。”
阿透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吴邪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水下面……有很多不好的‘声音’……”
吴邪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和姜石一起,沿着河岸,向上游雾气更浓的方向走去。陈文锦和阿透则抬起担架,朝着下游寻找合适的隐蔽点。
与姜石前行,气氛更加沉默压抑。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脚步声。越靠近上游,“蚀”的味道越浓,雾气也越重,能见度不足十米。河岸边的植物变得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颜色暗沉、质地如金属般的裸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滑腻的苔藑和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与“归墟之心”地面那些纹路类似,但更加密集、活跃,仿佛在缓慢搏动。
姜石带着吴邪,离开主河道,拐进一条被高大岩石和茂密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支流入口。支流很窄,水流相对平缓,但颜色更加幽暗,几乎不透光。两侧岩壁湿滑高耸,遮天蔽日,使得这里光线极其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他们找来一根浮木,吴邪将身上多余的装备(除了匕首、青铜碎块、水壶、一点应急药品和两根荧光棒)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背上,和姜石一起趴上浮木,用手划水,悄无声息地沿着支流向深处漂去。
支流蜿蜒曲折,如同肠道。水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被放大成一种沉闷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沉淀腐烂后的、沉重到极点的“死”气。吴邪体内的混乱能量,在这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带来阵阵心悸和冰冷的战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去压制。
漂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湖。湖心位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巨大的、分为三层的圆形祭坛!正是他们在迷宫中心远眺看到的那座!祭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冰冷、邪异、古老的气息。祭坛顶端,那幽绿色的池子光芒在雾气中隐约可见,如同鬼火。
而祭坛的基座,大半浸没在水中,与湖岸和岩壁相连。姜石示意吴邪将浮木靠向祭坛西侧,靠近水面的基座。
这里的水更加幽暗冰冷。姜石指了指水下,用气声说道:“暗渠……在下面……大约……一丈深……跟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吴邪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伤口的刺痛,紧随其后。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带着强烈的甜腥味和压迫感。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不到半米。吴邪睁大眼睛,勉强看到前方姜石模糊的身影,正向下潜游。他奋力划水跟上,伤口被冷水一激,疼痛加剧,体内的混乱能量也似乎被冷水刺激,窜动得更加厉害。
下潜了大约三四米,果然看到祭坛基座的水下部分,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直径约一米、边缘长满暗绿色水草的方形洞口!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姜石游到洞口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怀里(他那身破烂衣物居然有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金色的、如同金属粉末般的东西。他将粉末小心地倒入洞口的水中。
粉末入水,并未溶解,而是发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缓缓向洞内飘去,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距离——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人工修整过的方形水道,墙壁上刻着简单的纹路。
姜石对吴邪点点头,示意安全,然后率先游了进去。吴邪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水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划水的声音被岩壁放大,显得格外清晰。淡金色的光点在前方引路,照亮大约五六米的范围。水道很直,持续向下。吴邪感觉水压逐渐增大,耳膜开始胀痛。他体内的能量躁动也更加明显,尤其是胸口那块青铜碎块,在进入水道后,竟然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仿佛被什么引动。
游了大约两三分钟(感觉却像几个小时),前方引路的金色光点忽然齐齐熄灭!同时,水道也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广阔、幽暗、深不见底的水下空间。
姜石浮出水面(这里似乎有空气层),吴邪也连忙浮出,大口喘息。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水淹没大半的天然洞穴,洞穴上方是高达数十米的穹顶,隐约有微弱的天光(或许是发光矿物)从极高处的裂缝透下,勉强照亮。洞穴中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的、锈蚀严重的青铜巨柱,巨柱上缠绕着比人腰还粗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有的垂入水中,有的则连接着洞穴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个黑漆漆的、如同兽口般的洞口——那是牢房!
这里就是“鼎下水狱”!阴冷、死寂、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蚀”味和绝望气息。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散发出一股更加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腐烂物的恶臭。
“入口……在那边……” 姜石指着洞穴一侧,靠近岩壁的水面。那里,靠近水面的岩壁上,有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微微向内凹陷的巨石,石头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如同眼睛般的天然孔洞。
“把血……滴进……石眼……” 姜石示意吴邪,他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水面和水下的阴影。
吴邪游到那块石头前,用匕首划开自己另一只没有重伤的手掌边缘(尽量避开主要血管)。鲜血涌出,他忍着痛,将手掌按在石眼上,让鲜血流入孔洞。
血液接触石眼的刹那,异变发生!
石眼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以石眼为中心,一圈圈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在巨石表面迅速扩散开来!同时,吴邪感到自己体内的混乱能量,以及掌心的伤口,仿佛与这石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能量不受控制地顺着血液,疯狂涌向石眼!
“咔……咔咔……”
沉重的、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石,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更加阴寒气息的通道入口!入口内,有微弱的水流声和一种极其低沉、仿佛巨兽呼吸般的“隆隆”声传来。
门开了!但吴邪也付出了代价。大量能量和血液被抽取,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连忙抓住旁边的岩壁才稳住。手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体内的能量紊乱加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快……进去……门……很快会关……” 姜石焦急地催促,但他自己却停在原地,没有进去的意思。
“姜老伯,你……” 吴邪喘息着看向他。
“我……进不去了……血脉……不够……也……打不动了……” 姜石那只淡金色的独眼望着幽深的通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解脱,还是遗憾?“里面……一直向下……最深处……水最黑最冷的地方……就是……关祭司的……铁笼……小心……水里的……东西……还有……守卫……”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如果……见到祭司……告诉他……姜石……尽力了……”
说完,他不等吴邪回应,猛地转身,向着来时的水道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个守灯人的后裔,在这片绝地坚守一生,最终将希望寄托于外人,自己却选择了离开,或许,是去完成他最后的使命,或者,只是不想再踏入这梦魇之地。
没有时间感慨。巨石门正在缓缓闭合。吴邪一咬牙,深吸一口气,猛地钻进了那条幽深、阴寒的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的一根荧光棒(拧亮)提供着有限的、绿幽幽的光芒。通道是向下的,坡度很陡,脚下是滑腻的台阶(一半浸在水里)。水声和那“隆隆”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和浓烈的“蚀”味,几乎令人窒息。吴邪能感觉到,这里的“蚀”能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不止!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耳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回响。
他必须尽快找到祭司,然后离开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侵蚀或被发现的风险。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几十级台阶,通道开始变得平缓,连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完全被幽暗冰水淹没的地下空间。荧光棒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几米,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泛着诡异油光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半腐烂的絮状物和骨骸。那“隆隆”的呼吸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来自水底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而冰冷的韵律。
这里应该就是水狱的主体部分了。那些岩壁上的牢房入口,就在黑水之下。而祭司,在最深处。
吴邪将荧光棒含在嘴里(避免光亮太显眼),开始涉水向前。水冰冷刺骨,深及胸口。他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溅起水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水和水面。
没走几步,他忽然感觉到,左侧不远处的黑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速度很快,带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握紧匕首,荧光棒的光对准那个方向。
水面恢复了平静。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周围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的鲜活生命。
是水狱里关押的“蚀民”怪物?还是“黑水”的衍生物?
吴邪不敢动,也不敢后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根荧光棒,没有拧亮,而是用匕首在上面刮下一点荧光粉末,轻轻撒入面前的水中。
绿色的荧光粉末在水中缓缓下沉,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就在荧光粉末下沉到大约一米深时,吴邪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只见在那幽绿的光晕中,数条惨白、细长、如同被水泡涨了无数倍的、没有五官的“手臂”,正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的黑暗水底伸出,缓缓地、如同水草般摇曳着,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那些“手臂”的末端,不是手,而是吸盘状的口器,口器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蠕动的倒刺!
是“水傀”!而且是比地下河那些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品种!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鲜血(吴邪手上的伤口)吸引过来了!
跑!吴邪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再隐藏,拧亮手中的荧光棒,用尽力气,朝着记忆中通道延伸的方向,拼命划水前进!同时,另一只手挥舞匕首,逼开最近的一条“手臂”。
“哗啦——!”
他的动作瞬间打破了寂静。周围的黑水如同沸腾般炸开!七八条惨白的“水傀手臂”从水中猛地探出,以更快的速度缠向他的四肢和脖颈!同时,水下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更多的黑影正在涌来!
吴邪拼命挣扎,匕首砍在一条“手臂”上,如同砍中坚韧的橡胶,只切入一半,暗绿色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到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痛。那“手臂”吃痛缩回,但更多的缠了上来。他的脚踝、腰部瞬间被冰冷滑腻的“手臂”死死缠住,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拖入深水!
窒息感瞬间传来,荧光棒脱手落入水中,光芒被黑暗吞噬大半。吴邪心中涌起绝望。难道要死在这里,成为这些怪物的食物?
不!不能死!小哥还在等着!胖子、阿宁、汪奇……还有那么多人!
求生的欲望混合着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吴邪不再去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被“水傀”缠绕的肢体,狠狠向外冲击!
“嗤——!”
一股暗红与幽绿交织的、混乱而灼热的能量流,从他伤口和皮肤毛孔中迸发出来!与“水傀”身上纯粹的、冰冷的“蚀”能狠狠撞在一起!
缠绕他的“水傀手臂”仿佛触电般,发出无声的尖啸(水波剧烈震荡),纷纷松脱、萎缩、甚至开始融化!显然,吴邪体内这股混杂了“蚀”力、“枢”力、守灯人灵液和他自身血脉的诡异能量,对这些纯粹的“蚀”化生物,有着意想不到的克制和破坏作用!
但这一下爆发,也几乎抽干了吴邪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那股混乱能量在爆发后,变得更加不稳定,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将他从内部撕碎!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昏过去。
趁着“水傀”暂时退却的间隙,吴邪用最后一点力气,扑腾着向前游了几米,抓住了一块从水中凸出的、滑腻的岩石。他趴在岩石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不能停!那些“水傀”只是暂时被击退,很快就会再次聚集。而且,刚才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水狱的守卫。
他挣扎着抬头,借着远处水中尚未完全熄灭的荧光棒微光,看向前方。只见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外,水面的中央,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他胸口青铜碎块偶尔的微光,以及姜石眼中那淡金色,都有些相似,但更加凝实、古老,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是祭司?还是……关押祭司的铁笼上的禁制?
无论如何,那是唯一的方向。
吴邪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匕首还在,青铜碎块还在,荧光棒还剩一根。他将最后一点应急止血药粉撒在崩裂的伤口上(效果甚微),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滑入冰冷刺骨、危机四伏的黑水之中,朝着那点微弱的暗金光芒,奋力游去。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也不再保留。他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全部用于前进。体内混乱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带来剧痛,也带来一股扭曲的、毁灭性的力量,让靠近的“水傀”和阴影(水下的其他东西)纷纷退避,但每一次能量涌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离崩溃更近一步。
二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冰冷、黑暗、剧痛、低语、窥视……无数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但他眼中只有那点光。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游到了那片水域的中心。这里的水更加幽深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那点暗金色的光芒,来自水下大约两三米深的地方。
吴邪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那点暗金光晕指引。他下潜了大约三米,眼前出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只见在幽暗的水底,赫然矗立着一个用粗大黑色金属(非铁非铜)铸造的、约三米见方的巨大笼子!笼子的栏杆上,刻满了复杂的、流淌着微弱暗金光芒的古老符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笼子内外隔绝。笼子底部,似乎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暗沉的织物。
而在笼子的中央,一个身穿破烂黑袍、低垂着头、跪坐在地的身影,被数条暗金色的、由符文构成的光链,从笼顶穿透肩胛骨,死死锁在笼底!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但他胸口,却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与笼上符文同源的暗金光芒,正是之前看到的光源!
是黑袍祭司!他还活着!至少,那点本源的光芒还亮着!
吴邪心中激动,正要游近查看。突然——
“嗡——!”
笼子上的暗金符文猛地大亮!一股强大、威严、充满排斥力的波动从笼子上爆发开来,将周围的黑水都推开一圈!同时,锁链上的光芒也更加炽烈,那跪坐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波动,并非攻击吴邪,更像是……某种感应或警示?
几乎在笼子产生异动的瞬间,吴邪感觉到,从水狱的深处,那“隆隆”呼吸声的源头方向,一股冰冷、庞大、充满无尽恶意与饥渴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动,缓缓地、“苏醒”了过来,并且,将一道冰冷而“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笼子,以及……笼子附近的他!
是“黑水之灵”!它被惊动了!
与此同时,吴邪胸口的青铜碎块,在这笼子符文波动和“黑水”意念的双重刺激下,骤然变得滚烫!并且,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笼上符文、与“黑水”意念都隐隐对抗又联系的奇异波动!
第661章 蚀语者
冰冷。粘稠。带着亿万载沉淀的死寂与疯狂的庞大意志,如同倾覆的冰山,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从幽暗水底那“隆隆”的呼吸源头,漫卷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水狱空间。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冰冷到极致的“存在感”。吴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突然被置于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都被那非人、古老、充满了纯粹“蚀”之本质的意念,无情地、好奇地、又带着一丝近乎本能的贪婪,反复“扫视”、“剖析”。
“黑水之灵”!它彻底“醒”了,或者说,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射了过来!
“嗡——!”
囚禁黑袍祭司的巨大铁笼,其上那些暗金色的古老符文,仿佛感应到了这恐怖意志的降临,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急促,如同濒死的蜂群发出最后警报。锁链铮铮作响,将笼中那跪坐的身影勒得更紧。但与此同时,笼子本身散发出的、隔绝内外的光膜,也剧烈地波动、明灭起来,仿佛在与外部涌来的“蚀”之意志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胸口那块青铜碎块,烫得如同烙铁,灼烧着吴邪的皮肤。它散发出的那股微弱却奇异的共鸣波动,此刻仿佛成了黑暗中最显眼的信号灯,牢牢吸引着“黑水”意念的注意。吴邪能“感觉”到,那冰冷意念的“焦点”,从铁笼,缓缓移向了自己,尤其是自己胸口的灼热处。
“钥匙……碎片……有趣……的……混血……” 一个由无数细微、混乱、重叠的低语叠加而成的、难以形容其“音色”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地,直接在吴邪的意识深处响起。那“语言”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但意思却诡异地被理解。混血?是在说他体内那股混杂的能量,还是指他的血脉?
“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另一个极其微弱、干涩、仿佛砂纸摩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沧桑的声音,强行插入了吴邪的意识!声音的来源,正是铁笼中,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死去的黑袍祭司**!
他……也能用意识交流?而且,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能对抗“黑水”的意念压制!
随着这声音响起,笼中那跪坐的身影,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吴邪看到了一张脸。那不是“守尸人”常见的干瘪或扭曲,而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深刻,线条刚硬,虽然苍白瘦削,布满了疲惫与痛苦的痕迹,甚至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竟然闪烁着与笼上符文、与姜石独眼同源的、但更加纯粹凝实的暗金色光芒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穿透黑暗与水的阻隔,瞬间锁定了吴邪。
四目相对。吴邪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苦、被长期囚禁与侵蚀的折磨,但更深处,是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以及一丝……看到意料之外变数时的、极其复杂的震惊与审视。
“你是……外来者?持‘钥’者?” 祭司的意识之音再次响起,带着急迫,“快走!‘黑水’被你的‘钥’息彻底惊动了!它的‘触须’正在苏醒!再不走,你会被拖入源眼,成为它苏醒的第一份祭品!”
“我……是来救你的!” 吴邪在意识中吼道,同时拼命抵抗着“黑水”意念带来的、越来越强的冰冷粘滞感和灵魂撕裂感。“姜石让我来的!他说你知道怎么阻止仪式!”
“姜石……” 祭司眼中金光一闪,闪过一丝了然和悲悯,随即被更深的急迫取代,“阻止仪式……需要毁掉‘钥匙’……或者,在仪式完成前,斩断‘黑水’与‘源初枢’裂缝的联系!但现在……来不及细说了!听我的,用你全部的力量,刺激你胸前的‘钥’碎片,将它的气息……尽可能猛烈地释放一次!对准笼顶的锁芯!”
虽然不明白祭司的意图,但吴邪此刻别无选择。他不再压制,反而用尽全部意志,主动引爆了胸口那股因青铜碎块共鸣而躁动不已的混乱能量,并疯狂催动鲜血(手上伤口再次崩裂),将这股混合了多种力量的、狂暴的洪流,狠狠灌入紧贴胸口的青铜碎块之中!
“给我——开——!!!”
“嗡——!!!”
青铜碎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中夹杂着暗金与幽绿的光焰!一股远比之前开启水牢大门时更加狂暴、混乱、却带着某种“钥匙”特有韵律的能量脉冲,以吴邪为中心,轰然炸开,狠狠冲击在铁笼顶部,那数条暗金锁链交汇的、一个拳头大小、布满复杂机括的暗金色锁芯之上!
“咔嚓!嘣——!”
锁芯处传来刺耳的、仿佛金属断裂又重组的爆鸣!囚禁祭司的数条暗金符文锁链,光芒骤然一黯,随即剧烈地闪烁、扭曲,锁链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与祭司肩胛骨连接处,甚至迸溅出暗金色的火星和丝丝缕缕的黑气!
有效!这笼子的禁制,对“钥匙”的力量有反应!
“呃啊——!” 笼中的祭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这次是真实的喉咙发声),身体因锁链的剧烈变化而痛苦地弓起。但他眼中金光大盛,趁着锁链力量被“钥匙”脉冲干扰、出现瞬间紊乱的空档,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古老、晦涩、充满力量感的音节!
“镇!封!逆!”
随着这真言吐出,他胸口那点微弱的暗金本源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倍!光芒顺着他的身体,逆冲向肩胛的锁链伤口,与锁链上残存的符文之力、以及外部“黑水”的侵蚀之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嗤嗤嗤——!”
黑气蒸腾,暗金碎片飞溅。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金,但他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抓住穿透肩胛的锁链,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胸口本源光芒的爆发,狠狠向外一拔!
“噗!噗!”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两条最为粗大、作为禁制核心的锁链,竟然被他硬生生从肩胛骨中扯了出来!带着大蓬暗红近黑、混杂着暗金色光点的“血液”,喷射在铁笼和黑水之中!
锁链离体,禁制大损!祭司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深沉内敛、却又带着锋利棱角的威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踉跄着站起,看也不看肩头恐怖的血洞,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最后猛地一掌拍在铁笼的内壁上!
“开!”
“轰——!”
本就因“钥匙”脉冲和内部破坏而摇摇欲坠的铁笼禁制,在这一掌之下,彻底崩碎!笼壁上的暗金符文瞬间熄灭、湮灭,那层隔绝光膜也如同泡沫般破碎。沉重的金属笼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笼子开了!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祭司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全靠扶住笼壁才稳住。他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气息再次跌落到谷底,胸口的暗金光芒也变得极其黯淡。而吴邪,在强行引爆能量后,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体内的混乱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更可怕的是,他们这边的巨大动静,彻底激怒了水底深处的“黑水之灵”!
“隆隆隆——!!!”
那仿佛巨兽呼吸的“隆隆”声,骤然变成了愤怒的咆哮!整个水狱的黑水开始剧烈地沸腾、翻滚!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和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幽绿“蚀”气!水面的油光疯狂荡漾,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水下苏醒、上浮!
冰冷庞大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攻击性,如同亿万根冰锥,狠狠刺向吴邪和祭司的意识!
“亵渎者……钥匙……留下……成为……一部分……”
与此同时,水狱四周那些黑漆漆的牢房洞口,以及幽暗的水下,传来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各种怪异生物的嘶吼、尖啸、和爬行、游动声!整个水狱,仿佛一口被烧沸的、满是毒虫的油锅,彻底“活”了过来!
“走!” 祭司嘶哑的声音在吴邪耳边(这次是真实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强撑着,一步跨出铁笼,冰冷的黑水瞬间淹到他的腰部。他看准一个方向——并非吴邪来时的通道,而是水狱另一侧,一处岩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出的、黑漆漆的狭小裂缝。
“跟上我!” 祭司低吼,率先朝着那个裂缝涉水而去。他的动作依旧有些踉跄,但步伐坚定。
吴邪也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身体和昏厥的欲望,拼尽最后力气,跟在祭司身后。冰冷的黑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身后,水面翻腾得更加厉害,隐约可以看到数条粗大无比、颜色暗沉、布满吸盘和骨刺的触手状阴影,正从水底深处缓缓探出,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蔓延。更远处,那些牢房洞口,开始涌出各种扭曲畸形的、散发着“蚀”能波动的怪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无法形容,它们发出饥饿的嘶鸣,扑入水中,开始互相撕咬,也朝着吴邪和祭司追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具象化、如此迫近。
两人一前一后,在齐胸深的冰冷黑水中,拼命向着那处裂缝前进。短短二十多米的距离,却如同跨越生死鸿沟。身后的触手阴影越来越近,带起的暗流几乎要将他们卷倒。怪物的嘶鸣和打斗声就在身后不远处。
终于,祭司率先冲到了裂缝前。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但有一股微弱的水流从里面流出。
“进去!” 祭司侧身让吴邪先过。
吴邪也顾不上客气,咬牙挤进裂缝。裂缝内壁湿滑,布满黏腻的苔藑,极其难行。他用手脚抵住岩壁,艰难地向内挪动。身后,祭司也挤了进来,并用身体堵住了裂缝入口。
就在祭司身体刚刚完全进入裂缝的刹那——
“轰!”
一条水桶粗细、顶端长满惨白骨刺的黑色触手,狠狠拍击在了裂缝入口处的岩壁上!碎石飞溅,整个岩壁都剧烈震动了一下!触手上散发着浓郁的幽绿“蚀”气,试图挤进裂缝,但裂缝太窄,它只挤进来一小段尖端,疯狂地扭动、抓挠,骨刺刮擦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走!别停!这裂缝撑不了多久!” 祭司在吴邪身后低吼,同时,吴邪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温热——是祭司在用手抵住他的后背,一股微弱却精纯温和的暖流涌入他体内,暂时帮他压制了一下体内狂暴的混乱能量,也带来了一丝力气。
吴邪精神一振,奋力向前。裂缝曲折向上,似乎是一条天然的水道。身后的拍击声和嘶吼声逐渐被岩石阻隔、减弱。
不知在黑暗中爬了多久,就在吴邪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耗尽,四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并非自然天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某种发光水藻的微光!同时,水流声变大,空气也变得相对清新了一些。
他们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宽阔许多、水流平缓的地下河中。河水依旧是暗绿色,但比水狱的黑水清澈了许多,能看到水底发光的石头和缓慢游动的小型发光生物。河道两旁是湿滑的岩壁,头顶是高达十几米的穹顶,同样生长着大片的发光苔藑,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充满了不真实的美感。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脱离了水狱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和“黑水”的直接威胁。
吴邪瘫倒在河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咳嗽,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体内的混乱能量在祭司那股暖流压制下,暂时蛰伏,但带来的虚弱和剧痛依旧存在。手掌的伤口泡得发白,肩头的伤也火辣辣地疼。
祭司也靠在旁边的岩壁上,闭目调息。他肩头的伤口流血已经止住,但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胸口的暗金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刚才的爆发和逃脱消耗了他最后的元气。
良久,祭司缓缓睁开眼,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深邃而疲惫。他看向吴邪,目光复杂。
“你……”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是普通的‘持钥者’。你体内……有‘源蚀’的印记,虽然很淡,被其他力量污染掩盖了……还有‘枢’的残力,守灯一脉的‘净蚀’灵引,以及……你自己那微弱但坚韧的‘人’之血气……如此驳杂混乱,你竟然还没死,还能催动‘钥’碎片……简直是个奇迹。”
吴邪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体内这一团糟是什么。
“姜石……他还活着?” 祭司问,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吴邪点头,简单说了一下遇到姜石,以及他带自己找到水狱入口的经过。
祭司听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悲戚:“苦了他了……我们这一脉,世代潜伏,到了他这一代,血脉已近枯竭,神智也时清时混……他能找到你,带你到这里,已是耗尽了他最后的清明和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吴邪,“他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吴邪摇头。
“我叫姜承。守灯人姜离,是我的第十七代先祖。” 姜承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我们这一脉,奉远古之约,世代监视‘黑水’,守护‘源初枢’的秘密,并在必要时,阻止‘黑水’彻底苏醒,为祸世间。但千年以降,封印渐弛,‘蚀’能侵染,族人或疯或死,或沦为‘蚀民’(守尸人)。到了近代,只剩下我和姜石等寥寥数人,还勉强保持着神智和使命。我利用对‘蚀’能和古制的了解,在‘蚀民’中爬到‘祭司’之位,本想从内部寻找机会,加固封印,或者……至少延缓‘黑水’苏醒的进程。”
他苦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可我低估了‘大长老’——那个彻底被‘黑水’侵蚀、甘愿为其奴仆的老怪物——的狡猾和力量。也低估了‘黑水’本身的‘智慧’。它早已感应到我的不同,一直在暗中侵蚀、试探。直到不久前,它感应到了‘钥匙容器’(汪奇)的出现,苏醒进程加速。我试图破坏仪式准备,却被大长老设计,以‘亵渎神灵’的罪名擒住,关入水狱,用先祖留下的‘镇魂链’锁住,日夜以‘蚀’能侵蚀,想将我彻底转化为它的傀儡,或者逼问出彻底掌控‘源初枢’的方法。”
吴邪听得心惊。原来“守尸人”内部斗争如此复杂,这个姜承,竟然是潜伏的守护者。
“那‘黑水’到底是什么?仪式具体要怎么做?汪奇……就是你说的‘钥匙容器’,他还有救吗?” 吴邪急切地问。
姜承神色凝重:“‘黑水’……并非单纯的水或怪物。它是‘蚀’能在这片土地的水脉中,历经无尽岁月,汇聚、沉淀、孕育出的一道拥有初步‘灵性’的‘蚀之本源意志’。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沉睡的、畸形的、饥饿的‘地只’或‘邪灵’。它本能地渴望吞噬一切生机,扩张自身,并渴望与‘源初枢’裂缝中泄露的、更精纯的‘蚀’之本源融合,从而彻底挣脱封印的束缚,甚至……反向侵蚀、掌控‘源初枢’。”
“仪式,就是在‘蚀潮’最盛时,在‘黑水源眼’(水狱最深处,连接‘源初枢’裂缝的地方)旁,以‘钥匙容器’的特殊之血为引,浇灌源眼,唤醒‘黑水’沉睡的主意识,并建立它与‘容器’之间稳固的供养与操控通道。一旦成功,‘黑水’不仅能彻底苏醒,还能通过‘容器’的身体和灵魂作为跳板,更深入地影响外界,甚至可能部分掌控‘源初枢’,那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你的同伴……” 姜承看向吴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作为‘钥匙容器’,他的血脉和灵魂都已被‘蚀’深度标记。仪式一旦开始,他的血、他的魂,都会被‘黑水’作为唤醒和连接的‘燃料’与‘桥梁’,消耗殆尽。即便仪式中途被打断,他也会因为灵魂和生命本源的过度流失而……油尽灯枯,或者,因为仪式反噬,被残存的‘黑水’意志侵蚀,变成行尸走肉。”
吴邪的心沉到了谷底。汪奇……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吴邪嘶声问。
姜承沉默了一下,缓缓道:“理论上有。但希望渺茫。除非,能在仪式完成前,强行斩断‘容器’与‘黑水’之间正在建立的连接,并用更强大的、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比如‘枢’的镇压之力,或者守灯一脉的‘净蚀’之力),净化他体内残存的‘蚀’之印记,保住他最后一点生机。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强大的力量,以及……对‘蚀’与‘镇封’之力极其精妙的掌控。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施救者也会被反噬,或者提前引爆‘容器’,加速仪式。”
力量,时机,掌控……他们一样都没有。吴邪感到一阵绝望。
“那……阻止仪式呢?你说需要毁掉‘钥匙’,或者斩断联系?” 吴邪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毁掉‘钥匙’,指的是彻底毁灭‘钥匙容器’,也就是你的同伴。这能从根本上断绝‘黑水’苏醒的最佳媒介,但你的同伴必死无疑。而且,‘黑水’可能会退而求其次,用更长的时间、更复杂的方式,利用其他‘蚀民’或积累的力量缓慢苏醒。” 姜承道,“斩断联系,是指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黑水’意识与‘容器’连接最紧密但尚未稳固时,用强大的外力(比如引爆‘源初枢’附近不稳定的能量,或者用完整的‘钥’强行干扰仪式核心)强行冲击,打断连接。这会重创‘黑水’,甚至可能将其意识重新打回沉眠,但同样会波及‘容器’,他幸存的可能性……不到一成。而且,操作者面临的风险,不亚于直面苏醒的‘黑水’。”
又是两难的选择,且都希望渺茫。
“完整的‘钥’……” 吴邪想起胸口的碎块,“是指我身上这个吗?它到底是什么?和‘源初枢’有什么关系?”
姜承的目光落在吴邪胸口:“你身上那块,是‘八铃镇九窍’中,一枚辅铃的碎片。‘源初枢’是主镇压之器,而‘八铃’是控制、调节、疏导其力量的‘窍’与‘钥’。完整的铃,配合特殊血脉和咒法,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枢’的力量,甚至短暂开启或关闭某些通道。你手中的碎片,蕴含着一丝‘铃’的本源气息,所以能被这里的禁制识别,也能干扰‘黑水’的仪式(因为它也利用了‘枢’裂缝的力量)。但碎片太残破,力量十不存一,而且,没有对应的‘枢’之印记和正确的催动法门,你刚才那样强行激发,无异于饮鸩止渴,对你自身伤害极大。”
八铃之一……吴邪想起地宫金字塔顶那八角平台,以及嵌入人形铜器中的那枚青铜铃铛。那才是主铃,或者其中之一?他手中的碎块,难道和那枚铃铛有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邪感到一阵无力。知道了这么多,却似乎更加绝望。
姜承挣扎着坐直身体,暗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芒:“去找‘源初枢’。仪式在鼎下的‘黑水源眼’举行,大长老和其亲信必定在鼎附近护卫、主持。那里是战场,也是唯一可能找到机会的地方。我虽然重伤,但对那里的地形、禁制,以及大长老的手段,比你们熟悉。而且……”
他看向吴邪,目光锐利:“你那个昏迷的朋友……他身上同时存在的‘蚀’源与‘枢’力,虽然危险,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变数。还有你……你这混乱不堪的身体和血脉,也许……也能派上用场。我们必须赌一把,在仪式完成前,赶到那里,见机行事。即使不能救出你的同伴,也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黑水’彻底苏醒!”
吴邪看着姜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想起昏迷的张起灵,下落不明的胖子、阿宁,以及被抓走、生死一线的汪奇……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好。” 吴邪咬牙,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我们去找鼎,去救人,去阻止那鬼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的河道转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划水声,以及隐约的、压低的人声!
“那边……有光!是不是天真他们?”
是胖子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吴邪绝不会听错!
“胖子?!” 吴邪又惊又喜,连忙喊道,“胖子!是我!我在这里!”
“我操!真是天真!” 胖子的声音带着狂喜。很快,一条简陋的木筏从拐弯处出现,木筏上站着三个身影——正是王胖子、阿宁,以及那个外国雇佣兵迈克!三人身上都添了新伤,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阿宁手里还端着那把复合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胖子!阿宁!迈克!你们没事!” 吴邪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娘的,可算找到你了!” 胖子将木筏靠岸,跳了下来,激动地拍着吴邪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随即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一身伤,又看到旁边靠着的、气息奄奄、穿着破烂黑袍的姜承,愣了一下,“这……这位是?”
“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再从长计议。” 吴邪强撑着说道,将姜承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自己人)。
众人合力,将虚弱的姜承扶上木筏。吴邪也坐了上去,终于能稍微喘口气。胖子撑着竹篙,木筏顺着平缓的水流,向下游漂去。阿宁和迈克依旧保持警惕。
木筏上,吴邪简要说了自己进入水狱、救出姜承、得知“黑水”和仪式真相的经过。胖子听得龇牙咧嘴,大骂“守尸人”和那劳什子“黑水”不是东西。阿宁则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吴邪和姜承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对姜承提到的“源初枢”、“八铃”、“钥匙”等信息,听得格外仔细。
“所以,我们现在要杀回那个大鼎那儿,去救人,去砸场子?” 胖子总结道,眼中凶光毕露,“胖爷我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没那么简单。” 姜承虚弱地摇头,“‘蚀潮’最盛时在明天。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赶到‘源初枢’附近,找到合适的隐蔽点和观察点,摸清守卫分布和仪式具体位置。而且,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硬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冲不到鼎下百米之内。”
“那你说咋办?” 胖子看向姜承。
姜承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一条相对隐蔽的、通往‘源初枢’侧面一处废弃观察哨的古代密道。那是我们先祖留下的,后来被‘蚀’能侵蚀,部分塌陷,但应该还能走。我们可以从那里接近,居高临下,观察情况。但那条路……也不太平,可能会有残留的禁制,或者被‘蚀’化的生物盘踞。”
“有路就行!” 胖子道,“总比在水里跟那些鬼东西拼命强!”
阿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陈教授和阿透,还有你那个昏迷的朋友,在下游等我们。我们需要先和他们汇合。你的朋友(指张起灵)情况特殊,可能需要他的……状态信息,来评估计划。”
吴邪点头。确实,小哥的状态是最大的变数,必须让姜承看看。
木筏顺流而下,速度不慢。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与陈文锦约定的、有白色石笋的河湾。陈文锦和阿透早已等得焦急万分,看到木筏出现,尤其是看到吴邪和胖子都活着,还多了一个黑袍人,都松了口气。
众人上岸,在河湾附近一处隐蔽的岩缝下暂时安顿。陈文锦立刻为吴邪和姜承处理伤口(用了他们最后的药品)。阿透则红着眼圈,紧紧抓着吴邪的袖子,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当姜承看到被安置在岩缝最深处、依旧昏迷不醒、眉心暗绿印记微微闪烁的张起灵时,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神色。
他踉跄着走到张起灵身边,不顾自己重伤,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悬在张起灵眉心印记上方,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吴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难以置信:
“他体内的……不是普通的‘蚀’源侵蚀……这是……‘蚀’的本源印记!而且,与‘源初枢’的核心镇封之力,形成了某种……共生又对抗的、极其脆弱的平衡态!这怎么可能?!除非他主动容纳了从‘源初枢’裂缝中泄露出的、最精纯的‘蚀’之本源,同时又以自身为媒介,承载了‘枢’最核心的镇压意志!这……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意志和……多么特殊的体质?!”
他看向吴邪,急声问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是在哪里变成这样的?那个‘静止点’,具体是什么样子?”
吴邪将“归墟之心”中的情况,以及张起灵为了救他们,逆转法阵,承受两股力量冲击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姜承听完,呆立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喃喃道,“他不是被侵蚀……他是在尝试……炼化!以自身为炉,以意志为火,强行将一丝‘蚀’之本源与‘枢’之核心,纳入己身,试图寻找两者共存,甚至……相互转化的可能!这简直是……疯子!不,是天才!是神灵才能有的想法和魄力!”
他猛地抓住吴邪的肩膀(尽管他自己虚弱得几乎站不稳),急切地问道:“他成功了吗?哪怕一丝?”
吴邪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们逃出来时,他就这样了。姜老伯,这……对他到底是好是坏?有没有办法救他?”
姜承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张起灵,眼神复杂:“好?坏?我不知道。这超出了所有记载和认知。如果他能成功,哪怕只是找到一丝平衡共存的契机,那他对‘蚀’的理解和掌控,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可能……找到彻底净化或封印‘蚀’的新方法!但如果失败……他将被两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撕裂、湮灭,或者,变成一个同时具备‘蚀’之毁灭与‘枢’之镇压特性的、无法想象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沉重:“但无论他成功与否,他现在的状态,对‘黑水’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黑水’渴望‘蚀’之本源,也渴望侵蚀、掌控‘枢’的力量。你朋友体内这种奇特的平衡态,对‘黑水’来说,是无上的美味,也是突破现有瓶颈的、最理想的‘容器’和‘跳板’!如果被‘黑水’发现他的存在,它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先夺取他!甚至可能改变仪式目标,用他来替代你的另一个同伴(汪奇),进行更高阶的‘融合’!”
这个消息,如同雪上加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仅要去救汪奇,阻止“黑水”苏醒,还要保护昏迷不醒、状态诡异的张起灵,不被“黑水”发现或夺走!
形势,恶劣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陈文锦沉声道,推了推破眼镜,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冷静和决断,“按照姜先生所说,走那条古代密道,尽快赶到‘源初枢’附近的观察点。我们必须抢在‘黑水’察觉,或者仪式开始前,掌握主动权。”
“怎么掌握?” 胖子烦躁地挠头,“打又打不过,躲又可能被找到……”
姜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邪脸上,又看了看昏迷的张起灵,缓缓说道:“或许……我们不该只想着‘阻止’和‘破坏’。”
“什么意思?” 阿宁敏锐地问。
姜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既然‘黑水’渴望‘蚀’之本源和‘枢’之力,而你朋友体内恰好有这两种力量形成的、脆弱的平衡。而你又拥有‘钥’的碎片,以及……能引动这碎片和部分‘蚀’能的、混乱但特殊的血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将计就计。利用你朋友作为‘诱饵’,利用你的‘钥’碎片和血脉作为‘引信’,在‘黑水’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意识最集中的时刻……主动引爆你朋友体内的那脆弱的平衡,将两股力量冲突的毁灭性能量,通过‘钥’碎片的引导和放大,全部灌入‘黑水源眼’和‘黑水’的主意识之中!”
“这相当于,在‘黑水’最‘饥饿’、最‘贪婪’地试图吞噬和融合的时候,将一颗极不稳定的、混合了冰与火的炸弹,强行塞进它的‘嘴里’!”
“要么,它被这狂暴冲突的力量从内部重创、甚至撕碎,意识崩溃,重新陷入漫长沉眠。要么……你朋友和你,会先一步被这引爆反噬,魂飞魄散。而‘黑水’,也可能在吞噬了这股毁灭能量后,发生不可预知的、或许更糟糕的变异。”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还有‘黑水’的存续,以及这片‘归墟之野’未来的走向。”
姜承的话,如同惊雷,在狭窄的岩缝中炸响,震得所有人久久无言。
以身为饵,以命为注,行险一搏,同归于尽,或……一线生机。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远处地下河永恒的水流呜咽。
许久,吴邪抬起头,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微蹙、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张起灵,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伴。
他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赌。”
第662章 密道残图
“赌”字出口,岩缝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姜承那疯狂计划背后的凶险,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这不是简单的冒险,这是用自身为柴薪,去点燃一场结果未知、很可能同归于尽的焚天烈火。
胖子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有些发白,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粗嘎:“操他娘的!横竖都是个死,被那黑水怪吃了也是死,被自己炸了也是死,还不如听个响!胖爷我干了!不就是当个人肉炸弹的导火索吗?天真,你说咋整就咋整!”
阿宁面无表情,但握着复合弓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看向姜承,声音冰冷:“引爆的时机、位置、方式,以及如何确保在引爆前不被‘黑水’察觉和吞噬,这些细节必须明确。否则,我们只是主动送上门的高级祭品。”
陈文锦推了推破眼镜,眉头紧锁,显然在飞速思考计划的可行性和各种变量:“姜先生,引爆小张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平衡,需要多大的外界刺激?吴邪的‘钥’碎片和血脉,具体如何引导和放大?如果失败,或者引爆不完全,会有什么后果?还有,我们如何将这股力量精确导向‘黑水源眼’?距离、介质、干扰因素都需要考虑。”
姜承靠坐在岩壁上,肩头的伤口虽然被陈文锦重新处理过,但依然在缓慢渗血。他脸色惨白,但暗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细节……咳咳……” 他咳出一点带血的唾沫,喘息着说道,“引爆的时机,必须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一步——‘黑水’意识通过‘容器’之血与‘源眼’建立稳固通道,主意识高度集中、与外界能量交互最活跃,但又尚未完成彻底融合与稳固——的那一刹那。早了,‘黑水’警惕,可能中断仪式或转移目标。晚了,通道稳固,‘黑水’意识得到‘源眼’和‘容器’双重加持,更难撼动,甚至可能将引爆的能量部分吸收转化。”
“至于如何引爆……” 他看向吴邪,“需要你,用你的意志和血脉,全力催动‘钥’碎片,使其与你朋友体内的‘钥’之印记(他指了指张起灵,意指其体内与青铜铃铛或‘枢’相关的力量)产生最强共鸣,同时,你要以自身为桥梁,将你体内那股混乱的、包含‘蚀’力的能量,与碎片共鸣之力一起,逆向冲击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点,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去捅一个即将胀破的气球。”
“而引导和放大……” 姜承的目光扫过众人,“需要地利。‘源初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与镇压器。如果我们能靠近到鼎身裂缝附近,甚至……如果能暂时激活鼎上残留的某些‘铃窍’(控制节点),就能借助‘枢’本身的力量场,对引爆的能量进行初步汇聚和定向。然后,再通过预先布置在那里的、用守灯一脉特殊手法绘制的‘引能符阵’,将汇聚的能量,顺着‘黑水’与‘源眼’之间建立的通道,反向灌入源眼,直击其主意识核心!”
“距离……越近越好,最好能在百步之内。介质……除了符阵,还需要一个能承载能量而不立刻崩溃的‘临时容器’,作为中转。这个……可以用我那盏祖传的、灯油已尽的青铜灯灯座,它本身就有汇聚和传导‘镇封’与‘净化’之力的特性,虽然残破,但短时间勉强可用。” 姜承说着,从怀里(他这件破烂黑袍似乎内袋不少)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打开,正是那盏在金字塔石室中彻底熄灭的青铜灯的灯座部分,灯盏和灯芯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铜底座。
“如果失败或不完全……” 姜承的声音低沉下去,“引爆的能量可能在你朋友体内提前爆发,将他彻底撕碎。或者,能量逸散,无法有效导向‘黑水源眼’,只是对周围造成无差别破坏,我们首当其冲。又或者,能量被‘黑水’部分吸收,反而加速了它的异变或苏醒。最坏的情况……引爆的能量与‘黑水’、‘源眼’、乃至‘枢’裂缝的力量产生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可能引发局部空间塌陷、能量风暴,或者……将这片区域的封印彻底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每一个“如果”,都让人不寒而栗。
“临时容器……青铜灯座……” 陈文锦接过那个冰冷的青铜底座,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又和姜承低声讨论起来,似乎在进行某种学术性的验证。
阿宁则看向吴邪,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的身体,还能承受几次那样的爆发?之前在水狱,你强行催动碎片,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来一次,而且是需要更精准、更强大的爆发,你很可能在成功前就先崩溃了。”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依旧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依旧如同休眠火山般躁动不安的混乱能量。他知道阿宁说的是事实。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我……必须做到。” 吴邪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却也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小哥为了我们,把自己弄成这样。胖子、阿宁、陈教授、阿透、迈克……还有汪奇,大家都在这里。我们没有退路。我会找到办法,控制住那股力量,在需要的时候,把它全部‘用’出去。”
他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心。
阿宁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计划的大框架有了,但具体执行,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和准备。” 陈文锦结束了和姜承的讨论,看向众人,“首先,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姜先生所说的那条古代密道,尽快抵达‘源初枢’附近的观察点。我们需要实地勘察地形,确认仪式可能的具体位置,观察守卫分布,寻找合适的潜伏和布阵地点。同时,也需要时间让吴邪和小张(指张起灵)尽量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条密道入口在哪里?距离这里多远?里面情况如何?” 胖子问。
姜承指向地下河的上游方向,雾气更浓处:“顺着这条河,再向上游走大约……五里,有一处瀑布。瀑布后面,岩壁上有一个被水帘遮掩的裂缝,那是密道的一个隐蔽入口。密道大部分是古代开凿的,部分段落利用了天然岩缝,内部错综复杂,有许多岔路和废弃的机关。最重要的是,密道中途,会经过一处古代观测站遗迹,那里可能有更完整的区域地图和关于‘枢’、‘铃’的记载,对我们完善计划至关重要。但那里也被‘蚀’能严重侵蚀,可能有危险。”
观测站遗迹?更完整的地图?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陈文锦做出决定,“姜先生,你指路。阿宁、胖子,你们负责前方探路和警戒。吴邪,你和迈克帮忙抬着小张。阿透,你跟着我,注意周围环境异常。”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将张起灵小心地固定在用树枝和藤蔓加固的简易担架上。吴邪、迈克、胖子轮流抬担架。姜承虽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行走,只在特别难行处让人搀扶一把。
一行人再次踏入冰冷浑浊的地下河,逆流而上。水声哗哗,雾气翻腾,能见度极低。姜承凭借记忆和那只淡金色独眼的特殊视觉(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看透雾气),指引着方向。阿宁如同幽灵般在前方探路,身形灵动,几乎不发出声音,复合弓随时处于半开状态。胖子端着捡来的、锈蚀但还算结实的砍刀,瞪大眼睛警惕四周。
走了大约三里,前方水声骤然变大,如同闷雷。一道高达十数米、水势汹涌的瀑布,横亘在河道尽头,白色的水练冲击着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瀑布后方,岩壁陡峭湿滑。
“入口……在瀑布后面……左边……那块颜色发黑的岩石旁边……” 姜承指着瀑布左侧。
想要到达瀑布后面,必须涉过深潭,顶着瀑布的冲击力攀爬过去。这对重伤疲惫的众人来说,又是一大考验。
“我先过去探路,固定绳索。” 阿宁不等众人反应,已如同游鱼般滑入深潭,朝着瀑布左侧游去。她的水性极好,很快消失在瀑布水帘之后。
片刻后,一条绳索从瀑布后面抛了出来,在岸边一块岩石上绕了几圈固定好。
“抓紧绳索!一个一个过!注意水下!” 胖子的吼声在瀑布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众人依次抓紧绳索,艰难地涉水、攀爬,顶着瀑布冰冷沉重的冲击,向瀑布后挪动。吴邪感觉伤口在冷水和冲击下几乎要失去知觉,只能靠意志力死死抓住绳索。抬着张起灵的担架更是艰难,需要多人合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所有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瀑布。瀑布后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向内凹陷、颇为宽敞的天然岩洞,光线来自岩壁上一些发光的苔藑和从极高处裂缝透下的、被水雾折射的微光。洞内空气潮湿,但比外面清新一些,瀑布的水声在这里变得沉闷。
阿宁已经等在里面,她指着洞壁一侧,一个被厚厚的、颜色暗绿的藤蔓完全覆盖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裂缝:“是这里吗?”
姜承点头,上前拨开藤蔓,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洞口:“就是这里……密道入口。里面……很长,很黑,跟紧我,别走岔路。”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众人依次跟上。阿宁依旧打头,胖子断后。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手中有限的荧光棒(陈文锦和阿宁还有几根)提供着微弱的、绿幽幽的光芒。空气陈腐,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偶尔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味和……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脚下的路面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台阶,湿滑不平,布满碎石。两侧岩壁是坚硬的黑色石头,上面能看到清晰的凿痕,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和刻痕,风格古朴,描绘着祭祀、星象、以及人首蛇身的神只,与之前所见一脉相承。
密道并非笔直,弯弯曲曲,时上时下,还有许多岔路口。姜承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几乎不用犹豫就能选择正确的路径。他解释说,这些密道是古代守墓人和维护“枢”鼎的工匠们开凿的通道网络,四通八达,连接着许多关键地点,但大部分早已在岁月和“蚀”能侵蚀下塌陷或废弃,变得危险重重。
“小心……前面这段……有塌方……慢点走……” 姜承提醒道。果然,前方一段通道顶部塌陷下来,堵住了大半去路,只剩下一个需要匍匐爬过的狭小缝隙。缝隙里堆积着碎石和不知名的黑色硬块,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众人艰难地爬过塌方区,身上又添新伤。阿宁的手臂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一道口子,但她只是眉头微皱,迅速用布条扎紧。
继续前行。密道内的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吴邪体内的混乱能量,在这种环境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兴奋”,带来阵阵心悸和冰冷的幻觉,他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去压制。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感觉上),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亮光——不是荧光棒或苔藑的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暗黄色的、仿佛来自某种长久燃烧的灯火的光芒!同时,空气中也传来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了奇异药草的陈旧气味。
“到了……观测站……” 姜承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感慨。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明显经过精心修整的天然洞窟。洞窟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极高,镶嵌着一些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暗黄色光芒的奇异水晶,正是光源。洞窟中央,有一个用黑色岩石垒砌的、高出地面约半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放着一张同样用黑石雕成的、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石案。石案上,散落着一些陶器、玉器碎片、锈蚀的青铜工具,以及几个摊开的、颜色暗黄、边缘卷曲的兽皮卷轴和石板!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许多凹进去的壁龛和石台,上面摆放着更多器物,大多已经腐朽。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正对入口的那面岩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极其巨大、复杂、精细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正是“源初枢”与“八铃镇九窍”的全景图!比之前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完整、清晰!
而在壁画的下方,靠墙放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身上裹着破烂麻布、保持盘坐姿势的骸骨。骸骨面前的地上,用同样的暗红颜料,写着一行字。
“是这里……先祖们……观察和记录‘枢’与‘蚀’变化的地方……” 姜承看着眼前景象,独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悲伤,他走到那具骸骨前,深深行了一礼,“这应该是……某位在此值守至死的先辈。”
陈文锦和阿宁立刻被石案上的兽皮卷轴和石板吸引,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查看起来。阿透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胖子则和迈克一起,警惕地守在洞口附近,注意着来时的密道。
吴邪将担架小心地放在平台旁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疲惫地坐下,看着那幅巨大的壁画。壁画中央,是那尊顶天立地、微微倾斜、裂开一道巨口的“源初枢”巨鼎,鼎身上刻画着无数山川地理、星宿神只。在巨鼎周围,八个方位,悬浮着八枚造型各异、但都精美绝伦的青铜铃铛,铃铛通过光带般的线条与巨鼎相连。而在巨鼎的正下方,用浓重的暗红与幽绿交织的颜料,画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有无数光点生灭的、巨大的幽绿漩涡——正是“墟眼”或“黑水源眼”的象征!从漩涡中,延伸出无数扭曲的、暗红色的线条,如同根须,蔓延向壁画边缘,象征“蚀”能的扩散。
壁画的一角,还描绘了一些小场景:有先民祭祀巨鼎的场面;有工匠在熔铸、刻画铃铛;还有一些看起来像监狱或牢房的地方,关押着扭曲的人形;甚至还有……一些身着特殊服饰、似乎在记录和观察的人,就像这个观测站里的先辈。
“找到了!” 陈文锦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他拿起一块较大的石板,上面用尖锐器物刻着密密麻麻的、更加精细的区域地图和注释!“看这里!这上面标注了‘源初枢’周围所有的能量节点、通道、祭祀场所、关押区,还有……八枚‘铃窍’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或损毁,但有一部分可能还能用!”
姜承也走了过来,看着石板上的地图,独眼放光:“没错……就是这个!先祖们留下的‘枢窍全图’!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知道哪些‘铃窍’可能还残存一丝力量,可以尝试激活,作为我们计划的‘能量放大器’和‘定向器’!”
阿宁则小心地展开一幅兽皮卷轴,上面用娟秀但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什么。她看了几行,脸色微变,抬头看向陈文锦和姜承:“这上面记录了一次……失败的‘蚀’能疏导实验。大约在八百年前,观测站的人发现‘源初枢’裂缝扩大,‘蚀’能泄露加剧。他们尝试利用其中一枚保存相对完好的‘辅铃’,引导部分‘蚀’能,通过预设的地下河道,排向一处预设的‘净化池’。但实验中途,‘辅铃’失控,引导的‘蚀’能与地脉某种能量产生剧烈反应,引发了局部地震和‘蚀’能暴走,观测站损失惨重,实验被迫终止,那条预设的河道也被标注为‘危险,废弃’。”
失败的实验?废弃的河道?吴邪心中一动,问道:“那条废弃河道,通向哪里?还在吗?”
阿宁对照着石板地图,手指划过一条用虚线标注、旁边打着“x”符号的通道:“在这里,从‘源初枢’西侧第三‘铃窍’下方引出,原本计划通向东南方向的一处天然硫磺温泉区,利用温泉和特殊矿物进行净化。但实验失败后,河道中段塌陷,末端也被刻意封堵了。不过……看地图标注,这条河道的后半段,似乎离‘黑水源眼’所在的区域非常近,只有一岩之隔!”
一岩之隔?吴邪、陈文锦、姜承同时眼睛一亮!
“如果……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打通或者利用这条废弃河道靠近‘黑水源眼’的那一段……” 陈文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不是可以作为我们潜伏接近,甚至布置‘引能符阵’ 的绝佳地点?那里离源眼近,又相对隐蔽(因为废弃),而且,河道本身可能还残留着当年实验布置的某些引导‘蚀’能的符文基座!”
姜承也激动起来,指着地图上“黑水源眼”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看这里!这个标记,代表‘观测孔’或‘泄压阀’!是古代工匠为了观察‘源眼’状态和必要时泄放部分压力而设置的!如果那条废弃河道真的离这里很近,说不定就有这样的‘观测孔’与之相连!我们可以通过那里,直接观察到仪式现场,甚至……将符阵力量直接投送进去!”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可行!
“但是,如何进入那条废弃河道?中段塌陷了,末端封堵了。” 阿宁提出实际问题。
陈文锦仔细研究地图,又看了看兽皮卷轴上关于实验失败的更详细记录(提到了塌陷的具体位置和大致深度),沉吟道:“塌陷的位置,大概在河道中段,靠近一个天然溶洞群。我们可以尝试从密道网络的其他支线,接近那个溶洞群,然后寻找可能的缝隙或当年清理的痕迹,打通塌陷处。至于末端的封堵……看记载,是用巨石和特制的‘封禁泥’封死的,经历八百年,又被‘蚀’能侵蚀,其强度应该大不如前。如果我们有合适的工具和……一点点‘钥匙’的力量(看向吴邪),或许能强行破开一个口子。”
计划开始变得具体而可行。找到观测站和这张“枢窍全图”,简直是天助!
“我们需要立刻研究这张地图,确定最佳路线、塌陷点位置、可能的‘观测孔’,以及哪个‘铃窍’相对完好、可以尝试激活。” 陈文锦迅速分配任务,“姜先生,你熟悉古制和密道,和我们一起研究。阿宁,你继续查看其他卷轴,看有没有关于‘铃窍’激活方法、‘引能符阵’绘制,或者‘黑水’弱点的记载。吴邪,你和胖子、迈克、阿透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恢复体力。我们可能需要立刻出发,时间不等人。”
众人士气大振,立刻分头行动。陈文锦、姜承、阿宁围在石案旁,借着水晶的光芒,仔细研究地图和卷轴,不时低声讨论,在带来的简陋草纸上做着标记和推算。
吴邪靠坐在张起灵的担架旁,接过阿透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一边默默运转着(如果有用的话)呼吸,试图平复体内躁动的能量,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天真,你觉得……靠谱吗?那条什么废弃河道,八百年了,谁知道变成啥鬼样子了。还有那什么‘铃窍’,还能用吗?”
“不知道。” 吴邪实话实说,看着石案旁那三个专注的身影,“但这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具体的希望了。总比两眼一抹黑,直接去送死强。胖子,到时候……如果真需要引爆,你带着阿透、迈克,还有陈教授他们,尽量退远点。”
“放屁!” 胖子瞪眼,“要死一起死,要炸一起炸!让胖爷我丢下你自己跑?门都没有!”
吴邪心中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胖子同样伤痕累累的手臂。
就在这时,研究地图的阿宁忽然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她拿起另一块较小的石板,走到吴邪面前,将石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吴邪疑惑地接过石板。石板不大,上面刻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幅简略的、类似人物肖像的刻画。画的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峻的男子,男子腰间似乎挂着一串铃铛。而在画像旁边,刻着几个扭曲的古字。
吴邪对古字辨认有限,但阿宁指着那几个字,缓缓念道:“镇魂守钥,张氏麒麟。”
张氏……麒麟?
吴邪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担架上昏迷的张起灵,又看看石板上的画像。那侧脸的轮廓,那冷峻的气质……虽然画风古拙,但隐隐有种熟悉感!而且,“张氏麒麟”、“镇魂守钥”……这指的是张家?守护“钥匙”(铃铛)的麒麟血脉?
小哥的家族,难道和这里的“八铃镇九窍”,有着直接的渊源?甚至,小哥的先祖,可能就是当年铸造或守护“铃窍”的人之一?所以小哥对“蚀”和“枢”的力量有特殊感应和抗性,甚至能主动容纳?
这个发现,让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如果小哥的血脉真的与此地紧密相关,那他对计划的成功,或许有着比“诱饵”更关键的作用!甚至,他可能知道一些连姜承都不清楚的、关于“铃窍”和“枢”的秘密!
“姜先生!” 吴邪连忙拿着石板,走到姜承身边,“你看看这个!‘张氏麒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和这里的‘铃’、‘钥’有关吗?”
姜承接过石板,看到画像和文字,独眼中也爆发出震惊的光芒:“张氏……麒麟?这是……守铃一族中,最神秘、据说血脉力量也最强的一支!传说他们世代守护着‘八铃’中最重要的一枚主铃,并且其血脉天生对‘蚀’与‘镇封’之力有着独特的亲和与掌控力!但这一支早在千年前就已消失无踪,记载极少!你的朋友……他姓张?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昏迷的张起灵身上。
这个一直沉默承受着无尽痛苦的男人,身上隐藏的秘密,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还要关键。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起灵,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眉心那暗绿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同时,皮肤下那些细微的灰绿裂纹也瞬间蔓延、加深!一股冰冷、邪异、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疲惫,而是一片纯粹、冰冷、仿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非人的竖瞳!
“小……哥?” 吴邪惊骇地呼唤。
张起灵(或者说,被体内某种力量暂时主导的他)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脖颈,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竖瞳,冷冷地扫过洞窟中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吴邪脸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定格在吴邪手中那块刻画着“张氏麒麟”的石板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用嘶哑、破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冰冷韵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钥……在……鼎……心……铃……碎……于……东……取……我……血……绘……图……方可……见……”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幽绿火焰骤然熄灭,竖瞳恢复成熟悉的深黑,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近黑、夹杂着暗金与幽绿光点的“血液”,身体再次剧烈颤抖,然后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眉心印记和身上裂纹的光芒也急速黯淡下去,但并未消失。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张起灵那口喷出的、诡异的“血”,在石质地面上缓缓流淌,散发出甜腥、冰冷、又带着一丝灼热的复杂气息。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钥在鼎心”?是说完整的“钥匙”在“源初枢”的核心?
“铃碎于东”?是指有一枚“铃”破碎了,碎片在东方?
“取我血绘图,方可见”?要用他的血绘制地图,才能看到什么?看到通往“鼎心”的路?还是看到破碎的“铃”?
信息零碎,却指向明确——张起灵在昏迷中,或许被体内的“蚀”源或“枢”力刺激,短暂地“回忆”或“感知”到了某些深藏的血脉记忆或此地秘密!而这些信息,很可能就是他们完善计划、甚至找到一线生机的关键!
“用他的血……绘图?” 陈文锦看着地上那滩诡异的“血”,又看看手中的地图石板,眼中闪过明悟,“难道是说,用他蕴含特殊力量的血,涂抹或描绘在这张古地图上,能显示出隐藏的路径或信息?就像一些古代密文需要用特殊药水或血液才能显影?”
“很有可能!” 姜承激动道,“‘守铃一族’的血脉,本身可能就是最高级别的‘钥匙’之一!他们的血,能激活很多寻常方法无法开启的禁制或隐藏信息!”
吴邪看着昏迷中痛苦蹙眉的张起灵,又看看地上那滩血。取血……小哥已经这样了,还要取他的血……
“还等什么?快试试啊!” 胖子催促道,“哑巴张拼命给出的线索,不能浪费!”
吴邪一咬牙,走上前,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地蘸取了一点张起灵吐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然后看向陈文锦手中的那块最大的、刻画着“枢窍全图”的石板。
“涂在哪里?” 吴邪问。
陈文锦和姜承对视一眼,姜承指着地图上“源初枢”巨鼎图案的正中心位置:“这里!‘钥在鼎心’,涂在鼎心位置试试!”
吴邪深吸一口气,将蘸血的布,轻轻按在了石板地图上,那尊巨鼎图案的正中心。
血液接触石板的刹那——
异变陡生!
石板上的血液,并未被石板吸收或流淌开,反而如同活了过来,开始自动沿着石板表面那些刻画的地图线条,飞速蔓延、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暗淡的线条,竟然逐一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而一些原本地图上没有的、更加细微、复杂的虚线、光点、以及扭曲的符文,也随着血液的流动,凭空浮现、清晰起来!
转眼间,整张石板地图变得“活”了!暗金色的光路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精密、仿佛蕴含能量流动轨迹的玄奥图案!而在“源初枢”巨鼎的中心,血液最终汇聚之处,赫然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由暗金与幽绿光芒交织而成的漩涡标记,旁边用更古老的文字标注着:“枢心孔窍,万物归墟之钥所在。”
而在巨鼎的东侧,大约对应废弃河道附近的位置,血液勾勒出了一个破碎的铃铛图案,旁边标注:“东辅铃‘惊蛰’,崩碎于此,残片散落,可聚残力。”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黑水源眼”的旁边,那条废弃河道靠近源眼的岩壁位置,血液显示出了一个隐藏的、极其狭小的、仿佛“观测孔”的通道,直接连通着废弃河道!而在“源眼”的另一侧,靠近“源初枢”鼎脚的位置,血液也勾勒出了另一条更加隐蔽、似乎直通鼎身裂缝下方的、被标注为“维护密道” 的路径!
这张“血绘全图”,不仅揭示了“鼎心”和“碎铃”的位置,更点明了两条可以秘密接近核心区域的通道!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绝境中的天降神兵!
“太好了!太好了!” 陈文锦激动得手指发抖,“有了这条‘维护密道’和那个‘观测孔’,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仪式现场!甚至可能从两个方向同时行动!还有这个‘碎铃’标记……如果我们能找到‘惊蛰铃’的残片,或许能借助其残存的力量,更好地控制引爆的方向和强度!”
希望,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发现新线索的狂喜中时,洞窟入口处的胖子,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有动静!密道里……有东西过来了!很多!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阿透也脸色煞白地指向来时的密道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好多……好‘饿’……它们被……被血的味道……引来了!”
是“守尸人”?还是水狱里的怪物?或者是被张起灵刚才爆发的诡异气息和血液吸引来的其他东西?
来不及细想了!
“熄灭所有光源!准备战斗!向洞窟深处退!找别的出口!” 陈文锦厉声下令,同时迅速将发光的石板用布盖住。
暗黄色的水晶光芒无法熄灭,但洞窟内瞬间暗了许多。众人立刻抄起武器,抬起张起灵的担架,向着洞窟更深处、壁画后面的阴影中退去。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渐渐失去光泽的“血”,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冰冷、但似乎与他血脉隐隐呼应的青铜碎块。
第663章 蚀径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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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源眼鏖战
“给我——滚开——!!!”
嘶吼混合着能量爆发的尖啸,在狭窄的河道出口处炸开,压过了“守尸人”的咆哮与“黑水”的翻腾。吴邪眼中布满了血丝,体内那股被彻底引爆的、混杂了“蚀”力、“枢”力、守灯灵液与自身血脉的狂暴能量,如同失控的岩浆洪流,顺着他挥出的手臂和匕首,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赤红中缠绕着暗金与幽绿电芒的能量光柱,狠狠轰在了那条最先抽打而至、水桶粗细的黑色触手之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湖岸!能量光柱与触手接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冻油,触手前段那布满吸盘和骨刺的坚韧表皮,瞬间碳化、爆裂!暗绿色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体液如同喷泉般四溅,其中蕴含的“蚀”能溅到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滋滋”的白烟和坑洞。
“嗷——!!”
触手本体发出一种痛苦、愤怒、仿佛来自深渊的尖锐嘶鸣,猛地缩回,在幽绿的“黑水”湖面上疯狂甩动,带起大片水花。而吴邪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踉跄后退,喉咙一甜,喷出一口带着暗金碎芒的鲜血,右臂更是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匕首脱手飞出。体内那股爆发后的能量瞬间萎靡,但并未平息,反而像被抽干了柴薪的烈火,化作无数冰冷的火星,在他经络和脏腑中疯狂乱窜,带来更加剧烈的、仿佛从内部被撕碎的痛苦。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这拼死一击,确实奏效了!不仅重创了一条触手,其爆发出的、蕴含“钥匙”碎片气息和特殊血脉的混乱能量余波,也让其他几条正从水面探出的触手,以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尸人”,本能地产生了瞬间的迟滞和畏惧!
“干得漂亮!天真!” 胖子的怒吼在吴邪耳边炸响,他如同一头发狂的熊罴,挥舞着那把锈蚀但厚重的砍刀,狠狠劈在了一个冲到近前、试图用骨矛刺向吴邪的“守尸人”脖颈上!骨制面具碎裂,暗红色的污血喷溅,那“守尸人”哼都没哼就栽倒在地。
“咻!咻!”
几乎同时,两支木箭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另外两个“守尸人”面具的眼孔,箭矢上涂抹的、从观测站找到的、疑似针对“蚀”能的黑色药膏瞬间发挥效果,那两个“守尸人”发出凄厉的惨嚎,捂着脸倒地翻滚,身上冒出嗤嗤黑烟。是阿宁!她已闪身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复合弓开合如同死神的呼吸,冷静、高效地收割着靠近的敌人。
“走!进河道深处!快!” 陈文锦的吼声传来,他和迈克、阿透已经抬起再次瘫软下去、但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抽搐、眉心印记明灭不定的张起灵,拼命朝着废弃河道的上游、远离湖岸的方向退去。姜承也强撑着,用那只淡金色独眼不断扫视岩壁,寻找着记忆中通往“观测孔”内部通道的入口标记。
然而,他们的阻击只是杯水车薪。“大长老”那冰冷的“注视”从未离开,他手中的骨杖再次一挥,杖顶幽绿石头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充满强制命令意味的意念波动横扫而出。那些原本因吴邪爆发而产生畏惧的触手和“守尸人”,眼中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再次发出震天的嘶吼,以更快的速度、更密集的阵型,猛扑过来!水下,更多扭曲的黑影在翻涌,湖岸阴影中,那些畸形的怪物也开始加入冲锋。
更可怕的是,湖中心的“源眼”光团,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幽绿光芒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了河道出口这片区域,尤其是被抬走的张起灵!那冰冷宏大的贪婪意念,如同实质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笼罩过来,试图缠绕、拖拽。
“挡不住了!太多了!” 胖子一刀劈退一个“守尸人”,又被另一条触手擦过肩膀,带走一大块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阿宁的箭壶也已见底。
“入口在这里!” 姜承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厚厚铁锈覆盖的岩壁凹陷处,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方形孔洞!孔洞边缘有暗金色的符文残留,但大多已磨损。他用力推开一块卡在洞口的、锈死的金属挡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向上倾斜的狭窄通道。“快!从这里上去!通往观测孔!”
“胖子!阿宁!吴邪!撤!” 陈文锦嘶吼,和迈克、阿透率先将张起灵的担架塞进洞口,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你们先走!” 胖子吼道,不退反进,如同一堵肉墙,挡在洞口前,砍刀舞得虎虎生风,暂时逼退了最近的几个敌人。阿宁也射出最后几箭,然后迅速收起复合弓,抽出腰间匕首,与胖子背靠背,守住洞口另一侧。
吴邪挣扎着爬起,捡回掉落的匕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体内的痛苦几乎让他晕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爆发了,再来一次,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先炸开。他看着胖子鲜血淋漓的后背和阿宁冷峻的侧脸,一股热血混合着绝望涌上心头。
“走啊!天真!发什么愣!” 胖子回头怒吼,脸上又是血又是汗,表情狰狞。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一直被抬进洞口的张起灵,身体猛地再次一震!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一根手指,指向了湖中心,那个悬浮旋转的“源眼”光团,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气声,吐出几个字:
“铃……共鸣……扰乱……它……”
铃?共鸣?扰乱?
吴邪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铃!青铜铃铛!他胸口的青铜碎块!姜承说过,那是“八铃”之一“惊蛰铃”的碎片!而“源眼”的力量,与“枢”鼎裂缝相连,某种意义上,也受“八铃”体系的节制和影响!用“铃”的碎片,去干扰、扰乱“源眼”与“黑水”之间的能量连接,从而为队伍撤退创造机会?
可行吗?不知道!但这是小哥在如此状态下给出的唯一指示!必须一试!
“胖子!阿宁!再撑五秒!” 吴邪嘶声吼道,同时不再去压制体内乱窜的冰冷能量,反而主动引导它们,全部涌向胸口的青铜碎块!他不再追求爆发式的杀伤,而是追求最大限度的、持续的共鸣与干扰!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全部灌注进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响起来!让这片碎铃,响起来!干扰那该死的“源眼”!
“嗡——!!!”
胸口的青铜碎块,在吴邪不计代价的能量灌注和强烈意志催动下,骤然变得赤红滚烫!这一次,它没有爆发出毁灭性的光柱,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高亢、尖锐、穿透力极强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能量层面的颤鸣!颤鸣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嘶吼和水声,带着一种古老的、蛮荒的、与“蚀”能隐隐对抗又联系的韵律,呈环形波纹状,急速扩散**向湖中心的“源眼”光团!
颤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那些扑来的“守尸人”和触手,动作明显一滞,眼中或身上的幽绿光芒出现了紊乱的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频率干扰。而湖中心的“源眼”光团,在接触到这颤鸣波纹的瞬间,旋转速度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般的减缓!其散发出的、锁定张起灵的贪婪意念波动,也明显减弱、紊乱**了一瞬!
有效!虽然微弱,但确实干扰了!
“大长老”猛地从巨岩上站起,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首次露出了惊怒,他手中骨杖急挥,试图稳定“源眼”和麾下怪物。
“就是现在!进洞!” 阿宁厉喝,一脚将一个愣神的“守尸人”踹开,反手拉住摇摇欲坠的吴邪,和胖子一起,迅速退向洞口。
胖子最后挥刀逼开一条触手,肥硕的身体异常灵活地钻进了洞口。阿宁将吴邪推进去,自己也紧随而入,然后用尽力气,猛地将那块锈死的金属挡板,从内部拉回,死死卡住!
“砰!砰!砰!”
厚重的撞击声和抓挠声瞬间在挡板外响起,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通道内尘土簌簌落下。但挡板异常坚固,加上卡死的位置刁钻,外面的攻击一时间难以破开。
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外面的怪物和“守尸人”迟早会找到办法,或者“大长老”亲自出手。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以及从挡板缝隙渗进来的、淡淡的“蚀”能甜腥。
吴邪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移位的剧痛。体内那股能量在刚才不计代价的催动后,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冰冷和空虚,但带来的经脉撕裂感和脏腑灼伤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咳咳……没事吧,天真?” 胖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关切和虚弱,他也伤得不轻。
“还……死不了。” 吴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盏姜承给的青铜灯座。灯座冰冷,但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不同的温润感。他摸索着,从背包里找到最后一小截荧光棒,拧亮,幽绿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向上倾斜、大约四十五度角、宽度仅容一人直立、高度不足两米的方形石砌通道。墙壁是整齐切割的黑色石块,表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某种暗沉的氧化物。脚下是粗糙的台阶,积着厚厚的灰尘。通道向上延伸,隐入前方的黑暗,不知有多长。
陈文锦、迈克和阿透已经将张起灵放在稍平坦些的台阶上。张起灵再次昏迷,但眉心印记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一下指示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汪奇依旧下落不明,生死一线。
姜承靠坐在墙边,肩头的伤口崩裂严重,陈文锦正用最后一点药粉和绷带为他紧急处理。他那只淡金色的独眼,在荧光下显得异常疲惫,但依旧强撑着观察四周。
“这里……就是通往‘观测孔’的内部维护通道。” 姜承喘息着说道,“一直向上……大约……百丈(约三百米)……就能到观测孔所在的石室。但中途……可能有岔路,也可能有……古代遗留的防御机关……或者,被‘蚀’能侵蚀后……产生的东西。大家……小心。”
“没时间休息了,必须立刻上去,占据观测孔,布置符阵。” 陈文锦处理完姜承的伤口,站起身,脸色凝重,“外面的攻击不会停,我们拖延不起。吴邪,你还能走吗?”
吴邪咬牙,用匕首撑地,挣扎着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他强忍着:“能。”
“好。阿宁,你开路,注意机关和岔路。胖子,迈克,你们抬着小张。吴邪,阿透,你们扶着姜先生,跟紧。我在后面警戒。” 陈文锦迅速安排,此刻的他,展现出了一名探险领队应有的决断和秩序。
众人再次启程,沿着陡峭湿滑的台阶,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伤口的疼痛,体力的透支,精神的紧绷,如同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荧光棒光芒在墙壁上投下的、不断晃动的鬼魅般影子。
爬了大约几十米,前方果然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则水平通向左侧的黑暗。阿宁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的痕迹。
“向上的台阶灰尘有被最近(相对地质时间)扰动过的痕迹,很轻微,可能是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爬过。” 阿宁低声道,又看了看水平通道,“那条路……灰尘很厚,但空气似乎更流通一些,有很淡的硫磺味。”
“按照地图,观测孔在正上方。走向上的路。” 姜承肯定道。
选择向上的主通道。又爬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台阶忽然变得异常湿滑,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暗绿色的、仿佛苔藑与某种分泌物混合的胶状物,踩上去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散发出浓烈的甜腥腐臭味。墙壁上也布满了这种东西,有些地方还垂挂着丝绦状的、微微蠕动的暗绿色菌丝。
“是‘蚀’能高度凝结产生的‘蚀苔’和‘蚀菌’。” 陈文锦低声道,“小心,可能有毒,或者有腐蚀性,别用手直接触碰。尽量踩在相对干燥的地方。”
众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恶心的胶状物和菌丝,但通道狭窄,难免沾上。鞋底传来轻微的“滋滋”声,显然有腐蚀性。阿宁用匕首削下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探路,确定没有隐藏的陷阱。
继续向上。通道越来越潮湿,渗水也多了起来,滴答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蚀”能浓度也明显增高,带来阵阵胸闷和眩晕。吴邪感到体内那股死寂的能量,似乎又被这环境隐隐引动,传来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咔嚓。”
走在最前面的阿宁,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猛地向下一沉!
“小心机关!” 阿宁厉喝,身体瞬间向后急退!
“嗖!嗖!嗖!”
机括弹动的尖啸从两侧墙壁和头顶传来!只见数十根锈迹斑斑、但尖端依旧锋利的青铜短矛,从墙壁上预留的孔洞中疾射而出,覆盖了前方大约三米长的通道范围!同时,头顶也落下几张用某种黑色金属丝编织的、布满倒钩的大网!
阿宁反应极快,在石板下沉的瞬间就已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矛雨和落网。但她身后的胖子抬着担架,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波及!
“趴下!” 吴邪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将胖子和担架的前端狠狠推向一侧,自己则因为用力过猛,加上伤势,直接摔倒在满是“蚀苔”的湿滑地面上,后背和手臂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被“蚀苔”腐蚀了!同时,几根落空的青铜短矛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入对面的墙壁,发出“哆哆”的闷响。
“天真!” 胖子目眦欲裂。
“我没事!快过去!” 吴邪强忍着后背的灼痛和麻痹,挣扎着爬起。通道狭窄,机关覆盖范围有限,一轮齐射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谁知道有没有后续?
众人不敢停留,迅速通过机关区域。吴邪的后背衣物已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红肿起泡,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显然是中毒了。陈文锦连忙用匕首刮去他伤口周围明显被污染的皮肉(疼得吴邪差点昏过去),撒上最后一点消炎药粉(效果甚微),用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
“谢谢……” 胖子看着吴邪惨白的脸,眼眶发红。
“少废话,快走。” 吴邪咬牙道。
经历了机关惊魂,众人更加小心。又向上爬了一段,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亮光——是那种幽绿色的、来自“黑水源眼”的冷光,透过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石孔照射进来,在通道内投下晃动的水波纹影。
是“观测孔”!他们到了!
观测孔所在的,是一个只有五六平方米大小的、人工开凿出的简陋石室。石室一面是实心岩壁,另一面就是那个“观测孔”,孔洞边缘光滑,似乎经常被使用或打磨。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透过观测孔,可以清晰地、居高临下地看到下方百米外的湖面、平台、以及那悬浮旋转的“源眼”光团!视野极佳!
此刻,下方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只见湖面上的平台周围,已经聚集了更多的“守尸人”和怪物,它们似乎正在举行某种更加密集的仪式,吟唱声和骨杖敲击声隐隐传来。平台上的汪奇,脸色已经变得死灰,身上那些血色符文光芒越来越亮,滴入“黑水”的鲜血也变成了粘稠的暗金色,每一滴落下,都让“源眼”光团剧烈膨胀、收缩一次,仿佛心跳加速!“大长老”依旧端坐巨岩,但手中的骨杖高举,杖顶石头光芒炽烈如小太阳,显然仪式进入了更深层次。
而他们之前所在的河道出口方向,依旧传来密集的撞击和嘶吼,显然敌人并未放弃,还在试图破开挡板。
“没时间了!仪式快要到关键阶段了!” 姜承焦急道,他挣扎着走到观测孔边,仔细观察下方地形和“源眼”与“枢”鼎裂缝(在“源眼”斜上方极高处的岩壁上,有一道隐约的、散发着暗沉红光的巨大裂口,那就是“枢”鼎的裂缝!)之间的能量流动轨迹。
“陈先生,阿宁姑娘,快!帮我布阵!” 姜承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灯座,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暗红色的、仿佛朱砂混合了骨粉和特殊药草的粉末——正是绘制“引能符阵”的材料!
“以观测孔为中心,将灯座放在孔洞正下方!用‘守灯血’混合灵砂,绘制‘逆元导引’基阵!” 姜承语速极快,开始用那淡金色独眼才能看清的、极其细微精准的动作,用指尖蘸取皮囊中的粉末,混合着自己肩头伤口渗出的、带着暗金光泽的血液,开始在石室地面上,围绕着青铜灯座,绘制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由无数扭曲符文和能量轨迹构成的圆形阵法!
陈文锦和阿宁立刻帮忙,按照姜承的指示,清理地面,传递材料。胖子、迈克和阿透则守在石室入口和观测孔旁,警惕着可能来自通道下方和观测孔外的威胁。
吴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他们忙碌。体内外的伤痛折磨着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他摸了摸胸口的青铜碎块,碎块依旧滚烫,但那种共鸣的颤鸣感已经消失,仿佛耗尽了力量。他需要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为了接下来的“引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放在石室角落、依旧昏迷的张起灵。小哥……你会是那个“诱饵”,还是“钥匙”?或者,两者都是?
阵法绘制得很快,姜承显然对此极为娴熟。很快,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散发着微弱暗红与暗金交织光芒的复杂符阵,在观测孔下方的地面上完成。青铜灯座位于阵法正中心,那些玄奥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与灯座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阵法成了……但还缺‘钥’之力激活,以及……最重要的‘能量源’和‘引导目标’。” 姜承脸色惨白如纸,绘制阵法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他指着吴邪,“吴邪小友……需要你的‘钥’碎片,作为阵眼核心,建立与‘枢’裂缝和‘源眼’的能量联系通道。然后……然后需要引爆你朋友体内的平衡,将那股毁灭性的冲突能量,通过你的‘钥’和这个阵法,引导、放大、然后……精准地,轰入‘源眼’核心!”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那越来越亮的“源眼”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汪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时机……就在‘大长老’完成最后一段吟唱,‘源眼’膨胀到最大、与‘容器’(汪奇)建立最稳固通道的瞬间!我们必须一击必中!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吴邪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在青铜灯座旁边。他掏出那块依旧滚烫的青铜碎块,看着上面黯淡的纹路。
“我该怎么做?” 他问姜承。
“将碎片,放在灯座中心的凹槽里。然后,用你的意志,你的血脉,全力去沟通它,唤醒它,让它成为阵法与外界能量沟通的‘桥梁’。我会用守灯一脉的秘法辅助你。” 姜承说道,也盘膝坐在吴邪对面,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按在青铜灯座的边缘。
吴邪不再犹豫,将青铜碎块轻轻放入灯座中心那个与其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碎片放入的瞬间,整个地面上的符阵光芒骤然一亮!那些暗红与暗金的纹路流转速度加快,一股无形的、但能清晰感觉到的能量场,以灯座为中心扩散开来。
吴邪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全部沉入胸腹之间,去感受、去沟通体内那股死寂冰冷、却又蕴含着恐怖潜能的混乱能量,去回忆之前催动碎片时的那种感觉,去想象自己与碎片、与阵法、与下方那庞大的“源眼”和“枢”鼎裂缝之间,建立起一条清晰、稳固的能量通道……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似睡非睡的冥想状态。他能“感觉”到胸口碎片的微微脉动,能“感觉”到身下阵法传来的微弱吸力和引导力,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下方百米外,那“源眼”光团中蕴含的、冰冷狂暴的“蚀”之本源,以及更高处“枢”鼎裂缝中传来的、沉重压抑的“镇封”之力……
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扭曲的、对抗又共生的、极其不稳定的连接。而汪奇的血和身体,正在成为加强这种连接的“催化剂”和“通道”。
就是那里……破坏那里……
就在这时——
下方湖面上,“大长老”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疯狂、充满亵渎的意味!他手中的骨杖狠狠插入了脚下的黑色巨岩!杖顶的幽绿石头光芒冲天而起,与上方的“源眼”光团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汪奇,身体猛地剧烈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惨嚎!他胸口那些血色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道道血线,脱离他的身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扎入了上方的“源眼”光团之中!
“源眼”光团瞬间膨胀了数倍!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内部无数符文疯狂闪烁、碰撞!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吞噬天地一切的恐怖吸力和冰冷意念,轰然爆发!湖面“黑水”沸腾如煮,无数黑影在其中翻腾尖啸!
仪式,进入了最后、最关键的阶段!“黑水”的主意识,正在通过汪奇这个“钥匙容器”,与“源眼”和“枢”裂缝的力量,建立最终的、稳固的融合通道!
“就是现在!吴邪!引动你朋友!快!!” 姜承嘶声狂吼,口中喷出鲜血,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符阵的光芒也亮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吴邪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向角落的张起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小哥——!!!”
与此同时,他不再保留,将冥想中聚集的所有意念,连同对张起灵的呼唤,对破坏仪式的决绝,对拯救同伴的渴望,全部化作一股无形的、炽烈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昏迷中的张起灵,同时,疯狂催动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能量,灌入胸口碎片和身下阵法!
“嗡——!!!!!”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也仿佛被下方“源眼”的剧变和吴邪的意念彻底引动,一直昏迷的张起灵,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睁眼,但眉心那暗绿印记,以及全身皮肤下的裂纹,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幽绿与暗金疯狂交织的光芒!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充满了极致毁灭与矛盾气息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彻底喷发,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但这股能量并未无差别地肆虐,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在爆发的瞬间,大部分都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一半幽绿一半暗金的、不断激烈冲突扭曲的毁灭光流,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冲向了盘坐在符阵中央的吴邪,以及他胸口那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炽烈光芒的青铜碎块!
“呃啊——!!!”
吴邪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他灵魂和肉体都彻底撕碎、湮灭、然后又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极致痛苦,瞬间淹没了一切!他眼前一片空白,耳中只有能量狂暴的嘶鸣和骨骼碎裂的声响。但他死死咬住牙,用最后一点清明,按照姜承传授的方法,将这股冲入体内的、属于张起灵的毁灭能量,连同自己残存的一切,全部引导向胸口碎片和身下符阵!
“轰——!!!”
青铜灯座上的碎片,光芒达到了顶点,仿佛化作了一颗微型的太阳!整个“逆元导引”符阵,也瞬间超负荷运转,爆发出刺目的、赤金与暗红交织的冲天光柱,顺着观测孔,如同一柄撕裂黑暗的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距离,在“大长老”惊骇的目光和“源眼”光团膨胀到最大的刹那,精准无比、狠辣决绝地,狠狠轰入了那幽绿光团的最核心——也就是与汪奇身上血线、与“枢”鼎裂缝能量连接最紧密的、那个不断生灭的符文漩涡中心!
“不——!!!”“大长老”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源眼”光团那膨胀到极致的幽绿光芒,骤然一滞。
紧接着,光团内部,那幽绿与暗金毁灭能量疯狂冲突、湮灭、爆炸的恐怖景象,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然后——
“咔……咔嚓……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崩塌了!幽绿的光团从内部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利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迸射!湖面“黑水”被蒸发、掀起百米巨浪!平台瞬间粉碎!汪奇的身影被爆炸的光芒吞没!“大长老”所在的巨岩被能量乱流击中,轰然炸裂,他本人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骨杖上的幽绿石头布满裂痕,光芒骤熄!
而“源眼”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不断扭曲、塌缩、散发着恐怖吸力和空间裂痕的、漆黑的虚无孔洞!大量的“黑水”和能量被吸入其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上方,“枢”鼎的裂缝处,也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金属断裂的巨响,以及更加狂暴的暗红能量泄漏!
成功了?还是……引发了更恐怖的灾难?
观测孔石室内,符阵光芒瞬间熄灭,青铜灯座上的碎片“啪”一声,彻底化为一撮灰烬。吴邪仰面倒下,七窍流血,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角落里的张起灵,身上那疯狂冲突的光芒正在急速收敛、内敛,眉心印记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
而姜承,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解脱与欣慰的笑容,眼中淡金色的光芒,缓缓、彻底地熄灭了。
石室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通道要塌了!走!快走!” 陈文锦的吼声,胖子的惊呼,阿宁的拉扯……一切声音,都迅速远离、模糊……
第665章 门后回响
黑暗。冰冷。粘稠。仿佛沉在万古不化的寒冰深渊底部,又像是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虚无缝隙。意识如同一缕随时会断裂的游丝,在无边的死寂与剧痛中载沉载浮。吴邪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被彻底撕碎、又被粗暴糅合后的、弥散在每一寸“存在”中的极致痛苦,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冰冷粘腻的液体缓慢溶解、拖拽向下的无力感。
要死了吗?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吧?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天动地爆炸的嗡鸣,眼前似乎还闪动着幽绿与暗金疯狂冲突湮灭的刺目光芒,还有……姜承最后那抹解脱般的笑容,小哥身上光芒急速收敛的画面……
不……还不能死……小哥……胖子……阿宁……大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在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中,顽强地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感,忽然从眉心传来。那感觉,仿佛盛夏酷暑中滴落在滚烫额头的一滴冰露,瞬间将即将涣散的意识激得一个冷战!
紧接着,这丝清凉感迅速扩散,如同蜿蜒的溪流,流过“虚无”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撕裂痛楚和冰冷粘滞感,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驱散了一丝。虽然痛苦依旧,但至少,意识被这清凉感强行拽回、凝聚,不再继续滑向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吴邪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那是遍布每一寸的、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又被丢进碎木机搅拌后的剧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虚弱,仿佛所有的生命力、精力、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随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引爆,被彻底抽干了。他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却感觉那指令如同隔着厚厚的棉被传达,模糊而无力,只有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粗糙砂纸摩擦的触感——那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还活着?在那样恐怖的爆炸和能量反噬下,竟然……还活着?
意识逐渐清晰,五感如同生锈的齿轮,艰涩地重新开始运作。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死寂。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以及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持续的“隆隆”声——那是爆炸的余波?还是空间的持续崩塌?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尘土、硝烟、焦糊的金属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其中依旧夹杂着那甜腥的“蚀”味,但似乎淡了许多,也混乱、驳杂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压迫感。
最后,视觉在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后,勉强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光影。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他用尽意志力,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不断晃动扭曲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如同劣质油画被水浸染后的混沌光影。光线来源不明,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这片混沌本身。他努力聚焦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狭窄、低矮、不断有细碎沙石落下的倾斜通道里。通道的岩壁是不祥的暗红色,布满了新鲜的、狰狞的裂痕和坍塌痕迹,许多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暗绿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甜腥。
是那条“维护密道”?不,看起来更像是……爆炸和塌方后形成的、扭曲变形的残骸?观测孔的石室应该已经彻底塌了,他们被埋在了下面?还是被冲击波抛到了这里?
他想转动脖子看看周围,但脖颈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仿佛颈椎已经碎裂。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艰难地扫视。
首先看到的,是倒在他身边不远处,几乎被碎石半掩埋的胖子。胖子脸朝下趴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那件本就破烂的冲锋衣几乎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的一只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胖子的旁边,蜷缩着阿透。她小小的身体被陈文锦护在身下。陈文锦面朝上躺着,脸上、胸前满是血污和尘土,那副破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阿透似乎只是昏迷,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惨白如纸。
稍远一点,是靠着岩壁坐着的迈克·罗森。这个外国雇佣兵耷拉着脑袋,左臂的简易固定早已散开,软软地垂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把锈蚀的砍刀,刀刃上满是暗绿色的污血。他呼吸粗重,显然也伤得不轻。
阿宁……吴邪的目光艰难地移动,在通道更深处,靠近一个被巨石半堵住的拐角阴影里,看到了阿宁的身影。她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握着那把复合弓(弓身已经扭曲变形),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她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姜承……吴邪心中一沉,没有看到姜承的身影。那位守灯人的后裔,在完成最后的符阵引导后,就那样带着解脱的笑容,力竭而逝了……他的遗体,恐怕已经随着观测孔石室的彻底崩塌,被掩埋在了不知何处。
那……小哥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吴邪的心脏,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如果那还能称为全身)力气,拼命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身体的另一侧。
在那里,在通道相对平坦、碎石较少的一小块空地上,静静地躺着张起灵。
他依旧昏迷着,姿势和之前被放下时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与他无关。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同。
他眉心那个一直闪烁着、带来不祥预感的暗绿印记,此刻颜色变得极其黯淡,几乎要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下,只剩下一个极淡的、暗绿色的、仿佛胎记般的轮廓。皮肤下那些如同瓷器裂纹般蔓延的灰绿色纹路,也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而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在生死边缘疯狂摇摆、充满痛苦冲突的波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陷入了最彻底、最深度休眠的宁静。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吴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小哥体内的那种危险平衡,似乎被刚才的引爆极大地消耗、甚至暂时“中和”掉了一部分?至少,那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被压制了下去,让他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但这代价……是几乎耗尽了他的生机?还是……
吴邪不知道。但看到张起灵还“平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也没有变成怪物,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微松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和后怕取代。
那丝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清凉感,再次从眉心传来,微微加强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吴邪这才注意到,那股清凉感的源头,似乎是……自己眉心?
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脸,但能感觉到,眉心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凉在持续散发,如同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渗出清凉的泉水,滋润着他干涸濒死的身体和灵魂。
这是……什么?是爆炸的余波?还是……之前姜承或者小哥留下的什么后手?又或者,是自己体内那股混乱能量被引爆、净化后残留的什么东西?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去想。活着,就是目前最大的奇迹。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是陈文锦。他咳出几口带血的沙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变得清明而锐利,尽管充满了疲惫。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陈……教授……” 吴邪用尽力气,嘶哑地发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陈文锦闻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吴邪睁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吴邪?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其他人,“快……检查大家的情况……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通道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头顶又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簌簌”声,更多的碎石和尘土落下。整个通道都在持续、缓慢地震动,远处那“隆隆”的闷响从未停歇。
阿宁也抬起了头,她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眼神依旧冷静。她看了一眼自己扭曲变形的左腿,眉头都没皱一下,用颤抖的手从腰间(战术腰包居然还在)掏出一卷备用的止血绷带和一根木棍(可能是崩落的碎石),开始尝试给自己做简单的固定和止血。动作虽然因为疼痛而僵硬,却异常熟练、稳定。
胖子也发出了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娘的……胖爷我……还活着?咳咳……天真?哑巴张?你们没事吧?”
“胖子……别乱动……” 吴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迈克也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用英语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居然还没丢),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气,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
阿透也在陈文锦的拍打下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哭了出来,但很快被陈文锦低声安抚住。
众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聚集到相对安全、头顶暂时没有落石的一小片区域。简单的检查和处理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几乎每个人都重伤。陈文锦肋骨可能骨折,内脏受创。胖子后背大面积撕裂伤,左臂骨折,失血严重。阿宁左腿开放性骨折,失血也不少。迈克左臂骨折加重,多处外伤。阿透主要是惊吓和轻微脑震荡。吴邪自己,则是全身性的严重内伤和外伤,加上生命力透支,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唯一“完好”的,似乎只有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平稳但微弱的张起灵。
药品早已耗尽,只剩下几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和一点水。众人只能互相帮忙,用最简陋的方法处理伤口——用布条加压包扎止血,用能找到的相对直的木棍和布条固定骨折处。疼痛是难以想象的,但没人惨叫出声,只有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处理完伤口,众人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显然是爆炸和塌方后形成的,扭曲狭窄,不知通向何方。来时的路(通往观测孔)已经被彻底堵死,堆积着巨大的、人力绝不可能搬动的碎石。只有前方,通道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不知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必须……往前走……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陈文锦喘息着说道,他看向姜承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但迅速被决绝取代,“姜先生用命为我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爆炸似乎……暂时破坏了‘源眼’和‘黑水’的稳定,也干扰了那些怪物。这是我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可是……往哪走?这条破道通到哪都不知道。” 胖子咬牙忍着痛说道。
“有风……” 阿宁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颤抖,但很清晰,“很微弱……从前面……更深的地方吹来。带着……硫磺和……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石头和金属的味道。”
有风,就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
“走!” 陈文锦咬牙站起,虽然身体摇晃,但眼神坚定。他和迈克(迈克用还能动的右臂)再次抬起张起灵的简易担架。胖子撑着墙壁,用没断的右臂搀扶起阿透。阿宁用临时制作的拐杖(一根较粗的木棍)支撑身体,坚持自己行走,拒绝他人搀扶,尽管每走一步,额头都渗出豆大的冷汗。
吴邪也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体内空荡荡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跌倒时,一只冰凉、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阿宁。她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用那根拐杖和自己的身体,为他提供了支撑。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直视前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拖后腿。”
吴邪心中一暖,咬紧牙关,将几乎全部重量都倚在阿宁身上,两人互相支撑着,踉踉跄跄地跟上队伍。
一行人,如同从地狱血战中爬出的残兵败将,互相搀扶,拖着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身躯,在昏暗、扭曲、不断震动、充满死亡气息的通道中,向着那未知的、或许同样充满危险的“风”来的方向,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通道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裂缝中偶尔透出的、不知来源的暗红或幽绿微光,以及众人手中最后两根几乎燃尽的荧光棒(胖子之前偷偷省下的)提供照明。空气污浊,充满了尘土和甜腥味。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依然极度危险。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内一片狼藉,布满了爆炸冲击和塌方留下的痕迹,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硫磺蒸汽和热浪的裂坑,那微弱的风就是从裂坑深处吹上来的。而在洞窟的另一侧,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爆炸冲击波炸开的、黑漆漆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洞口!洞口内,似乎有更加稳定、更加宽阔的通道,风吹来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是生路!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如果能称之为“快”的话),向着那个洞口挪去。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洞口时,吴邪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洞窟角落,那片被碎石半掩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反光。
他停下脚步,示意阿宁稍等。阿宁皱眉,但还是支撑着他,慢慢挪了过去。
拨开表面的碎石,下面露出的东西,让吴邪和阿宁都愣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碎片状、通体暗沉、却在微光下流转着内敛暗金色泽的金属片。金属片的边缘是撕裂状的,上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精细、与“枢”鼎、“八铃”风格一脉相承,但又更加抽象、神秘的纹路。而在金属片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
这纹路,这质感……吴邪瞬间想起,在“归墟之心”,在那些青铜箱子上,在姜承的青铜灯座上,他都见过类似的风格!这是……古代遗留的、与“枢”或“铃”相关的器物碎片?而且,看这暗金色的光泽,似乎与张起灵血脉中偶尔闪现的、以及姜承眼中那种淡金色光芒,有些相似?
更重要的是,当吴邪的目光落在这块碎片上时,他眉心那股持续散发清凉感的地方,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仿佛产生了某种感应!
“这是……” 阿宁也看到了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吴邪艰难地弯腰,捡起那块碎片。入手沉重冰凉,但握住它的瞬间,他眉心那清凉感似乎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丝,体内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感,也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了百分之一。
这碎片……似乎对他的伤势有好处?或者说,能与眉心那奇怪的清凉感共鸣?
“带上它。” 阿宁简洁地说道,没有多问。
吴邪将碎片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虽然衣物早已破烂不堪)。碎片紧贴皮肤的瞬间,那股清凉感确实增强了一丝,虽然对严重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他感觉好过了一点,精神也清明了一些。
他们追上队伍,进入了那个新的洞口。洞口后面,果然是一条相对规整、宽阔、倾斜向上的古代通道。通道的墙壁和地面虽然也有破损和裂痕,但能看出明显的人工开凿和修整痕迹,风格与之前的“维护密道”类似,但更加古老、厚重。空气流通更好,风中那股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类似古老图书馆和地下陵墓特有的、混合了尘土、朽木、以及淡淡矿物气息的味道。
“这里……好像是更早期的……工匠通道,或者……祭祀通道?” 陈文锦观察着通道墙壁上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画和刻痕,喘息着分析道,“看这纹路风格……比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维护密道’还要古老……可能直接通往‘源初枢’建造时期的核心区域,或者……与之相关的某个古老祭坛或地宫。”
核心区域?古老地宫?众人心中一凛,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沿着这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向上走。至少,这里的结构看起来比外面塌方的区域稳固得多。
通道很长,坡度很陡。众人互相搀扶,咬牙坚持,一步步向上攀爬。吴邪在眉心清凉感和那块碎片的微弱辅助下,勉强能跟上,但每走一步,依然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张起灵一直昏迷,被平稳地抬着。胖子和阿宁的伤势最重,脸色越来越差,但都硬挺着不说话。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众人体力彻底耗尽,几乎要瘫倒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通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被幽蓝色冷光照亮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难以估量其规模的、天然形成的、穹顶高不见顶的巨型地下洞窟!洞窟的中央,并非“黑水源眼”那样的恐怖存在,而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颜色深蓝近黑、仿佛蕴含星辰的、巨大的地下湖!湖水不知多深,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洞窟穹顶上那些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密密麻麻的、散发着柔和幽蓝光芒的、不知名的晶体和水生发光植物!美得如同幻境,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冰冷的、非人间的寂寥。
而在湖岸的一侧,靠近他们所在的通道出口处,赫然矗立着一片规模虽不及水上迷宫祭坛,但却更加庄严、肃穆、古老的石制建筑群遗迹!有残破的阶梯、倒塌的石柱、半埋的祭坛、以及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风格极其古拙的、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如同神殿般的建筑轮廓!
这些建筑的风格,与“守尸人”那些粗糙的窝棚和祭坛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洪荒时代的苍凉、神秘与威严,更像是西王母国鼎盛时期,或者更早先民留下的遗迹!而且,这里没有“蚀”能污染的那种甜腥味,空气虽然陈腐,却异常“干净”,只有古老的尘土和矿物气息,以及地下湖水的淡淡腥气。
更重要的是,吴邪一眼就看到,在那些建筑遗迹的正中央,一座相对保存最完好的、类似金字塔基座般的黑色石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尊大小与之前地宫所见相仿、但造型更加古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金色复杂纹路的人形青铜器!而在那人形青铜器的胸口位置,赫然嵌着一枚与吴邪怀中那块碎片质感、纹路极其相似,但更加完整、只有一道细小裂痕的暗金色青铜物件——看形状,似乎也是一枚铃铛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核心构件!
而在那黑色石台的下方,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与姜承所绘“逆元导引”符阵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宏大、玄奥的阵法图案!阵法图案的中心,指向那尊人形青铜器。
而在湖岸的另一侧,靠近湖水的地方,吴邪看到了几个相对新鲜的痕迹——几个散落的、现代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几个锈蚀的罐头盒,甚至……还有半截埋在泥土里的、老式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这里……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是亨利那支探险队的幸存者?还是……裘德考的人?又或者……是汪家、张家,或者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势力?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忘记了伤痛,呆呆地看着这片存在于“归墟之野”最深处、却仿佛与世隔绝、保留了远古样貌的奇异之地。
“这里是……‘源初枢’建造者的……最初圣地?还是……封印‘蚀’能之前,先民们祭祀的古老场所?” 陈文锦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学者的狂热与惊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起灵,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地、自己睁开了眼睛。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痛苦、混乱、或者冰冷的竖瞳。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明平静的漆黑。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那尊黑色石台上的人形青铜器和其胸口的暗金构件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湖岸另一侧那些现代痕迹,最后,视线落在了吴邪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极其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里……是‘门’后。也是……‘起点’。”
第666章 起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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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警告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瞬间冻结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对“外面”世界的微弱希冀。洞口外那抹柔和的乳白色天光,此刻看来不再代表着生机与解脱,反而像一张未知巨兽缓缓张开的、散发着诱饵气息的嘴。
阿宁僵在洞口,伸出的手悬停在藤蔓前,没有立刻拨开。她回头,与张起灵的目光短暂交汇。那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令人心悸的、洞悉了某种不祥真相的笃定。
“什么意思?” 胖子喘着粗气,靠在湿滑的岩壁上,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洞口外的天光,又看看张起灵,“哑巴张,你说清楚,外面怎么了?不是咱们进来时的塔木陀了?还能是火星不成?”
陈文锦也眉头紧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沉声道:“小张,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外面的气息……有问题?”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走到洞口边,站在阿宁身侧,目光穿透藤蔓的缝隙,望向那片被天光照亮的区域。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下颌线绷紧,显露出一种本能的警惕。
“光线……不对。” 他低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颜色,温度,风的触感……都和进来时不同。而且,有……‘蚀’的味道,很淡,很分散,但……无处不在。还有……别的东西。”
“蚀”的味道?无处不在?众人心中一沉。难道“门”的裂缝影响,已经扩散到了外界?整个塔木陀地区,甚至更广的范围,都被“蚀”能污染了?
“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阿宁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后面湖水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这里的‘影子’也越来越不对劲。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出去。”
她说的没错。身后幽深的石阶下,那幽蓝的湖面虽然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水位明显下降,露出了更多湿滑狰狞的黑色礁石和一些半埋在淤泥中的、难以名状的、仿佛巨大骨骸或建筑残骸的扭曲阴影。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充满混乱回响的“低语”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因为环境的寂静,显得更加清晰、扰人。而周围岩壁和遗迹投下的阴影,在摇曳的幽蓝晶体光芒和洞口透进的乳白天光交织下,扭曲蠕动得更加明显,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仿佛有眼睛或肢体轮廓的、一闪而逝的诡异形变。
留在这里,要么被水下的未知、要么被这些“影子”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我开路,大家跟紧,保持警惕,不要分散,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植物、石头,或者光的东西。” 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做出了决定。他轻轻拨开垂落的藤蔓,率先弯腰,无声地钻了出去。
阿宁紧随其后。然后是互相搀扶着的吴邪和胖子,陈文锦扶着阿透,迈克断后。
穿过藤蔓遮蔽的洞口,外界的光线骤然增强。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众人眯起眼,用手遮挡。
首先感受到的,是风。带着青草、泥土、以及一种……极其淡薄、却又无处不在的、类似铁锈混合了微弱甜腥的气息。这味道,确实与“归墟之野”内那浓烈的甜腥“蚀”味不同,淡了太多,也分散了太多,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空气中残留了极久、已经与自然环境本身微弱融合后的余韵。但这味道,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
视力逐渐恢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确实出来了。洞口位于一面陡峭、布满了风化和流水侵蚀痕迹的、灰白色岩壁的中部,距离下方地面大约有十几米高。岩壁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长满了茂密、但颜色异常的谷地。
之所以说颜色异常,是因为那些植物的绿色,并非正常的、充满生机的翠绿或油绿,而是一种偏向暗沉、发灰、甚至在某些叶片边缘和脉络处,隐隐透着一丝极其不明显的、病态的暗黄色或铁锈红。谷地中散布着一些灰黑色的嶙峋怪石,石缝间流淌着一条浑浊的、泛着奇异油光的浅溪。天空是一种均匀的、缺乏层次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也看不到云层,仿佛罩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毛玻璃,将光线过滤、柔化,也模糊了远近的界限。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仿佛雷雨将至前的压抑感。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塔木陀!塔木陀虽然也神秘凶险,但天空是湛蓝的,阳光是炽烈的,植物的颜色是鲜活(哪怕带有毒性)的。而这里……一切都像是褪了色、蒙了尘、生了病的版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扭曲与疏离。
“这他妈是哪儿?” 胖子目瞪口呆,环顾四周,“咱们……是不是穿过那个鬼洞,跑到什么……异世界了?”
“不像异世界……” 陈文锦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一株靠近岩壁的、叶片边缘带着锈红的蕨类植物,又用手指捻起一点脚下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凝重,“土壤、植物、岩石的质地……还是青藏高原边缘的特征。但……被严重‘污染’了。不是化学污染,是……能量层面,或者说,‘蚀’能的残余污染。而且,看这植物的状态和天空的样子,这种污染……似乎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
“几个月?” 吴邪心中一凛,他们进入“归墟之野”,感觉上最多也就十来天,外界怎么可能过去几个月?难道是“门”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还是说……
“看那边!” 阿宁忽然指向谷地远处,大约几百米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那里,隐约能看到几顶颜色暗淡、破败不堪的帐篷,以及一些散落的、锈蚀的金属设备和木箱!甚至,还能看到一辆侧翻的、涂着迷彩、但早已锈迹斑斑的吉普车残骸!
有人类的营地遗迹!而且规模不小!看帐篷和车辆的样式,似乎是探险队或科考队的!
众人精神一振,有营地,就可能有人,有线索,甚至可能有补给和离开的工具!
“过去看看!” 胖子迫不及待。
“小心。” 张起灵再次提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谷地,尤其是那些颜色异常的植被和怪石的阴影处。“这里……不‘干净’。”
一行人互相搀扶,沿着陡峭的岩壁,找到一处相对和缓的坡地,艰难地下到谷底。脚下是松软潮湿、颜色暗沉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铁锈味更加明显。周围的植物寂静无声,连一丝微风拂过的摇曳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走近营地遗迹,破败的景象更加清晰。帐篷大多倒塌,布料腐烂破损,露出里面锈蚀的支架和一些散落的、早已失效的电子仪器、文件纸张、以及个人物品。木箱大多朽坏,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有压缩饼干(包装袋严重褪色变形)、罐头(锈穿)、药品(完全失效)、弹药(受潮锈蚀),甚至还有几把锈死的步枪和手枪。那辆吉普车更是只剩下一副锈蚀的空壳,轮胎干瘪爆裂。
从遗留物的样式和标识来看,这似乎是一支混合了中外人员、装备精良的现代化探险队,规模在二十人以上。但看这腐败程度,至少已经废弃了半年以上。
“是裘德考的人?还是汪家的?或者……别的什么队伍?” 陈文锦蹲在一个翻倒的金属仪器箱旁,捡起一块锈蚀的铭牌,上面依稀能看到模糊的英文缩写和编号,但无法辨认具体归属。
“看这个。” 阿宁从一辆翻倒的越野摩托车(同样锈蚀严重)旁,捡起一个沾满泥污、但相对完整的皮质挎包。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硬壳的笔记本,以及几张卷在一起、用塑封膜保护的地图和照片。
笔记本的封皮上,用烫金英文写着:《塔木陀“天启”项目——第三阶段勘探日志(绝密)》。
“天启项目?” 陈文锦接过笔记本,迅速翻开。前面几页是项目概述、人员名单、装备清单。名单上有中文名也有英文名,但大部分都被涂黑或撕掉,只能零星看到几个姓氏和代号。装备清单则显示这支队伍拥有卫星通讯、地质雷达、无人机、甚至……小型的能量探测和防护设备!这绝非普通探险队,而是一支有明确科研目的、且背景深厚的特殊队伍。
陈文锦快速翻到日志部分。日志从他们进入塔木陀外围开始,记录相对正常。但大约在“进入目标区域(代号‘墟门’)第七天”后,记录开始变得混乱、潦草、充满了惊恐和不确定的描述。
“……第七天,磁场彻底紊乱,所有电子设备间歇性失灵,指南针疯狂旋转……雾气颜色开始变化,从灰白转为暗绿……队员报告看到‘不该存在’的阴影和光斑……”
“……第九天,第一次遭遇‘活尸’袭击。它们动作僵硬,力大无穷,不惧普通枪弹。‘蚀’能探测器读数爆表……我们失去了三名队员……”
“……第十一天,找到一处古代遗迹入口,疑似目标‘墟门’。但入口被诡异的能量场封锁,尝试多种方法无法进入……‘影子’开始出现在营地周围,无声无息,无法被物理攻击伤害,但靠近者会精神恍惚,产生幻觉……”
“……第十三天,决定分头寻找其他入口或线索。A队由我带领,继续勘探‘墟门’外围。b队由詹姆士博士带领,向西探索……无线电彻底中断……”
“……第十五天,A队遭遇大规模‘蚀潮’和‘活尸’围攻,损失惨重,被迫撤退至此谷地建立临时营地。b队……失去联系。营地周围‘影子’越来越多,夜晚无法入睡,必须轮流值守,用强光和特定频率声波驱散……”
“……第二十天……食物和药品即将耗尽。‘蚀’能污染加剧,部分队员开始出现皮肤溃烂、精神异常症状……天空……天空的颜色在变……太阳……看不见了……我们……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日志到这里,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后面是几页完全混乱的涂鸦和重复的、充满了绝望的词语:“影子……眼睛……门开了……错了……全都错了……”
最后一页,只有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巨大的、几乎戳破纸背的血字(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发黑):
“不要相信绿色的光!不要喝这里的水!不要看‘影子’的眼睛!门……是双向的……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它……要过来了……”
和亨利笔记最后如出一辙的警告!只是更具体,更绝望!
“‘天启项目’……‘墟门’……‘蚀潮’……‘活尸’(守尸人)……‘影子’……” 陈文锦合上笔记本,脸色极其难看,“这支队伍,目标明确就是‘归墟之野’和那道‘门’。他们甚至知道‘蚀’和‘影子’的存在,并配备了专门的探测和防护设备。但从日志看,他们低估了这里的危险,或者说……他们触发了什么,导致了情况的急剧恶化。最后……全军覆没在这里。而且,从日志描述的天空、植物变化来看,这种‘蚀’能的污染,似乎随着他们打开或者触动了什么,从‘门’内扩散到了外界,并且……在持续影响、改变着外部的环境!”
“也就是说,不是我们跑错了地方,而是外面的世界,在我们进去的这段时间,已经被‘门’里泄露的‘蚀’能给‘污染’、‘改变’了?”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娘的,咱们现在到底是在哪儿?还在不在塔木陀?”
“在,也不在。” 张起灵忽然开口,他走到营地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又抬头看向灰白色的、没有太阳的天空,“空间……被扭曲、覆盖了。像是一层……‘蚀’的薄膜,笼罩了这片区域。我们还在原来的地理位置,但看到的、感受到的,是经过了‘蚀’能过滤和扭曲后的‘表象’。真正的太阳、天空、正常的植被……可能还在‘薄膜’外面,但我们暂时……看不见,也接触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了一个由‘蚀’能构成的……‘气泡’或者‘领域’里?” 陈文锦立刻理解了张起灵的比喻。
张起灵点头:“可以这么理解。这个‘领域’的范围……可能不小。而且,正在……缓慢扩大。” 他指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浓郁、如同污渍般缓慢蠕动扩散的、暗绿色和暗红色的光晕。
“那……那怎么办?怎么出去?打破这个‘气泡’?” 胖子焦急道。
“找到‘领域’的源头,或者……薄弱点。或者,找到能对抗、净化‘蚀’能的东西。”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阿宁手中那几张塑封的地图和照片上。
阿宁会意,将地图和照片摊开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倒扣的木箱上。地图是塔木陀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标注着“高能反应区”、“古代遗迹疑似点”、“蚀潮高发区”等。其中一个红圈,正好覆盖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谷地,标注是“临时营地(已废弃)”,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个山谷,标注是“疑似‘门’之波动源头/高浓度蚀能区(极度危险)”。
而照片,则是航拍和地面拍摄的一些景象。有“守尸人”聚落的模糊远景(正是他们经历过的那片水上迷宫),有“蚀絮”飘荡的树林,有颜色诡异的水潭……还有一张,是一个隐藏在雪山冰川裂缝深处的、黑漆漆的、仿佛人工开凿的、巨大门扉的轮廓!照片很模糊,但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古老与不祥气息,即使透过照片也能隐隐感受到。照片背面用英文写着:“目标A:墟门本体(未开启状态),坐标xxx。”
“‘门’的本体?在雪山冰川里?” 陈文锦惊讶道,“我们进去的那个……是侧门?后门?还是裂缝?”
“可能都是。” 张起灵看着那张“门”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门’并非单一入口。‘墟门’是主入口,但早已封闭或难以接近。我们进入的,是‘门’的力量泄露、侵蚀后形成的‘次级入口’或‘裂缝’。‘天启项目’的目标,是找到并打开主‘门’。但从日志看,他们可能只是靠近,或者尝试打开次级入口,就引来了灾难。”
“那这个‘源头’标记的地方呢?” 吴邪指着地图上那个西北方向的山谷,那里被用醒目的红色打了个“x”,旁边还有手写的、字迹颤抖的警告:“勿近!辐射(蚀能)峰值!有‘大东西’!”
“‘大东西’……” 胖子咽了口唾沫。
“可能是‘蚀’能扩散到外界的主要泄漏点,或者是维持这个‘蚀’能领域的核心节点。” 陈文锦分析道,“也可能是……‘天启项目’那次失败的尝试,造成的一个……‘伤口’。”
“不管是什么,如果我们要打破这个‘气泡’,或者找到离开这片被污染区域的方法,那里可能是关键。” 阿宁总结道,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着,目光在地图和照片,以及营地周围那些颜色异常的植物和灰白的天空之间移动。许久,他缓缓点头:“要去。但需要准备。‘领域’之内,‘蚀’能活跃,‘影子’和变异生物会更多。而且……那个‘大东西’,可能很麻烦。”
“再麻烦也得去!留在这里,等这鬼‘气泡’把我们也变成那些褪色的花花草草吗?” 胖子咬牙道,“咱们在下面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它个‘大东西’?”
说是这么说,但众人都清楚,他们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人人重伤,弹尽粮绝,体力耗尽。直接去闯那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可能有“大东西”的源头,跟送死没区别。
“先在营地找找,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食物、药品、武器,尤其是……防护装备。” 陈文锦说道,“‘天启项目’既然有针对‘蚀’的防护设备,说不定有残留可用的。”
众人分散开,在破败的营地中仔细搜寻。结果令人失望。大部分物资都已腐朽失效。武器锈死,弹药受潮。食物药品更是不能碰。倒是在几顶相对“完好”(只是布料破损,支架未完全锈断)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些个人物品——钱包、证件(大多模糊)、照片、日记碎片,无不诉说着这支队伍曾经的活力和最终的绝望。
不过,在一个半埋在地下、用防水帆布额外包裹的金属箱子里,他们有了重要发现。箱子被一把锈蚀的密码锁锁着,但胖子用蛮力加匕首,硬是给撬开了。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套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连体的、用某种银灰色复合材料制成的防护服,以及配套的带有呼吸过滤器和护目镜的头盔!防护服上印着不认识的徽标和“hazard Level 4”的字样。旁边还有几个手提式的、类似盖革计数器但更复杂的仪器,以及几把造型奇特、枪身闪烁着微弱蓝色指示灯、但能量指示早已归零的“枪械”。
“四级防护服!能量探测仪!还有……这是等离子武器?还是某种能量枪?” 陈文锦拿起一把“枪”,仔细查看,虽然能量耗尽,但结构完好,“看来‘天启项目’的科技水平很高,这些是针对高浓度辐射或能量污染环境的专业装备。可惜,能量耗尽了。”
“防护服可能还有用!” 阿宁拿起一套防护服检查,虽然有些地方有磨损,但整体完整,密封性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能提供一定的物理防护,过滤空气中的‘蚀’能微粒。头盔的护目镜也许能帮我们看穿一些‘影子’或能量干扰。”
众人立刻挑选相对合身的防护服穿上。衣服很沉重,穿上后行动不便,但确实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至少隔离了皮肤直接接触这里被污染的空气和物体。头盔的呼吸过滤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虽然不知道过滤效果还剩多少,但心理安慰是巨大的。护目镜是特殊的茶色镜片,透过它看出去,灰白色的天空似乎颜色更深、更压抑,但那些植物边缘的病态锈红色,以及空气中偶尔飘过的、极其淡薄的暗绿色“蚀”能流,却看得更加清晰了!甚至,在看向远处那些阴影和怪石时,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或兽形的、散发着微弱暗绿光芒的轮廓——是“影子”!
这护目镜,竟然能一定程度上看到“蚀”能和相关灵体!
“好东西!” 胖子嘀咕道,虽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让他本就受伤的身体更难受了。
他们还找到了一些高能量的军用口粮棒(虽然过期,但密封完好,应该还能吃),几壶净水片,以及一个还能微弱显示、但电量即将耗尽的卫星定位仪(虽然在这里可能没用)。武器方面,只找到几把相对完好的、老式但可靠的猎刀和开山刀,以及……两把用特殊合金打造、虽然没能量、但似乎能对能量体造成一定物理伤害的短棍(可能是防护服的配套近战武器)。
补充了一点食物和水(小心翼翼地用净水片处理了小溪里打来的、泛着油光的水),处理了伤口(用找到的最后一点还算干净的急救包),休整了不到一个小时,众人不敢再耽搁。天空的灰白色似乎更加浓郁,远处那些暗绿暗红的光晕蠕动得也更快了些。营地周围,透过护目镜能看到的、那些模糊的“影子”轮廓,似乎也在缓慢地、不怀好意地靠近。
“出发,去那个‘源头’。” 张起灵最后检查了一下那截“枢之钥”的残件,将其小心地绑在腰间(防护服外)。吴邪也将那块“铃舌”碎片和眉心清凉感的来源(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什么)视为最后的依仗。
一行人,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带着简陋的装备和满身伤痛,离开了这个绝望的营地,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西北方向,那个被称为“蚀能源头”、可能有“大东西”的山谷,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
脚下的土地依旧松软泥泞,颜色暗淡的植物无声地矗立。灰白的天空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只有护目镜中,偶尔闪过的、那些模糊的暗绿“影子”轮廓,以及空气中飘散的、越来越明显的甜腥铁锈味,提醒着他们,危险无处不在。
走了大约两三公里,穿过一片长得异常高大、但枝叶干枯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针叶林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崎岖,出现了大量的乱石和深沟。空气中的“蚀”能浓度明显增高,护目镜中看到的暗绿色能量流如同淡淡的烟雾,在岩石缝隙和林间飘荡。那股甜腥味也变得更加浓烈,甚至开始让人感到轻微的恶心和眩晕,即使隔着防护服和过滤器。
“快到了……小心脚下,还有石头后面……” 陈文锦喘息着提醒,手中的能量探测仪(虽然没电,但被他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对高浓度“蚀”能会产生静电感应的粗糙指示器)指针在微微颤动。
又前进了一段,绕过一块巨大的、半边呈现出不祥的暗绿色琉璃化的黑色岩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或猛烈爆炸形成的、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深不见底的碗状天坑!天坑边缘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如同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黑红交织的玻璃质,散发着高温扭曲空气的余热。而在天坑的中心,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内部充满了暗红、幽绿、暗金三色疯狂交织、激烈冲突的、直径数百米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漩涡!
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狱。恐怖的“蚀”能波动,混合着一丝“门”后的冰冷意念,以及一种更加暴戾、混乱、仿佛纯粹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从天坑中心扩散开来,冲击着周围的一切!天坑边缘那些琉璃化的岩石,在能量潮汐的冲刷下,不断剥落、粉碎,又被吸入漩涡!
而在天坑的斜上方,大约百米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难以形容其形态的、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暗绿粘稠物质和幽绿光芒构成的、仿佛无数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不规则的团块!那团块中心,有一枚巨大的、冰冷的、不断开合的、如同某种昆虫复眼般的幽绿“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能量漩涡,以及……刚刚出现在天坑边缘的吴邪众人!
是“大东西”!日志中提到的“大东西”!这根本不是生物,也不是“黑水”那种初步的灵体,而是一个由高浓度“蚀”能、混乱意念、以及可能被吞噬的无数生命残骸,强行聚合、扭曲、异化而成的、拥有初步“集体意识”的恐怖能量聚合体!它像是一个畸形的、活着的肿瘤,寄生在这片“蚀”能泄露的“伤口”上,以散逸的“蚀”能和可能误入此地的生物为食,并不断“生长”!
“是‘蚀’的……‘癌’……” 张起灵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内部通讯器(意外发现还能用)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能量泄漏点……催生出的……畸形产物。它在……吸收‘门’泄露的能量,也在……反向侵蚀、扩大这个‘伤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悬浮的、巨大的、不规则的暗绿团块,中心那只冰冷的复眼,猛地“聚焦”在了他们身上!一股充满无尽贪婪、毁灭、以及一丝“好奇”的冰冷意念,如同冰冷的触手,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狠狠“刺”向了所有人的意识!
即使隔着防护服和头盔,那股意念的冲击也让众人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嘶吼和痛苦的画面在脑中炸开!阿透更是尖叫一声,抱着头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
与此同时,天坑周围那些飘荡的暗绿色“蚀”能流,仿佛接到了命令,骤然变得狂暴,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猛扑过来!地面上,那些颜色暗淡的植物和岩石阴影中,也骤然冒出了十几个身形扭曲、散发着浓郁暗绿光芒、动作却比之前遇到的“守尸人”更加迅捷诡异的“蚀化生物”,发出嘶哑的咆哮,手脚并用,疯狂地扑来!
前有恐怖的“蚀癌”和能量漩涡,后有狂暴的“蚀”能流和蚀化生物!
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胖子!陈教授!保护阿透!阿宁,迈克,跟我挡住那些怪物!吴邪!” 张起灵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急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铃舌’碎片!共鸣!干扰那个‘东西’和能量漩涡的连接!给我制造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吴邪来不及细想,他看向手中那块紧握的、似乎因为靠近“蚀癌”和能量漩涡而再次变得滚烫、微微震颤的“铃舌”碎片,又看向天坑中心那恐怖的能量漩涡,以及悬浮其上、正用冰冷复眼“注视”着他们的“蚀癌”。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过滤器让呼吸艰难),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疲惫、伤痛,以及对同伴的担忧,全部压下。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响起来!让这破碎的铃舌,再次响起来!就像在地下湖那里一样!干扰它!
他不再压制眉心那股清凉感,反而主动引导它,混合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和生命力,全部灌注进手中的“铃舌”碎片,同时,心中疯狂地回忆、模拟着之前在地下湖,与那完整“铃舌”产生共鸣、发出涤荡心神清鸣的感觉!
“嗡——!!!”
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清澈、古老、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仿佛能定住混乱的铃声,穿透了防护服,穿透了狂暴的“蚀”能流,穿透了“蚀癌”那冰冷的意念冲击,清晰地、顽强地在这片被毁灭与混乱充斥的天坑边缘,响了起来!
铃声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暗绿色“蚀”能流,速度明显一滞,光芒变得紊乱!扑到近前的几个蚀化生物,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就连天坑中心那疯狂旋转的能量漩涡,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韵律波动!
而悬浮的“蚀癌”,中心那只冰冷的复眼,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被“冒犯”和“干扰”后的暴怒情绪!它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嘶鸣,整个不规则的团块剧烈地蠕动、膨胀,更多的暗绿触手和能量束从其体表探出,一部分狠狠抽向正在抵挡蚀化生物的张起灵、阿宁和迈克,另一部分,则如同巨大的、粘稠的绿色瀑布,朝着正在全力催动“铃舌”碎片的吴邪,铺天盖地地、猛砸了下来!
“吴邪!小心!” 胖子的惊呼,阿宁的回首,陈文锦的骇然……
吴邪抬头,看着那遮蔽了灰白天空、带着毁灭气息砸落的暗绿“瀑布”,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下,他绝对接不住,也躲不开!手中的碎片光芒在“蚀癌”的全力针对下,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铃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要死了吗?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不!他猛地看向张起灵的方向。只见张起灵在击退一个蚀化生物后,也正看向他。隔着混乱的战场和厚重的护目镜,吴邪仿佛看到了张起灵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切的决绝。
然后,他看到张起灵做出了一个让他心跳几乎停止的动作——
张起灵猛地扯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截“枢之钥”的残件,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掷向了天坑中心,那疯狂旋转、三色能量疯狂冲突的能量漩涡的正中心!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奇异力量(暗金与暗绿交织)的鲜血,喷在了他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柄从不离身的乌黑古刀的刀刃之上!
刀刃沾染鲜血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充满了“镇封”与“破煞”气息的暗金色光晕!
“以吾血,唤‘枢’印!以残钥,引归途!”
张起灵嘶声低吼,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竟逆着“蚀癌”砸向吴邪的暗绿“瀑布”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朝着天坑中心,那截“枢之钥”残件飞去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决绝地扑了过去!
他要做什么?用残钥和自己的力量,去冲击能量漩涡?去引爆?还是……
吴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张起灵在地下湖,被漩涡吞没前,那回头一瞥的平静;闪过他在观测孔,将毁灭能量导入自己体内时的痛苦;闪过他苏醒后,说出“起点”与“门后”时的沉重……
“小哥——!!不要——!!!”
凄厉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呼喊,从吴邪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压过了铃声,压过了嘶吼,压过了能量漩涡的轰鸣!
但张起灵的身影,已然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没入了天坑中心,那三色能量疯狂冲突、毁灭气息滔天的巨大漩涡之中!只有那截“枢之钥”残件,带着一丝微弱的暗金轨迹,先他一步,消失在了漩涡的最深处。
下一刻——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重组、湮灭的恐怖巨响,从天坑中心猛然爆发!那三色能量疯狂冲突的漩涡,骤然膨胀、然后向内急剧塌缩!一股无法形容其色彩、蕴含着极致混乱与毁灭、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归零”与“重置”意味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以漩涡为中心,呈球形,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却快到了极致地,横扫而出!
“趴下——!!!” 陈文锦的嘶吼被淹没在无声的冲击中。
吴邪只看到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色的“空白”充斥!紧接着,是无边的剧痛、失重、以及灵魂被剥离、粉碎般的感受……
最后的意识,是胖子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的沉重,是阿宁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的力量,是手中“铃舌”碎片传来的、最后一声清脆的、仿佛告别又似指引的铃音,以及……眉心那股清凉感骤然爆发、化作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将他意识紧紧包裹的“壳”的奇异感觉……
第668章 余烬微明
空白。无尽的、能将一切存在与意义都稀释、抹去的、绝对的空白。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甚至没有了“我”的概念。意识如同飘散在宇宙真空中的尘埃,无依无靠,无知无觉,唯有那空白本身,作为一种冰冷、浩瀚、漠然的“存在”,永恒地充斥、覆盖、吞噬着一切。
这就是死亡吗?还是湮灭?又或者,是比死亡和湮灭更彻底的、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否定的、绝对的“无”?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空白即将成为唯一、永恒的“真实”时,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冰凉的触感,如同黑暗中第一缕挣脱冰封的溪流,艰难地、缓慢地,开始在“虚无”的“深处”凝聚、流淌。
是眉心。那一点持续散发着微弱清凉感的源头。
这清凉感,曾经是剧痛中的抚慰,是混乱中的锚点,是濒死时的提拽。而此刻,在这绝对的空白与虚无中,它成了唯一能证明“自我”还存在、还未被彻底同化、溶解的、最后的印记与坐标。
清凉感以眉心为中心,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圈圈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绝对静止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着涟漪的扩散,空白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皱褶”和“色差”。一些模糊的、扭曲的、仿佛被水浸泡后又晾干的、褪色到极致的“画面”和“声音”的碎片,开始沿着涟漪的边缘,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地浮现、闪烁、又消失。
是……记忆的残渣?还是意识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无意义的回光返照?
吴邪那几乎已经消散的“自我”意识,被这清凉感和随之而来的、混乱不堪的碎片,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强地,重新“粘合”、“聚拢”了一点点。他开始重新“感觉”到一种弥漫性的、深入每一个意识“粒子”的、极致的疲惫、虚弱与空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榨干,只剩下最稀薄的一层“存在”的薄膜。
然后,是疼痛。并非之前那种撕裂、灼烧、刺骨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广泛、仿佛从构成意识的“基底”层面传来的、钝重而持久的、类似万物衰朽、崩解的痛楚。这痛楚如此“基础”,以至于它几乎成了此刻“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随着意识的缓慢凝聚,那空白也开始退潮,或者说,被更具体的感知“覆盖”。首先恢复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凉的、带着浓郁尘土和某种焦糊腥甜气味的触感——是脸颊紧贴着冰冷、潮湿、粗糙的沙砾地面。然后是听觉——一片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亿万吨砂石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缓缓摩擦、流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属于活物的、艰难而痛苦的喘息声——不止一个。
视觉的恢复最为艰难。眼皮沉重得像焊死的铁门,他用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晃动的、暗红与深灰交织的、如同劣质油画被水浸泡后又被随意涂抹的混沌光影。光线来源不明,微弱而散乱。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勉强聚焦。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铺满了暗红色、如同被烧焦后又冷却的琉璃砂砾和扭曲金属碎片的、微微倾斜的坡地上。天空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如同混入了大量灰烬和铁锈的、暗沉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均匀得令人绝望的灰暗,低低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臭氧味、铁锈味,以及那熟悉的、但似乎变得更加“陈旧”、更加“惰性”、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甜腥“蚀”味。
这里……是哪里?还是那个天坑附近吗?但景象完全不同了。巨大的天坑、恐怖的能量漩涡、悬浮的“蚀癌”、以及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一切都不见了。眼前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铺满焦黑琉璃砂砾和残骸的、死寂的荒原,以及那压抑的铅灰色天空。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眉心那点清凉感,还在持续地、微弱地散发,如同风中残烛,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和“存在”。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用尽力气,看向周围。
首先看到的,是趴在他身边不远处、几乎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砂砾半掩埋的胖子。胖子脸朝下,那身银灰色的防护服后背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撕裂口,露出下面同样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肤,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仿佛琉璃化的骨骼!他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沾满砂砾的背部,显示他还活着。
胖子的旁边,蜷缩着阿透。小小的身体被陈文锦用身体护在下面。陈文锦面朝上躺着,脸上、胸前满是黑红色的污迹和砂砾,那身防护服几乎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不自然的凹陷(肋骨?)。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阿透似乎还活着,但眼睛紧闭,脸色惨白中透着一种不祥的暗青色,小小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稍远一点,是仰面躺着的迈克·罗森。他身上的防护服相对完好,但左臂的骨折处,简易固定早已不见,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脸上那张粗犷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眼瞪得很大,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
阿宁……吴邪的目光更加艰难地移动,在更远一点、一块突出地面的、焦黑的金属残骸(像是吉普车的部分车架)后面,看到了阿宁的身影。她背靠着残骸坐着,低着头,那身防护服同样破烂不堪,尤其是左腿骨折处,布料和下面的皮肉完全焦黑粘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貌。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握着那根临时制作的拐杖(现在已经断成两截),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到。
姜承……早已不在了。
小哥……
吴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彻底捏碎!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恐惧、绝望、悲伤、以及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意识防线!他想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的抽气声!
小哥……扑进了那能量漩涡……然后……爆炸……
他……他……
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液体模糊(如果那还能称为眼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和麻木取代。身体里空空荡荡,连悲伤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一切皆空的、深不见底的虚无和死寂。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们?为什么……
就在这时,眉心那点清凉感,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增强了一下!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濒死前最后、最用力的一次搏动!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和“指向性”的波动,从眉心深处传来,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下,流向他紧贴着沙砾地面的、那只握着某样东西**的手掌。
是那块“铃舌”碎片!它还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即使在意识模糊、濒临死亡的时刻,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握着它!
此刻,眉心清凉感的异动,似乎与手中的碎片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碎片本身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冰冷粗糙,如同最普通的石头。但在眉心清凉感的刺激下,它内部仿佛有某种极其深藏的、早已沉寂的本源,被极其轻微地触动、唤醒了一丝!
“嗡……”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直接响彻在吴邪灵魂深处的、悠远、空灵、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铃音,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随着这声几乎不存在的铃音,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充满了无数细微光点和流动线条的、寂静的黑暗虚空。在这片虚空中,他“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光黯淡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暗金与幽绿光芒交织而成的、巨大而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结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不断明灭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点”。而在符文结构的边缘,一个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光点,正沿着某种既定的、玄奥的轨迹,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那旋转的符文结构中心,那个明灭的“点”,漂移、靠近……
是……小哥?那个暗金色的光点……是他最后带着的“枢之钥”残件?还是……他自己?
这个“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但吴邪那濒临崩溃的意识,却因为这一闪而过的“景象”,猛地一震!
小哥……可能还没死?或者……没有彻底消失?那个符文结构……那个“点”……是什么?是“门”吗?是“归墟”的某种核心机制?他在……“回归”?还是被“吸收”?抑或是……在进行某种难以理解的“转化”或“封存”?
希望,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弱得可怜,却真实存在。这渺茫到几乎可笑的希望,此刻却成了支撑吴邪那破碎意识、避免其彻底滑入虚无深渊的、最后一根、也是唯一一根稻草。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至少……要弄清楚小哥到底怎么样了。至少……要带着胖子、阿宁、陈文锦、阿透、迈克……这些还活着的人,离开这个鬼地方。至少……要有人记得,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记得那些死去的人,记得小哥最后的决绝。
活下去。这个简单的念头,在此刻,变得如此艰难,却又如此必须。
他不再试图移动身体,那是不可能的。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志,全部集中于眉心那点清凉感,以及与手中碎片的微弱联系。他不再去“引导”或“催动”,只是静静地、全神贯注地“感受”它们的存在,感受那清凉感一丝丝、极其缓慢地渗透、抚慰着近乎枯竭的灵魂,感受着碎片深处那几乎消失的、古老而坚韧的“余温”。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铅灰色天空下的焦土上,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吴邪就那样静静地趴着,靠着眉心那点清凉感和手中的碎片,维持着最后一线生机和清醒,同时,用尽一切努力,去“倾听”周围同伴们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胖子的喘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陈文锦的胸口,好像……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阿透的抽搐……似乎减轻了?迈克空洞的眼神……好像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天空的某个方向?阿宁……阿宁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吴邪“感觉”到,她那几乎消失的气息,似乎并没有彻底断绝,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方式,在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延续……
大家都在挣扎。都在死亡线上徘徊,却又都没有放弃。
这无声的、各自为战的挣扎,在此刻,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场”,互相支撑,互相证明着“活着”本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铅灰色的天空,似乎极其缓慢地、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周围的温度,也开始缓缓地、持续地下降,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冷。焦土上那些暗红色的琉璃砂砾,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而死寂的光泽。
夜晚……要来了?在这种地方,夜晚意味着什么?更低的温度?潜伏的危机?还是……其他更可怕的变化?
必须动起来。至少,要找个相对避风、能稍微抵御寒冷的地方。否则,不用等伤势发作,低温就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可是,怎么动?他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吴邪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碎片。眉心清凉感与碎片的微弱联系,似乎因为他的专注和“求生”意志,稍微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丝。他尝试着,将全部意念,极其缓慢、轻柔地,“灌注”到碎片之中,不是要它共鸣或发光,而是……“请求”,或者说,“引导”它内部那几乎消失的、古老而坚韧的“余温”,顺着自己的手臂,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流向自己早已麻木、失去知觉的右手手指。
一次,失败。两次,毫无反应。三次,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暖意,掠过指尖,随即消失。
他不放弃。继续尝试。将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这件“小事”上。忘记伤痛,忘记绝望,忘记这片死寂的焦土和铅灰的天空,只专注于“感受”那碎片,感受自己的手指。
渐渐地,那丝暖意出现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点。持续的时间,似乎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终于,在不知第几百次尝试后,他感觉到,自己右手的小拇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弯曲了一下。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根小拇指,微不足道的动作,但这意味着,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死去”!他还保留着一丝对身体最末梢的、极其微弱的控制力!而这控制力,可以通过眉心清凉感和碎片“余温”的引导,缓慢地恢复、增强!
希望,如同黑暗中第一颗艰难钻出冻土的草芽,微小,却充满了生命的韧性。
他不再急于尝试更大的动作。开始一遍又一遍,专注地、耐心地,引导着那微弱的暖意,流向右手的其他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肘……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带来巨大的鼓舞。同时,他也感觉到,随着这种“引导”的进行,眉心那点清凉感,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增强、稳定,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趋势是好的。
就在他刚刚感觉到自己可以极其缓慢、艰难地抬起右手手掌,离开地面大约一厘米时——
“沙……沙沙……”
一阵不同于风吹砂砾的、更加轻微、更加“有节奏”的摩擦声,忽然从他左侧不远处,那片焦黑的金属残骸(阿宁靠着的地方)后面,传了过来!
不是风声!是什么东西……在动?是阿宁吗?还是……别的什么?
吴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全身瞬间绷紧(尽管能绷紧的肌肉没多少)。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焦黑扭曲的吉普车残骸后面,地面上一小片暗红色的砂砾,正在微微拱起、滑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却又坚持不懈地,试图钻出来!
是什么?被埋在下面的幸存者?还是……这焦土之下,潜伏的怪物?
吴邪握紧了手中的碎片(用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拱动的砂砾。眉心清凉感似乎也感应到了未知的威胁,微微波动。
砂砾拱动的范围越来越大,速度似乎也在加快。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一只沾满黑红色砂砾、皮肤焦黑开裂、指甲外翻、看起来凄惨无比,但五指分明是人类的、女性的手,猛地从砂砾下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颗同样沾满砂砾、头发焦枯打结、脸上布满血污和灼痕、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冷静、如同寒星的头颅——是阿宁**!
她没有死!而且,她竟然靠自己,从被砂砾半掩埋的状态下,挣扎着爬了出来!尽管她的动作极其缓慢、艰难,每一下都牵动着身上恐怖的伤口,让她眉头紧蹙,额头渗出冷汗(混合着血污),但她一声不吭,眼神冷静得可怕,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将自己焦黑扭曲、惨不忍睹的左腿,也从砂砾中拖了出来。
看到是阿宁,吴邪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被她惨烈的伤势和那股顽强的生命力所震撼。他想开口喊她,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阿宁似乎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上了吴邪的视线。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松了口气”的神色,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痛楚掩盖。她对着吴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不再看吴邪,而是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却目标明确地,向着离她最近的、昏迷不醒的迈克·罗森,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她的左腿拖在身后,在焦黑的砂砾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拖痕。
她没有先去救看起来更近的吴邪,或者关系更近的胖子、阿透,而是选择了那个相对“陌生”、但此刻同样重伤垂危的同伴。这是最冷静、也最有效的选择——先确认所有人的存活状态,并尝试集中还能行动的力量。
吴邪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不再试图呼喊或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同时,更加努力地集中精神,继续引导眉心清凉感和碎片“余温”,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快让自己也能“动”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阿宁花了很长时间,才挪到迈克身边。她检查了一下迈克的脉搏和呼吸(极其微弱),又看了看他扭曲的左臂和空洞的眼神。她没有试图移动他,只是用颤抖的手,从自己破烂的防护服内袋里(居然还没完全破损),掏出最后半块似乎相对完好的、用锡纸包裹的高能量口粮棒,用牙齿艰难地撕开包装,然后,用沾满血污的手,极其小心地,掰下极小的一角,塞进了迈克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里。
她在试图给迈克补充一点最基本的能量,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迈克身边的砂砾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鬼。但她只休息了不到半分钟,便再次咬牙,挣扎着,开始向着陈文锦和阿透的方向,继续挪动。
看着她那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前行的身影,吴邪感到眼眶再次发热。这就是阿宁。冷静,果决,强悍,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判断和行动力,并且……从未放弃任何同伴。
他不再看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全部心神沉入眉心与碎片。恢复,必须更快地恢复!他不能只在这里看着!
时间,在阿宁艰难的挪动、吴邪专注的恢复、以及其他同伴微弱的生命迹象中,缓缓流逝。铅灰色的天空,愈发黯淡,气温也越来越低,呵气成霜。焦土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颜色暗红的霜晶,带着诡异的甜腥味。
就在阿宁终于挪到陈文锦和阿透身边,开始检查他们状况时,吴邪感觉到,自己整个右臂,已经可以极其缓慢、但相对稳定地抬起来了!不仅仅是手指和手腕!
他心中一喜,尝试控制右臂,慢慢支撑起上半身。剧痛瞬间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后背和内脏,但他咬紧牙关,靠着右臂和腰腹残留的一丝力量,极其艰难地,将自己从趴伏的状态,变成了半坐。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做到了!他“坐”起来了!
他看向阿宁。阿宁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再次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是认可,也是催促。
吴邪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甜腥霜味的)空气,开始尝试活动左臂。左臂的伤势似乎比右臂轻一些,恢复起来也稍快。同时,他感觉到,随着身体的轻微活动,眉心那清凉感的流转似乎也顺畅了一丝,恢复的速度似乎在缓慢地加快。
他不再等待,开始用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双手,配合着腰腹的微弱力量,极其缓慢、一寸一寸地,向着距离他最近的胖子,爬了过去。姿势丑陋,速度慢如蜗牛,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剧痛和虚脱感,但他不管不顾。
阿宁在救治陈文锦和阿透(她似乎找到了一点残存的水,在小心地润湿他们的嘴唇)。他必须去查看胖子。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天堑。当他终于爬到胖子身边,用颤抖的手拂去胖子脸上和脖颈处的砂砾,探到他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的脉搏和呼吸时,吴邪几乎要再次哭出来。
胖子还活着!这个无数次和他出生入死、嘴硬心软的兄弟,还活着!
他学着阿宁的样子,用牙齿撕开自己口袋里那半块(同样只剩半块)口粮棒的包装,掰下极小一块,想要塞进胖子嘴里。但胖子牙关紧咬,喂不进去。
吴邪想了想,将那一小块口粮棒含在自己嘴里,用唾液和体温将其微微软化,然后,俯下身,用极其轻柔、却坚定的动作,抵开胖子紧闭的牙关,将那一小口混合了自己唾液、带着体温的糊状物,小心翼翼地渡进了胖子的喉咙深处,并轻轻按摩他的喉结,帮助吞咽。
做完这一切,吴邪瘫倒在胖子身边,感觉比爬了几百米还累。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充实感。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变成了深沉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气温骤降,那暗红色的霜晶变成了坚硬的、泛着诡异幽绿微光的薄冰。空气中的甜腥味似乎被寒冷冻结,变得淡了一些,但另一种更深的、仿佛万物沉睡(或死亡)后的、绝对的“静”与“冷”,笼罩了这片焦土。
寒冷,成了新的、迫在眉睫的杀手。他们的防护服早已破烂,根本无法御寒。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暴露在这种低温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温而死。
必须生火!或者找到避寒处!
吴邪看向四周。焦土茫茫,只有远处有一些焦黑的残骸和扭曲的地形。生火?拿什么生?这里连一根枯草都没有。避寒?哪里能避?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涌上心头。难道刚刚看到的一点生机,就要被这寒冷无情地扼杀?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陈文锦,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几口带着黑红色血块的砂砾。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迅速聚焦,变得清明而锐利,尽管充满了极致的疲惫。
他看了看护在身下的阿透(阿透似乎因为他的咳嗽震动,也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又看了看正在照顾胖子的吴邪,以及更远处靠在迈克身边、似乎因为寒冷和伤势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阿宁。
陈文锦的目光,最后投向了这片焦土的深处,某个方向。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那边……有……热量源……波动……很弱……但……持续……”
热量源?吴邪和阿宁(她似乎也听到了,强撑着抬起头)同时精神一振!
陈文锦作为地质和环境专家,即使重伤濒死,其专业本能和对能量波动的敏感,依旧在起作用!他感知到了地下或者远处,有持续的热量散发!
是地热?还是……其他东西?
无论是什么,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吴邪和阿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必须去那里!无论多远,无论多难!
吴邪再次看向昏迷的胖子和阿透,又看看虚弱的陈文锦和迈克,最后看向阿宁。如何带着这么多完全无法行动的重伤员,穿越这片寒冷死寂的焦土,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热量源?
阿宁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她用尽力气,用手语(动作僵硬)比划着:“拖……轮流……不能停……”
意思是,用能找到的东西(比如破损的防护服布料、金属残片)制作简易的拖拽工具,将无法行走的人放在上面,能行动的人(目前只有吴邪、阿宁,也许加上刚刚苏醒、状态未知的陈文锦)轮流拖拽,向着热量源方向前进,不能停,一停就可能冻死。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也是最残酷的办法。对拖拽者和被拖拽者,都是巨大的折磨和考验。但,别无选择。
吴邪重重点头。他看向手中那块冰冷的“铃舌”碎片,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虽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清凉感。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用刚刚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双手,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破烂的防护服布料,同时,目光扫向周围的焦黑残骸,寻找任何可能用来制作拖拽工具的东西。
黑暗,寒冷,伤痛,疲惫,绝望……一切都在虎视眈眈。
第669章 寒夜余温
冰冷,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刺穿皮肤、肌肉、骨骼,最终凝固在骨髓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碎冰碴吸入肺叶,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焦土上暗红色的霜晶,在绝对黑暗的天幕下,反射着自身那极其微弱、病态的幽绿磷光,勾勒出这片死寂荒原上嶙峋怪石和扭曲残骸的狰狞剪影,也映照出几道在死亡边缘缓慢蠕动的、微不足道的身影。
吴邪将身上破烂防护服相对“完整”的背部布料撕扯下来,与从一块焦黑金属板上费力拆下的、相对平整的金属片(用找到的、锈蚀但尖锐的金属条反复切割、撬动)粗糙地绑在一起,做成了两个简陋的、勉强能称为“拖板”的东西。阿宁也用同样的方法制作了一个,但她左腿的伤势让她几乎耗尽了力气,做完后便瘫倒在冰冷的砂砾上,胸口剧烈起伏,喷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冰晶。
陈文锦靠在一块低矮的岩石上,脸色比地上的霜还要惨白,眼神却紧紧锁定着他之前感知到的方向——西北偏北。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冰冷的砂砾上反复划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和定位,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噬:“……热源强度……微弱但稳定……深度……可能在地下……距离……不好说……方向……偏差不能超过五度……否则……”
“好了,陈教授,方向您指,剩下的交给我们。” 吴邪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定。他知道,此刻任何计算上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他们在找到热源前,就变成这片焦土上新的冰雕。
他们将胖子小心地挪到吴邪制作的那个较大的拖板上,用能找到的、最结实的布条(从迈克的防护服上撕下的)将他固定好。阿透被放在阿宁制作的拖板上。陈文锦坚持自己可以勉强行走,但需要支撑。吴邪用两根较直的金属条和布条做了个简易拐杖给他。迈克……情况最糟,他伤势沉重,且因为之前的骨折和寒冷,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比其他人更弱。但他块头最大,拖拽最费力。
阿宁看着昏迷的迈克,又看了看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示意吴邪,将迈克放在了她自己制作的、那个相对较小的拖板上,然后,她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着身体,趴在了拖板的前端,用牙齿咬住一根绑在拖板前端的布带,含糊不清地对吴邪和陈文锦说道:“我……拖他……你们……顾好……其他人……”
她想用自己残存的力量,拖拽迈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和她的状态下。
“阿宁……” 吴邪想阻止。
“没……时间……” 阿宁的眼神冷硬如铁,不容置疑,“走!”
吴邪不再说话,他知道争论只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和热量。他将拖拽胖子的布带勒在自己早已被磨破、冻得麻木的肩头,另一只手扶着拄拐的陈文锦。陈文锦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抓着拐杖,另一只手指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用尽力气喊道:“走!”
一场在绝对黑暗、极致寒冷、遍地焦砾与残骸的死亡荒原上,由三个半残之人拖拽着三个昏迷同伴的、绝望而悲壮的迁徙,开始了。
吴邪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自己冻僵的双腿。拖拽胖子的布带深深勒进肩头的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很快就被更刺骨的寒冷和麻木取代。胖子的体重,此刻如同山岳,拖拽着“拖板”在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焦土上摩擦,发出“沙啦……沙啦……”的、单调而折磨人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他不敢回头看阿宁。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沉重、更加艰难的摩擦声,以及阿宁压抑到极致、却又无法完全抑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闷哼。他知道,阿宁是在用生命拖拽迈克,每前进一寸,对她那残破的身体都是难以想象的酷刑。
陈文锦走在吴邪身侧稍前一点,全靠拐杖和吴邪的搀扶才没有倒下。他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碎的血沫,在黑暗中凝结成黑色的小点。但他指路的手,却异常稳定,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夜幕,看到那遥远而微弱的希望之光。
阿透在拖板上发出细微的、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胖子则一直无声无息,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在那个庞大躯壳的深处顽强地活着。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一步”与“下一步”之间的漫长煎熬。寒冷夺走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机械的、重复的动作:抬腿,落下,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拖动身后的重负,喘一口气,再重复。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汗水?早已被冻结在皮肤和破烂衣物之下,形成一层冰冷的、僵硬的壳。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也许有几公里,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就在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就此长眠不醒时,走在前面的陈文锦,忽然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
“停……停下……” 陈文锦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吴邪和阿宁(她似乎也到了极限,几乎趴在地上)立刻停下,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体和拖板。
“怎么了?” 吴邪嘶哑地问。
“温度……有变化……” 陈文锦蹲下身(动作极其缓慢艰难),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抓起一把脚下的焦黑砂砾,仔细感受,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里……砂砾的温度……比我们出发的地方……高了……虽然只高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但方向没错!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更深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微光:“前面……空气的流动……有微弱的变化……风……更暖湿一丝……带着……很淡的硫磺味和……金属加热后的味道!”
热量!他们真的在接近热源!尽管那热源散发出的温度,在这无边的酷寒中微弱得可怜,但对于濒临冻死的他们来说,不啻于寒冬中的第一缕柴火!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吴邪和阿宁几乎枯竭的身体。他们重新燃起斗志,用残存的所有力气,拖拽着同伴,向着那温度变化的源头,更加拼命地挪动。
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倾斜。脚下的砂砾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暗绿色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结块,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空气中的硫磺味和金属味越来越明显,温度也确实在极其缓慢、但持续地上升。从刺骨的、能冻结灵魂的酷寒,变成了依旧冰冷、但至少能让人感觉到“冷”而非“冻死”的程度。
又前行了一段,绕过一片如同巨型兽骨般支棱着的、焦黑扭曲的金属构架(很可能是某种大型设备或建筑的残骸),前方的景象,让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的众人,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在焦土斜坡的底部,一个被剧烈爆炸或塌方形成的、直径数十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坑边缘,赫然露出了一截深深嵌入焦土和岩石之中、通体呈暗沉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复杂几何纹路和已经熄灭、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幽绿符文线条的、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结构体的一角!
这结构体的材质,与“守尸人”那些粗糙的骨器和“天启项目”的现代化装备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精密、更加非人的科技感,或者说……造物感。它不像是被建造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庞大的整体上撕裂、崩落下来的一部分,然后又经历了恐怖的爆炸和高温,表面布满了熔融、扭曲、撕裂的痕迹。但即便如此,其主体结构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那些几何纹路和符文线条,在周围焦土幽绿磷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沉默而顽固的、属于另一个时代(或文明)的余晖。
更重要的是,这截露出地面的金属结构体表面,此刻正极其微弱地、却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红色的热量波动!热量顺着金属表面向空气中辐射,形成了陈文锦感知到的那微弱热源!而且,在结构体与焦土岩层的接缝处,有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但颜色更加暗沉的光痕在缓缓流淌、明灭,散发出更明显的硫磺和加热金属的味道。
是残留的地热?还是这结构体内部,某种尚未完全损毁的能量核心或维生系统仍在苟延残喘地运行?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庇护所!一个能提供宝贵热量、阻挡寒风的、相对坚固的掩体!
“那里……有……入口……” 阿宁趴在地上,用尽力气抬起头,指向金属结构体侧面,一个被坍塌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半掩的、黑漆漆的、不规则的裂口。裂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通过,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希望就在眼前!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谁也不知道这未知的金属结构体内部是什么情况,是否安全,是否有残留的危险。
“我……先进去看看。” 吴邪松开拖拽胖子的布带,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冷的“铃舌”碎片。眉心那点清凉感,在靠近这金属结构体后,似乎微微活跃了一丝,与碎片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小心。” 陈文锦和阿宁同时说道,尽管他们自己都已到了极限。
吴邪点点头,深吸一口略带暖意的空气(与外面相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裂口边缘垂下的一些焦黑的、如同电线或藤蔓的残留物,将头探了进去。
裂口内,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宽敞、但极其混乱的空间。借着手心碎片极其微弱的共鸣光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和结构体内部某些缝隙透出的、极其暗淡的暗红微光,吴邪看到,这里像是一个舱室或设备间的一部分,但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墙壁(如果能称为墙壁)是同样的暗银灰色金属,布满了焦痕和撞击凹陷。地面散落着大量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管线、以及一些早已失去光泽、无法辨认用途的、材质奇特的仪器碎片。空气更加温暖,带着浓烈的机油、臭氧、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血液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没有看到明显的活物,也没有感觉到即时的危险。但那种死寂中蕴含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比外面焦土的荒凉更加让人心悸。
“暂时……安全。” 吴邪退回裂口,对外面说道,“里面很乱,但空间不小,有热量。先把人弄进来。”
众人再次协作,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胖子和阿透,以及几乎虚脱的陈文锦,一个一个,极其艰难地,从狭窄的裂口拖拽、搀扶了进去。最后,吴邪和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陈文锦,合力将趴在拖板前端的阿宁,以及她拖拽的、依旧昏迷的迈克,也拖进了金属结构体内部。
一进入内部,温暖(相对而言)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众人,尽管那气味古怪,但这温度对于濒临冻死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堂。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邪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但他不敢彻底放松,强撑着精神,观察着这个临时的庇护所。
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形状不规则,显然是更大结构的一部分。热量主要来自房间一角,那里地面有一个破损的、露出下面复杂管线和暗红色发光物质的洞口,热量和硫磺味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房间另一侧,散落着一些相对“完整”的、像是固定座椅或操作台残骸的东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黑色的、干涸的粘稠物质。
“这……这是什么地方?” 陈文锦喘息稍定,挣扎着坐起来,借着那暗红微光,仔细打量着周围的金属墙壁和散落的零件,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学者本能的好奇,“这工艺……这材料……绝不是现代科技,甚至不像是地球上的……倒像是……更高层次的文明遗物,或者……与‘门’、与‘蚀’同源的……某种‘造物’?”
“是‘门’的守卫?还是……建造‘门’的……‘他们’留下的东西?” 阿宁靠在一块较大的金属残骸上,处理着自己左腿的伤口(已经完全没有药品,只能尽量清理掉上面的砂砾和焦黑物),声音虚弱但冷静。
吴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房间深处,一面相对完整的金属墙壁上,一片奇异的、仿佛自然形成的、颜色暗沉、却隐隐有复杂光路流转的、占据了整面墙的“图案” 所吸引。那图案并非雕刻或绘制,更像是金属本身在某种能量或信息灌注下,自然“生长”或“显化”出来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几何与有机结合的玄奥美感。而在图案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向内凹陷的、形状不规则的孔洞。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那面墙壁前。眉心清凉感对这里的“图案”产生了更明显的反应,手中的“铃舌”碎片也微微发热。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图案,却又迟疑了。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别碰!” 陈文锦急声阻止,“这里的能量场很古怪,虽然衰败,但可能还有残留的防御或识别机制!”
吴邪收回手。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图案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散落着几块颜色与周围金属略有不同、更加黯淡、像是某种合金的碎片,以及……半截埋在灰尘里的、同样材质、但刻着更加细密、与“铃舌”碎片上纹路有几分神似的、暗金色线条的、巴掌大小的薄板。
他小心地捡起那半截薄板,拂去灰尘。薄板很轻,但异常坚韧。上面的暗金色线条已经大部分黯淡,只有零星几点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线条构成了某种类似星图、又像能量流动示意图、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的复杂图案。而在图案的边缘,用极其微小的、与线条同色的暗金“点”,标注着几个吴邪完全不懂、但结构异常复杂、仿佛蕴含着某种信息的符号。
“这是……信息存储介质?还是某种……控制面板的碎片?” 陈文锦也凑了过来,仔细查看,但他同样认不出那些符号。
“是‘地图’,或者……‘日志’。” 一直沉默的阿宁,忽然开口说道。她不知何时也挣扎着挪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半截薄板上,眼神锐利,“看这些线条的连接点和流向,以及这些符号的排列规律……虽然看不懂,但结构很像我们使用的战术地图和任务简报的混合体。这上面记录的,可能是这个结构体的内部布局、功能区域、或者……某个事件的‘记录’。”
阿宁的分析让吴邪心中一动。如果这真是某种记录,或许能揭示这里的秘密,甚至……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关于小哥下落的线索?
“可我们看不懂。” 胖子不知何时也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小眼睛艰难地转动,看向那半截薄板,“他娘的……这鬼画符……比甲骨文还难认……”
“不需要完全看懂。” 陈文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目光灼灼,“我们可以尝试……‘激活’它。既然它和这墙壁上的图案,以及你手中的碎片(看向吴邪)有类似的能量特征,或许……用你的血,或者碎片的力量,能像之前激活‘铃舌’和地图一样,让它显露出部分信息?”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风险未知。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必须获取信息。
吴邪看向手中的“铃舌”碎片,又看看眉心清凉感依旧在持续散发的源头。他点了点头,再次用匕首(已经卷刃到几乎无法使用)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那半截薄板中心,那些暗金线条交汇最密集的地方。
血液滴落,没有任何反应。薄板依旧冰冷,线条依旧黯淡。
吴邪皱起眉头,将“铃舌”碎片轻轻贴在薄板上,同时,集中精神,将眉心清凉感缓缓导向碎片,再试图通过碎片,与薄板建立联系。
一开始,依旧毫无反应。就在吴邪几乎要放弃时,他眉心的清凉感,忽然自发地、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薄板深处,某种极其微弱、几乎已经消散的、同源的“回响”!
紧接着,手中的“铃舌”碎片,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吴邪清晰地“感觉”到,碎片内部,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古老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意念和血脉联系,逆流而上,冲入了他的眉心!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抽象的、由纯粹“概念”和“感知”构成的信息包,瞬间在他意识中炸开!
“……观测前哨‘第七棱镜’……状态:严重损毁……能量核心:泄漏17%……稳定场:失效……外部环境:高浓度‘蚀’污染……确认……‘门’之波动:异常活跃……坐标:██-██-██(无法解析)……”
“……记录:标准历███年██月██日……‘门’之稳定性跌破阈值……‘蚀’潮爆发……尝试启动‘紧急净化协议’……失败……能量过载……结构体受损……”
“……记录:███小时后……检测到未知高能量个体接近‘门’……能量特征:混合(‘蚀’/‘枢’/未知)……危险等级:极高……尝试接触/分析……信号中断……”
“……最后记录: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湮灭事件于‘门’附近发生……冲击波波及前哨……系统即将进入深度休眠……警告:此地已标记为‘禁区’……建议:远离……等待……‘回收’或……‘净化’……”
“……休眠倒计时:10, 9, 8……”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内容,却让吴邪心神剧震!
“观测前哨‘第七棱镜’”!这果然是某个更高级文明或势力建立的、用于监视“门”的据点!他们记录了“门”的异常、“蚀”潮的爆发、以及……一个“未知高能量个体”接近“门”!时间点,很可能就在他们引爆天坑之前!那个“个体”……会不会是张起灵?能量特征描述“混合(‘蚀’/‘枢’/未知)”也吻合!
而“大规模能量湮灭事件”,无疑就是天坑那场爆炸!这场爆炸摧毁了这个前哨,也似乎将“门”附近的区域,包括这个前哨,都抛入了这片诡异的、被“蚀”能薄膜覆盖的焦土死地!
“休眠倒计时”……这个前哨的系统,很可能在爆炸后,依靠残存的能量,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状态,直到现在,才被他们的到来和吴邪的特殊血脉/碎片略微“唤醒”了一丝,传递出这些残缺的信息。
那么,所谓的“回收”或“净化”……是指这个前哨的建造者,还会回来处理这里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陈文锦见吴邪脸色变幻,急切地问道。
吴邪将接收到的信息片段,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观测前哨……高能量个体……能量湮灭……休眠……禁区……” 陈文锦喃喃重复着,眼中充满了震撼,“果然……‘门’和‘蚀’的背后,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更高层次的存在在观察,甚至……干涉!小张他……难道被那个前哨系统记录为‘高能量个体’?他现在……会不会在‘门’的‘另一边’?或者……被爆炸抛到了某个‘夹缝’里?”
“那个‘回收’或‘净化’……” 阿宁眼神冰冷,“听起来不像是好事。如果是建造者回来,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闯入者’和‘污染源’?”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中一寒。以这个前哨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和其记录的冷漠口吻,所谓的“回收”或“净化”,恐怕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先别管那么远。” 胖子挣扎着坐起来,喘着气说,“咱们现在这鬼样子,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两说。这鬼地方……有吃的吗?有药吗?胖爷我快饿死了,伤口也疼得厉害。”
现实的问题永远最紧迫。众人再次在有限的空间内搜寻。可惜,除了那些看不懂的金属零件和仪器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干涸、无法辨认的黑色污渍,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食物、药品,甚至干净的水。热量是唯一的“资源”。
他们只能尽量靠近那个散发热量的破损洞口,互相依偎着取暖,节省体力。阿宁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从防护服内衬撕下)重新处理了大家的伤口,但也只是聊胜于无。吴邪将最后一点口粮棒(已经所剩无几)分成极小份,喂给依旧昏迷的胖子和阿透,以及虚弱的陈文锦、阿宁和自己。迈克的情况最糟,喂进去的食物和水几乎无法下咽,气息更加微弱。
时间在黑暗、温暖、伤痛和饥饿中缓慢流逝。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疲惫和伤痛让众人昏昏欲睡,但又不敢完全睡去,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吴邪靠坐在墙壁上,手中紧紧握着“铃舌”碎片,眉心清凉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微弱却持续。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信息碎片,回想着张起灵扑入漩涡前的最后画面,回想着胖子、阿宁、陈文锦、阿透、迈克……一张张脸,一次次绝境中的携手。
他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一直昏迷的迈克·罗森,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众人立刻被惊动,围了过去。
只见迈克猛地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狂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臂,死死抓住离他最近的吴邪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吴邪的皮肉。
他用尽最后力气,用嘶哑、走调、夹杂着英语和母语(可能是德语或别的)的混乱语言,断断续续地嘶吼着:
“影子……绿色的眼睛……在墙壁里……看着我们……它饿了……它要来了……不要相信光……不要……嗬……门……是活的……它在……呼吸……小心……小……”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抓住吴邪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头一歪,彻底停止了呼吸。
这个沉默、坚韧、一路跟随他们从水狱闯到这里的雇佣兵,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死于重伤,死于失温,或许……也死于他最后“看到”的恐怖幻象。
悲伤,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迈克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影子在墙壁里看着我们”?“门是活的,在呼吸”?是濒死的幻觉?还是……他透过某种方式,看到了这里的“真相”?
几乎在迈克咽气的同一时间——
“嗡……”
整个金属结构体内部,那些原本只是极其微弱散发热量的暗红色光痕,毫无征兆地,齐齐亮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但亮度明显增强!同时,那面有着复杂图案的墙壁上,那些黯淡的光路,也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血脉般,重新流动、亮起!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加热的味道,骤然变得浓郁!
整个结构体,仿佛一头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金属巨兽,被迈克的死亡,或者别的什么,极其轻微地、却又清晰地,“惊醒”了一丝!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明确“节奏”和“方向”的、如同心跳又似机械运转的、低沉的“嗡……嗡……”声,从结构体的更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金属结构本身,再传导到他们的骨骼和意识中!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和“目的性”!
“怎么回事?” 胖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再次跌倒。
“是……这个前哨的系统……被激活了更多?” 陈文锦脸色剧变,看向吴邪,“还是……迈克刚才的话……引动了什么?”
阿宁已经抓起了那根断掉的金属拐杖,尽管左腿根本无法站立,但她依然摆出了防御姿态,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的金属墙壁,尤其是那面正在逐渐亮起的图案墙。
吴邪也站了起来,紧握碎片,眉心清凉感疯狂波动,示警!他能感觉到,这结构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并且……“注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小心墙壁!” 阿宁忽然厉声喝道。
只见那面图案墙的中心,那个不规则的孔洞深处,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刺目的、纯粹的、冰冷的幽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孔洞中缓缓旋转、伸缩,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非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那个散发热量的破损洞口下方,传来“咔嚓……咔嚓……”的、仿佛沉重金属闸门或机关正在缓慢开启、移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热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急剧升高!空气中的硫磺味浓烈到刺鼻!暗红色的光芒从洞口汹涌而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这不是庇护!这是……陷阱?还是这个“休眠”的前哨,被触发后,正在执行某种未知的、很可能对他们不利的“协议”?
是“回收”?还是“净化”?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带着明确的目的和冰冷的效率,再次降临!
“离开这里!” 吴邪嘶声吼道,不顾一切地冲向昏迷的胖子和阿透,“快!带上他们!从裂口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冲向进来的裂口时,那面图案墙中心,那只“幽绿的眼睛”,光芒猛地一闪!
“唰——!”
一道无形的、却带着强大阻滞力和冰冷侵蚀意念的能量场,如同看不见的墙壁,瞬间封堵在了裂口前方!吴邪撞在上面,如同撞上一堵橡皮墙,被狠狠弹了回来,摔倒在地,手中的“铃舌”碎片都差点脱手!
退路,被切断了!
房间内的温度仍在飙升,暗红光芒越来越亮,那“咔嚓”的金属移动声也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结构体的深处,沿着管道或通道,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快速逼近!
绝望,如同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再次沉重地压下。
但这一次,绝境之中,吴邪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面图案墙,以及墙中心那只冰冷的“幽绿眼睛”。
跑不了,那就……面对它!
他挣扎着站起,举起手中的“铃舌”碎片,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全部灌注进去,对着那只“眼睛”,发出了无声的、灵魂的咆哮!
第670章 棱镜苏醒
冰冷的、非人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图案墙中心那只缓缓旋转的幽绿“眼睛”中涌出,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也灌入了每个人的骨髓。那不是生物的视线,而是某种精密、冷酷、遵循着既定逻辑程序的“扫描”与“评估”。
“警告:未授权生命体进入禁区‘第七棱镜’核心观测区。检测到高浓度‘蚀’污染残留及不稳定能量特征。威胁等级评估中……”
一个合成的、毫无起伏、分不清男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古老韵律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众人的意识深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语言是吴邪完全不懂的,但意思却诡异地被理解,仿佛直接作用于思维层面。
是这前哨残留的智能系统!它真的“醒”了!
“威胁等级:高。执行‘净化协议’第三序列:隔离、扫描、样本采集(如可能)、销毁。”
话音未落,房间内温度再次飙升!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将一切都染成了血色!那破损洞口下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变得急促、密集,仿佛有什么沉重、多足、充满机械感的东西,正在沿着管道快速攀爬、接近!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要出来了?!” 胖子惊恐地看向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口,挣扎着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那堵无形的能量墙,退无可退。
“是自动防御机制!或者……清理单元!” 陈文锦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洞口,“我们必须打断它!或者……让它认为我们没有威胁!”
“怎么打断?” 阿宁咬着牙,用那根断拐支撑着身体,目光死死锁住墙上那只“眼睛”,“吴邪!用你的碎片!再试一次!跟它‘说话’!或者……干扰它的判断!”
跟它“说话”?用这块破铃铛碎片,跟一个不知道是机器还是鬼魂的古老系统交流?
吴邪看着手中那枚除了微微发热、再无其他反应的“铃舌”碎片,又看向墙上那只冰冷的、正在“评估”他们的幽绿“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怒火,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同伴的责任,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评估!去他妈的净化!他们一路挣扎到这里,不是来当什么狗屁样本的!
“啊——!!!”
他不再试图“沟通”或“引导”,而是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将所有的绝望、不甘、愤怒、以及对张起灵下落的最后一丝执念,连同眉心那疯狂涌动的清凉感,毫无保留地、全部、狠狠地,灌入了手中的“铃舌”碎片!同时,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早已枯竭、但似乎与这前哨环境隐隐呼应的、混杂的、混乱的能量残渣,任由它们一起,如同最后的薪柴,投入这徒劳的、疯狂的火焰!
“嗡——!!!!!”
“铃舌”碎片,在这不顾一切的、近乎自毁的催动下,终于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短暂、却异常刺目的、暗金与幽绿疯狂交织、不断冲突湮灭的、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的、仿佛能扰动能量本身结构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狠狠撞向了墙上那只幽绿的“眼睛”,也撞向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前哨系统的无形能量场!
“滋啦——!!”
一声刺耳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噪音,猛地从墙壁内部传来!那只幽绿的“眼睛”光芒剧烈地闪烁、扭曲、明灭不定!冰冷的电子音也出现了瞬间的卡顿和杂音: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干扰……能量特征……部分匹配……历史记录……‘高能量个体’关联因子……重新评估……矛盾……错误……”
有戏!碎片爆发的混乱能量,似乎干扰了系统的判断,甚至触发了它数据库中关于“高能量个体”(张起灵)的关联记录!
“继续!吴邪!别停!” 陈文锦嘶声喊道,尽管他自己也因高温和伤痛几近虚脱。
吴邪也想继续,但他已经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神和生命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手中的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得冰冷。眉心的清凉感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而墙上那只“眼睛”,在短暂的紊乱后,光芒重新稳定、凝聚,甚至变得更加冰冷、锐利!
“干扰源分析……能量结构混乱……包含‘蚀’、‘枢’、‘守灯’、及未知血脉因子……威胁等级重新计算……计算中……错误……逻辑冲突……启动深度扫描协议……”
“眼睛”的光芒猛地收缩、聚焦,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凝练的幽绿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瞬间射在了吴邪的眉心!
“呃——!” 吴邪感觉一股冰冷、蛮横、仿佛要将他灵魂从里到外彻底剖开、解析的力量,狠狠刺入了他的意识深处!眉心那点清凉感如同被点燃的油,疯狂涌动、抵抗,却节节败退!无数混乱的、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画面、符号、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辰黯淡的黑暗虚空,无数巨大的、结构难以形容的、散发着暗金或幽绿光芒的“造物”在其中缓缓移动、对接;他看到先民们对着“门”顶礼膜拜,然后惊恐地看着“蚀”的泄露;他看到“枢”与“八铃”被铸造、组装,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严;他看到张起灵在“归墟之心”中承受无尽痛苦,最后扑入能量漩涡的决绝背影;他甚至“看”到了自己,从进入塔木陀开始,一路的经历,如同快进的电影,在眼前飞速闪过……
这是……在读取他的记忆?不,更像是在扫描、分析他整个“存在”的数据!
痛苦!难以形容的灵魂被撕裂、被窥视、被粗暴解析的痛苦!吴邪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吴邪!” 胖子和阿宁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那无形的能量墙死死挡住。
“扫描完成。目标个体:吴邪。状态:重伤,生命垂危。能量特征:高度复杂,污染与净化因子共存,稳定性极低。血脉溯源:部分指向‘守灯’旁支,混杂大量未知片段。关联性:与‘高能量个体’(代号:███)存在强精神链接及因果纠缠。与‘蚀’本源存在微弱但不可逆的连接印记……”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扫描结果,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在吴邪和其他人的心上。
“综合评估:目标个体为极高研究价值之‘异常样本’,同时为重度污染扩散潜在载体。执行‘净化协议’修正案:中止即时销毁。启动‘禁锢采集’程序。样本隔离。关联生命体……威胁等级:中低。执行:暂时禁锢,待处置。”
话音刚落——
“咔嚓!轰隆——!”
房间角落那个散发着高温和红光的破损洞口,猛地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半米、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细微孔洞和伸缩探针、形如巨大金属海胆、中心有一只不断旋转的幽绿光学传感器的、充满了冰冷机械感的球体,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洞口冲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它身上那些探针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光学传感器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地、意识模糊的吴邪!
是“清理单元”或者说“采集单元”!它要抓吴邪!
“滚开!别动我兄弟!” 胖子怒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自己肥硕的身体当作肉盾,狠狠撞向了那个金属球体!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胖子被球体表面一股无形的力场狠狠弹开,撞在后面的能量墙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也成功让那球体的动作迟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咻——!”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猛地窜出!是阿宁!她竟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双手,在高温的金属地面上强行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那悬浮的金属球体!她手中的半截金属拐杖,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插向了球体中心那只幽绿的光学传感器!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拐杖尖端在传感器表面擦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刺入!但阿宁这不顾一切的攻击,显然激怒或者触发了球体更高级别的防御机制!
球体表面数个孔洞中,数道纤细的、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如同绳索般的光束,瞬间射出,缠绕、捆缚住了阿宁的身体!高压电流瞬间流遍阿宁全身,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软软地垂下了头,被那些光束吊在半空。
“阿宁!” 陈文锦骇然惊呼。
而球体的光学传感器,再次冰冷地转向了吴邪,数条更加灵活、顶端带有锋利针头和吸盘的金属触手,从球体下方探出,闪电般射向吴邪的四肢和躯干,要将他禁锢、拖走!
完了……
吴邪看着那迅速逼近的、闪着寒光的金属触手,意识模糊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反抗了。小哥……胖子……大家……对不起……
就在那金属触手即将触及吴邪皮肤的刹那——
异变,再次陡生!
并非来自吴邪,也并非来自胖子和陈文锦绝望的反抗。
而是来自——那面图案墙,以及墙上那只幽绿的“眼睛”!
只见那只“眼睛”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纯粹的幽绿,骤然变成了疯狂的、不断闪烁、明灭的暗金与幽绿交织的颜色!就如同吴邪刚才催动碎片时爆发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扭曲、甚至……仿佛带上了某种“情绪”的杂音!
“警告!深层数据库……被未知信号强制访问……访问者标识……‘████’(无法解析/权限不足)……”
“检测到……高位指令代码注入……代码来源……同频于‘高能量个体’最后活跃波段……”
“指令内容:强制中止‘禁锢采集’协议。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
“重新定义目标个体‘吴邪’状态:临时授权访问者(关联‘████’)。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为‘低’。关联生命体威胁等级同步下调。”
“执行新指令:释放非核心关联生命体。启动‘紧急脱离协议’。为该临时授权访问者及其关联生命体,开辟通往最近安全节点(坐标:██-██-██)的单向通道。”
“警告:执行此指令将耗尽前哨最后储备能源,导致系统彻底停机。是否确认?”
“指令确认。权限认证通过(‘████’)。能量传输开始……通道构建中……”
这一连串急促、混乱、信息量巨大的电子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个已经触碰到吴邪皮肤的金属球体采集单元!它的动作瞬间僵住,触手停在了半空,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指令冲突。
墙上那只“眼睛”的光芒,在暗金与幽绿的疯狂冲突中,猛地射出了一道凝练的、混合了同样两色、却奇异地达成某种动态平衡的、温暖而柔和的光束,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了房间另一侧,一面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暗银灰色金属墙壁!
光束接触墙壁的瞬间,墙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融化,露出了后面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两米、内部光影流转、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的、稳定的圆形光门!光门散发出的光芒,与那光束同源,温暖,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与周围环境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
通道!离开的通道!而且,听那电子音的意思,是通往某个“安全节点”?
是谁?是谁在最后关头,强行干预了这个古老前哨的系统?那个“████”的访问者标识?那个“同频于‘高能量个体’最后活跃波段”的指令来源?
是……小哥?张起灵?!
他还“存在”?而且,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以这种方式,再次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
“走!快走!进那道光门!” 陈文锦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吼道,挣扎着扑向昏迷的阿透,想要将她拖向光门。
那悬浮的金属球体采集单元,似乎终于接到了新的、压倒性的指令,幽蓝的电弧光束瞬间收回,阿宁的身体软软地掉落在地。球体自身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咔嚓”几声,缩回了那破损的洞口,消失不见。封堵裂口的无形能量墙,也悄然消散。
危机……解除了?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胖子!帮忙!” 吴邪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挣扎着爬向昏迷的阿宁。胖子也咳着血,连滚爬爬地过来,两人合力,将昏迷的阿宁抬起。
陈文锦已经拖着阿透,半爬半走地冲到了光门前。他回头看向吴邪和胖子,以及地上迈克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但随即被决绝取代:“快!通道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吴邪和胖子抬着阿宁,踉跄着冲向光门。经过迈克身边时,吴邪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失去生命气息、却仿佛依旧带着一丝困惑和恐惧的脸,心中一痛。没有时间告别了。
“兄弟……对不住……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胖子也看了一眼迈克,声音哽咽,随即咬牙,和吴邪一起,抬着阿宁,猛地冲进了那旋转的、温暖的光门之中!
陈文锦拖着阿透,紧随其后。
进入光门的瞬间,吴邪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温和的水流包裹、托起,所有的伤痛、疲惫、冰冷,似乎都被暂时隔绝。眼前是一片柔和的、不断流动变幻的乳白色光芒,看不到尽头,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手中抬着的阿宁那微弱的呼吸,和身边胖子粗重的喘息,提醒着他还在现实(或者说,某种现实)中。
这通道……会通向哪里?那个“安全节点”?还在塔木陀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小哥……你到底在哪里?刚才那个指令……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吗?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
无数的疑问,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充斥了吴邪的脑海。但他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他必须保持清醒,哪怕只有一丝。为了阿宁,为了胖子,为了陈文锦和阿透,也为了……那个可能还在某处,以难以想象的方式,为他们争取到这渺茫生机的人。
通道的旅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就在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又要被疲惫和伤痛拖入黑暗时,前方乳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稳定。
出口,到了。
柔和的光芒褪去,脚下一实,他们跌跌撞撞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但异常平整光滑的、暗银色金属地面上。
清新的、带着淡淡植物清香和泥土气息的、正常的、没有被“蚀”能污染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来久违的、让人想哭的舒畅感。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和细微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光线明亮而柔和,像是清晨或黄昏的自然天光。
吴邪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然后,他,以及随后出来的陈文锦、胖子,全都呆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这里,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通体由那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封闭空间。空间极高,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是正常的、蔚蓝色的天空和飘浮的白云!阳光(或者类似光源)透过穹顶洒下,温暖而真实。
空间中央,是一个小型的人造生态区:一片翠绿的草坪,几丛低矮的、开着不知名小花的灌木,一条清澈见底的人工溪流蜿蜒而过,汇入边缘一个小水池。池边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材质奇特的躺椅。
而在生态区旁边,靠近他们出现的这面金属墙壁(墙壁上有一扇他们刚刚跌出来的、此刻正在缓缓闭合、消失的光门痕迹)处,摆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流线型的金属长桌,桌上散落着一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奇形怪状的仪器和工具,以及……几个空的、印着陌生文字标签的金属罐头盒,和半瓶喝剩下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长桌后面,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但样式明显是现代户外冲锋衣、头发胡子老长、脸色憔悴但眼睛异常明亮、正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这几个“天外来客”的、活生生的、中年外国男人。
那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颜色鲜艳的、类似水果的东西。
双方大眼瞪小眼,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那外国男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水果,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一个看起来像武器又像工具的、带有天线的黑色棍状物,同时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吴邪他们勉强能听懂的英语,结结巴巴、充满了难以置信地喊道:
“holy shit! who… who the hell are you?! And how did you get in here?! this is a Level-5 quarantined observation outpost!( holy shit!你们……你们他妈的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这里是五级隔离观察前哨!)”
吴邪看着这个显然也被吓得不轻的、活生生的、看起来像是被困在这里很久的、同类,又看看周围这截然不同、充满了“人”迹和“正常”气息的环境,脑海中一片混乱。
安全节点?同类?隔离观察前哨?
他们这是……到了哪里?
而陈文锦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个外国男人,投向了这个半球形空间另一侧,一扇紧闭的、厚重的、印着巨大红色“危险”符号和复杂警告文字的气密金属大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外,似乎是无尽的、翻滚的、灰白色的……浓雾?
陈文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地,用嘶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了然的的声音,喃喃道:
“原来……‘安全节点’……是指这个吗……”
第671章 第五观测站
“你……你们说什么?!外面?外面全是那见鬼的灰雾?还有怪物?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自称是“戴维·罗斯博士”的外国男人,在听完了陈文锦用英语简单描述他们的遭遇和来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那个黑色棍状物“哐当”一声掉在金属桌面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被长久囚禁后,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第五观测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堡垒!是为了研究‘异常K-7’(他指了指外面翻滚的灰雾)而建立的!我们有最先进的净化系统和能量屏障!外面……外面应该只是标准的‘惰性蚀化场’!怎么可能有活着的怪物?!还有你们说的什么‘门’、‘黑水’、‘蚀癌’……天哪,这超出了所有模型预测!” 戴维博士抱着头,语无伦次,仿佛多年的认知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吴邪、胖子、陈文锦互相看了一眼。从戴维博士的反应和话语中,他们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这里确实是一个“观测站”,编号“第五”,目的是研究被称为“异常K-7”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蚀”或与之相关的现象)。这个观测站拥有强大的防护,自认为是“安全”的。而戴维博士,显然在这里被“保护”(或者说囚禁)了很长时间,对外界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他的认知被有意或无意地误导、封锁了。
“戴维博士,” 陈文锦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信,“不管你相不相信,外面已经不是你认知中的样子了。‘异常K-7’……或者说‘蚀’,已经失控、扩散,并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异。你所说的‘净化系统’和‘能量屏障’,可能已经失效,或者……只能保护这个有限的区域。我们是从一个代号‘第七棱镜’的、已经严重损毁的前哨站,被传送过来的。传送我们的系统提到,这里是‘最近的安全节点’。我们需要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有什么设施,以及……如何才能真正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区域。”
陈文锦的话条理清晰,带着学者的客观,暂时压下了戴维博士的部分恐慌。他喘着粗气,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重伤累累的众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昏迷的阿宁、阿透,以及气息奄奄的胖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这群人的惨状,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他们绝不是从什么“安全”的地方来的。
“第五观测站……” 戴维博士喃喃道,似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个水壶(里面的液体看起来还算正常),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塔木陀综合研究区’下设的、保密等级最高的五个前沿观测站之一,编号第五,建立于……十二年前。主要负责对‘异常K-7’——一种在塔木陀地区周期性出现、具有强烈能量污染和精神干涉特性的未知现象——进行长期、隔离的近距离观测和数据收集。”
他指向穹顶外翻滚的灰雾:“那就是‘异常K-7’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我们称之为‘惰性蚀化雾’,能缓慢侵蚀有机和无机物,干扰精密仪器,长期暴露会导致生物变异和精神错乱。观测站的能量屏障可以过滤大部分有害成分,维持内部生态稳定。我……我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之一,兼轮值站长。按照计划,我这次的轮值期是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两年零八个月……本来,按照规定,每六个月会有一次外部补给和人员轮换,但……但从十一个月前开始,所有的外部联系就中断了。补给没来,信号也收不到了。我以为只是通讯故障或者总部出了点小问题……观测站的自动系统一直运行正常,生态区和维生系统完好,我就……就一直等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显然,这个被困在“安全堡垒”里的学者,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外界彻底遗忘,或者……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灾难。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胖子咂舌,打量了一下这个虽然科技感十足但空间有限的半球体,“靠这些罐头和那点水?没疯算你厉害。”
“生态区可以生产一些简单的蔬菜和真菌,水是循环净化的。罐头是储备粮。” 戴维博士苦笑,“至于疯……我每天都在工作,分析数据,记录‘K-7’的波动,试图找出联系中断的原因……我以为自己在坚持职责……” 他看向昏迷的阿宁和阿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们……伤得很重。观测站有基础的医疗设备,虽然比不上总部,但处理外伤和感染应该可以。跟我来。”
他不再追问外面具体的恐怖,此刻救助伤员显然更迫切。他带领众人(吴邪和胖子抬着阿宁,陈文锦抱着阿透)穿过生态区,来到半球体另一侧的一扇金属滑门前。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设施齐全、虽然有些陈旧但非常干净整洁的医疗室,有简易的手术台、消毒设备、药品柜(里面的药品很多已经过期,但有些基础消炎药和绷带还能用),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但看起来还能运作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戴维博士立刻展现出一名科研人员的专业素养。他指挥吴邪和胖子将阿宁小心地放在手术台上,开始检查她的伤势。看到阿宁左腿那恐怖的模样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开始清创、消毒、重新固定(用观测站储备的、相对专业的医用夹板和绷带)。他判断阿宁主要是失血过多、骨折、感染和电击伤,需要抗生素和静养。
接着是阿透,主要是惊吓、脱水和一些擦伤,问题不大。胖子后背的撕裂伤和骨折,陈文锦的肋骨伤势和内伤,以及吴邪全身的内外伤和透支,戴维博士都逐一做了处理。他用光了观测站储备的最后一点有效抗生素和镇痛剂,但至少暂时稳定了所有人的伤势,避免了最糟糕的感染和失温。
处理完伤口,给每人注射了营养液(同样是过期但勉强可用),戴维博士自己也累得够呛。他给众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医疗室隔壁的休息区,有几张简单的床铺。
当所有人都暂时安顿下来,只剩下吴邪、陈文锦和戴维博士还保持相对清醒时,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博士,关于‘异常K-7’,你知道多少?它的源头是什么?” 陈文锦开门见山。
戴维博士沉默了一下,走到医疗室的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墙壁上的一块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由各种曲线和数据构成的图表,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绿色的、如同漩涡般的能量模型。
“这是‘K-7’的核心能量特征模型。” 戴维博士指着屏幕,“它是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具有微弱意识或特定法则倾向的、古老的污染源。我们的研究认为,它可能与地球远古时期一次剧烈的地壳变动和地外撞击事件有关,那次事件可能撕裂了某种天然的、隔绝性的空间或维度屏障,导致这种‘污染’从‘另一边’泄露过来,并与地球环境发生反应,形成了‘K-7’。西王母国,或者更早的先民,发现了它,并试图研究、利用,甚至……与之沟通。但显然,他们失败了,而且引发了更大的灾难。我们所知的‘塔木陀遗迹’,很多都与他们试图控制和封印‘K-7’的尝试有关。”
他的描述,与姜承、陈文锦之前的推测,以及他们在“归墟之心”和观测站看到的信息,惊人地吻合!而且更加“科学化”、“系统化”。
“你们知道‘门’吗?” 吴邪问。
戴维博士点点头,神色凝重:“知道。那是我们理论模型中的一个假设节点——‘K-7’泄露的主通道或源头接口。但它的具体位置和状态,是最高机密,只有总部和少数几个一级观测站才有详细信息。我们第五观测站,主要负责监测‘K-7’泄露后的次级扩散和环境影响。不过……”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图片和数据分析,“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外部联系中断前不久,我们监测到了一次极其强烈的、源头方向的能量爆发。强度远超历史记录,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阈值’。随后,就是‘K-7’活性的大范围、不正常的急剧增强,以及……通讯中断。我一度以为,是总部那边进行了某种……危险的主动实验,导致了失控。”
能量爆发?一年前?时间点,似乎与“天启项目”日志中最后记录的、尝试打开“门”的时间接近!难道“天启项目”的鲁莽尝试,真的进一步撕裂了“门”,导致了“蚀”能的全面失控和扩散?而这场失控,甚至影响到了这个拥有强大屏障的第五观测站的外部环境,将原本的“惰性蚀化雾”变成了吴邪他们遭遇的、充满怪物和扭曲的恐怖世界?
“那‘第七棱镜’前哨站,你知道吗?” 陈文锦问。
戴维博士露出疑惑的表情:“第七棱镜?那是……更高层次的代号。我只在绝密档案的零星记载中看到过,似乎是直接隶属于某个跨国、甚至可能超国家、历史极其悠久的、专门处理此类‘异常’的‘古老组织’ 的顶级观测和干涉前哨。据说他们的科技和认知水平,远超我们这些‘现代’研究机构。他们通常独立行动,很少与我们直接接触。你们……遇到了‘第七棱镜’?还触发了它的应急协议?” 他看向吴邪等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吴邪简单说道,略去了张起灵可能介入的细节,“它说这里是‘最近的安全节点’。”
戴维博士若有所思:“第五观测站的设计和建造,据说借鉴了部分……‘古老组织’的技术。我们的坐标,可能被记录在他们的安全网络里。如果‘第七棱镜’判定外部环境达到最高威胁等级,启动紧急脱离协议,将幸存者传送到预设的、受其认可的安全节点,是可能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里。” 他苦笑着看了看四周,“而且,现在看来,这里也算不上多‘安全’了,至少对外面而言。”
“你刚才说,这里是‘塔木陀综合研究区’下设的观测站。那你知道其他观测站,或者总部的位置吗?我们怎么才能离开塔木陀?” 胖子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戴维博士调出另一幅地图,是塔木陀地区的三维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光点。“这里是第五观测站,位于塔木陀西北边缘的冰川裂谷深处,外部有伪装和能量屏障。其他四个观测站分布在其他方向,但具体状态未知。总部……不在这里,在青海省西宁市的一个高度保密的地下设施内。但想要离开塔木陀……” 他指了指穹顶外的灰雾,又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几个被打了红叉的出口,“所有已知的、相对安全的进出通道,在过去十一个月里,都陆续被监测到被高浓度‘K-7’污染覆盖,或者出现了不稳定的空间扰动。驾驶交通工具强行穿越……生还几率极低。步行……更不可能。”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他们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被封锁的、看似安全实则同样被困的牢笼。
“那观测站自身,有离开的交通工具吗?比如……飞行器?” 陈文锦问。
戴维博士摇头:“没有。观测站的设计是长期驻守、定点研究。补给和人员轮换依赖外部。我们只有几辆用于在屏障内有限区域进行地质采样的、小型全地形车,绝对无法穿越外面的污染区。”
气氛再次沉默。难道他们历尽艰险,最终只是从一个稍大一点的监狱,换到了一个更舒适、但同样没有出口的监狱?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监测屏幕的戴维博士,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紧锁。
“怎么了?” 吴邪问。
“能量读数……有点不对劲。” 戴维博士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实时数据流,“‘K-7’的基础环境浓度,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但持续性的下降趋势。虽然下降幅度很小,但趋势很明确。而且,这种下降似乎是以我们观测站为中心,呈波纹状向外扩散的。这……这不正常。‘K-7’的浓度通常是周期性波动,或者受‘源头’事件影响剧烈变化,这种平静、持续、范围明确的下降……很少见。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邪,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除非,有某种能主动、持续、大范围净化或压制‘K-7’ 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附近!而且,这个东西的影响范围,正在以我们这里为起点,缓慢扩大!”
能净化或压制“蚀”的东西?吴邪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和口袋里的“铃舌”碎片。难道是……刚才传送时,碎片或者自己身上残留的、与小哥相关的力量,对这个观测站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影响?
不,不对。碎片的力量已经几乎耗尽。自己更是油尽灯枯。除非……
他猛地看向医疗室角落里,那个放着他们破烂装备和衣物的金属箱子。那里面,有他从“第七棱镜”前哨带出来的、那半截刻着暗金线条的薄板,以及……他在焦土上捡到的那块、能与他眉心清凉感共鸣的、神秘的暗金色金属碎片!
难道……是它们?
“博士,你能检测到这种‘净化’效应的具体源头吗?或者,分析出它的能量特征?” 陈文锦急切地问。如果能找到这种力量,或许就有希望突破外面的污染区!
戴维博士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各种探测数据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片刻后,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极其复杂、不断变化、但核心波段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与淡绿交织、充满生机的稳定韵律的能量频谱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找到了!源头……不止一个!最强的信号源,就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内部!确切说,是在……你们带来的那些物品里!尤其是这两件!” 他放大了频谱图,标注出两个峰值点,对应的物品图像被调出——正是那半截暗金线条薄板,以及吴邪捡到的那块暗金色金属碎片!
“这能量特征……从未见过!与‘K-7’的侵蚀性截然相反,充满了秩序、生机、镇封与净化的意味!而且,它似乎能与观测站本身的能量屏障产生某种协同共振,极大地增强了屏障的过滤和净化效率,并将这种净化效应缓慢地向屏障外部扩散!” 戴维博士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天哪!这简直是突破性的发现!如果这种效应能够持续、扩大,甚至能人工激发、引导,那我们就有可能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道,或者至少,大幅改善观测站周边的环境!”
希望,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降临!这两件来自“第七棱镜”和焦土的未知物品,竟然蕴含着能对抗“蚀”的力量!
“可是,怎么激发和引导?” 胖子问到了关键,“这玩意儿看起来就是两块破铜烂铁。”
戴维博士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他有一副备用的):“需要研究。分析它们的物质构成、能量结构、激活条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设备。观测站的设备虽然齐全,但要进行这种级别的分析,可能需要启动一些高耗能、平时很少使用的深层扫描和模拟系统。而且……” 他看向重伤的众人和储备显示已经不多的能源读数,“我们的能源储备,在失去外部补给后,一直靠内部的核融合电池和太阳能(穹顶有收集功能,但外面灰雾影响效率)维持。启动深层系统,会消耗大量能源,缩短观测站的持续运行时间。我们必须谨慎权衡。”
是冒险一搏,利用这两件物品尝试打开生路,但可能耗尽能源,所有人困死在这里?还是保守等待,维持现状,指望渺茫的外部救援,或者期待“净化”效应能自发扩大到足以让他们离开的程度?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启动深层扫描。” 陈文锦几乎没有犹豫,他看着昏迷的阿宁和虚弱的同伴,沉声道,“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多拖一天,大家的伤势就恶化一分,外面的情况也可能更糟。这两件物品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希望。必须弄清楚它们的秘密,找到使用的方法。能源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利用生态区尝试生产一些生物燃料,或者寻找观测站内是否有备用的、未启用的能源模块。”
戴维博士看着陈文锦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了看重伤垂危的阿宁和昏迷的阿透,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启动‘深度物质与能量分析阵列’。不过,这需要大概十二个小时的准备和预热时间。而且,扫描过程会产生较强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被外界的……某些东西感知到。我们必须加强警戒。”
计划定下。戴维博士立刻开始忙碌地准备工作。陈文锦和吴邪也强打精神,帮忙检查和准备设备。胖子被命令卧床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在准备间隙,吴邪走到那放着两件物品的箱子前,再次拿起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碎片。碎片冰凉,但握在手中,眉心那点清凉感似乎确实更加清晰、活跃了一丝。他将碎片紧紧贴在眉心,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碎片内部,有无数极其细微、复杂、如同生命脉络般的、流淌着暗金光芒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韵律的方式在“呼吸”、流转。而在他眉心清凉感的引导下,碎片内部的纹路,似乎与观测站空气中弥漫的、那微弱的、源自薄板的净化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连接,如同两盏微弱的灯火,互相辉映,照亮了周围一丝黑暗。
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果能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的能“点燃”这两盏灯,让它们的光芒更亮,照得更远……
十二个小时,在紧张、期待和伤痛折磨中缓慢流逝。戴维博士几乎不眠不休,守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陈文锦也强撑着整理资料,试图从观测站的数据库和戴维博士的记录中,找到更多关于“古老组织”、“第七棱镜”、“K-7”源头的线索,但收获寥寥,大部分核心资料似乎都经过了加密或物理隔离。
阿宁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观测站医疗设备的维持下,暂时稳定。阿透醒过来一次,喝了点水,又昏睡过去,但脸色好了些。胖子则开始嚷嚷着饿,显然恢复力惊人。
终于,戴维博士宣布,设备预热完毕,可以开始深层扫描。
他将那半截薄板和暗金色碎片,小心地放入一个布满复杂探针和能量发射器的、透明圆柱形容器中。容器关闭,内部被抽成真空,然后开始注入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惰性缓冲气体。
“扫描开始。第一阶段:基础物质与结构分析。” 戴维博士按下控制按钮。
容器内,数道不同波长的能量光束,从各个角度照射在两件物品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
“材质……无法完全匹配已知元素周期表……含有大量未知同位素和晶格结构……强度极高,抗腐蚀、抗能量侵蚀性能超乎想象……内部有……极其复杂的、类似集成电路但又截然不同的、立体能量通道网络!” 戴维博士看着初步结果,倒吸凉气,“这技术……至少领先我们几百年,甚至更久!不像是人类科技!”
“能量通道网络……是激活的关键吗?” 陈文锦问。
“很可能。扫描第二阶段:能量注入与响应测试。我会尝试用低强度、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冲,去刺激这些能量通道,观察其反应。” 戴维博士调整参数,小心翼翼地进行。
随着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冲注入,屏幕上的能量频谱图开始出现变化。那半截薄板的暗金线条,在特定几个频率的脉冲刺激下,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并且释放出一小段更加清晰、但依旧无法解读的、由光点构成的立体图像,似乎是某个复杂结构的一角。而那块暗金色碎片,反应则更加“内敛”,只是内部的纹路流动速度微微加快,并释放出一种更加稳定、柔和的暗金波动,与薄板释放的波动隐隐呼应、互补。
“它们在‘交流’!或者说,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部件!” 戴维博士兴奋道,“薄板更像是‘记录仪’或‘接口’,储存了信息,但需要特定‘钥匙’(能量频率)读取。而这块碎片……像是‘能量源’或‘稳定器’,本身就蕴含着那种净化力量,并且能与薄板产生共鸣,增强其效应!”
“能找到激活碎片,让它释放更强力量的方法吗?” 吴邪急切地问。
“正在尝试。扫描第三阶段:高精度能量场模拟与共振引导。这需要与观测站的主能量屏障协调,模拟出特定环境,尝试与碎片内部的能量场达成共振,看能否将其‘放大’或‘导出’。” 戴维博士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步操作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可能损坏碎片,或者引发能量反冲。
他开始了复杂的操作。观测站内部,响起了低沉的、能量聚集的嗡鸣声。穹顶外的能量屏障,光芒似乎也微微变亮。容器内,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模拟“蚀”能环境但又加入了特定“净化”频率的能量场,缓缓生成,包裹住了两件物品。
暗金色碎片内部的纹路,流动速度明显加快!散发出的暗金波动骤然增强!并且,开始主动与外部模拟场的“净化”频率产生强烈的共鸣!碎片本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暗金色光晕!
那半截薄板上的暗金线条,也在共鸣中变得更加明亮,释放出的立体图像片段更多、更连贯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巨大的、多层的、中心有旋转结构的立体符文,以及一些用同样暗金色光点标注的、如同坐标和参数的信息流!
“成功了!共振建立了!碎片正在被激活!薄板的信息正在释放!” 戴维博士激动地喊道。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取得突破时——
“警告!外部屏障侦测到高能量反应急速接近!速度极快!能量特征……匹配‘K-7’高活性变异体!数量……三!不,五个!更多!” 观测站的自动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控制台屏幕上,代表外部屏障的能量读数剧烈波动,数个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着观测站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是外面的怪物!它们被深层扫描和碎片激活产生的强烈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了!而且,看这速度和能量反应,绝非普通“蚀化生物”,很可能是戴维博士口中的“高活性变异体”——类似他们遭遇过的“蚀癌”或更强大的个体!
“关闭扫描!立刻!” 陈文锦急吼。
“不行!共振进入关键阶段,强行中断可能导致能量失控爆炸!” 戴维博士脸色煞白,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稳定能量场,但外部红点的逼近速度太快了!
“加强屏障!最大功率!” 戴维博士吼道,将观测站的防御能量全部集中到来袭方向。
“轰!轰!轰!”
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从穹顶和四周的金属墙壁外传来!整个观测站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生态区内的植物疯狂摇晃,人工溪流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医疗室的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显示,外部屏障的能量在飞速消耗!那些红点,正在用蛮力,疯狂地撞击、抓挠着屏障!其中两个的能量读数尤其恐怖,几乎达到了屏障的设计防御上限!
“屏障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 戴维博士嘶声喊道,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 胖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抄起观测站里能找到的一根金属撬棍。
“拼?拿什么拼?” 陈文锦苦笑,他们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吴邪紧紧握着手中的暗金色碎片,感受着它越来越强的共鸣和温热。他看着屏幕上疯狂攻击屏障的红点,又看看容器内光芒越来越盛的薄板和碎片,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这些怪物是被能量波动吸引来的……既然碎片的力量能净化“蚀”能……那么……
“博士!” 吴邪猛地转头,看向戴维博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如果……如果我带着这块碎片,冲出屏障,主动接近那些怪物……用碎片的力量去干扰、净化它们……能不能为你们争取时间,完成扫描,找到使用方法?或者……至少引开它们?”
“你疯了?!” 戴维博士和胖子同时吼道。
“外面至少有五个高活性变异体!你冲出去就是送死!碎片的力量现在还不稳定,你根本无法控制!” 戴维博士急道。
“留在这里,屏障一破,大家都是死!” 吴邪嘶声道,看向昏迷的阿宁和虚弱的同伴,“至少,我出去,可能有一线机会,为你们争取时间,或者……找到别的办法!博士,告诉我,观测站有没有……能让我短时间内出去,又不会让污染立刻侵入的……气闸或者应急出口?”
戴维博士呆呆地看着吴邪,又看看屏幕上岌岌可危的屏障读数,以及容器内正在关键时刻的扫描进程。他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挣扎的神色。最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指向休息区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印着“紧急维修通道”的小门。
“那里……通向外部的伪装岩壁,有一个手动控制的紧急气闸,原本是用于维修外部设备或应对极端情况。但外面……你现在出去,一旦气闸关闭,短时间内无法从外部打开。而且,碎片的力量……”
“足够了。” 吴邪打断他,将那块越来越烫的暗金色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眉心的清凉感,此刻如同寒冰中的烈火,疯狂涌动,与碎片的力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牵引。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去不回。但他更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再次陷入绝境,而自己无能为力。
“天真!你他妈别犯傻!” 胖子想冲过来拉住他,但伤势让他动作迟缓。
陈文锦也挣扎着站起,看着吴邪,眼神复杂,有劝阻,有痛惜,但最终,化为了深深的凝重和一丝……了然。他缓缓点了点头:“小心。如果……事不可为,保住自己。碎片……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吴邪对陈文锦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宁和沉睡的阿透,最后看向胖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胖子,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看好他们。还有……帮我找到小哥。告诉他……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扇“紧急维修通道”的小门。
戴维博士咬牙,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气闸的内部锁。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布满管线和灰尘的金属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更厚、带有圆形转轮阀门的气密门。门外,就是那翻滚的、致命的灰雾,以及……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屏障的恐怖存在。
吴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碎片传来的、越来越强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灼热力量,以及眉心那股清凉与灼热交织、带来奇异平静感的波动。
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通道。
身后,气闸门缓缓关闭,将同伴的呼喊、观测站的震动、以及那渺茫的希望与无尽的危险,一同隔绝。
第672章 碎镜孤光
冰冷、厚重、带着润滑油和金属锈蚀混合气味的空气,充斥着狭窄的紧急维修通道。身后气闸门关闭的“咔哒”声,如同斩断退路的铡刀,将观测站内同伴的呼喊、设备的嗡鸣、以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气息,彻底隔绝。世界,瞬间被压缩成这条向上倾斜、被昏暗红色应急灯照亮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金属管道,以及管道尽头,那扇象征着未知与毁灭的、圆形阀门的气密门。
门外的撞击声,透过厚重的金属和复杂的缓冲结构传来,已经变得沉闷、遥远,但每一次响起,都让脚下的通道和四周的管线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不是简单的物理撞击,更像是一种充满恶意的、混合了强大动能与混乱能量的、持续的、有节奏的“捶打”。屏幕上看到的那些“高活性变异体”,此刻正用它们扭曲而强大的身躯,疯狂地试图撕开观测站的能量屏障和物理外壳。
吴邪背靠着冰冷滑腻的金属内壁,剧烈地喘息。并非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体内那股正在与手中碎片产生越来越强烈共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撕裂**的、狂暴而矛盾的力量。
右手紧握着那块暗金色碎片。碎片已经变得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合着他的掌心皮肤,带来灼痛,却又诡异地与眉心那股疯狂涌动的清凉感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冰冷外壳包裹着沸腾熔岩的奇异感受。他能“感觉”到,碎片内部那些如同生命脉络般的暗金纹路,正在疯狂地搏动、流转,仿佛一颗沉睡已久、被强行唤醒的、古老而强大的心脏,正渴望着释放、渴望着……净化,或者毁灭。
左手,则是那枚早已失去光泽、变得冰冷的“铃舌”碎片。它静静地躺在手心,如同死物,但吴邪能感觉到,当暗金碎片的力量涌动时,这枚“铃舌”碎片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同源的“余烬”,在隐隐呼应。
两股力量,一主一次,一明一暗,一炽热一冰冷,在他体内和手中交织、冲突、又在他顽强的意志和眉心清凉感的强行“调和”下,勉强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崩溃的、动态的平衡。
这平衡,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也是最大的危险。一旦失控,他可能还没见到怪物,就先从内部被这两股力量撕碎。
“呼……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的清凉感上,试图用它作为“舵”,来“引导”而非“压制”体内和手中狂暴的力量。清凉感如同冰泉,流过沸腾的经脉和意识,带来短暂的清明和一丝……奇异的、仿佛能“看”到能量流动轨迹的“感知”。
他能“看”到,暗金碎片散发出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暗金波动,正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穿透厚重的金属舱壁,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外界那翻滚的、充满了冰冷侵蚀意念的灰雾(“蚀”能),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极其缓慢地、却真实地,被消融、净化、驱散了一小片!而这净化的范围,正在随着碎片力量的增强,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但同时,他也“看”到,在更外围,那些疯狂撞击屏障的、散发着浓郁暗绿与暗红光芒的、形态扭曲的“高活性变异体”,似乎感知到了这片突然出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净化领域”!它们变得更加狂暴、愤怒,撞击的频率和力量再次提升!其中两个体型格外庞大、能量读数最高的个体,甚至调转了方向,将“目光”(如果那算是目光)死死锁定了他所在的这条通道出口的方向!
它们的“目光”,冰冷、贪婪、充满了毁灭的欲望,仿佛隔着金属和屏障,已经“闻”到了他这块“新鲜血肉”和“异常能量源”的“香味”!
被锁定了!计划的第一步——吸引注意力——成功了。但第二步——如何应对——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不能再等了。屏障撑不了多久,扫描需要时间。他必须出去,将战场拉远,为观测站内的同伴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通道尽头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应急开启拉杆和闪烁的警告灯。门外,是地狱。
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金属、油污和碎片散发出的、奇异清新气息的空气,吴邪伸出颤抖的、却异常稳定的左手,抓住了那个冰冷的手动转轮。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旋转。
转轮异常沉重,锈蚀严重,每转动一格,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破烂的衣物,后背和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传来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一圈,又一圈……
“咔嚓……咔嚓……”
内部复杂的锁闭机构,在转轮的驱动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解除。门缝处,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雾气接触到通道内温暖的空气,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消散,但带来的那股甜腥、冰冷、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蚀”能气息,却瞬间弥漫开来,让他呼吸一窒,眉心清凉感疯狂示警!
最后一道锁扣解除。吴邪毫不犹豫,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应急开启拉杆!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尖啸声中,厚重的圆形气密门,猛地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狂暴的、如同实质的、灰白色中夹杂着无数暗绿色光点的、冰冷刺骨的“蚀雾”,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从门缝中狂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通道!
冰冷!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不仅仅是温度,更是一种能量层面、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充满了“凋零”与“同化”意味的侵蚀!吴邪身上破烂的衣物和裸露的皮肤,瞬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暗绿的冰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手中的暗金碎片光芒骤然一盛,散发出的温暖波动瞬间将靠近他的雾气驱散、净化,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径不足半米的、相对“干净”的区域,但消耗巨大!
视线,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与暗绿充斥。能见度不足一米。耳边,是狂风呼啸般的雾气流动声,以及……从雾气深处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各种扭曲、重叠、充满了饥饿与暴戾的嘶吼与低语!
来了!它们就在外面!就在这浓雾之中!
没有退路了。吴邪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内部气闸门(希望胖子他们能守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撞,从刚刚开启、还在自动缓缓扩大的门缝中,挤了出去!
瞬间,天旋地转!
身体如同从温暖的室内,猛地被抛入了北极的暴风雪中心!不,比那更糟!是充满了死亡与扭曲能量的、活着的风暴!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段倾斜向下、覆盖着厚厚暗绿色冰霜和扭曲金属残骸的、陡峭的冰川岩坡!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滚下去,连忙手脚并用,抓住一块凸出的、冰冷刺骨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观测站的主体,隐藏在一道深邃的、被灰白浓雾完全笼罩的冰川裂缝的岩壁内部,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此刻正闪烁着剧烈能量波动的伪装出口(他刚出来的地方)。出口上方,一层淡蓝色的、不断荡漾、明灭不定的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勉强笼罩着出口附近一小片区域。而在屏障之外……
是无边无际、翻滚如怒涛的、灰白与暗绿交织的浓雾,遮天蔽日,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远处的景象。浓雾中,数道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绿与暗红光芒的阴影,正在疯狂地撞击、抓挠、喷吐着能量束,攻击着那层已经岌岌可危的淡蓝色屏障!每一次攻击,都让屏障剧烈闪烁,光芒黯淡一分!
最近的一个阴影,距离吴邪不过二十多米!那是一个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怪物——它大约有三层楼高,主体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由暗绿色粘稠物质和无数扭曲肢节、骨刺、以及半融化的金属残骸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大肉团!肉团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不断开合的、流着暗绿色脓液的孔洞和眼睛,中心位置,则是一张占据了小半个身躯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如同粉碎机般的巨口!此刻,它正用数条顶端如同攻城锤般、布满骨刺的粗大触手,和从巨口中喷吐出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绿色酸液束,疯狂地轰击着屏障!它的“目光”(如果那些遍布的孔洞和眼睛能算目光),似乎瞬间就锁定了从出口挤出来的、散发着“异样”温暖波动的吴邪!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怒的咆哮,混合着冰冷的意念冲击,直接轰入吴邪的脑海!是那个肉团怪物!它发现了更“美味”、更“显眼”的目标——这个散发着让它本能厌恶(净化波动)却又极度渴望(鲜活生命与特殊能量)气息的小虫子!
几乎在咆哮响起的同时,一条水桶粗细、布满骨刺和吸盘、顶端如同重锤的暗绿色触手,撕裂浓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吴邪所在的位置,狠狠抽了过来!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守尸人”或蚀化生物!
躲不开!以吴邪现在的状态和地形,绝对躲不开这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生死一线!吴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去“引导”或“控制”,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内和手中那股狂暴平衡的最后一丝压制!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全部化为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
“给我——亮啊——!!!”
“嗡——!!!!!!!”
仿佛回应他灵魂的咆哮,手中的暗金色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凝练成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炽烈如实质的、不断旋转的暗金光柱,以吴邪为中心,轰然爆发,向上冲天而起!狠狠撞向了那条猛抽而来的恐怖触手!
与此同时,眉心那点清凉感,也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清凉而坚韧的丝线,缠绕、包裹住爆发的暗金光柱,仿佛为其套上了一层无形的、稳定的“鞘”,让其力量更加凝聚、更具“穿透性”和“净化”特质!
“嗤——轰隆!!!”
暗金光柱与暗绿触手猛烈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了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冻油的、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响!暗绿触手表面那坚韧的、足以抵挡普通枪弹的皮肤和骨刺,在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的暗金光柱冲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龟裂、崩解!暗绿色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体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却被暗金光柱的光芒瞬间蒸发、净化!
“嗷——!!!”
肉团怪物发出了痛苦、愤怒到极致的凄厉嘶嚎!整条触手剧烈地抽搐、萎缩,前端被暗金光柱硬生生熔断、净化掉了近三分之一!断裂处,没有血液喷涌,只有焦黑的、散发着淡淡暗金余烬的创口,并且那暗金余烬还在沿着触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净化!
有效!暗金碎片的力量,对这些“蚀”的衍生物,有着天然的、强大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然而,吴邪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以及暗金碎片储存的相当一部分能量。暗金光柱在熔断触手后,迅速黯淡、缩小,重新缩回他手中碎片周围,形成一层相对稀薄、但依旧稳定的暗金光晕护罩,将他笼罩在内,勉强抵御着周围浓雾的侵蚀和怪物嘶吼带来的精神冲击。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恶心,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从陡坡上栽下去。
而他的反击,虽然重创了那条触手,却也彻底激怒了那个肉团怪物,以及……周围其他几个正在攻击屏障的“高活性变异体”!
它们似乎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暂时放弃了对能量屏障的攻击,齐齐将“目光”和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躯,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散发着令它们厌恶又渴望气息的、渺小却危险的人类!
“嘶吼——!!!”
“嘎——!!!”
“轰隆隆——!!!”
各种扭曲、恐怖、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浓雾剧烈翻腾,至少四道散发着不亚于肉团怪物的、强大暗绿暗红光芒的庞大阴影,开始移动,朝着吴邪所在的陡坡位置,缓缓地、却又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地,包围、逼近过来!
其中一个,身形更加细长、灵动,如同多头、多足的巨大蜈蚣与藤蔓的混合体,在岩壁和冰面上爬行,速度极快!另一个,则像是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痛苦人脸挣扎的暗绿色凝胶,所过之处,冰面融化,岩石腐蚀!还有两个,体型相对“正常”,但散发着更加凝练、阴冷的暗红光芒,形态隐约保持着人形,却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外骨骼般的暗红色甲壳,手持着由骨骼和金属熔铸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武器**!
加上那个被重创触手、更加暴怒的肉团怪物……一共五个!五个堪比“蚀癌”甚至更强的“高活性变异体”!将他彻底包围在了这片陡峭、无处可逃的冰川斜坡上!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浓雾,再次将他淹没。手中的暗金碎片,光芒虽然稳定,但能感觉到其内部能量正在快速消耗。眉心的清凉感也在剧烈波动后,变得极其微弱。他不可能再发出刚才那样的一击。面对五个这种级别的怪物,他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
观测站的屏障,因为怪物的转移,压力骤减,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但戴维博士那边……扫描完成了吗?找到方法了吗?胖子他们……安全吗?
也许,他冲出来的决定,本身就是个错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外界的恐怖。
但……就这样结束吗?像迈克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雾气里,变成这些怪物的一部分?
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最后的不甘与疯狂!就算死,也要拖着这些鬼东西一起!至少,要为观测站里的同伴,多争取哪怕一秒钟!
他看着手中光芒逐渐黯淡的暗金碎片,又看了看左手那枚冰冷的“铃舌”碎片。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的脑海。
暗金碎片是“能量源”和“稳定器”,蕴含净化之力。“铃舌”碎片是“钥匙”的一部分,能与“枢”和“蚀”的力量产生共鸣,甚至干扰。如果……将这两者,以最激烈的方式,强行碰撞、融合、引爆呢?就像之前在“归墟之心”,张起灵所做的那样?用“钥匙”的碎片,去引爆“能量源”的核心?
会产生什么?更强大的净化冲击?还是……一场不稳定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他不知道。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对这些怪物造成足够伤害、甚至可能为观测站创造机会的……最后的手段。
同归于尽。
他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周围缓缓逼近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阴影。也好,至少,不是孤独地死在病床上。
他缓缓举起双手,将暗金碎片和“铃舌”碎片,紧紧地、用力地,贴在了一起!同时,他用尽最后的精神,强行引导眉心那点微弱的清凉感,以及体内所有残存的、混乱的能量,不顾一切地,灌入两片紧紧贴合的碎片之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炸!给我炸开!用最耀眼的方式!
“嗡——!!!”
两片碎片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暗金碎片骤然变得冰冷,而“铃舌”碎片却变得滚烫!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同源的力量,在接触点疯狂地冲突、湮灭、却又诡异地开始融合、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暗金与幽绿疯狂交织、不断明灭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这漩涡一出现,周围浓雾中的“蚀”能,如同铁屑遇到了磁石,疯狂地被吸引、吞噬进来!而那五个正在逼近的怪物,动作齐齐一滞,它们身上散发的暗绿暗红光芒,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曳、波动,仿佛要被那小小的漩涡拉扯、剥离!
有效!这强行制造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似乎对“蚀”能有着极强的吸附和扰动作用!甚至能影响这些怪物体内的能量稳定!
但代价是巨大的!吴邪感觉自己的双手,仿佛握住了两个不断旋转、互相切割的恒星核心,极致的冰冷与灼热交替侵袭,撕裂般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向全身!意识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开始快速模糊、涣散。他死死咬住牙,牙龈出血,用最后的意志,维持着两片碎片的贴合,维持着那个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吼!!!”
五个怪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能威胁到它们本源的“东西”彻底激怒,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它们不再缓慢逼近,而是齐齐发出震天的咆哮,用尽最快的速度、最强大的攻击,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吴邪,猛扑、轰击过来!
肉团怪物的酸液束!蜈蚣藤蔓的穿刺尖足!凝胶怪物的腐蚀膨胀!两个人形怪物的沉重骨刃和能量冲击!五道足以瞬间将他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的恐怖攻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瞬间及体!
要死了……
就在吴邪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准备迎接最终毁灭的刹那——
他手中,那两片碎片强行制造出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中心,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纯粹、清澈、稳定、充满了古老威严与无尽慈悲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暗金碎片,也非来自“铃舌”碎片,而是仿佛从某个更深的、被强行打开的“连接” 中,跨越了无尽时空,投射而来的一缕……余晖?
光芒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五个怪物轰击而至的、毁灭性的能量和物理攻击,在触及那温暖金色光芒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只有一种更高层次的、不容置疑的“净化”与“否决”!
就连周围翻滚的、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也在那温暖金光的照耀下,如同退潮般,剧烈地翻腾、向后倒卷,露出了更大一片被净化后、呈现出正常灰白色的、清冷的冰川裂谷景象!天空,甚至隐约露出了一丝久违的、铅灰色的天光!
五个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发出了混合了极致痛苦、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见到了“天敌”般的、尖锐到扭曲的嘶鸣!它们庞大的身躯,在那温暖金光的照耀下,剧烈地颤抖、抽搐、萎缩!体表那浓郁的暗绿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仿佛根基被动摇,存在本身都被这光芒否定、净化!
“这是……什么……” 吴邪残存的意识,呆呆地“看”着手中那点温暖、却又让他灵魂都感到莫名刺痛与悸动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在“归墟之心”?在小哥的身上?不,不完全一样。更加……古老?纯粹?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那点温暖的金色光芒,在极其短暂地照耀、净化了周围一切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迅速地黯淡、收缩,重新隐没回了那两片碎片制造出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带来的影响,却是翻天覆地的!
周围的浓雾被逼退了数百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相对“干净”的空洞。那五个“高活性变异体”,虽然没死,但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气息暴跌,身上光芒黯淡,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甚至出现了崩溃、解体的迹象!它们发出恐惧而不甘的嘶鸣,再也顾不上攻击吴邪,争先恐后地,拖着重伤的身躯,狼狈不堪地,逃向了浓雾更深处,消失不见。
威胁……暂时解除了?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吴邪瘫倒在冰冷的岩坡上,手中那两片碎片早已分开,重新变得冰冷,暗淡无光。能量漩涡也早已消散。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濒死者的幻觉。
但周围那被净化的空气,远处正在缓慢重新合拢的浓雾边缘,以及那五个怪物逃窜时留下的、散发着焦臭和暗金余烬的痕迹,无不证明着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那点金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是碎片本身隐藏的力量?还是……因为自己强行融合两片碎片,意外打开了某个通道,引来了某个更高存在的、短暂的一瞥或一丝力量的泄露?
他想起“第七棱镜”前哨最后那个指令,想起张起灵扑入漩涡的背影,想起“门”后的“存在”……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击着他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但他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极致的虚弱、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刚才强行催动碎片带来的、几乎将灵魂都撕裂的反噬,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如同风中的烛火,快速熄灭。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观测站出口的方向,传来了气闸门再次开启的声音,以及胖子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天真——!!!”
还有……戴维博士急促的呼喊,以及……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观测站深处的、更加高亢、稳定的能量嗡鸣声……
第673章 残响余音
黑暗,并非一片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旋转的、由冰冷、剧痛、破碎的记忆碎片和无意义的低语构成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漩涡。吴邪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被污染的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挤压、侵蚀着意识,而那些碎片如同锋利的鱼骨,一次次刮擦着他近乎消散的“存在”。
他“看”到胖子血肉模糊的后背,看到阿宁紧闭双眼、被电流缠绕的惨状,看到陈文锦咳血的苍白脸庞,看到阿透无助的颤抖,看到迈克空洞的眼神和最后的嘶吼……看到张起灵扑入能量漩涡时,那决绝而平静的、最后的回眸……
他看到那点温暖、慈悲、却让他灵魂刺痛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神迹,却又如同最深的梦魇,一闪而逝……
不……不能睡……不能死……小哥……大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即将熄灭的烛芯最后爆出的一点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极其顽强地挣扎、闪烁。是眉心。那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的清凉感,仿佛回应着这最后的求生意志,再次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凝聚、流转。
清凉感所过之处,那粘稠的黑暗和尖锐的痛楚,并未消失,但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稀释了一丝。意识,如同被潮水冲上岸边的、破碎的贝壳,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被这股清凉感“粘合”、“拖拽”,艰难地浮向那混沌的“海面”。
最先恢复的,是触感。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干燥的触感,包裹着身体,与记忆中冰冷的岩坡、刺骨的浓雾、灼热的碎片、剧痛的伤口,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然后是听觉——一种低沉、平稳、有规律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嗡……”声,如同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响着。接着是嗅觉——消毒水、干净的织物、以及一种……极其淡的、类似檀香混合了金属加热的味道,不再有甜腥的“蚀”味,也没有焦糊和血腥。
这里是……哪里?天堂?地狱?还是……又一次的幻觉?
吴邪用尽全身力气(如果那还能称为力气),极其缓慢、艰难地,掀开了眼皮。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沾了水的毛玻璃。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如同焦距缓慢调整的镜头,逐渐变得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柔和、均匀的乳白色光芒,来自头顶上方平整、光滑的金属天花板。他正躺在一张同样材质、铺着干净白色软垫的、类似于医疗床的金属台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柔软、却异常保暖的银色织物。床的四周,连接着一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造型简洁流畅的透明管线,一端连接着墙壁上的接口,另一端则连接着他手臂和胸口的一些同样造型简洁的、如同创可贴般轻薄的金属贴片。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某种滋养和修复能量的暖流,正通过这些贴片,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冰冷的、几乎枯竭的身体。
这不是第五观测站的医疗室。那里的设备虽然专业,但风格更“老旧”、“实用”,带着一种冷战时期的粗犷和地球科技的局限。而这里……一切都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高效、非人的精密感,与“第七棱镜”前哨那种冰冷、古老、充满了未知文明的科技感,既有相似,又似乎更加“先进”、“柔和”。
难道……是“第七棱镜”总部?还是那个“古老组织”的另一个、更高级的设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动作依旧僵硬、疼痛,但至少能够控制。目光扫过房间。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呈标准立方体的纯白色房间,除了他躺的这张床和连接的设备,几乎空无一物。墙壁是光滑、无缝的金属材质,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条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缝隙的、平滑的金属门。
安静,绝对的安静,只有那低沉的、平稳的“嗡……”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除了他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比面对怪物更加令人心悸的孤独和不安,瞬间攫住了吴邪的心脏。这里是哪里?胖子他们呢?戴维博士呢?观测站怎么样了?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他只能转动眼睛,试图找到任何能提供线索的东西。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银色织物覆盖的胸口。那里,似乎微微凸起,放着什么东西。
他集中精神,用尽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被银色织物覆盖的右手,挪动到了胸口的位置。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熟悉的轮廓。
是那块暗金色的碎片!还有……那枚“铃舌”碎片!它们没有被拿走,而是被放在了他的身上!
碎片入手,依旧是冰冷的。但当他握住它们时,眉心那点微弱的清凉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与碎片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联系。同时,他感觉到,注入体内的那股温热的、滋养的能量流,似乎稍微加快了一丝,仿佛在回应着碎片与他的共鸣。
这能量流……是这房间的设备提供的?还是……与碎片有关?
就在他困惑不解时,房间那扇平滑的金属门上,那条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缝隙,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戴维博士,也不是胖子或陈文锦。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材质奇特、闪烁着哑光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连体制服的、身形高挑、姿态挺拔、面容冷峻、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东方男子。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他走进房间的步伐稳定、无声、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非人的精准与高效。
他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锁定在了躺在床上的吴邪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审视、好奇、或者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扫描仪器般的“观察”。
吴邪的心脏骤然收紧,全身的肌肉(如果能动的话)瞬间绷紧。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外面的怪物更加危险。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生命层次的、冰冷的疏离和绝对的掌控感。
男人在距离床铺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吴邪紧握着碎片的手,又扫过他胸口连接的设备贴片,最后,重新对上吴邪的眼睛。他用一种平淡、清晰、不带任何口音、甚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汉语,开口说道:
“吴邪。生命体征:稳定,恢复中。能量特征:混乱,但核心已初步稳定。关联物品:‘第七棱镜’标准能量核心碎片(编号未知),‘枢’之钥碎片(编号:惊蛰-残-03)。身份验证:临时授权访问者(关联码:████)。危险等级:已下调为‘观察级’。”
他一口气说出了吴邪的名字、状态、持有的物品、甚至那个神秘的“关联码”,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你……你是谁?” 吴邪用尽力气,嘶哑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
男人那漆黑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处理”吴邪的问题需要一点时间。片刻后,他回答道:“我是本区域的‘管理者’,代号:墨。你现在位于‘归墟’外围次级收容与观察设施‘棱镜-05’深层医疗区。你的同伴,王凯旋(胖子)、陈文锦、阿宁、阿透,以及前‘第五观测站’首席研究员戴维·罗斯,目前均处于安全状态,在设施其他区域接受治疗和观察。”
管理者?墨?棱镜-05?吴邪捕捉着这些陌生的名词。“归墟”?他们果然还在“归墟”的范围内!“棱镜-05”?是第五观测站的另一个称呼?还是“第七棱镜”体系下的另一个编号?
“安全?他们……伤得重不重?阿宁她……” 吴邪急切地问。
“阿宁,左下肢严重毁损伤,伴有神经及能量侵蚀,已进行初步清创、固定及抗感染处理,生命体征平稳,但功能恢复需后续治疗及时间。其他人伤势均已稳定,无生命危险。” 墨的回答依旧简洁、准确,不带任何安慰或情感的成分。
吴邪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更甚。“是你……救了我们?在观测站外面,那些怪物……”
“准确地说,是‘棱镜-05’的自动防御与回收协议,在你激活标准能量核心碎片,并引动‘████’关联码残留力量,重创并驱离外部威胁单元后,将你及观测站内其他幸存者,通过紧急通道,回收至本设施深层安全区。” 墨解释道,但“████”关联码和“残留力量”这两个词,让吴邪心中剧震。
关联码……又是那个无法读取的标识!是张起灵留下的?而那“残留力量”,难道是指那点金色的光芒?是张起灵最后留下的力量,跨越了时空,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那点金色的光……是什么?” 吴邪忍不住问。
墨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长达数秒的停顿。他那张仿佛永恒不变的冷峻面孔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类似“检索”、“分析”、“权限判定” 的复杂神色。最终,他缓缓摇头:“该信息涉及‘████’关联码核心权限及‘归墟’源头机密,你当前访问权限不足,无法获取。”
又是权限不足!吴邪感到一阵无力,也有一丝愤怒。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几乎死过无数次,却连最基本的真相都无权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我的同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吴邪换了个问题。
“当你的生命体征完全稳定,并通过初步的心理与能量适应性评估后,可安排与其他幸存者会面。关于离开,” 墨的语气依旧平静,“‘棱镜-05’是‘归墟’污染区内的永久性封闭设施,无对外常规出口。你们是通过‘第七棱镜’前哨的紧急协议,被临时收容于此。根据协议,在‘归墟’外部环境威胁等级降低至安全阈值以下,或总部下达新的指令前,你们将暂时滞留于此。设施会提供必要的生存保障。”
暂时滞留?永久封闭?无对外出口?这听起来,像是从一个稍小的监狱,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先进、但也更绝望的监狱!
“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吴邪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甘。
“生存,是当前第一优先级。” 墨没有直接回答,但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确。“设施资源有限,但足以维持你们的基本生存和恢复。建议你配合治疗,尽快恢复。了解设施规则,适应这里的环境,是提高生存几率的必要前提。”
说完,墨似乎不打算再回答更多问题。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银色手环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不断有数据流刷新的悬浮光幕。他快速扫视了一眼,然后对吴邪说道:“你的下一次生命维持与修复疗程将在三小时后开始。期间,如有紧急需求,可呼唤系统。我会在你通过初步评估后,再次来访,告知你设施的基本规则和可用资源。”
他不再看吴邪,转身,走向那扇滑开的门。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用那平淡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你手中的两块碎片,是‘钥匙’,也是‘记录’。妥善保管。它们与你的关联,可能是你们未来唯一的变数。”
话音落下,金属门无声滑拢,重新变成一面光滑无缝的墙壁。房间内,再次只剩下吴邪一人,以及那低沉平稳的“嗡……”声,和手中冰冷的两块碎片。
钥匙?记录?变数?
墨最后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吴邪心中激起涟漪。他低头,看着手中一明(暗金碎片微微温热)一暗(“铃舌”碎片冰冷)的两块碎片,又感受着眉心那微弱却持续的清凉感,以及体内缓缓注入的、带着修复力量的暖流。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胖子他们还活着。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但更大的谜团,如同这座设施本身,冰冷、精密、深不可测地,将他包裹。
“归墟”外围次级收容与观察设施“棱镜-05”……管理者墨……“第七棱镜”体系……“████”关联码……权限……滞留……
以及,小哥,你到底……在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那金色的光,真的是你留下的吗?
无数的疑问,混合着身体的虚弱和心灵的疲惫,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除了绝望和迷茫,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手中碎片冰冷却真实的触感,是眉心清凉感顽强不息的存在,是知道同伴还活着的、微弱的安慰,也是……墨最后那句话中,隐约透露出的、一线极其渺茫的、名为“变数”的希望。
他不能放弃。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将两块碎片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它们与自己、与眉心清凉感之间那微弱的联系。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对抗那席卷而来的疲惫和伤痛,而是主动地、彻底地,沉入了那修复能量带来的、温暖的黑暗之中。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然后,才能去面对这新的牢笼,寻找那可能的“变数”。
时间,在这绝对安静、恒定的白色房间里,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吴邪被一阵轻柔、但持续的、类似蜂鸣的提示音唤醒。
他睁开眼,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手臂可以稍微抬起,脖颈转动也灵活了一些。胸口的银色织物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连接着的那些金属贴片,此刻正闪烁着柔和的绿色光芒,似乎表示疗程结束或状态良好。
他尝试坐起来。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伴随着全身骨骼和肌肉的酸痛,但他成功了。他半靠在冰冷的金属床头上,喘息着,观察四周。
房间依旧,空无一物,只有那扇紧闭的门。但在他坐起的瞬间,床对面的那片光滑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清晰的、他认识的汉字:
“初级适应性评估准备就绪。是否开始?”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 和 “否(24小时后自动开始)”。
评估?这么快?吴邪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想要了解这里,想要见到同伴,想要寻找“变数”,他必须通过这个设施制定的规则。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点在了“是”的选项上。
屏幕光芒一闪,之前的文字消失,出现了一幅简洁的、类似心理测试的界面,第一个问题浮现:
“请描述你对‘蚀’(或称‘异常K-7’)能量的直观感受与理解。”
问题下面,是一个空白的输入框,旁边有虚拟键盘。
吴邪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评估?心理测试?还是情报收集?
他思索片刻,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将他所经历的、感受到的关于“蚀”的一切——那种甜腥冰冷的气息、侵蚀肉体与心智的特性、催生怪物和扭曲环境的能力、以及其背后可能连接的“门”和古老存在——尽可能简洁、客观地,输入了进去。
当他点击提交后,屏幕上的问题立刻变化,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问题五花八门,有的涉及他的个人经历(尤其是在塔木陀和“归墟”中的经历),有的测试他的逻辑和反应,有的询问他对同伴的看法和信任度,甚至还有一些极其隐晦、仿佛在探测他体内能量状态和精神稳定性的问题。
吴邪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仔细思考,有些凭直觉,有些则选择了保留或模糊处理。他注意到,当他回答到关于张起灵、关于那点金色光芒、关于体内混乱能量和眉心清凉感的问题时,屏幕似乎会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卡顿,仿佛系统在进行更复杂的分析和权限判定。
评估进行了很久,问题似乎无穷无尽。就在吴邪感到精神再次疲惫,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最后一个问题出现了:
“如果必须牺牲自己,才能为你的同伴争取到一线脱离此地的生机,你的选择是?”
A. 毫不犹豫。
b. 会犹豫,但最终会同意。
c. 寻求其他方法,避免牺牲。
d. 拒绝。
吴邪看着这个问题,脑海中瞬间闪过胖子憨厚的笑容、阿宁冷峻却可靠的眼神、陈文锦学者的执着、阿透的依赖……也闪过张起灵扑入漩涡的背影,以及自己冲出观测站时的决绝。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预设的答案,而是在输入框里,缓慢地、认真地,敲下了一行字: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就能一起离开的路。如果找不到……那么,我希望那个牺牲的人是我,但前提是,我的牺牲必须真的能换来他们的生机,而不是无谓的死亡。”
点击提交。
屏幕沉寂了几秒钟,然后,所有的界面消失,重新恢复成一片柔和的白光。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初级适应性评估已完成。评估结果:通过。认知清晰,意志坚定,具备基本生存与协作潜力。能量稳定性:低(但存在未知稳定因子)。关联权限:部分激活(关联码:████)。”
“即将为你开启设施内部基础信息查询及有限活动权限。你的同伴目前状态稳定,将在你完成基础信息了解后,安排初次会面。”
“请注意遵守设施规则。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招致管理系统的干预,包括但不限于权限限制、隔离,乃至……清除。”
文字消失,屏幕再次变化,变成了一个简洁的、分类清晰的菜单界面,上面有诸如“设施简介”、“生存守则”、“资源分布”、“医疗与健康”、“内部通讯(受限)”、“疑问提交”等选项。
吴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床头。通过了。至少第一步通过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冰冷设施的控制权,似乎多了一点点。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信息,而是再次看向手中紧握的两块碎片。暗金碎片依旧温热,“铃舌”碎片依旧冰冷。眉心的清凉感,在评估结束后,似乎稍微清晰、稳定了一丝。
“钥匙……记录……变数……” 他喃喃重复着墨的话,目光变得深沉。
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迷宫。
但至少,他还活着。同伴也活着。
这就够了。足够他再次鼓起勇气,去面对前方未知的黑暗,去寻找那条……可能存在的、一起离开的路。
他伸出手,点向了屏幕上的“设施简介”。
第674章 棱镜之规
屏幕上的“设施简介”选项,在吴邪指尖触碰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随后,界面发生了变化。没有预想中冗长的文字报告或宣传视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极其简洁、近乎刻板的、条目式的信息列表,语言精准、客观,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和修饰。
【设施标识】: 棱镜-05(prism-05)
【隶属体系】: “第七棱镜”观测与收容网络——外围次级节点
【主要功能】: 1. 长期观测与记录“归墟”外围特定区域“蚀”能(K-7)动态及环境演变。2. 收容、研究、隔离因“蚀”能污染产生的、具有研究价值或潜在威胁的“异常个体”及“关联物”。3. 作为“第七棱镜”网络在该区域的备用安全节点及临时行动基地。
【建立时间】: 数据缺失/权限不足
【当前状态】: 运行中。核心系统完好。外部屏障强度:97%(稳定)。内部生态循环:正常。能源储备:78%(可持续运行时间:约1.2标准年)。收容单元占用率:13%。常驻管理者:1(代号:墨)。临时访问者:6(含你)。
【内部结构(简化示意)】: 一张极其简略的、线条构成的立体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整个设施呈倒置的圆锥体,深嵌于地下。最上层是吴邪目前所在的“表层区”,包括医疗区、基础生活区、管理中枢等。中间是面积最大的“核心观测与研究区”,分布着各种实验室、分析室、样本库。最下层,则是用醒目的红色标注的“深层收容区”,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单元,没有详细标注。结构图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详细结构图及区域功能需更高级别权限或管理者授权开放。”
【基础守则(摘要)】:
* 权限至上: 设施内所有区域、设备、信息的访问,均依据权限等级严格管控。临时访问者仅拥有基础生存权限(绿色)。违规尝试访问未授权区域或信息,将触发警报及相应处置。
* 静默原则: 非必要情况下,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奔跑及任何可能干扰设施精密仪器或收容单元稳定性的行为。
* 资源配给: 食物、水、基本生活物资由系统按需定量配给至个人生活单元。禁止浪费、私藏或交易。
* 医疗监管: 所有人员的健康状况由医疗系统持续监控。出现异常需立即报告。未经授权,不得擅自使用或改动医疗设备及注入体内的维持剂。
* 收容区禁制: 严禁任何形式的、未经管理者明确授权的接近、窥探、接触“深层收容区”及其中收容物。违者后果自负。
* 疑问与请求: 可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权限内)向管理者“墨”或辅助AI提交,但无法保证全部得到回应或满足。
* 终极条款: 任何被系统判定为对设施安全、研究目标、或其他人员生存构成“不可接受威胁”的行为或个体,将被执行“隔离”或“清除”协议。
简洁,冰冷,不容置疑。这不像是一个庇护所的规定,更像是一座高度戒备的、自动化监狱或实验室的章程。吴邪的目光在“深层收容区”和“清除”协议上停留了片刻,感到一丝寒意。这里收容着什么?所谓的“异常个体”和“关联物”,是指像他们这样的“蚀”能污染幸存者?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关掉“设施简介”,点开“资源分布”。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与他所在区域对应的、稍微详细一点的平面地图。他目前位于“表层区-医疗翼-07号观察室”。相邻是其他几间观察室(其中几间标注着“占用”状态,很可能就是胖子他们),以及公共休息区、卫生单元、一个标着“基础营养合成站”的小房间(大概是吃饭的地方)。地图上,通往“核心观测与研究区”的通道被标注为“权限不足,通道锁定”。而通往更深层的方向,则是一片空白。
接着,他尝试点开“内部通讯(受限)”。界面弹出一个小小的列表,上面只有几个可选的“联系人”:
* 系统通知(只读)
* 管理者-墨(留言/请求-需审核)
* 辅助AI-棱镜(基础问答/设施导引)
* 临时访问者-王凯旋(状态:治疗中,通讯受限)
* 临时访问者-陈文锦(状态:治疗中,通讯受限)
* 临时访问者-阿宁(状态:治疗中,通讯受限)
* 临时访问者-阿透(状态:观察中,通讯受限)
* 临时访问者-戴维·罗斯(状态:观察中,通讯受限)
除了系统和AI,其他人的通讯状态都是“受限”,无法直接通话或发送信息,只能看到基本状态。吴邪尝试点击胖子的名字,弹出一个提示:“该访问者当前处于深度修复疗程,通讯功能暂不可用。预计恢复时间:7标准小时后。”
看来,想要直接联系同伴,还需要等待。
他最后点开了“疑问提交”选项。界面很简单,一个输入框,一个发送按钮。他想了想,输入了第一个问题:“我的同伴何时可以结束治疗,并与我见面?”
点击发送。信息显示“已提交,等待处理”。
做完这些,吴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信息的获取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加重了那种被无形规则束缚、命运不再由自己掌控的无力感。他靠在床头,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两块碎片。冰冷的触感和微微的温热,是他与“外面”世界、与那段疯狂经历、或许……也与小哥之间,唯一的、真实的连接了。
他将碎片小心地塞进病号服(一种柔软的灰色连体衣)的口袋,贴身放好。然后,他挣扎着,从医疗床上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感传来,但他扶住床沿,站稳了。身体依旧酸痛无力,但基本的行动能力似乎恢复了一些。
他走到那面光滑的墙壁前,尝试着呼唤:“辅助AI-棱镜?”
“在。”一个中性、柔和、但与墨一样缺乏情感起伏的电子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并非通过扬声器,更像是直接在空中响起,“临时访问者吴邪,请讲。”
“我想离开这个房间,在允许的区域内活动。可以吗?”
“可以。你当前拥有‘表层生活区’基础通行权限。请注意遵守静默原则,不要接近或尝试进入未授权区域。需要导引吗?”
“不用,我先自己看看。”吴邪拒绝了AI的导引,他想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地方。
“好的。如有需要,可随时呼唤我。” AI的声音消失。
吴邪走到那扇之前墨离开的金属门前。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外面是一条宽阔、明亮、同样纯白色调、充满了柔和光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与他房间类似、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简洁的编号。空气清新,温度恒定,没有任何异味。一切都干净、整洁、有序到了一种极致,反而透出一种非人的冷漠和压抑。
他循着记忆中的地图,缓缓向标注着“公共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走廊很长,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试着推了推路过的几扇门,都显示“权限不足”或“内部锁定”。整个区域,仿佛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坟墓,或者……一个精心准备的、无菌的观察箱。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这里摆放着几张造型简洁、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桌椅,材质与周围墙壁一致。角落里有一个类似自动饮水机的设备,上面有简单的操作面板。另一面墙壁上,则嵌着一块较大的屏幕,此刻正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复杂难懂的、关于能量读数、环境参数、系统状态的实时数据,显然是给“管理者”或高级权限者看的。对吴邪来说,无异于天书。
这里就是所谓的“公共休息区”?连一盆植物、一张海报、甚至一点杂乱的个人物品都没有。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一个功能性的、让你暂时离开密闭房间的、稍大一点的笼子。
吴邪走到饮水机旁,按照上面的提示(简单的图示),接了一杯无色无味的、温度适宜的液体。喝下去,感觉就是普通的水,或许添加了某种电解质,但没什么特别。他端着水杯,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块数据屏幕。
突然,屏幕角落,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一闪而过的、暗金色的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光点的颜色和感觉……和他手中的暗金碎片,以及记忆里那点金色光芒,极其相似!
他立刻集中精神,紧紧盯住那个角落。但那光点只是偶尔、不规则地闪烁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而且出现的位置似乎也在不断变化。它不像是一个稳定的信号源,更像是一缕……“泄漏” 或者 “反射”?
泄漏?从哪里泄漏?是设施的能量系统?还是……收容区里,有某种与暗金碎片同源的东西?或者说……是那块碎片本身,对这里的系统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干扰或共鸣,被探测到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碎片安静地躺着,没有特别的反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公共休息区另一端的通道口,一个人影,缓缓地、有些迟疑地,走了出来。
是陈文锦。
他也穿着一身灰色的连体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清明。他看到吴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混杂着深切担忧和重逢喜悦的复杂表情。他没有说话(大概也记得静默原则),只是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在吴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吴邪,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
“陈教授……” 吴邪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陈文锦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眼神中带着明确的警示。意思是,这里有监控和监听,说话要小心。
吴邪会意,点了点头。两人用眼神和极细微的手势交流了片刻。陈文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医疗区的方向,比划了一个“躺着”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吴邪,做了个“出来”的手势,最后,指了指头顶,摊开手,做了个“不知道、不简单”的表情。
吴邪明白了。陈文锦也是刚刚结束治疗,能出来活动。他指了指胖子、阿宁、阿透、戴维博士名字的方向,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文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吴邪,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医疗区深处,最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意思是,他和吴邪能出来,但胖子、阿宁、阿透、戴维还不行,尤其是胖子和阿宁,情况更麻烦些。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气氛有些压抑。在这绝对安静、被严密监控的环境里,连正常交流都成了一种奢侈和冒险。吴邪再次感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束缚感。
陈文锦的目光,也扫过了那块数据屏幕。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偶尔闪过的暗金光点,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作为学者,他对数据和异常现象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片刻后,陈文锦伸出手指,沾了点杯子里的水,在光滑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极其缓慢、轻微地,写下了几个字:
“设 备 先 进, 纪 录 详 实, 但 关 键 数 据 缺 失 或 加 密。 目 的 不 明。 小 心。”
吴邪看着那行很快蒸发消失的水迹,重重点头。他也伸出手指,写道:
“碎 片 在。 有 感 应。 金 光 是 什 么?”
陈文锦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写道:“不 知。 或 与 ‘他’ 有 关。 或 与 ‘门’ 后 有 关。 勿 轻 动。”
“他”,自然指的是张起灵。陈文锦的推测与吴邪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陈文锦忽然身体微微一僵,目光锐利地看向吴邪身后。吴邪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被注视的感觉。他缓缓回头。
只见在通道口,不知何时,墨已经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又仿佛刚刚到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但吴邪和陈文锦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淡淡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刚才他们在桌面上的“交流”,或许并没有逃过这位“管理者”的耳目。
墨的目光,在陈文锦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吴邪,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吴邪,你的基础体能恢复进度符合预期。现在,随我来。你需要了解并签署‘临时访问者基础行为守则’的电子确认。同时,系统评估认为,你可以开始进行低强度的适应性训练,以加速身体机能恢复,并为可能的……‘任务’做准备。”
任务?吴邪和陈文锦心中同时一凛。在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任务”?
“陈文锦,” 墨又看向陈教授,“你的恢复进度稍慢,但认知评估优秀。一小时后,辅助AI会引导你前往基础资料阅览室,你有权限查阅部分关于‘异常K-7’(蚀)的、非核心历史观测数据及分析报告。这或许有助于你理解当前处境。”
说完,墨不再看陈文锦,只是对吴邪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朝通道另一侧走去。
吴邪看了陈文锦一眼,陈文锦对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和提醒。吴邪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上了墨的脚步。
墨的步伐依旧稳定、无声。吴邪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条相似的走廊,最后来到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感觉更加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类似小型办公室或控制间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流线型的金属桌,桌上悬浮着数个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结构图。墙壁是深灰色,散发着比外面更冷硬的光泽。
“坐下。” 墨指了指桌旁一把椅子。
吴邪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全息屏幕。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整个“棱镜-05”设施的简化立体模型,一些区域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点。吴邪注意到,代表“深层收容区”的部分,有几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或静止。而代表他们这些“临时访问者”的,则是绿色的光点,大部分集中在医疗区,其中两个(代表他和陈文锦)在移动。
“这是‘临时访问者基础行为守则’的最终条款。” 墨操作了一下,吴邪面前弹出一个淡蓝色的悬浮窗口,上面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条款,与之前看到的摘要类似,但更加详细、严苛,充满了各种“禁止”、“必须”、“否则将面临”的字眼。最下方,是一个需要生物特征(指纹及虹膜)确认的签署区域。
“仔细阅读。这是你在设施内生存的基本保障,也是对设施及其他人员的必要责任。签署后即刻生效,具有最高约束力。” 墨的声音毫无波澜。
吴邪快速浏览着条款。大部分内容都能预料到,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临时访问者有义务在自身能力范围内,配合管理者进行必要的、非伤害性的实验、测试或数据采集,以协助设施完成对‘异常K-7’及相关现象的研究。”
配合实验?测试?数据采集?吴邪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可不仅仅是“观察”那么简单了。
“如果……我拒绝配合某些实验或测试呢?” 吴邪抬头,看向墨。
墨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条款中已注明,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配合义务,将被视为‘潜在威胁’或‘资源浪费’。管理系统有权根据情况,降低你的权限等级,限制资源配给,或采取其他‘矫正措施’,以确保设施研究目标的优先性。”
“矫正措施?” 吴邪追问。
“包括但不限于:强制镇静、单独隔离、记忆检索(在必要时且符合伦理协议框架下)、乃至……终止访问权限,进行‘深度处理’。” 墨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深度处理”这个词,让吴邪不寒而栗。
“当然,” 墨补充道,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吴邪放着碎片的口袋,“如果你能提供足够有价值、或具备不可替代性的‘贡献’或‘信息’,比如,对你身上所携‘关联物’的深入研究配合,或者,对某些‘特定事件’(比如,你最后引动的那种异常能量现象)的详细说明,你的权限和自由度,也可能得到相应提升。这是一种……交换。”
交换。冰冷的利益交换。吴邪明白了。在这里,想要更好的生存条件,甚至只是最基本的尊重和安全,都需要用自己所掌握的、对方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取。包括他身体的秘密,包括碎片的秘密,包括……关于张起灵和那金色光芒的秘密。
他没有立刻签署。而是问道:“你刚才说的‘任务’,是什么?”
“你的恢复性训练,是任务的一部分。” 墨没有直接回答,“设施需要评估你们这些‘异常接触者’在特定环境下的生理、心理及能量适应性。训练数据将作为重要研究样本。同时,如果外部环境出现符合预设条件的‘窗口期’,设施也可能需要派遣具备一定行动能力的个体,执行外部侦察、样本回收等低风险任务。当然,这取决于你们的恢复情况和自愿程度,以及……你们能为设施带来的‘潜在收益’是否大于‘潜在风险’。”
外部任务?离开这个设施?哪怕只是短暂的、在“窗口期”内?吴邪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观察外部真实情况,甚至寻找出路的机会?
“窗口期?是指外面‘蚀’雾浓度降低的时候?” 吴邪问。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准确地说,是指‘归墟’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低谷,以及特定气象条件下,外部威胁单元(怪物)活性显着降低的短暂时段。这种窗口期出现时间不定,持续时间短暂,需要精确预测和快速反应。” 墨解释道,“目前,下一次可能的窗口期预测,在大约七十二小时后。但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七十二小时……三天。吴邪握紧了拳头。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努力的目标。
“好了,” 墨似乎不打算再解释更多,“请签署守则。之后,辅助AI会引导你前往基础训练室,开始初步的适应性评估和训练。你的恢复进程,将直接关系到你未来的权限、资源,以及……可能的选择。”
吴邪看着眼前那悬浮的、冰冷的条款,又看了看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至少现在没有。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在了生物特征确认区。一道微光扫过他的指纹和虹膜。
“签署确认。临时访问者吴邪,欢迎正式进入‘棱镜-05’的生活序列。请遵守规则,珍惜资源,努力恢复。你的行为,将决定你在这里的未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
墨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辅助AI会接替你。我还有工作。” 他不再看吴邪,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前,开始操作那些全息屏幕,将吴邪完全当成了空气。
片刻后,那个柔和的电子音在房间响起:“临时访问者吴邪,请跟我来,前往基础训练室。”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墨那挺直、冷漠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碎片。冰冷与温热交织。
他转身,跟着空中浮现的、一个淡蓝色的箭头指引,离开了这个冰冷的房间。
规则已经签下,牢笼更加具体。但“窗口期”和“任务”,也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第675章 铁笼试炼
淡蓝色的箭头悬浮在空气中,稳定、精准地向前移动,穿过一条条光线柔和、寂静无声的纯白走廊。吴邪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但努力保持着稳定。身上的灰色连体衣柔软贴身,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反而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受控、非人的环境。口袋里,两块碎片的触感是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变数。
“基础训练室已到达。” 辅助AI的声音适时响起。箭头消失,面前是一扇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仅在边缘有微弱蓝光勾勒的、光滑的金属门户。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吴邪微微一怔。他预想中的训练室,或许是摆满冰冷健身器械的房间,或是类似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模拟仓。但眼前所见,却有些出乎意料的……“简陋”和“空旷”。
房间呈标准的立方体,边长大约十五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样的、略带磨砂质感的深灰色金属,光线来自嵌在天花板内的、均匀分布的无影灯。房间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地板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规则的圆形印记。整个空间,除了绝对的整洁和寂静,就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杂音和情绪的、冰冷的“空”。
“请进入房间中央,站定。” AI指示。
吴邪依言,走到房间中心,踩在那几个圆形印记之间。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和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一种轻微的、类似幽闭恐惧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基础适应性训练第一阶段:静态环境耐受性及基础生命体征监测。请保持当前姿势,放松,但保持清醒。训练期间,请勿随意移动、呼喊或进行其他干扰性行为。如有任何严重不适,可呼唤中止。训练将在一分钟后开始。倒计时:60, 59, 58……”
AI开始了倒计时。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绷紧的肌肉,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里的“训练”绝非简单的体能恢复。
倒计时归零。
瞬间,吴邪感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变化。
首先是温度。恒定舒适的温度,开始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下降。并非骤降,而是一种均匀、持续、仿佛没有下限的、如同沉入冰海的、深层的阴冷。寒意并不刺骨,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毛孔,渗透皮肤,向着骨髓深处蔓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是光线。天花板上那些无影灯的光芒,开始逐渐黯淡、变冷,从柔和的白色,变成了一种偏向青灰、如同月光透过极地冰层的、清冷而死寂的光泽。房间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轮廓分明,仿佛具有了某种实质的、不祥的重量。
然后是声音。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一种极其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壳深处、又像是巨大机械在极远地方运转的、持续不断的、单调的“嗡……”声,缓缓增强,充斥了整个空间。这声音并非噪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仿佛能干扰脑波的韵律,让吴邪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最后,是空气。原本清新、恒定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滞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胸口传来轻微的憋闷感。同时,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淡薄的、熟悉却又令他心悸的甜腥味——是“蚀”的味道!虽然极其微弱,几乎只是幻觉边缘,但吴邪的神经瞬间绷紧!眉心那点清凉感骤然活跃,自发地开始抵御这种无形的侵蚀。
寒冷、昏暗、单调的噪音、稀薄滞重的空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甜腥“蚀”味……五种感官,同时承受着缓慢、持续、且不断递增的压力。这不是体能训练,这是对意志、耐力、以及对“蚀”能污染环境适应性的极限测试!模拟的,很可能就是外部恶劣环境,甚至是某种特定“收容单元”或“任务环境”的状况!
吴邪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寒冷让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但他死死忍住。昏暗的光线让视线模糊,单调的噪音冲击着意识,稀薄的空气带来缺氧的不适,而那微弱的“蚀”味,更是不断挑动着紧绷的神经,唤醒那些不愿回想的恐怖记忆。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各项数据——心跳、血压、呼吸频率、体温、甚至脑波活动——正被房间内无处不在的传感器实时、精确地监控、记录、分析。他就像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小白鼠,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每一次本能的颤抖,每一次情绪的波动,都无所遁形。
时间,在这种全方位的感官压力下,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钟。吴邪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但瞬间就被低温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持续对抗噪音而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倒下或做出过激反应。眉心清凉感在最初的活跃后,似乎逐渐适应了这种低强度的、模拟的“蚀”能环境,流转变得更加平稳、内敛,如同在体内构筑起一层无形的、薄薄的保温与净化膜,勉强抵御着内外的侵蚀。
他不知道这种“训练”要持续多久。AI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他只能默默承受,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对抗本能的退缩和恐惧。脑海中,反复闪过胖子、阿宁、陈文锦、阿透的脸,闪过张起灵最后的眼神,闪过墨那句冰冷的“任务”和“窗口期”……这些,成了他在无边寒冷、噪音和“蚀”味中,唯一能够抓住的、微弱却炽热的锚点。
坚持。必须坚持。为了活下去,为了见到他们,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吴邪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意识开始因寒冷、缺氧和噪音干扰而变得有些恍惚时——
所有的感官压力,毫无征兆地、瞬间,全部消失。
温度恢复正常。光线恢复明亮柔和。噪音戛然而止。空气清新通畅。那微弱的甜腥味也消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只有身体残留的颤抖、冰冷的四肢、微微作呕的感觉,以及眉心清凉感那尚未平复的、活跃的余波,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吴邪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静态环境耐受性第一阶段测试结束。持续时间:17分34秒。受试者生命体征波动曲线符合预设模型,意志力评估:中等偏上。对低浓度‘蚀’能模拟环境抗性:异常。检测到受试者体内存在未知稳定因子,可有效抵御低浓度‘蚀’能侵蚀,具体机制待分析。” AI的声音平静地播报着结果,仿佛在陈述一项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未知稳定因子?是指眉心的清凉感,还是碎片带来的影响?吴邪心中一凛。这个设施果然在监控和分析他体内的一切异常。
“休息时间:5分钟。随后进行第二阶段:动态反应与基础体能评估。” AI不给吴邪更多喘息时间。
五分钟后,房间地板上的那几个圆形印记,忽然发出了柔和的白色光芒。紧接着,印记周围大约一米半径内的地板,悄无声息地,开始缓缓旋转、升降、组合、变形!短短十几秒内,就组合成了一个由数个高低错落、角度刁钻的金属平台、可移动的障碍杆、以及一些形状不规则的、仿佛用于抓握或踩踏的凸起构成的、简易却颇具挑战性的障碍场地!
“请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快速、准确地通过场地,抵达对面标记点。过程中请避免触碰场地边缘的红色感应区。触碰将记录失误。倒计时准备:10, 9, 8……”
这不再是静态耐受,而是动态的身体协调、力量、平衡、以及对陌生环境的快速适应能力的测试!而且,场地看起来简单,但那些平台的角度、障碍杆突然的移动、以及凸起的光滑程度,显然都经过精心设计,绝非易事。
吴邪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冰冷的四肢,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不断变化的场地布局,脑海中快速规划着路线。他受伤未愈,体力也远未恢复,但他没有选择。
倒计时归零。吴邪如同离弦之箭(尽管速度远不及他全盛时期),冲向了第一个平台!他手脚并用,依靠着残存的、在无数次冒险中磨练出的本能和身体记忆,在那些不断变化、刁钻的障碍中穿梭、攀爬、跳跃、翻滚。
动作有些踉跄,力量明显不足,好几次险些失足踩到红色感应区,但他咬紧牙关,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身体极限的压榨,硬是在规定时间内,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场地对面的标记点!落地时,他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再次湿透全身,肌肉因过度使用而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动态反应与基础体能评估完成。用时:2分17秒。失误次数:3。综合评分:合格(偏低)。力量、耐力、爆发力均处于严重受损状态,但神经反应速度、空间感知及危机处理本能保留度较高。” AI的评估依旧客观、冷酷。
合格……偏低。吴邪苦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能完成,已经是奇迹了。
“休息时间:3分钟。随后进行第三阶段:基础能量控制与干扰抗性测试。” AI继续推进流程,没有丝毫体谅。
能量控制?干扰抗性?吴邪心中警铃大作。这意味着,训练将涉及他体内的能量,以及眉心的清凉感?甚至是……碎片?
三分钟转瞬即逝。房间中央的障碍场地悄无声息地沉入地板,恢复平整。紧接着,天花板上,数个造型奇特、如同多面体水晶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装置,缓缓降下,悬浮在吴邪周围大约三米高的半空中,将他隐隐围在中心。
“请集中注意力。测试将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能量感知与引导。尝试感知你体内存在的、区别于常规生物能的‘异常能量’,并尽可能引导其流向你的右手掌心。无需释放,仅作引导。第二部分:干扰抗性。在引导过程中,装置将释放不同频率、强度的能量场进行干扰。请尽力维持引导的稳定。准备开始。”
吴邪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不仅仅是测试,这简直是对他体内秘密的、赤裸裸的探查和实验!对方想知道他体内混乱能量的性质、他眉心清凉感的来源、以及他对这些力量的控制程度!
他想拒绝,但知道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按照AI的指示去做。感知体内能量?他体内现在就像一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废墟,到处是枯竭的经脉、紊乱的余波,以及眉心那点微弱却清凉的泉眼。那所谓的“异常能量”,大概就是指这些混乱的残余,以及清凉感本身。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感觉”眉心清凉感的流转。清凉感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图,顺从地,沿着某种既定的、仿佛早已存在的微弱路径,缓缓流向他的右臂,最终汇聚在掌心。过程并不顺畅,时断时续,清凉感本身也微弱得可怜,但在掌心的位置,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于体温的、微凉的、仿佛带着净化意味的奇异触感。
“能量感知与引导:初步成功。检测到低强度、性质温和、具净化倾向的未知能量流。与记录中的‘蚀’能截然相反。来源定位:集中于前额叶及松果体区域。具体激发机制未知。” AI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
就在吴邪刚刚引导能量汇聚于掌心,试图稳定时——
“嗡!”
悬浮在周围的一个水晶装置,骤然发出了一声短促、尖锐、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干扰思维的高频噪音!同时,一股冰冷、粘滞、充满了混乱恶意的、极其淡薄的、模拟的“蚀”能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撞”入了吴邪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能量引导路径!
“呃!” 吴邪闷哼一声,感觉大脑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刚刚汇聚在掌心的那点微凉能量瞬间失控、溃散!眉心清凉感也剧烈波动,传来一阵眩晕和刺痛!引导,失败了。
“干扰抗性测试一:高频精神冲击配合低浓度‘蚀’能模拟场。结果:失败。能量引导稳定性:极低。精神抗干扰能力:中等。” AI记录。
不等吴邪缓过气,第二个装置的干扰接踵而至!这一次,是一种低频、沉重、仿佛能引起内脏共振、让人恶心欲呕的震动波,混合着一股更加具有侵蚀性、仿佛要同化一切的、稍强一些的“蚀”能模拟场!
吴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刚刚平复一些的能量再次紊乱,眉心清凉感疯狂涌动试图抵御,但效果甚微。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引导再次失败。
接着是第三种干扰:变幻不定、毫无规律的、多种频率混杂的、令人烦躁到极点的复合噪音和光影闪烁,配合着忽强忽弱、难以捉摸的“蚀”能脉冲。
第四种:绝对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可怕),以及一种深沉、缓慢、仿佛能冻结思维和能量流动的、极寒属性的模拟场……
一轮又一轮,如同车轮战。吴邪拼尽全力,试图在种种干扰下重新引导、稳定那股微弱的清凉感能量。但他本已虚弱不堪,能量又微弱难控,面对这些针对性极强的、不断变化的干扰,他节节败退。大部分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能勉强维持引导几秒钟,随即又被更猛烈的干扰击溃。
汗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强撑着站立。每一次干扰冲击,都像是在他残破的灵魂上又添一道新的裂痕。
终于,在经历了足足八轮不同形式的干扰测试后,AI的声音再次响起:“基础能量控制与干扰抗性测试结束。综合评估:能量控制力:极弱。能量属性:特殊(净化倾向)。对‘蚀’能侵蚀抗性:显着高于平均水平(可能与体内未知稳定因子及能量属性有关)。精神抗干扰能力:中等偏下,波动较大。整体评价:具备极低程度的能量感知与引导潜质,但控制力、稳定性及抗干扰能力严重不足,需大量针对性训练,且存在失控风险。”
吴邪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测试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但被如此冰冷、详细地剖析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无力。他体内这点微弱的力量,在这个设施的系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今日基础适应性训练全部结束。你的数据已记录归档。建议:返回生活单元充分休息,补充营养。明日将根据今日评估结果,制定后续个性化恢复与训练计划。” AI的声音依旧平稳,“通道已开启,你可以离开了。”
房间一侧的墙壁上,滑开了一扇门,正是吴邪来时的入口。
吴邪挣扎着,扶着墙壁,极其缓慢、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伴随着全身骨骼和肌肉的呻吟。训练带来的疲惫,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伤势。
走出训练室,回到那条寂静的白色走廊。淡蓝色的指引箭头再次出现,指向他生活单元的方向。吴邪默默地跟着,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机械的移动。
回到那个纯白色的、空无一物的观察室。床铺已经自动整理好,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餐盒和一瓶水。大概是他训练期间,由系统配送的“基础营养配给”。
吴邪没有立刻去动食物。他瘫倒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拿出那两块碎片,紧紧握在手心。暗金碎片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温热,“铃舌”碎片依旧冰冷。眉心清凉感在经历了剧烈消耗和干扰后,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缓慢地、一丝丝地吸收着空气中那温热的修复能量流(大概是房间设备持续释放的),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恢复。
训练是残酷的,测试是冰冷的。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斤两”,也对这个设施的“研究”方式有了更直观、更残酷的认识。这里不会给他任何温情和侥幸,一切靠数据和价值说话。
他必须尽快恢复,变得更强,至少……要拥有一定的“价值”和“可控性”,才能在这里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机会,才能应对那个可能的“窗口期”和“任务”。
还有三天……不,现在可能只剩两天多了。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那个金属餐盒。里面是几块颜色灰白、质地均匀、看不出原料的、类似压缩糕点的方块,以及一坨淡绿色的、类似果冻的胶状物。没有任何香气,看起来就让人毫无食欲。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必须摄入的能量。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味同嚼蜡,只有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谷物和矿物质混合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又吃了几口“果冻”,同样是寡淡无味。
吃完这顿“饭”,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彻底掏空、又被强行填塞的感觉,却更加明显。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训练的画面、AI冰冷的评估、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陈文锦写在桌上的水迹、胖子他们还在治疗的状态……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翻滚。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了一点——那七十二小时后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的“窗口期”。
机会渺茫,但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主动做点什么、而非被动等待的方向。
他需要计划。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设施,关于外部,关于“窗口期”的具体信息,关于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如何利用自己身上这点微弱的力量和碎片,在绝境中创造一丝可能。
想着想着,极致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在房间设备持续释放的、带着微弱修复和镇静效果的能量场中,吴邪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无梦的黑暗睡眠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后,观察室上方的某个监控节点,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数据屏幕上偶尔闪过的暗金光点同源的、更加强烈和清晰的波动,短暂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了他紧握在手心的两块碎片,以及他眉心那点微弱的清凉感源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被设施更深层的、某个加密的日志系统,记录、归档,标记为“异常能量共鸣事件-017”,关联对象:临时访问者吴邪,关联物:标准能量核心碎片(编号未知)、“枢”之钥碎片(惊蛰-残-03)。
而在设施最深层的、那个用红色标注的“收容区”的某个绝对寂静的单元内,一个被多重力场禁锢、浸泡在特殊缓冲液中的、难以名状的、仿佛巨大金属与生物组织强行融合的、表面布满了暗淡的、与吴邪手中“铃舌”碎片上纹路有几分相似的、古老符文的、残破的青铜器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任何现有探测器捕捉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残骸,被一缕来自遥远彼方的、微弱的、熟悉的“铃声”……或者“钥”息,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丝。
第676章 铁笼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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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铁窗微光
第三天。
当吴邪再次被那恒定的、柔和却冰冷的唤醒提示音从无梦的沉眠中拽出时,身体的疲惫感似乎比昨天减轻了一些,但精神上那种被无形钟表滴答声驱赶的紧绷感,却愈发清晰。距离“窗口期”预测时间,已不足四十八小时。时间,如同掌心握不住的流沙,正在飞速流逝。
他坐起身,例行公事般吃完那寡淡的“营养配给”,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肌肉的酸痛依旧,但恢复能力似乎有所提升。暗金碎片的温热感更加稳定,眉心的清凉感流转也更加自如,仿佛经过这两天的“打磨”和“压榨”,体内残存的那点力量,开始笨拙地、却真实地,尝试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被精确监控的消耗与修复循环。
今日的训练日程,在他通过内部系统查询时,有了一些细微但值得注意的变化。上午依旧是“适应性环境耐受训练”,但标注了“拟真环境进阶-团队适应性引入(观察)”。下午的“基础身体机能强化训练”则增加了“基础战术动作与武器(模拟)熟悉”。晚上,除了继续“基础资料学习”,多了一项“临时访问者团队会议(限时,在公共休息区进行,管理者墨或在场)”。
团队适应性?武器熟悉?团队会议?而且墨可能在场?
这些变化,无疑与那个越来越近的“窗口期”有关。设施似乎在加速评估和准备,将他们这些“临时访问者”作为一个潜在的、可用的、但需要严密监控的“任务单元” 来对待。胖子、阿宁他们的治疗,大概也进入了后期恢复阶段,所以才有了“团队”的可能性。
吴邪心中既有一丝微弱的期待(能见到同伴,能获得更多信息和可能的机会),也有更深的不安(团队行动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也意味着他们被绑上了这架名为“棱镜-05”的战车,难以独善其身)。
上午的训练,吴邪再次被带入那个模拟环境训练室。但这一次,环境并非固定,而是在他进入后,才开始快速生成、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立体、充满陷阱和隐藏威胁的、类似废弃地下设施与天然洞穴混合的场景。更关键的是,当他踏入场景不久,AI的声音便响起:“团队适应性观察开始。环境中已投放一名‘模拟队友’(无智能,仅作观察互动对象)。请尝试与‘队友’进行基础的战术沟通与协作,共同完成预设目标:抵达场景深处的安全点,并激活信号信标。”
话音刚落,吴邪就看到,在他侧前方一处倒塌的金属廊柱后面,一个穿着同样灰色连体衣、但面容模糊、动作略显僵硬、散发着微弱绿色轮廓光的人形虚影,浮现出来。虚影没有五官,但能做出一些简单的、预设的动作,比如招手示意、指向某个方向、做出蹲伏或警戒的姿态。
这就是“模拟队友”?吴邪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这不仅仅是环境适应训练,更是对他们这些长期单打独斗或小团体行动的“异常接触者”,在受控环境下,进行基础的、标准化的战术协作意识和能力的初步评估和引导。设施需要知道,他们是否能理解简单的战术手势,是否能进行最基本的配合,是否具备“团队”的雏形。
他定了定神,尝试着对那个虚影做了几个从昨晚学习的“生存手册”中看到的、基础的战术手势——示意前进方向、保持警戒、注意脚下。虚影似乎能“理解”,做出了相应的回应动作。虽然互动生硬、刻板,但至少建立了最基础的“沟通”。
接下来的训练,吴邪不仅要应对环境中不断出现的、更加刁钻和危险的模拟威胁(包括突然的塌方、隐蔽的酸液陷阱、模拟的小型快速“蚀”化生物袭击等),还要分心去“指挥”和“配合”那个呆板的虚影队友。这让他手忙脚乱,好几次因为照顾“队友”而让自己陷入险境,也反过来因为“队友”的迟钝反应而错失良机。
但渐渐地,在这种被迫的、高压力的协作中,吴邪开始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行动节奏,尝试预判“队友”的反应,寻找更高效、更安全的配合方式。眉心清凉感在这种需要高度集中和多线程思考的状态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敏锐,帮助他更快地察觉环境中的细微变化和潜在危险。
最终,虽然过程磕磕绊绊,险象环生,但吴邪还是成功地,带领着那个呆板的虚影“队友”,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场景深处的安全点,并激活了那个闪烁的信标。
“团队适应性观察结束。基础战术沟通:初步掌握。协作意识:具备,但缺乏经验与默契。临场应变与多任务处理能力:中等。综合评价:具备成为团队基础的潜力,但需大量实战磨合与标准化训练。” AI的评估依旧客观、挑剔。
吴邪瘫坐在安全点内,汗水浸透。与一个“假人”配合都如此艰难,如果是和胖子、阿宁他们……默契或许有,但在这种完全陌生、规则严苛的“任务”模式下,又会怎样?他心中没底。
下午的“基础战术动作与武器(模拟)熟悉”,则是在另一间专门的训练室。这里布置着一些造型简洁、但结构精密的、可调节参数的模拟武器操作台和战术动作感应区。吴邪在AI的指导下,第一次亲手接触到了“第七棱镜”体系的制式装备——虽然只是模拟版本。
一种可切换多种模式(点射、连发、低速能量冲击)的、造型流畅、带有复杂能量指示和瞄准辅助的、被称为“棱镜-7型多用途战术枪械(模拟)” 的武器。还有一种可折叠、坚固轻便、带有微弱能量切割场的战术匕首。以及基础的战术护目镜(模拟)、带有简易环境过滤和通讯功能的头盔、以及提供有限防护和生命体征监测的贴身作战服的概念介绍。
吴邪握着那冰冷、沉重、但手感极佳的模拟枪械,看着操作台上浮现的各种参数和瞄准界面,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东西,比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现代装备都要先进、复杂得多。如果真能配备这样的装备,在外面的危险环境中,生存几率无疑会大幅提升。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与这个设施的绑定更深,也更加依赖这里的科技和规则。
他花了大量时间,在AI的严格指导下,反复练习最基本的持枪姿势、瞄准、切换模式、模拟射击(目标是全息投影的、各种形态的“蚀”化生物)、战术移动、掩体利用、以及匕首的基础格斗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被要求标准、规范、高效,容不得半点个人习惯的“小动作”。这对习惯了野路子、靠本能和运气搏命的吴邪来说,是一种全新的、甚至有些“别扭”的体验。
但他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标准化”的东西,在团队行动和面对未知威胁时,往往比个人的“灵光一闪”更可靠。尤其是在管理者墨那种绝对秩序和效率的注视下,表现出“可训练”、“可控制”的特质,或许能争取到更多主动。
训练结束时,吴邪对这套基础战术装备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肌肉记忆,虽然生疏,但至少知道了怎么用。
晚上,在完成又一轮“基础资料学习”(内容增加了“团队野外行动基础守则”和“简易信号与通讯设备使用”)后,吴邪终于等到了那个“临时访问者团队会议”的通知。
当他再次来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公共休息区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陈文锦。他坐在一张金属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正静静地观察着那块显示着复杂数据的大屏幕。看到吴邪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询问。
紧接着,休息区另一侧的通道口,胖子那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被一个自动悬浮的医疗支架“扶”着,挪了进来。
“他娘的!这鬼地方的床是铁板做的吗?硌得胖爷我浑身骨头疼!还有那吃的,喂猪都不吃……” 胖子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犷和不满,但中气似乎足了些。他看到吴邪和陈文锦,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脱了医疗支架的搀扶(虽然动作因为腿伤而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天真!老陈!可算见到活人了!你们怎么样?没被那些铁疙瘩机器人给拆了吧?”
“胖子!” 吴邪看到胖子虽然狼狈,但精神头不错,还能骂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走过去,“你伤怎么样?腿……”
“死不了!” 胖子拍了拍自己那条还绑着固定支架的左腿,“就是断了,接上了,长得慢点。他娘的,那电疗可真带劲……诶,阿宁和那小丫头呢?还有那个洋鬼子博士?”
话音刚落,通道口再次传来动静。阿宁,拄着一根银灰色的、可调节高度的金属拐杖,步伐缓慢却异常稳定地,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灰色连体衣,但左腿从膝盖以下,被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有细微光路流动的、类似外骨骼的医疗支架完全包裹、固定着,取代了之前简陋的临时固定。她脸色依旧冷峻苍白,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冷静丝毫未减,甚至因为伤痛和这几天的“治疗”,更多了一丝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寒意。她看到众人,只是微微颔首,便沉默地走到一边,靠墙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休息区的入口和结构,仿佛在评估安全性和可能的威胁。
最后进来的是阿透。她被一个造型更小巧、更安静的悬浮医疗椅载着进来,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惊惧过后的余悸。她看到吴邪和陈文锦,眼圈立刻红了,小声地叫了句“吴邪哥哥,陈伯伯”,然后目光转向胖子,又看看阿宁,最后怯生生地低下头。
至此,除了戴维·罗斯博士,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核心成员,算是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设施内“团聚”了。虽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至少,都还活着,而且似乎都通过了初步的治疗和评估,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戴维博士呢?” 陈文锦低声问道,目光看向通道口。
“那个洋鬼子?” 胖子撇撇嘴,“我出来前听那铁皮AI说,他还在接受什么‘深度认知评估’和‘信息梳理’,好像是因为他知道的‘天启项目’的东西太多了,要重新‘归档’还是咋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深度认知评估?信息梳理?吴邪和陈文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戴维博士知道的东西,或者说他本身,对“棱镜-05”来说,具有更高的“研究价值”或“风险”,所以被单独处理了。
众人刚刚聚拢,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休息区唯一的入口处,那扇光滑的金属门,无声滑开。管理者墨那挺直、冷峻、如同标尺般精准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制服,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在阿宁那包裹着医疗外骨骼的左腿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后,落在了吴邪脸上。
“临时访问者团队成员已到齐。除戴维·罗斯外。” 墨的声音平淡响起,没有任何开场白,“召集你们,是基于系统对当前外部环境监测数据的分析,以及你们近期的恢复与评估结果。”
他抬起手腕,银色手环投射出一幅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塔木陀地区(部分)三维能量地形图。图中,代表“棱镜-05”的绿色光点,位于一片被浓郁的、不断翻滚的暗红与暗绿色“蚀”能浓雾重重包围的区域。但在距离设施大约十五公里外的西北方向,一片标注为“S-7号古代地热裂隙区”的位置,浓雾的颜色明显变淡,能量读数显着降低,形成了一个相对“稀薄”的通道,正沿着某种不规则的轨迹,缓慢移动、变化。这条“稀薄”通道的末端,指向更远处,一片被标注为“已废弃的‘天启项目’前进基地(推测)”的区域。
“根据模型预测,约四十小时后,受区域能量场周期性波动及特定气象条件叠加影响,一条相对稳定、可通行时间窗口约两小时**的‘低威胁通道’,将出现在S-7裂隙区至该废弃基地的路径上。” 墨指向那条移动的、颜色较淡的通道,“这是近期最有可能出现的、符合外出侦察条件的‘窗口期’。”
四十小时!比之前预测的七十二小时又提前了!通道时间只有两小时!目标是一个废弃的“天启项目”前进基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紧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窗口期”的具体时间、地点、目标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时,那种混合着机会与巨大危险的沉重压力,还是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设施的目标是,利用这次窗口期,派遣一支小型侦察小队,沿通道快速机动,抵达该废弃基地,执行以下任务:一、回收基地内可能遗留的、有价值的科研数据、样本或设备(尤其是与‘天启项目’最终阶段及‘门’的异常波动相关的)。二、实地勘察该区域当前‘蚀’能污染程度及威胁单元分布,更新环境数据。三、测试新型轻量化侦察装备在实境中的性能。” 墨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布置一次普通的野外考察,“任务风险等级评估:中高。存在遭遇低至中等强度‘蚀’化生物、环境突变、设备故障、及时间窗口提前关闭等风险。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根据你们近期的恢复数据、评估表现,以及彼此间的熟悉程度,系统初步筛选,认为你们五人(吴邪、王凯旋、陈文锦、阿宁、阿透)具备组成该侦察小队的基础条件。当然,这并非强制命令。你们有权选择是否参与。”
选择?吴邪心中冷笑。在这种地方,所谓的“选择”,从来都伴随着看不见的代价。不参与?意味着失去价值,可能面临权限降低、资源受限,甚至被“深度处理”。参与?则是主动踏入险境,为这个冰冷的设施卖命。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冷静地问道:“如果我们参与,有什么保障?装备?支援?撤离方案?”
“参与小队成员,将临时获得与任务相关的更高级别装备使用权限(包括实装,非模拟),‘棱镜-7型’战术枪械、基础防护服、战术头盔、通讯设备、以及简易医疗和生存包。任务期间,设施将提供有限的远程情报支持(通过加密数据链),并保持紧急撤离通道(原路返回)的待命状态。但请注意,两小时窗口期过后,通道将重新被高浓度‘蚀’能覆盖,紧急撤离将变得极其危险,且设施无法提供直接武力支援。” 墨的回答很详细,但也很明确地划清了界限——装备给你,情报给你,但真出了事,主要靠你们自己,设施只保证最基本的、有时间限制的退路。
“阿透的腿伤还没好,她不适合外出。” 陈文锦皱眉道,看向阿宁。
“我的腿可以进行短距离、低强度的机动。医疗外骨骼可以提供基本支撑和动力辅助。” 阿宁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她看着墨,“我需要知道外骨骼的详细参数、续航时间,以及在极端环境下的可靠性数据。”
“数据稍后会提供给你。” 墨对阿宁的冷静和专业提问似乎并不意外,“阿透,将不直接参与外部行动。但她具备的特殊感知能力,对设施内部监测及数据分析有辅助价值,可以留在设施内,配合AI进行后方支援。”
阿透听说不用出去,似乎松了口气,但听到要“配合AI”,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吴邪。
胖子则摸着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看地图,又看看墨:“我说,墨长官,这任务听着是挺刺激。但咱们这伤残人士组合,您就这么放心派出去?万一折在外头,您这数据不就白收集了?要不……再多给点好处?比如,任务完成回来,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或者,开放点那什么……娱乐权限?”
墨看着胖子,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连一丝嘲讽或无奈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平静地说:“任务成功,依据贡献度,你们的临时访问者权限将得到相应提升,包括但不限于:更优的生活物资配给、有限的内部信息查阅权限、更长的自由活动时间,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更高级别任务或合作的优先考虑权。这是‘交换’的一部分。”
又是交换。冰冷的利益。吴邪已经习惯了。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陈文锦代表众人说道。
“可以。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决定。二十四小时后,无论是否参与,都必须给出明确答复。如果参与,剩余的十六小时将用于任务简报、装备熟悉、及最后的适应性准备。” 墨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听任何问题,转身,径直走向门口。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用那平淡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记住,‘棱镜-05’提供的是生存的机会和变强的可能,但不是慈善庇护所。价值,决定待遇。风险,伴随机遇。如何选择,在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金属门无声关闭,将墨那冰冷的身影隔绝在外。
休息区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块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发出微弱的光和几乎听不见的电子嗡鸣。
“干他娘的!这他妈是把咱们当雇佣兵了!” 胖子率先骂了出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怒气不减。
“至少,给了我们选择的表象,和讨价还价的空间。” 陈文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目光深邃,“而且,目标是一个废弃的‘天启项目’基地……那里,很可能有我们急需的信息。关于‘门’,关于‘蚀’的爆发,关于……外面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甚至,关于离开这里的线索。”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拐杖,眼神锐利地看着屏幕上那条移动的、颜色较淡的通道,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吴邪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们没得选,对吗?”
陈文锦和阿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胖子也耷拉下脑袋,嘀咕道:“可不咋的……留在这儿,跟蹲高级监狱似的,哪天惹那些铁疙瘩不高兴了,说不定就给‘处理’了。出去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动弹动弹,说不定还能捞着点好处,找到点路子。”
“阿透留在里面,相对安全,但也要小心。” 吴邪看向阿透,小姑娘用力点头,眼中虽然还有害怕,但多了些坚定。
“那么,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们除了养精蓄锐,还需要做几件事。” 陈文锦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第一,尽可能从墨那里,拿到更详细的关于目标基地、通道环境、以及可能威胁的情报。第二,熟悉我们要使用的装备,尤其是阿宁,你的外骨骼必须尽快上手。第三,我们需要制定一个简单的行动预案和应急预案,哪怕很粗糙。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吴邪,“吴邪,你和胖子,需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尽量恢复状态。尤其是你,你体内的那种……特殊感觉,在外部环境中可能会是关键。”
吴邪重重点头。他知道陈文锦指的是眉心的清凉感和碎片。这两天的训练,已经让他隐约感觉到,这两者在对抗“蚀”能环境和应对危机时,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另外,” 阿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我们需要留意戴维博士。他比我们更了解‘天启项目’,如果他不能参与行动,我们至少要想办法,从他那里获取一些关于那个基地的关键信息,哪怕只是结构图或者潜在的危险点提示。”
“没错。” 陈文锦赞同,“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内部通讯,向他提出一些‘技术性’的请教,但要注意方式,不要引起系统的警觉。”
计划,在压抑而紧迫的气氛中,迅速成型。尽管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个体,而是重新凝聚在一起,为了渺茫的生机和可能的真相,开始主动筹划、准备的团队。
就在众人低声商议细节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公共休息区那块大屏幕的角落,那个偶尔闪过的、暗金色的微小光点,出现的频率,似乎比之前,稍稍加快、清晰了那么一丝。并且,光点闪烁的位置,似乎隐隐与地图上那条代表“窗口期通道”的淡色轨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空间上的“呼应”。
而在设施最深层的收容单元内,那件浸泡在缓冲液中的残破青铜器件,表面某个黯淡符文的光芒,又闪烁了一次。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光芒也更清晰。一股更加明确的、充满了渴望与某种“指令”意味的、古老的波动,在屏障内无声地回荡,仿佛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或者……召唤着什么。
第678章 裂隙的微光
二十四小时的抉择与准备时间,如同被上紧了发条,在“棱镜-05”这片绝对秩序与冰冷规则的孤岛中,以一种混合了压抑、焦灼、孤注一掷的特殊节奏,飞速流逝。
吴邪、胖子、陈文锦、阿宁四人,如同四枚被投入精密仪器的齿轮,在墨和辅助AI棱镜制定的严格框架下,开始了最后的冲刺。阿透虽然不参与外出任务,但也被安排了相应的后方支持训练和数据监测工作,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认真。
情报获取是第一步,也最为艰难。陈文锦利用其学者身份和相对“优秀”的认知评估结果,尝试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墨提交了一系列关于“S-7号古代地热裂隙区”地质结构、“天启项目”前进基地可能布局、以及该区域历史上“蚀”能异常事件记录的“学术性”咨询请求。回复缓慢且充满限制,大部分涉及具体坐标、内部构造、核心机密的请求都被“权限不足”驳回,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得到了一份极其简略的、标注了大致地形起伏、主要地热喷口位置、以及已知(一年前)大型障碍物分布的S-7区域二维示意图,以及一份“天启项目”标准前进基地模块化设计的通用结构说明(非保密版)。聊胜于无,但至少让他们对目标环境有了最基础的模糊认知。
至于戴维·罗斯博士,通讯一直处于“深度评估中,暂无法联络”的状态。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
装备熟悉是重中之重,也最耗时间。在墨的亲自监督(或者说监视)下,四人在一间专门的装备准备室,第一次接触到了实装的“棱镜-7型”战术枪械及相关装备。
枪械入手,比模拟器更加沉重,质感冰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感。墨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快速讲解了枪械的几种模式(标准动能弹、低速能量脉冲、高频震荡波)、能量弹匣更换、基础故障排除,以及最重要的——与战术头盔的瞄准辅助、环境扫描、敌我识别(简陋版)系统的联动。要求是绝对熟练、形成肌肉记忆。
阿宁得到的那套医疗外骨骼,更是复杂。它不仅仅是支撑,更集成了基础的肌电信号感应辅助动力、伤口加压与缓释给药、生命体征实时监测与报警、以及短距离(五十米内)的索降与攀爬辅助功能。墨给了阿宁一份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操作手册,要求她在出发前必须完全掌握,尤其是动力续航(满负荷下预计四小时)和极端环境(高温、高湿、强电磁干扰)下的稳定性边界。
胖子虽然腿伤未愈,但上肢力量恢复不错,被重点训练枪械的稳定持握和快速射击。陈文锦则侧重于装备的通用操作、数据链使用以及简易医疗包的应用。吴邪除了枪械,还被墨额外要求,尝试在佩戴战术头盔的情况下,保持并引导他体内那股“特殊能量感”(指眉心清凉感)的稳定,并观察头盔监测系统对此的反馈。
这无疑是一种试探性的研究。吴邪心中明了,但并未抗拒。在墨的注视和头盔内部传感器冰冷的扫描下,他集中精神,引导眉心清凉感缓慢流转。头盔内部的显示屏上,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数据旁边,果然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稳定存在、颜色淡金、波动规律与“蚀”能截然不同的能量曲线!旁边有系统标注:“未知稳定能量场(类型:净化/调和倾向,强度:极低,可控性:初步)”。
墨看着那条曲线,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闪过,但表情未变,只是点了点头:“保持这种状态。在外部环境中,这种能量场可能对低浓度‘蚀’能侵蚀有一定抗性,也可能影响某些能量敏感型威胁单元的感知。但注意,不要试图用它主动攻击或做超出控制范围的事,否则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或引火烧身。”
警告,也是提醒。吴邪默默记下。
战术预案的制定最为仓促,也最考验默契。四人挤在吴邪的生活单元(这里相对私密,虽然肯定有监听),用捡来的金属片在地上勾画着简陋的地图,压低声音讨论。
陈文锦根据有限情报,推测通道最危险的段落可能是穿越S-7裂隙区中心那段不稳定的地热活跃带,以及接近废弃基地时可能遭遇的、盘踞在废墟中的“蚀”化生物。阿宁提出,行动必须精确计时,预留至少半小时的冗余以应对意外,两小时窗口期一到,无论任务完成度如何,必须立刻开始撤离。胖子负责火力掩护和突发状况的“硬刚”部分,吴邪则凭借对“蚀”能的特殊感知和清凉感,担任一定程度的前哨和预警。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生存和带回信息,不是当英雄。” 陈文锦最后总结,目光扫过众人,“如果遭遇无法对抗的威胁,或者时间不够,优先撤离。任何收获,都比不上人活着回来。”
阿宁默默检查着外骨骼的每一个关节,点了点头。胖子拍了拍胸脯(牵动伤口疼得咧嘴):“放心,胖爷我命硬着呢!”
吴邪握紧了口袋里的两块碎片,冰凉与温热的触感传来,心中稍定。
二十四小时,在紧张的训练、枯燥的学习、焦灼的等待和短暂的商议中,终于走到了尽头。
出发前六小时,四人被集中到装备准备室,进行最后的整备和任务简报。墨再次出现,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投射出最新的外部环境监测数据。
“窗口期通道已初步形成,但稳定性低于预期。最新预测:可安全通行时间缩短至一小时四十五分钟。通道内‘蚀’能平均浓度较预测上升12%,局部可能有短时波动高峰。威胁单元活动迹象……有所增加,尤其在目标基地周边。” 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露的信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时间更紧,环境更糟,威胁更大。
“这是你们最终的选择时刻。” 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四人,“参与,即刻签署任务协议,领取装备,一小时后出发。放弃,留在设施内,但会失去此次任务的潜在收益及相应权限提升机会。”
没有犹豫。四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协议签署。” 墨操作手环,四份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电子协议悬浮在每人面前。条款更加具体,明确了任务目标、责任划分、风险自担,以及成功后的奖励细则。四人快速浏览,用生物特征确认签署。
“装备配发。”
四套哑光黑色、带有暗银色纹路、质感轻便却异常坚韧的贴身作战服被送入。头盔是与作战服一体化的,带有伸缩面罩。阿宁的医疗外骨骼被整合进了她的作战服内,只在左腿外侧露出复杂的机械结构和指示灯。“棱镜-7型”战术枪械、备用能量弹匣、战术匕首、基础医疗包、高能量浓缩口粮和水袋、简易信号弹、以及一个火柴盒大小、闪烁着微弱绿光的、被称为“数据采集与紧急信标” 的小装置,被逐一配发、检查、固定在各人作战服的特定挂点上。
最后,墨给了每人一个硬币大小、可吸附在战术头盔内侧的淡蓝色晶体薄片。“这是加密数据链的个体标识与通讯节点。有效范围:以设施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任务期间保持开启,用于接收设施的情报推送、发送简易状态码(绿色-安全,黄色-警戒,红色-遇险)、以及在必要时进行极低带宽的语音通讯(有被干扰或监听到风险,慎用)。”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互相帮忙,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作战服贴合身体,活动自如,提供了基础的保温和物理防护。头盔视野清晰,各种辅助信息在视野边缘以极淡的光标形式显示,毫不遮挡视线。枪械入手沉甸甸的,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阿宁的外骨骼启动,发出轻微的能量嗡鸣,她尝试走了几步,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比单纯拄拐灵活稳定了太多,左腿的承重和移动能力得到显着增强。
“倒计时:五十五分钟。前往表层出口准备区。” 墨下达指令。
四人跟着墨,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密封门,最终来到了吴邪最初离开观测站时经过的那种“紧急维修通道”区域。但这里并非他出来的那个裂口,而是一个更加正规、带有气密过渡舱和外部伪装出口的小型出击港。
气密门内,是一个约十平米、灯火通明的准备间。墨最后说道:“外部伪装出口将在你们出发时开启。记住时间。一小时后四十五分钟,无论你们在何处,必须开始返程。我会在出口等待,但窗口期结束后,出口将按计划关闭,不会为任何人延迟。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离开了准备间,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关闭、锁死。将四人彻底隔绝在这个狭小的、充满出发前紧张气息的空间里。
“他娘的,真有点当年下斗前那味儿了。” 胖子嘀咕了一句,紧了紧手里的枪。
“检查通讯和信标。” 阿宁冷静地提醒。
四人纷纷激活了头盔内的加密数据链和那个小信标。吴邪视野的左上角,出现了三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分别代表胖子、陈文锦、阿宁的相对位置和基础生命体征(简化版)。他自己的状态也以类似形式显示。一个代表“棱镜-05”设施的蓝色光点在视野中心偏下的位置。而一条极淡的、断断续续的、从蓝色光点延伸向西北方向的、代表预测“窗口期通道”的虚线,也隐约浮现。目前通道大部分线段是淡黄色,表示“低风险可通行”,但靠近目标基地末端的一小段,已经变成了橙色,表示“风险升高”。
“通讯测试,听到请回复。” 陈文锦的声音,通过加密数据链,直接在他们头盔内响起,有些轻微的电子杂音,但清晰可辨。
“收到。”“清楚。”“嗯。” 三人依次回复。
“倒计时:三十分钟。” 系统的合成音在准备间响起。
最后的等待,时间仿佛凝固。四人或站或坐,默默调整呼吸,检查装备,无人说话。只有作战服内部环境循环系统轻微的“嘶嘶”声,以及阿宁外骨骼关节处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电机运转声。
吴邪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眉心。清凉感此刻异常稳定,如同平静的深潭。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两块碎片,暗金碎片温热,“铃舌”碎片冰凉,都处于一种奇异的、内敛的、蓄势待发的“静默”状态。仿佛也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充满“蚀”能的外部环境。
“倒计时:十分钟。外部环境扫描完成,伪装出口准备开启。请做好出发准备。”
准备间一侧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咔哒”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另一道更加厚重、布满复杂液压和锁闭机构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旋转阀门。
“倒计时:五分钟。请至出口门待命。”
四人起身,走到圆形气密门前。阿宁站在最前面,陈文锦和吴邪居中,胖子端着枪断后。
“倒计时:六十秒。外部伪装解除,通道清空。最后确认,外部‘蚀’能浓度:中等,存在波动。威胁单元活动:低(出口附近)。启动出口开启程序。”
“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传来。紧接着,是巨大机械运转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圆形气密门上的红色阀门,开始自动、缓慢地旋转。
“三十秒。”
阀门旋转速度加快。
“二十秒。”
“咔嚓!咔嚓!” 内部锁扣接连弹开的声音。
“十、九、八……”
阀门旋转到极限。
“……三、二、一。出口开启!”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尖啸声中,厚重的圆形气密门,猛地向内弹开!一股混合了硫磺、臭氧、金属锈蚀、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熟悉的甜腥“蚀”味的、冰冷刺骨的、灰白色的浓雾,如同等待已久的巨兽,瞬间从门缝中狂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准备间!
冰冷!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浓雾粘稠,能见度不足五米!头盔面罩自动过滤了大部分有害微粒,但那股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充满了“凋零”与“混乱”意味的侵蚀感,依旧透过作战服的薄弱处和感官,清晰无比地传递进来!
来了!外面!真正的、剧变后的、被“蚀”能污染吞噬的塔木陀!
“出发!保持队形!” 阿宁低喝一声,毫不犹豫,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翻滚的、灰白色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浓雾之中!外骨骼的足部踏在外部覆盖着暗绿色冰霜的岩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陈文锦紧随其后。吴邪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蚀”味的空气,握紧枪械,迈步跟上。胖子最后出来,反手将圆形气密门重新推回、旋转阀门锁死(内部有自动锁定程序,但手动加固更保险),隔绝了身后那唯一代表着“安全”的微弱光芒和温暖。
四人小队,彻底置身于这片被灰白与暗绿笼罩的、死寂的冰川裂谷之中。身后,“棱镜-05”的出口伪装早已恢复,与周围覆盖着冰霜和扭曲金属残骸的岩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只有视野中那个代表设施的蓝色光点,和那条断断续续的、指向西北方向的淡黄色虚线,提醒着他们来路与目标。
头顶,是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中翻滚着暗绿脉络的、令人绝望的天幕,没有太阳,也没有星光。寒风呼啸,卷动着浓雾,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四周,是被冰霜覆盖、呈现不祥暗绿色的、嶙峋陡峭的冰川岩壁,以及散落各处、早已锈蚀扭曲、半埋在冰层中的金属和建筑残骸。死寂,除了风声,只有他们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作战服和环境对抗发出的细微声响。
“按计划路线,保持静默,快速移动。” 阿宁通过数据链下令,她的声音在头盔内响起,带着一丝电子噪音,却异常清晰冷静。
她根据视野中那条虚线指引,结合之前获得的简略地图,选择了沿着一条相对平缓、障碍较少的冰谷底部,向西北方向推进。外骨骼赋予了她相对正常的速度,陈文锦和吴邪紧跟,胖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也咬牙跟上,速度并不慢。
浓雾极大地干扰了视线和感知。头盔的辅助扫描功能开启,不断勾勒出前方数十米内地形的轮廓和较大的障碍物,但对生命体的探测效果很差,在“蚀”能浓雾干扰下,有效距离不足二十米。吴邪集中精神,眉心清凉感高度活跃,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细细感知着周围环境中“蚀”能浓度的细微变化,以及是否有异常的、带有恶意的能量波动接近。
最初的几分钟,有惊无险。除了环境本身的恶劣和“蚀”能的持续侵蚀带来的轻微不适(作战服和清凉感勉强抵御),并未遭遇活物。
但很快,情况开始变化。
随着他们深入S-7裂隙区,地势开始变得更加崎岖,出现了大量深不见底、冒着滚滚白色硫磺蒸汽和暗绿色微光的地热裂缝,以及横亘在路径上的、滑溜异常的冰坡和乱石堆。浓雾中,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仿佛巨大生物骨骸或建筑结构的、扭曲的阴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注意,前方右侧,五十米,有能量反应,微弱,但……不像自然环境。” 吴邪忽然压低声音,在通讯链中示警。他眉心清凉感感知到,右前方浓雾深处,有一团相对凝聚、缓慢移动、带着明显“饥饿”与“混乱”意念的暗绿色能量团。
“收到。减速,警戒,绕行。” 阿宁立刻改变路线,带领小队向左前方一片相对密集的乱石堆迂回。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那片区域时——
“嘶——!”
一声尖锐、短促、仿佛金属刮擦岩石的嘶鸣,猛地从他们刚刚打算经过的方向传来!浓雾剧烈翻涌,一个大约有藏獒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绿色、如同苔藑与甲壳混合物的、形似巨大蜥蜴与蜘蛛结合体的、长着复眼和锋利口器的怪物,猛地从一块岩石后窜出,快如闪电地,朝着队伍末尾的胖子,扑咬过来!
是“蚀”化生物!而且速度极快!
“胖子!小心!” 吴邪惊呼,同时本能地抬起枪口。
“他娘的!来得好!” 胖子虽惊不乱,反应迅速,肥硕的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缩,同时手中“棱镜-7型”枪口火光(能量脉冲模式)一闪!
“噗!”
一道淡蓝色的、凝练的低速能量脉冲,精准地命中了那怪物的头部!能量脉冲在它坚硬的甲壳上炸开一团暗绿色的粘液和电火花!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扑击动作一滞,但并未毙命,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锋利的附肢,再次扑上!
“集火!快速解决!” 阿宁冷静下令,手中枪械切换至高频震荡波模式,瞄准怪物相对脆弱的关节部位,扣动扳机!
“嗡——!”
一阵无形的、但能让人感到牙齿发酸的、高频震荡波瞬间扩散!那怪物靠近震荡波范围的几条附肢,动作瞬间变得僵硬、不协调,甲壳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陈文锦和吴邪也同时开火,能量脉冲和震荡波交织,狠狠轰击在怪物身上!
“砰!噗嗤!”
在四人(主要是胖子和阿宁)的集火下,这头速度见长的“蚀”化蜥蛛,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就被打碎了大半甲壳和附肢,暗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组织喷溅一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尸体迅速被周围的“蚀”能浓雾侵蚀、同化,表面开始长出新的、颜色更暗的苔藑状物质。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人喘息着,警惕地观察四周。还好,只引来了这一只。
“快速检查装备,补充能量(如果有消耗),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阿宁看了一眼倒计时,他们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路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鬼东西……甲壳真硬。” 胖子啐了一口,检查了一下能量弹匣,消耗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只是最低级的掠食者。后面可能有更麻烦的。” 陈文锦沉声道。
小队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途,开始不断出现类似的小规模、零星的“蚀”化生物袭击。有时是潜伏在冰缝中的、类似巨型水蛭的软体怪物,有时是从头顶岩壁垂落偷袭的、如同藤蔓与触手混合的诡异生物,有时则是成群结队、只有巴掌大小、但口器锋利、带有神经毒素的飞行虫群。
四人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初步的战术配合(虽然生疏)、以及吴邪那越来越灵敏的危机预警,有惊无险地,一一化解,快速通过。但体力和装备能量的消耗,也在持续增加。阿宁的外骨骼,因为频繁的机动和短促爆发,能量消耗比预想更快。
时间,在不断的遭遇战、艰难的跋涉、以及对恶劣环境的对抗中,飞速流逝。
当视野中那条代表“窗口期通道”的虚线,大部分已经变成橙色,甚至末端开始出现刺眼的红色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在浓雾稍微稀薄一些的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巨大爆炸坑和建筑残骸的冰川台地边缘,数座由厚重混凝土和合金框架构成、但早已严重破损、覆盖着厚厚冰霜和暗绿色“蚀”苔、半埋入冰层中的、规模不小的建筑群轮廓,隐隐约约地,显露了出来。
“天启项目”前进基地,到了。
然而,几乎在看清基地轮廓的同一时间,吴邪的眉心清凉感,骤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到让他眼前发黑的疯狂示警!一股冰冷、庞大、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比之前遭遇的任何“蚀”化生物都要恐怖十倍、百倍的可怕意念,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正从基地深处,那片最巨大、最破损的建筑废墟下方,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锁定”了他们!
第679章 残响核心
那股冰冷、庞大、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吴邪的感知!眉心清凉感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示警,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针刺般的头痛!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吴邪!” 身旁的陈文锦立刻察觉不对,一把扶住他。
“怎么回事?” 阿宁瞬间转身,枪口指向基地深处那片最巨大的废墟,身体微蹲,进入战斗姿态。胖子也立刻靠拢过来,将吴邪护在身后,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浓雾笼罩的废墟。
“有东西……在里面……很可怕……盯上我们了……” 吴邪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内衬,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和翻腾的恶心感,艰难地开口,手指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几乎就在吴邪示警的同时——
“吼——!!!”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无数金属扭曲摩擦、又混合了野兽咆哮与痛苦呻吟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吼声,猛地从基地深处那片巨大的废墟中炸响!声浪裹挟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色“蚀”能浓雾,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覆盖的暗绿色冰霜咔嚓咔嚓碎裂、消融,露出下面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混凝土地面!一些散落在废墟边缘的、较小的金属残骸,竟被这无形的声浪和能量冲击,吹得翻滚、解体!
“卧槽!” 胖子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推得后退两步,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半埋的金属梁才稳住身形,脸色大变。
阿宁和陈文锦也纷纷矮身,寻找掩体。作战服的防护虽然抵挡了大部分物理冲击,但那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意念余波,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和恶心。
“目标确认:高威胁‘蚀’化聚合体。能量读数……超出标准阈值!建议:立即规避!” 陈文锦头盔内的辅助系统传来急促的警报,视野中,代表基地深处的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刺目的、不断闪烁的深红色!一条由系统快速分析生成的、极其粗略的、不断变化的生物轮廓虚影,出现在地图上,显示其体积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主建筑废墟!
“规避?往哪规避?” 阿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通道时间还剩多少?”
“一小时零七分钟!” 陈文锦快速瞥了一眼倒计时,脸色更加难看,“返回需要至少四十分钟,而且返回通道的后半段已经变红!我们最多……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行动时间!”
三十分钟!在这片被如此恐怖存在盯上的废墟里行动?
“他娘的!来都来了!难道被一声吼就吓回去?” 胖子啐了一口,紧了紧手中的枪,“那玩意儿动静大,但好像没立刻冲出来?是不是被什么困住了?”
吴邪此刻勉强压下脑海中的不适,眉心清凉感依旧在疯狂跳动,但他集中精神,努力感知。确实,那股恐怖的意念虽然锁定了他们,充满了攻击性,但其源头……似乎被限制在了废墟深处某个相对固定的位置,并没有立刻移动出来的迹象。而且,在那庞大、混乱的意念核心深处,吴邪极其模糊地,感知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微弱的、稳定的、带着某种规律性闪烁的、淡金色的能量波动?与他口袋里的暗金碎片,似乎有某种极其遥远的、同源的共鸣感?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它……可能被困在废墟下面,或者……在守护什么?” 吴邪喘着气,说出自己的感知,“而且,我好像感觉到里面……有别的能量反应,很微弱,很特别。”
“别的能量反应?” 陈文锦目光一闪,“难道是‘天启项目’留下的设备?或者……样本?”
“不管是什么,我们的目标在里面。” 阿宁已经做出了决断,她看向吴邪,“你能判断它的活动范围,或者大致位置吗?我们需要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进去,找到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以最快速度撤离。三十分钟,包括往返废墟内部。”
压力巨大。但此刻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返回路上的风险,未必就比进去探索小多少。
吴邪闭上眼睛,强忍不适,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清凉感上。清凉感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努力穿透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恶意和混乱的“蚀”能迷雾,尝试勾勒出那恐怖存在的“轮廓”和“边界”。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指向废墟左侧,一片相对低矮、破损更加严重、似乎是辅助通道或通风管道的区域。
“那边……它的‘视线’和意念覆盖比较薄弱,干扰最强的地方,可能是它本体位置的正下方或者侧面盲区。但距离很远,绕过去,再进入主建筑,时间可能不够。” 吴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极限感知对他消耗极大。
“不能绕远。” 阿宁果断否定,“直线距离,从我们这里,到主建筑最大的那个缺口,目测不到两百米。直接冲过去。那东西只要不是立刻能冲出来,我们就赌一把速度。陈教授,胖子,注意两侧和上方可能的小型威胁。吴邪,你负责预警那东西的主要攻击意图。我开路。”
简单、直接、冒险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任务的选择。
“干了!” 胖子咬牙,检查了一下枪械,切换成连发模式。
“行动。” 陈文锦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阿宁不再犹豫,外骨骼动力全开,如同猎豹般,率先朝着主建筑那个最大的、黑黢黢的缺口,冲了过去!陈文锦和吴邪紧随其后,胖子端着枪,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侧翼。
“吼——!!”
似乎是感应到他们的接近,废墟深处的恐怖存在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这一次,不仅仅是声浪,数条由粘稠的、暗绿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表面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粗大触手,猛地从那个最大的缺口深处,以及其他几个破损的窗户、裂缝中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浓烈的腥臭,朝着冲锋的四人,狠狠抽打、缠绕过来!
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覆盖范围极广!
“散开!规避!” 阿宁厉喝,前冲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触手擦着她的作战服划过,带起的劲风让她脸颊生疼,外骨骼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陈文锦和吴邪也各自向两侧扑倒。胖子反应稍慢,眼看一条触手就要卷住他的脚踝——
“砰!砰砰砰!”
吴邪在扑倒的瞬间,手中的“棱镜-7型”已经开火!数道淡蓝色的能量脉冲,精准地打在触手的尖端和连接处!虽然未能打断,但猛烈的冲击让触手的动作微微一滞!胖子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窜到一块倒塌的混凝土板后面,惊出一身冷汗。
“打关节和连接处!别硬拼!” 阿宁的声音在通讯链中响起,她已经重新起身,一边快速向缺口逼近,一边用高频震荡波,干扰、迟滞着另一条试图拦截她的触手。
这些触手不仅力量巨大、速度惊人,而且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带有腐蚀性的粘液,能量脉冲打在上面,效果大打折扣,只有震荡波能造成比较明显的僵直效果。
四人且战且退,凭借着阿宁的精准指挥、吴邪的危机预警、以及装备的优势,在数条疯狂舞动的恐怖触手间,险象环生地穿梭、躲避、反击,一步步艰难地逼近那个缺口。
距离缺口还有不到五十米时,异变再起!
废墟深处,那恐怖存在的本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意念,伴随着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的“咚!咚!”声,轰然传来!紧接着,所有挥舞的触手猛地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回收!但与此同时,那个最大的缺口深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绿色“蚀”能浓雾,如同喷发的火山,汹涌而出!浓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仿佛孢子或微小昆虫的、闪烁着暗绿色荧光的光点,如同风暴般,朝着缺口外的四人,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
“是‘蚀’能孢子集群!高浓度!闭气!护住裸露皮肤!全速冲进去!里面浓度可能反而低!” 陈文锦的声音带着急促,他认出了这东西的可怕——一旦吸入或沾染,会立刻被“蚀”能侵蚀,轻则神志混乱、身体异化,重则直接变成那种怪物!
来不及多想!四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将面罩的密封性调到最高,埋头朝着近在咫尺的缺口,用尽全力,冲了进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浓郁的、带着刺鼻腥甜和腐朽气息的暗绿色浓雾瞬间将四人吞没。头盔的照明光柱在这浓雾中,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三五米的范围。脚下是湿滑、布满粘液和不明碎屑的地面。空气中,那“咚咚”的、仿佛心脏搏动的巨响,更加清晰、沉重,震得人胸腔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吼——!!!”
咆哮声似乎就在耳边炸开!浓雾剧烈翻涌,数条比刚才更加粗壮、表面甚至镶嵌着扭曲金属片和混凝土碎块的、更加狰狞的暗绿色触手,从浓雾深处、头顶、侧方,无声无息地,闪电般刺出、缠绕、拍打而来!这一次,攻击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左前方!低头!” 吴邪的预警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宁猛地低头,一条布满利齿般倒刺的触手擦着她的头盔掠过,在金属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陈文锦被一条从侧面袭来的触手扫中肩膀,虽然有作战服缓冲,依旧被巨大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墙壁上,闷哼一声。胖子则被一条触手缠住了脚踝,正在拼命挣扎,用匕首砍击,但那粘液滑不留手,腐蚀性极强,匕首砍上去效果甚微!
“胖子!” 吴邪见状,心中大急,顾不得危险,猛地朝着胖子方向冲去,同时,他将心神全部沉入眉心清凉感,不再被动感知,而是尝试着,将那股清凉的能量,主动地、微弱地,引导向手中紧握的、散发着稳定温热的暗金碎片!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可能的手段都要尝试!
就在清凉感与暗金碎片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温暖的淡金色光芒,猛地从吴邪紧握的拳头缝隙中透出!虽然光芒范围很小,只照亮了他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但在这充斥着暗绿色浓雾和恐怖触手的空间里,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小簇篝火!
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似乎毫无畏惧的暗绿色触手,在接触到这淡金色光芒边缘的刹那,竟然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水蛭,猛地一缩!发出了尖锐的、仿佛痛苦的嘶鸣!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光芒消失后,触手立刻恢复了攻击性,但就是这短暂到不足半秒的迟滞,给了胖子机会!
“给老子开!” 胖子怒吼一声,趁机将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闪烁着红光的高爆手雷(出发前配发,数量极少),狠狠塞进了缠住他脚踝的触手吸盘内部,然后猛地一脚踹在触手上,借力向后翻滚!
“轰——!!”
手雷在触手内部爆炸!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组织四处飞溅!那条触手痛苦地剧烈抽搐、扭曲,暂时松开了对胖子的束缚!
“走!” 阿宁也抓住了触手被淡金光芒影响的瞬间,手中枪械切换成最高功率的能量脉冲模式,对着前方浓雾中那“咚咚”声最响、意念最集中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同时,外骨骼动力全开,朝着那个方向猛冲!
“跟着阿宁!” 陈文锦扶起吴邪,两人也立刻跟上。
那恐怖存在似乎被刚才的爆炸和淡金光芒激怒,也似乎被阿宁的火力吸引,更多的触手和浓雾朝着阿宁的方向涌去,对吴邪三人的压力稍减。
四人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在浓雾、触手和令人心悸的“咚咚”巨响中,不顾一切地,朝着建筑深处、那恐怖意念和心跳声的核心源头,也是阿宁冲锋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是更深的陷阱,还是绝地?但此刻,后退是死,停下是死,只有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冲过一片堆积如山的、锈蚀的金属设备和破碎的容器残骸后,前方的浓雾陡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一个极其广阔、高耸的、仿佛曾经是基地主实验大厅的空间,出现在他们眼前。
而当他们看清大厅中央的景象时,即便是见惯了诡异场面的吴邪四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只见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又像是被恐怖爆炸形成的巨坑!巨坑的边缘,连接着、或者说,生长着无数粗大、扭曲、蠕动的、如同血肉与金属、岩石、电缆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暗绿色触手根须,深深扎入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不断搏动、收缩,将海量的、暗绿色的、粘稠的、闪烁着荧光的“蚀”能浓液,如同心脏泵血般,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巨坑的深处。
而在那巨坑的最中央,悬浮着的,是——
一颗。
一颗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直径超过十米的、仿佛由暗绿色的、半透明胶质、蠕动的血肉、闪烁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电缆、以及某种暗红色、搏动不休的巨大血管网络,强行融合、扭曲、增殖而成的、不断蠕动、搏动、表面布满了狰狞面孔和痛苦挣扎人形凸起的、难以名状的、令人作呕的
——巨大心脏!
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随着它的搏动,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暗绿色“蚀”能,如同瀑布般,从心脏的各个孔洞和缝隙中喷涌、流淌出来,顺着那些触手根须,蔓延向整个废墟,扩散到外界的浓雾之中!整个大厅,都被一种暗绿色的、粘稠的、充满了疯狂生命与绝对死寂矛盾的、令人窒息的“光芒”所笼罩!
这……就是外面那恐怖存在的本体?或者说,是它的“能量核心”和“繁殖器官”?一个由“蚀”能、生物质、金属、以及……无数遇难者的残骸与怨念,强行融合、异化、增殖而成的、亵渎生命的、恐怖的聚合体?!
而在那颗搏动的、恐怖的心脏正上方,大约三四米高的半空中——
一个大约脸盆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古老、仿佛自行流转、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玄奥纹路的、如同某种古代罗盘或阵盘核心的、破碎的、边缘参差不齐的**
——金属圆盘碎片,正静静地悬浮着。
碎片自身,散发着一种纯净的、柔和的、与周围狂暴邪恶的暗绿色“蚀”能截然不同的、仿佛能净化、稳定一切的淡金色光芒,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微弱却坚韧的淡金色光罩,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顽强地、死死地,笼罩、禁锢、压制着下方那颗不断试图膨胀、搏动、挣脱的恐怖心脏!
淡金光罩在恐怖心脏的每一次搏动和挣扎下,都剧烈地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碎片自身,却稳如磐石,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正以某种恒定的频率,缓缓流转、明灭,源源不断地,抽取、转化、抵消着从恐怖心脏中散发出的、海量的、污秽的“蚀”能,将其净化、中和成无害的、消散在空气中的基本能量粒子。
正是因为这块暗金色碎片的禁锢和净化,外面那恐怖存在(或者说,这颗心脏)的本体,才无法离开这个深坑,无法发挥全部力量,只能伸出部分触手和释放浓雾进行攻击!也正是因为这块碎片的存在,这附近区域的“蚀”能浓度,才没有达到足以瞬间湮灭一切生机的、真正毁灭性的级别,反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脆弱的、动态的平衡!
这块碎片……吴邪瞬间就认了出来!其材质、纹路、散发出的那种纯净、古老、镇压一切的气息……与他口袋里的那块暗金碎片,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一块,更大、更完整、蕴含的能量和“镇压”意味,也强大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它似乎在这里,独自,镇压、净化这颗恐怖的“蚀”能聚合心脏,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是“第七棱镜”留下的?还是更古老的、“天启项目”甚至更早时代的遗物?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与他身上的碎片,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胖子看着那颗搏动的、布满人脸的巨大心脏,声音都变了调,脸色惨白。
“是……‘蚀’能聚合到极致,混合了生物质、金属和……无数受害者残骸与怨念,形成的……‘蚀’之核心?还是……某种人工培养的、失败的‘净化装置’异变体?” 陈文锦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和上方的暗金碎片,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学者面对未知恐怖造物的、近乎痴迷的探究欲。
阿宁则更加冷静,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最终落在了心脏侧后方,靠近墙壁的地方——那里,几台虽然蒙尘、破损,但似乎结构相对完整、还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镶嵌在金属操作台中的大型设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操作台的屏幕上,似乎还有极其暗淡的、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在滚动!
是“天启项目”遗留的设备!可能还保持着部分功能!可能有他们需要的数据!
“目标!那些设备!” 阿宁当机立断,指向那些操作台,“陈教授,你去尝试下载数据!吴邪,胖子,掩护我,吸引那东西的注意!那颗心脏和碎片是焦点,但操作台在它的侧面盲区,有机会!”
“可是……” 陈文锦看着那颗搏动的恐怖心脏和周围蠕动的触手,以及那脆弱的、明灭不定的淡金光罩,心中充满不安。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发灾难。
“没时间犹豫了!倒计时不到二十分钟了!” 阿宁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冰冷而决绝,“行动!”
第680章 破碎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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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破碎回声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充满了无数尖锐痛苦碎片、绝望嘶吼、以及能量风暴最后尖啸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意识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被撕扯、粉碎、又强行糅合。吴邪感觉自己“存在”的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燃烧、然后归于冰冷的死寂。
这就是终结吗?灵魂被彻底湮灭前的最后感知?
然而,就在这无边黑暗与混沌即将成为永恒的“真实”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凉触感,如同最深沉的寒夜中,第一颗挣脱云层、刺破黑暗的星辰,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吴邪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深渊”最底部,闪烁、亮起。
这冰凉触感,并非来自眉心那已近乎枯竭的清凉感,也非来自手中那两块碎片(它们似乎已彻底沉寂)。它更加内敛、古老、沉重,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沧桑,却又坚韧到不可思议。它仿佛早已存在于吴邪意识的最深处,沉睡了无数岁月,直到此刻,在毁灭性的共鸣、远古画面的冲击、以及那声绝望的、混合了血脉与灵魂碎片的无声呐喊的共同作用下,才被极其轻微地,唤醒、触动了一丝。
是……“它”?那个“遥远回响”?他最后时刻“感觉”到的那一点同源的、温暖慈悲的暗金光芒?不,感觉不完全一样。这丝冰凉,更贴近他自己,仿佛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属于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印记?或者馈赠?
就在这丝冰凉触感亮起、为吴邪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提供最后一丝“坐标”与“锚定”的同一刹那——
“轰——!!!!!!!!!”
外界,那积蓄到极限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终于,彻底,爆发了!
首先崩溃的,是悬浮在恐怖心脏上方、那块巨大的暗金碎片周围,早已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光罩!它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内外夹击的恐怖压力下,无声地,彻底,炸裂、消散!化作无数黯淡的金色光点,如同风中的余烬,瞬间被周围狂暴的暗绿色“蚀”能吞噬、湮灭!
紧接着,失去了光罩的压制与净化,那颗恐怖心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充满了无尽狂喜与毁灭欲望的终极咆哮!
“吼嗷嗷嗷嗷——!!!!!!”
整个大厅,不,是整个“天启项目”基地废墟,甚至更远处的S-7裂隙区,都在这恐怖的声浪和随之而来的、心脏前所未有的、剧烈到极致的搏动中,疯狂地摇晃、崩塌、解体!粗大的混凝土立柱断裂、厚重的合金墙壁扭曲撕裂、天花板上无数管线和结构件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面开裂,露出下方翻滚的、暗绿色的、粘稠的“蚀”能熔岩!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绿色“蚀”能浓雾,瞬间被心脏搏动泵出的、海量的、液态的、散发着刺鼻腥甜和极致毁灭气息的暗绿“血液”所取代,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涌地席卷、淹没!
毁灭,降临了!以无可阻挡、无可挽回之势!
“跑——!!!”
在设备全毁、视野全盲、通讯中断、建筑崩塌、能量风暴席卷的绝对地狱中,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极致求生意志的怒吼,猛地从某个方向炸响!是胖子!他在最后的毁灭降临前,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执着,硬生生地,在绝对的黑暗与混乱中,扑向了记忆中陈文锦倒地的方向,一把抓住了什么东西(或许是陈文锦的衣领,或许是手臂),然后,不管不顾地,朝着记忆中大厅入口(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的反方向——也就是大厅更深处、墙壁的方向,连滚爬爬地,亡命地拖拽着陈文锦,撞了过去!他记得,那个方向,似乎有一道之前被触手和浓雾遮掩的、较小的金属门轮廓!那是唯一的、不是来路的、可能存在的生路!
几乎在胖子扑出的同时,另一个方向,阿宁也动了!她的外骨骼虽然动力大半丧失,但机械结构本身和她自身残存的力量与反应,依旧惊人!在大厅彻底崩塌、暗绿“血海”涌来的前一瞬,她没有试图去寻找胖子或陈文锦(或许感知到了胖子的动作),而是极其冷静、甚至冷酷地,选择了距离她最近的、同样在摸索、挣扎的吴邪!她一把抓住了吴邪的手臂,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然后,借助外骨骼残存的最后一点动力和她自身的爆发力,朝着与胖子略有不同的、侧前方的另一片正在垮塌的金属设备残骸后方,猛地一跃!躲了进去!那片残骸似乎是某种厚重的防爆操作台或仪器基座,在崩塌中暂时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相对坚固的三角空间!
“轰隆——!!!!”
“咔嚓——!!!”
“哗——!!!”
建筑彻底垮塌的巨响、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以及暗绿“血海”淹没一切的恐怖轰鸣,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声音,掩盖了所有的景象!
吴邪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物理冲击、能量侵蚀、以及灵魂层面恐怖碾压的毁灭力量,狠狠地,撞在了阿宁用身体和外骨骼死死护住他的后背上!他听到了阿宁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痛苦的闷哼,感觉到了外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金属变形的呻吟,以及作战服被恐怖力量撕扯、侵蚀的破裂声!温热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液体(是血?)溅在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上!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沉重的压力、窒息的尘埃、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剧痛!
他和阿宁,被彻底地,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而胖子和陈文锦那边……毫无声息。
时间,在这绝对的、毁灭后的死寂与黑暗中,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世纪。
吴邪的意识,在肉体的剧痛、窒息的威胁、以及灵魂深处那丝冰凉触感的顽强维系下,极其缓慢地,开始重新凝聚。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坚硬、沉重的混凝土和金属碎块,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腿上。阿宁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体温,和同样微弱到极致的心跳,透过破损的作战服,传递过来。她的外骨骼,似乎已经彻底变形、卡死,成了禁锢他们、也保护了他们最后生存空间的金属牢笼。
然后是痛觉。全身的骨骼仿佛都碎了,内脏在翻腾、灼烧。眉心处空空荡荡,清凉感似乎已经彻底耗尽、消散。口袋里,那两块碎片,冰冷、沉寂,仿佛只是最普通的石头。唯有灵魂深处那丝被唤醒的冰凉印记,依旧在极其微弱地、持续地散发着一丝寒意,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勉强维持着他意识的最后一线清明,也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吸收、转化着周围环境中那无所不在的、冰冷刺骨、充满了“蚀”能侵蚀的能量,将其中最狂暴的部分,极其艰难地,隔绝、中和掉一丝**。
这印记……到底是什么?是张起灵留下的?还是……更早的,张家先祖,或者“守钥”一族,烙印在血脉中的某种……保护或传承?它竟然能在这种绝境下,自动运转,抵御“蚀”能侵蚀?
没有答案。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尘埃堵塞了口鼻,空气稀薄。胸口被重物压迫,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要死了吗?和阿宁一起,被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墟下,成为这颗恐怖心脏肆虐后,无数受害者中微不足道的两具枯骨?
不……不甘心……胖子……陈教授……他们……怎么样了?阿透……还在设施里……小哥……那遥远的回响……
微弱的不甘与执念,混合着灵魂深处那丝冰凉印记传来的、持续的寒意,成为了支撑吴邪意识、对抗死亡冰冷拥抱的,最后的力量。
他开始尝试,极其艰难地,挪动被压住的手臂。骨骼和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晕厥。但他咬着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手,挪到了胸前,触摸到了阿宁的脖颈。
脉搏……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还在跳。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吴邪心中微微一松,随即是更深的沉重。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胖子和陈教授!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怎么出去?身上压着不知多重的废墟,力量耗尽,装备全毁,重伤濒死……
绝望,如同外面那无所不在的冰冷与黑暗,再次缓缓涌上。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微弱、轻微的、仿佛是小石子或灰尘从缝隙中滑落的声音,忽然从吴邪头顶上方,被废墟掩埋的某个方向,极其模糊地,传了下来!
不是建筑的余震!是有节奏的、轻微的刮擦声!似乎……外面,有东西在动?在挖掘**?
是谁?是胖子?还是……陈教授?他们逃出来了?在找他们?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吴邪几乎熄灭的求生欲望!他张开干裂、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嘴,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发出一点声音,任何声音!
“呃……嗬……” 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刚出口,就被厚重的废墟和尘埃吸收、淹没。
但外面的刮擦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清晰!方向,似乎正是朝着他们被埋的位置!
是听到了?还是感知到了?
“砰!砰!砰!”
刮擦声变成了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是金属或石头,在小心地、试探地,敲打着上方的废墟。
“是……谁……” 吴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敲击声再次停顿。然后,一个同样嘶哑、微弱、却让吴邪心脏猛地一抽的、熟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极其模糊地,仿佛隔了无数层棉被,隐隐约约地,从上方废墟的缝隙中,飘了下来:
“天……真……是……你……吗……他娘……的……还……活着……就……吭……一声……”
是胖子!是胖子的声音!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就在外面!在试图挖开废墟!
泪水,瞬间涌上了吴邪干涩的眼眶,混合着灰尘和血污,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胖……子……” 他只能用气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希望对方能“听”到。
“砰!砰!砰!” 敲击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方位也更加准确!上方的废墟,开始有更多的灰尘和小石子“簌簌”落下。
胖子在外面!在救他们!陈教授呢?陈教授怎么样**了?
吴邪心中充满了急切,但身体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上方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充满了希望的敲击与挖掘声,以及灵魂深处那丝冰凉印记传来的、持续的、微弱的寒意。
时间,在黑暗、等待、希望与剧痛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的敲击声忽然变得沉闷起来,似乎挖到了更大的石块或金属板。胖子的咒骂声隐约传来,然后是一阵更加用力的撬动和摩擦**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卡扣或锁舌被强行撬开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哗啦——!”
一束虽然微弱、昏黄、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刺眼、温暖的——光芒,猛地,从吴邪头顶上方,一处刚刚被撬开的、狭窄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光芒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吴邪模糊的视线,和他身旁,阿宁那苍白如纸、紧闭双眼、沾满血污的脸庞。
是……光……
出口……打开了?
“天真!老陈!阿宁!你们在下面吗?!” 胖子嘶哑而急切的吼声,顺着那道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伴随着吼声,还有胖子那张同样沾满血污和灰尘、写满了焦急和疲惫的胖脸,出现在了缝隙的上方,正努力地朝下面张望**!
“胖……子……” 吴邪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回应,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操!真在下面!还活着!老陈!快!帮忙!” 胖子激动地大喊,然后,更多的光线和新鲜的、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甜腥“蚀”味、却比下面浑浊空气清新了无数倍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缝隙在胖子和另一个人(是陈文锦?他还活着?但似乎动作很吃力)的共同努力下,被迅速地扩大!
生的希望,终于,穿透了厚重的死亡阴霾,照了进来。
然而,就在吴邪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嘀——嘀——嘀——!”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规律的、仿佛是电子设备低电量报警、又或者是某种信号发射的提示音,忽然,从他身旁,阿宁那破损的作战服某个口袋里,持续地、顽强地,响了起来。
吴邪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阿宁腰侧,那个原本应该装着“棱镜-05”配发的数据采集与紧急信标的口袋,此刻,正从破损的布料缝隙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深红色光芒!
是那个信标!那个触发了操作台自毁陷阱、引发了一系列灾难的信标!它竟然……还在工作?而且,似乎在发送着某种……信号?
这闪烁的红光和持续的嘀嘀声,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吴邪心中刚刚升起的温暖。
第682章 信号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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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信标回响
“嘀——嘀——嘀——”
单调、规律、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幽暗的地下维修通道中反复回荡,如同黑暗中某个无形存在的心跳,又像是一曲为濒死者敲响的、缓慢而固执的丧钟。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前方数米的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油渍和锈迹的金属格栅地面,以及两侧管道上斑驳的暗绿色防锈漆。阿宁腰间,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信标,红灯以恒定的频率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寂静的通道墙壁上投下一片短暂而诡异的暗红色光影。
胖子拖着用金属管和破布临时拼凑的担架,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他肩头的布带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深深勒进皮肉,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瞪着前方那被黑暗吞噬的通道尽头,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担架上,吴邪和阿宁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难以忍受的折磨。
陈文锦走在担架旁,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举着应急灯,灯光在他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右臂被简易固定着,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墙壁,不放过任何细节——墙壁上褪色的编号和指示箭头,管道接口处渗出的不明水渍,格栅下偶尔传来的、仿佛很远又很近的、细微的流水或气流声。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机油、铁锈、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微弱的臭氧味。令人略感庆幸的是,那股令人心悸的甜腥“蚀”能气息,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仿佛被厚重的金属结构和深入的地下环境彻底隔绝。这也许是他们能活着喘息的唯一理由。
“信号……还在增强……” 阿宁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响起,打破了通道内压抑的寂静。她闭着眼睛,似乎在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额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它在……呼唤……或者说……引导……”
“引导我们去哪儿?他娘的鬼门关吗?” 胖子啐了一口,声音嘶哑。
吴邪躺在担架上,身体随着颠簸而阵阵作痛,但他同样努力集中着精神。眉心的清凉感在经历了毁灭性的消耗后,已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仍能模糊地感觉到,口袋里的两块碎片——暗金碎片冰冷沉寂,“铃舌”碎片更是毫无反应——与阿宁腰间那个不断闪烁的信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非能量的联系。那是一种……更像是“信息”或“程序”层面上的呼应?仿佛信标发出的信号,不仅仅是在向外界传递信息,更是在按照某种预设的逻辑,检测、识别、并试图与“特定目标”建立连接?而自己身上的碎片,似乎触发了信标识别机制中的某个条件?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信标真的在识别碎片,那它的制造者——“棱镜-05”或者“第七棱镜”组织,对这类碎片显然有着深刻的了解和特定的程序设定。他们被传送到“棱镜-05”,究竟是意外,还是某种安排的一部分?墨那冰冷的评估和任务指派,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前面……有岔路。” 陈文锦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思绪。
应急灯光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处,通道在这里分成了左右两条。左边的通道似乎更宽敞一些,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紧闭的金属密封门,门上似乎有模糊的标识。右边的通道则相对狭窄,继续向下倾斜延伸,深入更深的黑暗。
“信号……指向右边。” 阿宁睁开眼,看向右侧的通道,眉头皱得更紧,“右边……能量读数……似乎有些……异常波动……很微弱……但……和信标的频率……有某种……重叠。”
异常波动?重叠?这意味着右边的通道深处,可能有某种能与信标产生共鸣的东西?是另一个信标?还是……其他“天启项目”的遗留设备?或者……更糟的东西?
“走哪边?” 胖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道,目光在左右两条通道间扫视。他肩头的负担让他渴望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但直觉告诉他,这两条路可能都通向未知的危险。
陈文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看向左侧那扇紧闭的密封门:“左边……可能是通往某个功能区域的门……如果有电力,或许能打开,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药品、食物、甚至……备用出口的信息。但风险是,门可能锁死,或者……里面有我们不想面对的东西。”他又看向右侧向下倾斜的黑暗通道,“右边……被信标指引……可能隐藏着秘密,或者……陷阱。信号重叠意味着关联,但也可能意味着……那是信号最终要‘抵达’或‘激活’的地方。”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左边可能提供生存物资,但不确定性强。右边被信标明确指引,关联着秘密,但也可能是最终的陷阱。
“时间……不多了……” 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她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信标,那红灯闪烁的频率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加快?“信标……能量消耗……在加速……它可能……快耗尽了……或者……接近了……某个临界点……”
信标能量将尽?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可能失去这个唯一的、诡异的“指引”。
吴邪挣扎着,用还能动的手肘微微撑起身体,看向右侧的黑暗通道。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最后一丝微弱的眉心清凉感,导向那个方向。没有清晰的能量感知,但他却“感觉”到,右侧通道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种……非常微弱、非常遥远、却又异常熟悉的……呼唤?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同源的、带着淡淡悲伤与等待意味的共鸣。这感觉……与他最后时刻,在毁灭边缘“感觉”到的那点遥远、温暖、慈悲的金色光芒,似乎有某种极其模糊的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加……内敛?沉寂?仿佛……是回声的回声,是印记的余韵?
是碎片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走右边。” 吴邪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却坚定地说道,“我感觉……那边……有东西……在等我们。或者说……和我们有关。”
陈文锦和胖子都看向他。阿宁也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询问,只是等待他的解释。
吴邪无法解释那种模糊的感觉,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特殊的血脉、眉心清凉感、以及与碎片之间的复杂联系,带来的某种超越常理的直觉。“直觉。和我的……‘感觉’有关。” 他只能这样简单地说。
陈文锦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信由你。走右边。” 他相信吴邪这种“异常”的直觉,在之前的绝境中已经多次被证明其价值。
胖子也不再犹豫:“行!那就右边!胖爷我倒是要看看,这鬼信标到底想把咱们引到哪个阎王殿去!”
队伍转向,进入了右侧那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坡度比想象中更陡,地面格栅的防滑效果有限,胖子拖动担架更加吃力,不得不将身体后仰,用全身重量抵住下滑的趋势,一步一步向下挪。通道两侧的墙壁距离更近,给人一种压抑的逼仄感。头顶的管线和电缆更加密集,有些地方的绝缘层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颜色陈旧的线缆,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垂死的蛇。
“嘀——嘀——嘀——嘀——”
信标的提示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回音。闪烁的红光,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随之拉长、扭曲,如同黑暗中摇曳的血色鬼影。阿宁注意到,红灯闪烁的频率,确实在持续、缓慢地加快。从之前大约两秒一次,现在可能已经缩短到一点五秒一次。这意味着什么?能量即将耗尽?还是……接近了目标?
下行大约五十米后,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应急灯光照亮了前方——那是一扇锈蚀得更加严重、几乎与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的圆形金属舱门。舱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需要专用工具才能转动的十字形手轮。舱门边缘,似乎有破损的密封条耷拉着,从缝隙中,透出一丝丝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陈腐灰尘气味的空气。
而在舱门旁边,靠近地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与阿宁腰间信标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体积略大、同样在不断闪烁着红灯的——固定式信标装置!这个固定信标的红灯闪烁频率,与阿宁腰间信标的闪烁频率,完全同步!两者之间,似乎有无形的数据链在连接着!
“是……中继器?还是……接收端?” 陈文锦蹲下身(动作因伤痛而僵硬),仔细查看那个固定信标。信标表面同样没有任何物理开关,只有闪烁的红灯和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微小接口。“信号在这里汇聚……它才是最终的目标?或者说……是信标网络的……一个节点?”
阿宁也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将腰间的信标解下,靠近那个固定信标。当她手中的信标靠近固定信标大约十厘米时,两个信标的红灯,闪烁频率骤然同步加快! 从大约一点五秒一次,猛地提升到每秒一次!闪烁的光芒也更加刺眼!同时,一阵更加急促、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固定信标内部传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移动信号源接近!信号匹配度:97%!触发预设协议:节点对接验证!” 一个合成的、冰冷的、与“棱镜-05”内部系统提示音类似,但更加古老、呆板的电子音,突然从固定信标内部响起!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对接验证?验证什么?” 胖子紧张地端起手中早已能量耗尽的“棱镜-7型”(此刻只能当烧火棍),警惕地指向那个固定信标。
固定信标顶部的红灯旁边,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激光扫描点,突然亮起,快速地扫过阿宁手中的移动信标,然后又扫过阿宁本人、担架上的吴邪、旁边的陈文锦和胖子!
“生物特征扫描中……识别失败……非授权人员……威胁等级评估……”
冰冷的电子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如果被判定为“威胁”,这扇门后的东西,或者这个固定信标本身,会不会发动攻击?
就在扫描光线即将结束,电子音似乎要进行最终判定的瞬间——
吴邪口袋里,那块一直冰冷沉寂的“铃舌”碎片,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股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古老的、与碎片同源的、微弱的能量波动,仿佛被扫描光线激发,自动地,从碎片内部,散发了出来!
这波动微弱到连吴邪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个固定信标的扫描光线,却在扫过吴邪身体(尤其是口袋位置)的瞬间,猛地停顿了一下!扫描点凝固在了吴邪胸口的位置,大约一秒。
“……检测到……未知关联信号……信号特征……部分匹配历史数据库加密条目‘残钥-03’……” 电子音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杂音,仿佛在进行复杂的检索和权限判定,“……关联信号强度:极低……状态:沉寂……威胁等级重新计算……”
“计算中……错误……逻辑冲突……”
“启动备用协议:依据预设指令第七条第三款,当出现非授权人员携带‘关联物’接近节点,且威胁等级无法明确判定时,执行‘有限访问’与‘信息记录’程序。”
“节点对接验证通过(有条件)。舱门锁定解除。允许进入。警告:进入后,内部环境及设施状态未知,风险自担。所有活动将被记录并上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机括声,从厚重的圆形舱门内部传来!那个巨大的十字形手轮,开始自动地、缓慢地、逆时针旋转!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舱门边缘的密封被缓缓打破,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陈腐灰尘、机油、消毒水、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低温冷藏库的冰冷金属气味的空气,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汹涌**而出!
“门……开了……” 胖子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枪”,小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开启的黑暗入口。
陈文锦和阿宁也绷紧了身体,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吴邪则摸向口袋里的“铃舌”碎片。碎片已经恢复了冰冷沉寂,仿佛刚才的微弱波动从未发生。但它确实触发了什么……“残钥-03”?是这个碎片的编号?它在这个“天启项目”的系统中,竟然有记录?还被归类为“关联物”?
“嘎吱——!”
圆形舱门旋转了大约九十度,停了下来,留下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应急灯光照射进去,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似乎是金属的地板,同样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固定信标的红灯停止了闪烁,变成了恒定的、暗红色的光。阿宁手中的移动信标,红灯闪烁的频率也慢了下来,最终与固定信标同步,变成了缓慢的、大约五秒一次的闪烁,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或“监控”状态。
“进不进?” 胖子看向陈文锦和吴邪。
来都来了,门也开了,信标也“验证”通过了(虽然条件诡异),没有退路了。
陈文锦深吸一口气,举起应急灯,率先弯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吴邪和胖子抬着担架上的阿宁,紧随其后。
踏入舱门的瞬间,温度似乎骤降了至少十度!阴冷的气息瞬间穿透了破烂的作战服,刺入骨髓。空气更加沉滞,灰尘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咳嗽。应急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昏黄的光柱,缓缓扫过四周。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不算太大、但挑高很高的圆柱形空间。直径大约十五米,高度超过十米。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的、带有细微网格纹理的金属,与外面维修通道的粗糙风格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先进、精密。地面同样是金属,中央区域有一个凸起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似乎镶嵌着一些复杂的、早已黯淡的指示灯和接口。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倾倒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座椅和操作台残骸,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圆柱形空间的四周墙壁上,等间距地排列着八个——巨大的、厚重的、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的、长方形的金属柜体!每个柜体高度超过两米,宽度约一米,深度未知。柜体正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在齐胸高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黯淡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观察窗。观察窗后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整个空间,寂静、冰冷、空旷,充满了一种废弃已久、但依旧保留着某种非人秩序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洁净”与“死寂”。这里不像维修层,更像是一个……特殊的实验室?样本库?或者……储藏室?
“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在这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带着嗡嗡的回音。
陈文锦举着灯,缓缓走向最近的一个金属柜体。灯光照亮了观察窗,后面依旧一片漆黑。他尝试用手推了推柜体,纹丝不动,冰冷坚固。
“这些柜子……密封性极好……材质特殊……” 陈文锦仔细打量着柜体表面和周围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延伸向柜体底部,仿佛曾经有什么液体从里面渗出过。“看起来……像是用来储存……某种需要严格隔离的……‘样本’或‘物品’……”
“样本?” 胖子打了个寒颤,“什么样本要放在这种鬼地方?还用这么厚的铁棺材装着?”
阿宁的目光,则投向了房间中央那个圆形平台。她挣扎着,示意胖子将自己放下。胖子小心地将担架放在地上,扶着她,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变形的外骨骼支撑着,一瘸一拐地挪向平台。
吴邪也强撑着,从担架上坐起,缓缓挪到平台边缘。陈文锦也走了过来。
平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阿宁用还能动的手,拂去平台中心一小片区域的灰尘。下面露出了复杂的、蚀刻在金属表面的、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和微型接口。在平台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凹槽的形状……大小、轮廓、甚至边缘一些细微的锯齿状缺口……与他口袋里的那块“铃舌”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与他那块碎片断裂前的完整形态,可能的形状!
这个平台……是专门用来放置、或者对接那块“铃舌”碎片(或者说,完整的“铃舌”?)的?!
“这是……‘钥’的接口?” 陈文锦也认了出来,声音充满了震惊,“‘天启项目’……竟然也有和‘铃舌’碎片相关的设备?他们……也在研究‘钥匙’?”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阿宁腰间的信标(她一直拿在手里),忽然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红灯的频率重新变得急促!同时,那个圆形平台中心,那些黯淡的电路纹路,竟然也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亮起了几点暗绿色的、仿佛接触不良的光斑!仿佛被信标的信号激活了!
“嗡……”
一阵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大型设备启动前的能量积聚的嗡鸣声,从平台下方,隐隐传来!整个平台,甚至整个圆柱形空间的地面,都开始极其轻微地震动!
“不好!这玩意儿被激活了!” 胖子脸色大变。
“阻止它!” 陈文锦急道,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阿宁试图将手中的信标拿开,但信标的红灯依旧狂闪,与平台的共鸣似乎已经建立。
就在这时,吴邪猛地想起了刚才固定信标提到的“信息记录”。这个平台被激活,是不是也在记录什么?或者说……在读取他口袋里那块碎片(虽然没放上去)的信息?甚至……在尝试“召唤”或“匹配”什么?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但已经晚了。
平台中心的凹槽内,那些断断续续的暗绿光斑,猛地汇聚,投射出了一道极其纤细、不断摇曳的、暗绿色的全息光束!光束在空中快速地扫描、勾勒,试图形成一个立体的、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物体轮廓!
那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的、中心有孔洞的、古代铃铛的形状!正是“惊蛰铃”的大致模样!而在铃铛轮廓的核心(对应于“铃舌”)位置,光束的闪烁和不稳定最为剧烈,仿佛那里缺失了关键的部件,无法完整成像!
它在尝试“投影”出完整的“惊蛰铃”!而缺失的核心,对应的正是……“铃舌”碎片!
“警告!检测到‘残钥-03’关联信号,但信号源不完整,无法完成核心协议验证。启动深度扫描与溯源程序……” 之前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从房间的某个隐蔽角落响起,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音刚落,平台周围,四个隐藏在灰尘下的、碗口大小的、银灰色的圆形扫描装置,突然从地面升起!装置中心,亮起了刺目的、惨白色的、带有穿透性的扫描光束!四道光束,瞬间,交叉锁定了站在平台边缘的——吴邪!
不,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吴邪捂着口袋的手,以及他口袋里那块正在因为平台激活和扫描光束刺激,而再次极其微弱地颤动、发热的——“铃舌”碎片!
“发现‘残钥-03’实体碎片!开始强制能量共振与信息抽取!”
“不——!” 吴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就感觉一股冰冷、蛮横、充满了掠夺性的强大能量场,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他全身笼罩、禁锢!他口袋里的“铃舌”碎片,如同被点燃的炭火,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庞大、混乱、古老的信息流,混合着碎片内部残存的、微弱的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地、粗暴地,从碎片中,抽取、剥离出来,顺着那四道扫描光束,疯狂地涌向中央的圆形平台!
“呃啊——!” 吴邪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被这股狂暴的信息流裹挟、冲击!无数破碎的画面、符号、声音、以及冰冷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巨大的青铜门,看到了旋转的星图,看到了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人影在祭祀,看到了幽绿与暗金光芒的疯狂冲突,看到了“铃舌”碎片从一个完整的暗金色圆盘上断裂、崩飞的画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无尽黑暗前的、腰间挂着一串黯淡铃铛的挺拔背影……
是张起灵?!不,感觉更古老……是……张家先祖?还是……
痛苦和信息的冲刷让吴邪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瞬间崩溃。
“吴邪!”
“天真!”
胖子和陈文锦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胖子怒吼着,抡起手中的金属“枪托”,狠狠砸向最近的一个扫描装置!“铛!” 一声巨响,装置纹丝不动,反而震得胖子手臂发麻!陈文锦也扑过来,试图将吴邪从扫描光束中拉出来,但刚一接触吴邪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反冲弹开,摔倒在地!
阿宁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个依旧闪烁着红灯的信标,狠狠砸向了中央的圆形平台!“砰!” 信标撞在平台上,弹飞出去,滚落在地,红灯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然而,扫描和抽取并未停止!平台仿佛已经锁定了吴邪和碎片,进入了某种“自动执行”状态!
就在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海量混乱的信息彻底撕碎、碎片也似乎要因为能量过度抽取而彻底崩解时——
圆柱形空间四周,那八个一直沉寂无声的、厚重的金属柜体中的一个——
正对着吴邪和平台方向的、那个柜体正面,那个小小的、漆黑的观察窗后面——
第684章 柜中瞳
幽绿色的两点光芒,如同沉寂了千年的死火山口,骤然喷发出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磷火。它们悬浮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只是那样漠然地、笔直地,穿透厚重的、深灰色的金属柜观察窗,穿透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穿透昏黄的应急灯光,死死地,锁定在平台边缘,正在能量抽取与信息冲刷中痛苦挣扎、意识几近崩溃的吴邪身上。
那不是生物的“注视”。那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非人的——“锁定”、“扫描”、“评估”。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启动前,用传感器确认目标的最后**瞬间。
“卧槽!那柜子里……有东西!” 胖子骇然的嘶吼,在这死寂的、只有平台嗡鸣和能量抽取滋滋声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本能地抬起手中早已耗尽能量的“棱镜-7型”,枪口颤抖地指向那个亮起幽绿光芒的金属柜,尽管他知道这玩意此刻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陈文锦也是脸色剧变,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右臂传来的剧痛,目光死死盯着那两点幽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这种能量反应……这种……非生物的……锁定感……难道是……‘天启’项目的……最终兵器?或者……是他们……尝试‘控制’蚀能的……失败产物……被封存在这里?!”
阿宁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在幽绿光芒亮起的瞬间,她那因失血和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所锻炼出的、对致命威胁的本能感知,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那条还能动的手臂,猛地一推身旁的胖子,同时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朝着与金属柜相反的方向,侧身扑倒!
“躲开!找掩体!”
然而,她的动作,在那两点幽绿光芒面前,似乎……毫无意义。
就在阿宁扑倒、胖子被推开的同时——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冰冷刺骨的、充满了纯粹恶意与毁灭欲望的能量冲击波,以那个亮着幽绿光芒的金属柜为中心,轰然爆发,呈球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地面厚厚的灰尘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形成了一圈灰白的尘暴!散落在地上的金属座椅和操作台残骸,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翻滚着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金属柜最近的陈文锦!他刚刚站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胸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口猛地一闷,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七八米外的冰冷金属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破烂的作战服,人也立刻昏死了过去!
“老陈!” 胖子目眦欲裂,他被阿宁推开,只是被冲击波的余波扫中,摔了个跟头,但看到陈文锦的惨状,眼睛瞬间就红了!
阿宁也不好受。她虽然提前扑倒,但冲击波的范围太广,速度太快。她感觉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如同无数冰针,穿透了破损的作战服和外骨骼,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背部和左腿的伤口!剧痛让她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向吴邪的方向,但身体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
而此刻的吴邪……
他是被那四道扫描光束牢牢锁定、强行抽取信息的核心目标!当那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爆发的瞬间,他所承受的压力和冲击,是其他人的数倍!
“轰——!!!”
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个粉碎!眼前的一切——痛苦的信息流、幽绿的光芒、飞舞的尘埃、胖子和阿宁惊恐的脸——全部在一瞬间,扭曲、旋转、然后归于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黑暗、与破碎的身体一同走向终结的前一瞬——
他灵魂深处,那丝之前被唤醒、在废墟下保护了他、此刻同样在疯狂抽取中变得极其微弱的——冰凉印记,似乎被这股来自金属柜的、充满恶意与毁灭的幽绿能量冲击,彻底地——激怒了!
仿佛沉睡的巨龙,被蝼蚁的挑衅所惊醒!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那印记之前散发的寒意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冰冷波动,以吴邪的眉心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波动并非能量的冲击,更像是一种——位格的宣示!法则的否定!对一切“不属于此地”、“不应存在”之物的——驱逐与镇压!
“嗡——!!!”
无声的轰鸣,在吴邪的灵魂深处炸响!那四道牢牢锁定他、疯狂抽取信息的惨白扫描光束,在接触到这股冰冷威严波动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地——消融、崩解、消散!笼罩在吴邪身上的能量禁锢场,也在同一时间,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破碎!
平台中心,那个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投影“惊蛰铃”轮廓、抽取碎片信息的装置,所有的暗绿光斑和全息光束,如同被掐断电源一般,骤然——熄灭!只留下一个黯淡的、布满灰尘的圆形平台,和中心那个空空如也的凹槽。
整个圆柱形空间,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芒,还在无力地照耀着这片狼藉。
“噗通”一声,失去了能量支撑的吴邪,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模糊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但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块“铃舌”碎片,已经重新恢复了冰冷沉寂,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抽取从未发生。而灵魂深处那丝爆发了惊人威能的冰凉印记,在发出那一击后,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重新变得极其微弱、近乎感知不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寒意,萦绕在意识的最深处。
他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天真!你怎么样?!” 胖子连滚爬爬地扑到吴邪身边,声音带着哭腔,用颤抖的手探着吴邪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 吴邪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然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
阿宁也挣扎着爬了过来,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左腿的伤口在刚才的冲击下似乎又崩裂了,鲜血正不断渗出,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亮着幽绿光芒的金属柜。
柜子里的东西,在发出那一记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后,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沉寂”?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依旧亮着,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锁定”,反而变得有些……明灭不定?仿佛在“观察”、“评估”、或者……“困惑”?
为什么?是因为吴邪灵魂深处那股突然爆发的、冰冷威严的波动,干扰了它?还是因为平台的抽取被强行中断,导致了某种“程序”上的错误?
没有人知道答案。
“那……那玩意儿……好像……没动静了?” 胖子也紧张地看向金属柜,声音发抖。他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冲击波的恐怖,如果不是阿宁推了他一把,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陈文锦好多少。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这里……” 阿宁咬着牙,试图将吴邪扶起来,但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根本用不上力。
“我来背天真!你……你能走吗?” 胖子看向阿宁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
“走……必须走……” 阿宁点头,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变形的外骨骼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外骨骼似乎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损坏了,不仅失去了动力,连基本的支撑结构都似乎出了问题。
“我……帮你……” 胖子一咬牙,将昏迷的吴邪小心地背在背上(用破布简单固定),然后,用另一只手,费力地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阿宁。
两个重伤员,一个昏迷不醒的陈文锦,一个自己也是伤痕累累的胖子。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陈……怎么办?” 胖子看向远处墙角,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的陈文锦,眼睛再次红了。
阿宁也看向陈文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现实评估。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将一个昏迷的重伤员也带走。如果强行去救,可能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 阿宁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艰难,“可能……已经……”
“不!” 胖子低吼一声,打断了她,“他还有气!我刚才看到了!他胸口还在动!老子不能丢下兄弟!”
说着,胖子竟然要放下背上的吴邪,去救陈文锦!
“胖子!” 阿宁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破音,“你去!我们都得死!吴邪也会死!你想让天真也死在这里吗?!”
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头,看向背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吴邪,又看向远处生死不明的陈文锦,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过命的兄弟,一边是可能的全军覆没。
这是一个足以撕裂灵魂的抉择。
就在胖子痛苦挣扎、阿宁咬牙等待他做出决定的同时——
那个亮着幽绿光芒的金属柜,忽然又有了新的动静!
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明灭的频率开始加快!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却又清晰可闻的、仿佛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液体流动的“咕噜……咕噜……”声,从柜子内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柜子正面,那扇光滑如镜、与墙壁严丝合缝的金属柜门,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内凹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柜子内部,用力地……推着它!
“咔嚓……咔嚓……”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柜门中央,出现了几道细微的、扭曲的凸起!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娘的!” 胖子脸上的挣扎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决绝所取代!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陈文锦,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和愧疚,然后,猛地转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背着吴邪,搀扶着阿宁,朝着他们进来的那个圆形舱门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对不起……老陈……胖爷我……下辈子……再还你……” 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悲怆,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阿宁被胖子半拖半扶着,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残存的意志力,拼命地向前挪动。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透进一丝微弱光线的舱门缝隙。
“砰!砰!砰!”
身后,那金属柜门被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粘稠的、巨大的东西,正在柜子里疯狂地挣扎、蠕动,急不可耐地要破柜而出!
“快!再快点!” 胖子嘶吼着,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他们冲到了舱门口!胖子用肩膀狠狠地撞开那扇半掩的圆形舱门,然后,连同背上的吴邪和身旁的阿宁,一起滚了出去,摔在了外面冰冷的维修通道地面上!
“关上!把门关上!” 阿宁急促地喊道。
胖子挣扎着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那个巨大的十字手轮,拼命地向相反方向旋转!“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沉重的圆形舱门,开始缓缓地、艰难地闭合!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
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胖子和阿宁,都清楚地看到
圆柱形空间内,那个亮着幽绿光芒的金属柜的柜门,终于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彻底地、暴力地撞开了!
一只……
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
覆盖着暗绿色、如同腐烂肉质与锈蚀金属强行融合的、不断滴落着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液体的……
巨大的、扭曲的爪子(如果那能算是爪子的话)
从柜门的破口处,猛地——探了出来!狠狠地抓在了柜门边缘的金属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抓痕!
而在那爪子的后方,柜子内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那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放大!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刚从漫长沉眠中苏醒的——饥饿与暴怒!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嘶哑、更加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从那破开的柜子内部——炸响!声浪甚至穿透了即将闭合的厚重舱门,狠狠地撞在胖子和阿宁的耳膜和心脏上!
“砰!”
最后一刻,胖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圆形舱门——彻底旋转闭合!沉重的锁舌“咔嚓”一声扣死!将那恐怖的咆哮和即将破柜而出的未知存在,暂时地——隔绝在了门的另一边!
但那咆哮的余音,和门后传来的、疯狂的、持续不断的撞击与抓挠金属的“砰!砰!咔嚓!”声,却如同噩梦般,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胖子和阿宁背靠着冰冷的舱门,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深深的后怕。
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他们就永远留在那里面了。
而陈文锦……
胖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上,无声地滑落。
通道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吴邪昏迷)沉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门后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与抓挠声。
第685章 幽蓝独眼
黑暗,并非虚无。是冰冷金属的触感,是尘埃与血污混合的腥锈味,是肺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的、仿佛碎裂玻璃在胸腔内刮擦的剧痛,是耳膜深处持续嗡鸣、却依然能清晰分辨出的、那厚重舱门之后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固执的撞击与抓挠声。
“砰……砰……咔嚓……”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韵律,每一次响起,都像一柄小锤,狠狠敲在瘫坐在舱门外的胖子和阿宁紧绷的神经上。他们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门板,瘫坐在维修通道布满灰尘的格栅地面上,如同两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喘息。
应急灯被扔在几步外,昏黄的光晕无力地照亮一小片区域,映出空气中缓缓沉降的尘埃,也映出两人脸上无法掩饰的、劫后余生的惨白与深入骨髓的恐惧。胖子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通道的黑暗,瞳孔却没什么焦距,仿佛还残留着最后关门时,从缝隙中瞥见的那只探出的、覆盖着腐烂肉质与锈蚀金属的恐怖爪子,以及其后那两点放大、充满饥饿与暴怒的幽绿光芒。
阿宁的情况更糟。她左腿的医疗外骨骼彻底变形,深深嵌入皮肉,断裂的金属边缘在昏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鲜血早已浸透了她左半身的作战服,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她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比胖子更加清醒,也更加冰冷。那是一种将一切情感——恐惧、悲痛、甚至对自身伤势的担忧——都强行压制、冰封,只剩下纯粹求生本能与战术评估的绝对冷静。她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从“天启项目”平台上带出来的、已经停止闪烁红灯、变得一片死寂的移动信标。
时间,在死寂、撞击声和痛苦喘息中,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胖子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他首先看向自己背上——吴邪依旧昏迷着,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侧,脸色比阿宁好不了多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天……真……” 胖子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有回应。他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将吴邪从背上解下,平放在相对干净些的地面上。吴邪的身体软绵绵的,触手冰凉。胖子用颤抖的手,再次探了探吴邪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还在跳,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还……活着……” 胖子喃喃道,不知是说给阿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抬起手,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将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泪水的污渍抹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眼睛。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这是他王胖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最简单的信条。
“处理……伤口……” 阿宁的声音响起,同样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松开一直紧攥信标的手,信标“嗒”一声轻响掉落在格栅上。她开始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牙齿,去撕扯自己左腿伤口周围早已破烂不堪的作战服布料,试图查看并止血。
胖子如梦初醒。对,必须先处理伤口!他和阿宁都伤得极重,不处理,不用等门后那东西出来,他们自己就会因失血和感染死在这里。他连忙爬过去,从自己那同样破烂的作战服内袋里,掏出那个所剩无几的基础医疗包。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止血粉、两片消炎药、和几段还算干净的绷带。
“先……给你……” 胖子看向阿宁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声音发涩。外骨骼的金属深深嵌在皮肉里,他根本不敢动。
“不……” 阿宁摇头,汗水从她额头滚落,“先看吴邪……他……内伤可能更重……还有……陈教授……”
提到陈文锦,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瞬间黯淡下去,被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吞噬。他低下头,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 阿宁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艰涩,“可能……已经……但我们……必须先确保……还能动的人……活下去。”
道理胖子都懂。在那种情况下,带上昏迷的陈文锦,他们四个人一个都跑不掉。舍弃一个,或许还能活下来两三个。这是最冷酷、也最正确的选择。但懂归懂,做起来,却像用钝刀子生生割自己的心。那是和他一起在塔木陀出生入死、在“归墟”绝境中相互扶持的老陈啊!
“我……我对不起他……” 胖子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下来。
阿宁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胖子,目光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同样沉重的阴影划过。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地上的吴邪:“救活他。我们……需要他。”
是的,需要吴邪。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兄弟,更因为这一路走来,吴邪身上展现出的那些“异常”——对“蚀”能的特殊感知,与碎片的共鸣,以及最后关头那击溃扫描光束、源自灵魂深处的神秘冰冷波动——是他们在这绝境中,可能唯一能依仗的、超乎常理的“变数”。
胖子重重地点头,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爬到吴邪身边,开始检查。吴邪的外伤看起来不如阿宁触目惊心,但脸色和气息显示出严重的内伤和透支。胖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止血粉洒在吴邪几处较深的外伤上,用绷带草草包扎。至于内伤,他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吴邪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那神秘的力量。
接着,他转向阿宁。阿宁左腿的情况令人头皮发麻。胖子不是医生,但多年摸爬滚打也见过不少伤口。他看得出,外骨骼的金属部件必须尽快取出,否则感染和坏死会要了阿宁的命。但在这里,没有工具,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条件,强行取出无异于酷刑,而且大出血的风险极高。
“你……腿……” 胖子声音干涩。
“知道。” 阿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先固定。止住能止的血。金属……暂时别动。外骨骼……还有一点……结构支撑。” 她指的是外骨骼虽然变形动力全失,但坚硬的金属框架本身,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夹板的作用,固定住了可能已经骨折的腿骨。
胖子不再多说,用剩余的绷带,尽可能多地在阿宁左腿伤口上方加压包扎,试图减缓流血。又将那两片消炎药塞进阿宁嘴里(没有水,她干咽了下去)。做完这些,医疗包里已空空如也。
两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喘息,保存体力。通道内只剩下门后持续的撞击声和他们粗重的呼吸。绝望的气息,如同这里阴冷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撞击声掩盖的、仿佛什么东西轻轻磕碰的声响,从阿宁脚边传来。
阿宁和胖子同时警觉地低头看去。
是那个被阿宁扔在地上的、黑色的移动信标。
它静静地躺在格栅上,没有任何光芒,看起来就像一块死寂的黑色金属块。
但刚才那声响动……
阿宁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信标。忽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在那信标光滑的底部,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黑色外壳融为一体的凹陷处,此刻,正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明,灭,明,灭。
那光芒太微弱了,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当它“明”起的瞬间,才能看到那一点针尖大小的、深邃的暗蓝。
不是之前刺目的红色警报,也不是平台激活时的暗绿。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暗蓝色。
阿宁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极其渺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的感觉,骤然攥住了她。
“胖子……”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看……信标……”
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直到那暗蓝光点再次“明”起。
“这……这是……” 胖子也愣住了,小眼睛瞪大,“它……怎么又亮了?还是这个颜色?”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腿传来的剧痛,缓缓弯下腰,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捏起了那个信标。信标入手冰冷,重量很轻。她将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底部那个明灭的暗蓝光点。
光点的闪烁非常有规律,大约每三秒一次,明灭持续时间各半。稳定,持续,不像是故障或能量即将耗尽的乱闪。
“不是报警……也不是定位……” 阿宁喃喃自语,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和前探险公司成员,她对各种信号装置并不陌生,“这个频率……这个颜色……倒像是……某种低功耗的……待机指示?或者……握手信号?”
“握手信号?” 胖子不解。
“就是……两个设备之间,确认连接、准备通信的……基础信号。” 阿宁解释道,目光紧紧盯着那暗蓝光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这个信标,之前一直发送红色警报信号,可能是向‘棱镜-05’汇报这里的情况,或者触发‘天启项目’的自毁程序。但现在,红色信号停了,却出现了暗蓝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不报警了?改……睡觉了?” 胖子尝试理解。
“不……” 阿宁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更可能的是……它收到了某种……‘回应’?或者,触发了预设程序中的另一个阶段?这个暗蓝光,可能表示它正在尝试与某个特定的信号源建立连接……或者,它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被激活的……信标节点?”
“连接?节点?和谁连接?这里除了我们和门后那玩意儿,还有别的吗?” 胖子更加困惑,但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阿宁的目光,从信标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黑暗的通道,最后,落在了他们逃出来的那个方向——那扇紧闭的、不断传来撞击声的圆形舱门。然后,她又看向通道的另一端,那深邃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
“也许……不是这里。” 她低声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这个信标,是‘棱镜-05’给的。它的底层协议,很可能优先连接‘棱镜-05’的网络。之前红色信号,可能是最高级别的灾难警报。而现在这个暗蓝信号……会不会是……在警报发送后,接收到了来自‘棱镜-05’的……某种‘回应’或‘指令’?比如……一个加密的、低可侦测的……追踪或引导信号?”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是说……墨?或者那个铁疙瘩基地……收到我们的求救信号了?在给我们指路?!”
“不一定是指路。” 阿宁依旧冷静,甚至更加凝重,“也可能是定位。方便他们……找到我们。无论是救援,还是……清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无论如何,这个信号的出现,意味着我们和‘棱镜-05’之间,可能重新建立了某种……单向的,或者即将建立双向的联系。这是一个变数。”
希望与危险,再次交织。如果墨派来的是救援,他们或许能活。如果是清理小队……胖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根当做拐杖的金属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着?还是……” 胖子看向通道深处。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明灭的暗蓝信标,又看了看昏迷的吴邪,最后看向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腿和胖子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
等待,意味着将命运交给未知。门后的东西不知道能撞多久,他们的伤势和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如果信号引来的真是清理小队,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继续前进,深入未知的黑暗通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前途更加渺茫,可能死得更快。
似乎……怎么选,都是死局。
就在阿宁心中权衡,胖子焦急等待时——
地上,一直昏迷的吴邪,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一直紧闭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噩梦。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不能……碎……”
“镇……住……”
“回……来……”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胖子和阿宁都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吴邪。
吴邪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颤抖着,摸向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的,是那块暗金碎片和“铃舌”碎片。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口袋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觉般的嗡鸣,从吴邪的胸口位置,隐隐传来!与此同时,阿宁手中那个明灭着暗蓝光点的信标,其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了!
从之前稳定的三秒一次,猛地提升到大约一秒一次!暗蓝色的光点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甚至,在信标的侧面,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指示灯,也突然地、急促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再次熄灭!
仿佛……吴邪体内(或者说碎片)的某种波动,与这个信标产生了新的、更强烈的共鸣或干扰!
“天真!” 胖子又惊又喜,连忙俯身握住吴邪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吴邪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他的手指,却猛地反手,死死抓住了胖子的手腕!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个濒死之人!他的嘴唇翕动着,更加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蓝……光……方向……走……”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抓住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眼睛再次闭上,头一歪,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或沉睡。只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似乎比刚才……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吴邪在昏迷中,竟然“感觉”到了信标的暗蓝光?还给出了“方向……走”的指示?
这是他的直觉?还是他体内那神秘力量与碎片、与信标共鸣后,获得的某种模糊“信息”?
“他……让我们跟着信标的方向走?” 胖子看向阿宁手中的信标。
阿宁紧紧握着信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暗蓝的光点在她掌心有规律地明灭,仿佛一只独眼,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信标本身没有指向性。但吴邪的话,结合信标状态的变化,似乎暗示着……这个暗蓝信号,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状态指示,它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方向”?或者说,信标正在尝试建立连接的那个“目标”,就是他们应该去的“方向”?
是“棱镜-05”吗?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吴邪用最后清醒的瞬间给出了指引。门后的撞击声依旧持续,他们的伤势不容拖延。
阿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看向胖子,目光决绝:“信他。我们走。”
“走?往哪走?” 胖子问。
阿宁没有回答,而是尝试着,用双手握住信标,缓缓地、艰难地转动自己的身体,将信标举在身前,像举着一个罗盘。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通道的深处——那个他们尚未探索过的、一片漆黑的方向。
“这边。” 她嘶哑地说,“暗蓝光的信号强度……当我朝向这边时,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增强。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真的。”
胖子不再多问。他挣扎着站起,重新将昏迷的吴邪背到背上,用布带固定好。然后,他走到阿宁身边,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阿宁看着胖子那同样摇摇欲坠、却异常宽阔的后背,沉默了一瞬,没有矫情。她知道,以自己左腿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独立行走。她将信标紧紧攥在右手,用左手和右腿(依靠外骨骼残存的一点结构)配合,艰难地爬上了胖子的背。
胖子的身体猛地一沉,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背负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其中还有一个带着沉重变形外骨骼的伤员,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是难以想象的负担。但他咬紧牙关,用那根金属管作为拐杖,死死撑住地面,稳住了身形。
“走。” 阿宁在他耳边低声道,右手举着信标,暗蓝的光点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指向通道深处。
胖子不再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沉重,缓慢,踉跄。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呻吟,伴随着汗水滴落的声音,伴随着门后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他们抛弃了同伴,身受重伤,弹尽粮绝,前途未卜。
唯一支撑着他们向前挪动的,是背上同伴微弱的呼吸,是手中那一点明灭不定、意义不明的暗蓝幽光,以及昏迷同伴用最后力气吐出的那几个字。
黑暗的通道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一点暗蓝,如同迷失在深海中的孤舟,看到的唯一一颗星辰,微弱,却固执地亮着,指引着一个未知的、吉凶难料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圆形舱门之后,撞击声,似乎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急促了。
“砰!砰!砰!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着力量,准备发起最后的、毁灭性的冲击。
第686章 信标深处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胖子背着阿宁和吴邪,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拖着一座山在移动。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肩头和背部的布带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旧伤崩裂的钝痛,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浸透了他破烂的作战服,顺着额头、鼻尖、下巴不断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全身的重量和意志都压在那根当作拐杖的金属管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阿宁趴在胖子背上,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信标,暗蓝色的光点在她掌心有规律地明灭,如同黑暗中一颗冰冷而固执的独眼。她左腿传来的剧痛已经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虚弱感。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每当视线要涣散时,她便狠狠咬一下自己的舌尖,用新的锐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信标,也观察着前方通道的情况。
通道似乎越来越宽敞,但环境也更加破败。两侧墙壁上暗绿色的防锈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头顶的管线和电缆桥架破损严重,不少地方垂落下来,挂着厚厚的灰尘絮,像某种怪物的内脏。空气依旧阴冷潮湿,那股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中,开始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消毒水挥发殆尽后残留的、微甜而不自然的气味。
“胖子……” 阿宁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胖子还是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侧耳倾听。
“方向……没错。” 阿宁喘息着,将握着信标的右手又往前伸了伸,暗蓝的光点似乎确实比刚才更亮、更稳定了一些,“信号……在变强。我们……在靠近……源头。”
源头?胖子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这个鬼地方,任何“源头”都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坚持住……阿宁,天真……” 胖子喘着粗气,像是在对背上的两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深吸一口带着怪异甜味的冰冷空气,再次迈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
又前行了大约几十米,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直道,而是向左侧分出了一条岔路。岔路口,一个倾倒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指示牌半埋在灰尘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样本分析区 - A7”。
样本分析区?胖子心中一动。会不会有医疗用品?或者……食物?水?
阿宁也看到了指示牌,她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在权衡。信标指引的暗蓝光,依旧指向主通道的深处,而非这条岔路。
“进去……看看。” 阿宁嘶哑地决定道,“我们需要……药品。也许……还有别的。” 她指的是吴邪。吴邪一直昏迷,除了内伤,也可能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问题。如果能找到一些检测设备或者药品,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都可能救命。
胖子没有异议。他太清楚了,没有补给,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拐进了左侧的岔路。
岔路比主通道狭窄一些,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的接口,但大多已经锈死或破损。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片和杂物——破碎的玻璃器皿、扭曲的金属工具、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塑料残骸。那股微甜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明显了。
走了不到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观察窗早已碎裂,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门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胖子在门口停下,警惕地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他侧身,用金属管轻轻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又打开了一些。昏黄的应急灯光顺着门缝照进去,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局凌乱。几张金属工作台翻倒在地,上面散落着各种仪器碎片。墙壁上的储物柜门大多敞开或损坏,里面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灰尘。地面上,除了垃圾,似乎还有一些干涸的、颜色发黑的污渍。
“安全……暂时。” 阿宁快速扫视了一眼,低声道。
胖子小心翼翼地背着两人挪了进去,然后将吴邪小心地放在靠墙一处相对干净、没有碎片的地方。他自己也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阿宁也从他背上下来,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手臂支撑,靠在另一面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因干渴和失血而开裂。
“我……找找看。” 胖子喘息稍定,挣扎着爬起,开始在这个凌乱的房间里翻找。他踢开那些没用的垃圾,仔细检查每一个倒下的工作台下方,每一个破损的储物柜内部。
大多数地方都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和锈迹。就在胖子几乎要放弃时,他在一个被半埋在碎玻璃下的、相对完好的金属小柜子深处,摸到了几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罐。
是罐头!密封完好的罐头!虽然上面的标签早已磨损脱落,看不清内容,但罐体完好,没有锈穿,入手沉甸甸的!
“找到了!” 胖子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将几个罐头全都掏了出来,一共有六个。接着,他又在旁边的碎屑里,发现了一个扁平的、密封的金属水壶,摇了摇,里面有水!虽然不多,但足够救急!
“有吃的!有水!” 胖子将罐头和水壶拿到阿宁和吴邪身边,声音都在发抖。绝境中的一点补给,不啻于天降甘霖。
阿宁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她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先是小心地凑到吴邪唇边,将少量清水一点点润进他干裂的嘴里。吴邪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下。然后,阿宁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感。她将水壶递给胖子。
胖子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将注意力放在罐头上。没有开罐器,他直接用匕首(已经卷刃)的尖端,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个。里面是粘稠的、灰白色的、看不出原料的膏状物,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淀粉和矿物质混合的味道,并不诱人,但也没有腐败的异味。
是某种高能量的应急口粮,和“棱镜-05”里吃的那些“营养配给”很像,可能来自同一个体系,或者至少是类似的军用储备。
顾不得许多,胖子用手指挖出一点,先喂给昏迷的吴邪。吴邪的吞咽反射很弱,喂得很慢。然后他和阿宁也分食了一些。虽然味道寡淡,口感奇怪,但食物下肚,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力气。
吃完东西,胖子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继续在房间里寻找。这次,他在一个翻倒的工作台下面,找到了一个摔裂的、但似乎结构还算完整的金属急救箱!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几卷相对干净的绷带、一小瓶过期的消毒喷雾、几片止痛药、甚至还有两支密封的、不知名但标注着通用医疗符号的一次性注射器(虽然里面的药液颜色可疑)!
药品!真正的药品!虽然不多,而且过期,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宝藏!
胖子立刻用消毒喷雾和干净的绷带,重新为阿宁处理了左腿的伤口,重点加压止血。也给自己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然后,他看向那两支注射器,有些犹豫。
“用。” 阿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神冰冷,“过期……也总比感染坏死强。止痛……也能让我……保持清醒。”
胖子一咬牙,拿起一支注射器,按照简易说明,将里面略显浑浊的药液注射进了阿宁左腿伤口上方的肌肉里。他自己也注射了另一支。药液进入身体,带来一阵冰凉的感觉,随后,伤口的剧痛似乎真的稍稍缓解了一些,至少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处理完伤口,补充了少量食物和水,两人的状态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重伤虚弱,但至少从濒死的边缘被拉回了一点点。
胖子瘫坐在吴邪身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兄弟,又看向阿宁,小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天真他……一直不醒……会不会……”
阿宁也看向吴邪,目光凝重。吴邪的情况最复杂,看似外伤不重,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显然问题在内部。是那场疯狂的信息抽取导致的?还是灵魂深处那神秘力量爆发的后遗症?亦或是碎片的影响?
“只能等。” 阿宁缓缓摇头,“我们……做不了什么。希望他……自己能撑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阿宁手中的那个信标,暗蓝色的光点,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频率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快时慢!同时,信标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的电子颤音!
胖子和阿宁同时一惊,目光死死盯住信标。
紧接着,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一直昏迷的吴邪,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转动!他的右手再次抬起,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不是信标指示的通道深处,也不是他们进来的方向,而是这个房间的更里面,那片应急灯光照射不到的、堆满废弃设备的黑暗角落!
与此同时,阿宁手中的信标,暗蓝色的光芒骤然熄灭了!但下一秒,信标侧面那个之前只闪烁过两次的、微小的暗红色指示灯,却猛地、持续不断地、疯狂闪烁起来!发出一连串更加急促尖锐的电子颤音!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胖子和阿宁!
“那里……有东西!” 胖子猛地站起,不顾身体的疼痛,一把抄起地上的金属管,挡在吴邪和阿宁身前,小眼睛死死盯向吴邪手指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和杂乱设备的阴影。
阿宁也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腿和手臂支撑,试图站起来,同时将那个疯狂闪烁暗红光的信标死死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源头。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信标发出的尖锐颤音和吴邪压抑的痛苦喘息。
然后——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干燥的灰尘和碎片上缓慢爬行的摩擦声,清晰地,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堆积如山的废弃设备和杂物深处,被信标的异常信号,或者吴邪的异常状态,惊醒,唤醒,然后,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爬了过来。
胖子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管,指节捏得发白。阿宁也屏住了呼吸,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虽然她的匕首早已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昏黄的应急灯光,无力地照亮着房间中央的一小片区域,却无法触及那个黑暗的角落。只能听到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沙沙”爬行声,以及信标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尖锐颤音。
吴邪的抽搐渐渐平息了一些,但手指依旧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是什么?
是“天启项目”遗留的自动防御装置?是某种因“蚀”能污染而变异的生物?还是……像那个金属柜里一样的、更加可怕的、被封存在这里的“东西”?
阴影,在灯光边缘蠕动。
“沙沙”声,停在了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一个模糊的、低矮的、轮廓难以分辨的黑影,缓缓地,从堆积的废弃物后面,探了出来。
首先映入胖子和阿宁眼帘的,是两点……
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
光点。
第687章 幽光低语
那两点幽绿色的光点,悬浮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一动不动。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注视”感,与之前金属柜中那个恐怖存在给人带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锁定感截然不同。这“注视”更小,更…集中,仿佛在好奇,在评估,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被不寻常的信号(信标的颤音,吴邪的异常)所吸引。
胖子的喉咙有些发干,握着金属管的手心沁出冷汗。他微微压低身体,将金属管横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点幽光,用身体挡在吴邪和阿宁前面。阿宁也屏住了呼吸,右手紧握着那依旧在疯狂闪烁暗红光、发出尖锐颤音的信标,左手撑着墙壁,用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着身体,做好了随时扑向一旁(尽管以她现在的状态,这个动作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准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信标刺耳的颤音在房间里回荡。
然后,那两点幽光,极其轻微地,向上移动了一丝。紧接着,一个低矮的、轮廓模糊的、大约有小型犬大小的黑影,缓缓从堆积的废弃物后面,完全爬了出来,暴露在昏黄应急灯光的边缘。
胖子和阿宁的瞳孔,同时收缩。
那东西的形态难以用常理形容。它的主体像是一个被压扁的、不规则的金属盒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但边缘处露出暗哑的银灰色金属光泽。盒子下方,伸出四到六条(因为角度和灰尘看不太清)细长的、由某种黑色柔韧材料或几丁质构成的、类似节肢动物腿脚的东西,支撑着它的身体。正是这些东西在灰尘中爬行,发出“沙沙”声。
而在那个“金属盒子”的正面,镶嵌着那两点幽绿色的光源——它们看起来不像是生物的眼睛,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光学传感器或镜头,外面覆盖着一层布满划痕的透明罩。在“眼睛”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不断闪烁着微弱红点的传感器,以及一个类似喷嘴或扫描探头的细小装置。
整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严重受损、但仍在以最低功耗运行的、小型自动化设备或机器人?而且风格,与“棱镜-05”那些简洁流线型的设备不同,更加粗犷、实用,带着一种老式军用或工业机器人的感觉,很可能就是“天启项目”的遗产。
“是……机器人?” 胖子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想象过各种怪物,却没料到爬出来个这玩意儿。
阿宁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东西的外形和动作。它爬行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很稳定,四(或六)条腿协调有力。那幽绿的光学传感器不断进行着微小的角度调整,扫过房间,扫过他们三人,最后,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了阿宁手中那个疯狂闪烁、颤鸣不止的信标上。
仿佛……它的“注意”,被信标的异常信号强烈吸引了。
“可能是……‘天启’的自动化维护或侦察单元……” 阿宁嘶哑地分析,大脑飞速运转,“看它的动作……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性。但被信标激活了……它在……识别?还是……在尝试接收指令?”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小型机器人(姑且这么称呼)头部(如果那算是头)下方的那个小红点闪烁频率加快,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老式调制解调器连接时的“嘀嘀…嗒嗒…” 的电子音,从它体内传了出来。这声音与信标的尖锐颤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电子合奏。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直昏迷、但手指固执指着这个方向的吴邪,喉咙里的怪响和含糊的音节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不……是敌……接收……码……乱……”
胖子和阿宁再次震惊地看向吴邪。吴邪依旧没有睁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搏斗,同时却又在“解读”着外界的某些信息。
“接收码?乱?” 胖子重复道,一头雾水。
阿宁却眼中精光一闪。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疯狂闪烁暗红光、颤鸣不止的信标。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形。
这个信标,原本是“棱镜-05”的系统设备。它之前发送红色警报信号,可能触发了“天启项目”基地的自毁程序(平台那里)。而现在,在吴邪体内某种力量(或碎片)的影响下,信标进入了另一种异常状态(暗蓝光引导,暗红光狂闪),发出了某种……混乱的、或者包含了非标准协议的信号?
而这个“天启项目”的遗留机器人,显然还保持着基础的信号接收和响应功能。它“听”到了信标的异常信号,并将其识别为某种可能的“指令”或“通讯尝试”,所以被吸引了过来。但它接收到的信号是“乱”的,不符合它的标准指令集,所以它只是在“识别”、“尝试解析”,而无法做出更明确的行动(比如攻击,或者执行特定任务)。
吴邪在昏迷中,或许通过他与碎片、与那神秘冰凉印记的联系,模糊地“感知”到了这种信号层面的交互,所以给出了“不是敌人……接收码乱”的判断。
“它在尝试……理解信标的信号……” 阿宁快速说道,看向胖子,“信号是乱的,所以它现在……处于一种‘困惑’或‘待命’状态。但如果我们刺激它,或者信标信号发生变化,它可能会采取不可预料的行动。”
胖子听懂了大概,紧张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理它?慢慢退出去?”
阿宁看了看那机器人幽绿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标,再看向地上昏迷的吴邪,以及他们刚刚找到的、极其宝贵的补给。退出去?回到那条未知的、被信标暗蓝光隐隐指引的黑暗通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走多远?
一个更加冒险,但或许能带来转机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赌一把。” 阿宁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她看向胖子,“把信标……给我,然后,你带着天真,慢慢退到门口。注意它的反应。”
“你要干嘛?” 胖子心中一紧。
“尝试……和它‘沟通’。” 阿宁说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和眩晕,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手臂支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朝着那个小型机器人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机器人幽绿的光学传感器瞬间牢牢锁定了她移动的动作。那“嘀嘀嗒嗒”的电子音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频率响了起来。几条黑色的节肢腿微微调整了角度,身体似乎压低了一丝,做出了一种略带“警惕”的姿态,但依旧没有攻击。
阿宁停下。她慢慢抬起握着信标的右手,将那个依旧在狂闪暗红光、颤鸣不止的信标,正面朝向那个机器人。
“你看……这个……” 阿宁用一种平缓、清晰的语调说道,尽管她知道这机器人大概率听不懂人话,但她试图用动作和语气传递一种“非攻击性”和“展示”的意图。
信标的暗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照着机器人布满灰尘的金属外壳和幽绿的光学传感器。
机器人头部的红点闪烁得更加急促。“嘀嘀嗒嗒”的电子音也变得密集。幽绿的光学传感器焦点,完全集中在了信标上。
几秒钟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机器人头部下方,那个类似喷嘴或扫描探头的小装置,突然射出了一道极其纤细的、暗红色的激光束,精准地打在了阿宁手中的信标上!
胖子差点就要冲上去,被阿宁用眼神严厉制止。她强忍着没有缩手,保持着姿势。
激光束在信标表面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熄灭。紧接着,机器人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齿轮或小型电机转动的“嗡嗡”声。它那幽绿的光学传感器,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然后,从纯粹的幽绿色,缓缓变成了一种不断在幽绿与暗黄之间缓慢交替闪烁的状态!
同时,那“嘀嘀嗒嗒”的电子音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稳、更低沉的、类似设备待机或自检的“嗡……”声。
它似乎……完成了某种扫描或识别?而且,状态改变了?
“它……变了?” 胖子紧张地看着。
阿宁也紧紧盯着机器人的“眼睛”和状态。幽绿与暗黄交替闪烁……这通常在某些老式设备中,代表“识别通过,待机/低功耗运行”或者“任务中断,等待进一步指令”?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吴邪,再次发出了声音,这一次更加清晰,但依旧闭着眼睛,如同梦呓:
“识别……旧协议……维护单元……地图……请求……”
地图!请求!
胖子和阿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机器人,是“天启项目”的“维护单元”?它被信标的混乱信号意外激活,在扫描识别后(可能将信标错误识别为某种权限极低的应急指令发生器?),进入了某种特殊的响应状态?而吴邪,似乎能“解读”它内部的状态信息?!
“你能……听懂它?” 胖子忍不住低声问吴邪,虽然知道不会有回答。
但阿宁已经行动起来。她紧紧握着信标,再次尝试向前挪动一小步,同时,用清晰、缓慢的语调,对着那个状态改变的机器人说道(尽管知道可能没用,但她必须尝试一切可能):“显示……地图。内部结构图。出口。”
机器人幽黄闪烁的“眼睛”对着阿宁,内部的“嗡嗡”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阿宁皱了皱眉。语言指令无效。是理解不了,还是需要更具体的触发方式?或者……需要那个“请求”的媒介?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信标。是信标的异常信号让它进入这个状态的。那么,继续用信标尝试?
她尝试着,用拇指按压信标上唯一看起来像是按钮的凹陷(之前是红灯位置)。信标的暗红光闪烁没有任何变化,颤鸣依旧。
她想了想,将信标慢慢放低,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自己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示意将信标“交给”它。
机器人幽黄闪烁的“眼睛”在信标和阿宁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它那几条黑色的节肢腿开始动作,以一种稳定但不算快的速度,爬向了地上的信标。
在胖子和阿宁紧张的注视下,它爬到了信标旁边。一条比其它腿更纤细、顶端带有微小钳状结构的黑色“前肢”,从身体下方伸了出来,轻轻地夹起了那个信标。
然后,它转过身,用幽黄闪烁的“眼睛”看了看阿宁和胖子(以及地上的吴邪),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接着,朝着房间的另一侧,那片堆满废弃设备、看起来是死路的墙壁方向,爬了过去。
“它……要带信标走?” 胖子愕然。
“跟上它!” 阿宁当机立断。这个机器人拿了信标后的行动,很可能就是它对“请求”的回应!或许,信标是某种“钥匙”或“凭证”,而机器人要带“钥匙”去某个地方执行指令——比如,调取地图,或者打开某个通道!
胖子不再犹豫,立刻背起地上的吴邪。阿宁也咬牙扶着墙,用单腿跳跃跟上。两人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踉跄狼狈,但都拼尽全力。
机器人爬行的速度不算快,似乎在“等待”他们。它爬到那面堆满杂物的墙壁前,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钻进了废弃物下方一个被遮挡的、不起眼的缝隙中!
胖子和阿宁赶到跟前,用应急灯一照,才发现那缝隙后面,似乎是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低矮的维修管道入口,大小刚好容那个机器人通过,对人来说就需要爬行了。
机器人已经消失在管道深处的黑暗里,只有它“眼睛”幽黄闪烁的微光,在管道深处隐约可见,以及它身体与管道壁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传来。
“进不进?” 胖子看着那黑黢黢的、狭窄的管道,心里有些发毛。万一里面是死路,或者有别的陷阱……
“进。” 阿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是目前唯一的、主动出现的“线索”。她率先趴下,忍着左腿的剧痛,用双手和右腿膝盖,艰难地向管道内爬去。胖子一咬牙,将吴邪在背上固定得更紧些,也俯下身,肥胖的身体挤进狭窄的管道,显得格外吃力。
管道内比想象中要长,而且并非直行,有几个转弯。里面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霉味,但幸好没有其他异物。他们只能跟着前方那一点幽黄闪烁的微光和“沙沙”声,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艰难地爬行。
大约爬了十几米,前方带路的机器人忽然停下了。胖子和阿宁也连忙停下,屏息凝神。
只见机器人用它那带钳子的前肢,将信标举起,对准了管道侧壁上方某个位置。紧接着,信标上一直闪烁的暗红光,骤然变成了稳定的绿色!颤鸣声也停止了!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仿佛液压装置启动的“嗤——”声,从管道侧壁传来。紧接着,他们头顶上方,一块原本与管道壁严丝合缝的金属挡板,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了上方一个新的、更加宽敞的通道入口!柔和得多的、白色的、稳定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照亮了管道和他们满是灰尘血污的脸。
机器人收起信标(信标的绿灯依旧亮着),幽黄闪烁的“眼睛”看了看他们,然后,灵活地攀着管道壁的凸起,几下就爬了上去,消失在上方的光亮中。
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振奋。
这个机器人……真的打开了新的通道!而且,上面有电!有完好的照明!
“上!” 阿宁说道。
胖子先将昏迷的吴邪小心地从洞口托举上去(阿宁在上面接应),然后自己再费力地爬上去。
上面的空间,让两人再次愣住。
这里不再是破败的维修通道或杂物间。而是一条干净、整洁、灯火通明的标准走廊!走廊大约两米宽,三米高,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地面是防滑的浅色地胶,头顶是嵌入式的无影灯,散发着稳定明亮的光芒。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下设施特有的微凉和循环气息,但那种灰尘、铁锈和怪异甜味几乎闻不到了。
与下面几层的破败阴森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似乎还保持着完好运行状态的功能区。
而那个小型机器人,就停在他们前方几米处,幽黄闪烁的“眼睛”看着他们,似乎在等待。它夹着的信标,绿灯稳定地亮着。
“这里……是‘天启项目’基地的……上层?还是完好的区域?” 胖子喃喃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宁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走廊笔直向前延伸,两侧有一些紧闭的、带有观察窗的房门,门上贴着模糊的标识,似乎是“样本分析室-b2”、“数据记录室”、“员工休息区”等。
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开始向前爬行。这一次,它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跟上!” 阿宁低声道。她感觉,这个被信标意外“激活”的古老维护机器人,正在带领他们,前往这个基地某个尚且完好的核心区域。而那里,很可能有他们急需的东西——更详细的地图、通讯设备、医疗资源,甚至……离开的线索。
希望,如同这条走廊尽头的灯光,虽然依旧遥远未知,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绝望的黑暗。
他们互相搀扶着,跟着前方那一点幽黄闪烁的微光和稳定绿灯的信标,踏入了这条光洁却依旧充满未知的走廊。
而在他们刚刚爬出来的那个管道下方,黑暗的杂物间里,地板上,几滴新鲜的血迹(来自阿宁爬行时崩裂的伤口),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缓缓渗开,颜色暗红。
第688章 回廊灯影
光洁平整的浅灰色走廊,如同一条被时光遗忘的静谧河流,在头顶无影灯恒定光芒的照耀下,笔直地向前延伸。空气微凉,带着循环系统过滤后的洁净气味,与下层弥漫的腐朽、灰尘和血腥气息截然不同,反而给人一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的“正常”感。若非身上依旧作痛的伤口、破烂染血的作战服,以及走廊前方那个默默引路的、幽黄光芒与绿色信标交替闪烁的古老机器人,胖子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尚在运行的地下科研机构。
机器人四条(或六条)黑色的节肢腿交替移动,在浅色地胶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定,始终与身后艰难跟随的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它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
阿宁用右腿和手臂的力量,配合着墙壁的支撑,咬牙跟在胖子身侧。每一下单腿跳跃,左腿传来的剧痛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止痛针的效果正在减弱,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强行支撑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
门上模糊的标识证实了她的猜测:“样本分析室-b2”、“同位素标记室”、“低温培养区(已废弃)”、“数据归档-7”。大部分房间的观察窗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内部一片漆黑,显然早已停止使用。但供电和基础维生系统(空气循环、温度控制)似乎还在运转,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信号——是什么在维持这里的运转?能源从何而来?自动维护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阿宁,撑得住吗?” 胖子喘着粗气,侧头看了一眼阿宁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充满担忧。他背上,吴邪依旧昏迷,呼吸虽然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
“死不了。” 阿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的机器人和走廊尽头,“注意……两侧。可能有……自动防御。或者……残留的活体样本。”
胖子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当作拐杖的金属管。他试着推了推路过的一扇标着“员工休息区”的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者电力中断了门禁。他又凑到旁边“数据记录室”的观察窗前,擦去灰尘往里看,里面是几排老式的、布满灰尘的磁带机和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全灭,死气沉沉。
走廊大约有五十米长。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来像是气密结构的双开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复杂的、由几何线条和不明符号构成的暗银色徽记,风格与“天启项目”那种简洁实用的工业感不同,更加……古老、神秘,隐隐与“第七棱镜”前哨那些纹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机器人停在了这扇门前。它抬起头,幽黄闪烁的“眼睛”对准了门侧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壁里的黑色面板。然后,它用那只带着钳状前肢的“手”,将一直夹着的、闪烁着稳定绿灯的信标,轻轻按在了黑色面板上一个大小正合适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信标的绿灯光芒似乎顺着面板表面的细微纹路流淌了一瞬。紧接着,厚重的双开金属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运转声。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声响中,两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明亮、空间也更加开阔的景象。
机器人收回信标(绿灯依旧亮着),幽黄的眼睛看了胖子和阿宁一眼,发出一声提示性的“嘀”声,然后率先爬了进去。
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凝重。这扇门后的区域,显然与外面的走廊和下面的破败层不是一个级别。会是什么?指挥中心?核心实验室?还是……封存着更大秘密的禁区?
“进。” 阿宁没有犹豫。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
两人跟着机器人踏入大门。
门后,是一个挑高超过五米、面积大约有两百平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下沉式的圆形操作区,操作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由数个弧形屏幕环绕组成的控制台,虽然屏幕漆黑,但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键、旋钮和指示灯,显示出其曾经的复杂与重要。操作区周围,是一圈高出地面的环形观察走道,走道外侧的墙壁,是一整圈高达四米、由厚重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透过已经有些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连接着数条通向不同方向的、灯火通明的分支走廊,以及一些其他房间的入口。这里,似乎是整个这一层完好区域的枢纽或调度中心。
大厅的照明来自穹顶上一圈柔和的嵌入式灯带,光线明亮却不刺眼。空气依旧洁净微凉。最令人惊讶的是,大厅内一尘不染,与外面走廊和下层区域的破败肮脏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自动清洁系统一直在运作。
机器人爬下几级台阶,进入下沉式的中央操作区,停在了那个巨大的控制台前。它将信标放在控制台一个特定的凹槽内,然后,几条节肢腿收拢,身体微微压低,幽黄的眼睛光芒变得恒定,进入了某种“待命”或“对接”状态。
胖子和阿宁沿着环形走道缓缓移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透过那些巨大的观察窗,他们能看到外面的分支走廊同样干净明亮,延伸向未知的深处。一些房间的门口亮着“工作中”或“限制进入”的指示灯(虽然是常亮的,并非闪烁),但大部分房间内部一片黑暗。
“这里……保持得也太完好了……” 胖子喃喃道,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下面都炸成那样了,这里连点灰都没有……难道一直有电?有自动维护?”
“看那里。” 阿宁指向中央操作区侧面,靠近墙壁的位置。那里有一排嵌入墙壁的、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机柜,机柜上的屏幕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他们看不懂的数据和曲线图,似乎是环境监控、能源状态、内部气压等系统信息。其中一个较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幅简化的、三维立体的结构图——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基地的一部分!图中清晰地标示出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闪烁的绿色光点,大概对应信标?),以及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房间。一些通道被标注为红色(封锁或损坏),一些是黄色(限制进入),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厅和外面的几条主走廊,则显示为绿色(正常通行)。
是基地的内部地图!而且很可能是实时或接近实时的!
“地图!” 胖子眼睛一亮,立刻就想凑过去看。但他刚一动,脚下就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团揉成一团的、浅灰色的、类似工作服或实验服的布料。布料很干净,没有灰尘,但上面沾着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
胖子心中一紧,用金属管小心地拨开那团布料。下面,露出了半截同样干净的、白色的橡胶手套,以及一个摔裂的、空了的一次性注射器针筒。
这里并非空无一人留下的痕迹。至少,曾经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而且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阿宁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迅速扫视大厅的其他角落。很快,她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又发现了几枚散落的、黄铜质地的弹壳。弹壳同样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是近期(相对于基地的废弃时间)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开过枪……” 阿宁蹲下身(动作因腿伤而异常艰难),仔细查看那几枚弹壳。弹壳的规格很常见,是现代制式手枪的。“时间……不会太久。几个月?或者……更短。”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弹壳附近地面极其微少的、几乎看不见的火药残留粉尘。
胖子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这个看似完好、平静的“安全区”,可能并不安全。曾经有人在这里,或许就是“天启项目”的研究人员,遭遇了袭击,或者发生了内讧。
“是那些柜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吗?” 胖子看向观察窗外那些幽深的分支走廊,仿佛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不一定。” 阿宁站起身,脸色凝重,“也可能是……别的。内讧。实验事故。或者……‘清理’。”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含义不言而喻。如同“棱镜-05”可能执行的“清除”协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下沉操作区的那个机器人,忽然发出了一阵更加清晰、连贯的电子合成音,虽然音调呆板,但不再是之前的“嘀嗒”声: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访问协议。授权等级:临时-最低。可访问信息受限。能源状态:核心反应堆输出稳定,屏障系统运行正常,维生循环正常。外部环境监控:失效。内部威胁扫描:未检测到活动生命体征。历史日志最后记录:█████日前。日志状态:部分损坏,访问受限。”
它似乎在“汇报”基地的当前状态?是对着信标?还是对着他们?
“询问,” 阿宁立刻对着机器人,用清晰、缓慢的语调说道,同时手指指向墙壁屏幕上那幅结构图,“显示……所有绿色通道。最近的……医疗站。通讯设备位置。”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转向阿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语音识别和指令解析。然后,它头部的红色小点闪烁了几下,控制台旁边一块较小的、之前黑着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那幅结构图的放大版本,其中几条绿色通道被高亮标注出来,并延伸出虚线箭头,指向了几个房间标识。阿宁快速记忆着那些标识的位置和路径。
其中一个被标注的房间,显示为“紧急医疗点-A3”,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通过一条绿色走廊,拐两个弯,大约一百米。另一个是“主通讯室(备用线路)”,位置更远一些,在另一条分支走廊的尽头。
“询问,” 阿宁再次开口,指向那些散落的弹壳和衣物,“这些……痕迹。何时留下?谁留下?”
机器人再次沉默,似乎这个问题超出了它简单的指令集或权限。几秒钟后,它发出了断续的、带有杂音的回答:“生物痕迹……扫描……不完整。无法识别具体个体。时间推测……基于……尘埃沉降速率及……有机质降解模型……大约……███个……运行周期前。事件……无……相关……日志记录。警告:涉及……核心日志段……███……已损坏……或……加密。”
███个运行周期?无法解读的时间单位。日志损坏或加密……这更证实了这里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并且被有意掩盖或抹除了记录。
“胖子,我们去医疗点。” 阿宁当机立断。吴邪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和救治,她和胖子的伤口也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而且,医疗点里很可能有他们急需的药品,甚至可能找到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的线索。
“好!” 胖子点头,重新背稳吴邪。
阿宁又看向机器人:“你……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检测到威胁……或……有新的访问者……通知。” 她不知道机器人是否能理解这么复杂的指令,但必须尝试。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嘀”表示收到,然后重新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只有眼睛的微光和信标的绿灯稳定亮着。
阿宁和胖子不再耽搁,按照记忆中屏幕上显示的路径,快速离开了这个中央大厅,进入了其中一条被标注为绿色的分支走廊。
走廊依旧明亮洁净,两侧是一些功能性的房间,如“物料储存室”、“设备校准室”、“员工盥洗室”等,大多房门紧闭。他们快速通过,警惕着任何动静。
一百米的距离,对重伤的他们来说,显得格外漫长。阿宁单腿跳跃,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脸色白得吓人。胖子也气喘如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个标着“紧急医疗点-A3”的房间。门是普通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阿宁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消毒水、药品和一种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是两排储物柜和药品架,中间有一张检查床,旁边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心电图机、小型氧气瓶等),虽然款式老旧,但看起来还算完好。令人心中一沉的是,房间里同样一片狼藉!药品架被推倒,各种药品和器械散落一地,检查床上蒙着的白布被扯掉一半,地上也有几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更多的散落弹壳!墙壁上,甚至有几处清晰的弹孔!
显然,这里也发生过激烈的冲突或事件。
“他娘的……这里也不安全……” 胖子骂了一句,小心地将吴邪放在相对干净的检查床上,然后立刻转身,用金属管顶住房门,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宁则不顾腿伤,扑到那些倒地的药品架前,开始快速翻找。她需要抗生素、强力止痛剂、止血剂、缝合包,以及任何可能对吴邪内伤有帮助的东西。幸运的是,虽然凌乱,但许多药品的包装还算完好,没有完全损坏。她很快找到了密封的注射用抗生素、强效止痛针、血浆代用品、以及一整套外伤缝合和处理工具。
她先给自己左腿的伤口进行了更彻底的清创(用找到的消毒液)和止血,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剂。然后,她挣扎着来到检查床边,开始为吴邪做基础检查。心跳、呼吸、血压(用老式的水银血压计)都低得可怕,但生命体征尚存。她无法判断内伤具体情况,只能先为他建立静脉通道(找到了输液设备),输入血浆代用品和含有能量的液体,希望能维持他的生命。
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房间门口和地上的那些痕迹。血迹的喷溅方向,弹壳的位置,翻倒的货架……她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快速重构着可能发生的场景——似乎有人受伤逃到这里寻求救治,然后被追踪而来的人(或东西)堵在了这里,发生了枪战……
是谁?为什么?
“胖子,” 阿宁一边给吴邪处理,一边嘶哑地说,“注意……外面。这里发生过枪战……冲突双方……可能……都还在附近。或者……有东西……被枪声……吸引过来。”
胖子重重点头,耳朵竖得更高。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光滑地胶上摩擦的声响,从门外的走廊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很多只脚,或者某种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移动的声音。
而且,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胖子和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
第689章 沙海之影
“沙沙”声从门外走廊的黑暗中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牙酸的粘滞感。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许多条湿滑的触手,或者无数细小节肢,紧密地摩擦着光滑的地胶地面,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由远及近的声浪。
胖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金属管的手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住房门。阿宁也瞬间停止了手头的工作,侧耳倾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眼中锐利的光芒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警惕取代。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注射器,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一个空了的刀鞘。
昏迷的吴邪躺在检查床上,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沙沙”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噗噗”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湿冷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正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医疗点内。
“他娘的……是外面那种鬼东西?跟过来了?” 胖子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想起了下面那些金属柜,想起了那探出的恐怖爪子,想起了那充满毁灭欲望的幽绿目光。难道这上面也有?而且不止一个?
阿宁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门是向内开的,无法从内部顶死。窗户是封闭的观察窗,无法作为出口。房间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只有巴掌大小。这是一个标准的——死地。
“数量……很多。” 阿宁嘶哑地判断,她的听力远超常人,能从那一片“沙沙”声中分辨出至少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独立的移动声源!而且,移动的轨迹并非直线,有些似乎在墙壁上爬行?“准备……硬冲。目标是中央大厅,机器人那里。”
硬冲?胖子看了一眼阿宁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吴邪,再想想外面那不知数量的、能在地面和墙壁上快速移动的未知怪物,嘴里一阵发苦。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沙沙”声停在了门外。一片死寂。那湿冷腥甜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正贴着门板,贪婪地嗅着里面活人的味道。
胖子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强行压入心底,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色。他慢慢挪到门边,背靠墙壁,对阿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带着吴邪。
阿宁点头,用尽力气将吴邪从检查床上拖起,半背半抱地挪到门口另一侧,身体微微下蹲,将吴邪护在身后,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背部抵住墙壁,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门外是未知的恐怖,门内是濒死的挣扎。
“砰!”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什么粘稠的东西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声响,从门锁的位置传来!那扇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金属门,竟然从外部,被一股巨大的、非人的力量,硬生生地,向内凹陷、变形!门框边缘的密封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蛮力,想要破门而入!
“就是现在!” 胖子怒吼一声,不待门被完全撞开,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向内凹陷的房门上!
“砰——!!!”
一声巨响!变形的房门被这股里外夹击的巨力猛地向外弹开!门板狠狠撞在了外面某个东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胖子紧随其后,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低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金属管,冲出了门外!他要为阿宁和吴邪杀开一条血路!
门外的景象,让即使有心理准备的胖子,也瞬间头皮炸开,心脏几乎停跳!
走廊依旧灯火通明。但此刻,原本干净光洁的浅灰色走廊墙壁和地面上,爬满了、涌动着无数令人作呕的、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们的大小不一,大的有家猫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形态更是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身体似乎都是由暗绿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的胶质构成,内部隐约可见不断流动的、颜色更深的絮状物和细小的、闪烁的暗绿色光点。有些长着多条细长滑腻的、如同蜗牛触角般的伪足,有些则像是一滩不断改变形状的粘液,依靠身体蠕动前行。它们的“头部”(如果那算是头)位置,大多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流着粘液的口器,或者几颗散发着微弱幽绿光芒的复眼。
正是这些东西,爬满了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彼此堆叠、蠕动,发出那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和“噗噗”的气泡声!那股湿冷腥甜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蚀”能气息,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蚀”能的衍生物!而且看这数量和活性,远比他们在下面裂隙区遇到的零星怪物要可怕得多!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小型的“蚀”能生物巢穴!
胖子那一脚踹开的房门,正好撞飞了挤在门口的几只怪物。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胶质组织四溅。但更多的怪物,瞬间就被惊动,无数双幽绿或暗红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冲出来的胖子!
“嘶——!”
“叽——!”
各种尖锐、嘶哑、充满贪婪和暴戾的怪叫声,如同海啸般响起!距离最近的几十只怪物,瞬间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弹射而起,或蠕动着,朝着胖子扑咬、缠绕过来!
“给老子滚开!” 胖子双目赤红,怒吼声中,手中的金属管化作一片呼啸的棍影!他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简单的横扫、竖劈、直刺!灌注了全身力气和绝望挣扎的金属管,狠狠砸在那些扑来的怪物身上!
“噗嗤!噗叽!”
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组织如同烂泥般炸开!被击中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嘶鸣,有的被直接打爆,粘液四溅;有的被打飞出去,撞在墙壁或其他怪物身上。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的身体滑腻坚韧,力量也奇大无比!胖子的金属管几次差点被那些弹射而来的怪物缠住拽脱手!他的手臂、小腿,瞬间就被几只怪物扑中,滑腻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的侵蚀感!是那些怪物的口器或伪足在试图撕咬、注入毒液或“蚀”能!
“胖子!” 阿宁的厉喝声传来。她背着吴邪,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背靠着墙壁,以极其艰难但精准的动作,避开了从侧面扑来的两只怪物,同时,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狠狠地抠进了一只从天花板上垂落、试图扑咬吴邪的怪物体内!用力一扯,将一大团粘稠恶心的组织生生撕了下来,随手甩在墙上!动作狠辣果决,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濒死之人。
但她只有一条腿能用力,还背着吴邪,行动受到极大限制。更多的怪物注意到了她这块“肥肉”,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
“冲!别停!往大厅冲!” 胖子嘶吼着,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疯狂地挥舞金属管,试图在怪物的海洋中杀出一条血路。他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只怪物,不断撕咬,带来剧痛和冰冷的侵蚀,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前。
阿宁咬着牙,用尽所有意志力,单腿发力,背着吴邪,紧跟在胖子身后,在怪物攻击的间隙中艰难地跳跃、闪避。她的动作因为伤势和负重而变形迟缓,几次险象环生,手臂和后背也被怪物划出了数道伤口,火辣辣地疼,并且迅速传来麻木感。
走廊并不长,但此刻却如同地狱之路。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涌动扑咬的怪物。幽绿的光芒,尖锐的嘶鸣,浓烈的腥臭,还有不断飞溅的暗绿粘液,构成了一幅噩梦般的景象。
胖子的喘息如同破风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阿宁的脸色白得像鬼,单腿跳跃的频率越来越慢,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身体痛苦的颤抖。吴邪在她背上随着颠簸晃动,依旧昏迷。
他们离中央大厅的入口,还有不到二十米。但这二十米,却仿佛天堑。
就在胖子感觉力气快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一只格外粗大的、长满吸盘的暗绿色触手状怪物就要缠上他脖子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猛地从走廊尽头的中央大厅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一连串的、仿佛是老式转轮机炮上膛**的“咔嚓咔嚓”声!
那些疯狂攻击的怪物,动作齐齐一滞!无数双幽绿或暗红的复眼,瞬间转向了嗡鸣和机械声传来的方向,充满了本能的警惕和一丝……畏惧?
是那个机器人?!它被惊动了?还是……它启动了防御程序?
胖子和阿宁也趁着这瞬间的停滞,连滚爬爬地又向前冲了几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蚀’化有机体侵入洁净区。威胁等级:中。启动标准清理协议。” 那个机器人呆板但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在走廊中响起。
话音刚落——
“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数道炽白的、只有手指粗细的、凝练到极致的高能激光束,如同死神的视线,从中央大厅敞开的门口,精准地、迅疾地射出!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怪物!
被激光束击中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耀眼的白光中瞬间气化、蒸发!只留下几缕青烟和焦糊的臭味!
激光束毫不停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灵活地转折、扫射!所过之处,怪物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成片成片地消失!那些粘稠的胶质身体,在高能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是那个机器人的武器!它果然不仅仅是维护单元!它拥有强大的防御火力!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怪物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激光束的杀伤力和威慑力显然超出了这些低等“蚀”化生物的理解范围。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攻势为之一缓,有些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快!进去!” 胖子精神大振,怒吼一声,鼓起最后的力气,挥舞金属管砸开挡路的几只怪物,连滚带爬地冲向大厅入口。阿宁也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力,背着吴邪,单腿猛蹬,几乎是扑进了大厅之内。
两人刚冲进大厅,身后,那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在机器人的控制下,“轰隆”一声,迅速地关闭、锁死!将大部分追击而来的怪物隔绝在了门外!只有少数几只跟着冲了进来,立刻就被机器人补射的激光束蒸发。
“砰!砰!砰!”
门外的怪物疯狂地撞击着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但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
大厅内,暂时安全了。
胖子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身上挂着的几只怪物在激光束的余波下也化为了灰烬,但留下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并且传来阵阵阴冷的麻木感,那是“蚀”能侵蚀的迹象。阿宁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将吴邪小心放下,自己则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左腿的剧痛、失血的虚弱、以及新添的伤口带来的侵蚀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但她强行咬着舌尖,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个引路的机器人,已经回到了中央操作区,幽黄的眼睛平静地闪烁着,仿佛刚才那场高效的杀戮与它无关。它旁边控制台上的信标,绿灯稳定。
“多……谢……” 胖子喘着粗气,对机器人说道,尽管知道它可能不理解。
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算是回应。
“扫描……生命体征。威胁……清除。内部环境……受污染。建议:进入……消毒隔离程序。” 机器人呆板地说道,同时,控制台侧面的一个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大厅的三维结构图,其中几个区域被标红,代表着被“蚀”能生物粘液和残骸污染的地方。
“消毒隔离?” 胖子一愣。
只见大厅穹顶四周,几个原本不起眼的通风口网格悄然滑开,喷出了一阵无色的、带着淡淡臭氧和刺激性气味的气雾。气雾迅速弥漫整个大厅,接触到地面上那些暗绿色的怪物残骸和粘液时,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无害的水汽和微量的碳酸盐粉末。甚至连胖子、阿宁身上沾染的粘液和伤口表面,也传来微微的刺痛和清凉感,似乎这气雾对“蚀”能污染物有特效中和与净化作用。
是自动净化系统!这个大厅,以及这一层完好的区域,果然拥有对抗“蚀”能污染的机制!难怪能保持如此洁净。
气雾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止。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变得清新,那股腥甜恶臭的气息大大减轻。胖子和阿宁身上的伤口,那种阴冷的侵蚀麻木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净化完成。威胁等级降至:低。持续监控中。” 机器人报告道。
胖子松了口气,看向阿宁。阿宁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中的死气褪去了一些,她正低头检查吴邪的情况。吴邪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在医疗点时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我们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打抗‘蚀’血清……” 阿宁嘶哑地说,看向机器人,“医疗点……被污染了。这里……还有其他……医疗资源吗?”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闪烁,似乎在检索信息。几秒后,它回答道:“本区域……标准医疗点:A3,状态:污染,不可用。备用医疗点:b1,状态:……门禁锁定,原因:███。核心实验室附属医疗站:c7,状态:……能源中断,需手动启动应急电源。建议:前往c7。路径已规划。”
屏幕上,结构图再次亮起,一条绿色的虚线,从大厅出发,穿过几条分支走廊,指向一个更深的、标注为“c7-核心实验区附属”的区域。
c7?核心实验区?胖子心中有些打鼓。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眼下,他们没有选择。医疗点A3去不了了,b1锁了,只有c7可能还有希望。
“去c7,需要什么?钥匙?权限?” 阿宁问。
“c7区域……由独立应急电源供电,需手动激活。激活面板位于c7入口外侧。标准访问权限:三级研究员或以上。或……紧急情况,可由中央调度AI临时授权。” 机器人回答,“当前中央调度AI状态:离线。建议:尝试物理激活应急电源,并……使用现有凭证尝试访问。”
现有凭证?胖子和阿宁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控制台凹槽里,那个闪烁着稳定绿灯的信标上。
是了,这个信标,之前就莫名其妙地拥有一些基础权限,能打开通道,能激活机器人。也许……它能打开c7的门?
“准备……去c7。” 阿宁做出了决定。留在这里,伤口感染和“蚀”能侵蚀会要了他们的命。必须冒险。
胖子点头,挣扎着爬起,重新背起吴邪。阿宁也扶着墙壁站起,她的左腿经过刚才的搏命奔逃和净化气雾的刺激,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靠右腿和意志力支撑。
机器人默默地从控制台上取下信标,重新用钳子夹住,然后爬下操作台,来到他们面前,幽黄的眼睛看着他们,发出“嘀”的一声,率先朝着大厅另一侧的一条分支走廊爬去。
三人跟随着机器人,再次踏入了明亮却危机四伏的走廊。只不过这一次,带路的机器人,手中多了一个闪烁着绿灯的、可能是他们唯一希望的信标。而他们的目标,是隐藏在基地更深处、可能与“天启项目”最核心秘密相关的——核心实验区。
门外的撞击声已经停止,但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后,是否还藏着更多被“蚀”能侵蚀的怪物?c7的应急电源能否顺利启动?信标的权限是否足够?
一切,都是未知。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中央大厅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原本堆积的怪物残骸早已被净化气雾消融干净。光滑的门板上,只留下一些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刮擦痕迹。
其中一道痕迹旁边,一小块颜色略深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斑点,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
第690章 核心回廊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在明亮洁净的走廊中稳定地闪烁着,如同两点不灭的鬼火。它爬行的“哒哒”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规律地回响,与胖子沉重踉跄的脚步声、阿宁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紧迫的行进曲。
走廊与之前通往医疗点的不同,更宽,更高,墙壁的材质也从浅灰色变成了更深的金属灰,带着一种冰冷的工业感。天花板上的灯带间隔更远,光线也偏冷白色,让整条走廊显得更加肃穆,甚至……森严。两侧的房门不再是简单的功能标识,而是换成了厚重的、带有复杂电子锁和生物识别面板的密封门,门上除了编号(c1,c2……),只有简单的、意义不明的代码缩写,如“基因-锁”、“深潜-观”、“源质-储”。空气里的循环气流声更明显,带着一种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仿佛有巨大的设备在远方运转。
这里的安保等级,明显高出外围区域几个级别。这里才是“天启项目”真正的核心实验区。
胖子背着吴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伤口在净化气雾处理后不再流血,但“蚀”能侵蚀留下的阴冷麻木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细小的冰针,不断刺探着他的神经。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对抗那股想要瘫倒昏睡的虚弱和眩晕。阿宁的情况更糟,她几乎完全依靠右腿和墙壁的支撑在挪动,左腿像一根没有知觉的沉重原木拖在身后,每一次挪动都让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带路的机器人和它钳子中那个绿灯信标,仿佛那是她全部意志的锚点。
吴邪依旧昏迷,在胖子背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种濒死的灰败似乎淡去了一丝,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阿宁偶尔回头看他,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是担忧,是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神秘力量的期待。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们经过了c3,c4,c5……每一扇紧闭的密封门后,都仿佛隐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或者……无可名状的恐怖。空气里那股低频的嗡鸣时强时弱,有时还夹杂着极远处传来的、难以辨别的、类似大型水泵或离心机运转的沉闷声响。
“距离c7目标点,还有五十米。” 机器人毫无情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五十米。平时眨眼即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他们经过标注为“c6-深潜观测准备室”的密封门时,异变陡生。
那扇一直紧闭、门上红灯长亮的c6密封门,其侧面的生物识别面板,毫无征兆地,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绿光!同时,门内传来一阵“咔哒、咔嚓”的、仿佛内部复杂锁具正在自动解除的机械运转声!
胖子和阿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胖子猛地停步,横过金属管,将吴邪和阿宁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住那扇正在“苏醒”的门。阿宁也瞬间绷紧身体,仅剩的右手下意识摸向空了的刀鞘,左脚(虽然无知觉)微微后撤,做出了防御姿态。
带路的机器人也停了下来,幽黄的眼睛转向c6的门,头部的红色扫描点快速闪烁了几下,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检测到……非计划性门禁解除。c6区域状态:未知。警告:可能存在未登记生命活动或系统故障。”
是故障?还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咔嚓。”
最后一道锁扣弹开的声音清晰可闻。厚重的密封门,缓缓地,向内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灯光从门内透出,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浓郁的、冰冷的、混合了福尔马林、某种刺鼻化学试剂、以及……一种极其淡薄、却让胖子和阿宁瞬间汗毛倒竖的、熟悉的甜腥“蚀”能气息,从门缝中悄然弥漫出来。
胖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想起了下面金属柜里那两点幽绿的眼睛,想起了走廊里那些蠕动的胶质怪物。难道这里也封存着类似的东西?而且,门自己开了?
阿宁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快速扫了一眼机器人手中的信标,绿灯依旧稳定。不是信标触发的。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或者……这里的自动系统,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或者……别的东西?
门缝扩大到了约十公分,便停了下来。里面一片死寂,只有那股混杂的气味不断涌出。
是进去查看,获取可能的资源或信息?还是无视,尽快前往c7?
就在两人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尖锐的、与之前机器人报告截然不同的警报声,猛地从走廊前方,c7方向,以及他们头顶的广播系统里,同时炸响!紧接着,原本明亮稳定的冷白色灯光,开始以大约两秒一次的频率,剧烈地闪烁、明灭!整个走廊瞬间被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忽明忽暗的光影地狱中!
“警告!核心能源回路侦测到异常波动!波动源:c7区域附近!安全协议启动,备用电源切换中……切换失败!重复,备用电源切换失败!核心实验区能源供应即将不稳定!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最近的安全屋!重复,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安全屋!”
冰冷的、语速极快的电子警报声响彻走廊,在闪烁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更添混乱与恐怖。
c7出问题了!而且是最要命的能源问题!备用电源也失效了!
“操!” 胖子骂了一声,心中那点对c7医疗资源的期待瞬间被浇灭大半。一个没有稳定能源的医疗站,还能有什么用?更何况,能源波动本身可能就是巨大的危险源!
“去c6!” 阿宁却在瞬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断,她的声音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那里门开了!可能有独立电源或安全设施!c7不能去了!”
去c6?那个自己打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房间?
胖子只犹豫了不到半秒。他信任阿宁的判断,尤其是在这种电光火石的关头。去一个已知即将能源崩溃的c7,不如赌一把未知但已经敞开的c6!至少,那扇厚重的密封门,看起来比普通走廊要安全得多!
“走!” 胖子低吼一声,不再看那闪烁警报的c7方向,转身,用金属管顶住c6那已经打开一道缝的密封门,用力一推!
“嘎吱——”
门轴发出沉重生涩的声响,向内侧滑开了更大一些,足够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那股混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机器人似乎对警报和能源波动无动于衷,它的程序优先级似乎是跟随信标和“临时授权”持有者。见胖子和阿宁转向c6,它也调转方向,幽黄的眼睛在闪烁的走廊灯光下忽明忽暗,跟着爬了过去。
胖子率先侧身挤进门内,立刻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温度比走廊低了至少十度。他不敢大意,立刻将吴邪从背上解下,小心地放在门内侧的地面上(地面是冰冷的金属网格),然后回身,搀扶几乎无法站立的阿宁进来。机器人紧随其后,爬了进来。
当最后进来的机器人那幽黄的眼睛光芒也消失在门内黑暗中的瞬间,外面走廊闪烁的灯光,骤然——彻底熄灭了!连同那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核心实验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深沉的黑暗和死寂之中。只有c6门外走廊远处,一些应急出口标识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如同鬼火。
能源,彻底中断了。
c6门内,也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机器人幽黄的眼睛和它钳子上信标的绿灯,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两颗微小而诡异的星辰,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
胖子、阿宁、昏迷的吴邪,以及那个沉默的机器人,被困在了这个突然打开、黑暗冰冷、气息不祥的c6房间内。外面是陷入黑暗和未知混乱的核心实验区,c7的能源波动原因不明,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他娘的……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胖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苦涩。他摸索着,从破烂的作战服里掏出那个几乎耗尽的应急灯,按了几下,只有极其微弱、随时会熄灭的昏黄光芒亮起,勉强能照亮他们几人所在的一小片区域。
借着这微光,他们开始打量这个c6房间。
房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应急灯的光芒照不到边界。他们似乎站在门口附近的一个平台上。脚下是金属网格,下面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声。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很浓,掩盖了大部分“蚀”能气息,但仔细分辨,依然存在。
借着机器人幽黄眼睛和信标绿光的补充,他们看到平台前方,似乎是一片下沉的区域。那里排列着数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的容器。容器大约有两米多高,直径超过一米,像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罐。容器内部充满了浑浊的、暗黄色的液体。液体中,似乎悬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阴影。
应急灯的光芒太弱,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那些阴影有着扭曲的、仿佛是生物与机械强行融合的轮廓,有些还延伸出管线或线缆,连接在容器底部。
是“天启项目”的实验样本?还是……失败的“作品”?
胖子和阿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封存着恐怖造物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吴邪,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呻吟,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右手再次抬起,颤抖地指向那些黑暗中的巨大容器方向!
与此同时,阿宁手中的那个信标(她一直紧握着),其稳定的绿光,骤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光!并且发出一阵尖锐的、与之前警报声不同的、仿佛是高频雷达锁定目标的“嘀嘀嘀”声!
机器人的幽黄眼睛也瞬间锁定了信标指示的方向,头部的扫描红点疯狂闪烁,发出“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蚀’聚合生命信号!信号源:前方样本储存区!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撤离或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胖子想起大厅里那高效的激光束和净化气雾。但这里……有那种设备吗?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咕噜……咕噜……”
一阵粘稠的、仿佛是巨大的水泡在粘液中翻滚的声音,从最近的一个巨大透明容器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在那浑浊的暗黄色液体深处,两点……
幽绿的、冰冷的……
光芒……
缓缓地,亮了起来。
正对着他们。
第691章 罐中物
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在浑浊的暗黄色液体中,如同两团冰冷、不祥的鬼火,缓缓上浮,越来越大。应急灯和机器人、信标发出的微弱光芒,仅仅能勾勒出光芒后方一片庞大、模糊、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轮廓。粘稠液体被搅动的“咕噜”声,在死寂的黑暗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打在胖子和阿宁紧绷的神经上。
“妈的……又是什么鬼东西……”胖子啐了一口,但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的金属管握得更紧,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蹲,将地上的吴邪和几乎无法站立的阿宁尽可能挡在身后。阿宁的右手死死扣住地面冰冷的网格,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仅剩的右腿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扑向旁边掩体的准备,尽管她环顾四周,这空旷的平台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可靠的掩体。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那两点绿光,试图在微弱的光线下分辨出那东西的具体形态。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也牢牢锁定着那个容器,高频的“嘀嘀”警告声和闪烁的红点并未停止,但它的程序似乎在快速判断局势。“警告:目标生命活性急剧升高。‘蚀’能读数超过阈值。物理结构不稳定。建议:立即撤离或使用高强度能量武器进行净化。当前可用装备:无。”
净化?胖子心里苦笑,他现在唯一的“装备”就是这根从医疗点顺来的金属管,打打普通怪物还行,对付这种泡在巨大容器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东西,跟烧火棍差不多。
就在这时,吴邪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的声音。他指向容器方向的右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但呼吸却变得急促而微弱,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惨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色。阿宁快速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时强时弱,情况在恶化。
“他撑不住了,必须尽快处理‘蚀’能侵蚀!”阿宁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巨大的容器和远处可能存在的出口或控制台。这个房间一定有其他通道或者控制设施,否则当初那些研究人员如何操作?
“先别管那罐子里的东西,它出不来!”胖子咬牙道,他也看出吴邪情况危急,“找找这鬼地方有没有能用的!医药箱,手术台,或者他妈的电源开关!这灯太暗了!”
两人强压下对那未知罐中物的恐惧,开始借助微弱的光芒打量周围。他们所在的平台大约十米见方,金属网格地面。平台边缘有护栏,护栏外就是下沉的样本储存区,那些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平台的一侧墙壁上,隐约能看到嵌入式的控制台轮廓,屏幕是黑的。另一侧,似乎有一扇较小的、紧闭的金属门,上面有红色的警示灯(此刻也熄灭了)和手动转轮。
“去那边控制台看看!”阿宁指着控制台方向。胖子点头,先将吴邪小心地挪到平台中央稍微远离容器边缘的位置,然后示意阿宁留在吴邪身边警戒,他自己则握着金属管,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快速挪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积了一层薄灰,屏幕上落满尘埃。胖子胡乱按了几个按钮,毫无反应。“没电!狗日的!”他低骂。他又尝试去扳动旁边的几个闸刀开关,纹丝不动。看来能源中断是全局性的,c6这里也没有独立供电系统维持基础功能。
“那扇门!”阿宁的声音传来。她指着那扇带有手动转轮的小门。在一切依赖电力的系统瘫痪时,这种机械结构的手动门,反而是最可靠的出口或入口。
胖子立刻转向那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但里面一片漆黑。他凑近观察窗,什么也看不见。他尝试转动门上的手动转轮。
转轮很紧,锈蚀严重。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额头青筋暴起,才勉强将转轮转动了一点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咕噜噜——!”
几乎是同时,那个最近容器里的“咕噜”声猛然加剧!那两点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并且开始快速移动,仿佛那个“东西”在容器内剧烈地转动、挣扎!浑浊的液体翻滚,形成一个个漩涡,甚至撞击得厚重的透明容器壁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操!它被惊动了!”胖子立刻停手,心脏狂跳。阿宁也瞬间将身体伏得更低,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绿光在容器内游移,最后似乎“盯”住了胖子所在的门的方向。光芒闪烁不定,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恶意和……饥渴。
“那东西……有意识?能感知到我们?” 胖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之前遇到的“蚀”能怪物,大多更像凭本能行动的野兽,而容器里这个,给他的感觉更加诡异,更加……“专注”。
机器人再次发出电子音:“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波动。建议:立即中断可能引起目标注意的行为。目标容器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预计突破时间:未知。但持续刺激可能导致目标活性进一步增强,增加容器破损风险。”
精神污染?胖子不懂这个词,但他明白“引起注意”和“容器可能破”的意思。他不敢再动那转轮了。
就在这时,阿宁突然低声道:“看容器底部!”
胖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眯起眼睛,借助机器人幽黄的光芒和信标闪烁的红光(信标还在急促闪烁,指向容器方向),勉强看到那个容器的底座。底座连接着许多粗细不一的管线和电缆,其中几根管线延伸到容器下方的地板以下。而在底座与容器连接的接口附近,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带有机械指针和简单刻度的表盘——那可能是一个压力表或者某种状态指示仪。
此刻,那个小小的指针,正从绿色的区域,缓缓滑向黄色的区域,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红色的区域移动!
“它在里面增压!或者……是那东西在长大?” 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容器内部压力持续升高,超过极限……
“必须离开这里!或者……想办法让它安静下来!” 胖子额头冒汗。离开,那扇门锈死,强行打开可能立刻惊动那东西。让它安静?怎么安静?
阿宁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信标上。信标依然在闪烁急促的红光,指向容器。她想起之前信标对那些“蚀”能怪物似乎有一定的吸引或干扰作用。这个罐子里的东西,显然也与“蚀”能高度相关。
“赌一把。”阿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压低信标,反而将它高高举起,让那闪烁的红光更加清晰地照射向那个巨大的容器!
她想用信标吸引那东西的注意?还是干扰它?
就在信标红光稳定地照向容器的瞬间——
“嗡——!”
容器内部,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某种能量被激发的嗡鸣!那两点幽绿光芒骤然收缩,随即猛地膨胀,变得更加刺眼!容器内的液体仿佛沸腾般剧烈翻滚!压力表上的指针猛地一跳,直接进入了红色区域,并且还在向上顶!
“警告!目标活性急剧飙升!精神污染指数突破测量上限!容器结构应力报警!危险!危险!” 机器人的电子音也带上了急促的调子。
“不对!这东西对信标的反应是……兴奋!是渴望!” 阿宁瞬间明白了,这东西不是被干扰,而是被信标吸引了!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她连忙想放下信标,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容器壁上传来!
只见在信标红光持续照射的区域附近,厚重的透明容器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大约手指长度的——裂痕!
裂痕虽小,但一股更加浓郁的、冰冷刺骨的、带着强烈甜腥味的“蚀”能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那裂缝中渗透出来!容器内的液体也顺着裂缝开始向外渗出,滴落在下方的金属底座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带着腥气的白烟!
容器,裂了!
“我操!” 胖子魂飞魄散!他不再犹豫,猛地扑向那扇手动门,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转动那锈死的转轮!“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黑暗中炸响,但他顾不上了!
阿宁也立刻将信标死死按在怀里,用身体挡住红光,然后拖着伤腿,拼命向吴邪身边爬去,试图带着他一起靠近那扇门。
“咕噜噜噜——!!!”
容器内的翻滚达到了顶点!那两点幽绿光芒几乎要透壁而出!裂痕在压力下开始蔓延,发出“噼啪”的轻响,更多浑浊的液体和冰冷的“蚀”能气息涌出!
“砰!砰!砰!”
那东西开始用身体撞击容器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庞大的容器微微震颤,裂痕也随之扩大!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快了!快了!” 胖子怒吼着,手臂肌肉块块贲起,转轮终于被拧到了头!“咔哒”一声,门锁松脱!
他猛地拉开门——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出口或通道,而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类似气闸舱或设备检修间的密闭空间!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对面墙上,还有另一扇更小的、带有观察窗和复杂气压锁的圆形舱门!而在这个小空间的角落,赫然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模糊的红色十字标志和“生化危险”的警示符号!
是医疗物资!或者说,是处理生化污染的应急物资!
绝处逢生!
“进来!快!” 胖子狂喜,转身就去拖拽吴邪。
阿宁也拼尽全力,将吴邪推向门内。
就在三人连同爬进来的机器人刚刚挤进这个狭小空间,胖子反手想要关上那扇厚重的手动门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混合着玻璃(或高强度聚合物)彻底碎裂的爆鸣,从外面c6的主房间传来!紧接着,是海啸般汹涌而来的、粘稠液体倾泻而出的哗啦巨响,以及一种沉重、湿滑、蠕动的巨大物体,重重砸落在金属网格地面上的沉闷撞击声!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带着刺鼻腥甜和福尔马林混合气味的、冰冷刺骨的“蚀”能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顺着未完全关闭的门缝,狂涌而入!
罐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胖子用尽最后力气,“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迅速拧紧了内侧的手动锁。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
“咚!!!”
一声沉重的、仿佛是攻城锤砸在门板上的巨响,从门外传来!整个厚重的金属门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那东西,就在门外!而且,它发现了他们!
“咚!咚!咚!”
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疯狂!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边缘甚至开始有细微的变形!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狭小的空间内,应急灯的光芒勉强照亮几人惊骇的面孔。门外是疯狂撞击的未知恐怖,门内是狭窄的绝地。角落里的医疗箱或许是希望,但前提是他们能在门被撞开前,找到办法处理吴邪的伤势,或者……找到另一条生路。
胖子背靠着剧烈震动的门板,喘着粗气,看着对面那扇更小的、紧闭的圆形舱门,又看了看角落里落满灰尘的医疗箱,最后目光落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吴邪身上。
“阿宁,开箱!找能用的!老子顶住!” 胖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用身体死死抵住不断震动的门板,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阿宁没有废话,立刻扑向那几个金属箱,手指颤抖却迅速地拨开生锈的卡扣。
“砰!!” 又是一记重击,门板上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凸痕。
第692章 绝地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一次次砸在颤抖的门板上,每一次都让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凝固几分。金属门板内侧已经出现了数个明显的凸痕,边缘的密封条在巨大的压力下吱呀作响,丝丝缕缕浓烈刺鼻的腥甜寒气不断渗入,冰冷刺骨。胖子用整个后背死死抵住门,双脚抵着地面,粗糙的金属管横在身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污滚落。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每一次撞击的间隔在缩短,频率在加快——它在变得更加暴躁,或者……更加兴奋。
“阿宁!快点!” 胖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
阿宁没有回应。她跪在落满灰尘的金属医疗箱前,双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第一个箱子被撬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密封在真空包装里的注射器、止血带、手术刀片和大量消毒纱布。但阿宁看都没看这些常规物品,她猛地掀开下面一层隔板——下面露出几个颜色醒目的金属罐,上面有骷髅头和交叉骨标志,标注着“高效中和剂-x型”和“仅供极端‘蚀’污染事件使用”。第二个箱子更重,里面是几套折叠整齐的、带有独立呼吸过滤系统的全封闭防护服,以及几盒标着“神经稳定剂”和“强效抗侵蚀血清”的针剂。第三个箱子最小,但锁得最严实,阿宁用捡起的半截手术钳暴力撬开卡扣,里面赫然是两把造型粗犷、枪管短粗的银色手枪,旁边整齐码放着几十发闪烁着暗蓝色微光的特殊弹夹,弹夹上标注着“穿甲/净化弹”,以及几个拳头大小、带有磁性吸附装置的银色金属块,标识为“紧急密封泡沫弹”。
这是“天启项目”的应急装备库!而且显然是针对“蚀”能污染和极端生物威胁的!
阿宁的眼睛骤然亮起。她一把抓起一套防护服,用牙齿配合单手,试图将其展开,但她的左腿完全无法配合,动作笨拙而艰难。她立刻放弃了自己穿戴的打算,转头看向抵门的胖子,又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吴邪。
必须先处理吴邪!他体内的“蚀”能侵蚀和不明内伤才是最致命的!
“胖子!撑住!” 阿宁嘶哑地喊了一声,抓起一支标注着“强效抗侵蚀血清”的注射器,用嘴咬掉保护套,看准吴邪颈侧的血管,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将淡金色的粘稠液体全部推入。接着,她又拿起一支“神经稳定剂”,注入吴邪另一侧手臂。做完这些,她快速检查吴邪的瞳孔和脉搏。注射剂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吴邪剧烈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脸色青白,眉心紧紧蹙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幽黄眼睛注视着一切的机器人,忽然发出电子音:“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蚀’聚合体持续攻击。门体结构完整性预计在撞击次数达到十七至二十一次时失效。建议:使用应急装备,建立临时防御,或寻找替代出口。”
十七到二十一次?胖子心里一凉。以现在的撞击频率,最多还有一分钟!
“替代出口?这他妈就是个铁罐头!哪来的出口!” 胖子吼道,后背又被一次猛烈的撞击震得发麻。
阿宁却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带有复杂气压锁的圆形舱门。“那个!能打开吗?” 她问机器人。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转向圆形舱门,扫描红光闪烁。“次级气密检修通道入口。通常连接外部通风管道或设备层。当前状态:锁闭。解锁需专用物理钥匙或中央系统授权。或……内部应急手动解锁装置,通常位于舱门内侧或附近隐蔽面板后。”
应急手动解锁?阿宁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快速扫过圆形舱门周围光滑的墙壁。没有明显的面板或拉杆。
“找!” 阿宁对胖子喊,自己则拖着伤腿,开始用手在舱门周围的墙壁上摸索,敲打。
胖子也想去找,但他不能松开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喉咙发甜。他只能死死抵住,祈求阿宁快点找到。
“哐!!” 又是一下。门板中央,一道裂纹赫然出现!冰冷的“蚀”能气息如同寒风般灌入!
“找到了!” 阿宁突然低呼。她在圆形舱门右侧下方,一个几乎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凹陷处,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带有防滑纹的金属扳手!她用力一拉!
“咔哒。” 一声轻响。圆形舱门边缘,几个隐藏的锁扣同时弹开。阿宁抓住舱门上的转轮,用尽全身力气一拧!
“嗤——” 高压气体释放的声响。圆形舱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陈旧、带着尘土和淡淡机油味的空气涌出,后面是深邃的、没有一丝光线的垂直管道!管道壁是光滑的金属,有简易的爬梯,向上和向下都消失在黑暗中。
是通风井!或者设备检修井!
“有路!” 阿宁精神一振。
“哐嚓——!!” 就在这时,身后那扇饱经摧残的手动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撕裂的巨响!门板中央的裂纹骤然扩大,一只覆盖着暗绿色粘稠胶质、不断滴落腐蚀性液体、前端是数根锋利骨刺的巨大、扭曲的爪子,硬生生地从裂纹中捅了进来!爪子疯狂地抓挠着门板内侧,试图将裂口撕得更大!门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愤怒与饥渴的嘶吼!
“它进来了!” 胖子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那爪子挥舞带起的腥风。他怒吼一声,不再抵门,而是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将手中的金属管,用尽全力朝着那伸进来的爪子狠狠砸去!
“铛!” 金属管砸在骨刺上,火星四溅,竟然没能打断!反而震得胖子虎口崩裂!那爪子只是微微一缩,随即以更狂暴的速度抓挠,裂口迅速扩大,已经能容一个人挤入了!门外那东西幽绿的眼睛和布满利齿的巨口隐约可见!
“进管道!快!” 阿宁嘶吼,她已经将昏迷的吴邪拖到了圆形舱门口,正试图把他塞进去。
胖子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从阿宁手中接过吴邪,也顾不上姿势,头下脚上地先将吴邪从舱门塞进了垂直管道,然后自己就要钻进去。
“装备!” 阿宁喊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打开的医疗箱。她猛地扑回去,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手臂,将两把银色手枪和几个弹夹扫进怀里,又抓起两罐“紧急密封泡沫弹”和几支抗侵蚀血清塞进自己破烂的作战服,然后抓起了那套全封闭防护服。
就在这时——
“轰隆——!!!”
那扇手动门终于被彻底撕裂、撞开!一个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庞大的、由暗绿色粘稠胶质、蠕动血肉、断裂金属和扭曲骨骼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挤碎了门框,蠕动着、嘶吼着,冲进了狭小的空间!它的身体几乎塞满了大半个房间,那两点幽绿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正要钻进管道的阿宁和已经进去一半的胖子!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阿宁!” 胖子在管道里嘶吼。
阿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决绝。她没有试图钻进管道——来不及了。她反而迎着那扑来的怪物,用尽全力,将怀中那套厚重的全封闭防护服,狠狠地砸向了怪物的头部!同时,她将一直紧握在左手、那枚依旧在闪烁红光的信标,用拇指猛地按下了侧面一个她之前就留意到的、极其微小的凹陷按钮——那并非开关,而是她在绝望中最后的赌博!
信标没有任何变化,红光依旧闪烁。
但怪物的注意力,似乎被砸来的防护服和信标的红光吸引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就是这一瞬!
阿宁身体向后猛地一仰,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背部,狠狠蹬在身后的墙壁上,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右手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一枚“紧急密封泡沫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地朝着怪物的方向,又朝着那扇被撞毁的手动门缺口处,分别扔出了一枚!
然后,她在身体即将坠入身后垂直管道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管道内嘶喊:“向下!”
“噗——轰!!”
两团炽白的、急速膨胀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泡沫,几乎在同时炸开!一团在怪物身前爆开,瞬间形成一堵厚厚的、坚韧的白色泡沫墙,挡住了怪物的扑击,泡沫接触到怪物身上的粘液,发出剧烈的“嗤嗤”反应声,冒出滚滚浓烟,怪物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另一团泡沫则精准地糊在了手动门巨大的破口处,并迅速膨胀、硬化,短短两三秒内,竟然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将破口临时封堵的白色硬化层!暂时阻隔了外面主房间可能存在的更多怪物或“蚀”能气息的涌入!
阿宁的身体坠入垂直管道,她单手死死抓住了管道壁的金属爬梯,巨大的下坠力让她手臂几乎脱臼,伤腿狠狠撞在管道壁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松手。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碎了牙,死死抓住。
管道上方,传来怪物疯狂撞击、撕裂泡沫屏障的巨响和嘶吼,以及泡沫被腐蚀的“嗤嗤”声。那临时屏障撑不了多久。
“向下!快!” 阿宁朝下面模糊的胖子身影吼道,自己也开始忍着剧痛,单手单腿配合,沿着冰冷的金属爬梯,向下艰难挪动。黑暗吞噬了他们,只有上方舱门入口处透下的一点点微光,以及怪物撞击的闷响,提示着危险并未远离。
胖子在下方,用嘴咬住一个手电(不知何时从装备里摸出来的),用牙齿打开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下方几米。他一边用腋下和膝盖夹着昏迷的吴邪,一边用单手单腿也沿着爬梯向下挪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垂直管道似乎深不见底,手电光柱照不到尽头,只有生锈的爬梯和光滑的管壁不断向后退去。
上方,撞击声和嘶吼声渐渐变得遥远、沉闷。但他们不敢停,只能拼命向下。管道内的空气污浊,带着陈年的铁锈和尘土味,爬梯冰冷湿滑。阿宁的右臂和右腿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左腿的伤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失血和体力透支让她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凭借本能跟着下方胖子的手电光移动。
向下,向下,不停向下。
仿佛要坠入地狱的最深处。
时间在黑暗和窒息般的攀爬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胖子感觉夹着的吴邪身体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手电光下,吴邪的睫毛在颤动,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呓语。而一直塞在吴邪胸前衣服里的那块暗金色碎片,隔着破烂的布料,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紧接着,被阿宁胡乱塞在怀里的那枚信标,其闪烁的红光,忽然熄灭了。但下一秒,信标侧面,那个曾经只短暂亮起过的、极其微小的暗蓝色指示灯,再次、以一种稳定的、缓慢的频率,亮了起来,明,灭,明,灭。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这点暗蓝的微光,显得格外诡异。
而与此同时,一直默默跟在最后、用节肢吸附在管道壁上向下爬行的机器人,其幽黄的眼睛,忽然转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发出了提示音:“检测到……微弱能量场波动。波动特征……与已知‘蚀’能频谱不符。方向:正下方。距离:约四十米。分析中……波动特征与‘信标’残留记录有百分之十七近似度。请注意。”
正下方四十米?有东西?而且能量特征与信标有关?或者说……与信标试图连接的那个“源头”有关?
胖子和阿宁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下面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他们已无路可退,也无处可去。
只有继续向下。
手电的光柱,终于照到了下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下方大约十米处,是一个横向的、更大的管道接口,像是一个“t”型路口。而在那横向管道的底部,靠近他们这一侧管壁的地方,似乎堆积着一些杂物,隐约还能看到一点金属的反光。
更下方,则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停在“t”型路口,进入横向管道寻找出路?还是继续向下,追寻那微弱的能量波动?
就在两人犹豫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极上方的、剧烈的爆炸声,隐隐传来!紧接着,他们头顶上方遥远的管道深处,传来了汹涌的、液体(很可能是那容器里的腐蚀液混杂着怪物体液)倾泻而下的轰隆声!以及怪物坠落时发出的、悠长而疯狂的嘶吼!
上面的怪物,把临时封堵的泡沫屏障连同可能的结构一起破坏了!而且,它追下来了!顺着管道!
“进横向管道!” 阿宁当机立断。向下未知,且可能被上面的怪物追上。横向管道至少可以暂时避开垂直下坠的怪物和腐蚀液洪流!
胖子立刻向横向管道口荡去。阿宁也咬牙跟上。
就在两人先后艰难地爬进横向管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
“噗通!哗啦——!!”
汹涌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气息的暗绿色粘稠液体,混合着破碎的组织和金属碎片,如同瀑布般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垂直管道口冲了下来,灌入了下方的深渊!而在那液体的洪流中,一个庞大的、残缺了一半的、依旧在疯狂挣扎蠕动的暗绿色影子,裹挟在液体中,尖啸着,朝着下方的无尽黑暗,直坠下去!那幽绿的眼睛在坠落过程中死死“瞪”着横向管道口的他们,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但转眼就被黑暗和坠落的风声吞没。
怪物……掉下去了?
胖子和阿宁趴在横向管道口,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那重归黑暗、只有液体坠落余响的深渊,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那东西掉下去,是死是活?下面到底是什么?
而且,那些腐蚀性液体……
“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液体在腐蚀管道壁。
他们不能久留。
胖子拧亮手电,照向横向管道深处。管道比垂直管道宽敞一些,直径大约一米五,同样布满灰尘,但地面相对平整,似乎可以弯腰行走。管道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更加滞闷,灰尘味浓重。
阿宁瘫坐在管道里,剧烈地喘息,处理着自己崩裂的伤口,注射了最后一支抗侵蚀血清。她看了一眼怀中信标那稳定明灭的暗蓝光点,又看了一眼胖子背上依旧昏迷但碎片微热的吴邪,最后看向深不见底的前方黑暗。
“走哪边?” 胖子喘息着问。
阿宁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暗蓝信标明灭的方向——与能量波动探测的方向基本一致,是管道的右侧深处。
“这边。” 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没有理由,只有直觉,和对那未知波动的最后一丝探究。
两人(加上昏迷的吴邪和沉默的机器人)再次起身,朝着横向管道右侧的黑暗深处,蹒跚而行。
身后,是坠落怪物和无尽深渊的未知。
前方,是信标指引和微弱波动的迷茫。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横向管道口上方,垂直管道的管壁上,被腐蚀液体溅射到的地方,金属正在缓慢地消融,露出后面更深层的、颜色黯淡的、仿佛刻印着某种古老纹路的……内壁。
第693章 幽蓝独影
横向管道内的灰尘在胖子手中那支昏黄手电的光柱下狂舞,如同凝固岁月中惊起的灰蛾。空气凝滞,带着铁锈、陈年机油和某种更深层、难以言喻的泥土与矿物质混合的沉闷气息。阿宁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管壁,单腿蜷曲,另一条腿无力地伸直,破损的作战服下,刚刚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仍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染透了急救绷带。她手中紧握着那枚信标,暗蓝色的光点在她沾满血污的掌心有规律地明灭,像是黑暗中一颗冰冷、固执的独眼,执拗地指向管道右侧的深邃黑暗。
胖子喘着粗气,将昏迷的吴邪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些的管壁上,让他靠着。吴邪的脸色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显得青白交替,注射的抗侵蚀血清和神经稳定剂似乎起了点作用,他不再剧烈抽搐,但眉心依旧紧锁,呼吸浅促,仿佛沉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带着虚汗。
“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 胖子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管道顶部落下的灰尘,在脸上糊成一团。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垂直管道口,那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坠落的怪物和腐蚀液似乎没有追上来的迹象,但这并未带来丝毫安心,只有更深的、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机器人安静地趴在几步外,幽黄的眼睛光芒恒定,像两盏微型探照灯,扫描着前方和周围。它没有对信标的暗蓝光或周围环境做出更多评估,只是忠实地执行着“跟随临时授权者”的基础指令。
“能走吗?” 胖子看向阿宁,声音压低。阿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失血、剧痛、体力透支,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倾听。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死不了。” 她嘶哑地说,尝试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手臂支撑身体。动作因疼痛而变形,额角青筋跳动,但她硬是靠着管壁,一点点将自己“拔”了起来,单腿站立,身体微微摇晃。
胖子没再说话,默默地将吴邪重新背到背上,用破烂的布条再次加固。然后,他弯下腰,将手臂伸到阿宁腋下。“撑着点。”
阿宁没有拒绝,将一部分重量倚在胖子身上。两人互相支撑着,像两株在狂风中即将折断的枯木,再次迈开脚步,跟着机器人幽黄的眼睛和信标暗蓝的指引,向管道右侧的黑暗深处挪去。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圆弧形金属内壁,布满了经年的水渍和锈斑。偶尔能看到侧壁有一些早已锈死的检修阀门或废弃的线路接口。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十余米,更远处便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浓墨。脚步声、喘息声、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单调背景音。
暗蓝的信标光点,始终稳定地明灭,指向明确。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走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管道似乎出现了变化。手电光柱的尽头,不再是平滑的弧线,似乎……出现了岔路?或者是一个开阔些的空间?
胖子和阿宁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如果能称之为“快”的话)。随着靠近,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管道交汇处。他们所在的这条横向管道,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与另一条直径更大、管壁锈蚀更加严重、甚至有部分坍塌的老旧管道呈十字形相交。交汇处形成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淤泥、金属碎块和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空气中那股土腥和矿物质的气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而阿宁手中的信标,暗蓝光的明灭频率,在这里骤然加快了!从之前稳定的三秒一次,缩短到了大约一秒一次!光芒也似乎更加明亮、凝实!仿佛他们正在接近信号的源头!
“就是这里……或者很近了。” 阿宁喘息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交汇节点。节点空间除了他们来时的管道,以及对面那条更大的老旧管道,在左侧和右侧的管壁上,还各有一个较小的、被锈蚀铁栅封死的通风口,铁栅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管道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结构。
机器人爬进节点空间,幽黄的眼睛快速扫描四周。“检测到复杂空间结构。空气成分分析:含氧量正常,硫化氢微量,无致命毒素。‘蚀’能残留读数:极低,接近环境背景值。检测到微弱定向电磁信号,与信标频率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三。信号源方向:推测为前方大型老旧管道深处,或本节点空间下方结构。”
下方?胖子用手电照向地面堆积的淤泥和垃圾。信标指引他们来这里,难道源头埋在这下面?
“找。” 阿宁言简意赅。她和胖子互相搀扶着,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用手电和目光搜寻任何异常。机器人也加入了搜索,幽黄的光束和扫描红光在杂乱的垃圾堆上移动。
节点空间很乱,但范围不大。很快,胖子就在靠近对面那根大型老旧管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片相对平整、似乎被刻意清理过的区域。这片区域的淤泥较薄,露出下面颜色更深、像是某种金属或石材的地板。地板中央,似乎有一个规则的、边长约半米的方形凹陷。
“这里有东西!” 胖子低呼。
两人挪过去。阿宁用还能动的手,拂开方形凹陷边缘的浮土。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金属盖板。盖板中央,有一个独特的、非标准的接口——不是螺丝,也不是卡扣,而是一个复杂的、带有凹槽和凸起的、类似某种古老机械锁的结构。而在盖板的一角,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暗蓝色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竟然与阿宁手中信标侧面那个暗蓝指示灯的形状,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信标指引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盖板下面!
“怎么打开?” 胖子看着那复杂的机械锁,眉头紧锁。他没有趁手工具,暴力撬开?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或者下面有危险呢?
阿宁盯着那个锁孔和旁边的暗蓝标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明灭频率加快的信标。一个念头闪过。她尝试着,将信标有暗蓝指示灯的那一侧,对准了盖板上那个暗蓝标记,然后缓缓地贴了上去。
就在信标接触盖板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紧接着,盖板上那个复杂的机械锁内部,传来一阵“咔咔咔”的、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声响。盖板边缘,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与信标同色的暗蓝色光芒!光芒沿着锁的纹路流淌,仿佛在验证、在激活。
“验证通过。临时权限确认。开启时限:三十秒。” 一个更加古老、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电子音,不知从节点空间的哪个角落响起,吓了胖子和阿宁一跳。
“嘎吱——!!”
沉重的金属盖板,在暗蓝光芒的驱动下,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向下的方形竖井!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地下潮气和古老尘埃的气流,从竖井中涌出,扑面而来。手电光柱照下去,能看到井壁是粗糙的水泥或岩石,有简易的金属爬梯向下延伸,但光柱很快就被深沉的黑暗吞噬,照不到底。
信标的暗蓝光,此刻稳定地照亮着竖井入口,仿佛在催促他们下去。
下面是什么?另一个设施?储藏室?还是……通往真正“源头”的通道?
胖子看了一眼阿宁,阿宁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别无选择的决绝。上面是绝路,管道深处未知,只有这信标明确指引的竖井,或许隐藏着一线生机,或者……他们需要的答案。
“下。” 阿宁点头。
胖子将吴邪小心地固定在背上,检查了一下布带。然后,他率先抓住冰冷的金属爬梯,试探着向下攀爬。爬梯很湿滑,锈蚀严重,但还算结实。阿宁将信标咬在嘴里(用牙齿小心避开按钮),用单手和单腿,也艰难地跟着下去。机器人似乎评估了一下竖井尺寸,然后灵活地调整节肢的角度,也跟着爬了下来。
竖井比预想的要深。他们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周围空气越来越冷,潮气浓重,岩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下方依旧一片黑暗,只有嘴里信标的暗蓝微光和胖子偶尔晃动的手电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又向下爬了七八米,胖子脚下忽然一空——到底了。
他踩到了坚实但湿滑的地面。手电光向四周扫去,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但经过简单修整的岩洞,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几十平米。洞壁粗糙,挂着湿漉漉的苔藓。空气冷得刺骨,带着浓郁的土腥和岩石的气味。在岩洞的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像是天然石台的东西。
而在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边长约三十公分、高约二十公分的、金属质地的立方体。立方体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复杂的、仿佛电路板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蚀刻纹路。这些纹路在黑暗中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能发现纹路的沟槽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如同沉睡巨兽血管中微弱搏动的血液。
这个立方体,与“棱镜-05”的简洁科技感、“天启项目”的粗犷工业风都截然不同,它给人一种更加……古老、神秘、非批量制造的感觉。仿佛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具有特殊用途的遗物。
阿宁手中的信标,在进入这个岩洞、看到那个立方体的瞬间,其暗蓝光的明灭频率,骤然与立方体表面纹路中光晕的流动频率,完全同步了!仿佛两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一直昏迷的吴邪,在胖子背着他靠近那个立方体时,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呻吟,一直紧握的右手微微松开,一直贴身藏着的那块暗金色碎片,竟然透过破烂的衣服,隐隐透出了一丝与立方体同源的、但更加温暖的淡金色微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暗蓝光芒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这是……” 胖子惊呆了,看看石台上的立方体,又看看吴邪胸口那瞬间即逝的金光,最后看向阿宁。
阿宁也紧紧盯着那个立方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思索。她咬着信标,含糊但清晰地说道:“信标的……源头。或者……接收端。它……在‘呼唤’信标。而吴邪的碎片……有反应。”
难道这个立方体,与吴邪的碎片,与“第七棱镜”甚至更古老的“钥匙”、“门”的奥秘有关?它被藏在这个“天启项目”基地最深处、最隐蔽的天然岩洞里,用如此复杂的信标系统指引和验证……它到底是什么?
机器人也爬了下来,幽黄的眼睛扫描着立方体。“检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单元。外壳材质:未知合金。能量反应:极低,维持基础信息保存。无攻击性。接口类型:未知,与现有系统不兼容。警告:检测到微弱时空扭曲力场残留,范围仅限于该单元周围三米。力场稳定,无扩散迹象。”
信息存储单元?时空扭曲力场?胖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无攻击性”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小心地将吴邪放下,让他靠在干燥些的岩壁边。然后,他尝试着,慢慢靠近那个石台和上面的立方体。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立方体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精密到令人炫目,绝非现代工艺所能轻易复刻。在立方体其中一个面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圆形区域,大小和形状……
胖子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其大小、轮廓、甚至边缘一些细微的锯齿状纹理……与吴邪那块“铃舌”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与他想象中碎片完整时的样子吻合!
这个立方体,需要“铃舌”碎片才能打开?或者激活?
“阿宁!你看这个!” 胖子指向那个凹陷。
阿宁挪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也瞬间想到了那个可能。她低头看向昏迷的吴邪,又看向自己手中与立方体共鸣的信标。难道,这一切的最终指向,就是用吴邪身上的碎片,打开这个立方体,获取里面可能隐藏的、关于“蚀”、“门”、“天启项目”甚至“第七棱镜”根源的秘密?
可吴邪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权衡利弊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岩洞顶部某处的、石子松脱滚落的声音,忽然响起。
胖子和阿宁瞬间警觉,猛地抬头,手电和目光同时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岩洞顶部,除了湿漉漉的岩石和苔藓,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
“嗖——!”
一道漆黑的、几乎与岩洞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的金属索钩,悄无声息地,从岩洞入口上方的竖井阴影中,电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岩洞顶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索钩后面连接着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索。
紧接着,一个身影,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顺着那黑色细索,从竖井入口上方,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岩洞入口处,恰好挡住了他们返回竖井的唯一退路!
手电光柱和机器人幽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哑光黑色、带有暗灰色数码迷彩、完全贴合身体、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个造型简洁、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黑色全覆盖式战术头盔。身高体态与“棱镜-05”的管理者墨有几分相似,但感觉更加精悍、矫健,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猎豹。他(或她)的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细长、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看似随意地垂下,但胖子和阿宁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致命威胁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两人,以及石台上的立方体。
来者不善!而且,显然是跟着他们下来的!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胖子和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点。胖子下意识地横移一步,挡在了吴邪和石台之间,手中的金属管横握。阿宁也强撑着站直,仅剩的右手微微抬起,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起手式,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在这种对手面前几乎没有胜算。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锁定了不速之客,发出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者。威胁等级:高。启动防御协议——”
“安静。”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与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黑色头盔下传了出来,直接打断了机器人的警告。同时,那人抬起左手,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闪烁了一下。
“滋啦……” 机器人的幽黄眼睛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内部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再动弹,仿佛被某种强力的电子脉冲或指令瞬间“关机”了。
胖子和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能瞬间制服“天启项目”的机器人,来人的装备和权限,恐怕远超他们想象。是“棱镜-05”的人?墨派来的清理小队?还是……别的势力?
那人的目光(透过头盔目镜)扫过严阵以待的胖子和阿宁,掠过地上昏迷的吴邪,最后,落在了石台上那个闪烁着暗蓝微光的立方体上。在目镜的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但胖子和阿宁能感觉到,那目光在立方体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也最为……专注。
“把‘钥匙’和‘存储器’交出来。”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言简意赅,不容置疑。“钥匙”,显然指的是吴邪身上的碎片(或吴邪本人?)。“存储器”,就是那个立方体。
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你他妈是谁?” 胖子啐了一口,试图争取时间,脑子里飞快转着脱身的念头。硬拼是找死,智取?在这绝对的实力和地形劣势下,几乎不可能。
“最后一遍。交出‘钥匙’和‘存储器’。或者,死。” 黑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手中那把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了一丝,指向了挡在吴邪身前的胖子。
岩洞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阿宁的呼吸变得轻不可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岩洞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利用的缝隙、凸起,或者……反击的机会。但这里太干净,太封闭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地上,一直昏迷的吴邪,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张开,手中那块暗金色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瞬间驱散了岩洞内阴冷的黑暗和幽蓝的微光,将整个岩洞映照得一片金灿!
与此同时,石台上那个立方体,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金色光芒引动,其表面那些缓慢流动的暗蓝光晕,瞬间变得明亮、急促!与金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冲突又交融的共鸣!整个立方体都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钥’之力场与未知信息场共鸣!时空扭曲系数急剧上升!危险!立即中断——” 被“静默”的机器人内部,竟然再次发出了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警报,但随即又被更强的干扰压制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黑衣人的动作微微一滞,枪口下意识地偏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似乎这超出预料的情况也让他(她)感到了意外和警惕。
而就在这金光爆发、立方体异动、黑衣人刹那分神的瞬间——
阿宁动了!
她没有冲向黑衣人,也没有去拿立方体。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那条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敌人,而是扑向了岩洞入口处——那个黑衣人身后、被黑色索钩钉住的岩壁下方!
她的目标,是那根连接着竖井上方、钉入岩石的黑色索钩的固定端!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击败这个装备精良、身手莫测的敌人。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混乱,破坏对方的退路(或者进路),然后……
“找死!”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怒意。黑衣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阿宁动身的瞬间,枪口已经调转,锁定她的背影!
但阿宁的动作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她在扑出的同时,左手(一直垂在身侧)猛地从破烂的作战服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之前从应急箱里拿的、最后一枚“紧急密封泡沫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朝着身后黑衣人和岩洞中央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而她的右手,已经抓向了岩壁上那黑色索钩的连接处——那是一个带有快速释放机关的卡扣!
“砰!”
枪声在狭窄的岩洞内炸响!子弹擦着阿宁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阿宁的手,已经死死地扣在了索钩的快速释放卡扣上,用力一扳!
“咔哒!” 卡扣弹开!
与此同时,被她向后扔出的“紧急密封泡沫弹”在半空炸开!炽白的、急速膨胀的泡沫瞬间充斥了岩洞中央,朝着黑衣人和石台方向覆盖而去!
“嗤——!” 黑衣人似乎对这东西有所忌惮,没有选择硬抗,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般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急闪,同时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射向膨胀的泡沫,试图将其打散或引爆,但效果甚微。泡沫迅速蔓延,暂时遮挡了视线。
而钉在岩顶的索钩,在卡扣松脱的瞬间,失去了固定,“嗖”地一声缩回,连同上面连接的黑色细索,一起被拉回了竖井上方的黑暗之中!阿宁在扳动卡扣的瞬间,就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右腿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衣人射来的子弹,也避开了蔓延的泡沫,滚到了岩洞的另一侧边缘,背靠着湿冷的岩石,大口喘息,肩膀鲜血淋漓。
她的目的达到了!破坏了黑衣人快速撤离(或呼叫支援)的索降装置,并用泡沫弹暂时干扰了对方。但这代价,是彻底暴露了自己,并且伤势更重。
泡沫膨胀得很快,但似乎对这个岩洞的干燥空气和冰冷岩壁不太适应,膨胀到一定程度后速度减慢,形成了一堵不规则的、厚厚的白色屏障,将岩洞大致分成了两半——黑衣人、石台、立方体、爆发的金光和昏迷的吴邪在泡沫后面(视线被阻隔);胖子和靠在岩壁边的阿宁在泡沫这一侧。机器人倒在两者之间,被部分泡沫覆盖。
“胖子!带吴邪!从竖井走!” 阿宁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变形。她知道,泡沫挡不了多久。对方装备精良,一定有办法快速清理或绕过。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胖子能带着吴邪,趁乱爬上竖井。她留下来断后。
“放你娘的屁!” 胖子眼珠子都红了。他看着阿宁肩膀上新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又看看泡沫后那越来越盛、与暗蓝光芒疯狂交织的金光,以及金光中吴邪痛苦扭动的身影。抛弃阿宁?他做不到!
但理智告诉他,阿宁说的是唯一可能活下一部分人的办法。带着昏迷的吴邪和重伤的阿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走啊!” 阿宁再次厉喝,同时,她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把从应急箱拿的银色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一把咬在嘴里,一把握在手中,枪口对准了泡沫的方向。她的眼神冰冷而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
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巨大的痛苦和抉择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金光越来越盛的吴邪,又看了一眼决绝的阿宁,最后看了一眼那堵正在被某种高频振动或切割(泡沫后面传来“滋滋”声)快速削薄的白色泡沫墙……
“啊——!!!” 胖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扑向金光中的吴邪!他要带着吴邪走!然后……他再回来!死也要一起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吴邪身体的瞬间——
泡沫墙后,那交织的金蓝光芒,骤然达到了一个顶点!整个立方体“嗡”地一声,悬浮了起来,离石台约半米高,表面纹路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剧烈明灭!而吴邪胸口碎片爆发的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化作一道光流,猛地投向悬浮的立方体!
“轰——!!!”
无声的轰鸣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一种信息、能量、时空被强行撕裂、搅动、重组的恐怖感觉!悬浮的立方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边缘闪烁着金蓝两色电弧的、漆黑的“点”,突兀地出现在立方体前方!
那“点”虽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连通着无尽虚空与未知的恐怖吸力和威压!是……“门”?或者,是某种不稳定时空裂隙的前兆?
泡沫墙终于被彻底清除。黑衣人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她)手中多了一个类似手持切割器的装置,正在收回。但当看到悬浮的立方体和那个突兀出现的、旋转的漆黑“点”时,即使隔着头盔,也能感觉到他(她)的动作明显地僵硬了一瞬!显然,这情况也完全超出了他(她)的预料和控制!
下一秒,那漆黑的“点”猛地扩张!变成了一面直径约一米的、不断旋转、边缘金蓝电弧狂舞的、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空间漩涡!
一股难以抗拒的、庞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首当其冲的,是悬浮的立方体和它前方爆发的金光!紧接着,是距离最近的、昏迷的吴邪!他的身体被无形之力拉扯,缓缓飘起,朝着漩涡飞去!
“天真!” 胖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抓住吴邪!但他刚靠近漩涡范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岩壁上!
黑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他(她)猛地抬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光芒急闪,似乎想要发射什么来阻止或稳定那空间漩涡。但已经晚了。
金光、立方体、还有昏迷的吴邪,在胖子和阿宁绝望的注视下,在黑衣人徒劳的拦截动作中,被那旋转的、漆黑的、金蓝电弧狂舞的空间漩涡,彻底吞没!
漩涡随即剧烈地闪烁、收缩!
“不——!!!” 胖子的嘶吼在岩洞中回荡。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爆鸣。那直径一米的漆黑漩涡,连同其周围狂舞的金蓝电弧,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岩洞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只有阿宁手中信标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明灭不定的暗蓝光,胖子摔落时脱手滚到角落、光芒摇曳的手电,以及机器人眼中彻底熄灭的幽黄光芒,提供着仅存的、微弱的光源。
石台上空空如也。立方体不见了。
吴邪……也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泡沫残渣、弹壳、血迹,以及瘫倒在岩壁下、双目赤红、仿佛失去灵魂的胖子,和靠在另一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空茫的阿宁。
还有,那个站在岩洞中央,手中切割器缓缓垂下,头盔转动,似乎同样在“凝视”着漩涡消失位置的、沉默的、冰冷的黑衣人。
第694章 余烬残影
岩洞内的时间,仿佛在漩涡消失的刹那,被一并抽走、凝固,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刺骨的空气。昏黄摇曳的手电光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映照着飞舞的尘埃,也映照着胖子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呆滞的面孔。他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上,维持着前扑被弹开时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漩涡消失的那片虚空,瞳孔涣散,仿佛灵魂也随着吴邪一同被那漆黑吞噬。粗重的、受伤野兽般的喘息,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阿宁背靠着另一侧湿冷的岩壁,肩膀的枪伤还在缓慢地渗着血,顺着黑色的作战服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了一小滩暗红。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木然地望着同样的方向。手中那把银色手枪无力地垂在身侧,信标微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没有波澜的、近乎空白的死寂。那不仅仅是战友、同伴、甚至是某种扭曲依靠的突然消失,更是某种支撑着她在绝境中挣扎的、对真相和出路的渺茫期望的彻底崩塌。
唯一“活跃”的,是站在岩洞中央的那个黑衣人。他(她)缓缓放下了举着切割装置的手臂,银灰色、线条流畅的手持切割器前端还残留着灼热空气的微光。覆盖整个面部的黑色战术头盔转动,冰冷的目镜扫过空荡荡的石台,扫过角落里失魂落魄的胖子,扫过倚在岩壁、气息微弱的阿宁,最后,又落回漩涡消失的虚空。没有声音,但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和评估意味的、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在岩洞中弥漫开来。
几秒钟,或许更长,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
黑衣人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环,突然发出急促的、高频的“滴滴”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他(她)低下头,用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手环表面快速操作了几下,红光变为稳定的暗绿色。一个极其轻微的、只有通讯频道内才能听到的电子音响起,似乎是在汇报或接收信息。
“……确认。‘钥匙’载体丢失,疑似激活‘门’之残响。‘存储器’同步遗失。现场剩余人员:两名,严重负伤,无直接威胁。‘引导单元’已被强制离线。任务……评估中。请指示。” 黑衣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汇报,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岩洞中清晰可辨。
胖子涣散的目光猛地一颤,如同从梦魇中惊醒。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天真……弄到哪里去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头盔转向胖子,目镜似乎在扫描他。“无关信息。非任务目标。”
“我操你祖宗!” 胖子突然爆发出嘶哑的怒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掉落在旁的金属管,如同发狂的公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黑衣人猛冲过去!“还我兄弟!”
面对这毫无章法、纯粹泄愤的冲击,黑衣人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动作简洁到近乎敷衍。胖子手中的金属管带着风声狠狠砸下,却只砸中了黑衣人刚刚站立位置后的冰冷岩壁,溅起几点火星。而黑衣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胖子持棍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向胖子的颈侧!
胖子虽然暴怒,但战斗本能犹在,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要害,同时用空闲的左手握拳捣向黑衣人肋下。黑衣人身形微晃,轻松避过,扣住胖子手腕的手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胖子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金属管脱手飞出。但他凶性被彻底激发,竟借着黑衣人拧他手腕的力道,用头狠狠撞向黑衣人的头盔!
“砰!” 沉闷的撞击。黑衣人似乎没料到胖子如此悍不畏死,被撞得微微后仰了半步。胖子趁机挣脱(或者说,是黑衣人松开了手),踉跄后退,左手捂住断裂的右腕,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双小眼睛依旧赤红地瞪着黑衣人,喘着粗气。
“无意义的抵抗。” 黑衣人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动,似乎胖子的拼死一搏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她)手腕上的手环再次闪烁绿光。“指令收到。执行备用方案:回收所有可能关联物,包括‘引导单元’,并收容剩余人员,进行记忆检索与评估。”
回收?收容?记忆检索?胖子的心彻底沉入冰窟。这意味着他和阿宁,不仅救不回吴邪,连自己也要沦为这不明势力的俘虏,甚至被“研究”!
“做梦!” 胖子嘶吼,哪怕只剩一只手,哪怕全身是伤,他也绝不甘心束手就擒!他目光扫向阿宁,希望她能有所行动,哪怕是一起拼命。
阿宁似乎也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她撑着岩壁,用那条完好的右腿,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中重新凝聚起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锐利,如同淬毒的冰锥,锁定着黑衣人。她没有看胖子,只是缓缓地,用还能动的右手,重新举起了那把银色手枪,枪口,对准了黑衣人。
“放下武器。你们的抵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痛苦和数据损坏风险。” 黑衣人似乎对阿宁的动作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陈述,同时,他(她)左手手腕一翻,那银色手环再次亮起,这次对准了倒在两人之间、被部分泡沫残渣覆盖的机器人。“强制唤醒‘引导单元’。”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蓝色光束从手环射出,没入机器人头部。机器人沉寂的幽黄眼睛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重新亮起,但光芒黯淡,充满了不稳定的波动。它僵硬地抬起“头”,几根节肢动了动,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电子音:“系统……遭受……未知……指令……入侵……核心协议……冲突……无法……执行……”
“以‘棱镜-最高权限,覆盖所有本地协议。执行回收程序:目标一,本单元自身。目标二,前方两名人类个体。使用最低限度武力,确保目标生存及意识完整。” 黑衣人语速极快,下达命令。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程序冲突。但最终,来自手环的暗蓝光束似乎占据了上风。机器人眼中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但它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幽黄的眼睛先是看向了阿宁,又看向了胖子,头部扫描红点锁定了他们。“指令……接收。执行……回收程序。”
它开始朝着阿宁爬去,步伐缓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的压迫感。
“阿宁!” 胖子急呼。他看出阿宁已经是强弩之末,单手持枪面对这个诡异的机器人加上深不可测的黑衣人,绝无胜算。
阿宁没有回应,她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枪口对准的,却不是机器人,而是——她自己?!
她想自杀?!宁死也不被俘?!
“不!” 胖子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但断腕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阿宁的食指即将用力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低鸣,从阿宁另一只手中,那枚一直被她紧握着的、明灭不定的信标内部,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信标侧面那个暗蓝色的指示灯,明灭的频率骤然改变!从之前缓慢的一秒一次,猛地变成了每秒数十次的疯狂闪烁!暗蓝的光芒变得刺眼,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稳定的、跳跃的电弧!
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与之前立方体散发的波动极为相似的、冰冷的能量场,以信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宁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顿住,低头看向手中的信标。胖子也停住了动作。连那正在爬向阿宁的机器人和静立不动的黑衣人,似乎都因为这异常的波动而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在这迟滞的瞬间——
“咔嗒。”
一声清晰的、仿佛是什么精密锁扣被从内部弹开的轻响,从阿宁握着信标的手中传来。
紧接着,在胖子和黑衣人(或许)惊愕的注视下,那枚火柴盒大小、原本浑然一体的黑色信标,其顶部的金属外壳,竟然沿着几道极其细微、之前从未显现的缝隙,自动地、整齐地向四周滑开,如同绽放的金属花朵!
外壳下,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的电路板或电池,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精密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细微的、半透明的、散发着与之前立方体同源暗蓝光晕的晶体管线和微型透镜构成的复杂装置!装置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炽白光芒的晶体!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信标!而是一个伪装成信标的、极其精密的……某种发射器?或者……信标的核心?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定向空间信标激活!能量级数异常!频率……无法解析!来源:!” 机器人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和惊愕的意味。
黑衣人覆盖在头盔下的目光(如果能称之为目光)似乎也骤然锐利起来,他(她)手腕上的手环光芒急闪,似乎在试图分析和干扰。
但已经晚了。
那枚米粒大小的炽白晶体,在疯狂闪烁了最后几下后,猛地喷射出一道纤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但亮度却刺目到让整个昏暗岩洞瞬间如同白昼的、纯白的、没有任何杂色的光束!
光束并非射向阿宁,也非射向胖子或黑衣人,而是笔直地、向上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岩洞顶部的某一点——那里,恰好是之前黑衣人索钩钉入、又被阿宁松开的位置附近!
“滋——!”
被白色光束击中的岩壁,没有爆炸,也没有碎裂。反而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融化、蒸发!岩石无声无息地消失,露出了后面……另一层结构!
那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厚重的、呈暗金色、表面同样蚀刻着复杂古老纹路的、非金非石的金属隔层!这层金属隔层,显然一直隐藏在天然岩洞的表层岩石之下!
白色光束击中暗金色金属隔层,并未将其击穿,而是仿佛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机制。金属隔层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温暖的、与吴邪碎片散发的金光同源、但更加内敛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流,顺着纹路快速蔓延,瞬间在岩洞顶部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古老符文图案!
图案中心,恰好对应着之前漩涡出现的位置。
一股浩大、古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悲悯的气息,轰然从那个淡金色符文中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岩洞!这股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以至于连黑衣人身上那冰冷非人的气息都被瞬间压制、冲淡!胖子感觉胸口一松,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开,但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敬畏感油然而生。阿宁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头顶那璀璨而神秘的符文。
“这……这是……” 黑衣人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似乎充满了难以置信,“……原初‘镇’纹?!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她)的话音未落——
“嗡——!!!”
淡金色的符文图案猛然光芒大盛!图案中心,那漩涡消失的虚空处,空间再次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但这一次,出现的不是那漆黑狂暴的、充满吸力的漩涡,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边缘流淌着温暖金色光晕的、内部仿佛有无尽星光闪烁的、稳定的、直径同样约一米的——淡金色光门!
一股平和、稳定、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与周围“蚀”能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机的清新气息,从光门中流淌而出。
这光门,与之前那漆黑狂暴的漩涡,形成了鲜明的、几乎是对立的对比!仿佛一个是毁灭与无序的入口,另一个则是……生路?或者,归宿?
“稳定时空信道?!” 机器人发出近乎尖叫的电子音,“坐标……无法锁定!终端未知!能量特征……与‘门’之原始记录高度吻合!警告:此信道非标准协议建立,存在极高不确定性!”
信道?生路?胖子看着那璀璨温暖的光门,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机器人,看看重伤濒死的阿宁,最后看向那个沉默伫立、似乎也因这意外而暂时停止动作的黑衣人。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这光门,是信标激活了这个隐藏的古老装置打开的!是阿宁手中那个“信标”的最终作用?它是一把……钥匙?用来开启这条隐藏的、可能通向安全地带的“生路”?
不管通向哪里,绝对比留在这里,被黑衣人俘虏或杀死要强!
“阿宁!走!” 胖子嘶吼一声,不再犹豫,用那条完好的手臂,猛地拽起身边还在发愣的阿宁,朝着头顶那淡金色的光门,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跃去!他不知道怎么进入那悬在头顶的光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阿宁被胖子一拽,也瞬间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没有抗拒,借着胖子的拉力,用那条完好的右腿猛蹬地面,配合着胖子,一起扑向那光芒!
黑衣人似乎终于从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中彻底反应过来。“阻止他们!”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急怒。他(她)手腕上的手环光芒爆闪,似乎要发射什么,同时身体也猛地向前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但,还是慢了半步。
胖子和阿宁的身影,在黑衣人拦截到来之前,在机器人幽黄光芒的注视下,猛地扎入了那旋转的、流淌着温暖金色光晕的淡金色光门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金色的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砰!” 黑衣人的手抓了个空,只碰到了光门边缘流淌的金色光晕。那光晕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强大而温和的排斥力,将黑衣人的手轻轻弹开。
紧接着,那淡金色的光门,在将胖子和阿宁吸入后,光芒迅速地黯淡、收缩。旋转的符文图案也变得模糊、透明。
“不!” 黑衣人似乎极为不甘,他(她)猛地抬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对准正在收缩的光门,射出一道强烈的暗蓝色光束,试图干扰或稳定它。
然而,暗蓝光束射入淡金色光晕,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光门收缩的速度丝毫未减。
仅仅两秒钟后。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
淡金色的光门连同顶部那璀璨的符文图案,如同幻觉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岩洞顶部,只剩下被白色光束熔穿的那个小洞,以及小洞后面露出的、重新恢复黯淡的暗金色金属隔层。隔层上的古老纹路,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仿佛从未被激活过。
岩洞内,重新恢复了昏暗和死寂。只有角落那支手电还在发出昏黄摇曳的光,映照着满地狼藉——泡沫残渣、弹壳、血迹、以及倒在地上、眼中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陷入“待机”或“故障”状态的机器人。
还有,那个独自站立在岩洞中央,头盔低垂,仿佛在“凝视”着光门消失位置的、沉默的、冰冷的黑衣人。
他(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归于沉寂的暗绿。
任务,彻底失败了。“钥匙”载体丢失,“存储器”遗失,连仅剩的两名“关联人员”和“引导单元”,也通过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隐藏在目标点深处的古老“生路”逃脱了。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在头盔内响起,似乎是在进行最终的任务日志记录:“……备用方案执行中断。目标利用未知‘原初信标’激活隐藏‘镇’纹,开启不稳定时空信道逃脱。信道终端未知,追踪失败。现场遗留‘引导单元’一台,状态异常,回收价值待评估。建议:提高’区域威胁等级,深入调查‘天启-深层’隐藏结构及‘原初信标’来源。任务状态:终止。汇报完毕。”
汇报完毕。岩洞内,只剩下永恒的黑暗、冰冷,和一个孤独的、谜一样的黑影。
以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枚因为过度释放能量、外壳打开后未曾闭合的“信标”,其中心那颗米粒大小的炽白晶体,在闪烁了最后一下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芒后,“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为一小撮黯淡的、失去所有光泽的灰色粉末,从阿宁曾经紧握的指缝间,悄然滑落,混入岩洞地面的尘埃之中,再无痕迹。
第695章 雪岭孤光
寒冷。
不是之前岩洞里那种阴湿的、带着锈蚀气息的冷。而是干冽的、如同无数冰针直接刺入骨髓、刮过气管的、属于高海拔雪山或极地荒原的、绝对的、纯粹的寒冷。
还有风。鬼哭般的、裹挟着坚硬雪粒的、永不停歇的狂风。风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宏大,充满了蛮荒的死寂。
意识,如同沉在冰海最深处,被黑暗和酷寒包裹,不断下沉。直到某一刻,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暖流,强行灌入喉咙,烫得他几乎要痉挛,却也炸开了那厚重的、冻结的黑暗。
“咳!咳咳——!” 胖子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动,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冰冷刺骨,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随即,一片惨白的、晃得人眼晕的光,充满了视野。
雪。入眼所及,全是雪。
他躺在一个雪窝里,身下是厚厚的、冰冷刺骨的积雪,身侧是同样覆盖着皑?白雪花的、倾斜的、裸露着黑色岩石的陡峭山坡。狂风卷着雪沫,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脸上、身上。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断裂的胶片,混乱地闪现——冰冷的岩洞,刺目的金光,漆黑狂暴的漩涡,阿宁决绝的脸,温暖的金色光门,以及……坠入光门时那瞬间的天旋地转和难以形容的撕扯感。
“阿宁!天真!” 胖子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尤其是右腕,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右手腕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发紫,是之前被黑衣人拧断的。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天启项目”作战服,此刻更是成了乞丐装,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冻得发青、遍布擦伤和淤血的皮肉。冷风一吹,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别动。” 一个嘶哑、虚弱,但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胖子艰难地转过头。阿宁就靠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一块凸起的、勉强能挡点风的黑色岩石后面。她身上的作战服同样破烂,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焦黑的弹孔清晰可见,虽然似乎用某种方法临时止血包扎过(用的是从破烂衣服上撕下的、沾满血污的布条),但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将她左半身的衣服染成暗红。她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蜷着,那套早已变形、失去动力的医疗外骨骼还牢牢“焊”在上面,金属边缘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她的脸色比周围的雪还要白,嘴唇是青紫色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凝结成一绺绺,紧贴着皮肤。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濒死独狼的眼眸,死死盯着胖子,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阿宁……你……” 胖子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感觉嘴里咸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似乎还混着冰碴。
“省点力气。” 阿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她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银灰色的金属水壶——那是他们在“天启项目”医疗点找到的,里面应该还剩一点水。水壶边缘有血迹,是胖子的。“刚才喂你喝了点雪水,混着我的血。你失温,也失血。不想死,就躺着别动,保存体温。”
胖子这才感觉到,除了刺骨的冷,胸口和小腹处,似乎有一小片区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他低头,看到自己破烂的衣襟被人粗暴地撕开了一些,露出胸膛,上面糊着一层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混合了雪沫的……血冰?是阿宁的血?她在用这种方式给他取暖?
“你……” 胖子喉咙哽住,看着阿宁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脸,心里堵得难受。这个娘们,自己都快死了,还……
“闭嘴。” 阿宁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冷冷打断,目光重新投向白茫茫的、狂风怒号的山坡下方。“先搞清楚我们在哪。然后,找地方避风,生火,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追兵,一个小时,我们都得冻死。”
追兵?胖子心里一凛。那个黑衣人,还有他背后不知名的势力,会追到这里来吗?这里又是哪里?他们从那个金色光门出来,难道直接被扔到了某个荒山野岭?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这是一片极其荒凉、陡峭的雪山区域。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半山腰一个相对平缓的雪坡凹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浓雾和风雪笼罩的山谷,隐约能听到巨大的、仿佛冰川移动或雪崩的、沉闷的轰鸣从极深处传来。上方,是更高的、近乎垂直的、覆盖着万年冰雪和裸露黑色岩壁的陡峭山峰,山峰尖利的轮廓刺破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巨兽的獠牙。目之所及,除了灰白的天,黑色的山,白色的雪,再无他物。没有植被,没有动物,甚至没有人类活动的一丝痕迹。只有亘古不变的风雪,呼啸着,要将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抹去。
绝对的,与世隔绝的,死亡的冰雪荒原。
“这他妈……是哪儿啊?” 胖子喃喃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比这风雪更冷。他们从塔木陀附近的“天启项目”基地深处,被一个光门,直接扔到了这不知道在地球哪个角落的鬼地方?
“不知道。” 阿宁回答得很干脆,她似乎也在仔细观察,“但肯定不是塔木陀。海拔很高,气候极端。看山体岩石和积雪类型,可能是……青藏高原的某处?或者,更北的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颤,但分析却依然条理清晰。“没有补给,没有装备,没有方向。我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出这片山地。”
她顿了顿,看向胖子,目光平静得可怕:“所以,第一目标,活下去。第二,寻找任何可能的人类痕迹,或者……吴邪的线索。”
提到吴邪,胖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天真……被那个黑色的漩涡吸走了,现在生死未卜,甚至不知道被卷去了哪个时空维度。而他们,被困在这绝地。
“那信标……” 胖子想起最后关头,是阿宁手中那个“信标”突然变化,激活了岩洞顶部的金色符文,打开了生路。
阿宁沉默了一下,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她的手心,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深深的血痕,是被某种坚硬锋利的东西硌出来的。但在她掌心中央,残留着一小撮极其微细的、黯淡的、几乎与皮肤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粉末。
“碎了。能量耗尽。” 阿宁的声音很轻,看着那粉末,眼神复杂。“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然后……就没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光门,很稳定。但出口是随机的,还是固定的,不清楚。这里……或许是预设的安全点,或许……只是时空乱流抛出来的随机坐标。”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面临着绝境。
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砸来,气温似乎在持续下降。胖子和阿宁身上那点破烂衣物,在真正的极寒面前,跟纸片没什么区别。胖子的断腕已经麻木,但失血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阿宁肩头的伤口,渗血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点,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浅促,脸上那点不正常的青色在加深。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庇护所!
“能走吗?” 胖子看向阿宁的腿。他知道阿宁的情况比自己更糟。
阿宁咬了咬牙,用右手撑着身后的岩石,尝试用那条完好的右腿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承力,外骨骼像沉重的镣铐。她试了两次,都失败了,额头上渗出更多虚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瞬间在皮肤上凝成冰珠。
“我背你。” 胖子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撑地,想要站起来。但断腕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他眼前一黑,又摔回雪地,激起一片雪沫。
“别逞能。” 阿宁喘着气,制止他。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山坡下方,似乎在评估什么。“往下走,风险太大,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往上……” 她看向上方陡峭的山壁,那里似乎有几个被积雪半掩的、黑黢黢的裂缝或凹洞。“找个能避风的岩缝,或许有机会。”
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近的、看起来勉强能容人的一个岩缝,在他们侧上方大约二十多米的地方。这段距离,在平时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啻于天堑。
“爬。” 阿宁没有犹豫,她开始用手,用那条完好的右腿,配合着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艰难地,朝着侧上方的岩缝方向,在厚厚的积雪和陡峭的山坡上,一点一点地挪动。每一下,都牵动伤口,带来剧烈的痛苦,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目标,眼中只有近乎冷酷的执着。
胖子看着她那缓慢挪动的、沾满血污的背影,鼻子一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低吼一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和双腿,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二十多米的距离,两人用了将近半个小时。雪地湿滑,岩石冰冷锋利,狂风不时将人吹得身形摇晃。胖子几次滑倒,又挣扎着爬起。阿宁的挪动更加艰难,左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夹杂着暗红色的血痕。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个岩缝前。岩缝不大,宽约一米,高不足两米,向内凹陷进去大约三四米深,像是一道被撕裂的山体伤口。里面黑黢黢的,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狂风和直接落下的雪。
阿宁率先用手扒开洞口堆积的浮雪,然后几乎是滚了进去。胖子紧随其后。
岩缝内,果然比外面好了太多。风被隔绝在外,只有细微的气流带着雪沫钻入。温度依旧极低,但没有了那种割肉般的寒风,体感温度似乎上升了一点。地上是粗糙的岩石和一层薄薄的、不知积攒了多久的干燥尘土。空间狭小,但容纳他们两个伤员,勉强足够。
两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瞬间在岩壁上凝成白霜。短暂的、脱离直接风雪的喘息之机,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疼痛和寒冷。
“必须生火。” 阿宁喘息稍定,立刻说道。没有火,他们撑不过今晚。但这里,除了石头和雪,什么都没有。
胖子用还能动的手,在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除了那把已经没子弹的银色手枪(枪身冰冷),几个空了的弹夹,以及那几支用过的抗侵蚀血清空针管,他一无所获。阿宁那边情况类似,只有那把同样没子弹的枪,和最后一点急救绷带、消毒喷雾(几乎用光了)。
绝望,如同外面的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胖子的手,摸到了作战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遗忘的小口袋。那里,似乎有一个硬硬的、扁平的、长方形的东西。他愣了一下,费力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磨损严重、屏幕已经碎裂的……平板电脑?不,更像是某种加固的军用 pdA 或数据板。是之前在“棱镜-05”的医疗床上,还是“天启项目”的某个地方顺手塞进去的?胖子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东西看起来早就没电了,屏幕布满裂纹,像个废铁。
胖子苦笑,正想随手扔掉这没用的玩意儿,阿宁的目光却猛地锁定了它。
“等等。” 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她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从胖子手中拿过那个黑色的数据板。她用手指仔细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尤其是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附近。然后,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了数据板背部一个极其微小的、伪装成螺丝孔的暗盖。
暗盖下,露出一个更小的、银灰色的、形状特殊的接口,以及一小块裸露的、颜色黯淡的、仿佛是某种晶体的薄片。
阿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立刻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内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那是从“天启项目”应急箱里拿的、最后剩下的、那个拳头大小、带有磁性吸附装置的银色金属块,也就是“紧急密封泡沫弹”的备用能源核心/触发器!这玩意理论上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但它的底部,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用于连接充电或检测的微型接口!
“你……要干什么?” 胖子不解。
阿宁没有回答,她的神情专注得可怕。她用冻得僵硬、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尝试着将那个银色金属块底部的微型接口,对准数据板背部的特殊接口。不太匹配,但她调整了几次角度,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契合声。
紧接着,那枚银色金属块表面,残留的最后一点极其微弱的、指示能量状态的暗绿色光点,骤然熄灭!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瞬间抽走,注入了那块漆黑的、屏幕碎裂的数据板!
而数据板那布满裂纹、沉寂已久的屏幕,猛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片跳动的、布满雪花和扭曲线条的、模糊的光斑!光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再次彻底熄灭,屏幕重归死寂。
能量太弱,或者设备损坏太严重,无法启动。
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燃起更执着的光芒。她不死心,用力摇晃着数据板,用手指敲打屏幕,甚至尝试用牙齿去咬那个银色金属块,仿佛想从里面榨出最后一点电力。
就在胖子以为她要徒劳无功时——
“嘀……”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是电子元件漏电或短路的、短促的蜂鸣,突然从数据板内部传出!
紧接着,在胖子和阿宁惊愕的注视下,数据板那布满裂纹的屏幕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光点,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
光点太微弱了,在这昏暗的岩缝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在亮着,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不规则地闪烁。
“有电……还有一点点……” 阿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她将数据板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点暗红的光芒。光芒太弱,无法照亮屏幕上的任何信息(如果还有信息的话),但它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一种渺茫的希望——这个数据板,或许还保存着一点点数据,或者,有某种基础的、不依赖屏幕显示的……信号发射功能?
阿宁尝试着,用冻得发麻的手指,在数据板侧面几个仅存的、磨损严重的物理按键上,胡乱地按动、组合。
“嘀……嘀嘀……”
暗红的光点随着她的按动,闪烁的频率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变化。但屏幕依旧一片死寂的漆黑。
就在阿宁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只是一个坏掉的设备最后回光返照时——
“滋啦……”
一阵强烈的、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从数据板内部爆发出来!那点暗红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整个数据板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裂纹似乎都扩散了一丝!
“警告!核心数据损毁……定位模块失效……能源即将耗尽……最后已知坐标记录……” 一个严重失真、断断续续、充满绝望机械感的电子音,极其突兀地从数据板一个几乎破损的微型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坐标记录?!
胖子和阿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坐标……载入……错误……匹配历史数据库……最接近点……昆仑西脉……峰东南……公里……深谷……’古代祭祀遗址附近……警告……该区域……已被标记为…极高风险……无……后续记录……”
电子音说到这里,猛地被一阵更强烈的电流杂音淹没,那点暗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
“啪。”
一声轻响。
光芒彻底熄灭。
数据板屏幕一片死寂。连那点暗红的光,也消失了。
岩缝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但胖子和阿宁的脑海中,却如同有惊雷炸响!
昆仑西脉!███峰东南!古代祭祀遗址!
虽然坐标模糊,关键信息被杂音和“██”符号掩盖,但“昆仑西脉”和“古代祭祀遗址”这几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东西!
他们被那个金色光门,送到了昆仑山?!送到了这个充满了无数神话传说、也隐藏着无数神秘与危险的万山之祖、中华龙脉之源?!
而“古代祭祀遗址”……在盗墓笔记的世界里,在张起灵和吴邪他们过往的经历中,昆仑山,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名词。它与青铜门,与长生,与那些古老而可怕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那个隐藏在天启项目基地最深处、由“信标”激活的金色光门,其预设的“安全点”或“目的地”,就是昆仑山的某个与古老祭祀相关的遗址?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的指引?
吴邪被黑色漩涡卷走,他们被金色光门送到这里……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那个古老的祭祀遗址,会不会隐藏着关于“门”,关于“蚀”,关于张起灵,甚至关于如何找到吴邪的线索?
胖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断腕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他看着阿宁,阿宁也看着他。两人眼中,除了绝境求生的冰冷,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灼热的火焰——那是目标,是方向,是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找到兄弟、揭开谜团的希望!
“必须……活下去。” 阿宁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岩石上,铿锵有力,“找到那个……祭祀遗址。”
“对!” 胖子重重点头,小眼睛里重新有了凶光,“管他娘的风险不风险!只要有一丝可能找到天真,刀山火海老子也闯了!”
但首先,他们得活过今晚,活到能离开这个岩缝,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坐标。
阿宁的目光,重新投向岩缝外肆虐的风雪,又看向手里彻底报废的数据板和那个能量耗尽的银色金属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胖子腰间,那把没子弹的银色手枪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眼中闪过。
“胖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声中几乎听不见,“你说……枪膛击发子弹的底火,温度有多高?”
胖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猛地瞪大。
“你……你想用子弹底火……点火?!” 这太冒险了!先不说子弹已经没了,就算有,在这种环境下,用这种方式点火,成功率低得可怜,而且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爆炸或走火,他们这个狭小的岩缝根本无处可躲。
“没有其他选择。” 阿宁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她开始用还能动的手,费力地拆卸那把银色手枪的弹夹,虽然里面是空的。她要的,是弹夹里可能残留的、极其微量的发射药残留,或者,枪膛击针撞击底火时产生的那一瞬间高温火花。
胖子看着她那决绝而专注的侧脸,知道劝不动。他一咬牙,也开始用那条完好的手臂,配合牙齿,去撕扯自己破烂作战服里衬相对干燥、可能更容易引燃的纤维布料,又从岩缝角落,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最干燥、最细碎的尘土和苔藓(如果能找到的话),准备引火物。
岩缝外,风雪更急,天色似乎更暗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昆仑绝域,两个濒死之人,用着最原始、最危险的方法,试图点燃一丝微弱的、对抗无尽寒冷与黑暗的火焰。
而在他们头顶,铅灰色云层之上,那亘古耸立的雪山之巅,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漠然的、注视着时光流逝的巨眼,正静静地俯瞰着岩缝中这渺小如虫豸的挣扎。
第696章 寒夜孤星
“咔、咔、咔……”
阿宁的手指因为极寒和用力而僵硬发白,微微颤抖着,尝试了十几次,才终于将那把银色手枪的弹夹卸下。弹夹入手冰冷沉重,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些许灰黑色的、极其细微的粉末,凑近了能闻到一丝刺鼻的、类似硝石的微弱气味——是发射药燃烧后残留的渣滓,以及可能存在的、未曾完全燃烧的微小颗粒。
这点东西,想要在狂风肆虐、空气冰冷潮湿的岩缝里点燃,无异于天方夜谭。但阿宁没有放弃,她将弹夹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岩石上,然后开始拆卸枪身。她的动作因为伤势和寒冷而异常缓慢、笨拙,额头上却因为专注和用力而渗出了冷汗,瞬间又在眉梢凝结成冰晶。
胖子在一旁也没闲着。他忍着断腕的剧痛,用牙齿配合那条完好的手臂,将自己破烂作战服内衬相对厚实、干燥一些的纤维布料,一点点撕扯下来,搓成细小的线状。又从岩缝最深处、靠近岩石根部、相对不那么潮湿的地方,用指甲艰难地刮下一些极其干燥的、类似地衣或古老苔藓风化后的、灰绿色的粉末,以及几缕同样干燥的、不知名的、极细的植物纤维。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勉强攒了一小撮,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火种。
“怎么样?能行吗?” 胖子喘着粗气,看向阿宁。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阿宁没有回答。她已经将手枪拆开,露出内部精密的撞针结构。撞针尖端,隐约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撞针尖端,又看向弹夹底部那点灰黑粉末,最后,看向胖子手中那捧干燥的引火物。
理论是可行的。用撞针高速撞击弹夹底部的残留物,理论上能产生一瞬间的高温火花。但这火花能有多大,温度多高,持续时间多长,能否引燃那些干燥但不易燃的苔藓粉末……全是未知数。而且,撞针撞击需要力量,她现在的状态,能否完成一次足够力度的“空击发”,也是个问题。
“把引火物,放到这里。” 阿宁嘶哑地开口,指了指弹夹底部残留物上方一点的位置,但又不直接接触。她需要火花溅落的瞬间,能正好落在引火物上。
胖子依言,用冻得发木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一小撮混合的干燥物,堆在阿宁指定的位置,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中空的“鸟巢”状。
然后,阿宁深吸一口气——尽管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握住手枪的套筒(撞针在套筒内),将撞针尖端,对准了弹夹底部残留物的中心。左手则艰难地扶住弹夹,使其稳固在岩石上。
“准备好……接应……” 阿宁的声音低不可闻,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双手、撞针和那一小撮引火物上。
胖子连忙凑近,用身体尽量挡住可能从岩缝口钻入的、哪怕一丝微风,同时将之前撕扯下来的、相对蓬松的布料纤维拢在手边,准备一旦有火星溅起,立刻覆盖上去,用口鼻吹气助燃。
岩缝内,死寂。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阿宁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也似乎在祈祷。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哈!”
一声压抑的低喝!她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拉动套筒——这是模拟子弹上膛后,释放击锤(或类似机构)撞击撞针的动作!但因为没有子弹,也没有正常的击发机构复位,这完全是一次不规范的、纯粹依靠蛮力将套筒后拉然后猛松手的“暴力”撞击!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的噪音!套筒在生涩的轨道上被猛地拉到极限,然后阿宁松手!套筒在内部弹簧(早已老化)微弱的力量和阿宁松手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前复位!带动内部的撞针,以并不算太快的速度,撞向弹夹底部——那里并没有子弹底火,只有那点灰黑的残留物!
“铛!”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错觉的、金属撞击硬物的轻响。
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预期的爆鸣。
只有撞针尖端与弹夹底部金属撞击的刹那,在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溅起了两三点比芝麻粒还要细小、颜色暗淡的、橘红色的火星!
火星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然后……飘落。
阿宁和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
第一点火星,落在了冰冷的岩石上,闪了一下,熄灭。
第二点火星,擦着那一小撮干燥的引火物边缘飞过,没入黑暗。
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最小最暗的一点火星,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胖子精心堆好的、那撮干燥苔藓和纤维混合物的最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火星接触到了那极其干燥、细微的植物组织。
没有立刻燃烧。
胖子甚至觉得那点火星已经熄灭了。
但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瞬间——
“嗞……”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电流通过极细电线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点落在干燥物中心的火星落点处,冒出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到极致的青烟!紧接着,那青烟的颜色迅速变深,由青转灰,由灰转……暗红!
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那撮干燥物中心,顽强地、缓缓地,亮了起来!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极其缓慢地蔓延、扩大!
着了!真的着了!
“成了!” 胖子差点吼出来,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一点气流就把这珍贵的火种吹灭。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用之前准备好的、相对蓬松的布料纤维,极其小心地、一圈圈地、松松地覆盖在那个刚刚燃起的、只有黄豆大小的暗红火炭上。然后,他将脸凑近,用口鼻呼出极其轻柔、绵长、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均匀地吹拂在覆盖的纤维上。
阿宁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塌,靠回岩壁,剧烈地喘息,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右臂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左肩的伤口又渗出了更多鲜血。但她死死盯着那被布料覆盖、胖子小心吹气的地方,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微光。
一下,两下,三下……
胖子的动作耐心得不像平时的他。每一次吹气都小心翼翼,感受着布料下那微弱热量的变化。他不敢快,不敢用力,只是用最稳定的节奏,将自身肺部那点可怜的热量,混合着氧气,输送进去。
几秒钟后,覆盖的布料纤维中心,一缕极其细微的、淡灰色的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灰色变浓,转为灰白。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点燃的轻响。
布料覆盖的中心,一点明亮得多的、橘黄色的火苗,猛地窜了出来!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这昏暗冰冷的岩缝中,却如同太阳般耀眼、温暖!
火,真的生起来了!
“快!加料!小的!干的!” 胖子急促地低语,动作却依旧轻柔。他小心地将旁边准备好的、更细小干燥的苔藓碎屑和纤维,一点点添加在火苗周围。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稳定地、坚定地壮大起来,颜色由橘黄变得明亮,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几乎要流泪的温暖。
阿宁挣扎着,将自己收集到的、岩缝里能找到的、最干燥的细小木屑(可能是很久以前被风吹进来的枯枝碎末)和更多的干燥苔藓,也小心地添加进去。火堆渐渐成型,虽然依旧很小,只有一个拳头大,但散发出的热量,已经开始驱散岩缝内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光明与温暖,在这绝地之中,重新降临。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小小的火堆。热量灼烤着皮肤,带来刺痛,随即是令人战栗的、活过来的暖意。他们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温暖,僵硬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复苏。
“省着点用……这些燃料,烧不了多久。” 阿宁看着那跳跃的火苗,低声道。岩缝里能找到的干燥可燃物极其有限,这场火,最多能维持一两个小时。
“够了……够了……” 胖子喃喃道,感觉冻僵的思维也随着温暖开始解冻,“至少……能把衣服烤干一点……把伤口处理一下……脑子也能动一动了。”
借着火光,两人开始处理自己身上最紧急的伤口。阿宁用最后一点消毒喷雾(已经见底)清洗了自己肩头的枪伤,用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紧紧包扎。胖子则用阿宁的帮助,将自己断掉的手腕用两片相对平直的木片(从岩缝角落一块朽木上掰下来的)和最后的绷带做了简易固定,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总比完全不管强。
处理完伤口,两人将身上湿透、结冰的破烂衣物脱下,放在火堆边小心烘烤。寒冷再次袭来,但他们挤在一起,靠着那微小的火堆,勉强维持着体温不继续流失。
“昆仑西脉……古代祭祀遗址……” 胖子盯着火光,低声重复着数据板里最后的信息,“阿宁,你觉得……天真会被卷到那里去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阿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个黑色漩涡……和金色光门,感觉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漩涡……充满毁灭和吸力,像是一个失控的……通道,或者陷阱。光门……稳定,平和,像是预设好的……逃生路线。” 她顿了顿,“吴邪和那个立方体一起被漩涡吸走,凶多吉少。但……”
“但什么?” 胖子立刻追问。
“但那个黑衣人看到立方体激活、出现漩涡时,似乎也很意外。而且,他提到了‘原初镇纹’和‘稳定时空信道’。” 阿宁的思维快速运转,“那个金色光门,是信标激活了隐藏的‘原初镇纹’打开的。这个‘镇纹’,还有那个立方体,似乎都和‘门’,和古老的力量有关。吴邪的碎片,对立方体有反应……也许,也许那漩涡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某种不稳定的……传送?就像我们被传送到这里一样,只是更加狂暴、随机?”
她的话,给胖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是说,天真可能没死?只是被传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甚至……可能也在这昆仑山里?”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 阿宁的声音很冷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然后,去那个数据板提到的,最可能的地方——昆仑西脉,███峰东南的古代祭祀遗址。那里,或许有线索。关于这个地方,关于‘门’,关于那些古老的东西……甚至,关于如何找到吴邪,或者……找到离开这里,回到我们世界的方法。”
回到原来的世界……胖子眼神一黯。经历了这么多,塔木陀、“归墟”、“棱镜-05”、“天启项目”……外面那个世界,恐怕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样子了。但无论如何,总比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强。
“可我们现在这德行,怎么去?” 胖子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又看看阿宁几乎废掉的腿和重伤的肩膀,“补给全无,方向不明,连这座山都未必下得去。”
“等。” 阿宁言简意赅,“等风雪停,或者小一些。观察地形,寻找可能的路径。节省体力,这堆火熄灭前,尽量恢复。” 她看向岩缝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这场风雪,不可能一直刮下去。昆仑山的天气虽然多变,但总有间隙。”
“那吃的呢?喝的?” 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在温暖之后,变得更加清晰、灼人。
阿宁的目光,投向岩缝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地方。“这里,也许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比如……渗水。或者,耐寒的、可以食用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极端环境下,任何可能的资源都不能放过。
火堆静静地燃烧着,驱散着黑暗和部分的寒冷,也映照着两张写满疲惫、伤痛,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脸。
时间在火苗的跳动中缓慢流逝。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雪也似乎没那么急了。但岩缝内的温度,并未因这小火堆而显着升高,只是维持在了一个勉强不会立刻冻死的临界点。
胖子和阿宁轮流休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胖子先睡,他几乎一闭上眼,就被极致的疲惫拖入了无梦的黑暗。阿宁则强撑着精神,注意着火堆,添加着有限的燃料,同时耳朵竖着,警惕着岩缝外的任何异常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阿宁也几乎要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雪声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轻轻拖行的声响,从岩缝外的下方山坡,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阿宁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身边那把没有子弹、但依旧冰冷的银色手枪。她缓缓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凑到岩缝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风雪比之前小了很多,能见度稍好。铅灰色的天幕下,惨白的雪地反射着微光。她眯起眼睛,努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山坡下方大约四五十米处,一片被风吹得相对平整的雪坡上,一个矮小的、模糊的、正在雪地中缓慢移动的黑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黑影不大,看起来比狗略小。移动的姿势有些奇怪,不是行走,更像是……爬行?或者蠕动?速度很慢,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是什么?幸存的动物?被风雪困住的登山者?还是……这昆仑山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
阿宁的心提了起来。在这绝地,任何活物,都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转机。
她不敢大意,继续屏息观察。那黑影似乎并未发现上方的岩缝,只是在雪坡上漫无目的地、艰难地挪动着,时而停下来,仿佛在嗅探什么,时而又继续爬行,方向……似乎正是朝着他们这个岩缝所在的坡上而来!
是巧合?还是被他们的火光或者气味吸引了?
阿宁的手握紧了枪柄。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胖子,又看了看那堆越来越小的火。燃料即将耗尽,火苗已经开始摇曳、缩小。
必须做出决定。是等这东西靠近,冒险接触或攻击?还是立刻熄灭火焰,隐藏起来,祈祷它离开?
就在阿宁心中权衡利弊、手指缓缓扣上冰冷扳机的瞬间——
山坡下方,那缓慢移动的黑影,忽然停住了。
它似乎抬起了“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朝着阿宁所在的岩缝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风雪和几十米的距离,阿宁无法看清那东西的具体样貌,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好奇意味的、非人的“视线”,穿透了风雪,牢牢地,锁定在了她藏身的岩缝之上!
紧接着,那黑影发出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咆哮,也不是人类的呼喊。
而是一种……
极其空灵、悠远、仿佛是风吹过古老的骨笛孔洞,又像是冰层在极寒下开裂的……
微弱的、断续的……
呜咽。
第697章 雪夜来客
呜咽声在风雪减弱的山坡上断断续续地飘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直抵灵魂深处的空灵与苍凉。那声音并不大,却似乎能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进阿宁的耳中,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握着无弹手枪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
岩缝内,微弱的火苗还在跳动,映照着阿宁冷峻而警惕的侧脸。她维持着窥视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随着下方那模糊黑影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黑影停住了,面朝着岩缝方向。距离大约四十米,风雪虽然小了,但天色昏暗,依旧看不太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东西有一个相对圆润的、似乎没有明显脖颈的“躯干”,以及数条(无法确定具体数量)支撑着躯干、在雪地上拖行的、看起来并不粗壮的“肢体”。它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那样“望着”,持续发出那种诡异的呜咽。
胖子被阿宁绷紧的身体和异常的寂静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阿宁如临大敌的姿态,瞬间清醒了大半,挣扎着用左臂撑起身体,压低声音:“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 阿宁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将看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妈的,是狼?还是雪豹?” 胖子心里一紧,在昆仑山这种地方,遇到大型食肉动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跟送到嘴边的肉没区别。
“不像。” 阿宁缓缓摇头,“动作不对。声音……也不对。” 狼嚎和豹吼她听过,绝不是这种空洞悠远、仿佛带着某种旋律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黑影又动了起来。它不再“仰望”,而是调转了方向,开始沿着山坡,横向移动,速度依然缓慢,似乎在徘徊,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呜咽声时断时续,但始终没有停止。
“它在干嘛?绕圈子?” 胖子也凑到岩缝边缘,眯着眼睛费力地看。火光从背后透出一点,可能会暴露他们,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我们,要攻击的样子。” 阿宁的眉头紧锁,职业本能让她快速分析,“更像是在……逡巡?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在附近搜索?”
吸引?胖子心头一跳。是他们的火光?还是……血腥味?他和阿宁身上都有不轻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对嗅觉灵敏的动物来说,可能依然是明显的信号。
“火……要不要灭了?” 胖子看向那堆已经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光芒黯淡的火炭。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温暖来源,灭了,体温会再次急剧下降。
阿宁犹豫了。灭,意味着失去光和热,在完全黑暗和酷寒中,他们的伤势和体力会加速恶化。不灭,可能招来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内,下方那黑影的徘徊范围,似乎隐隐在靠近!它横向移动的轨迹,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内缘,距离他们的岩缝,已经缩短到了大约三十米!
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那么断续,而是形成了一种更加连贯的、仿佛是某种古老歌谣或咒语般的、单调而重复的旋律。这旋律钻进耳朵,并不刺耳,却让胖子和阿宁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恍惚,仿佛意识要被那声音牵引、剥离。
“不对劲……这声音……” 阿宁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晕眩感。她咬了一下舌尖,锐痛让她精神一振。“捂住耳朵!别仔细听!”
胖子也感觉到了,连忙用那条完好的左臂堵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回响在脑海里。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黑影似乎“听”到了他们细微的动静(也许是阿宁甩头的风声,也许是胖子挪动身体的摩擦声),竟然再次停了下来,并且,缓缓地,将那个圆润的躯干,重新转向了岩缝的方向!
这一次,它停顿的时间更长,呜咽声也停止了。
死寂。只有风声掠过岩缝口的尖啸。
胖子和阿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们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注意力”,比刚才更加集中地“锁定”在了岩缝这边。
几秒钟后。
黑影动了。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后退。而是用那种缓慢、拖行的姿势,开始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坡度,径直朝着岩缝所在的位置,向上爬来!
速度依然不快,但目标明确,就是他们!
“操!它上来了!” 胖子低骂一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抄起了当作拐杖的金属管,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对付不明生物可能没什么用。
阿宁也举起了枪,尽管没有子弹,冰冷的金属枪身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依托。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大脑飞速运转。是战?是逃?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逃到哪里去?战,又有几分胜算?
黑影在距离岩缝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再次停下。这个距离,借着雪地微光和岩缝内即将熄灭的火炭余光,已经能看得稍微清楚一些了。
那东西的轮廓,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古怪。
它的“躯干”大约有半米高,形状确实接近椭圆形,但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脏污的、板结在一起的、灰白色的毛发或苔藓类物质,上面沾满了冰雪,看起来脏兮兮、毛茸茸的。在躯干靠前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大约拳头大小的、深色的区域,像是“眼睛”,但没有任何光泽,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下方,是一个裂缝状的、不断开合的、流淌着透明粘液的“口器”。
而支撑它身体的“肢体”,仔细看,是四条!但那不是动物的腿,更像是四根被粗糙的、类似树皮或角质的外壳包裹着的、有关节但极不协调的、细长的“手臂”!手臂的末端,是膨大的、扁平的、像某种挖掘工具或吸盘的结构,帮助它在雪地和岩石上攀附、移动。
整体看起来,这东西像一个用破烂毛毡和烂木头胡乱拼凑出来的、拙劣的、会动的玩偶,散发着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令人生理性不适的怪异感。与之前遇到的、充满攻击性和“蚀”能污染的怪物不同,这东西身上并没有那种强烈的邪恶与毁灭气息,反而有种陈腐的、死寂的、仿佛从冻土里挖出来的、古老的空洞感。
“这他妈……是什么鬼……” 胖子喃喃道,握着金属管的手心全是汗。这东西看起来不凶猛,但越看越觉得邪性。
呜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空灵悠远的调子,而是变成了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仿佛是金属片在相互刮擦的、刺耳的噪音!同时,那东西黑洞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光点出现的瞬间,胖子和阿宁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并非来自外界风雪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蹿了上来!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仿佛被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意识“扫描**”过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用别的方式……” 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经历过无数危险,但这种被“非生物”用“意识”锁定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那东西“看”了他们几秒,幽蓝光点明灭不定。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继续靠近。而是用它那四条怪异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向上,抬起了躯干的前半部分,让那个裂缝状的口器,对准了岩缝的方向。
接着,口器开合,发出了一串更加复杂、音节模糊的、仿佛是某种古老语言的、急促的咕噜声和尖锐的嘶嘶声!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呜咽或噪音,而是带着明显的、试图沟通的意味!同时,它的一条手臂抬了起来,用末端那扁平的结构,指向了岩缝的侧下方——大约是他们来时那个垂直管道出口方向更远的、被风雪和黑暗笼罩的、山体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它在……说话?而且,在指路?!
胖子和阿宁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你……你能听懂吗?” 胖子看向阿宁,一脸懵。
阿宁也茫然地摇头。这语言(如果能称之为语言)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音节古怪,发音方式也非人类喉舌所能模仿。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情绪”(如果它有的话),似乎……没有恶意?至少,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更多的是一种焦急、催促,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东西见他们没有反应,似乎更加焦急了。它放下指着远处的手臂,四条手臂急促地拍打着雪地,发出“噗噗”的闷响,口器里发出的音节也更加急促、高亢,幽蓝的光点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用它那扁平的手掌末端,在身前的雪地上,快速地、笨拙地,划动起来!雪沫飞扬,很快,一个极其简单、歪歪扭扭的、但依稀可辨的图形,出现在了雪地上!
那是一个圆圈,圆圈中心,点了一个点。在圆圈的下方,画了三条平行的、波浪状的线条。
图形非常简陋,像是幼童的涂鸦。但胖子和阿宁在看到这图形的瞬间,瞳孔同时收缩!
圆圈中的点……可以象征太阳,星辰,或者……光源?核心?
下方的三条波浪线……通常是代表“水”的符号!
结合这东西指向山体深处的动作……它是在告诉他们,在它所指的方向,有“水”?或者,有类似水源、可以生存的地方?
“它……在告诉我们……那边有水?” 胖子难以置信地低语。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雪地上那个简陋的图形,又抬头看向那个焦急地拍打雪地、幽蓝光点不断闪烁的怪异生物。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这东西,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并且,在尝试与他们沟通,指引他们去某个地方。为什么?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还是……它本身就需要他们去那个地方?
那个立方体?吴邪的碎片?或者是……他们作为“外来者”的身份?
“赌一把。” 阿宁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她慢慢放下了举着的枪,尽管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我们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是等死。跟它走,也许有一线生机。至少……它指出了可能有水的地方。”
水,是眼下比食物更迫切的需求。
“可这玩意儿……靠谱吗?” 胖子看着那东西诡异的外表和闪烁的幽蓝光点,心里直打鼓。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我们没有选择。” 阿宁说着,开始艰难地移动身体,将快要熄灭的火炭用雪小心盖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温。然后,她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东西——那两把没子弹的枪,最后的绷带,还有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数据板外壳(或许还有点用)。
胖子见状,也知道别无他法。他挣扎着站起,用金属管支撑身体,也将自己破烂的衣服裹紧。
看到他们似乎有了动的意向,雪地上那怪异生物停止了拍打和嘶叫。幽蓝的光点平静下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然后,它转过身,用那四条怪异的手臂,开始缓慢地,朝着它之前所指的山体深处方向,爬去。爬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互相搀扶着,迈出了岩缝,踏入外面冰冷刺骨、但风雪已然小了很多的夜色中。
一前一后,两个重伤蹒跚的人类,跟着一个在雪地上缓慢爬行的、毛茸茸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怪异生物,朝着昆仑山深处未知的黑暗,艰难前行。
身后,是他们勉强栖身过几个小时的岩缝,和一堆早已冰冷、被雪掩埋的灰烬。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呼啸的寒风,和那个简陋雪画所代表的、渺茫的“水”与“未知”。
呜咽声已经停止,只有怪异生物爬行的“沙沙”声,和他们沉重踉跄的脚步声、喘息声,在空旷死寂的雪山之间回荡。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已经远离了那个岩缝。风雪几乎完全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后面冰冷的、闪烁着几点寒星的墨蓝色天穹。一弯惨白的、细如钩子的下弦月,挂在陡峭的黑色山脊之上,投下清冷的、毫无温度的月光,将连绵的雪山和蜿蜒的峡谷照得一片凄清的银白。
能见度好了很多。胖子和阿宁这才更加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之险恶。他们走在一条极其狭窄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山脊上,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被月光照出狰狞轮廓的黑暗深渊。脚下的“路”最窄处不足半米,滑不留足,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前面带路的那个怪异生物,却似乎对这条险路极为熟悉,爬行得稳稳当当,幽蓝的光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如同引路的鬼火。
又前行了一段,山脊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得稍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几座巨大的、如同利剑般直插天际的雪峰环绕的冰谷。冰谷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冻结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的冰湖。湖面并非完全平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和隆起的、如同怪兽脊背的冰丘。
而在冰湖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堆积着大量从周围山体崩落下来的、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岩石堆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巨石和冰凌半掩的、黑黢黢的、通向山体内部的洞口!
那怪异生物,正是朝着那个洞口爬去!
“就是那里?” 胖子喘着粗气,指着那个洞口。有水(冰),有相对避风的洞口,这确实比他们刚才那个岩缝强太多了。
阿宁点点头,目光却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冰湖和洞口周围。这里地势更低,更隐蔽,但也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那个洞口,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人工开凿后又被自然力改造过的?边缘虽然被冰雪和落石掩埋,但依稀能看出相对规整的弧形轮廓。
那怪异生物已经爬到了洞口附近,停了下来,转过身,幽蓝的光点“看”着他们,然后,抬起一条手臂,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冰湖,发出几声短促的咕噜声,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进去,那里安全,也有水(冰)。
胖子和阿宁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下最后一段陡坡,来到冰湖边缘。靠近了看,那洞口更显幽深,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冰冷的空气从里面缓缓流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岩石和古老灰尘的、冰冷的气味。
“进不进?” 胖子看向阿宁,又看了看那个安静待在洞口、仿佛在等待的怪异生物。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冰湖边,蹲下身(动作因腿伤而异常艰难),用还能动的手,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等雪在口中融化,滋润一下如同火烧的喉咙。又掰下一小块湖边的干净冰凌,小心地放进水壶(里面还剩一点点混合了血的水),摇晃着,希望能融化一点。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洞口,又看向带他们来的那个怪异生物。那东西依旧安静地待着,幽蓝的光点平静地闪烁,没有任何攻击或异常的举动。
“进去。小心。” 阿宁最终做出了决定。她将没子弹的枪重新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扶着岩壁,率先朝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挪了过去。
胖子紧跟其后。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洞口的阴影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那个怪异生物,忽然又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咕噜声或呜咽,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叹息般的、悠长的嘶声。
紧接着,在胖子和阿宁惊愕的注视下,那东西身上覆盖的、板结的灰白色“毛发”或“苔藓”,竟然开始簌簌地脱落!大片大片的、干枯的、如同败絮般的物质从它躯干上剥离,掉落在雪地上。
随着这些覆盖物的脱落,露出了下面真正的躯体——那是一种暗沉的、如同被时光浸透的、腐朽的青铜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古老的、与之前岩洞中暗金色金属隔层上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犷、磨损严重的蚀刻纹路!而那些怪异的、包裹着角质外壳的手臂,在“毛发”脱落后,也显露出了金属与某种黑色石质强行融合的、充满了非人工匠感的、粗糙而诡异的结构!
它整个身体,就像一具残破的、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的青铜与石头的傀儡!只有“眼窝”中那两点幽蓝的光点,还在微弱地、执着地闪烁着,证明着它并非完全的死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胖子和阿宁僵在了洞口,目瞪口呆。
那“青铜石傀”(姑且这么称呼)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震惊。它用那露出本体的、粗糙的手臂,再次指了指洞口深处,然后,竟然不再理会他们,缓缓地、艰难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陡峭的山脊方向,开始爬回去。动作比来时更加迟缓,笨重,仿佛刚才的“带路”和“蜕皮”,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量。
“它……它要走了?” 胖子愕然。
阿宁也看着那“青铜石傀”缓慢爬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是这昆仑山古代遗迹的守护者?还是某种……失去了主人的、残存的自动装置?它带他们来这里,是出于某种预设的程序,还是……残留的、模糊的善意?
没有答案。
“青铜石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下的山脊阴影中,只有雪地上留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爬行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胖子和阿宁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眼前幽深的洞口。
里面,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是安全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抑或是……通往那个“古代祭祀遗址”,乃至更深秘密的……起点?
两人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空气,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决绝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迈步,踏入了那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口内响起,带着回音,渐行渐远,最终被洞穴的深邃所吞没。
冰湖依旧泛着幽蓝的光,惨白的月光静静照耀着这片被遗忘的雪山深谷,仿佛千万年来,从未改变。
第698章 洞中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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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共鸣回响
盒子表面暗蓝色光芒的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缓慢复苏的脉搏,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让洞窟内的阴冷空气似乎随之轻轻震颤。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的穿透力,将胖子和阿宁因震惊而略显呆滞的脸,映照得一片幽蓝。
短暂的死寂后,阿宁猛地回过神。她双手紧握着那个变得滚烫(并非温度,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灼热感)又冰冷的盒子,手电光(已极其黯淡)快速扫过周围的洞壁、地面,以及那个空置的鸟眼孔洞。
震动消失了,那诡异的、混合着金属和臭氧的陌生气息,也在光芒亮起后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手中盒子持续而稳定的明灭,和脚下坚硬的岩石,证明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是那个孔洞……我碰了它,触发了什么……” 阿宁嘶哑地低语,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盒子上流转光芒的纹路。光芒的流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那些蚀刻的、复杂的线条,有规律地向中心(那个凹陷)汇聚,然后又扩散开来,循环往复,仿佛在进行某种自检或呼唤。
“它在……发光?找东西?还是……报警?” 胖子也凑近,看着那幽蓝的光芒,心里直打鼓。在这鬼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不是报警。” 阿宁摇头,感受着盒子传来的、那种奇特的、并非恶意的“悸动”,“更像是……感应。它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唤醒’了。那个孔洞是触发器,但钥匙不在。所以它只能这样……空转?或者,在有限的范围内……搜索?”
搜索?胖子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搜索什么?另一把钥匙?还是……我们?”
“不知道。” 阿宁缓缓站起身,尽管左肩的剧痛和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她将盒子换到左手(右臂因攀爬和伤势几乎抬不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重新握紧了那支光芒即将熄灭的手电。“但留在这里不是办法。这光……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我们必须动起来,要么找到让这玩意儿停下来的方法,要么……跟着它感应到的方向走。”
“跟着光走?” 胖子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盒子,一脸怀疑,“这靠谱吗?万一把咱们引到更深的坑里……”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等手电彻底没电,等体温流失,等死。或者,赌一把。” 她顿了顿,看向胖子,“你选哪个?”
胖子沉默了两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用金属管撑起身体:“他娘的……胖爷我当然是选赌!走!老子倒要看看,这破盒子能把咱们带到哪个阎王殿!”
阿宁不再废话。她尝试着,将盒子平端在身前,微微调整着角度。很快,她发现,当盒子侧面对着洞窟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时,其表面纹路的光芒,明灭的频率会微微加快,光芒也似乎更凝实一些。而当她转向其他方向,光芒则会变得略微黯淡、散乱。
它在“指引”方向!指向洞窟的更深处,那片他们尚未探索的、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区域!
“这边。” 阿宁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寒冷,率先迈步,朝着盒子感应最强的方向,挪动脚步。昏黄的手电光在她身前摇曳,勉强照亮脚下几米的碎石和尘土。幽蓝的盒光在她手中明灭,如同黑暗中一颗诡异而执着的星辰。
胖子咬紧牙关,拖着断腕和伤痛的身体,紧随其后。金属管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他们离开了相对“开阔”的中央区域和水潭,朝着洞窟一侧最阴暗、岩壁最为嶙峋的角落走去。那里堆积着更多从洞顶崩塌下来的巨大石块,形成一片杂乱的、难以通行的石林。盒子指引的方向,恰好是石林深处。
“要从这些石头缝里钻过去?” 胖子看着那些动辄数米高、彼此挤压、只留下狭窄缝隙的巨石,头皮发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钻这种地方,万一引发松动或者卡住,就是死路一条。
“看看有没有路。” 阿宁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用手电沿着石林边缘仔细照射。很快,她在两块倾斜巨石的夹缝底部,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和陈年的冰凌半掩的、低矮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而手中盒子的光芒,在对着这个缝隙时,明灭得最为急促。
“是这里。” 阿宁蹲下身(动作因左腿和肩伤而异常艰难),用手扒开缝隙入口的碎石和冰碴。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皮毛气息的寒风,从缝隙深处丝丝地吹了出来。
胖子也趴下来看了看,缝隙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说明不是死路。“妈的,真要钻啊?”
“我先。” 阿宁没有犹豫。她将手电咬在嘴里(光芒已经暗到几乎只能照亮脸前一小块),将那个明灭的盒子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近胸口(用破烂的衣服兜住,只露出一角光芒),然后趴下,用那条完好的右臂和右腿发力,拖着几乎废掉的左半身,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缝隙内挪去。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和左腿的剧痛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内衬,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
胖子看着她消失在黑暗缝隙中的背影,和那从她怀里透出的、微弱晃动的幽蓝光芒,一咬牙,也将金属管横咬在嘴里,学着阿宁的样子,用左臂和双腿配合,忍着断腕的剧痛,匍匐着跟了进去。
缝隙内狭窄逼仄,布满棱角尖锐的碎石,冰冷潮湿。两人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前行,衣物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幽蓝的盒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前方阿宁沾满血污、艰难挪动的侧脸和身体,也映照着胖子眼中混合了痛苦、绝望和一丝不屈凶光的眼神。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缝隙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但坡度开始明显向下。那股阴冷的寒风也更强了,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但又夹杂着腐朽气味的怪异气息。盒子的光芒,在向下之后,明灭得更加稳定,指向性也更强。
又向下爬了七八米,前方带路的阿宁,身体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胖子在后面闷声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嗡嗡作响。
“到底了……前面……有空间。” 阿宁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胖子看到她怀里透出的幽蓝光芒,骤然向前延伸、扩散开去!仿佛脱离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
紧接着,阿宁的身体向前一探,消失在了胖子前方的黑暗中。
胖子心中一紧,连忙加快速度(虽然快不了多少),也跟着挪了过去。
爬出狭窄通道的瞬间,一股更加宏大、冰冷、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依然是地下洞窟,但空间比之前那个储藏洞窟巨大了数倍不止!手电早已耗尽,唯一的光源,是阿宁怀中那个盒子散发的幽蓝光芒。但这光芒在此处,似乎被某种东西吸收或折射,变得更加黯淡、朦胧,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映入胖子眼帘的,首先是高耸的、望不到顶的、漆黑的洞窟穹顶。然后,是脚下相对平整的、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灰白色沉积物的岩石地面。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幽蓝光芒的极限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巨大的、漆黑的、静止的水域轮廓——是另一个,更大的地下湖?或者,是地下河的一段?
更让两人心神剧震的是,在幽蓝光芒勉强照亮的洞窟侧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无数的、大小不一的、深不见底的洞窟或壁龛!有些洞窟口,还残留着腐朽的木制结构或锈蚀的金属构件!整个洞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蜂巢般的地下建筑群的一部分!
“这……这他妈是个地下城?”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忘记了断腕的疼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
阿宁也被深深震撼了。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个盒子。盒子的光芒在这里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急切地明灭,而是持续地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光芒的流向,清晰地指向了侧壁那片蜂巢状建筑群的深处,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被更多坍塌的岩石和朽木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里,才是盒子最终“感应”到的目标?
阿宁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能感觉到,盒子传来的那种“呼唤”或“共鸣”感,在这里强烈了数倍!仿佛那个目标洞口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这个盒子,产生着跨越时空的、微弱却顽强的联系!
是另一部分“钥匙”?还是……这个盒子真正要“打开”或“连接”的东西?
“过去看看。” 阿宁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她将盒子重新贴身放好,用右手撑着岩壁,开始朝着那个目标洞口挪动。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沉积物上,发出“噗叽”的轻响,在巨大的、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胖子也连忙跟上,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太诡异,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暗洞口,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幽蓝的光芒边缘,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距离目标洞口大约还有二十米。洞窟内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脚步声,以及盒子透过衣物散发出的、朦胧的幽蓝微光。
忽然——
“沙……”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短促的、仿佛是细沙从高处滑落的声响,从他们头顶上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洞窟穹顶某处,飘了下来。
声音太轻,几乎被他们的脚步声掩盖。但阿宁和胖子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幽蓝的光芒太弱,照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东西在上面?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地下湖死水般的沉寂,和他们自己如鼓的心跳。
几秒钟后,就在他们以为真是错觉,准备继续前进时——
“沙沙……沙……”
又是一串更加清晰、连贯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快速、轻盈地爬行或移动的声响,从他们侧后方、靠近那片地下湖方向的黑暗中,清晰地传了过来!而且,声音正在快速接近!
这一次,绝非错觉!
“有东西!” 胖子低吼一声,瞬间转身,将阿宁护在身后,用那条完好的左臂举起金属管,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阿宁也立刻背靠岩壁,右手摸向腰间(虽然枪里没子弹),左手死死按住怀里的盒子,幽蓝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将她惨白的脸映得一片鬼气森森。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幽蓝光芒勉强勾勒出轮廓的、平静的黑色水域边缘。
“沙沙”声停了。
紧接着,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开外、水岸交界处的阴影里,两点……
幽绿的、冰冷的、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探究与好奇的……
光芒……
缓缓地,亮了起来。
正对着他们。
与带他们来这里的那个“青铜石傀”眼中闪烁的幽蓝光芒截然不同!这幽绿的光芒,更加灵动,更加……具有某种生物的质感!而且,散发出的气息,也并非青铜石傀那种陈腐死寂,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隐隐带着威胁的腥气!
是另一种东西!一直潜伏在这地下湖附近的、未知的、恐怕绝非善类的存在!
胖子和阿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前有神秘目标洞口,后有诡异绿眼生物,他们被堵在了这绝地之中!
幽绿的光芒微微晃动,仿佛那东西在“打量”他们。然后,那两点绿光,开始,缓缓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沙沙”的爬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伴随着的,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是湿滑的皮革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那东西,过来了!
“跑!去那个洞口!” 阿宁嘶声厉喝,用尽全身力气,推了胖子一把,自己则忍着剧痛,转身就朝着二十米外那个目标洞口,亡命般踉跄冲去!她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对抗这未知的、速度不慢的东西!唯一的生机,就是冲进那个洞口,赌里面要么有生路,要么有能阻挡这东西的地形或东西!
胖子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不再看那逼近的幽绿光芒,用金属管拼命杵地,配合左腿,连滚爬爬地朝着洞口狂奔!
二十米的距离,在平时眨眼即至,此刻却如同天堑。身后,“沙沙”声和“咕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股浓郁的、带着水腥和腐败气息的阴风,已经扑到了他们的后背!
阿宁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带起的、冰冷粘稠的气流,拂过了她后颈的皮肤!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用那条完好的右腿猛蹬地面,每一次落地,左腿的剧痛都让她几乎摔倒,但她死死咬着牙,眼中只有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黑黢黢的洞口!
十五米!十米!五米!
身后的爬行声,已经到了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胖子甚至听到了某种湿滑的、巨大的口器开合的、粘腻的声响!
“快!” 胖子嘶吼,他已经能看到洞口堆积的乱石和朽木!
就在那幽绿的、冰冷的光芒几乎要舔上阿宁后背的瞬间——
阿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狼狈地、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那个被乱石朽木半掩的、黑暗的洞口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怀里的盒子,似乎因为剧烈的撞击和进入洞口范围,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刺目!瞬间将洞口内一小片区域照得一片幽蓝!
胖子紧随其后,也几乎是撞了进来,沉重的身体砸在阿宁身边,激起一片尘土。
就在两人摔进洞口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沉重的湿滑肉体狠狠撞在岩石上的巨响,猛地从他们身后的洞口外侧传来!整个洞口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大量灰尘和碎石!同时,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涌了进来!
那东西,撞在洞口了!但它似乎……被洞口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狭窄的结构,暂时地阻挡在了外面!
幽蓝的盒光在洞内亮如白昼(相对之前),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方形的、面积不足十平米的石室。石室空荡荡的,只有正对着洞口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表面异常光滑的、黑色的石板!石板上,用某种发出微弱幽蓝光芒的颜料(或本身就是发光材质),绘制着一幅复杂的、巨大的、充满了古老神秘气息的星图或阵图!
而阿宁怀中的盒子,其爆发出的强烈幽蓝光芒,正好照射在那块黑色石板的中心!光芒与石板上的幽蓝阵图瞬间产生了共鸣!整块石板上的阵图线条,都亮了起来!并且,光芒如同水波般,顺着阵图的纹路,快速地向四周扩散、流转!
一股宏大、古老、冰冷而肃穆的气息,轰然从石板上散发出来,充斥了整个小小石室!这股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以至于洞口外那东西的撞击和腥臭,都被瞬间压制、隔绝了大半!
胖子和阿宁瘫坐在石室入口的尘埃里,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光芒流转、气息浩瀚的黑色石板,又看看彼此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更深的、面对这超乎理解景象的震撼。
洞口外,那东西又猛烈地撞击了几下,发出愤怒的嘶嘶声,但似乎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或许是石板散发的气息,或许是洞口本身的结构),撞击的力度和频率,逐渐减弱,最终,不甘地退去。幽绿的光芒和“沙沙”声,渐渐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中。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黑色石板上幽蓝的阵图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光芒,将小小的空间照亮。阿宁怀中的盒子,光芒也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的、有规律的明灭,但明暗的节奏,似乎与石板上阵图光芒流转的节奏,隐隐同步了起来。
胖子和阿宁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胖子才嘶哑地开口,打破了寂静:“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这画……这盒子……”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流转着幽蓝光芒的黑色石板上。石板上绘制的阵图极其复杂,中心似乎是一个旋转的、多层的漩涡状符号,周围环绕着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和扭曲的、仿佛代表通道或路径的线条。一些节点位置,还标注着更加微小、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
这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轮廓?在“天启项目”的某些残存资料里?还是……在吴邪曾经描述过的、关于张家和青铜门的零碎信息中?
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当盒子的光芒与石板阵图共鸣时,她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冰冷沉重的盒子,其内部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是齿轮咬合或机关启动的、细微的“咔哒”声!同时,盒子侧面的那个微小凹陷处,原本只是反射光芒的暗银色金属粉末,竟然开始缓缓地、自主地流动、重组,仿佛在形成某种新的、临时的图案!
这个盒子……这个石板阵图……还有外面那个指引他们来此的青铜石傀,以及那个需要钥匙的鸟眼孔洞……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指向同一个庞大的、古老的、关于昆仑、关于祭祀、关于“门”与“通道”的秘密体系!
而他们,阴差阳错,或者被命运的丝线牵引,已经深陷其中,并且,触碰到了这个体系的某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阿宁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还能动的右手,再次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青灰色盒子。在石板幽蓝阵图的映照下,盒子侧面的凹陷处,那些流动的暗银色粉末,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图案——那图案,赫然是石板上那个中心漩涡符号的简化、微缩版本!
同时,盒子传递给她的那种“呼唤”与“共鸣”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再是指引方向,而是一种明确的、急切的、想要与眼前这块石板,进行某种更深层次“连接”的渴望!
仿佛……这个盒子,本身就是启动或控制这块石板阵图的……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是沟通的媒介?
而他们缺少的另一半“钥匙”……或许,就与吴邪有关,与那个被漩涡卷走的立方体有关?
阿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抬头,看向那光芒流转的石板,又低头看向手中同步明灭的盒子,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也许……也许激活这块石板,他们能找到关于吴邪下落的线索?或者,甚至能……打开另一条“通道”?
“胖子,” 阿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燃烧的冷静,“你相信我吗?”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阿宁在幽蓝光芒下异常明亮的眼睛,重重点头:“信!你说,怎么干?”
阿宁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挣扎着,用双手,将那个明灭的、侧面浮现简化漩涡图案的盒子,缓缓地,举起,对准了前方黑色石板上,那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的中心漩涡符号。
然后,她看着胖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试试看……激活它。”
第700章 阵图启明
阿宁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嘶哑和虚弱而显得飘忽,但在这寂静的、唯有幽蓝光芒流转的石室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她的双手,因为用力、寒冷和伤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依旧稳稳地托举着那个青灰色的盒子,将侧面浮现的简化漩涡图案,对准了石板上巨大的中心漩涡符号。
胖子看着阿宁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心里翻江倒海。激活?这鬼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留下的玩意儿,激活了会发生什么?是像之前那样打开一扇门,还是直接把他们炸上天,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但看着阿宁的眼神,他知道,这个一向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的提议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瞬间的、残酷的权衡——留在原地,弹尽粮绝,重伤待毙,外面还有未知的怪物可能再次袭来;激活这未知的阵图,或许十死无生,但也可能……九死一生,博得一丝渺茫的、触及真相或找到生路的可能。
“操!干了!” 胖子啐了一口,用那条完好的左臂,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站到阿宁身侧,用身体隐隐护住她,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光芒流转的石板。“怎么激活?按上去?”
“不知道。” 阿宁回答得很干脆,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盒子侧面与石板中心的图案对应上。“但……盒子在‘渴望’连接。或许……接触就行。就像……钥匙插入锁孔。”
她不再犹豫。双手托着盒子,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前方那块冰冷的黑色石板,靠近。
随着盒子与石板的距离缩短,盒子侧面的暗银色漩涡图案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凝实,甚至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高频的“嗡”鸣。而石板上那个巨大的中心漩涡,光芒流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微小的“钥匙”正在接近。
当盒子距离石板表面还有大约十厘米时,异变陡生!
盒子侧面的暗银色漩涡图案,骤然射出一道纤细的、凝练的、如同实质的、幽蓝色的光束!光束精准地连接到了石板中心漩涡的对应点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贯穿了时空的、宏大的共鸣声,骤然在石室内炸响!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胖子和阿宁的脑海、骨骼、乃至灵魂深处震荡开来!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剩下一片轰鸣!
与此同时,石板上的整个幽蓝阵图,光芒瞬间暴涨!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流转,而是变得刺目、激烈!阵图中所有的线条、光点、符号,都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如同奔流的江河,沿着既定的轨道疯狂涌动、旋转!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符号,更是光芒凝聚如同实质,开始缓缓地、加速地逆向旋转起来!
阿宁手中的盒子,传来一阵剧烈的、高频的震颤!仿佛随时要脱手飞出!盒体本身也变得滚烫(这次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表面的青灰色似乎有熔融的迹象,那些复杂的蚀刻纹路在高温和强光下扭曲、变形!
“阿宁!松手!” 胖子看到阿宁的双手皮肤在高温下迅速起泡、变红,嘶声吼道。
但阿宁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铁钳,任凭剧痛和高温灼烧,就是不松!她的眼睛,透过被强光刺激出的泪水,死死盯着石板中心那逆向旋转、越来越快的巨大漩涡!她能感觉到,盒子与石板之间,正在建立一种超越物理连接的、更深层次的、信息或能量层面的通道!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古老的画面、符号、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幽蓝光束构建的桥梁,疯狂地、粗暴地冲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巍峨的、覆盖着万年冰雪的昆仑山脉……“看到”了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面目模糊的人群,在巨大的、刻满星图的祭坛前跪拜、祈祷……“看到”了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青铜巨门……“看到”了暗金色的、碎裂的圆盘……“看到”了吴邪那张惊愕的、在漆黑漩涡中挣扎、逐渐模糊的脸……还“看到”了一个挺拔的、孤独的、腰间挂着一串黯淡铃铛的、背对着她的、模糊的背影……
信息太多,太乱,太狂暴!阿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炸开!鼻子里、耳朵里,有温热的液体(可能是血)流了出来。但她依旧死死撑着,用最后的意志力,试图在那信息的洪流中,捕捉一丝清晰的、有用的线索——关于吴邪,关于出路,关于这一切的源头!
就在这时,石板中心那逆向旋转的巨大漩涡,转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漩涡中心,那片最深邃的黑暗,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物质的、漆黑的“点”!
紧接着,这个“点”骤然向外膨胀、扩张!化作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边缘流淌着狂暴的、金蓝两色电弧的、内部一片混沌、不断有破碎的光影和符号闪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这个通道,与之前在岩洞里吞噬吴邪和立方体的那个漆黑漩涡,感觉截然不同!那个漩涡漆黑、狂暴、充满毁灭性的吸力。而这个,虽然也狂暴、不稳定,但其边缘流淌的金色电弧,却带着一种与石板阵图、与阿宁手中盒子同源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而且,通道内部闪现的那些破碎光影中,似乎偶尔能瞥见相对稳定的、像是某个真实场景的片段——一闪而过的、覆盖着积雪的山峰轮廓;一角古老的、巨石垒砌的建筑残垣;甚至,极其模糊的、仿佛是人影的晃动……
这是一个不稳定的、但似乎连接着某个真实地点的空间通道!而非单纯的毁灭陷阱!
通道形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空间乱流的吸力,从中心爆发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与石板直接连接的阿宁和她手中的盒子!
“啊——!” 阿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双脚离地,朝着那旋转的、金蓝电弧狂舞的通道飞去!她手中的盒子,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的青灰色彻底熔毁,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的、由暗蓝色晶体和银色金属丝构成的、精密到匪夷所思的核心结构!此刻,这核心结构也布满了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阿宁!” 胖子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死死地抓住了阿宁正在被吸入通道的脚踝!同时,他将手中的金属管,用尽全力,狠狠地插进了旁边石壁的一道裂缝中,试图固定住两人!
然而,通道的吸力太大了!胖子的身体也被带得离地,金属管在石缝中剧烈地摩擦、弯曲,发出刺耳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要被撕裂,断腕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胖子!松手!” 阿宁在半空中挣扎,回头看向胖子,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你会一起被卷进去的!”
“放屁!要死一起死!” 胖子怒吼,牙齿咬得咯嘣作响,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吸力。但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金属管即将脱出,他的左臂也到了极限。
通道内,那些破碎的光影闪现得更加频繁。阿宁被吸到通道入口边缘,金蓝的电弧舔舐着她的身体,带来麻痹和灼痛。在那些一闪而逝的光影中,她似乎瞥见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的、环形的山谷,山谷中央,似乎耸立着一座极其古老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形似金字塔又像祭坛的建筑废墟!废墟周围,散落着无数的、与带他们来这里的“青铜石傀”风格类似、但更加巨大、残破的石雕和金属构件!
是那个“古代祭祀遗址”?数据板提到的坐标附近?!
这个通道,难道连接着那里?!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阿宁手中那个濒临崩解的盒子核心,最后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信息流,混合着盒子最后的能量,顺着她与通道的“连接”,猛地灌入了她的脑海!这一次,信息清晰了许多!
坐标!一个模糊的、但带有强烈空间锚定感的坐标信息!警告!关于通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或偏移的警告!路径!一段极其简略的、仿佛是通过这个通道后,在目的地附近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指引!
信息来得快,去得也快。盒子核心的光芒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黯淡的、失去所有光泽的晶体和金属碎屑,从阿宁手中滑落,消散在通道入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胖子那边也到了极限。
“嘎嘣——!”
金属管终于承受不住,从石缝中崩了出来!胖子失去最后的固定点,和阿宁一起,被那强大的吸力,猛地拽向了旋转的、金蓝电弧狂舞的不稳定通道!
“抓紧我!” 胖子在最后一刻,怒吼着,用那条还能动的左臂,死死地环住了阿宁的腰!
两人的身影,在通道入口那刺目的、混乱的光芒中,瞬间被吞没!
“轰——!!!”
通道在吸入两人后,剧烈地闪烁、扭曲、收缩!边缘的金蓝电弧疯狂地窜动、爆裂,仿佛随时会炸开!石板上的整个阵图,光芒也急速地黯淡下去,中心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滞,然后开始反向、缓慢地旋转,仿佛能量耗尽,即将关闭。
整个石室,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碎石!
几秒钟后。
“嗡……”
一声微弱的、仿佛是叹息般的余响。
旋转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连同石板上黯淡的阵图光芒,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深沉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以及地面上散落的、阿宁和胖子挣扎时留下的凌乱痕迹、血渍,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而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此刻静静地镶嵌在墙壁上,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任何图案,仿佛一块最普通的、沉睡了万年的黑色岩石。
一切,重归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冰冷的、亘古不变的岩石气息,弥漫在这无人的、被遗忘的地下深渊。
冰冷。刺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身体被无数只手撕扯、揉捏、然后又狠狠摔在坚硬地面上的剧痛。
“噗通!哗啦——!”
胖子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砸进了一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水潭!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灌满了口鼻耳道,窒息感和寒冷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脏!他本能地挣扎,用那条完好的手臂胡乱地划水,另一条断腕则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混乱中,他的脚似乎蹬到了实地(也许是水底?),他拼命地用力一蹬,脑袋猛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混杂着冰水和血沫,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冰冷但清新的、带着浓郁冰雪和松脂气息的空气!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惨白的天光和晃动的、墨绿色的、仿佛是树影的轮廓。
水!是流动的、冰冷刺骨的、但绝对是活的山涧或河流!他没死!从那个鬼通道里摔出来了!
“阿宁!阿宁!” 胖子猛地反应过来,一边踩着水(河水不深,只到胸口),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嘶声呼喊。
河水不算湍急,但很冷。周围是陡峭的、覆盖着皑皑白雪和墨绿色针叶林的山壁。天空是铅灰色的,依旧飘着细小的雪沫。他正处在一条狭窄的、蜿蜒于山谷之中的冰河里。
“胖……子……” 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下游方向,大约十几米外,一块突出水面的、巨大的、覆盖着冰雪的黑色岩石后面,飘了过来。
是阿宁!
胖子精神一振,立刻连游带爬,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但他顾不上了。
绕过那块巨石,他看到阿宁半个身子趴在巨石根部一块相对平坦、露出水面的石台上,下半身还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她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透明,嘴唇是青紫色的,左肩的伤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水浸透、冲散,露出下面狰狞的、翻卷的、不再流血(或许是被冻住了)的伤口。她右手死死地抠着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没有被河水冲走。
“阿宁!” 胖子扑过去,用那条完好的手臂,费力地将阿宁从水里拖了上来,让她平躺在相对干燥些的石台上。阿宁的身体冰冷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睛紧闭,只有睫毛在不住地颤抖。
“醒醒!阿宁!撑住!” 胖子慌了,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拍打着阿宁冰冷的脸颊,又去探她的颈侧脉搏。脉搏微弱、紊乱,但还在跳。
失温!重伤!必须立刻取暖!处理伤口!
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四处张望。这是一条典型的高山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覆盖着原始森林。河水是从上游更高的雪山融化流下的,冰冷刺骨。天色阴沉,雪沫飘飞,气温极低。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生火!
他看到上游方向,大约二十米外,河岸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勉强能挡点风雪的岩檐。岩檐下面,堆积着不少被河水冲上来的、干枯的断枝和落叶。
“就那里!” 胖子一咬牙,重新背起昏迷的阿宁(用剩下的布条简单固定),趟着冰冷的河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个岩檐。
短短的二十米,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寒冷、疲惫、伤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但背上阿宁那微弱的呼吸,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终于,挪到了岩檐下。胖子小心地将阿宁放在相对干燥的落叶堆上,用手快速地将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干枯树枝、松针、落叶,全部拢到一起,堆在阿宁身边。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
火!必须有火!
可是,打火机、火柴……所有的点火工具,早就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丢失或损坏了。他摸遍了全身,只摸到了那两把没子弹的银色手枪,几个空弹夹,以及……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数据板外壳。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作战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硬邦邦的小口袋。里面,似乎有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是之前那个银色的“紧急密封泡沫弹”的备用能源核心触发器的残骸?他记得阿宁用它给数据板供过电,然后就彻底废了。但……万一还有一点点残余的能量?
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那个冰冷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掏了出来。金属块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个微型接口,但此刻毫无光泽,摸上去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用颤抖的手,将金属块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把没子弹的银色手枪。
他记得,在之前的岩缝里,阿宁曾用枪械撞针撞击残留发射药的方法,点燃了火种。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法,尝试用撞针撞击这个废弃的能源核心,看能不能产生火花!尽管希望渺茫得可怜!
胖子将手枪对准了岩石上的银色金属块,对准了那个微型接口附近看起来最薄弱、可能残留少量易燃化学物质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空响。没有子弹,只有撞针撞在枪膛底部的轻微震动。
毫无反应。
胖子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甘心,又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
“咔嚓!咔嚓!咔嚓!”
依旧毫无动静。银色金属块静静地躺在岩石上,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身边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又看看自己肿胀发紫的断腕,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热量和生机,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凉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谷,和阿宁一起,无人知晓,化作冰雪下的枯骨?
不!不甘心!天真还没找到!谜团还没解开!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胖子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不屈的、近乎疯狂的凶光!他低吼一声,不再看那个废弃的金属块,而是疯狂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在岩檐下、落叶堆里、石缝中,拼命地翻找、抠挖!他要找更多的干燥引火物!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
就在他的手指,因为疯狂的抠挖而鲜血淋漓,即将触摸到岩壁根部一块潮湿的苔藓下方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电流短路的、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轻响,突然从他身后,那块被他丢弃在岩石上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内部,传了出来!
胖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原本死寂的银色金属块,其表面那个微型接口的边缘,此刻,竟然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不断跳跃的电弧!电弧很小,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在闪烁!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刺鼻的臭氧味!
是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撞针的多次撞击下,被勉强激发了出来?!
胖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小撮他之前准备好的、最干燥、最细碎的松针绒毛,颤抖着,凑向那跳跃的、微弱的淡蓝色电弧!
“嗞……”
松针绒毛接触到电弧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然后……迅速地焦黑、蜷曲,但并没有燃烧起来。
能量太弱了!温度不够!
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电弧,又看看身边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一股狠劲冲上头顶!他猛地将那个银色金属块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那个冒着电弧的微型接口上!
“嗤啦!”
一阵更强烈的、带着刺痛和麻痹感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手臂!胖子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将那撮松针绒毛,再次凑到了接口和自己手指接触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加强这最后一点电流的强度和集中度!
“噗……”
一小簇明亮的、橘红色的火星,终于从那接触点迸发了出来!点燃了那撮干燥的松针绒毛!
一个黄豆大小的、明亮的火苗,顽强地、摇曳着,在胖子的指尖和那撮绒毛上,亮了起来!
“成了!” 胖子狂喜,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将这一点珍贵的火种,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由更多干燥松针、细小枯枝和树皮屑堆成的小小“鸟巢”中心。
然后,他俯下身,用口鼻,对着那微弱的火苗,极其轻柔、均匀、持续地,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火苗在氧气的助燃下,渐渐变大,变亮,颜色由橘红变得明黄。它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干燥物,发出“噼啪”的愉悦声响,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几乎要流泪的温暖。
火,终于生起来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火堆,感受着那久违的、驱散寒冷和死亡阴影的温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笑容。
他连忙将昏迷的阿宁挪到火堆边,小心地脱下她身上湿透的、结冰的破烂衣物(只留下最内层相对干燥的),用自己同样湿透但稍微厚实一点的外衣将她裹住,然后靠在火堆边,让温暖的火光烘烤着两人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又重新处理了阿宁肩头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消毒措施),固定了自己的断腕。然后,他从河边取来干净的冰块,在火边融化,烧开,喂给依旧昏迷的阿宁喝下,也给自己补充了水分。
做完这一切,胖子也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虚弱袭来。他靠在岩壁上,守着火堆,看着火光跳跃中阿宁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逐渐平稳了一些的脸,又抬头看向岩檐外飘飞的雪沫和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活下来了。从那个可怕的、不稳定的通道中摔了出来,落在了这条不知名的昆仑山谷冰河里。
这里……是哪里?是盒子传递的坐标所指的“古代祭祀遗址”附近吗?那个通道,将他们送到了多远的地方?
天真……你又在哪里?
还有那个黑衣人,那个神秘的势力……他们会追来吗?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胖子心中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恢复体力,然后……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哪里,以及,如何去寻找吴邪,寻找答案。
火光温暖,驱散着寒夜。胖子的意识,也在温暖和极度的疲惫中,逐渐模糊、沉沦。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河对岸、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外、一处被积雪和浓密树丛遮挡的山坡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的……
暗红色的光点。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或者……营地的灯光?
胖子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凝神向对岸望去。
雪还在飘,树丛在风中摇曳。那暗红色的光点,再也没有出现。
是眼花了?还是……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处,除了他们,真的还有别的“人”?
第701章 彼岸微光
暗红色的光点,在铅灰色天幕与摇曳树影的间隙中,如同幻觉般一闪而逝,再无踪迹。胖子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被积雪和墨绿松柏覆盖的陡峭山坡,眼睛瞪得发酸,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光亮。只有风穿过林梢的低啸,和远处冰河水流沉闷的呜咽,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是眼花了吗?极度的疲惫、寒冷、伤痛,加上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产生错觉并不奇怪。但胖子清楚自己的眼力,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对任何异常的光线都敏感得像受惊的兔子。那一点暗红,虽然微弱短暂,但绝非雪光反射或动物眼睛的反光——那是一种稳定的、单色的、带着明显人造感的光点,类似某种LEd指示灯或极小的营地灯在厚重覆盖物下透出的微光。
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谷,除了他和阿宁,还有别人?是敌是友?是同样被困的探险者、登山客?还是……追兵?那个神秘黑衣人的同伙?又或者,是这山中本就存在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一股寒意,比这冰河的冷水更刺骨,顺着胖子的脊椎骨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身边那堆宝贵的篝火,犹豫着是否该立刻将其熄灭。火光在黑夜里是温暖的源泉,也是醒目的靶子。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呻吟。
阿宁醒了。
她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火光映照下,她的瞳孔先是涣散、失焦,随即迅速凝聚,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即使在重伤虚弱下也未曾完全褪去的锐利与警惕。她的目光首先扫过跳动的火焰,感受到其带来的温暖,随即落在胖子紧张的脸上,最后,也顺着胖子刚才凝视的方向,投向了对岸那片黑暗的山坡。
“……有情况?”阿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下气声,但每个字都清晰、冷静。
胖子立刻将刚才看到的、以及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阿宁沉默地听着,目光在火堆与对岸之间缓缓移动。几秒后,她做出了判断:“火……不能灭。灭了我们熬不过今晚。但……需要警戒。你看到的光点……方向、距离?”
“对岸,偏上游,那片松林坡上,大概……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被树挡着,看不清具体。” 胖子回忆道。
“上游……我们被冲下来的方向。” 阿宁低声自语,似乎在脑海中构建地形图。“如果那里有人,或者有营地,他们可能也发现了这边的火光。或者……根本就是被之前的动静(空间通道?)引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守在这里?还是……摸过去看看?” 胖子问。守在这里被动,摸过去则危险重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遭遇敌人,就是正常的山地行走都困难。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左腿依旧麻木沉重。但篝火的温暖和补充的水分,让她恢复了一丝气力,大脑也开始高速运转。
“等。” 阿宁最终说道,声音虚弱但坚定,“天快亮了。如果是敌人,黑夜对他们同样不利,未必会贸然过来。如果是……别的,天亮也更容易看清。我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天亮后,视情况决定是走,是藏,还是……接触。”
这是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选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任何冒险的行动都可能直接送命。
胖子点头同意。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些的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更持久一些。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阿宁的伤口,重新固定了自己的断腕。两人就靠在火堆边的岩壁下,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对岸和周围的动静,一边强迫自己闭目养神,抓紧每一秒时间恢复。
时间在寂静、寒冷和紧张中缓慢流逝。雪似乎停了,风也小了些。天边,铅灰色的云层背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熹微。漫长而危险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了。
胖子和阿宁轮流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阿宁让胖子先睡,胖子拗不过,加上失血和疲惫,很快就在篝火的温暖和伤痛的折磨中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阿宁则强撑着精神,目光不时扫过对岸,扫过冰河上下游,扫过头顶逐渐亮起的天空。
对岸那片山坡,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光亮或异常的动静。仿佛那暗红的光点,真的只是胖子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天空越来越亮。虽然依旧阴沉,但能见度好了很多。可以清晰看到对岸陡峭的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墨绿色的针叶林如同卫士般沉默矗立,林间空隙处露出黝黑的岩石。一切看起来平静而荒凉,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难道真是看错了?胖子醒来后,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阿宁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示意胖子扶她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挪到岩檐边缘,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更加仔细地观察对岸。
“看那里。” 阿宁忽然低声说,用还能动的手指,指向对岸山坡大约一百二十米处,一片相对稀疏的松林后方,几块巨大的、相互依靠的黑色岩石下方。
胖子眯起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他只觉得那是普通的岩石和阴影。但仔细分辨,在那几块巨岩形成的、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的夹角处,积雪的颜色和形态,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周围的雪是蓬松的、自然堆积的。而那一小片区域的雪,看起来更加板结,表面似乎有被什么东西轻微压过或扫过的痕迹,而且颜色也微微泛着灰,不像新雪那样洁白。
最重要的是,在那夹角最深处、岩壁与地面的接缝位置,似乎有一点极其不易察觉的、暗沉的、非岩石也非冰雪的颜色——深灰色?墨绿色?看不真切,但绝对不是自然物!
是伪装网?还是……帐篷的一角?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那里待过。可能……还没走,只是藏得更深了。” 阿宁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昨晚的光,很可能就是从那个夹角里透出来的。他们发现了我们,熄了灯,隐藏了起来。”
胖子心里一沉。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火光),并且选择了隐藏,这意味着对方同样警惕,甚至可能不怀好意。
“现在怎么办?绕过去?还是……” 胖子看向阿宁。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而且对方可能人数、装备、状态都占优。
阿宁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地形。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河岸,相对平缓,但除了这个岩檐,没有更好的隐蔽点。上游方向,河谷变窄,山势更陡。下游方向,地势似乎开阔一些,但距离那个可疑的夹角也更远。
“不能留在这里。” 阿宁做出决断,“对方如果抱有敌意,天亮后很可能会有动作。我们向下游走,找更隐蔽的地方,同时观察那个夹角的情况。如果对方是敌人,可能会出来追踪或查看。如果不是……也许能看出端倪。”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向下游移动,可以拉开距离,增加反应时间,同时利用下游可能更复杂的地形隐蔽。
两人不再耽搁。胖子用雪和泥土小心地掩埋了篝火的余烬(只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热量),尽力抹去他们停留的痕迹。然后,他搀扶着阿宁,两人沿着冰河边缘,踩着湿滑的卵石和积雪,小心翼翼地向下游走去。
冰河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水流声更大了一些。河岸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涉过及膝的冰冷河水,对重伤的两人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但他们都咬牙坚持着,尽量选择有岩石或树丛遮挡的路线,不时回头,警惕地望向对岸那个可疑的夹角。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距离那个岩檐已有三四百米。对岸的山坡逐渐被更茂密的森林和凸出的山崖遮挡,那个可疑夹角已经看不到了。但胖子和阿宁并未放松警惕,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如果追踪,也可能利用地形隐蔽接近。
就在他们准备找一处相对隐蔽的河湾暂时休息时,前方下游方向,大约两百米外,河岸突然变得极其宽阔,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被河水冲积出来的、布满巨大鹅卵石和枯木的滩涂。而在滩涂的尽头,河水汇入了一个面积更大、水色深邃如墨的、看不到边际的巨大冰蚀湖!湖的对岸,是更加巍峨陡峭、直插云霄的雪峰!
而最让胖子和阿宁心神剧震的,是那片巨大滩涂的中央,靠近湖岸的地方,赫然耸立着一片巨大的、残破不堪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废墟!
那废墟的规模极大,即使只剩下断壁残垣,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宏伟。主体是一座类似金字塔或巨大祭坛的基座,高度超过十米,表面布满了风化严重的、复杂的浮雕和刻痕。周围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形状规则的石块、雕刻着怪异纹路的石柱,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锈蚀成一团的金属构件。
整个废墟,笼罩在一种亘古的、荒凉的、充满了时间沉淀感的气息之中,与周围冰雪覆盖的蛮荒山地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是它!那个在空间通道不稳定光影中一闪而过的、环形山谷中的黑色巨石祭坛废墟!那个“古代祭祀遗址”!
他们竟然被那个不稳定的通道,直接抛送到了目标附近!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胖子和阿宁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后面,震惊地看着远处那片巨大的废墟。昨夜惊心动魄的逃亡、重伤、寒冷,仿佛都是为了将他们推向这个终极的目的地。
“就……就是这里?” 胖子喃喃道,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死里逃生,他们终于站在了谜题可能的核心面前。可不知为何,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面对未知的悸动和不安。
阿宁的目光也牢牢锁定着那片废墟,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抵达目标的锐利,有对吴邪下落的期盼,更有对这片死寂废墟所隐藏秘密的本能警惕。那个青铜石傀,那个盒子,那个空间通道……一切线索都指向这里。吴邪,会不会也被抛到了这附近?甚至,就在这片废墟之中?
“小心。” 阿宁低声提醒,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废墟本身,而是快速扫视着废墟周围的滩涂、湖岸,以及更远处的山麓。“那个对岸的营地……如果存在,目标很可能也是这里。我们不是唯一找来这里的人。”
胖子心中一凛。是啊,那个暗红的光点,那个可疑的夹角……如果对方也是冲着这祭祀遗址来的,那么在这片相对开阔的滩涂和废墟附近,遭遇的可能性极大。
“先观察,别急着进去。” 阿宁做出了决定。他们需要摸清情况——废墟内部的情况,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访客”的情况。
两人在巨石后隐蔽好,开始仔细打量这片区域。废墟规模巨大,但损毁严重,大部分被积雪覆盖,看不清内部结构。一些巨大的石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像巨人的手指。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峰,深不见底,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周围的山地寂静无声,连鸟兽的踪迹都极少。
观察了大约十几分钟,废墟和周围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对岸山坡方向,也毫无动静。
“我进去看看,你留在这里警戒。” 阿宁忽然说道,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入废墟探查无疑是冒险,但她等不及了。吴邪可能在里面,线索可能在里面。
“不行!你这德行进去送死吗?” 胖子立刻反对,用身体挡住她,“要去也是我去!你留下!”
“你手腕断了,行动不便。” 阿宁冷静地指出,“我虽然腿脚不利索,但观察和应变能力还在。而且……我有种感觉,里面……可能有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触发或看到的东西。” 她指的是盒子、碎片那种超越常理的存在,而胖子对这些的“感觉”不如她敏锐。
就在两人低声争执时,异变突生!
“咻——!!!”
一声尖锐的、拖着长长尾音的、仿佛是信号弹或特种烟火升空的尖啸,猛地从他们身后上游方向、大约就是之前那个可疑夹角的附近山坡上,冲天而起!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的光焰,划破阴沉的天空,在高空中“砰”地炸开,化作一团持续燃烧的、不断飘落的红色光点!
是信号弹!而且是军用或特种用途的高亮度信号弹!红色,通常代表警戒、求援,或者……某种行动的开始!
胖子和阿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果然在!而且,发射信号弹,意味着他们要有所行动了!是召集同伙?还是……在向废墟这边的什么人发信号?!
几乎在信号弹炸开的同一时间——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是大型柴油发动机或特种车辆启动的轰鸣声,混合着履带碾压碎石的“咔嚓”声,从废墟的另一侧、那片巨大冰蚀湖的湖岸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稳定而持续!而且,伴随着的,还有雪地被重物压实的“嘎吱”声,以及金属构件轻微碰撞的“哐当”声!
有车!或者是某种雪地履带车辆,正从湖的另一侧,朝着废墟方向驶来!
前有信号弹召唤,后有车辆逼近!这片看似死寂的祭祀遗址,瞬间成为了风暴的中心!而胖子和阿宁,恰好被夹在了中间!
“藏好!” 阿宁低喝一声,拉着胖子,迅速缩回巨石后面,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只露出眼睛,紧张地观察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和车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上游山坡,信号弹的红光尚未完全消散。湖岸方向,发动机的轰鸣和履带声越来越清晰。很快,在湖岸与滩涂交接的稀疏林木后,两个庞大的、涂着白灰相间雪地迷彩的、形状粗犷的履带式全地形车,缓缓地驶了出来,停在了废墟边缘。
车门打开,七八个身穿厚重白色雪地作战服、头戴防寒面罩和护目镜、背着各种专业装备、手持突击步枪的人影,敏捷地跳下车,迅速散开,占据了废墟入口附近的有利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动作干练,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人员。
而在这群人中间,一个身材高大、同样穿着雪地作战服、但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短发和一张线条冷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正抬头,看向上游山坡信号弹升起的方向。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或观测设备的东西。
是他们!那个神秘势力的人!虽然装束不同,但那种冷漠、精干、充满纪律性的气质,与之前岩洞中那个黑衣人如出一辙!他们果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人数众多,装备精良!
胖子和阿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与这样的队伍正面遭遇,他们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上游山坡方向,那个可疑的夹角处,也有了动静。
几个同样穿着厚重防寒服、但装束更加杂乱、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军的人影,出现在了林间空地边缘。他们似乎也看到了废墟边的车辆和人员,停了下来,隐蔽在树后,朝着废墟方向张望。为首的一人,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
第三方!除了他们和神秘势力,这里还有第三拨人!看样子,像是探险队、考古队,或者……盗墓贼?
废墟前,那个短发冷硬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观测设备,对着身边一个手下说了几句什么。那手下点头,从车里取出一个扩音器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效、但语气冷漠不容置疑的声音,在空旷的滩涂和废墟上空响起:
“所有在此区域的无关人员,注意。此地已被划为军事管制区,存在极高危险。请立即离开,或者出来接受检查。重复,立即离开,或出来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军事管制?危险?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笑。这分明是驱赶和清场!这伙人,果然是为了独占废墟中的秘密而来!
上游山坡那伙人,显然也不会就此离开。他们隐藏在树后,毫无动静,显然是在观望,或者等待时机。
三方人马,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代祭祀遗址前,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对峙。
胖子和阿宁藏身的巨石,恰好位于废墟滩涂的边缘,距离那两辆全地形车大约一百五十米,距离上游山坡那伙人大约两百米。他们成了夹在两股势力之间的、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存在。
“现在……怎么办?” 胖子压低声音,喉咙发干。无论是被哪一边发现,他们都凶多吉少。
阿宁的目光,快速扫过废墟、车辆、上游山坡,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冰河汇入巨湖的地方——那里,水流较急,形成了一小片满是浮冰和漩涡的水域,水边堆积着大量被冲上来的枯木和乱石,地形相对复杂。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下水。” 阿宁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趁他们对峙,从水下,绕到废墟另一侧,或者……找机会进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阿宁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摆脱困境、接近目标的方法。
“操!死就死!” 胖子一咬牙,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巨石和滩涂上其他乱石的掩护,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身后那片水流湍急、浮冰密布的河湖交汇处,挪了过去。
身后,废墟前的扩音警告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威胁。上游山坡,依旧沉寂。
寒冷的、深邃的、泛着墨绿色的河水,就在眼前。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们。但比寒冷更强烈的,是对生的渴望,和对真相的执着。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浮冰和水流的阴影之下,只留下几个微不可察的气泡,迅速被奔流的河水带走,无影无踪。
废墟前,对峙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重伤的不速之客,已经借着这片冰冷水域的掩护,悄然逼近了那座沉睡了无数秘密的古老祭坛。
第702章 水下暗流
冰冷的河水如同万千钢针,瞬间刺透了破烂衣物下早已麻木的皮肤,狠狠扎进骨头缝里。胖子闷哼一声,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挤压出来,断腕处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憋住。他死死咬紧牙关,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阿宁,另一条手臂和双腿拼命划水,对抗着湍急的水流和刺骨的冰寒。
阿宁的情况更糟。左肩的伤口浸入冰水,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几乎让她晕厥。左腿的麻木感在冰冷刺激下似乎有所缓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僵硬和沉重。她只能依靠那条完好的右臂和胖子提供的微弱浮力,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身体姿态,顺着水流的冲力,朝着预定的方向——废墟基座靠近水岸的阴影区域——潜去。
视线一片模糊。冰河与湖水交汇处的水流异常混乱,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和浑浊的泥沙,能见度极低。耳边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如鼓的心跳。胖子只能勉强分辨头顶水面上晃动扭曲的光影——那是天空的微光透过冰层和水波折射下来的。他必须小心控制下潜的深度,太深会被暗流卷走或撞上水底乱石,太浅又容易被岸边的人发现。
阿宁的右手死死扣着胖子的手臂,指尖冰冷。她强忍着伤口剧痛和窒息感,努力睁大眼睛,在昏暗浑浊的水中搜寻。她的目标是废墟基座浸入水下的部分——通常这种古老建筑,尤其是与水有关的祭祀遗址,其水下部分往往会有隐蔽的入口、通道,或者至少是可供攀附歇脚的地方。
水流很急,尤其是靠近河湖交汇口的位置,暗流漩涡丛生。胖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他死死憋着气,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河水不断从口鼻缝隙试图涌入。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坚持一分钟,就必须上浮换气,否则不是淹死就是失温休克。
就在胖子感觉即将到达极限,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时,阿宁抓着他的手猛地用力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指向前方下方。
胖子努力聚焦视线。在浑浊的水流和摇曳的水草阴影中,前方不远处,一片巨大的、倾斜的、布满滑腻青苔和贝壳残骸的黑色石壁轮廓,隐隐显现出来。是废墟的水下基座!而且,在基座与河床交接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陷或裂隙,形成了一个相对水流较缓的阴影区域!
就是那里!
胖子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阿宁,朝着那片阴影区域拼命划去。水流在这里稍微平缓了一些,但水温似乎更低。两人终于挨到了那冰冷的石壁,粗糙的表面提供了些许抓握点。胖子立刻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无声地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阿宁也紧随其后浮出水面,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乌紫,肩膀处的伤口在冰水浸泡下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们此刻身处废墟基座底部一个天然形成的、约半人高的水下凹洞中。头顶是倾斜伸出水面的巨大石块,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狭小空间,能够遮挡来自岸边和水面的大部分视线。水流在洞口外湍急,但洞内相对平静,只是不断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石缝滴落。
暂时安全了。但寒冷如同附骨之疽,更猛烈地袭来。两人泡在齐胸深的冰水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必须立刻离开水里,否则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失温。
“上……上去……找……地方……” 胖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他抬头看向头顶倾斜的石壁。石壁湿滑,长满青苔,但凹凸不平,或许能爬上去。
阿宁点点头,她的情况更差,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她示意胖子先上。胖子不再推辞,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扣住石壁上的一道缝隙,双脚蹬着湿滑的岩石,忍着断腕的剧痛,一点点向上攀爬。攀爬异常艰难,冰冷的岩石滑不留手,几次差点脱力滑落。但他凭借一股狠劲,硬是爬上了大约两米高的一处相对宽的石阶上。
他趴在石阶上,喘息片刻,然后解下腰间那根破烂的布条(之前用来固定阿宁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垂下。“抓住……我拉你……”
阿宁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布条,用牙齿和右脚配合,也开始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左肩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胖子在上面用尽全力拉扯,布条勒进他的手掌,几乎要断裂。但最终,阿宁还是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石阶。
两人瘫在冰冷的石阶上,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颤抖和喘息。石阶很窄,仅容两人侧身蜷缩,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冰水。他们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虽然都已冰冷)抵御严寒。
喘息稍定,胖子立刻检查阿宁肩头的伤口。伤口被冰水泡得发白,边缘肿胀,但似乎暂时没有感染迹象(在如此低温下,细菌也难以活跃)。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燥的一角,重新将伤口紧紧包扎。阿宁也处理了一下自己左腿的情况,那条腿依旧麻木,但脚趾还能微微动弹,神经应该没有完全坏死。
处理完伤口,两人开始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石阶,是废墟巨大基座侧面一道倾斜的、类似排水槽或装饰性结构的凹槽边缘。向上看,是陡峭的、布满积雪和冰凌的巨石垒砌的墙壁,高不见顶。向下看,是幽深的、墨绿色的湖水。他们所处的位置,大约在水面以上三四米,非常隐蔽,很难从岸边或水面上发现。
而从这里,可以清晰地听到岸上传来的声音。
之前那扩音器的警告声已经停了。但能听到脚步踩在积雪和碎石上的“嘎吱”声,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以及金属设备轻微的碰撞声。那伙神秘势力的人,显然还在废墟前,并且可能在进行某种勘探或准备工作。
上游山坡方向,则一片死寂。那伙发射信号弹的人,似乎依旧在潜伏观望。
“必须……进去……” 阿宁蜷缩着,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上方黑暗的废墟深处,“趁他们……注意力在岸上……”
胖子点头。留在外面只有冻死或者被发现两条路。只有进入废墟内部,才有可能找到避寒处,找到线索,甚至找到对抗那伙神秘势力的机会或筹码。
他观察了一下上方的石壁。虽然陡峭,但巨石垒砌的接缝处,有不少可供手脚攀附的凸起和缝隙。而且,在他们头顶右上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石壁上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的裂隙或洞口,宽度大约可容一人侧身通过。那可能是建筑的裂缝,也可能是某种通道的入口。
“从那里……进去。” 胖子指着那个洞口。
阿宁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可能通往内部的路径。
两人不再犹豫,开始第二次攀爬。这一次更加艰难,低温让肢体僵硬麻木,伤痛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胖子依旧打头,他用牙齿咬住布条(另一头系在阿宁相对完好的右手腕上),用单手单脚,如同壁虎般一点点向上挪动。冰冷的岩石摩擦着皮开肉绽的手掌和身体,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痛和颤抖。
阿宁跟在下方,用右手和右脚配合,几乎全靠胖子的拉扯和自身的意志力在移动。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又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很快又在寒冷中冻结),每一次牵动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短短的五六米距离,仿佛天堑。当胖子的手终于抓住那个黑黢黢洞口边缘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咬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撑,将自己半个身子拖进了洞口,然后回身,拼命将下面的阿宁也拉了上来。
两人滚进洞口,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洞口并不深,里面一片漆黑,但有明显的空气流动,带着一股浓重的尘土、霉朽和某种类似硫磺的古怪气息。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碎石坡,通向更深的黑暗。
这里,果然是通往废墟内部的通道!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恢复了一点点力气。胖子摸索着,从湿透的破烂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那个早已没电、屏幕碎裂的数据板外壳,以及最后那点从“紧急密封泡沫弹”能源核心上刮下来的、勉强残留一丁点化学物质的金属碎屑。他尝试着,用牙齿咬下一小块金属碎屑,在数据板尖锐的断裂边缘用力刮擦。
“嗞啦……” 几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星迸溅出来,瞬间即逝,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一瞬的光亮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几米的情况。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后经人工修凿的、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洞壁粗糙,布满凿痕。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通道很深,手中那点微弱的火星根本照不到尽头。
“走……” 阿宁挣扎着站起,扶着冰冷的洞壁。尽管前方未知,但留在这里只会冻死。通道里有空气流动,意味着有其他出口,或者至少空间足够大。
胖子也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废墟内部摸索前行。
黑暗,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两人沉重的喘息、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以及碎石滚落的轻响,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更添阴森。那股硫磺混合着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闷热,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正在接近某个地热源或特殊的地质结构。
走了大约几十米,通道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空间也略微宽敞。胖子再次刮擦金属碎屑,借着瞬间的火星看去,发现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的痕迹——简陋的壁龛,里面放置着风化严重的、看不出原貌的陶罐或石器残片;还有一些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已经斑驳脱落的、扭曲的符号和图案。
这里,似乎是通往祭祀区核心或附属生活区的通道。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有微弱的、昏黄的光线,从那个空间的方向透了过来!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他们制造的火星,而是一种稳定的、类似油灯或某种特殊矿石发出的光!
有人?!还是……这废墟里,有还在运转的古老照明?
胖子和阿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通道侧壁的阴影里。阿宁对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将头探出通道口,朝那有光线的空间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被人工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冒着丝丝热气的、水色黝黑的地下热泉水潭!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石制器具和腐朽的木料。
而光线的来源,是水潭对面、靠近洞窟深处岩壁的地方。那里,赫然有一小堆正在燃烧的篝火!篝火旁,或坐或卧,有四五个人影!
这些人穿着厚重的、沾满泥雪的登山服或探险装备,而不是统一的雪地作战服。他们围着火堆,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背包,有的在检查手中的器械——胖子眼尖,看到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有些年头的双筒猎枪,另一人则在摆弄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和几张泛黄的纸质地图。
是上游山坡那伙人!那伙发射信号弹的!他们竟然抢先一步,从其他入口进入了废墟内部,而且在这里建立了临时营地!看他们的装束和装备,更像是民间的探险队、盗墓贼,或者……寻找什么的“同行”。
此刻,这几人似乎并未发现通道口的胖子和阿宁。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火堆、装备,以及……水潭中央的某个位置。
阿宁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热气蒸腾的黑色水潭中央,靠近对岸岩壁的地方,水面下,似乎有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巨大的、方形的石制或金属结构的顶部,半沉半浮在水中。结构表面,好像还刻着什么东西,在水波和热气中若隐若现。
那几个人的目光,和低声的交谈,似乎都围绕着水潭中的那个神秘阴影。
“……确定就是这下面?” 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低声问道。
“图上标的就是这里,‘眼’之下,‘热泉锁钥’。” 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回答,“不过,得等老陈他们从上面下来,带了家伙事儿,才能下去看。这水看着不深,但下面情况不明,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感觉到没?这地方……有点邪性,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咱们。”
“少他妈自己吓自己!” 第三个有些粗鲁的声音喝道,“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摸到门边,管他娘的邪不邪!等会儿人齐了,下去摸了东西就走!外面那帮当兵的(指的应该是废墟前的神秘势力),看样子也是冲这来的,别被他们抢了先!”
胖子和阿宁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大概。果然,这伙人也是冲着这祭祀遗址里的“东西”来的。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图”,知道水潭下有秘密。他们口中的“老陈”和“家伙事儿”,很可能是指更多同伙和专业潜水或打捞设备。
水潭下的阴影……会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钥匙”?或者,与吴邪有关?甚至,就是那个立方体被传送到的位置?
阿宁的脑中飞快转动。眼下情况复杂。前有这伙不明目的的探险者/盗墓贼,外有装备精良、意图不明的神秘势力。而她和胖子重伤虚弱,几乎没有任何对抗资本。
必须想办法,要么趁这伙人不备,抢先探查水潭下的秘密;要么,就必须立刻离开,寻找其他路径或藏身之处,避免与任何一方正面冲突。
就在阿宁快速权衡利弊时,异变再生!
“噗通!”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石子落水的声响,从水潭中央、靠近那片神秘阴影的地方,清晰地传了出来!
火堆旁那几人瞬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水潭!
只见那黝黑的水面上,以阴影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明显的涟漪!涟漪扩散,碰撞到潭边岩石,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不是他们扔的东西!也不是鱼!这深山地下热泉,根本不可能有大鱼!
是水下有东西动了!或者……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浮上来了?!
那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猎枪、砍刀、工兵铲),紧张地指着水潭中心,身体微微后倾,如临大敌。
“妈的!什么鬼东西!” 那个粗鲁声音的人低骂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水潭中心的涟漪渐渐平息。但那片巨大的阴影,在水波晃动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借着对岸篝火的光,胖子和阿宁隐约看到,那阴影的表面,似乎不是平整的岩石或金属,而是布满了复杂的、凹凸不平的雕刻纹路!纹路的中心,好像还有一个圆形的、略微凹陷的区域……
这个轮廓……阿宁的心脏猛地一跳!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种感觉,那种结构……与之前岩洞中石台上的立方体,以及青灰色盒子侧面的凹陷,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一种需要特定“钥匙”才能契合的结构!
难道……水潭下这个巨大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完整的“锁”或者“容器”?而他们之前找到的盒子、碎片,都只是“钥匙”的一部分?
就在所有人(包括通道里隐藏的胖子和阿宁)的心神都被水潭异动和阴影吸引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细沙滑落的声响,从洞窟顶部、火堆光线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幽幽地传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但都在洞窟顶部的阴影中!
“上面有东西!” 火堆旁那个沉稳声音的人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同时将手中的猎枪指向了洞顶!
其余几人也慌忙举起武器,惊恐地望向头顶无尽的黑暗。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洞窟下半部分,上方是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沙沙”声停了。
但一股阴冷的、带着陈腐灰尘气息的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火堆,火焰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光影乱舞,将洞窟内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死寂。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和水潭热气升腾的“嘶嘶”声。
通道口,阿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洞窟里,除了水潭下的东西,除了他们和那伙探险者,还有第三种“东西”存在!一直潜伏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是之前岩洞里遇到的那种“青铜石傀”?还是……这昆仑山祭祀遗址中,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守护者或“居民”?
“谁?!出来!” 那个粗鲁声音的人对着黑暗的洞顶厉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却只带来更深的死寂和不安。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重物轻轻落在松软泥土上的声响,从火堆另一侧、靠近通往洞窟深处的一条黑暗通道入口处,清晰地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胖子和阿宁,都瞬间聚焦到了那个方向!
只见在那通道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
高大的、模糊的、一动不动的
人形轮廓!
第703章 对峙暗影
那个高大人影的轮廓,突兀地矗立在黑暗通道的入口边缘,一动不动,如同生根在岩石中的一尊古老雕像。篝火跳动的光芒只能勉强勾勒出它模糊的、不甚真切的外形——高度超过一米九,肩膀异常宽阔,身躯挺拔,但姿态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不协调。它没有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身上似乎只是一件单薄的、颜色深暗的衣物,在热泉蒸腾的雾气和摇曳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死寂。洞窟内只剩下火苗的噼啪声、水潭热气的嘶嘶声,以及那五个探险队员骤然加重的、压抑的呼吸声。他们手中的猎枪、砍刀、工兵铲,全都对准了那个黑暗中的不速之客,手指紧扣在扳机或握柄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先前那粗鲁的叫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疑和恐惧。
通道口阴影里,胖子和阿宁也屏住了呼吸。阿宁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肩头的伤口,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只剩一个空刀鞘。胖子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个人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以他和阿宁的耳力,竟然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而且,在这种极端低温的雪山地下,只穿单衣?
几秒钟的对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个沉稳声音的探险队员(看起来像是领队)强作镇定,用有些发干的喉咙,对着黑暗中的身影喊道:“朋友,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我们是‘老灰狗’的人,在这儿办点事,行个方便!”
没有回答。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头颅似乎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那样“站”着,面对着他们,也面对着水潭的方向。黑暗笼罩着它的面部,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几块石头或其他无关紧要之物的“注视”感,无形地弥散开来。
“他娘的,装神弄鬼!” 那个粗鲁的队员显然更沉不住气,恐惧转化成了暴躁,他猛地抬高了猎枪枪口,对准人影上方的洞壁,“再不吭声,老子开枪了!这鬼地方塌了大家一起埋!”
“别冲动,老六!” 领队急忙低喝制止,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和不安。眼前这人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而且那种非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摆弄罗盘和地图的队员,忽然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人影脚下靠近岩壁的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队……队长!看……看地上!”
几人,包括远处的胖子和阿宁,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篝火的光芒有限,但勉强能照亮人影脚下那一小片区域。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而在那人影的双脚所在的位置,灰尘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或者……根本就没有重量!
不,不仅仅是没有脚印。仔细看,那人影站立处周围的灰尘,似乎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向内旋转的纹路,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或力场轻微扰动过。
“鬼……鬼啊!” 一个年轻些的队员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手中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闭嘴!” 领队厉声喝止,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他死死盯着那个人影,又看了看水潭中央那片神秘的阴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难道,这个“人”,是这祭祀遗址的“守护者”?或者,是某种因他们的闯入而被惊醒的、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恐惧和猜疑即将达到顶点,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一直沉默如石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它那僵硬的、仿佛锈死的脖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声,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左侧——也就是水潭的方向,转动了大约三十度。
随着它头颅的转动,篝火的光芒终于勉强照亮了它的侧脸轮廓。那是一张异常瘦削、棱角分明的脸,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长期不见天日的青白色,紧紧贴附在高耸的颧骨上。它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看不清瞳孔,只有两点极其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没有任何表情。
这张脸,以及那种冰冷、非人的气质,让胖子和阿宁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那种感觉——与之前“天启项目”基地里,那个黑衣人,以及更早在“棱镜-05”接触过的墨,有着某种相似的、非人的、冰冷的特质!但又不完全相同,眼前这个“人”,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气息,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冰山。
人影转动头颅,那双深陷的、黑暗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水潭中央那片巨大的阴影,目光在那凹陷的圆形区域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缓缓地抬起了右臂。动作依旧僵硬、迟缓,带着一种机械感。它的右手同样瘦削,手指修长,但皮肤也是那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在它抬起的手掌中,似乎握着一样东西。
篝火和远处通道口胖子的角度,都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那是一个不大的、扁平的、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暗沉金属光泽的物体,边缘似乎不规则。
那人影“看”着水潭中的阴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物体,似乎在对比,在确认。然后,它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水潭的方向,平伸了过去。手掌中的物体,正对着水潭中心。
它要干什么?把那个东西扔进水潭?还是……用它来“激活”水下的东西?
“拦住他!” 领队虽然惊惧,但看到人影的动作似乎冲着水潭下的“目标”而去,贪念和职责(或许是受雇于人)瞬间压倒了部分恐惧,嘶声吼道,“他要动水下的东西!”
那个叫“老六”的粗鲁队员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洞窟内炸响!猎枪喷出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人影和它周围一片区域!大量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射向那个高大人影!
这么近的距离,猎枪的霰弹覆盖面极大,几乎不可能打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包括胖子和阿宁,都骇然失色!
只见那个人影,在枪响的瞬间,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和角度,向侧后方微微一晃!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绝大多数的铁砂,擦着它的身体飞过,打在后方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石屑!只有零星几颗,击中了它抬起的右臂和手中的物体,发出“噗噗”几声闷响!
人影的手臂和手中的物体,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钢铁铸就!甚至,连它手中那个暗金属物体,也没有被打飞或损坏!
枪声过后,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硝烟和尘土混合着硫磺气息弥漫。
人影缓缓放下了微微后晃的身体,重新站定。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被铁砂击中的位置——那里的单薄衣物破了几个小洞,露出下面同样是青白色、但毫无血迹渗出的皮肤。它又抬头,那双深陷的、黑暗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注视”,落在了开枪的“老六”身上。
被那目光锁定,“老六”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张大嘴巴,浑身筛糠般颤抖,手中的猎枪“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
“怪……怪物……” 领队也面无人色,一步步向后退去,背脊撞上了身后堆放的背包。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似乎是枪声的震动,或者是因为那人影手中物体的靠近产生了某种感应,水潭中央那片巨大的阴影,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火光,而是从其内部,自行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光芒!光芒沿着阴影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雕刻纹路流淌,瞬间将其轮廓勾勒得清晰了数倍!
那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的、类似石棺或祭台的顶盖!顶盖中心,正是一个复杂的、旋转的圆形凹陷符文,与人影手中那个暗金属物体的形状,隔着水波和光晕,竟然隐隐对应!
同时,一股更加强大的、古老的、充满了威压感的气息,从水潭下升腾而起,与人影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形成了某种对抗又交织的奇异力场,充斥了整个洞窟!
热泉的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冒出更多的气泡和热气!整个洞窟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石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这地方要塌了!快跑!” 一个探险队员惊恐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目标”,转身就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口(与胖子和阿宁所在的不是同一个)亡命奔去!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连地上的装备都来不及捡。
领队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水潭中光芒大盛的神秘顶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旧静立在原地、手中握着暗金属物体、对周围的混乱和逃亡漠不关心的高大人影,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和恐惧,最终还是一咬牙,冲进了黑暗的通道。
转眼间,火堆旁只剩下那个高大人影,以及通道口阴影里隐藏的胖子和阿宁。
洞窟的震动并未加剧,但水潭的光芒和那股奇异的力场却越来越强。人影对逃亡者毫不在意,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水潭中发光的顶盖,以及自己手中的物体上。
它再次缓缓抬起右臂,将手中的暗金属物体,对准了水潭中心那个发光的圆形凹陷符文。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胖子和阿宁紧紧盯着这一幕。他们几乎可以肯定,人影手中的物体,就是开启或连接水潭下那个神秘结构的“钥匙”!而这个人影,显然知道如何使用它,并且目的明确!
它会成功吗?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水潭下会冒出什么?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通道?还是封印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就在人影的手臂即将伸展到极限,似乎要将手中物体“投射”或“连接”向水潭中心时——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洞窟顶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人影握着“钥匙”的右手手腕!
是弩箭!或者某种高速发射的针状物!速度快得惊人,在幽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线!
还有人!而且隐藏得更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目的是夺取“钥匙”,或者阻止人影的行动!
人影似乎也有所察觉,在那黑线即将及体的瞬间,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其轻微地一偏!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道黑线擦着人影的手腕和“钥匙”边缘飞过,击打在后方岩壁上,溅起一点火星,然后弹开,落入水潭边的尘埃中——是一枚通体乌黑、只有手指长短的三棱钢针!针尖在幽光下泛着暗蓝色,显然淬有剧毒!
袭击未能命中,但成功地打断了人影的动作。它的手臂停在了半空,然后,它那颗一直面向水潭的头颅,再次发出“咔”的轻响,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钢针射来的方向——洞窟顶部一片钟乳石和巨大石笋交错的、阴影最为浓重的区域。
“不出来吗?”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与之前岩洞中黑衣人极为相似的电子合成音,从那片阴影中传了出来,“‘守墓人’,或者……‘失落的实验体’?交出‘源钥碎片’,你可以继续沉眠。”
守墓人?失落的实验体?源钥碎片?
胖子和阿宁心中剧震!这个突然出现的、使用电子合成音的家伙,显然和之前岩洞的黑衣人是同一势力!他们果然也进入了废墟,而且一直潜伏在侧!他们认识这个人影?或者说,知道它的来历?他们称那个暗金属物体为“源钥碎片”?难道那就是吴邪那块“铃舌”碎片的一部分?或者另一块?
高大人影对电子合成音的威胁毫无反应。它只是“注视”着那片阴影,握着“源钥碎片”的手,依旧稳定地举着。水潭下的光芒和震动似乎因为刚才的打断而略有减弱,但依然存在。
“看来,你需要一点‘提醒’。” 电子合成音冷冷地说道。
话音刚落,从那片阴影中,同时射出了三道黑线!速度比之前更快,分别取向人影的头颅、心脏和握着碎片的右手!这一次,不再是偷袭,而是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击!
人影的身体,在三道黑线及体的瞬间,再次以那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它的身体在极小的范围内高速移动、闪避,动作诡异而精准!
“叮!叮!噗!”
两枚钢针被堪堪避过,击中岩壁。但第三枚,竟然射穿了人影因为闪避而露出的一丝空隙,狠狠地扎进了它左侧肩胛骨附近的位置!乌黑的钢针没入体内,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人影的身体,第一次,明显地晃动了一下。但它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深陷的、黑暗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冰冷、深邃。
毒针入体,竟然没有立刻起效?或者,对它根本无效?
“哦?抗性不错。不愧是‘那个时代’的残留物。” 电子合成音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研究的意味,“不过,你的能源,还够支撑这种程度的‘活性’多久?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能源?活性?胖子和阿宁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这个所谓的“守墓人”,并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某种依靠能量维持的……存在?就像之前的“青铜石傀”,但更加高级、更接近人形?
人影依旧沉默。但它握着“源钥碎片”的右手,五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丝。同时,它一直面向阴影方向的头颅,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转回,再次对准了水潭中心那发光的顶盖。
它要不顾一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即使身中毒针,即使面对隐藏的强敌!
“冥顽不灵。” 电子合成音冷哼一声。
霎时间,更多的破空声从阴影中响起!这一次,不是三道,而是至少十几道!形成一片密集的黑色针雨,将人影所在的区域完全覆盖!同时,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仿佛有更多的攻击或者人员正在准备出手!
面对这致命的覆盖打击,人影似乎也知道无法全部躲开。它那双深陷的黑暗“眼睛”中,第一次,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决断”的光芒。
下一刻,在针雨即将临体的瞬间——
人影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暗金属的“源钥碎片”,狠狠地,朝着水潭中心那发光的圆形凹陷符文——掷了过去!
同时,它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安全的地方,而是扑向了水潭边缘,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源钥碎片”飞行的轨迹与那片针雨之间!
“噗噗噗噗——!!!”
至少七八枚淬毒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人影的后背、肩膀、大腿!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青白色的皮肤下,依旧没有血液流出,但整个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黯淡下去,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是,它掷出的那枚“源钥碎片”,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精准地,朝着水潭中心的发光凹陷,坠落而去!
“阻止它!” 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但,已经晚了。
“叮——!”
一声清越的、仿佛金石交击的、带着奇异共鸣的脆响,在洞窟中回荡!
那枚暗金属的“源钥碎片”,不偏不倚,正好嵌入了水潭中心、那发光顶盖的圆形凹陷符文之中!严丝合缝!
“嗡——!!!!!!”
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空间的震颤,猛地从水潭下爆发出来!整个洞窟剧烈地摇晃,更多更大的石块从顶部崩落!水潭中的水沸腾般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柱!顶盖上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无比,所有的纹路都活了过来,疯狂地流转、旋转!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充满了无尽沧桑、威严与一丝……悲凉的古老气息,混合着澎湃的能量洪流,以水潭为中心,轰然爆发,横扫一切!
趴在水潭边、身中数针的高大人影,在这股能量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彻底消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具沉寂的石像。
通道口的胖子和阿宁,即使躲在岩石后,也被这股能量余波冲击得气血翻腾,耳鸣不止,紧紧抓住岩壁才没有被掀翻。
而洞窟顶部那片阴影中,也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和物体撞击的声音,显然隐藏的袭击者也不好受。
能量爆发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几秒钟后,震动渐渐平息,水柱落回潭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水潭中心。
只见那巨大的发光顶盖,在嵌入“源钥碎片”后,中心的圆形凹陷符文,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温和金色光芒的漩涡!漩涡缓慢旋转,内部一片光明,看不到底,仿佛通向某个未知的所在。
而整个顶盖,正在金色漩涡的带动下,缓缓地、沉重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片被金光充盈的、看不真切的空间!
水潭下的秘密,即将揭开!
胖子和阿宁的心脏,狂跳不已。吴邪……会在下面吗?那个立方体?还是……其他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在这时——
“行动。夺取‘源钥’,控制通道。阻止一切无关人员接近。”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话音刚落,从洞窟顶部那片阴影中,以及另外几个方向的黑暗角落里,同时跃出了至少六七个身穿哑光黑色紧身作战服、头戴全封闭战术头盔的身影!他们动作矫健如豹,手持特种枪械和奇形装备,从不同的角度和高度,朝着水潭中心那打开的金色通道,以及通道边缘那嵌着的“源钥碎片”,猛扑而去!
同时,其中两人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胖子和阿宁藏身的通道口方向!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胖子和阿宁的存在!
“开火!清场!”
第704章 绝境抉择
“开火!清场!”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能量余波尚未散尽的洞窟中炸响!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那两名调转枪口的黑衣人,手中造型奇特的枪械瞬间喷吐出炽白的火舌!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咻咻”破空声,仿佛是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撕裂空气!
是特种微声冲锋枪,或者更先进的磁轨武器!子弹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头盖脸地射向胖子和阿宁藏身的通道口!
“躲开!” 胖子在听到“开火”二字的瞬间,野兽般的直觉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动作——他不是向后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肥壮却此刻异常灵活的身躯,狠狠地将身旁的阿宁撞向通道内侧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方!同时,他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那条完好的左臂和后背,尽可能地挡在了阿宁与弹道之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胖子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和石屑!几颗流弹擦着他的肩头、肋侧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更有一颗子弹,狠狠地钻进了他左侧大腿后侧的肌肉里,爆开一团血花!胖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撞击阿宁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两人重重地摔在巨石后的凹陷处。
“胖子!” 阿宁被撞得气血翻腾,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看到胖子身上爆开的血花和瞬间萎靡下去的气息,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她立刻翻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胖子大腿上那个汩汩冒血的弹孔,另一只手想要去检查他背后的伤势。
“别管我!看……看上面!” 胖子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却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撑住身体,小眼睛赤红地瞪着头顶。更多的脚步声正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那些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是水潭中的金色通道和“源钥碎片”,但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两个“目击者”和“潜在威胁”!
阿宁抬头,只见除了那两名开枪压制他们的黑衣人,另外四五名黑衣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接近了水潭边缘。他们无视了滚烫沸腾的潭水和依旧强烈的能量辐射,其中两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金光闪耀的通道入口,身影瞬间被金色漩涡吞没。另外两人则停在通道边缘,一人蹲下,伸手似乎想要抠取那枚嵌在凹陷中、已经与通道融为一体、依旧散发着暗金光芒的“源钥碎片”;另一人则举起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设备,对准通道和周围环境快速扫描,同时对着通讯器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通道稳定!能级下降!‘源钥’嵌合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可维持时间……预计不超过十五分钟!建议立即撤离并设置封印!”
十五分钟!通道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而且对方已经开始进入,并准备封锁!
绝不能让通道被他们独占或封闭!吴邪可能就在下面!唯一的线索和希望!
阿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她猛地看向胖子,胖子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必须进去!不惜一切代价!否则,他们将永远失去找到吴邪、揭开谜团的机会,甚至可能被这些黑衣人灭口在此!
但怎么进去?两名黑衣人的枪口还封锁着通道口方向,子弹不时打在藏身的巨石上,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胖子大腿中弹,行动能力大减。阿宁自己也是重伤濒死,左臂几乎废掉。
“我……拖住他们……你……” 胖子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要挣扎着爬起,去吸引火力。他要用自己的命,给阿宁创造冲进去的机会。
“不!” 阿宁厉声打断,她的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异常尖锐,“一起!”
她不再看胖子,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快速扫过现场——两名压制他们的黑衣人,距离大约二十米,呈夹角封锁通道口。水潭边,一名黑衣人在尝试取“源钥碎片”,另一人在扫描汇报。另外进入通道的两名黑衣人不知所踪。洞窟仍在轻微震动,碎石不时落下。之前那个“守墓人”瘫倒在远处岩壁下,生死不明。探险队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通道的维持时间,他们的生命,都在倒计时。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阿宁脑海中瞬间成形。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胖子,信我吗?” 阿宁看着胖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快速。
“废话!” 胖子啐出一口血沫。
“等我信号,一起冲,目标水潭,不管其他,跳进去!” 阿宁语速极快,“跳的时候,尽量蜷缩,护住头脸!”
“明白!” 胖子重重点头,尽管不知道阿宁具体要怎么做,但他无条件信任这个在绝境中多次创造奇迹的女人。
阿宁不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和全身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缓慢地、极其小心地,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那个从“天启项目”应急箱里拿的、已经彻底报废的“紧急密封泡沫弹”的金属外壳!里面的化学物质和能源早已耗尽,但这个外壳本身,是一种特殊的高强度合金,而且……内壁可能还残留着极其微量的、不稳定的化学残留物!
她要用这个,制造最后一次干扰!赌那微量化学残留在剧烈撞击或摩擦下,能产生哪怕一瞬的闪光或爆鸣!
她将金属外壳紧紧握在右手,手心对着自己,尖锐的边缘抵住掌心。然后,她用眼神示意胖子准备,自己则开始在心中默数。
三。
水潭边,那名尝试抠取“源钥碎片”的黑衣人似乎遇到了麻烦,碎片嵌合极紧,他低骂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特制的工具。
二。
负责扫描的黑衣人似乎收到了什么新指令,转头看向通道入口,对着通讯器快速说了句什么,同时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一。
就是现在!
“走!” 阿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同时,她猛地从巨石后探出身体,用尽所有力气,将手中那个金属外壳,不是扔向压制他们的黑衣人,而是狠狠地砸向了洞窟顶部、水潭正上方一根悬挂的、布满裂纹的巨大钟乳石!
“铛——!!!”
金属外壳与岩石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同时,在撞击的刹那,外壳内壁那点微量的化学残留,果然爆出了一小团短促而刺目的橘红色火光,并伴随着一声不大的爆鸣!
火光和巨响在昏暗的洞窟中格外醒目!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名压制枪手和水潭边的黑衣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头顶的异响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
“上面!” 一名压制枪手下意识地调转了一点枪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胖子和阿宁,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猛扑而出!不是直线冲向通道,而是借着倾斜的地面和残存的冲力,连滚带爬,以一种毫无章法却异常迅猛的姿态,朝着水潭的方向狂冲!胖子拖着受伤的腿,每一步都在雪地和碎石上留下血印,但速度竟然不慢!阿宁则完全靠着右腿和意志力在跳跃,身体因为剧痛和不平衡而摇晃,但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金光!
“目标逃脱!拦截!” 电子合成音冰冷地下令。
“咻咻咻——!” 反应过来的压制枪手立刻调回枪口,子弹再次如同毒蜂般追射而来,打在两人身后和身侧的岩石上,碎石飞溅!一发子弹擦着阿宁的耳廓飞过,带走一缕头发和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另一发则打中了胖子之前受伤的右臂,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怒吼一声,硬是稳住了。
水潭边,那名扫描的黑衣人也立刻举起了武器,但他似乎有所顾忌,怕流弹击中通道或“源钥碎片”,射击有些迟疑。那名抠取碎片和另一名刚刚从阴影中现身、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也同时做出了反应,朝胖子和阿宁扑来,试图物理拦截!
二十米的距离,在平时瞬息可至,此刻却如同天堑。子弹呼啸,黑影逼近,死亡的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胖子已经能感受到子弹划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气流。阿宁的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模糊,但前方那片金光,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跳——!!!” 胖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子弹即将追上他们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身旁摇摇欲坠的阿宁向前一推!同时,他自己也向前猛扑出去,身体在空中尽力蜷缩成一团!
两人一前一后,划过两道染血的弧线,在身后追来的子弹和黑衣人抓来的手臂之前,险之又险地,跃过了滚烫的潭水边缘,朝着水潭中心那个金光闪耀、缓慢旋转的通道入口,一头扎了进去!
“噗通!”“噗通!”
水花并没有溅起多高,仿佛那金色通道入口有着奇异的吸附力。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温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该死!” 冲到潭边的黑衣人首领(从体型和动作判断)低骂一声,电子合成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他看了一眼通道入口,又看了一眼手中设备上显示的倒计时。
“通道剩余时间:十二分四十七秒。能量水平持续下降。内部情况未知。两名非授权人员已侵入。” 扫描的黑衣人快速汇报。
首领沉默了一秒,冰冷的电子音下达命令:“A组留守,尝试回收‘源钥’,设置基础封印,准备爆破封闭此入口。b组,跟我进去,清除侵入者,执行深度探查。注意,通道不稳定,随时准备撤离。”
“是!” 几名黑衣人齐声应道,动作迅捷地开始分头行动。两人继续尝试弄出“源钥碎片”,另外三人则跟随首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金色通道之中。
洞窟内,只剩下留守的黑衣人忙碌的身影,以及远处岩壁下,那具彻底沉寂的、被称为“守墓人”的高大人形。水潭的金光,随着时间流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温暖。
不是火焰带来的燥热,也不是阳光的灼晒,而是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温润而柔和的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剧痛和疲惫。
阿宁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光的海洋中下沉,又像是在一条金色的河流里漂流。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无尽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和宁静。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再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也在迅速褪去。她甚至能感觉到,左肩那狰狞的伤口和左腿的麻木,正在被一种温和的力量轻柔地抚过,带来丝丝清凉和痒意,仿佛在愈合。
这是通道的力量?还是通道彼端那个地方的特殊之处?
意识在温暖中浮沉,许多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巨大的、沉默的青铜巨门,门上布满了岁月的锈迹和难以理解的纹路……
……无数身穿奇异古代服饰的人,跪拜在一座巍峨的祭坛前,祭坛中央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
……一个背影,挺拔而孤独,站在雪山之巅,腰间的古旧铃铛在风中发出空灵而悲凉的轻响……那背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模糊不清,却让她心脏骤然揪紧的脸……
……吴邪!吴邪惊愕的、充满痛苦的脸,在漆黑的漩涡中挣扎,嘴唇开合,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天真……” 阿宁在意识的深处喃喃,想要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温暖的光流逐渐减弱,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光芒散去,阿宁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但与之前的洞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粗糙的岩壁,没有滴水的钟乳石,也没有硫磺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人工”感,但又与现代科技造物截然不同。
整个空间的墙壁、地面、甚至穹顶,都是由一种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非金非石的光滑材质构成,看不到接缝,仿佛一体成型。空间高度超过三十米,直径至少百米,空旷得令人心悸。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低矮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由无数道细微的、流转着淡蓝色和暗金色光芒的线条构成的立体几何结构!它不断地缓慢旋转、变幻,内部似乎有星辰般的光点在生灭,散发出一种浩瀚、古老、充满了无尽信息与规则的气息!这气息,与之前的“源钥碎片”、青灰色盒子、以及岩洞中的石板阵图,有着明显的同源感,但更加完整,更加……“活”!
而在这个巨大的、旋转的立体几何结构的下方,平台的边缘,竟然躺着一个人!
是胖子!
他似乎是先一步摔出来的,此刻仰面躺在那乳白色的光滑地面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胸口在微微起伏,大腿和手臂上的枪伤,竟然也不再流血,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的光晕,仿佛在被这个空间的力量治疗着。
“胖子!” 阿宁心中一紧,立刻想要冲过去。但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的、仿佛蜂鸣的声响,从那巨大的立体几何结构中传出。紧接着,结构中央,那些流转的光线,开始加速,并向着中心一点汇聚,形成了一个越来越亮的、不稳定的光团!
同时,一股强大的、带着明显“目的性”和“探查性”的意识波动,如同水波般,从那光团中散发出来,瞬间扫过整个空间,也扫过了阿宁的身体!
这股意识波动……与之前在通道中感受到的温和治愈感完全不同!它冰冷,理性,充满了一种非人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闯入者惊动,睁开了一只眼睛!
阿宁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倒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地方,这个巨大的立体几何结构……不是死物!它有“意识”!或者说,是某种残留的、控制着这一切的……“程序”或“意志”!
就在这时,那中央的光团猛地一闪!一道柔和的、但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乳白色光束,从光团中射出,不是射向阿宁,也不是射向胖子,而是射向了阿宁身侧不远处、空旷的地面!
光束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影像开始流淌——
那是……昆仑山的景象。但不是现在的昆仑,而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昆仑。巨大的祭坛矗立在雪山之巅,无数的先民在祭拜。画面一转,是地下深处,复杂的工程,奇异的机括,无数身穿特殊服饰的人在忙碌……接着,是战火,毁灭,巨大的能量爆发,祭坛崩塌,地下工程被掩埋……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青铜门前,门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与立体几何结构中的某些线条极为相似。
影像无声,但一段信息,直接灌入了阿宁的脑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理解”。
“……监测到‘钥匙’碎片载体……符合基础识别协议……非标准访问……权限不足……”
“……系统自检……核心数据库损坏严重……‘门’之坐标丢失……维生系统能源即将耗尽……”
“……检测到外部威胁入侵……同步信号……‘清理者’……”
“……最后任务:保护‘种子’,等待‘真正的钥匙’……”
庞大而残破的信息冲击着阿宁的意识,让她头痛欲裂。但她勉强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钥匙碎片载体(是指她还是胖子?或者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门之坐标丢失、维生系统能源耗尽、外部威胁(黑衣人?)、清理者、保护种子、等待真正的钥匙……
真正的钥匙……是指完整的“源钥”?还是吴邪?或者……张起灵?
就在阿宁拼命消化这些信息时,中央光团再次闪烁,那道乳白色光束移开,重新照向了空中某处。这一次,光束中,凝聚出了一个更加清晰的、小巧的立体影像——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暗金色的、边缘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碎片!正是之前嵌在水潭顶盖上的那枚“源钥碎片”的投影!而在这枚碎片投影的旁边,光束开始构建另一个……“缺口”的投影,那缺口的形状,与这枚碎片严丝合缝,仿佛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撕裂下来的一部分!
这个“系统”,在向她展示“源钥”的不完整?在告诉她,还需要其他碎片?
下一瞬,影像再变。那枚碎片投影旁边,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源气息的暗金色碎片投影!它们像是星图一样排列,中间有光线相连,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隐约是某种器物(圆盘?铃铛?)的轮廓!
七枚碎片!这就是完整的“源钥”?或者“真正的钥匙”?
其中一枚碎片的投影,光芒明显比其他的要黯淡,而它的形状……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形状,与吴邪一直贴身携带的那块“铃舌”碎片,以及之前在岩洞立方体凹陷处看到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吴邪的碎片,是其中之一!而且,看起来是最关键或最核心的一部分?所以它的投影才如此特殊?
那其他碎片呢?在哪里?那个立方体是不是也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刚才“守墓人”掷出的那枚……
就在阿宁心中震撼不已时,中央光团的光芒,骤然开始急速地明暗闪烁起来!整个巨大的立体几何结构也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投射的影像变得模糊、扭曲!
“警告……能源即将耗尽……外部通道关闭进程启动……”
“……检测到‘清理者’信号接近……威胁等级:高……”
“……执行最后任务:转移‘种子’……坐标:备用维生区域……”
随着这段信息灌入,阿宁脚下乳白色的光滑地面,忽然亮起了一圈复杂的光纹!光纹迅速扩大,将她和不远处昏迷的胖子都包裹了进去!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传送力量,开始作用在他们身上!
这个“系统”,要在能源耗尽、外部黑衣人(清理者)进入之前,将他们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们是“钥匙碎片载体”?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吴邪的下落还没有找到!黑衣人就要进来了!而且,胖子……
阿宁挣扎着想要冲向胖子,想要阻止传送,但身体在那乳白色光芒中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胖子的身体被光芒吞没,感受着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在意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她用尽全力,抬头看向中央那个即将熄灭的光团和剧烈震颤的立体几何结构。
就在这时,她看到,在那即将崩溃的结构深处,光芒最紊乱的地方,似乎……隐约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非常模糊,非常黯淡,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阿宁的心脏,却在看到那轮廓的瞬间,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感觉,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她的全身!
那是……
第705章 石室遗影
传送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种身体被轻柔放下的踏实感,以及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和虚弱。阿宁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肩和耳廓的伤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楚,提醒着她之前的惊险。
但奇异的是,那种在金色通道和乳白色空间中感受到的温暖治愈力量,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虚弱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正在缓慢地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并非绝望的无力。她挣扎着抬起头,努力睁开被汗水和血污糊住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昏暗。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来自头顶某处的微弱光源。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岩石尘土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植物腐烂后的甜腥味,与之前祭祀遗址中的硫磺味和乳白色空间的“清洁”感截然不同。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很低,大约只有两米多高,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垂挂的根须。那微弱的光源,来自洞顶一侧岩壁上,几块嵌嵌在岩石缝隙中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特殊苔藓或矿石,光线勉强能照亮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小空间。
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长着一些同样散发微光的低矮菌类。岩洞一侧,有一条不知从何处渗出的、细小的地下溪流,在岩石间潺潺流淌,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备用维生区域”?就是这里?阿宁心中一沉。这地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溶洞,与之前那充满高科技(或者说高等文明遗迹)感的乳白色空间相去甚远。那个“系统”所说的“种子”是什么?难道就是指这些会发光的苔藓和菌类?还是……另有所指?
“胖……胖子……” 阿宁艰难地转动脖颈,寻找胖子的踪影。很快,她在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肥壮身影。
胖子侧躺在地,双目紧闭,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相对平稳。他大腿和手臂上的枪伤,表面凝结着一层奇异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痂壳,不再流血。看样子,那乳白色空间的治愈力量,对他同样起了作用,至少稳定了伤势。
阿宁松了口气,挣扎着爬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探了探胖子的鼻息和颈侧脉搏。呼吸和脉搏都还稳定,只是沉睡得很深,可能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也可能是传送带来的副作用。
她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晕眩和疲惫袭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这个地方安全吗?那些黑衣人——“清理者”——会不会追来?那个乳白色空间的“系统”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传送前,她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人形轮廓……
那种熟悉的、令她灵魂颤栗的感觉,绝非错觉。但是谁?是吴邪吗?不,感觉不完全一样。吴邪的气质更……“人”一些,即使在被漩涡卷走时,也是充满了人类的惊愕和痛苦。而那个轮廓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沉寂、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和疏离感。
张起灵?
这个名字猛地跳入阿宁的脑海。那个在盗墓笔记世界中,与吴邪命运纠缠、身份成谜、背负着长生和青铜门秘密的男人。他的气质,似乎与那个轮廓给她的感觉有几分重合——孤独、沉默、强大、非人的冰冷。但张起灵怎么可能在这里?在这个昆仑山深处、与“天启项目”和“蚀”能相关的古代祭祀遗址核心?
除非……这里的秘密,从根本上,就与张家、与青铜门、与那些关于“终极”的秘密息息相关。
思绪纷乱如麻。阿宁甩了甩头,尝试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不管那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恢复体力,弄清楚这个“备用维生区域”的情况,以及如何离开。
她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岩洞。除了入口(也就是他们被传送出现的地方,看不到明显通道,仿佛是凭空出现),岩洞只有一个出口——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天然隧道,不知通向何方。隧道口隐没在幽绿荧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没有其他选择。
阿宁休息了几分钟,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她先爬到那条小溪边,用清凉的地下水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又小心地喝了几口。水很干净,带着一丝甘甜和冰冷,滋润了她火烧火燎的喉咙。然后,她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左肩的枪伤依旧狰狞,但似乎没有感染的迹象,她用溪水清洗后,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耳廓的擦伤问题不大。
做完这些,她回到胖子身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胖子……醒醒……”
胖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看到阿宁,眼中闪过一丝放松,但立刻被警惕取代。他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娘的……这是哪?那些黑衣孙子呢?” 胖子喘着气,靠着岩壁坐起,迅速扫视四周。
阿宁简单地将之前发生的事——乳白色空间、立体几何结构、“系统”的信息灌输、以及最后的传送——快速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看到那个人形轮廓的细节。不是不信任胖子,而是那感觉太过虚无缥缈,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源钥’碎片……七块……天真的那块是其中之一……还有‘清理者’、‘种子’……我操,这水比我想的还深啊!”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那个‘系统’说的‘备用维生区域’。” 阿宁指了指那条唯一的隧道,“只有一条路。”
“走呗,还能留在这儿孵蛋?” 胖子啐了一口,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腿上的伤让他一个趔趄。阿宁连忙扶住他。
两人互相搀扶着,再次成为彼此的拐杖。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那条幽深的、向下倾斜的隧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隧道很长,曲折向下,岩壁湿滑,脚下是淤泥和碎石。那种植物腐烂的甜腥味越来越浓,空气也变得更加闷热潮湿。头顶的荧光苔藓逐渐稀少,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能摸索着岩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更加沉闷的、仿佛是地下暗河流淌的轰鸣。同时,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生机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隧道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幽绿和幽蓝色荧光照亮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的祭祀大厅和乳白色空间都要巨大得多!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地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片巨大的、泛着湿润光泽的黑色泥土!泥土上,生长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散发着不同颜色荧光的巨大菌类、苔藓和一些从未见过的、扭曲的低矮植物!它们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充满了异世界气息的地下森林!
一条宽阔的、水色黝黑的地下暗河,在“森林”中央蜿蜒流过,水流平缓,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荧光,不知是什么微生物。空气温暖湿润,充满了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昆仑山地表的酷寒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这……这他妈是地心吗?” 胖子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在昆仑山万米冰雪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地下世界?
阿宁也被深深震撼了。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森林”深处、靠近暗河边的一个地方吸引了过去。
在那里,荧光植物的包围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形状规则的建筑!那建筑不大,看起来像是一座简陋的石屋,或者……一座小型祭坛?石屋的门洞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在这个充满自然奇观的地下世界,出现人工建筑,意味着什么?
“过去看看。” 阿宁低声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下隧道出口的坡地,踏入了这片柔软的、充满弹性的黑色泥土。脚下的感觉很奇怪,仿佛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周围那些发光的植物,在他们经过时,似乎会微微摇曳,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们绕开几丛特别巨大的、形状像蘑菇又像脑花的荧光菌类,避开地面上一些看起来颜色过于艳丽、可能有毒的苔藓,慢慢接近了那座黑色石屋。
离得近了,能看清石屋的墙壁上,也刻着一些简单的、与外面祭祀遗址风格类似的纹路,但更加粗糙。门洞不高,需要低头才能进入。
阿宁示意胖子在外面警戒,自己则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一块尖锐的石片,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头探进了门洞内。
石屋内部很小,大约只有十几平米。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弱荧光,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类似床铺的平台。平台上,似乎铺着一层已经腐朽发黑的干草或兽皮。
而在平台的一角,靠着墙壁,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一具骷髅。
骷髅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只剩下灰白色的骨骼。它的头骨低垂,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在它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布满了锈蚀,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复杂的纹路!
看到那盒子的瞬间,阿宁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感觉……与之前拿到的青灰色盒子,以及“源钥碎片”,有着某种隐约的共鸣!
这个坐化在此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备用维生区域”?他怀中的盒子,又是什么?
阿宁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疑惑,小心地走进石屋,来到骷髅面前。骷髅的骨骼看起来很完整,没有明显的外伤,似乎是自然死亡,或者……在此等待了漫长的岁月,直到生命耗尽。
她的目光落在骷髅怀中的金属盒子上。盒子没有锁,只是简单地合着。她伸出手,想要将盒子取出来看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别动。”
一个沙哑的、干涩的、仿佛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
阿宁的身体瞬间僵硬!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有人!在她身后!而且,靠得极近!以她的耳力和警觉,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胖子在外面!为什么没有发出警告?
难道……
阿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缓慢地,向侧后方瞥去。
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弱荧光,她看到了一角衣物。
那是一种颜色深暗的、看不出具体材质的、样式极其古老简朴的布料。不是现代人的衣着,也不是外面那些黑衣人的作战服。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古老的、带着一丝淡淡尘土和时光气息的感觉,从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无声地将她包裹。
这种感觉……
与传送前,在那乳白色空间崩溃的光芒中,看到的那个人形轮廓,给她的感觉……
一模一样!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被时光浸透的、长久沉默后的艰涩。但它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古井无波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不容置疑的事实。
阿宁的身体僵在原地,手指距离骷髅怀中的金属盒子只有不到一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皮肤,因为那近在咫尺的、冰冷的、非人的气息而激起细小的颗粒。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试图反抗或辩解。多年的生死边缘让她练就了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身后这个存在,与之前遇到的“青铜石傀”、黑衣人、甚至那个“守墓人”都不同。它更内敛,更深邃,也更……危险。不是外放的杀意,而是一种仿佛与这片古老地下世界融为一体的、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规则”或“禁忌”的危险。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伸向盒子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然后,她用同样干涩的声音,低低地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身后那冰冷的气息,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移动,而是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仿佛一座沉睡的冰山,微微调整了一下“注视”的角度。
阿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快速分析。胖子在外面没有动静,要么是被制伏了(以胖子的警觉性和那声“别动”的突兀,这个可能性很大),要么就是……这个人出现的方式,让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外面的……是我同伴。” 阿宁再次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他受伤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迷路了。”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那冰冷的、带着古老尘土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她的神经。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就在阿宁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转身或做出其他动作时,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已经生疏的语言:
“他……睡着了。伤……不重。”
睡着了?阿宁心中稍定。至少胖子还活着,而且听起来没有受到新的伤害。是这个人做的?他用什么方法让胖子瞬间“睡着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宁试探着继续问,同时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只是一角衣襟。
站在她身后大约两步之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式样极其古朴的、类似于古代劲装或深衣的衣物,衣料看不出具体材质,在幽暗的荧光下泛着哑光。衣服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依旧整洁。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根看不出颜色的绳子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张……
阿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又透着难以形容的沧桑感的脸。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如同刀削斧劈。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他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阿宁。
那是一双阿宁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深,近乎纯黑,却不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虚无,而是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凝固了万载寒冰的古井。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亘古的、漠然的、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流转与生死轮回的空寂。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阿宁感觉自己的一切伪装、猜测、甚至是灵魂,都仿佛被剥离了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但奇异的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并不让人感到羞辱或恐惧,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孤独感,从对方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无声地感染着她。
是他!绝对是他!传送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轮廓!那种熟悉的、令她灵魂颤栗的感觉,此刻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认知!
张起灵!除了他,还能是谁?这种气质,这种眼神,这种与这片古老秘境格格不入又浑然一体的感觉……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昆仑山深处、与“天启项目”和“蚀”能纠缠在一起的地方?他是一直在这里?还是和他们一样,被某种力量引导或传送而来?他知不知道吴邪的下落?
无数的疑问在阿宁心中翻腾,但面对眼前这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她竟然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对方似乎也没有等她开口的意思。他的目光,从阿宁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那具端坐的骷髅以及骷髅怀中的金属盒子上。他看了那盒子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同样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但手背和指关节处有着一些细小的、看不出年月的旧伤痕。他的手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阿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确认”的意味:
“你……身上,有‘钥’的气息。很弱,但……是‘那一块’。”
‘钥’的气息?‘那一块’?他是在说“源钥碎片”?他能感应到?难道是指吴邪那块碎片残留在她身上的气息?还是……之前接触过盒子和“守墓人”碎片留下的?
阿宁心中剧震,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她看着张起灵(她几乎已经确定了),点了点头:“是。我们在找……一个朋友。他身上,有一块你说的‘钥’。他被……一个黑色的漩涡卷走了。”
她紧紧盯着张起灵的眼睛,想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冰湖中,看到哪怕一丝波澜。
张起灵听到“黑色的漩涡”几个字时,那双平静的眼眸,似乎极其微弱地……敛了一下。不是情绪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触及了某段极其久远或重要记忆的“沉淀”。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洞窟内只有地下暗河流淌的低鸣,以及外面荧光森林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
“‘门’的……残响。”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静,“不稳定。通往……不确定的地方。”
门的残响?他果然知道!而且听起来,他对这种“黑色漩涡”有所了解,甚至有专门的称呼!
“他还活着吗?能找到他吗?” 阿宁忍不住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带上了一丝颤音。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骷髅怀中的金属盒子。“打开……这个。需要……‘钥’。”
他是说,打开这个盒子,需要“源钥碎片”?而盒子里,可能有找到吴邪的线索?或者,与那“门的残响”有关?
“我们没有……” 阿宁下意识地说,但立刻停住。她想起了之前“守墓人”掷出的那枚碎片,以及水潭顶盖上嵌着的那枚。那两枚碎片,现在在哪里?被黑衣人夺走了?还是……
“你有,对吗?” 阿宁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张起灵。他既然能感应到她身上微弱的气息,自己身上是否就有其他的碎片?或者,他知道碎片在哪里?
张起灵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盒子,仿佛在权衡,在计算。他的侧脸在幽暗的荧光下,线条冷硬得像是石雕。
第706章 荧光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但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震动感,突然从阿宁怀中——那个早已报废的、扁平的数据板外壳内——传了出来!同时,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的光点,在外壳一道裂缝深处,闪烁了一下!
是之前残留的、与“天启项目”或“棱镜-05”相关的微弱信号?还是……被这个盒子,或者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引发了共鸣?
张起灵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锐利如电地射向了阿宁的怀中!他那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的“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凝重?
“‘眼’……的标记。” 他低声道,声音更加沙哑,“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是指黑衣人?“清理者”?他知道那伙人?而且,他称那数据板(或其残留信号)为“眼的标记”?这是什么意思?被标记了?会被追踪?
就在阿宁心念急转之际,张起灵忽然动了。
他不再看那个盒子,也不再看阿宁。他转身,步伐看起来不快,但一步跨出,身影就已经到了石屋的门口。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声响,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跟我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不容置疑。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她看了一眼骷髅怀中的盒子,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挺拔而孤独的背影,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骷髅身边时,她的目光在那金属盒子上停留了一瞬。现在不是打开它的时候。既然张起灵说需要“钥”,而他又似乎知道很多,跟着他,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走出石屋,她看到胖子靠在门外的岩壁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确实像是沉睡了。身上没有新的伤痕。张起灵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在胖子颈侧某个位置极快地按了一下。
“呃……” 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醒了过来。他一睁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下意识就要暴起,但被阿宁一把按住了肩膀。
“胖子,别动,是……朋友。” 阿宁低声快速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她暂时还不确定能不能称张起灵为“朋友”,但至少,目前看来不是敌人。
胖子愣了一下,看看阿宁,又看看面前这个气质古怪、眼神冰冷的男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阿宁的信任,还是按捺下了冲动,只是警惕地盯着对方。
张起灵对胖子的反应浑然不觉。他抬头,看向洞窟顶部黑暗的方向,鼻翼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嗅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气息。他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朝着荧光森林的深处、远离暗河和他们来时隧道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步伐看起来依旧不快,但奇异的是,胖子和阿宁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而且他总能在复杂的地形中找到最合适的路径,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或难行的区域。
“他是谁?” 胖子一边跟着,一边压低声音问阿宁。
“张起灵。” 阿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谁?” 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哥。” 阿宁补充了一句。
胖子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我操!真的假的?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但他好像知道很多。跟着他。” 阿宁简短地说。
胖子不说话了,但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惊疑,有戒备,也有一丝……隐隐的期盼。如果真是那个张起灵,或许……真的能找到天真?
三人在光怪陆离的荧光森林中穿行。张起灵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不时停下,观察地面或岩壁上的某些痕迹,或者抬头倾听。他的表情始终冰冷平静,但阿宁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变得越来越紧绷。
“他们……在上面。” 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在找下来的路。”
是黑衣人!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已经到了这个地下世界的上方?
“这里……有出口吗?” 阿宁问。
张起灵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有。但……不安全。‘眼’在看。”
‘眼’在看?是指那个数据板的标记,还是指黑衣人有某种监视手段?
“那怎么办?” 胖子忍不住问。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一个荧光特别浓密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黑黢黢的阴影,像是一座小山,或者……一个巨大的巢穴?
“那里……有‘它’们。”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慎重”的意味。“‘它’们……不喜欢‘眼’的气息。”
它们?是什么?这地下世界原生的生物?危险吗?他是想要利用“它们”来对付或引开黑衣人?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主意。但看着张起灵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胖子和阿宁都明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走。” 张起灵不再解释,转身,径直朝着那片荧光浓密的黑暗阴影走去。
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的决绝。前有未知的“它们”,后有追兵,旁边是这个谜一样的张起灵……
“操,走就走!” 胖子啐了一口,跟了上去。
阿宁也不再犹豫。她摸了摸怀中那个微微发烫的数据板外壳,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挺拔孤独的背影,快步追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荧光森林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与神秘之中。
而在他们头顶,不知多高的岩层之上,隐约传来了金属探测器的“嘀嘀”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和低沉的交谈……
森林深处的荧光,浓密得几乎凝成实质,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一种粘稠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幽绿与幽蓝的光雾。空气中那股植物腐烂的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酵酸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钻入鼻孔,让人喉咙发紧,头脑微微发晕。
光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的黑色泥土变得更加湿软,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入半个脚掌,发出“噗叽”的声响,拔出来时带起粘稠的泥浆。周围那些发光的菌类和植物,体型变得更加巨大,形状也更加诡异——有的像是无数扭曲的肠道盘绕在一起,不断渗出荧光的粘液;有的则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布满孔洞的蜂巢,孔洞中不时有微小的、带着荧光的飞虫进出;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一滩滩不规则的、缓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荧光凝胶。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与地表生物圈格格不入的“异质”感。仿佛是某个疯狂的造物主,在地心深处进行的一场失败的生命实验。
张起灵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明显放慢了许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指的姿势有些特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浓密的光雾和周围那些诡异的植物,耳朵也在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胖子和阿宁跟在他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胖子拖着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小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四周。阿宁的左肩伤口在这种湿热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和头顶——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了。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脚在潮湿泥土上爬行的声音,从左侧一片巨大的、形如脑花的荧光菌丛后面传了出来。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张起灵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用破布简单缠裹的、看不出原貌的短刀刀柄。
“沙沙”声停了。
但紧接着,右侧一滩荧光凝胶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嗖——”
一道细小的、拖着荧光尾迹的影子,猛地从前方光雾中窜出,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射来!
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一道幽绿色的光线!
张起灵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踏,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道绿光即将擦过他身体的瞬间,精准地一夹!
“吱——” 一声尖锐短促的、仿佛昆虫嘶鸣的声音响起!
那道绿光被他牢牢夹在了两指之间!竟然是一条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幽绿荧光、约有手指粗细、不断扭动挣扎的奇异蠕虫!蠕虫的头部没有明显的口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尖刺的吸盘!
张起灵面无表情,手指微微用力。
“噗”的一声轻响,那蠕虫被直接捏爆,化作一小滩散发着刺鼻酸臭的荧光粘液,从他指缝间滴落。他甩了甩手,粘液落在地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我操!”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碰。” 张起灵低声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们……被惊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的“沙沙”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一两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光雾深处、甚至头顶垂挂的荧光藤蔓和菌伞上,同时传来!无数道细小的荧光影子,开始在光雾中快速穿梭、聚集!
“跑!” 张起灵低喝一声,不再保留,身形如同猎豹般向前窜出!“跟紧我,别停!”
胖子和阿宁哪敢怠慢,拼尽全力跟上。三人在浓密的光雾和诡异的植物丛中亡命奔逃!
身后和两侧,“沙沙”声如同潮水般追来!不时有荧光蠕虫或其他看不清样貌的小型生物从暗处扑出,但都被张起灵以神乎其技的身法和手法或避开、或击落。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仿佛对这些生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胖子和阿宁就没那么轻松了。胖子腿伤严重,速度受限,几次险些被偷袭的蠕虫击中,都是靠着胖子本能的翻滚和阿宁在旁用石块或脚踢勉强挡开。阿宁的左臂无法用力,只能靠右手和双腿,情况同样危急。
“前面!” 张起灵忽然指向前方。
在浓密的光雾尽头,那片巨大的黑影终于清晰了一些。那竟然是一座……由无数粗大的、扭曲的、散发着暗红色和幽蓝色荧光的“藤蔓”或“根须”胡乱纠缠、盘绕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巢穴”?或者说,是一座“山”?
那些“藤蔓”看起来不像是植物,表面布满了粘液和疙瘩,不时蠕动、收缩,仿佛有生命。巢穴的表面,有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不少孔洞中都有荧光生物进进出出。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和甜腥气息,从那巢穴深处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 胖子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你说的‘它们’的老巢?”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巢穴表面。“进去。里面……有路。”
“进去?” 胖子看着那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的巨大巢穴,脸都绿了。“这他妈进去不是送菜吗?”
“外面……更危险。” 张起灵简短地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光雾中荧光点点,不知有多少那种蠕虫和其他东西正在聚集。
“信他!” 阿宁咬牙道,她相信张起灵的判断。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哪怕他的决定看起来如此疯狂。
三人冲到巢穴脚下。近距离看,这东西更加令人心悸。那些蠕动的“藤蔓”散发着温热,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张起灵毫不犹豫,选择了一个相对较大、位置较低的孔洞,矮身钻了进去。
胖子和阿宁紧随其后。
孔洞内部,是一条曲折向上的、由同样的“藤蔓”壁垒构成的通道。通道壁上布满了粘液和荧光苔藓,脚下湿滑难行。空气中的酸腐气息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但奇异的是,身后追来的“沙沙”声,在他们进入巢穴后,竟然渐渐停息了,仿佛那些荧光生物不敢或不愿进入这里。
“它们……不进来?” 胖子喘着气,靠在湿滑的通道壁上。
“这里……是‘王’的领地。” 张起灵低声道,继续向前走。“小的……不敢进。”
王?这巢穴里还有个“王”?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心中更加不安。
通道不断向上,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岔路众多。但张起灵似乎对这里的路径非常熟悉,毫不犹豫地在各个岔路口做出选择。途中,他们偶尔能看到通道壁上嵌嵌着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仿佛虫卵一样的囊状物,里面隐约有黑影在蠕动。还有一些地方,堆积着大量动物(或其他生物)的骨骼,有的已经完全化石化,有的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被酸液腐蚀和啃噬的痕迹。
这地方,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可怕的掠食者的巢穴!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倾斜度也减缓。前方传来了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咕咚……咕咚……”声,仿佛是某个巨大心脏在跳动。同时,一种温热的、带着奇异甜香(与外面的腐臭不同)的气流,从前方吹来。
“到了。” 张起灵停下脚步,示意两人小心。
他们所在的,是一条通道的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窟入口。那“咕咚”声和甜香气,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张起灵示意两人贴着洞壁,自己则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探出头,向洞窟内望去。
胖子和阿宁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向里面窥视。
只看了一眼,两人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洞窟极其巨大,仿佛是整个巢穴的中心腔室。腔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和浓郁甜香的……“池子”?池中的液体粘稠如蜜,不断冒着气泡,那“咕咚”声正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而在这个乳白色池子的中央,静静地趴伏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生物!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整个身体都浸泡在乳白色液体中,只露出一部分背脊。背脊上覆盖着厚重的、呈现暗金色和幽蓝色交织纹路的、看起来既像甲壳又像岩石的外壳,外壳上布满了复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符文和凹槽,凹槽中流淌着和池水同色的乳白色光液。
它的头部看不真切,埋在池中。但能看到几条极其粗壮的、同样覆盖着甲壳的节肢,从池边伸出,深深地插入周围的“藤蔓”壁垒之中,仿佛在汲取着什么。整个生物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古老、强大、沉睡以及……一丝淡淡的悲凉与衰败的气息。
这就是“王”?这个地下荧光生态系统的主宰?看起来,它似乎在沉睡,或者……进入了某种类似蛰伏的状态。
而更让胖子和阿宁心神剧震的是,在这个巨大生物露出池面的背脊中央,甲壳的纹路汇聚之处,赫然有一个……不规则的、明显是后天形成的、深深的凹痕!
那凹痕的形状……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凹痕!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看不太清,但那轮廓,那种感觉……与之前“守墓人”掷出的“源钥碎片”,以及水潭顶盖上的凹陷,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这个所谓的“王”,它的身上,曾经也嵌着一块“源钥碎片”?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容器”或“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回头,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示意他们看向洞窟的另一侧。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巨大生物的另一侧、靠近池边的地方,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平台。平台上,赫然堆放着一些……与这个原始野蛮的巢穴格格不入的东西!
几个已经锈蚀变形的金属箱子!一些散落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和陶瓷碎片!甚至……还有一两件破烂的、样式古老的衣物!
这些东西,明显是人类的造物!而且,看年代,绝对不是近代的!
是以前闯入这里的人留下的?还是……这个“王”,或者它的“子民”,收集的“战利品”?
张起灵的目光,则锁定在了其中一个半开的金属箱子旁边。那里,有一小堆特殊的“东西”——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在乳白色池水光芒映照下反射着暗沉光泽的……金属(?)碎片!
那种光泽,那种感觉……
阿宁的心脏狂跳起来!难道是……
就在这时——
“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的、但在这寂静的洞窟中却异常清晰的电子仪器蜂鸣声,突然从他们头顶上方、洞窟穹顶某个黑暗的裂隙中,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同时,一束微弱的、不断扫动的暗红色光斑,在裂隙口一闪而逝!
是黑衣人!他们找到下来的路了!而且,已经到了这巢穴的上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池中那沉睡的巨大“王”,那有节奏的“咕咚”声,忽然……极其微弱地……紊乱了一下。
一直紧闭的、覆盖着厚重眼睑的巨大眼睛轮廓,在池水下,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咕咚”声的微小紊乱,和池水下巨大眼睑的些微颤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阿宁和胖子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僵在原地,连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可闻。他们死死盯着池中那庞然巨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既恐惧于这沉睡“王”者的苏醒,又担忧头顶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致命威胁的电子蜂鸣和暗红扫描光斑。
张起灵的反应最快。在那紊乱声响起的瞬间,他原本锐利扫视四周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了池中巨物背甲中央的那个不规则凹痕上。他的瞳孔,在昏暗的荧光和池水乳白光芒映照下,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那凹痕的形状,触动了某段尘封已久、甚至可能他自己都已模糊的记忆。他握着短刀刀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极致的静止和警惕,仿佛一尊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石雕。
第707章 王座低语
几秒钟的死寂,却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
池中的“王”没有再进一步的动静。那紊乱的“咕咚”声似乎只是它漫长沉眠中的一个无意识抽搐,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缓慢、沉重、仿佛与这地脉共鸣的节奏。巨大的眼睑也重归沉寂,埋在乳白色的粘稠池水中,一动不动。
但头顶的威胁并未消失。
“嘀嘀”的电子蜂鸣声变得更加清晰,并且开始移动,伴随着轻微的、碎石滚落的声响,正从他们刚刚窥视的那个穹顶裂隙附近,向着巢穴内部的其他方向扩散。显然,黑衣人(清理者)的小队已经找到了下来的路径,并且正在分散探查。那暗红色的扫描光斑也不时在裂隙口和附近的洞壁上闪过,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探测意味。
“不能留在这里。” 阿宁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气声说道,目光焦急地看向张起灵。留在这里,要么被黑衣人发现,要么惊动池中的“王”,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灭顶之灾。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目光从池中央的巨物身上移开,再次落向那堆放在干燥平台上的、格格不入的人类遗物,尤其是那几块反射着暗沉光泽的金属碎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疑惑,是确认,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阿宁,而是抬起手,指向了平台后方、靠近洞窟最内侧岩壁的一个方向。那里,在一片更加浓重的、由蠕动“藤蔓”和垂挂的发光苔藓构成的阴影中,似乎隐约有一个更小的、向内凹陷的洞口,被自然生长的巢穴结构半掩着,很不显眼。
“那里……有路?” 胖子也看到了,压低声音问,脸上露出希冀。
张起灵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凝重。“路……通往上。但靠近‘眼’的标记。” 他看了一眼阿宁怀中那微烫的数据板外壳。
阿宁立刻明白。那条路可能通往巢穴上层,甚至可能连接着黑衣人正在搜索的区域。而他们身上(主要是她怀中的数据板残留信号)带着“眼”的标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很容易被黑衣人的探测设备捕捉到。走那条路,风险极高,可能直接撞上枪口。
“还有……别的路吗?” 阿宁快速扫视整个洞窟。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疑似通往黑衣人方向的上层洞口,以及那个巨大的乳白池子,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池子对面倒是岩壁,但湿滑陡峭,布满粘液,根本无法攀爬。
张起灵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池中的“王”,又看向那些金属碎片,最后,落在了胖子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胖子大腿和手臂上那层奇异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痂壳上。
“你的伤……‘源’的残留。” 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胖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啊?你说这玩意儿?是挺邪乎,不流血也不疼了,就是感觉痒痒的……是之前那个白乎乎的地方搞的?”
“是那空间治愈力量的残留。” 阿宁替张起灵解释道,同时心中一动。张起灵特意提到这个,难道这“源”的残留,和眼前的情景有什么关联?
“它……” 张起灵指向池中那巨大的背甲凹痕,又指了指平台上那堆金属碎片,“……也在等‘源’。不完整的‘源’,刺激了它,也……吸引了‘眼’。”
阿宁的思维飞速运转。张起灵的意思是,这个“王”本身,或者它身上的那个凹痕,也与“源钥碎片”有关?平台上那些金属碎片,可能是以前掉落的、不完整的“源钥”部分?之前“守墓人”激活水潭顶盖,以及他们被传送,释放出的能量波动(不完整的“源”之力),可能刺激到了这个深藏地下的“王”,让它产生了微弱的反应,同时也像信号放大器一样,让他们身上“眼”的标记变得更加明显,从而引来了黑衣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胖子感觉脑子快不够用了,索性直接问最实际的问题,“是冲上去跟那帮黑孙子拼了,还是等这大家伙醒了看热闹?”
“等。” 张起灵言简意赅,但他的“等”,显然不是干等。他示意胖子和阿宁跟他来,三人贴着湿滑的洞壁,借助那些巨大“藤蔓”和垂挂发光物的阴影,极其缓慢、小心地,朝着那个堆放人类遗物的干燥平台挪去。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金属碎片,以及……平台更深处、岩壁根部的阴影。张起灵似乎认为那里有值得一看,或者可以利用的东西。
移动的过程中,头顶的电子蜂鸣和脚步声时远时近,有一次甚至清晰得仿佛就在他们正上方的岩层中走动。三人紧紧贴附在冰冷的、蠕动的巢穴内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阿宁能感觉到自己怀中数据板外壳的微烫,以及那暗红光斑偶尔扫过附近岩壁带来的心悸。
终于,他们挪到了平台边缘。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甜香、酸腐、金属锈蚀、以及陈年灰尘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平台由相对干燥、板结的黑色泥土和某种分泌物构成,与周围湿滑的环境截然不同。
张起灵率先踏上平台,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那几块金属碎片旁边,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了仔细观看。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磨损和锈蚀,但在特定的角度下,依旧能看出其材质并非普通的钢铁或铜,而是一种暗沉的、带有微弱晶体光泽的合金,与之前见过的“源钥碎片”以及青灰色盒子材质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低劣”或者“粗糙”一些,像是未完成品或者边角料。
阿宁和胖子也凑了过来,警惕地注意着池中“王”的动静和头顶的声响。
“这是……‘源钥’的……废料?” 阿宁低声猜测。
张起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失败’的‘钥’。或者……‘模仿’的‘钥’。” 他的手指虚指向其中一块碎片上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刻痕,那刻痕的走向,与之前立体几何结构中某些线条有几分形似,但拙劣而扭曲,充满了不协调感。
“有人……在这里尝试制造‘源钥’?” 阿宁心中升起一个骇人的念头。难道这个地下世界,这个诡异的“王”和它的巢穴,曾经是某个古老文明或势力进行相关“实验”或“研究”的场所?那些金属箱子、陶瓷碎片、破旧衣物,就是当年那些“研究者”留下的?
“很久……以前。” 张起灵证实了她的猜测,他的目光投向那几个锈蚀的金属箱子。箱子样式古老,没有任何现代标识,锁扣早已锈死。他没有试图打开,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平台最深处、岩壁根部那片最浓的阴影。
那里,堆积着更多的泥土和破碎的巢穴结构,但在阴影中,似乎倚靠着岩壁,有一个低矮的、长方形的、轮廓相对规整的凸起。不像是天然岩石,更像是……一口石棺?或者一个石匣?
张起灵示意两人跟上,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腐败苔藓和蛛网般的荧光菌丝。随着覆盖物的清除,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果然是一个用当地黑色岩石粗略凿成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石匣!石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粗糙简陋,与周围精致(相对而言)而诡异的巢穴结构格格不入,却与之前那个小石屋里的骷髅石床风格一致。
石匣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张起灵停在石匣前,没有立刻动手打开。他静静地站立着,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封般的平静取代。
“里面……有东西。” 他低声道,同时,用眼神示意胖子和阿宁退后一些,做好防备。
胖子和阿宁立刻紧张起来,胖子握紧了随手捡来的一块尖锐石片,阿宁也将那数据板外壳攥在手里,权当最后的武器。
张起灵伸出双手,抵在石匣盖子的边缘,缓缓发力。石盖异常沉重,与底座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这声音让阿宁和胖子心惊肉跳,忍不住又看向池中的“王”和头顶。幸运的是,“王”依旧沉睡,头顶的声响似乎也暂时远去了。
盖子被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冰冷金属气息的味道,从石匣内飘散出来。
张起灵从怀中(他那身古朴的衣物似乎有不少内袋)摸出了一小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类似某种荧光矿石的东西,将其小心地探入石匣内部。
借着他手中矿石的光芒,胖子和阿宁终于看清了石匣内的情形——
石匣内部空间不大,底部铺着一层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枯的草垫(或许是某种具有防腐或驱虫作用的特殊植物)。草垫上,平躺着一具完整的、穿着与张起灵身上款式类似但更加破旧腐朽的深青色古装的骨骸。
骨骸保存得相对完好,呈自然的平躺姿态。骨骼的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与外面那具坐化的骷髅不同。在骨骸的胸腹部位置,覆盖着一件已经严重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暗金色的、绣有复杂云雷纹和奇异鸟兽图案的丝绸方巾。方巾下,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骨骸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卷同样颜色深暗、边缘破损的……皮卷?或者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帛书?
张起灵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卷皮卷上。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试图将那卷皮卷从骨骸紧握的手中取出。
骨骸的手指握得很紧,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指骨几乎与皮卷粘连。张起灵没有用蛮力,而是用两根手指在骨骸手腕的某处关节极轻地一按一拂,那紧握的手指便神奇地松开了些许。他趁机将皮卷轻轻抽了出来。
皮卷入手沉重,触感冰凉而坚韧,确实不是普通的皮革或纸张。张起灵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其小心地塞入自己怀中。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骨骸胸腹部的暗金色方巾。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阿宁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轻轻掀开了方巾的一角。
方巾下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陪葬品或骨骸的一部分,而是一个扁平的、约有巴掌大小的、通体呈现一种极其纯粹、内敛的暗金色的……金属牌?或者说,是一面“镜子”的碎片?
那东西的形状并不规则,但边缘相对平滑,仿佛是从某个更大的、圆形的整体上崩裂下来的一部分。它的表面异常光洁,即使在这幽暗的环境中,也流转着一种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又在核心处孕育着极致光芒的奇异质感。牌面上,蚀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精密、充满了动态感的、仿佛是某种多层星图或者……“门”的符号!这符号,与之前在乳白色空间看到的立体几何结构,以及水潭顶盖上的凹陷符文,在气韵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更加……“完整”和“核心”!
同时,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古老、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与沧桑气息的“源”之力的波动,正从这块暗金色的碎片上散发出来!
这是……一块“源钥”碎片!而且,很可能是极其关键、接近核心的一块!感觉上,比“守墓人”掷出的那块,以及吴邪身上那块,都要更加……“强大”和“古老”!
阿宁和胖子的呼吸再次停滞。他们没想到,在这个诡异的“王”的巢穴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件东西!这具身穿古装的骸骨是谁?为什么会带着这样一块碎片死在这里?还用那种明显带有祭祀或保护意味的方式覆盖着?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那块暗金色碎片,眼中的情绪如同被搅动的深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又停了下来。他的手指悬在碎片上方,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偏离池中心的方向传来!整个洞窟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更多的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同时,一股明显的、夹杂着硝烟和金属灼烧气息的热风,从那个方向灌了进来!
黑衣人在爆破!他们在强行开辟通道!
这剧烈的震动和巨响,终于彻底惊动了池中沉睡的“王”!
“咕——!!”
一声无法形容的、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直接震撼灵魂的怒吼(或者说是痛苦的呻吟),从池水深处传出!整个乳白色的池水猛地沸腾、翻滚起来,掀起滔天巨浪!那巨大的、覆盖着甲壳的背脊开始剧烈地起伏、扭动!插入周围岩壁的粗壮节肢猛地抽出,带起大片崩裂的岩石和“藤蔓”!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之“王”,被这来自“蝼蚁”的侵扰和爆破,以及之前“源”之力波动的刺激,彻底激怒、苏醒了!
恐怖的、充满了原始暴戾和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胖子和阿宁被这股威压冲击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连张起灵的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冰冷,紧紧盯着池中那即将完全显露身形的巨兽。
“拿上!走!” 张起灵猛地回头,对阿宁低吼一声,同时,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了石匣中那块暗金色的“源钥”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块暗金色碎片仿佛被点燃一般,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在张起灵手中绽放,将整个阴暗的平台和附近区域照得一片通明!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纯粹的“源”之力的波动,混合着某种古老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以张起灵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光芒和波动,不仅让胖子和阿宁感到一阵灵魂层面的战栗和……亲切感?更是让池中那即将完全苏醒的巨兽动作猛地一滞!
“吼……?” 一声充满了疑惑、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悲鸣,从翻滚的池水中传出。那巨兽露出水面的部分——一颗巨大的、布满棱角和厚重骨板、中间裂开一道深邃缝隙(仿佛是嘴巴)的头颅轮廓,缓缓地、艰难地转动,将“目光”(如果那缝隙后的黑暗能算是目光的话)投向了手持金光碎片的张起灵。
在那金光的映照下,巨兽背甲中央那个不规则凹痕,竟然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同源的暗金色光晕,仿佛在与张起灵手中的碎片产生共鸣!
同时,头顶的爆破声和脚步声也骤然停歇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和混乱,似乎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源”之力爆发以及巨兽的苏醒惊到了。
“就是现在!” 张起灵厉喝一声,不再看那巨兽,转身就朝着之前指出的、那个被阴影半掩的上层洞口冲去!“跟紧我!别回头!”
他手中的金色碎片成了最好的光源,驱散了前方的黑暗。胖子和阿宁如梦初醒,拼尽全力跟上。阿宁在转身前的最后一瞥,看到池中那巨兽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依旧用那种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着张起灵手中的碎片,巨大的身躯在沸腾的池水中缓慢地、痛苦地扭动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煎熬。
三人冲进了那个狭窄的上层洞口。洞口后是一条更加陡峭、曲折的天然通道,不断向上延伸。身后,巨兽的怒吼和痛苦的呻吟再次响起,混合着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以及黑衣人急促的呼喝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快!他们打起来了!” 胖子一边手脚并用地向上爬,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这正是他们脱身的最好机会!
张起灵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金色碎片光芒在剧烈的奔跑中明灭不定,但始终为他们指引着方向。他似乎对这条通道也不陌生,总能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通道越来越陡,空气中的硝烟味和巨兽的腥臊气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干燥的岩石气息。他们正在远离那个恐怖的巢穴中心。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的光亮——不是金色碎片的光,也不是荧光苔藓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惨白的、仿佛是外界天光透过某种缝隙折射进来的光线!
“到了!” 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加快步伐,冲向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堆积着大量崩落岩石的洞穴尽头。在那里,岩壁上有一道狭长的、倾斜向上的天然裂隙,那冰冷的天光正是从裂隙外透入!
裂隙不宽,但勉强可容一人通过。外面呼啸的风声清晰可闻,带来昆仑山特有的、冰冷刺骨的雪山气息。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地下世界,回到了地表?
三人冲到裂隙口。张起灵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然后示意安全。胖子和阿宁也挤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被陡峭雪山环抱的冰蚀谷地。天色依旧阴沉,飘着细小的雪沫。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谷地一侧山壁中部的一个天然裂隙,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和堆积的万年冰雪。回头看去,身后的山体巍峨陡峭,根本看不出任何通往地下的痕迹。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这久违的(虽然并不友好)地表环境,还是让胖子和阿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出来了?” 胖子喘着粗气,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
阿宁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张起灵手中——那块暗金色的“源钥”碎片,此刻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晕,在他掌心静静流转。
张起灵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以及远处那座巨大的、此刻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们知道其下隐藏着何等恐怖与秘密的祭祀遗址所在山峰。他的脸上,没有逃脱的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化不开的凝重。
“还没结束。” 他沙哑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飘忽,“‘眼’看到了。‘王’醒了。‘门’……更不稳了。”
他将碎片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卷从石匣骸骨手中取出的皮卷。
在冰冷的天光下,他缓缓地、郑重地,将皮卷打开。
胖子和阿宁凑了过去。
皮卷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类似于鸟虫篆又有所不同的墨色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在文字的旁边,还绘制着一些简陋却意味深长的图案——巍峨的雪山、巨大的祭坛、地下的奇异生物(与他们刚刚见到的“王”有几分神似)、以及……七块排列成特定形状的碎片图案,中间那块碎片被特意加粗描绘,形状正是张起灵手中那块暗金色碎片的样子!
而在皮卷的最后一部分,画着一扇紧闭的、巨大的青铜门,门前,站着一个背影挺拔、腰间挂着古旧铃铛的人。在那人的身边,用更加潦草、甚至带着颤抖的笔迹,写着几行小字。
张起灵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几行小字上。他的脸色,在冰冷的天光和雪沫中,变得一片苍白。
阿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努力辨认着那些古老的字迹。她的古文和秘文知识有限,但结合图案和上下文,她依稀能猜出一些关键词的意思——
“……守门人……失约……“源”碎……“王”镇于地脉……“眼”之祸起……待“真正的钥匙”重聚……方可……重启……“门”……”
“……若后人得此卷……持吾之“心钥”……寻“铃”、“镜”、“碑”……等其余六钥……切记,“眼”在窥伺……“王”若狂,则“门”倾……切记,切记……”
落款处,是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类似于族徽的符号。阿宁不认识,但她感觉,那符号的风格,与张起灵身上那种古老气息,隐隐相合。
皮卷的最后,还有一行更加细小、几乎难以辨认的、仿佛是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
“……吾名……张起灵……有负所托……”
看到这最后一行字的瞬间,阿宁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这个同样名为张起灵、神情冰冷、背负着无数秘密的男人。
他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目光凝固在那“张起灵”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身体,在昆仑山凛冽的寒风中,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风雪更急,卷动着皮卷哗哗作响,也卷走了所有人的体温和思绪。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只有呼啸的风声,仿佛是这座沉默了万古的雪山,发出的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
第708章 风雪前路
风声呼啸,卷着细密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张起灵握着皮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与那微微的颤抖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脸上惯常的冰封平静,此刻被打破了,虽然裂纹细微到几乎不可见,但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惊涛骇浪,却让一旁紧盯着他的阿宁和胖子,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昆仑的风雪,而是源自某种认知被颠覆、命运被重锤击打后的、更深邃的冰冷。
“张……起灵……” 胖子喃喃地重复着皮卷末尾那行小字,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重名?还是……我操!” 他不敢,或者说无法继续往下猜想。
阿宁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左肩的伤口在寒风中刺痛,但此刻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皮卷的内容虽然古奥,但结合之前的经历——乳白色空间的“系统”信息、青铜石傀、守墓人、源钥碎片、地下巨兽“王”,以及眼前这个沉默而强大的男人——无数的线索碎片开始在她脑中碰撞、拼接。另一个“张起灵”?很久以前的“守门人”?失约?心钥?寻找其他六钥?“眼”之祸起?“门”将倾?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纠缠着无数秘密与责任的巨大漩涡。而他们,尤其是眼前这个刚刚从漩涡边缘将他们拖出来的男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甚至……可能就是漩涡本身。
“小哥……” 阿宁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张起灵,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现在”的痕迹,“这上面写的……”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皮卷重新卷好,却没有收起来,只是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那是千钧重担,又或是唯一的路标。他的目光从皮卷上移开,投向远方的雪山,投向那座隐藏着祭祀遗址和地下恐怖的山峰方向,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凝结为实质的决心所取代。
“是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仿佛有沙砾在喉间摩擦,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锥砸落,“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或者说,在对抗着某种来自记忆或本能的重压。“‘张起灵’……是名字。也是……责任。一代一代……守门。等待……‘钥匙’重聚。”
他抬起握着皮卷的手,又隔着衣物,轻轻按了按怀中那块暗金色“心钥”碎片所在的位置。“这一代的……责任。在我身上。但‘门’……很久以前就出了问题。上一代……或许更早……失约了。‘王’被刺激醒来……‘眼’在寻找……一切,都提前了。”
他的解释依旧零碎,但阿宁和胖子都听懂了大概。“张起灵”是一个传承的称号,属于某个守护“门”的神秘家族或群体。每一代的“张起灵”都背负着守护和等待“钥匙”(完整的源钥)的使命。但不知从哪一代起,出现了问题(“失约”),导致了“门”的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了“眼”(黑衣人背后的势力)的觊觎和行动。而之前“守墓人”激活水潭顶盖、他们被传送、乃至地下“王”的苏醒,都可能是这一系列“问题”提前爆发的连锁反应。眼前这个张起灵,就是这一代背负着这混乱残局的继承者。
“所以……你一直知道这些?知道那下面有什么?知道‘源钥’?知道那些黑衣人?” 阿宁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如果他一直知道,那他们的相遇,是巧合,还是……
张起灵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有些……知道。有些……忘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多事……记不清。感觉……很重要。必须来这里。拿到这个。”
他指的是皮卷和“心钥”碎片。看来,他并非全知,更像是被某种本能或零碎的记忆指引,来到昆仑,深入遗址,最终在关键时刻拿到了先辈(或者说,另一个“张起灵”)留下的关键信息和信物。
“失忆?” 胖子瞪大了眼,想起了关于张起灵的一些传闻。
张起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 阿宁将思绪拉回现实。追究过去的谜团固然重要,但眼下他们刚刚死里逃生,身处冰天雪地,身负重伤,后有追兵(黑衣人和可能暴走的“王”),前路茫茫。“皮卷上说,要重聚‘钥匙’……是指找齐七块‘源钥’碎片?‘铃’、‘镜’、‘碑’……还有其他几块?天真身上的那块,就是‘铃’?”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皮卷上,手指抚过那几个代表碎片的图案。“‘铃’是关键……被带走了。‘心’在我这里。其他……下落不明。‘眼’也在找。”
吴邪身上的“铃”碎片,是核心之一,但被那个黑色漩涡卷走,不知所踪。张起灵现在拿到了“心钥”。剩下的“镜”、“碑”等碎片,不知流落何方。而黑衣人势力(“眼”)显然也在全力搜集这些碎片,目的不明,但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找到其他碎片,就能稳定那扇‘门’?或者……找到天真?” 胖子急切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可能。” 张起灵的回答依旧谨慎,“‘钥匙’重聚……或许能定位‘门’,稳定通道。找到他……机会更大。但‘眼’不会让我们轻易做到。”
“那就干!” 胖子一咬牙,眼中凶光闪烁,“管他娘的黑的白的,敢动天真,敢挡咱们的路,就得付出代价!小哥,你说,接下来去哪儿找?”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风雪似乎有加大的趋势。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风中的气息,又像是在聆听冥冥中的指引。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山脉蜿蜒而去的深处。
“那边……有‘气’的流动。很微弱……和‘镜’……感觉有点像。” 他说的“气”,显然不是普通的气流,而是某种与“源钥”相关的、玄之又玄的能量或信息感应。
“镜?” 阿宁立刻回忆皮卷上的记载,“‘镜’钥……在那边?”
“不确定。但有线索。” 张起灵道,“先离开这里。‘眼’的人很快会追出来。‘王’的动静……也会引来其他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山体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仿佛大地在呻吟的震动!他们所在的裂隙边缘,几块松动的岩石哗啦啦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缝。
地下那只被惊醒的“王”,显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平静,反而可能因为黑衣人的刺激或自身的不稳定,开始更加狂暴地挣扎。这整片山域,恐怕都不再安全了。
“走!” 张起灵不再多言,将皮卷也仔细收好,转身就朝着东南方向,沿着陡峭险峻、积雪覆盖的山脊线,迈开了步伐。他的步伐依旧稳定,甚至比之前在地下时更快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些迷惑,多了一份明确目标的决绝。
胖子和阿宁互相搀扶着,咬牙跟上。风雪扑打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脚下的积雪时深时浅,暗藏冰裂缝和滑石。重伤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但此刻,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退缩。皮卷揭示的沉重真相,吴邪渺茫却存在的希望,以及前方未知的、关于“镜钥”的线索,像三把鞭子,抽打着他们踉跄前行。
张起灵走在最前,如同一个无声的破冰船,在风雪中开辟路径。他不时停下,观察地形,辨认方向,偶尔会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积雪或泥土闻一闻,或者侧耳倾听风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高效而精准,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三人的体力,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已经深入一片更加荒僻的雪山区域。周围是连绵不绝的、覆盖着万年冰川的巍峨雪峰,人迹罕至。风雪稍微小了一些,但气温更低。胖子的伤腿因为寒冷和剧烈运动,又开始隐隐作痛,嘴唇冻得发紫。阿宁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左肩的每一次摆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休……休息一下……” 胖子喘着粗气,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感觉肺像要炸开。
张起灵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背风的冰蚀洼地,三面是陡峭的冰壁,只有他们来路一个方向比较开阔。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并不完全满意,但看到胖子和阿宁的状态,还是点了点头。
“十分钟。生火,取暖,处理伤口。” 他言简意赅,自己则走到洼地边缘,登上一块较高的冰岩,向远处眺望,担任警戒。
胖子和阿宁如蒙大赦,立刻在冰壁下找了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收集周围能找到的、极其有限的枯死高山植物根茎和苔藓(都被雪覆盖,很难找),试图生火。这一次,连那点金属碎屑都没有了。胖子尝试用最原始的燧石打火法(用两块坚硬的石头碰撞),但双手冻得僵硬,尝试了几十次,只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根本无法引燃那点潮湿的引火物。
就在两人几乎绝望时,张起灵从高处轻轻跃下,走到他们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从阿宁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个报废数据板外壳上,轻轻掰下了边缘一小块特别尖锐的、含有某种特殊涂层的金属碎片。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这块小碎片,将尖端对准一堆最干燥的苔藓绒,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在碎片侧面一弹!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高频电流划过的声响!那金属碎片尖端,竟然在张起灵这一弹之下,迸射出一小簇亮蓝色的、极其凝练的电弧!电弧精准地击中了干燥的苔藓绒,瞬间将其点燃!
一点明亮的橘黄色火苗,欢快地跳动起来!
胖子和阿宁都看呆了。这手法,这控制力……简直神乎其技!更重要的是,张起灵似乎对这些现代(或者说未来)科技造物的内部结构和残留能量了如指掌!
张起灵对两人的惊讶视若无睹,小心地将火种转移到准备好的小堆燃料中,看着火苗渐渐变大,散发出宝贵的温暖,才淡淡道:“这点能量……用完就没了。抓紧。”
胖子和阿宁连忙凑近火堆,贪婪地汲取着热量,僵硬麻木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复苏。他们重新处理了伤口,用干净的雪水湿润干裂的嘴唇,就着雪吃了点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压缩干粮碎屑(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湿透又冻硬,味同嚼蜡,但能补充一点热量)。
温暖带来了些许困意,但两人都强打着精神。张起灵依旧站在高处警戒,背影在风雪中挺拔如松,却又透着无边的孤寂。
“小哥,” 阿宁忽然开口,声音在火堆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飘忽,“皮卷上说的‘门’……到底是什么?和青铜门有关吗?还有……‘长生’?”
这是盗墓笔记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吴邪、张起灵他们一直追寻和背负的东西。阿宁虽然不完全属于那个圈子,但经历了这么多,她无法不将这些联系起来。
张起灵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宁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他那沙哑的声音,混合着风雪的呜咽,缓缓飘了下来。
“‘门’……有很多。青铜门……是其中之一。最大的……最古老的……‘终极’的入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在述说与己无关之事的漠然,但阿宁能听出那漠然下的沉重。“‘长生’……是‘门’的代价。也是……诅咒。”
“那‘源钥’……是打开‘门’的钥匙?” 胖子插嘴问道,嘴里嚼着干粮。
“是。也不是。” 张起灵的回答依旧充满谜团,“完整的‘源钥’……能控制‘门’。稳定通道。或许……也能关闭不该打开的东西。但‘钥匙’本身……也隐藏着危险。‘眼’想要的,可能就是危险的那部分力量。”
“不该打开的东西……” 阿宁喃喃重复,想起了乳白色空间“系统”的警告,以及地下“王”的恐怖。难道“门”后连接的,不止是“终极”,还有更多不可名状、充满威胁的存在?而“源钥”如果被错误使用,可能会释放这些存在?
“‘眼’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那些装备……” 阿宁继续追问。黑衣人展现出的组织性、科技水平和对“源”之力的了解,都远超普通势力。
这一次,张起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的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眼’……存在很久了。可能是古代某些知道秘密的人……延续下来的。也可能是……从‘门’的另一边……来的。他们相信,掌控‘源钥’,就能掌控‘门’,掌控……一切。”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们错了。但他们会不惜一切。”
从“门”的另一边来的?这个猜测让阿宁和胖子心底发寒。如果“门”后真的连接着其他世界或维度,那“眼”的来历和目的就更加可怕了。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齐碎片。” 阿宁沉声道,这是显而易见的结论。
张起灵点了点头,从高处走了下来。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火堆的燃料也即将燃尽。“该走了。‘气’的流动在变化。可能有变数。”
三人踩灭火堆,掩埋痕迹,再次踏入风雪。有了短暂休息和火堆的温暖,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前路依然艰难。张起灵指引的方向,是朝着两座巨大雪峰之间的一个狭窄垭口前进。垭口海拔极高,风力强劲,卷起的雪沫如同白色的沙暴,能见度极低。
就在他们艰难地行进到垭口下方,准备一鼓作气翻越时,张起灵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示意身后两人噤声隐蔽。
胖子和阿宁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面。张起灵自己也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道冰裂缝的阴影中。
几秒钟后,一阵不同于风雪声的、规律的、轻微的“嗡嗡”声,从垭口上方的风雪中,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同时,阿宁怀中那个一直微烫的数据板外壳,温度骤然升高了一截,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尖锐的“嘀”声!
是无人机!侦察型无人机!黑衣人的!他们不仅追出了地下,而且利用高科技装备,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进行空中搜索!显然,阿宁身上的“眼”标记,就像黑夜中的信标,为他们指明了大致方向!
“嗡嗡”声在垭口上方盘旋了片刻,似乎在扫描。那暗红色的扫描光斑即使在白天的风雪中,也偶尔能看到一丝痕迹。幸好他们躲藏的位置比较隐蔽,又有冰岩和地形遮挡。
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无人机既然出现,说明黑衣人的大部队可能就在附近,或者正在快速接近。一旦被锁定,在这种开阔的雪山地形,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张起灵从阴影中打了个手势,示意胖子和阿宁继续隐蔽,不要动。他自己则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身体紧贴冰壁,目光锁定着头顶风雪中那若隐若现的“嗡嗡”声来源。
无人机盘旋了大约一分钟,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目标,开始缓慢地向垭口另一侧移动,“嗡嗡”声渐渐远去。
就在胖子和阿宁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
张起灵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从冰缝阴影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没有攻击远去的无人机,而是沿着陡峭近乎垂直的冰壁,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手脚并用,如履平地般向上急蹿!目标,是垭口上方一处突出的、积满雪的岩檐!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那架即将飞离的无人机似乎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到无人机的探测器捕捉到异常移动目标,发出警报、调转镜头时,张起灵已经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紧贴在了岩檐下方的阴影里!
“嗖——” 无人机迅速回转,下方的侦察设备和一个小型武器挂架(可能是微型枪械或发射器)对准了张起灵所在的位置。同时,一道经过扩音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无人机的扬声器中传出:
“发现目标。立即放下武器,投降。重复,立即投——”
话音未落,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从岩檐下弹出!不是向下跳,也不是向侧面闪避,而是迎着无人机,向上方——也就是垭口最顶端、风雪最剧烈的地方,炮弹般射了过去!
在他身体离开岩檐的瞬间,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一直用布条缠裹的短刀终于出鞘!刀身不长,在风雪中看不清具体样式,只见一道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乌光一闪!
无人机的自动防御系统立刻开火!几道细小的、高速的亮线(可能是微型穿甲弹或激光)从挂架射出,直取张起灵!
但张起灵在空中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如同没有骨头般扭动、折叠!那几道亮线几乎贴着他的衣角、发梢擦过!同时,他手中的乌光短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诡异莫测的弧线,不是劈砍,而是像用刀尖,极其精准地、轻轻地,在无人机侧面一个特定的位置——可能是传感器接口或能源线路集中处——点了一下!
“嗤啦!” 一阵短路的电火花爆起!那架看起来颇为先进的无人机,猛地一颤,旋翼发出不规则的噪音,机身冒出一股青烟,然后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一头栽向下方的冰裂缝,“轰”的一声撞在岩石上,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整个过程,从张起灵暴起到无人机坠毁,不过两三秒钟!干净利落,凶悍精准!
胖子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吼一声:“漂亮!”
阿宁也松了口气,但心却提得更高。无人机被毁,黑衣人必定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了。追兵马上就会到!
张起灵在解决无人机后,身体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坠落。但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手中乌光短刀猛地刺出,“铛”的一声狠狠扎进侧面冰壁!借着这一阻之力,他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双脚在冰壁上连蹬几下,化解掉大部分坠落的力道,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胖子和阿宁藏身处附近的雪地上,只是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余力。
“走!翻垭口!” 他一刻不停,收刀入鞘(动作快得看不清),指向垭口方向。
三人再次开始亡命攀爬。失去了无人机的监视,但危险并未远离。他们必须在黑衣人大部队赶到之前,翻过这道天险,进入相对复杂的山地地形,才有一线摆脱追踪的希望。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攀爬垭口的过程异常艰难,几乎是在与死神跳舞。但在张起灵的带领和保护下,他们奇迹般地没有掉队,也没有发生严重的滑坠。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地爬上垭口顶端时,身后的风雪中,已经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人声!
“在前面!快!”
“无人机信号在这里消失!”
“小心!目标具有高度危险性!”
黑衣人,来了!
张起灵站在垭口顶端,回头望了一眼风雪弥漫的来路,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丝毫停留,对胖子和阿宁低喝:“跳!”
垭口的另一侧,是一道更加陡峭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漫长雪坡,坡度超过六十度,一直延伸到下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看不清具体情况的谷地。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这样跳下去,无异于自杀!
但胖子和阿宁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张起灵那毫不动摇的眼神,一咬牙,心一横——
“操!跳!”
胖子吼了一声,抱住脑袋,第一个纵身跃下!身体瞬间被厚厚的积雪吞没,然后像一颗炮弹一样,沿着陡峭的雪坡,翻滚着、加速着,朝着下方的浓雾疾冲而去!
阿宁紧随其后。
张起灵在最后,他在跃下前的最后一刻,手腕一抖,几颗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黑乎乎的、类似铁蒺藜或特殊钉刺的东西,撒在了垭口顶端他们落脚的位置。然后,他也毫不犹豫地跃入雪坡。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滚滚的雪浪和浓雾之中。
几秒钟后,七八名全副武装、身穿雪地迷彩作战服的黑衣人冲上了垭口。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声音冰冷的首领。他看着眼前陡峭的雪坡、滚滚的雪雾,以及地上那些不起眼的黑色钉刺,电子合成音面具下的脸色(如果有的话)一定很难看。
“追。” 他冰冷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那个拿着‘心钥’的男人。”
黑衣人们毫不犹豫,纷纷打开身上的某种缓降或滑翔装置,也跟着跃入了雪坡。但他们的动作,明显比张起灵他们更加谨慎,也更加……专业化。
一场在昆仑山绝地之中的亡命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下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神秘的谷地深处,等待着张起灵、胖子和阿宁的,又将是什么?
是绝境?还是……关于“镜钥”的,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第709章 雾隐幽谷
雪坡陡峭漫长,松软的积雪在急速下滑中如同白色的流沙,将身体不断裹挟、抛掷。胖子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破布娃娃,天旋地转,冰冷的雪块疯狂地灌进口鼻耳道,每一次翻滚都牵动腿上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又在下一刻被撞在雪地上带来的钝痛和麻木所覆盖。他只能死死抱住脑袋,蜷缩身体,祈祷不要撞上什么凸起的岩石。
阿宁的情况同样糟糕。她努力保持着侧身的姿态,用相对完好的右臂护住头脸,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颠簸中如同被反复撕裂。冰冷的雪水浸透早已破烂的衣物,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意识在眩晕、剧痛和寒冷中浮沉,耳边只有雪块摩擦的轰鸣和血液冲击太阳穴的鼓噪。
不知翻滚了多久,坡度似乎开始变缓,速度在下降。身下的积雪越来越厚,越来越松软。终于,在一次不算猛烈的撞击后,胖子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深深的雪窝,停了下来。紧随其后,阿宁也斜斜地撞在他旁边,激起一大片雪沫。
世界停止了旋转,只剩下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和耳中尖锐的嗡鸣。胖子瘫在雪窝里,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和冰冷的空气。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阿宁。阿宁半个身子埋在雪里,脸色比雪还白,双眼紧闭,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胸膛剧烈起伏着。
“阿……阿宁……” 胖子嘶哑地唤了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雪坡再次传来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风雪中剥离出来的鬼魅,以一种比他们之前优雅、迅捷、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方式,贴着雪坡滑降而下。在即将冲入雪窝的瞬间,那身影猛地一拧腰,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体借势旋转,稳稳地停在了雪窝边缘,几乎没有溅起多少雪花。
是张起灵。
他身上的深青色古装在雪地中异常显眼,但除了沾满雪沫,似乎并无大碍。他迅速扫视了一眼胖子和阿宁的状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停留,他上前几步,伸手将阿宁从雪里拉了出来,动作看似粗鲁,实则避开了她的伤处。然后,他看向胖子。
“能动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胖子咬牙,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和双腿挣扎着,试图从松软的雪窝里爬起。张起灵没有帮忙,只是警惕地抬头看向他们滚落下来的雪坡方向。上方,风雪依旧弥漫,但隐约能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绳索摩擦声、金属扣件碰撞的轻响,以及刻意压低的、短促的命令。
黑衣人追上来了,而且显然装备了专业的雪地滑降工具,速度更快,也更有序。
“能!” 胖子终于撑着站了起来,尽管左腿疼得钻心,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知道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
“走。” 张起灵言简意赅,目光投向前方。
直到此刻,胖子和阿宁才有余暇打量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被高耸雪峰环抱的、巨大的、碗状山谷。谷地中央,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积雪,形成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此刻,浓密的白雾如同实质的牛奶,在雪原上缓缓流动、翻涌,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周围二三十米范围内的景物。雾气冰冷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冰层和某种特殊矿物的气息,与之前祭祀遗址附近的硫磺味和地下世界的腐朽甜腥截然不同。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变幻着形状,偶尔露出远处一些模糊的、巨大的、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倾颓的巨石,或者……某种建筑的残骸?
头顶的天光被浓雾和高耸的山峰遮挡,显得异常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整个谷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死寂的、仿佛时间在此凝固的诡异氛围中。
“这……是哪儿?” 胖子打了个寒颤,不仅是因为寒冷。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浓雾和那些若隐若现的黑影,鼻翼微动,似乎在辨别着空气中的气息。他的手,再次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雾里……有东西。” 阿宁勉强站稳,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她的直觉在尖叫。
就在这时,上方雪坡传来的声响更加清晰了!几道身影,借着专业滑降装置,以惊人的速度和控制力,从风雪中冲出,稳稳地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电子合成音面具的黑衣人首领!他的目光,穿过浓雾,冰冷地锁定了张起灵的背影。
“包围。” 首领冷冷下令。其他几名黑衣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向三人包抄过来,手中的特种枪械闪烁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跑!” 张起灵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浓雾最深处、那些巨大黑影所在的方向冲去!
胖子和阿宁拼命跟上。三人一头扎进了翻滚的浓雾之中。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脚下的积雪深可没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紧追不舍。雾气不仅阻挡视线,似乎还能吸收声音,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方位感迅速丧失。
“砰!砰!”
两声经过消音的、低沉的枪响!子弹呼啸着擦过胖子的耳边,打在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两蓬雪沫!
“他们开枪了!” 胖子惊呼,身体下意识地一矮。
张起灵的反应更快。在枪响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向侧面滑出,同时手腕一抖,几道乌光从他手中射出,没入身后的浓雾中!那是之前在垭口用过的那种特殊钉刺!
浓雾中传来一声闷哼和物体倒地的声响,显然有黑衣人中招了。但追击的脚步声只是稍微滞了一下,旋即变得更加急促,枪声也更加密集!黑衣人的战术素养极高,并没有因为一人受伤而停滞,反而加强了火力压制。
“左边!绕过那块石头!” 张起灵的声音在雾中指引。他似乎能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方位感和洞察力。
三人依言左转,绕过一块从雪中凸起的、布满冰棱的巨大黑岩。身后的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就在这时,阿宁怀中那个一直微烫的数据板外壳,温度再次骤然升高!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但与之前感受到的“源”之力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锐利、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奇异波动,从浓雾深处、那些巨大黑影的方向,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
这种波动……与皮卷上提到的“镜”的感觉描述,隐隐相合!
“是‘镜’?” 阿宁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起灵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回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阿宁,又迅速转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
“跟紧!”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不再只是逃亡,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三人顶着身后的枪林弹雨,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拼命狂奔。脚下的地势开始出现变化,积雪渐薄,露出下面冻得硬如钢铁的黑色土地和碎石。周围那些巨大的黑影也越来越清晰——那果然是一些巨大的、倾颓的、覆盖着厚厚冰雪和岁月痕迹的石制建筑残骸!有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有坍塌一半的、刻着模糊浮雕的石墙,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奇形怪状的石雕基座。
这里,曾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古代建筑群!而且,看风格,与之前的祭祀遗址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古老,或者说,“专业”?
“进去!” 张起灵指着前方一处相对完整的、由两根倾斜石柱和一块巨大的横梁构成的、类似门廊的结构。门廊后面,是一片更加幽深的、被建筑阴影和浓雾共同笼罩的区域。
三人冲进门廊。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停!” 首领的声音在门廊外响起,带着一丝警惕。“扫描环境!”
显然,面对这片未知的古迹,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也不敢贸然深入。
门廊内部,是一条狭长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的横梁上刻着一些已经完全看不清的图案。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封气息,但奇异的是,那种冰冷锐利的“镜”之波动,在这里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了,仿佛源头就在通道的深处。
“往下走。” 张起灵毫不犹豫,率先踏入通道。他手中的那块暗金色“心钥”碎片,此刻也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温和的金光,与通道深处传来的冰冷波动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与对抗。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心钥”碎片的金光和阿宁怀中数据板外壳微弱的暗红光点提供着有限的照明。空气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脚下的台阶和地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冰凌,墙壁上也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这里的温度,低得异常!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窟入口。洞窟内部,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却又冰冷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但纯粹得令人心悸,仿佛是万年寒冰凝结成的光。正是这种光芒,散发出那种锐利的“镜”之波动!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窟。
洞窟的规模不算特别巨大,但高度惊人,穹顶隐没在黑暗中。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水面平静如镜的……寒潭?
不,不是普通的水潭。
那潭水呈现一种极致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幽蓝色,仿佛是将最纯净的天空和最深邃的海洋凝固在了一起。水面平滑如最上等的水晶,没有一丝涟漪,静得让人心慌。而那种冰冷刺目的白光,正是从潭水的深处散发出来的,透过幽蓝的水体,折射、弥散,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朦胧而诡异的明亮。
寒潭的四周,是经过人工修葺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几个已经完全石化、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类似祭坛或工作台的石制结构;一些锈蚀得只剩下轮廓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具;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在靠近寒潭边缘的位置,竖立着一面巨大的、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镜子”?
那东西的轮廓确实像一面古式的立镜,有着繁复的、布满奇异纹路的暗沉金属边框。但它的“镜面”,并非玻璃或金属,而是一片凝固的、不规则的、仿佛是从潭水中直接“切割”出来的、散发着与潭水同源幽蓝光芒的……“冰”?或者说,是某种特殊的晶体?
这面“镜”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映照出的,并非洞窟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流转、变幻的、充满了奇异几何线条和光点的、仿佛是某种星图或空间结构的虚幻影像!那影像与之前乳白色空间中的立体几何结构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抽象,更加……“冷”。
“镜钥……的力量残留。” 张起灵看着那面奇异的“镜”,低声道,“或者说,是‘镜’本身……的一部分。”
“这就是‘镜钥’?” 胖子忍不住想要靠近看看。
“别碰!” 张起灵和阿宁几乎同时出声制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面静止的“镜”,镜面中流转的虚幻影像,骤然加速!同时,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猛地从“镜”中传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力,而是一种针对灵魂、意识,或者说……“存在”本身的牵引力!
阿宁怀中的数据板外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仿佛被这股牵引力刺激,“眼”的标记被激活到了极致!同时,张起灵手中的“心钥”碎片金光大盛,与“镜”的力量形成激烈的对抗!
整个洞窟的光线开始明灭不定,寒潭的水面也第一次荡起了细微的涟漪!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骤降,岩壁上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
“后退!” 张起灵一把抓住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斜的阿宁,猛地将她向后拉!胖子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弄得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就在这混乱之际——
“找到了。”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入口处响起!
黑衣人首领,带着四五名手下,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进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显然也受到了“镜”之力量的影响,动作有些迟缓,但手中的武器依旧稳稳地指向三人。
“交出‘心钥’,以及……这里的控制权。” 首领的目光扫过那面奇异的“镜”和散发金光的张起灵,电子合成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兴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前有诡异的“镜”和寒潭,后有全副武装的追兵。他们再次被逼入了绝境!
张起灵将阿宁护在身后,面对着黑衣人,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乌金古刀。刀身在“心钥”金光和“镜”之白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幽暗而危险的光泽。
“要拿,自己来取。” 他的声音冰冷如这洞窟中的万年寒冰。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那面奇异的“镜”,镜面中流转的影像猛地一滞,然后,所有的线条和光点开始向中心疯狂坍缩!形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白色光点!
同时,一个完全不同于在场任何人的、空灵的、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的、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女性声音,竟然……从那“镜”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又是……追逐‘钥’的人……”
“……‘镜’已残,‘门’将倾……”
“……持‘心’者……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若想知道‘铃’的下落……穿过‘镜’来……”
“……但记住……‘镜’中之世,虚实难辨……一去……或许无回……”
话音落下,那“镜”中央的白色光点猛地膨胀、炸开!化作一个旋转的、不稳定的、散发着冰冷白光的漩涡通道!通道的彼端,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充满了扭曲光影的世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铃”的下落?是指吴邪和他身上的“铃钥”碎片?这个从“镜”中传出的声音是谁?“她”又是谁?穿过这个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通道,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拦住他们!夺取通道控制权!” 黑衣人首领率先反应过来,厉声下令!他显然也听到了“铃”的下落,这对他们同样至关重要!
枪声再次响起!黑衣人一边开火压制,一边朝着“镜”和通道猛冲过来!
“走!” 张起灵眼中寒光爆闪,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做出了决断!他一手抓住阿宁,一手挥刀荡开射来的子弹,朝着胖子吼道:“跳进去!”
“操!” 胖子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白色漩涡,又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黑衣人,把心一横,“死就死!天真,胖爷我来了!”
他猛地一跃,第一个冲进了那冰冷的白色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张起灵紧随其后,拉着阿宁,在黑衣人的子弹追射下,也一头扎了进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该死!” 黑衣人首领冲到“镜”前,只看到那白色漩涡在急速缩小、变淡。他毫不犹豫,对身后手下命令:“跟上!启动定位信标!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铃’和‘心’!”
说完,他也纵身跃入了即将闭合的漩涡!另外两名黑衣人也跟着跳了进去。
最后一名黑衣人留在原地,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复杂的仪器,对准“镜”启动。但就在仪器亮起的瞬间,那白色漩涡彻底消失了。“镜”面恢复了之前那种流转着虚幻影像的状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散发出的波动,似乎更加微弱了。
留守的黑衣人对着通讯器急促地汇报了几句,然后警惕地守在“镜”前,等待着。洞窟内,重归死寂,只有寒潭幽蓝的水面,偶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在那神秘的、冰冷的“镜中之世”,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追寻与逃亡,才刚刚拉开序幕。
冰冷。一种穿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是穿过那白色漩涡后的第一感觉。紧随其后的,是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以及身体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拉伸、扭曲的怪异感。这种感觉与之前通过金色通道时的温暖治愈截然相反,充满了不祥和危险的气息。
眩晕感逐渐褪去,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冰冷、坚硬、不平整。胖子晃了晃还在嗡鸣的脑袋,勉强睁开被冰霜糊住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寒冷。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世界。
天地仿佛被打碎后胡乱拼接在一起。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数块大小不一、边缘呈现不规则锯齿状的、散发着惨白、幽蓝或暗紫色光芒的“天幕”碎片,这些碎片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倾斜、叠加、悬浮,有的碎片上甚至倒映着完全不同的、扭曲的景象——燃烧的森林、冰封的海洋、无尽的沙漠、甚至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寒潭洞窟的碎片影像!
脚下的“大地”同样支离破碎,是由无数黑色、灰白、暗红的岩石、冰层、金属残骸以及某种看不出材质的晶体碎块胡乱堆砌、粘合而成,形成崎岖不平、充满尖锐棱角和深不见底裂隙的怪异地形。一些地方,巨大的建筑残骸(风格与外面的古迹类似,但更加破败扭曲)以反重力的姿态斜插在岩石中,或者干脆悬浮在半空。空气冰冷稀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蚀、灰尘和……某种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腐烂水晶混合的奇怪气息。
第710章 镜墟迷踪
没有风,没有任何自然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或空间本身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共鸣声,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短促而尖利的、类似玻璃或金属破裂的声音。
“镜中之世”……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通过一面打碎的、扭曲的镜子看到的世界投影,充满了违和感与危机。
“小哥!阿宁!” 胖子回过神,急切地四处张望。很快,他在身侧不远处一块倾斜的巨大黑岩下,看到了张起灵和阿宁。
两人也刚刚站稳。张起灵手中的“心钥”碎片依旧散发着温和的金光,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环境中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诡异氛围。阿宁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正紧紧按着怀中那个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冷异常的数据板外壳。
“都没事吧?” 张起灵快速扫了两人一眼,目光主要落在胖子的伤腿和阿宁的左肩上。
“还……还行,死不了。” 胖子喘着气,“这鬼地方……他娘的是地狱展览馆吗?”
“那个声音说……这里有‘铃’的下落。” 阿宁的声音因寒冷而有些颤抖,“我们得找。但……这地方看起来根本没有方向。”
的确,在这个空间结构完全错乱的世界,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变得模糊,更别提辨认方向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中的“心钥”碎片。碎片的金光在这个环境中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不再那么明亮,但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光芒。他闭上眼,似乎在用心感应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前方——那是一片由更多悬浮岩石和建筑残骸构成的、更加混乱的区域,在碎片天幕投下的惨白光芒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心’……在指引。” 他低声道,“跟着光走。”
他发现,当他将“心钥”碎片对准某个特定方向时,碎片的光芒会微不可察地变亮一丝,同时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牵引感。这或许是同源碎片之间的感应,也或许是这个“镜中之世”本身留下的某种路标。
三人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这微弱的指引前行。行走在这片扭曲的大地上异常艰难,不仅要小心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深渊裂隙和尖锐的晶体,还要时刻提防头顶那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悬浮碎片和建筑残骸。空气中那种低沉的“嗡嗡”声无处不在,持续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人心烦意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是一座巨大的、但已经坍塌了一大半的古代殿堂废墟。殿堂的建筑风格与外面的祭祀遗址一脉相承,但更加宏伟,即使只剩下断壁残垣,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庄严。奇怪的是,这座废墟并非建在地面,而是以一种倾斜的、仿佛被巨人一拳砸进地里的姿态,嵌在一片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矿脉之中,一部分结构甚至悬在一道看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上方。
“心钥”碎片的光芒在接近这座废墟时,明显变亮了一些,牵引感也更强了。
“在里面?” 胖子看着那阴森诡异的废墟,咽了口唾沫。
张起灵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小心。他率先踏上了通往废墟入口(一个巨大的、歪斜的门洞)的、布满碎石和晶体碎屑的坡道。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巨大的石柱倒塌,地面龟裂,到处都是掉落的建筑构件和厚厚的灰尘。但奇异的是,在废墟的深处,靠近中央祭坛(如果那还能算是祭坛的话)的位置,竟然有一片区域异常“干净”,灰尘很少,仿佛不久前刚被人清理过。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央,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用碎石垒成的简易标记,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已经空了的压缩干粮包装袋——看样式,绝对是现代产物!
“有人!” 胖子低呼一声,“比我们先到?是那帮黑衣孙子?”
张起灵蹲下身,捡起一个包装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旁边的灰尘。“不是‘眼’的人。” 他摇了摇头,“他们的装备……更专业。这个……像是普通探险队的补给。”
“其他人?” 阿宁心中一动,“会不会是……之前在祭祀遗址那里,发射信号弹的那伙人?”
很有可能。那伙人看起来像是民间探险队或盗墓贼,他们也在寻找“源钥”相关的东西,或许通过某种方式(比如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入口,或者被卷入了空间紊乱)也进入了这个“镜中之世”。
“小心点,不知是敌是友。” 张起灵示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深处的阴影。
就在这时,“心钥”碎片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指向了废墟更深处、一条被倒塌石柱半掩的狭窄通道。
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条通道走去。通道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心钥”的金光能照亮前方几米。
走了不到二十米,通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大的、相对完整的侧殿。侧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皮卷上类似的古老文字和图案。而在侧殿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制的祭台,祭台上,赫然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通体呈现银白色、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流转着冰蓝光芒的晶体的……“镜”?或者说,是一面手镜的碎片?
这银白色碎片静静地躺在祭台上,散发着与外面寒潭洞窟中那面巨大“镜”同源、但更加内敛纯粹的冰冷锐利气息!正是“镜钥”碎片!
“找到了!” 胖子欣喜道。
但张起灵和阿宁的脸色却同时一变!
因为在那祭台的旁边,倒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厚重防寒服、但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男人。看装束,正是之前在祭祀遗址出现过的那伙探险队成员中的两个!其中一人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老式猎枪,另一人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都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事物。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嘴唇乌紫。
“死了。” 张起灵蹲下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中毒。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
阿宁的目光落在祭台上的“镜钥”碎片上。碎片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是这东西……杀了他们?” 胖子警惕地后退一步。
“不一定。” 张起灵摇头,“可能是他们想拿走碎片,触发了什么。也可能……这里本来就有别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侧殿深处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脚在石头上爬行。
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张起灵猛地转身,手中乌金古刀横在胸前,“心钥”碎片的金光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金光的边缘,侧殿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那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墨汁般蠕动、汇聚!很快,形成了一团不规则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散发着淡淡黑气的阴影!
更可怖的是,从那团蠕动的阴影中,伸出了无数细小的、仿佛是由更加浓稠的黑影构成的“触手”,在空中不安地挥舞、探索着。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气息,从那团阴影中散发出来,锁定了祭台上的“镜钥”碎片,以及……手持“心钥”的张起灵!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胖子感觉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地下的荧光蠕虫和巨兽“王”还要诡异!
“‘镜’的……阴影。” 张起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或者说,是被扭曲的空间和能量……产生的‘秽’。它们被‘钥’的力量吸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团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尖啸!胖子和阿宁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同时,阴影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黑色的潮水,朝着祭台和他们三人猛扑过来!那些细小的黑色触手在空中疯狂延伸,速度快得惊人!
“拿碎片!我挡住!” 张起灵厉喝一声,手中乌金古刀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主动迎向了扑来的黑色潮水!刀光过处,几条最先伸到的黑色触手被斩断,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触手立刻补上!
胖子和阿宁不敢怠慢。阿宁忍着头痛和肩伤,一个箭步冲到祭台前,伸手就去抓那块银白色的“镜钥”碎片!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祭台上的“镜钥”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股强大的、冰冷锐利的力量从碎片中迸发出来,不是攻击,而是……仿佛在“扫描”或“辨认”阿宁!
同时,阿宁怀中那个冰冷的数据板外壳,也再次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与“镜钥”碎片的冰蓝光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和交织!
一瞬间,阿宁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无数破碎的、快速闪过的画面在她眼前掠过: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室、闪烁的数据流、一个背影挺拔的女人、还有……一面巨大的、完整的、流转着星辰般光芒的银色镜子!
“……识别……部分权限……残留标记……” 一个机械的、冰冷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与之前在寒潭洞窟听到的那个空灵女声截然不同!
这个声音……让她想起了“天启项目”!
就在阿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识冲击而僵住的刹那,旁边的胖子看到一条黑色触手趁机绕过张起灵的刀光,毒蛇般射向阿宁的后心!
“小心!” 胖子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用身体猛地撞开阿宁!
“噗!”
那条黑色触手狠狠地扎进了胖子的右侧肩膀!没有血液喷溅,但胖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仿佛生机在被快速抽走!那触手如同吸管一般,不断蠕动着,向胖子体内钻去!
“胖子!” 阿宁被撞得摔倒在地,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张起灵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回身,手中乌金古刀不再保留,刀身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与“心钥”同源的暗金色光芒!他一刀斩向那条连接着胖子和阴影的触手!
“嗤啦——!”
刀光过处,触手应声而断!断裂的触手在胖子肩头剧烈扭动了几下,化作黑烟消散。但胖子已经软倒在地,脸色死灰,呼吸微弱,肩头被触手钻入的地方,留下一个漆黑的、仿佛在缓慢扩散的腐蚀痕迹!
“吼!” 阴影似乎因为触手被斩而暴怒,发出更加尖锐的精神尖啸,整个黑色潮水般的身体猛地收缩,然后再次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布满扭曲口器的黑暗巨口,朝着三人吞噬而来!这一次,威势更加骇人!
与此同时,祭台上的“镜钥”碎片,在经历了刚才的异变后,光芒骤然收敛,变得平静下来,甚至……主动飘起,缓缓地落向了刚刚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眼神还残留着震撼的阿宁手中!
碎片入手冰凉,但那种锐利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顺从感?仿佛认可了她的“权限”。
但此刻,阿宁根本顾不上研究这碎片。她看着即将被黑暗巨口吞没的张起灵和倒地不起的胖子,又看了看手中的“镜钥”碎片和怀中依旧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数据板外壳,一个疯狂的、几乎是本能的念头,在她心中爆发——
既然“镜”的力量能形成通道,既然“眼”的标记能被感应,既然这两股力量在她身上诡异地交织……
那么,能不能……以此为引,借用“镜钥”的力量,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强行打开一条……出路?就像之前在寒潭洞窟那样?
没有时间思考成功率了!
“小哥!带胖子过来!” 阿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她将手中的“镜钥”碎片狠狠地按在了怀中那个数据板外壳上!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力,疯狂地灌注进这两件东西之中,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离开!带他们离开这里!
“镜钥”碎片与数据板外壳接触的瞬间,冰蓝与暗红的光芒猛地交织、碰撞、旋转!一股强烈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以阿宁为中心,骤然爆发!
她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褶皱,一个小小的、边缘不断崩裂又重组的、散发着混乱光芒的漩涡,艰难地、缓慢地……形成了!
张起灵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他毫不犹豫,一刀逼退几条袭来的触手,俯身抓起已经昏迷的胖子,用力将他朝着阿宁和那个不稳定的漩涡掷了过去!同时,他自己也化作一道黑影,紧随其后!
黑暗巨口已经罩了下来!腥臭邪恶的气息近在咫尺!
“跳!” 张起灵的吼声在阿宁耳边炸响!
阿宁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被扔过来的胖子,闭上眼,一头扎进了眼前那个光怪陆离、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混乱漩涡之中!
张起灵的身影也在最后一刻没入其中。
“轰——!”
黑暗巨口合拢,吞噬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将祭台、尸体、以及侧殿的一角都吞了进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但漩涡已经闭合,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更加浓重的、不断蠕动的黑暗,以及那团阴影愤怒而不甘的无声咆哮。
……
……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空气,钻入鼻孔。
阿宁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重重地摔在了什么柔软而潮湿的东西上。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刺痛,耳鸣不止。她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逐渐适应光线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充满了热带气息的雨林之中!头顶是高大的、遮天蔽日的阔叶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周围是浓密的灌木、藤蔓和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空气闷热潮湿,充满了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气息。
这绝不是昆仑山!也不是之前任何一个他们到过的地方!
她挣扎着坐起,看到胖子就躺在她身边不远处,脸色依旧灰败,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肩头那个漆黑的腐蚀痕迹似乎停止了扩散,但依旧触目惊心。张起灵站在几米外,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手中的乌金古刀已经归鞘,但身体依旧紧绷。
“我们……这是在哪?” 阿宁的声音沙哑不堪。
张起灵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那块银白色“镜钥”碎片上。碎片此刻光芒内敛,只是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镜’的力量……把我们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可能……还在‘镜’的影响范围内。”
他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胖子的情况,眉头紧锁。“他的情况不好。那种‘秽’的力量在侵蚀他。必须找到办法清除,或者……压制。”
阿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看手中的“镜钥”碎片,又看了看昏迷的胖子。他们成功逃离了“镜中之世”,甚至意外地拿到了“镜钥”碎片,但付出的代价惨重,而且现在身处完全陌生的险地,前路未卜。
就在这时,远处的雨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奇怪的声响——不是野兽的吼叫,也不是风吹树叶,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撞击、混合着某种低沉吟诵的声音!
张起灵和阿宁同时抬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这片看起来原始而蛮荒的热带雨林深处,难道……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某种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构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热带雨林气味。这与昆仑雪山的酷寒、祭祀遗址的尘封、地下世界的诡谲、“镜墟”的冰冷破碎,形成了天壤之别。
阿宁挣扎着坐起,顾不上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大脑中残留的针刺感,第一时间扑到胖子身边。胖子的脸色已经从死灰转为一种不祥的暗青色,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发紫。他肩头那个被黑色触手钻入的伤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墨汁浸染又冻结的漆黑,伤口周围没有流血,但皮肉萎缩塌陷,边缘隐隐有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向着心脏方向缓慢蔓延。每一次呼吸,那黑色纹路都似乎随之微弱地搏动一下。
“胖子!胖子!” 阿宁急切地呼唤,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快而微弱,时有时无。
张起灵也蹲下身,他没有去碰触那伤口,只是用两根手指在胖子颈侧、手腕几处穴位快速按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对光反应迟钝。
“是‘秽’的侵蚀,在吞噬他的生机。”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镜’的阴影,是扭曲空间与负面能量的聚合体,对生命体有极强的侵蚀和同化性。普通方法……没用。”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 阿宁的声音哽住了,看着胖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插科打诨、此刻却了无生气的胖脸,心如刀绞。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眼看离吴邪的线索似乎近了一步,难道要在这里失去他?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雨林,又落回阿宁手中那块散发着内敛银白光芒的“镜钥”碎片。“‘钥’的力量,或许能对抗‘秽’。但‘镜钥’的属性偏于切割和洞察,不擅治愈。而且……” 他看向阿宁,“你刚才,似乎触动了它。你和它……有某种联系。”
第711章 雨林瘴踪
阿宁愣了一下,回想起在“镜墟”侧殿,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钥”碎片时,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冰冷的机械女声,以及碎片最后主动落入她手中的情景。那种“权限识别”的感觉,以及数据板外壳的共鸣……
“我不确定……” 阿宁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我可以试试。该怎么做?”
“引导‘钥’的力量,尝试驱散或压制他体内的‘秽’。但很危险,控制不好,可能反噬你自己,或者对他造成更深的伤害。” 张起灵直视着阿宁的眼睛,将选择权交给她。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湿热沉闷的空气,将“镜钥”碎片轻轻放在胖子心口的位置,然后伸出右手,覆盖在碎片之上。她闭上眼睛,努力摒弃周围雨林嘈杂的虫鸣鸟叫和内心的焦灼,尝试着去感受手中碎片的“存在”。
起初,只有一片冰冷和沉寂。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感觉”,从碎片深处传来。那感觉并非温暖,而是一种锐利的、清晰的、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质的“冷光”。她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股“冷光”,想象着将它引导出来,去扫描、去净化胖子体内那阴冷邪恶的“秽”。
这过程异常艰难。她对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运用毫无经验,全凭直觉和一股不肯放弃的狠劲。她能感觉到“镜钥”的力量像一柄没有握把的双刃剑,在她意识的牵引下颤颤巍巍地探出,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而当她的意识(或者说“镜钥”的力量)触碰到胖子体内那股“秽”时,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抵抗感猛地反扑过来!
“呃!” 阿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覆盖在碎片上的右手剧烈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撞进了一团冰冷污浊的泥潭,无数负面情绪——恐惧、绝望、贪婪、毁灭欲——如同毒蛇般顺着那联系缠绕上来,试图将她一起拖入黑暗。胖子身体也猛地抽搐了一下,肩头的黑色纹路骤然一亮,蔓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稳住。” 张起灵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按在了她的后心。一股温润平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生机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从那只手掌传来,注入阿宁几乎要被冻僵的意识和身体。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却异常坚韧,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帮她抵挡住了“秽”的侵蚀和反扑,也让“镜钥”那锋锐不驯的力量变得稍微“听话”了一些。
是张起灵在帮她!用的是他自身的力量,还是“心钥”的余韵?
阿宁来不及细想,借着这股援力,她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净化”那庞大而邪恶的“秽”,而是将“镜钥”的力量凝聚成一线极其纤细、却无比锐利的“光针”,朝着“秽”的核心——胖子肩头那漆黑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刺”去!
“嗤——!”
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轻响!那“光针”精准地刺入了漆黑伤口的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抗,那团浓稠的“秽”仿佛被灼热的针尖烫到的水蛭,猛地收缩、颤动,发出无声的尖啸!胖子身体再次剧震,一口黑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淤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同时,阿宁感觉“镜钥”碎片微微一热,一股清晰了许多的、带着某种“指令”或“信息”的波动,顺着那“光针”反馈回来。并非治愈,而是一种……“解析”和“隔离”?“镜钥”的力量似乎正在强行“扫描”并“定义”那股“秽”,将其“标记”为“异常”,然后从规则层面进行“压制”和“隔离”!
胖子肩头的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但并未消失。他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丝,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暗青色也褪去少许,露出原本的苍白。
“呼……呼……” 阿宁猛地收回手,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刚才的对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手中的“镜钥”碎片光芒黯淡,仿佛也消耗了不少力量。
张起灵也收回了手,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沉静。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胖子的情况,微微颔首:“‘秽’被暂时压制住了,扩散停止。但他元气大伤,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静养,并用药物辅佐祛除余毒。否则,压制一旦失效,或者他自身生机耗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阿宁明白。这只是缓兵之计,而且代价巨大。
“谢谢。” 阿宁看向张起灵,低声道。没有他刚才的援手,她不仅救不了胖子,自己也可能被“秽”反噬。
张起灵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雨林深处。“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还有血腥味,可能会引来东西。”
他说的“东西”,显然不是指普通的野兽。在这片完全陌生、透着诡异的热带雨林,任何不寻常都意味着危险。
阿宁挣扎着站起,和张起灵一起,用周围柔韧的藤蔓和宽大的树叶,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将昏迷的胖子小心地放上去。张起灵在前用古刀开路,阿宁在后负责警戒和照看拖架,两人拖着沉重的负担,开始在这片遮天蔽日的绿色迷宫中艰难前行。
雨林的地面湿滑泥泞,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落叶腐殖质。高大的乔木、密集的灌木、垂挂的藤蔓,构成了立体的、几乎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光线昏暗,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各种奇异而艳丽的昆虫、鸟类在枝叶间穿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鸣叫。更麻烦的是,一些不起眼的植物可能带有剧毒或尖锐的棘刺,湿滑的苔藓下可能隐藏着深坑或沼泽。
张起灵仿佛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他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危险或诡异的区域。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雨林中真正的顶级掠食者。阿宁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边注意着胖子的情况,一边警惕着四周。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块“镜钥”碎片,冰凉的感觉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传来水声。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颜色浑浊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对岸的雨林看起来更加茂密幽深。
“过河,找个干燥背风的地方休息。” 张起灵观察了一下河水,做出了判断。留在河边并不安全,容易被饮水动物或别的东西发现。
河水不深,但水流很急,水底是滑腻的卵石。张起灵率先下水试探,然后示意阿宁拉着拖架跟上。冰冷的河水瞬间淹到腰部,激得阿宁一个哆嗦。拖着胖子过河异常艰难,好几次差点被水流冲倒。幸好张起灵在前面稳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好不容易上了对岸,三人都已浑身湿透。阿宁顾不上自己,立刻检查胖子,幸好简易拖架制作得还算牢固,胖子没有被水呛到,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们在河边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找了块地方,背后是几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岩石,前方视野相对开阔。张起灵熟练地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一种带有特殊气味的树脂(似乎是驱虫的),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手法(这次是用两块特殊的火石)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湿气和部分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阿宁脱下破烂的外衣在火边烘烤,同时小心地清理胖子脸上的污迹和水渍。张起灵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囊,倒出几颗黑褐色、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捏开胖子的嘴,喂了一颗进去。然后又取出一些捣碎的、不知名的绿色草叶,敷在胖子肩头的黑色伤口周围。草叶与伤口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淡淡的黑烟,胖子在昏迷中眉头又皱紧了一下。
“这是什么?” 阿宁问。
“家传的解毒化瘀丹,和一种生长在阴湿之地的‘清瘴草’,能略微克制阴邪侵蚀,延缓扩散。” 张起灵简单解释道,语气平淡,但阿宁能感觉到,他拿出的这些东西恐怕都非同一般。
处理完胖子,张起灵自己也服下一颗丹丸,然后盘膝坐在火边,闭目调息。阿宁知道他刚才帮助自己对抗“秽”也消耗不小。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张起灵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眸,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阿宁看着他,又看看昏迷的胖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格尔木基地的追逃,到昆仑绝地的生死相依,再到这完全陌生的雨林绝境……命运的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而前方,依旧是浓雾弥漫,危机四伏。
她拿出那块“镜钥”碎片,在火光下仔细端详。银白色的材质非金非玉,边缘镶嵌的冰蓝晶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着微光。碎片表面的纹路极其复杂精妙,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之前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实验室、数据流、女人的背影、完整的银色巨镜——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提到的“部分权限”、“残留标记”,和她那个神秘的、与“天启项目”和“蚀”能纠缠不清的过去,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在寒潭洞窟“镜”中响起的、空灵疲惫的女声,她说“持‘心’者…你身上…有‘她’的气息…”,这个“她”是谁?是那个背影吗?她说穿过“镜”来,可知“铃”的下落,可现在他们被传送到了这个雨林,又该如何寻找?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一块“镜钥”碎片而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阿宁陷入沉思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张起灵,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投向雨林深处的某个方向,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有东西靠近。”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很多人。脚步杂乱,有金属碰撞声……和之前听到的吟诵声,感觉类似。”
阿宁心头一紧,立刻将“镜钥”碎片贴身藏好,握紧了随手捡来的一根尖锐木棍,侧耳倾听。果然,在雨林固有的背景噪音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更加清晰、更加有节奏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金属器械(像是锁链或镣铐?)拖行的哗啦声,以及一种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集体吟唱,伴随着某种类似骨笛或皮鼓的伴奏,在闷热的雨林中回荡,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的,却又……诡异的宗教仪式感!
而且,声音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是之前我们刚到这里时听到的声音!” 阿宁低声道,“他们是什么人?原住民?还是……”
“不是普通原住民。” 张起灵站起身,目光扫过昏迷的胖子和燃烧的篝火,“收拾东西,灭火,隐蔽。”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用泥土和湿树叶掩埋篝火,将拖架和胖子转移到岩石后面更隐蔽的灌木丛中。阿宁紧紧靠在胖子身边,捂住他的口鼻(尽管他呼吸微弱),张起灵则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攀上了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隐没在浓密的树冠阴影里,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叶隙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吟唱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吟唱的调子古老而怪异,词汇完全听不懂,但其中透出的狂热、肃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一队身影从雨林深处走了出来,出现在阿宁透过灌木缝隙能勉强看到的河滩空地上。
看清那些“人”的装扮和举止,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惊呼出声,死死咬住了嘴唇才忍住。
那大约有二三十人,为首的是几个身材高大、面涂五彩油彩、头戴狰狞羽毛和兽骨头冠的“祭司”或“巫师”。他们赤裸着上身,身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手中持着黑色的、顶端镶嵌着惨白色骨骼或奇异晶石的权杖,一边走一边用力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口中不断吟唱着那诡异的调子。
跟在祭司后面的,是一大群同样面涂油彩、但装束相对简陋的男女,他们神情狂热而麻木,眼中只有对前方祭司的崇拜和顺从。他们扛着一些简陋的武器(石斧、木矛)和用树叶、藤蔓包裹的、不知是祭品还是物资的东西。
而最让阿宁心惊的,是队伍的中间和最后。
在队伍中间,四个强壮的男人用粗大的木杠抬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整根巨木粗糙凿成的、类似棺椁或轿厢的东西,表面刻满了与祭司身上类似的扭曲符文,并涂抹着暗红和黑色的颜料。木杠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和某种看起来就不祥的黑色花朵。
在队伍的最后,则是几个被用粗糙的藤条捆绑着、脖子上套着木枷、脚上拴着沉重石块的“囚徒”!这些囚徒有男有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的装束……虽然破烂,但明显与前面那些“原住民”不同,更接近现代人的衣着碎片!甚至,阿宁看到其中一人的破烂外套上,隐约有个褪色的、类似于某个国际探险协会的徽标!
这是一支进行着某种原始宗教仪式的部落队伍!而那些囚徒,很可能是误入此地或被他们俘虏的外来者!看这架势,那个被抬着的木椁,以及这些囚徒……很可能是用于某种可怕祭祀的“祭品”!
队伍在河滩空地停了下来。为首的祭司举起权杖,对着浑浊的河水和茂密的雨林发出更加高亢尖锐的吟唱,其他人纷纷跪伏在地,跟着吟唱。那种狂热、肃杀、混合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崇拜的气氛,在空地上弥漫开来。
然后,祭司走到那个巨木椁前,用权杖在上面敲击了三下,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古怪的咒文。两个强壮的部落男子上前,用力推开了木椁沉重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药草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从打开的木椁中飘散出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阿宁也感到一阵不适。
祭司对着木椁内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无比。然后,他转身,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囚徒。
立刻,几名部落战士上前,粗暴地拖起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女囚徒,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将她拖到了打开的木椁前!
他们要用活人献祭!而祭祀的对象,就在那个木椁之中!
阿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木棍握得死紧。她不是圣母,在这种绝境下自保尚且困难,但眼睁睁看着同为外来者的无辜者被如此残害,尤其是对方可能掌握着关于这片雨林的信息……
就在那名女囚徒即将被推入木椁的刹那——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一支用树枝和尖锐石片简易制成的吹箭,从斜刺里的灌木丛中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那名拖着女囚徒的部落战士手腕上!
“啊!” 那战士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树冠上,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鹰隼般疾扑而下!正是张起灵!他的目标,不是那些祭司或战士,而是——那个打开的木椁!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所有人(包括那几个看起来不凡的祭司)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木椁的边缘!他的目光,锐利如电,投向木椁的内部!
只看了一眼,他那一贯冰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震惊?以及更深的凝重?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手中乌金古刀出鞘,不是斩向任何人,而是一刀狠狠地劈在了木椁内部的某个位置!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混合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甜香猛地爆发出来!同时,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痛苦、愤怒与……悲鸣的尖啸,从木椁深处炸响,直冲云霄,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所有的部落成员,包括那几个祭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恐怖的尖啸惊呆了!紧接着,是无比的愤怒和恐惧!
“亵渎者!” 为首的祭司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的权杖猛地指向张起灵!“杀了他!用他的血和灵魂,抚慰‘神骸’的怒火!”
数十名部落战士如梦初醒,狂吼着,挥舞着石斧木矛,朝着站在木椁边缘的张起灵猛扑过去!
而张起灵,在劈出那一刀后,根本没有停留,身形再次拔高,在几名战士的武器即将及体的瞬间,已经如同一只大鸟般向后倒飞而出,同时手腕一抖,几颗黑色的钉刺射出,打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他的目标,是那个跌坐在地、吓傻了的女囚徒,以及……阿宁和胖子藏身的灌木丛方向!
“走!” 他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地传入阿宁耳中。
阿宁知道,张起灵这一出手,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彻底搅乱局面,制造他们脱身的机会!而且,他刚才在木椁中看到的东西,一定至关重要!
她毫不犹豫,从灌木丛中冲出,一把拉起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囚徒,同时对着其他几个囚徒大喊:“想活命就跟我们走!”
那几个囚徒虽然惊恐,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纷纷挣扎着跟了上来。阿宁拖着女囚徒,拼命朝着拖架和胖子的方向跑去。
身后,部落战士的怒吼、祭司疯狂的吟唱、以及木椁中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凄厉痛苦的尖啸,混成一片,震动着整片雨林。
张起灵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乌金古刀每一次挥出都必有斩获,但他并不恋战,只是为阿宁他们断后,制造混乱。
当阿宁带着几个囚徒冲到拖架旁时,张起灵也已经摆脱了大部分追兵,闪身到了近前。
“进雨林深处!” 他一把抓起拖架的一端,与阿宁一起,拖着胖子,带着几个踉跄跟随的囚徒,一头扎进了河滩另一侧更加茂密、更加幽暗的原始雨林之中。
身后,部落的怒吼和追击声依旧,但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绿色和各种怪异的声响所吞没。
一场新的亡命奔逃,在这片充满了未知危险与古老秘密的神秘雨林中,再次拉开了序幕。
而那木椁中的“神骸”,以及张起灵看到的震撼景象,又将为他们的追寻之路,带来怎样的变数与线索?
第712章 林深见骨
雨林的深处,是绿色的地狱。
逃离河滩后,张起灵和阿宁拖着昏迷的胖子,带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囚徒,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丛林之中。身后的追兵怒吼和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在密林的层层阻隔下渐渐远去,但危险并未远离,反而以一种更加无形、更加无处不在的形式包围了他们。
脚下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达数尺的腐殖质层,踩上去如同海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烂气息。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参天古木之间,编织成一张立体的、密不透风的巨网。各种奇形怪状的昆虫和色彩斑斓的蛙类在枝叶间跳跃,不时有毒蛇悬挂在头顶的树枝上,吞吐着猩红的信子。空气湿热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热汤,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腾成黏腻的水汽,附着在皮肤和破烂的衣物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瘙痒和不适。
那几名被救出的囚徒,状态比阿宁他们还要糟糕。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折磨,加上刚才的亡命奔逃,让他们几乎虚脱。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男性,在跑了不到半小时后就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张起灵检查了一下,默默摇了摇头——心力交瘁,加上之前可能就有内伤,已经回天乏术。
剩下的人,除了阿宁和张起灵,还有三男一女。那个差点被献祭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着一张典型的亚洲面孔,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韧性。另外两个男子,一个身材瘦削,戴着已经破碎一半的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者或技术人员;另一个则相对强壮,皮肤黝黑,眼神凶狠,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气质,但此刻也只剩下疲惫和警惕。
他们没有时间为逝者哀悼,甚至不敢停留太久。张起灵凭借着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带领着这支残破的队伍,在密林中曲折前行,寻找水源和高地。他总能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危险的区域——比如一片弥漫着紫色瘴气的洼地,或者一个爬满了拳头大小、色彩艳丽蜘蛛的树洞。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热带雨林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浓密的树冠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林下瞬间陷入了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一些夜行性生物的幽幽光点和昆虫的鸣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和刺耳。
他们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花岗岩和一棵倾倒的巨大树干构成的天然掩体下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稍高,地面相对干燥,周围有一种气味浓烈的草本植物,张起灵说可以驱赶部分蚊虫。
所有人都累垮了。几个囚徒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阿宁也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肩的伤口在湿热环境下传来阵阵钝痛,但她还是强撑着,和张起灵一起将胖子安置在相对平坦的地方,检查他的情况。
胖子的状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他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肩头的黑色伤口在“镜钥”力量和丹药的压制下,黑色纹路没有扩散,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生机在被缓慢抽离。阿宁再次尝试用“镜钥”碎片引导力量去探查,但碎片毫无反应,仿佛之前那次爆发耗尽了它的能量,需要时间恢复。
张起灵默默地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用藤蔓和尖锐的木刺做成绊索和陷阱,然后用一种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树脂涂抹在掩体周围。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树干坐下,闭目调息,恢复体力。
夜色深沉,林间的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饥饿、口渴、疲惫、伤痛、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袭来。阿宁靠在胖子身边,手握冰冷的“镜钥”碎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子,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似乎恢复了一些精力。他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起灵和阿宁,又看了看昏迷的胖子,终于鼓起勇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阿宁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现在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你们又是谁?怎么会被那个部落抓住?”
眼镜男苦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陈文翰,是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三个月前,我和一支国际联合考察队进入这片区域,研究一种传说中的药用真菌。我们在雨林深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遗迹,然后就遭到了袭击。大部分人……都死了。我和剩下的人被俘虏,一直被关押,直到今天……” 他指了指那个眼神凶狠的男子和另外一人,“他们是雇佣兵,是考察队请来护卫的。那个女孩……是我们路上救下的背包客,叫林秀。”
那个眼神凶狠的雇佣兵啐了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叫阿坤。这鬼地方,根本不是普通的热带雨林!那些土着,还有他们供奉的‘神骸’……他妈的邪门到家了!” 他看向张起灵,眼中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兄弟,你刚才那一刀,劈开了那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看那些祭司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提到那个木椁,张起灵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宁身上。“里面……有一具尸体。但不是普通的尸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那尸体……穿着和我们之前见到的‘守墓人’,以及石匣中那具骸骨,类似的衣服。很古老。但它的胸口,被人用利器剖开,里面……是空的。”
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的?没有内脏?” 阿坤追问。
“不只是内脏。” 张起灵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它的胸腔里,本来应该放着一样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形状规则的凹槽。那凹槽的大小和形状……” 他看向阿宁,“和你手里的‘镜钥’碎片,以及我的‘心钥’碎片,都能对应得上。但感觉……更像是一个‘容器’的底座。”
阿宁的心猛地一跳!那个木椁里的“神骸”,胸腔被挖空,留下一个放置“源钥”碎片(或者类似核心物品)的凹槽?那些部落祭祀的,是一具被取走了“核心”的古老尸体?他们举行活祭,难道是为了……唤醒或者安抚这具“神骸”?或者,是想重新填满那个“空”?
“那些土着……他们知道‘源钥’?” 阿宁低声问。
“不一定知道全貌,但他们肯定知道那具‘神骸’的重要性,并且在进行某种与之相关的仪式。” 张起灵道,“我劈开那一下,破坏了他们的仪式核心,也惊动了那具‘神骸’中残留的某种力量。所以那个祭司才会那么疯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文翰焦虑地问,“那些土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搜捕我们。这片雨林太大了,我们根本没有方向,食物和水也坚持不了多久。”
“明天天亮,去找水,找吃的,然后……找那个‘遗迹’。”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你们发现的遗迹,很可能和那具‘神骸’,和‘源钥’有关。那里或许有出路,或者……更多的线索。”
提到那个遗迹,陈文翰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个遗迹……很不对劲。我们当时只在外围探查了一下,就……就有人疯了,还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里面好像有东西……会干扰人的心智。”
“更要去。” 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夜无话,但几乎没有人真正睡着。雨林的夜晚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声响和威胁,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好在张起灵布置的陷阱和驱虫植物起到了作用,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去,他们就出发了。在陈文翰的指引下,队伍朝着他发现遗迹的大致方向前进。有了明确的方位,虽然路途依旧艰难,但心理上总算有了些寄托。
陈文翰作为植物学家,在辨认可食用植物和寻找水源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阿坤则展现出一个资深雇佣兵的素质,负责警戒和开路,虽然他对张起灵那种神出鬼没的身手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有些嘀咕,但在这种环境下,也知道抱紧大腿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林秀则默默地跟在阿宁身边,偶尔帮忙照顾一下昏迷的胖子,眼神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
走了大约半天,前方的植被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变化。一些树木的形态变得扭曲怪异,树干上缠绕着更多的、颜色暗沉的藤蔓,地面上也开始出现一些人工雕琢过的石块碎片,被厚厚的苔藓和泥土覆盖。
“快到了。” 陈文翰指着前方一片被更加浓密的雾气笼罩的区域,声音有些发紧,“就在那片雾后面。我们上次就是在那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隐蔽。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几秒钟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声音,以及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仿佛是人,又仿佛是野兽的喘息声!
声音正在朝着他们这边移动!
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阿宁和陈文翰看好胖子和其他人,自己和阿坤则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无声地向前潜行,消失在浓雾之中。
过了一会儿,前方传来了几声短暂的、被压抑的闷哼和肉体碰撞的声音,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又过了几分钟,张起灵的身影从雾中显现,他身上的古装上沾了一些暗红色的新鲜血迹,但神色如常。他对着众人招了招手:“过来吧。清理掉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蕨类叶片,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见惯了生死的阿宁和阿坤,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的空地,或者说,是遗迹的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这些尸体穿着破烂的迷彩服和防弹背心,装备精良,但此刻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有的头颅被某种巨力扭断,有的胸口被利器贯穿,有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干瘪得像一具具木乃伊。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两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整齐的空洞,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
“是……是那支失踪的雇佣兵小队!” 陈文翰认出其中一具尸体上的标志,脸色惨白,“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探索遗迹,然后就失联了!没想到……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阿坤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和周围的痕迹,脸色凝重:“有打斗痕迹,但很短暂。杀死他们的东西……速度很快,力量极大,而且……似乎不止一种手段。有枪伤,但更多的是冷兵器造成的伤口,还有……这种被吸干的痕迹,和那个棺材里的气息有点像。”
张起灵走到那两具胸口被掏空的尸体前,仔细观察着伤口。伤口的边缘并非平滑的切割,而是呈现出一种撕裂和熔融的混合状态,仿佛是被某种高温的、带有腐蚀性的利爪或触手瞬间贯穿并破坏。
“是‘神骸’的力量影响,或者是被它控制的某种东西。” 张起灵下了判断,“它被惊动后,变得更活跃了。我们要加快速度。”
遗迹的入口,是一座半坍塌的、用巨大方形石块垒砌而成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与之前在昆仑祭祀遗址和“镜墟”中风格类似的浮雕,但因为岁月的侵蚀和植被的覆盖,大部分图案已经模糊不清。石门内部,是一条幽深黑暗的甬道,散发出一股陈腐、潮湿、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
张起灵手持“心钥”碎片(金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率先走进了甬道。阿宁扶着胖子(胖子依旧昏迷,由阿坤和林秀轮流背着),和其他人一起,小心翼翼地跟上。
甬道很长,一路向下倾斜。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的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已经碎裂的陶罐或石制器皿。地面湿滑,布满碎石和灰尘。空气越来越闷,越来越压抑,那低沉的“嗡嗡”声(与“镜墟”中的类似,但更加微弱)似乎无处不在,仿佛从石壁深处渗透出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但经过了大规模的人工改造。溶洞的穹顶高达数十米,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在“心钥”金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溶洞的地面相对平整,铺设着巨大的石板。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用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类似于金字塔或祭坛的阶梯状建筑!
建筑的每一层台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在台阶的边缘,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油脂状的痕迹,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香料和血腥的奇特气味。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没有神像,也没有棺椁,只有一个巨大的、深深嵌入地面的、圆形凹槽!
那凹槽的直径超过两米,边缘光滑,内部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仿佛血管或电路般的沟槽纹路。这些纹路从凹槽边缘延伸出来,沿着祭坛的台阶和地面,连接到溶洞四周的墙壁上,没入黑暗之中。整个祭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机器或阵法核心!
而在祭坛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尸骸!有的是穿着古老服饰的枯骨,有的则是现代人的尸体(包括陈文翰所说的失踪队员),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空洞!
“这……这就是我们发现的遗迹核心!” 陈文翰激动得声音发抖,“我们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没敢靠近!那个凹槽……是用来放什么的?”
阿宁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答案。
那个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与他们之前见过的水潭顶盖、地下“王”的背甲凹痕,以及……那个木椁中“神骸”胸口的空洞,都有着惊人的相似!这根本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放置“源钥”碎片(或者完整的“源钥”)的“基座”!
“这是一个……召唤阵?还是封印阵?或者是……某种能量传输装置?” 阿宁喃喃道。她想起了乳白色空间中那个立体几何结构,想起了“系统”的信息——“保护种子,等待真正的钥匙”。
“都有可能。” 张起灵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祭坛和周围的黑暗,“但可以肯定,这里是整个区域的枢纽之一。那些部落守护的‘神骸’,可能只是这个系统的‘电池’或‘接口’之一。而这里,是‘控制台’。”
“那我们把‘镜钥’放上去试试?” 阿坤跃跃欲试,他觉得只要把碎片放上去,说不定就能启动什么,找到出路。
“不行!” 阿宁和张起灵几乎同时制止。
“在没有搞清楚这东西的具体作用和后果之前,绝对不能乱放。” 阿宁沉声道,“万一启动了不该启动的东西,或者触发了防御机制,我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张起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走到祭坛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些延伸出去的沟槽纹路,又抬头看向溶洞四周的黑暗。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祭坛背面、靠近溶洞岩壁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一道与其他岩石纹理不同的、颜色更深的区域。
他走过去,用乌金古刀的刀柄轻轻敲击了几下那处岩壁。
“咚咚……咚咚……”
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
“这里有暗门!” 阿坤立刻兴奋起来。
张起灵示意众人退后,他用刀尖沿着那道颜色差异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撬动。随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一块伪装成岩壁的、厚重的石板,被他缓缓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干燥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石板后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通道内壁光滑,没有灰尘,仿佛经常被使用,或者……被精心维护着。
“这下面……通向哪里?” 林秀怯生生地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将“心钥”碎片的光芒探入通道。金光在黑暗中延伸,照亮了向下盘旋的石阶,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甬道深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声!是那些部落的人!他们追来了!
前有未知的暗道,后有疯狂的追兵!
“走下面!” 张起灵当机立断,“阿宁,你和我先进,阿坤断后,其他人中间,照顾好伤员!”
他不再犹豫,第一个矮身钻进了那条狭窄的暗道。阿宁紧随其后,然后是背着胖子的林秀和陈文翰,阿坤走在最后,用一块巨大的碎石,勉强将暗门重新掩上,只留下一条微小的缝隙用于观察和通风。
暗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心钥”的金光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温度也越来越低,与外界的湿热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种奇异的、类似矿物和古老尘埃的气息,弥漫在通道中。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的墙壁和地面都由打磨得非常光滑的黑色石材构成。石室空荡荡的,只在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红色颜料绘制的、复杂的圆形符号。
而在石室的正对面的墙壁上,没有门,只有一幅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彩色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震撼和寒意!
壁画描绘的,是一场宏大而惨烈的战争,或者说是……屠杀。天空中,布满了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和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裂缝。大地上,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人在奔跑、在战斗、在倒下。他们的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一些形态模糊、如同影子般扭曲、散发着黑气的“东西”。
而在画面的中央,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华丽而古老服饰、面容模糊不清、但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长剑的“人”,正站在一座高耸的祭坛上,与天空中最巨大的一道阴影对峙。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完整的、圆形的器物——正是那“源钥”完整形态的轮廓!
在画面的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则描绘着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几个身着现代服饰(虽然样式有些古老,但明显是现代人)的身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打开的洞口前,洞口内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其中一个人的背影,特别突出,他的腰间,挂着一串古旧的铃铛……
这幅壁画,仿佛浓缩了无数个时代的秘密,将“源钥”、“门”、“战争”、“守护者”以及……现代人的介入,都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拿着金色火焰剑的人……是‘张起灵’吗?” 阿宁看着壁画中央那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低声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幅壁画,尤其是画面最下方那个挂着铃铛的背影。他的眼神,从未有过地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悲伤,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时空的、深沉的疲惫。
“铃铛……天真……” 阿宁也看到了那个背影,心脏狂跳起来。难道吴邪的失踪,也和这壁画上预示的某种宿命有关?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和更加清晰的、愤怒的咆哮!那些部落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暗门,正在强行破拆!
“找出口!” 张起灵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壁画中央,那个手持金色火焰剑的人影的……眼睛上!
那双在壁画中模糊不清的眼睛,在“心钥”金光的照射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仿佛宝石反射的光芒!
张起灵毫不犹豫,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轻盈的燕子般拔地而起,手中的乌金古刀,精准地刺向壁画中那人影的右眼!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刀尖仿佛刺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咔咔”声,从壁画后面的墙壁中传出!那面巨大的壁画,竟然从中间缓缓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更加幽深的、向上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隐隐有微弱的天光透入!
是出口!
“快!” 张起灵落地,催促道。
众人不敢怠慢,鱼贯而入。阿坤最后一个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分开的壁画,又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个朱红色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迅速跟了上去。
这条向上的通道比来时的暗道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陡峭。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身后,传来石室被强行破开的声音,以及部落祭司那气急败坏的怒吼!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他们冲出了通道的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刺目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出现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中部!脚下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树冠,绵延到天际。远处,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大河和更远处的群山。他们真的离开了那个诡异的地下遗迹,回到了地表!
但还来不及高兴,他们就发现,这座山崖的顶部,似乎有一座更加庞大的、隐藏在云雾和植被中的……古老城市废墟的轮廓!而他们此刻所在的崖壁通道出口,似乎只是那座废墟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或通风口!
第713章 云顶天宫
阳光刺目,空气稀薄而清新,带着一种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凛冽和纯净。这与他们刚刚脱离的、闷热潮湿、充满腐烂气息的地下甬道和雨林环境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阿宁眯着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同时贪婪地呼吸着这仿佛能洗涤肺腑的空气。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陡峭山崖中部的天然平台,身后是他们逃出生天的隐秘出口——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掩盖的、不起眼的岩缝。脚下是万丈深渊,茂密的热带雨林树冠如同绿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而头顶,在缭绕的云雾和苍翠植被的掩映下,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古老城市废墟,如同沉睡的巨兽,盘踞在整个山巅!
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色泽深沉的黑色火山岩建造而成的城市!虽然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被疯长的植物所覆盖,但依旧能看出其昔日的恢弘气势。高耸的城墙、巨大的神殿轮廓、宽阔的石阶、以及一些即使倒塌也依旧震撼人心的巨型雕像和石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神话中的天宫坠落人间。
“这……这是什么地方?” 陈文翰推了推破碎的眼镜,仰望着头顶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废墟,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我在任何文献资料中,都从未见过关于这座城市的记载!它……它比马丘比丘,比吴哥窟,甚至比任何已知的古代城市都要庞大和……古老!”
阿坤也瞪大了眼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他,此刻也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敬畏。“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失落之城’啊!那些部落祭祀的玩意儿,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林秀则紧紧抓着阿宁的衣角,小脸煞白,被这超越想象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张起灵站在平台边缘,抬头凝视着那座云雾缭绕的空中城市。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的陨落。他握着“心钥”碎片的手,微微收紧,碎片上的金光,在这座城市的气息笼罩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明亮。
“上去。” 他简短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座城市,就是他此行最终的目的地,或者说,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一环。
但如何上去?他们所在的平台距离最近的城市边缘,也有近百米的垂直高度,而且是近乎九十度的、布满风化岩石和湿滑苔藓的陡峭崖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登。
张起灵似乎早有准备。他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段,拨开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露出了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向上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很多地方已经断裂坍塌,但确实是一条人工修建的道路!石阶的材质和颜色,与头顶的城市废墟完全相同!
“看来,这条路是留给‘特定’的人的。” 阿宁若有所思。这座城市的设计者,显然考虑到了各种情况,留下了不止一条通道。
众人沿着这条险峻的古道,开始了艰难的攀登。石阶陡峭湿滑,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冰冷的岩壁。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张起灵在最前面开路,用乌金古刀清理掉一些碍事的藤蔓和松动石块。阿宁和背着胖子的阿坤在中间,陈文翰和林秀紧随其后。胖子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阿坤虽然累得气喘如牛,但硬是咬着牙没有一句怨言。
这段攀登仿佛没有尽头。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疲惫和伤痛。
他们站在了城市废墟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条宽阔的、用整块巨石铺就的主干道,道路两旁矗立着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形态各异的奇异生物——既有他们熟悉的龙、凤、麒麟,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异界的、扭曲而充满力量感的怪物。道路的尽头,是一座规模宏大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神殿建筑。神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幽深黑暗,仿佛一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之口。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异常微弱。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嗡鸣,如同这座城市沉睡的心跳,若有若无地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灵魂。
“小心。” 张起灵低声提醒,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座城市……还‘活’着。有东西在监视我们。”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阿宁握紧了手中的“镜钥”碎片,阿坤则将背上昏迷的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空出一只手摸向腰间别着的一把缴获来的匕首。陈文翰和林秀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沿着主干道,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最大的神殿走去。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功能分区——有巨大的广场、规整的民居、以及一些可能是工坊或仓库的建筑。在一些建筑的墙壁上,他们看到了与之前壁画风格相似的浮雕,内容大多是祭祀、战争,以及……对某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存在的崇拜。
当他们走到神殿前的广场时,张起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的一座巨大的、断裂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的材质与城市建筑相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与之前皮卷上的文字类似,但更加复杂和古老。张起灵走近石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他的手指,在一些特定的字符上停留了很久,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上面写了什么?” 阿宁忍不住问道。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解读古老秘密的艰涩:“这是一篇……‘镇魔碑文’。记载了这座城市的来历,以及……它所镇压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座城市,名为‘云顶天宫’。是上古时代,一群掌握了‘源’之力的‘守门人’所建。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一扇通往‘终极’的‘门’,并镇压‘门’后泄露出的……‘秽’与‘邪’。”
“但后来,‘门’出现了问题。‘守门人’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彻底关闭‘门’,另一部分人则试图利用‘门’后的力量。战争爆发了。‘云顶天宫’在战争中毁于一旦。‘门’也因此变得极不稳定。为了阻止灾难蔓延,最后的‘守门人’首领,用自身和一件核心神器为代价,将‘门’和‘云顶天宫’的核心区域,一起封印在了这片时空的夹缝之中。”
“而那个核心神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阿宁和他自己手中的碎片上,“就是完整的‘源钥’。”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们一直在追寻的“源钥”,不仅仅是打开“门”的钥匙,更是镇压“门”、稳定时空的关键!而这座“云顶天宫”,就是那场远古战争的最终战场和封印之地!
“那……那些部落祭祀的‘神骸’……” 阿宁联想到了什么。
“很可能是当年‘守门人’的后裔,或者是被‘秽’侵蚀、扭曲了信仰的堕落者。” 张起灵道,“他们守护的,可能只是‘源钥’的一部分碎片,或者……是某个被污染的核心部件。他们进行的活祭,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唤醒或者强化‘门’后的东西。”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那些部落的仪式成功,或者被“眼”那样的势力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坤问道,“把这两块碎片放回去?封印那个什么‘门’?”
“没那么简单。” 张起灵摇头,“碑文记载,完整的‘源钥’共有七块。我们现在只有‘心’和‘镜’两块。‘铃’被吴邪带走,下落不明。其他四块,更是毫无头绪。而且,即使集齐了七块,也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用特定的方法才能完成封印或重启。否则,只会加速崩溃。”
“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陈文翰有些沮丧。
“不。”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那座敞开大门的神殿,“碑文最后提到,‘云顶天宫’的核心控制室,也就是当年那位首领进行最后封印的地方,可能还保留着一些关键的信息和……后备的手段。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他迈步走向神殿。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神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宏大得多。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柱身和墙壁上刻满了更加精细、更加复杂的壁画和符文。神殿的尽头,是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平台。平台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圆形控制台。控制台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星图般的凹槽和节点,中央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凹陷。
其中两个凹陷的大小,正好与阿宁手中的“镜钥”碎片和张起灵手中的“心钥”碎片吻合!第三个凹陷,形状最为复杂,也最大,位于中央,似乎需要一件更加核心的物件。
“这应该就是控制台了。” 阿宁看着那两个对应的凹陷,心中涌起一股冲动,“要不要……放上去试试?”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观察着那些凹槽和节点,又抬头看向神殿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晶体,在“心钥”金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可以一试。但要小心。” 张起灵终于点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阿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手中那块银白色的“镜钥”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对应的凹陷之中。碎片与凹槽完美契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张起灵也将“心钥”碎片放入了另一个凹陷。
两块碎片放入的瞬间,整个神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控制台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液一般,开始流淌出柔和的金色和银白色光芒!穹顶上的那些晶体星辰,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投射出无数道光束,在神殿中央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光影图像!
那光影图像,正是他们之前在乳白色空间和“镜墟”中见过的、类似的立体几何结构!但这一次,它更加完整,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仿佛一个缩小版的宇宙模型,在神殿中缓缓旋转!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了阿宁和张起灵的脑海——不再是破碎的词句,而是一段完整的“记录”:
“……‘门’的稳定度持续下降。第七次校准失败。‘秽’的渗透速度超出预期。备用能源即将耗尽。我们失败了……”
“……首领启动了最终协议。以‘源钥’为核心,构建‘时空锚点’,将‘云顶天宫’和‘门’的主要裂缝,强制放逐到次级时空相位……”
“……但‘源钥’在启动过程中受损,崩裂成七块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空坐标。‘铃’为核心,负责定位和共鸣;‘心’为动力,负责驱动和稳定;‘镜’为感知,负责扫描和校准;‘碑’为承载,负责记录和封印;‘刃’为防护,负责切割和驱逐;‘冕’为统御,负责控制和协调;‘骨’为基础,负责架构和支撑……”
“……若后人能够抵达此地,证明‘门’的威胁仍未解除。重建‘源钥’,是唯一彻底解决问题的途径。但切记,‘源钥’本身亦蕴含巨大风险,若落入心怀叵测者之手,或被‘秽’所污染,将成为毁灭一切的钥匙……”
“……最后,若一切努力皆告失败……‘云顶天宫’最深处,留有最后的‘火种’。启动它,将连同‘门’和整个‘云顶天宫’所在的时空相位,一起彻底湮灭。这是……最后的保险……”
信息流到此中断。神殿内的光影图像也逐渐消散,控制台的光芒暗淡下去,只剩下两块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惊呆了。原来“源钥”的七块碎片各有其名和功能!原来“云顶天宫”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装置!而最后那个“火种”的选项,更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悲壮和决绝!
“七块碎片……‘铃’、‘心’、‘镜’、‘碑’、‘刃’、‘冕’、‘骨’……” 阿宁喃喃重复着这些名字,感到一阵无力。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了两块。其他的碎片,尤其是被吴邪带走的、作为核心的“铃”钥,更是杳无音讯。而“眼”的势力,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神殿外,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找到他们了!封锁所有出口!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是“眼”的人!他们也追到了这里!
张起灵和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不能被抓住!“源钥”的秘密,尤其是关于“火种”的信息,绝不能落入“眼”的手中!
“走后面!” 张起灵当机立断,指向控制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侧门。
众人立刻朝着那个侧门冲去。阿坤背着胖子,跑在最后。就在他们即将冲进侧门的瞬间,几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堵在了神殿的大门口!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首领,电子合成音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锁定了他们!
“拦住他们!”
几道经过消音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射向侧门方向!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跑在最后的阿坤身体猛地一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摸,后背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鲜血迅速洇湿了他的破旧外套!
“阿坤!” 阿宁惊呼。
“别管我!快走!” 阿坤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胖子往前一推,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侧门的入口!
“阿坤!” 陈文翰和林秀也惊呼起来。
“走啊!” 阿坤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猛地回身,拔出匕首,朝着追来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火光和冲击波,从神殿入口处传来!阿坤用尽最后的力气,引爆了身上唯一的一颗手雷(可能是从死去的雇佣兵身上摸来的)!
气浪和火焰瞬间吞噬了他和最近的几名黑衣人,也将神殿的大门炸得碎石横飞,暂时阻挡了后续追兵!
“阿坤!!” 陈文翰和林秀悲痛地喊道。
但张起灵和阿宁都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阿坤用自己的牺牲,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走!” 张起灵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林秀,阿宁则和陈文翰一起,拖着昏迷的胖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条阴暗的侧门,并将沉重的石门奋力关上!
门后,是一条同样向下盘旋的、更加狭窄的通道。他们沿着通道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隐约的爆炸余波和愤怒的吼声,但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他们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溶洞中停了下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又一次死里逃生。但付出的代价,是阿坤的生命。那个外表凶狠、内心却有着自己准则的雇佣兵,用最惨烈的方式,兑现了他“断后”的承诺。
悲伤和疲惫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胖子依旧昏迷,阿宁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再次渗血,陈文翰和林秀更是接近虚脱。只有张起灵,虽然也消耗巨大,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下溶洞与之前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而且能听到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溶洞的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流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我们……接下来去哪?” 陈文翰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
阿宁看着手中黯淡的“镜钥”碎片,又看了看昏迷的胖子,再想到牺牲的阿坤,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迷茫。他们找到了“云顶天宫”,获得了关于“源钥”的完整信息,但也知道了前路的艰难和渺茫。吴邪依旧不知所踪,“眼”的威胁如影随形,而他们现在几乎是山穷水尽。
张起灵走到暗河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又观察了一下水流的方向。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暗河下游无尽的黑暗。
“跟着水走。” 他做出了决定,“这条河,可能是‘云顶天宫’废弃的排水系统,也可能……连接着其他地方。无论如何,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人反对。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喝了些暗河的水,休息了片刻。然后,张起灵用藤蔓和坚韧的树皮,制作了一个简陋的木筏,将昏迷的胖子固定在木筏上。其他人则各自找了一根结实的浮木,准备顺着暗河漂流。
在踏上木筏,即将被黑暗和湍急的水流吞没之前,阿宁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逃出来的那条通道入口。入口处,一片漆黑,仿佛一张吞噬了一切的巨口。
阿坤的牺牲,“云顶天宫”的秘密,“源钥”的沉重责任,吴邪的下落……这一切,都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浮木,目光投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胖子,为了吴邪,也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
第714章 暗河诡影
黑暗,绝对的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光线,更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温度、甚至时间概念的虚无。唯一真实的,是身下冰冷湍急的水流,是手中紧握的粗糙浮木带来的刺痛感,以及耳边永不停歇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流水轰鸣。
木筏在暗河中起伏颠簸,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阿宁死死抓住捆绑着胖子的藤蔓,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充当桨的浮木,努力在激流中保持着平衡。陈文翰和林秀的状况更差,他们只能勉强抱着浮木,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向前冲撞,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碰撞的闷响。张起灵则站在木筏的最前端,如同一尊雕塑,任凭水花打湿衣襟,目光锐利地穿透黑暗,仿佛能看清前方的每一处礁石和漩涡。他偶尔会用手中的乌金古刀在水流中轻轻拨动,微妙地调整着木筏的方向,避开一次次可能倾覆的危险。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就在阿宁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麻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淡蓝色的冷光,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中摇曳不定。随着木筏的靠近,光芒逐渐变得清晰——那是镶嵌在暗河两侧岩壁上的一些天然矿石或苔藓发出的荧光,数量不多,但足以照亮周围数米的范围。
暗河的河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一些,水流也稍微平缓。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粗糙的自然面貌,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一些规则的凹槽、断裂的石柱基座、以及刻在石壁上、被水流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我们……是不是快到出口了?” 陈文翰声音嘶哑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不远处、河道的转弯处。在那里,荧光苔藓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一些,而且在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高出水面的洞口。
木筏顺着水流漂到转弯处。张起灵用刀猛地插入侧面的岩壁,借力将木筏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洞口下方的浅滩上。
“上去看看。” 他率先跳下木筏,踩进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然后将木筏拖到岸边固定好。
阿宁和陈文翰合力将昏迷的胖子从木筏上抬下,搬到洞口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林秀也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这个洞口比之前的暗道要宽敞许多,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洞壁干燥,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瓦砾。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尘埃气息的空气,从洞穴深处吹出,与外界的潮湿形成了对比。
“这里……好像是某个建筑的地下室或者储藏室?” 陈文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职业病发作,开始推测起来。
“不管是什么,至少比泡在水里强。” 阿宁检查了一下胖子的情况,依旧昏迷,但体征还算稳定。她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张起灵没有休息,他沿着洞穴向深处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痕迹。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墙面上,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和蛛网。
墙上,刻着一幅简单的示意图。线条粗糙,但意思明确——一条弯曲的线条代表他们刚刚经过的暗河,几条分支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箭头旁边,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于眼睛的符号。而在示意图的最上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钥匙孔的标记。
“这是……地图?” 阿宁凑过来看。
“可能是‘云顶天宫’地下排水系统的部分结构图。” 张起灵指着那个眼睛符号,“这个符号,和‘眼’的标志很像。说明他们也知道这条路线,甚至可能来过这里。” 他又指向最上方的圆圈和钥匙孔,“这个,应该是通往某个核心区域的路径。需要特定的‘钥匙’。”
“钥匙……是指‘源钥’碎片吗?” 阿宁问。
“有可能。但这里的标记,需要的钥匙形状,似乎和我们现有的两块不太一样。” 张起灵沉吟道。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链条拖拽的声音,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所有人瞬间噤声,神经再次绷紧!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隔壁。在这寂静的地下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有……有东西在里面……” 林秀吓得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
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阿宁和陈文翰看好胖子和林秀,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之中。
剩下的三个人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穴深处,那奇怪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还会夹杂着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金属重物落地的“哐当”声。
就在阿宁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跟进去看看时,张起灵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暗黄色金属制成的、形状如同齿轮或罗盘的复杂器物。器物表面布满了精密的刻度和小巧的符号,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槽。
“这是什么?” 阿宁接过那个金属器物,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她能感觉到,这件器物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与“源钥”类似、但又有所不同的力量波动。
“一个……‘定向仪’?或者‘密钥’的一部分。” 张起灵道,“它在那个角落里,被一堆碎石掩埋着。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骨骸,看衣着,年代很久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声音……不是活物发出的。是地下水流动带动了某些废弃的金属机关,产生的共振和摩擦声。但这个‘密钥’的出现,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这附近,一定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
有了新的发现,众人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们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点水分,然后继续沿着洞穴向内探索。有了张起灵带回的“密钥”,以及墙上那幅粗糙的地图作为参照,他们走得更有底气了一些。
洞穴蜿蜒曲折,岔路众多。但张起灵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对细微痕迹的观察,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们经过了几个同样堆满瓦砾和碎石的房间,从残留的布局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功能完备的地下设施——有居住区、储藏室,甚至还有一个可能是小型工坊的空间。
在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类似于祭坛或工作台的低矮平台。平台的表面,同样布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凹槽。而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与张起灵刚才找到的那个“密钥”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
“就是这里!” 阿宁心中一喜。
张起灵走上前,将那个金属“密钥”小心翼翼地放入凹陷之中。
“咔嚓”一声轻响,密钥与凹槽完美嵌合。
紧接着,平台内部的符文亮起了一圈微弱的光芒,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从平台下方传来。平台正前方的墙壁上,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石板,缓缓地向内滑动,露出了一条更加宽阔、更加规整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用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石板铺成,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放置着一些已经熄灭的、造型古朴的油灯。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处,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闭合的石门。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陈文翰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们沿着这条新出现的通道,走到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高约五米,宽约三米,通体由一整块黑色的巨石雕琢而成。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眼,只有一幅巨大的、占据了整扇门的浮雕。
浮雕的内容,与他们在“云顶天宫”神殿壁画中看到的场景一脉相承——天空中布满了裂缝和阴影,大地在燃烧,无数身影在厮杀。而在画面的最中央,一个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身影,正与一头从裂缝中探出半个身躯的、无法形容其形态的、由纯粹的黑暗和扭曲组成的恐怖存在对峙着!
那个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身影,与之前在神殿壁画中看到的一样,面容模糊,但身形挺拔,充满了悲壮而决绝的气势。而他手中的那把金色火焰长剑,则成为了整个画面的视觉焦点,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希望和力量。
“这扇门……要怎么打开?” 阿宁看着这扇巨大的石门,感到一阵无力。门上没有任何可以着手的地方,仿佛就是一整块实心的巨石。
张起灵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去寻找机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浮雕,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身影的……剑尖上。
剑尖所指的方向,并非天空中的裂缝,而是……大地!准确地说,是画面最下方、那个手持长剑身影的脚下,那一小片被金色光芒照亮的地面!
他蹲下身,用刀柄轻轻敲击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地面。
“咚咚……咚咚……”
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张起灵不再犹豫,用刀尖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撬动。很快,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但衔接得天衣无缝的石板,被他撬了起来!
石板下方,是一个不大的、正方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机关弩箭,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用暗金色金属制成的、巴掌大小的、形状如同……一把微型钥匙的物件!
这把“钥匙”的造型非常奇特,与其说是钥匙,不如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它的柄部,雕刻着一个蜷缩的人形,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而它的齿部,则是由数个不规则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曲线构成,闪烁着微弱的、内敛的光芒。
在看到这把钥匙的瞬间,张起灵那一直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第一次剧烈地波动起来!他伸向钥匙的手,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 阿宁也感觉到了这把钥匙的非同寻常,它能被如此郑重地隐藏在这扇巨门的浮雕之下,必然关系重大。
张起灵拿起钥匙,入手冰凉,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递到他全身。他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是……‘门’的钥匙。真正的……‘终极之门’的钥匙。”
“什么?!” 阿宁、陈文翰和林秀都惊呆了。
“不是‘源钥’碎片,而是……单独铸造的、专门用来开启或关闭那扇‘终极之门’的钥匙?” 阿宁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 张起灵紧紧握住那把暗金色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源钥’是稳定‘门’、控制‘门’的系统核心。而这把钥匙,是直接操控‘门’本身开关的……最高权限。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更多——这把钥匙的出现,意味着“云顶天宫”的封印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脆弱,也意味着,那个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身影,那位最后的“守门人”首领,可能在最后关头,将最重要的希望,留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那个令他们厌恶至极的电子合成音:
“发现目标!在地下第三层!封锁所有出口!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核心!”
“眼”的人,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追了上来!
“走!” 张起灵将暗金色钥匙小心地贴身藏好,与阿宁一起,扶起昏迷的胖子,招呼上陈文翰和林秀,朝着那扇巨大的石门两旁、相对狭窄的阴影通道跑去。
他们刚刚消失在阴影中不久,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就冲到了石门前。为首的首领看着那扇紧闭的巨门,又看了看地上被撬开的暗格,面具下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他们拿走了‘门匙’!该死!给我搜!就算把这云顶天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夺回‘门匙’和‘源钥’碎片!”
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散开,开始对整个地下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此刻,张起灵和阿宁一行人,正沿着一条更加偏僻、更加狭窄的维修通道,艰难地向上攀爬。他们的目标,是在“眼”的封锁完成之前,找到离开地下的出口,或者……找到一个能够暂时躲避追捕的藏身之处。
第715章 石室密录
狭窄的维修通道如同城市的毛细血管,在“云顶天宫”庞大的地下结构中蜿蜒穿梭。空气闷热而滞重,混杂着千年尘埃与金属锈蚀的气息。张起灵在前方引路,步伐急促却落地无声,手中的“心钥”碎片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金光,成为这黑暗世界中唯一稳定的光源。
阿宁紧随其后,肩上分担着胖子一半的重量。陈文翰和林秀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身上带伤,但身后如影随形的追兵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像无形的鞭子,驱使他们不断向前。
他们穿过一间又一间功能不明的密室,绕过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装置残骸,爬过坍塌了一半的拱门。张起灵仿佛对这迷宫般的地下结构有着天生的直觉,总能在看似绝路的地方找到继续前进的缝隙或通道。
终于,在穿过一条极其低矮、几乎需要匍匐前进的管道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石室,直径约有二十米。穹顶很高,镶嵌着一些已经黯淡无光的、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石室的墙壁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比之前所见都要更加精密和复杂的符文与图案。这些符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同心圆般的排列方式,一圈圈向内收缩,最终汇聚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
石室中央的地面,并非普通的石板,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仿佛凝固了的星空般的透明晶体!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旋转,构成了一幅动态的、缩小版的星图。
而在晶体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顶冠冕。
一顶由某种暗沉的、仿佛黑曜石与暗金混合的材质打造而成的冠冕。冠冕的造型简洁而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出其轮廓。冠冕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内敛的、如同暮色般深沉的暗金色光芒。
在看到这顶冠冕的瞬间,阿宁怀中的“镜钥”碎片和张起灵手中的“心钥”碎片,同时发出了强烈的共鸣!金光和银光交相辉映,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通明!而那顶悬浮的冠冕,仿佛受到了召唤,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也骤然亮起,与两块碎片的光芒遥相呼应!
“这是……‘冕’钥!” 阿宁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根据之前在“云顶天宫”神殿中获得的信息,“冕”钥是“源钥”七块碎片中负责“统御”和“协调”的核心部件之一!它竟然被单独存放在这里!
张起灵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顶悬浮的冠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冠冕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都震动了一下!地面上那幅巨大的、由符文构成的同心圆图案,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那些原本黯淡的水晶球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投射出无数道光束,在石室中央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光影牢笼!
同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石室中回荡开来:
“检测到非授权接触。身份验证失败。启动防御协议——‘虚空禁锢’。”
随着那声音落下,光影牢笼瞬间凝实,化作一道道实质般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朝着张起灵、阿宁以及所有人缠绕而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张起灵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乌金古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乌光,斩向最先缠向他的一道能量锁链!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能量锁链被一刀斩断,化作光点消散,但更多的锁链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
阿宁也反应过来了,她将昏迷的胖子往陈文翰怀里一推,握紧“镜钥”碎片,尝试着引导其中的力量,去抵御那些能量锁链。银白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挡住了几道锁链的攻击,但屏障也在剧烈地震颤,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陈文翰和林秀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只能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机关!是针对‘源钥’持有者的!” 阿宁大声喊道,她感觉到那些能量锁链对她手中的“镜钥”碎片有着强烈的针对性,仿佛要强行剥夺或者压制碎片的力量。
张起灵在锁链的围攻中辗转腾挪,刀光霍霍,每一次挥刀都能斩断数道锁链,但锁链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大。他身上的古装已经被凌厉的能量余波割开了几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尽力量,被彻底禁锢!
就在这时,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那块如同凝固星空的幽蓝色晶体上。他注意到,在那些能量锁链的源头——也就是符文图案最外圈的几个特定节点处,光芒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一些。而那些节点的位置,与他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某些标记,以及那个暗金色“密钥”上的刻度,隐隐有着某种对应关系!
他猛地看向阿宁:“密钥!你之前拿到的那个金属密钥!”
阿宁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那个从洞穴中找到的、如同齿轮罗盘般的金属器物!
“把它放到那个位置!” 张起灵用刀指向符文图案外圈一个特定的、光芒最盛的节点!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金属密钥朝着那个节点掷了过去!
密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锁芯弹开的声响!
密钥落下的瞬间,与节点处的符文完美嵌合!紧接着,整个符文图案的光芒猛地一滞!那些疯狂攻击的能量锁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半空中!
然后,所有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收敛,最终全部没入了石室中央那块幽蓝色的晶体之中!那些能量锁链也化作光点消散无踪。石室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块碎片和那顶悬浮的冠冕,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检测到‘校准密钥’。权限提升。正在进行次级身份验证……”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那块幽蓝色的晶体中射出,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光束扫过张起灵时,停留的时间最长,尤其是在他怀中的“心钥”碎片和那把暗金色“门匙”上,反复扫描了几遍。
“……检测到‘心’之碎片。检测到……‘门匙’碎片。生物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三。判定:非敌对单位,但权限不足。允许进入‘观测室’,获取有限信息。”
光束收回。石室的一面墙壁上,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一条同样由黑色石材铺就的、向上延伸的阶梯。阶梯的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广阔的空间。
“观测室?” 阿宁喘着气,心有余悸,“这地方到底有多少层?”
“上去就知道了。” 张起灵收起乌金古刀,走到石室中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那顶悬浮的“冕”钥。
暗金色的冠冕微微一颤,仿佛有灵性一般,主动地、缓缓地降落,落在了他的掌心。入手温热,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从冠冕上传来。他能感觉到,这顶冠冕内部,蕴含着极其庞大而精纯的“源”之力,而且,与“心钥”和“镜钥”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补与循环。
他将“冕”钥小心地收好,然后对众人点了点头:“走吧。”
众人沿着那道新出现的阶梯,向上走去。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走出阶梯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巨大的、半圆形的观景台。观景台的墙壁和穹顶,都是由一种透明的、仿佛水晶般的材质构成。透过这透明的墙壁,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外面,不再是黑暗的地下洞穴,也不再是茂密的热带雨林。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璀璨的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天幕上,缓缓旋转。一条壮丽的银河,横贯天际,流淌着亿万星光。一些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星云,在远处静静地绽放着绚烂的色彩。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缓慢移动的、拖着长长尾迹的彗星。
他们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央,漂浮在无尽的星辰大海之中!
“这……这是……” 陈文翰激动得语无伦次,“是全息投影?还是……我们真的到了太空?!”
张起灵走到观景台的边缘,伸出手,触摸着那透明的墙壁。墙壁冰凉光滑,但并非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更加高级的、能够模拟出真实触感和环境的特殊材料。他抬头望向那片壮丽的星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回归故乡般的复杂情感。
“不是太空。”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飘渺,“这里是……‘云顶天宫’的‘观测室’。或者说,是整个封印系统的‘眼睛’。通过它,可以看到……‘门’所在的那个时空相位,以及……‘门’周围的情况。”
他指着星空中某个特定的区域:“你们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璀璨的星空中,有一小片区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那里的星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区域。那片黑暗区域,仿佛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边缘处不时有细小的、如同闪电般的能量纹路闪烁,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
“那就是……‘门’?” 阿宁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即使隔着这层透明的壁垒,她也能感受到那片黑暗区域散发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是‘门’的裂缝。” 张起灵纠正道,“‘门’本身应该是一个稳定的通道或者边界。但现在,它破裂了。那片黑暗,就是‘秽’从裂缝中渗透出来,污染了周围时空的景象。而且,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他指着那片黑暗区域边缘一些微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那些光点,是‘云顶天宫’的封印力量,在试图修补和压制裂缝。但很明显,它们的力量正在减弱。如果不加以干预,最多再过……十年,或者更短,裂缝就会扩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届时,‘秽’将大量涌入我们的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他们所面对的,是怎样一种规模的危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宝或者解密,而是关系到整个世界存亡的、真正的“终极”问题。
就在这时,观景台中央的一个平台上,忽然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影像中,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身穿古老服饰、面容模糊、但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深邃而疲惫,仿佛承载了太多的责任和悲伤。
影像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能够到达‘观测室’,并通过‘校准密钥’验证的后来者,你们好。我是‘云顶天宫’的末代首席守护者,代号‘玄’。”
“当你们看到这段留言时,说明我已经失败了。‘门’的裂缝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源钥’也已崩裂。我不得不启动‘最终协议’,将‘云顶天宫’的核心区域放逐到时空夹缝中,并留下这把‘门匙’和部分‘源钥’碎片,作为最后的希望。”
“我不知道距离我那个时代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但既然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秽’的威胁并未消除,甚至可能更加严重。”
“关于‘源钥’的重铸,以及如何使用‘门匙’,我留下了一份详细的记录,储存在‘观测室’的核心数据库中。数据库的访问权限,需要集齐至少三块‘源钥’碎片才能激活。你们现在已经有了‘心’、‘镜’和刚刚获得的‘冕’,已经满足了最低访问条件。”
“去吧,去获取那份记录。那里面,有你们需要知道的一切。也有……关于如何找到其他碎片,以及……如何面对‘门’后真相的方法。”
“记住,时间不多了。‘秽’的侵蚀不会停止。而‘眼’……那个背叛了我们理想的组织,也一定在寻找‘门匙’和‘源钥’。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影像说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闪烁,仿佛能量即将耗尽。最后,他用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叹息般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如果你们见到了……持有‘铃’钥的那个人……告诉他……‘玄’……对不起……”
影像彻底消散。
石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位末代守护者留下的信息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原来“眼”组织,竟然是“云顶天宫”守护者中背叛者的后裔!而那位“玄”,似乎在最后时刻,与持有“铃”钥的人(难道是吴邪的前世?或者与张起灵有关?),有着某种未完的约定或亏欠。
张起灵站在观景台中央,面对着那片壮丽而危机的星空,久久没有说话。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把暗金色的“门匙”,和刚刚获得的“冕”钥,以及原有的“心”钥。三件器物,在他手中,交相辉映,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阿宁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扭曲的黑暗区域,轻声问道:“我们……真的能做到吗?重铸‘源钥’,修复‘门’?”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三块碎片和那把沉重的“门匙”。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璀璨的星空,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背负着“铃”钥、不知身在何方的熟悉身影。
“必须做到。”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等他回来。”
第716章 星图之下
观测室的核心数据库平台,在张起灵将三块“源钥”碎片——心、镜、冕——同时靠近的瞬间,如同被唤醒的巨人,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平台表面复杂的纹路逐一亮起,投射出一片立体的、不断变幻的光影界面。无数的符号、图表、三维模型和古老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在光影中流淌、重组,最终汇聚成一个相对稳定、易于理解的交互界面。
语言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现代或古代文字,但当张起灵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界面上的一个核心符号时,信息流直接以意念的形式,涌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这是一种超越了语言障碍的知识传递方式。
庞大的信息量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们的意识。关于“源钥”的历史、铸造原理、七块碎片的功能详解、重铸的方法与所需条件、以及“云顶天宫”各个区域的结构图和功能说明……种种信息纷至沓来,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头晕目眩。
阿宁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重点关注关于“秽”的侵蚀和治疗方法。很快,她就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段相关的记录。
“秽之侵蚀,本质为异界负面能量对生命本源的污染与同化。常规医药无效。需以同源而异质的‘净化之火’焚烧驱散,或以‘源钥’中‘刃’之碎片,行精准切割剥离。然‘刃’钥下落不明。次选方案:以‘冕’钥之力为引,调和‘心’之生机与‘镜’之洞察,于微观层面构建能量谐振,中和并瓦解‘秽’之结构。此法耗时较长,且需操作者对能量控制极为精微,稍有不慎,反伤本源。”
阿宁心中一沉。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刃”钥,或者用“冕”钥进行精细操作,但前者毫无头绪,后者风险极高,而且张起灵刚刚获得“冕”钥,能否熟练掌握还是未知数。胖子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吸收着信息的张起灵,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了昏迷的胖子身边,蹲下身。他伸出右手,掌心悬浮着那顶暗金色的“冕”钥。冠冕在他的意志催动下,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暗金色光芒。
他左手则握着“心”钥,引导出一缕温润的金色生机之力。同时,他以眼神示意阿宁,将“镜”钥的力量引导出来,聚焦在胖子肩头的黑色伤口上。
阿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尝试数据库记录的次选方案!用三块碎片的力量协同,为胖子驱毒!
她毫不犹豫,集中精神,催动“镜”钥碎片。银白色的冰冷光芒射出,如同一盏精密的探照灯,锁定了胖子肩头那片狰狞的黑色伤口,将其中“秽”的结构和能量流动清晰地“映射”出来。
张起灵眼中精光一闪。他右手的“冕”钥猛地加速旋转,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心”钥的金色生机之力融合,形成一种更加温和、却更具渗透性的能量场,缓缓笼罩了胖子的伤口。同时,他借助“镜”钥的反馈,精确地操控着这股融合能量,如同最精密的微雕刀,小心翼翼地渗透进伤口内部,与那些顽固的、不断试图扩散的黑色“秽”能量,开始了一场微观层面的激烈交锋!
胖子的身体在昏迷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伤口处,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与渗透进来的暗金色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仿佛烙铁烫肉的声响,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阿宁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维持着“镜”钥的聚焦,不敢有丝毫松懈。陈文翰和林秀更是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张起灵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显然这种精微的操作对他的消耗极大。
终于,胖子肩头那团最核心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秽”能量,在暗金色能量的持续中和与瓦解下,发出一声无声的、不甘的嘶鸣,彻底崩解,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飘散在空气中。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变淡,最后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但已经呈现出正常血肉颜色的凹陷疤痕。
胖子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得平稳了许多,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成功了!虽然未能彻底根除所有残余的“秽”毒(可能需要多次治疗或配合药物),但最致命的威胁已经被解除!胖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阿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张起灵也收回了三块碎片,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暂时没事了。但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剧烈运动。” 张起灵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谢谢你,小哥。” 阿宁由衷地道谢。如果不是张起灵果断出手,并以自身力量为引,胖子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张起灵摇了摇头,没有居功。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核心数据库平台,那里,关于如何离开“云顶天宫”以及寻找其他碎片的线索,正在等待他们去发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边照顾胖子恢复,一边深入研究数据库中的信息。他们了解到,“云顶天宫”所在的时空相位虽然被放逐,但并非完全封闭,仍然存在着几个不稳定的“时空薄弱点”,可以作为离开的通道。其中一个薄弱点,就位于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个暗河系统深处,但需要特定的“坐标”和足够的能量才能激活。
而关于其他“源钥”碎片的下落,数据库中也提供了一些模糊的指引——“碑”钥,可能与古代西域某座失落的地下王陵有关;“刃”钥,则指向了深海之中的一个巨大海沟遗迹;“骨”钥的线索最为模糊,只提到了“众生之始,万物之终”这样一句充满禅机的话语。
至于作为核心的“铃”钥,数据库中没有直接的定位信息,但有一段备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铃’之主,即为‘门’之钥。其命运,与‘门’息息相关。当‘门’的危机达到临界点时,‘铃’自会响应召唤。耐心等待,并做好准备。”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主动去寻找吴邪,只能等待吴邪自己(或者他身上的“铃”钥)在某种条件下被激活或召唤。这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奈,但也多了一丝希望——至少,吴邪还活着,而且与“门”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
在“云顶天宫”又休整了两天,胖子的伤势稳定了许多,甚至能够短暂地坐起来,喝点稀粥,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意识也清醒了,得知是张起灵和阿宁联手救了他,尤其是阿坤为了掩护他们牺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阿宁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眼”的人虽然暂时没有找到这个隐蔽的观测室,但肯定还在外面疯狂搜索。而且,根据数据库的信息,这个时空相位并不稳定,长期滞留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
张起灵根据数据库提供的坐标,在暗河系统的地图上标注出了那个“时空薄弱点”的大致位置。他们准备妥当,带上足够的饮水和少量能找到的可食用植物根茎,再次踏入了黑暗的地下通道。
第717章 地脉迷航
暗河的水流比来时要湍急得多,仿佛整个地下世界的水系都被某种力量搅动。木筏在狭窄的河道中飞速穿梭,两侧嶙峋的岩壁如同怪物的獠牙般扑面而来,又在下一秒被抛在身后。冰冷的水花不断拍打着木筏上的每一个人,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和血腥气。
张起灵站在木筏前端,手中的“心钥”碎片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金光,勉强照亮前方数米范围内的水域和礁石。他的身体随着木筏的起伏而微微调整重心,如同钉在筏上一般稳定。阿宁则紧紧守在胖子身边,一手抓着捆绑胖子的藤蔓,一手握着“镜钥”碎片,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河面和两侧的岩壁,防止有突发危险。
陈文翰和林秀挤在木筏中央,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各自的浮木,嘴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们一个是学者,一个是普通背包客,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了。
“还有多远?” 阿宁大声问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似乎在分辨水流的声音和方向。“快了。我能感觉到前方空间的‘波动’在增强。那个薄弱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河道骤然收窄!两侧的岩壁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巴,向着中间挤压过来!原本还算宽阔的河面,瞬间变成了一条仅容木筏勉强通过的、狭窄得令人窒息的裂缝!
“低头!” 张起灵厉喝一声,同时身体猛地伏低。
所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颅。尖锐的岩石如同利刃般从头顶和两侧刮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和衣物的碎片。木筏在激流的推动下,几乎是擦着两侧的岩石飞速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狭窄裂缝的尽头,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穹顶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面平静得如同黑色镜面的深潭。暗河的水流注入深潭,却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仿佛被潭水无声地吞噬了。
而在这个深潭的正上方,溶洞的穹顶中央,有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的缺口。缺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琉璃般熔融又凝固的状态,散发着微弱而紊乱的、五彩斑斓的光芒。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气息——有冰雪的凛冽、沙漠的燥热、海洋的咸腥、甚至森林的潮湿——的奇异气流,正从那个缺口中缓缓渗透下来,在溶洞中形成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氤氲光雾。
“就是这里!” 张起灵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缺口的五彩光芒上,“这就是‘时空薄弱点’!从这里,可以离开‘云顶天宫’所在的相位,随机连接到外界某个稳定的时空坐标!”
“随机?!” 陈文翰的声音都变了调,“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可能是沙漠,可能是海底,也可能是……半空中?!”
“理论上是随机,但‘云顶天宫’的数据库中有记载,这个薄弱点主要连接着地球上几个特定的、与‘源钥’历史相关的‘节点’区域。” 张起灵解释道,“有一定的概率能到达我们想去的地方。而且,就算偏离了目标,也比被困死在这里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准备好了吗?激活这个通道,需要同时注入‘心’、‘镜’、‘冕’三块碎片的力量,形成一个短暂的稳定锚点。过程中可能会有很强的空间撕扯感,守住心神。”
阿宁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镜钥”碎片。陈文翰和林秀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抓住木筏,闭上了眼睛。胖子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
张起灵将“心钥”和“冕钥”分别握于双手,与阿宁对视一眼,同时将自身的力量和意志,灌注进手中的碎片之中!
金色的、银白色的、暗金色的三种光芒,骤然从三块碎片中爆发出来,在木筏上空交汇、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三色光球!光球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氤氲光雾都搅动得翻涌不息!
当三色光球的亮度达到极致时,张起灵猛地将其朝着穹顶那个五彩斑斓的缺口推去!
“嗡——!!!”
一声震撼灵魂的嗡鸣!三色光球精准地撞入了缺口之中!缺口处的五彩光芒瞬间暴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扩张、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扭曲崩裂的、色彩斑斓的光之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木筏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吸力拉扯着,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光之漩涡飞去!
“抓紧了!” 张起灵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轰鸣中响起。
下一秒,木筏被吸入了漩涡之中。阿宁只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百倍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碎的眩晕和扭曲感!周围是无尽的、流光溢彩却又混沌不堪的通道,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巍峨的雪山、无垠的沙漠、深邃的海沟、古老的遗迹、燃烧的城市、以及……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腰间挂着一串古旧的铃铛,正一步步走向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青铜门……
“吴邪!” 阿宁在心中呐喊,想要抓住那个身影,却抓了个空。
眩晕感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猛地一沉,仿佛从高处坠落,重重地摔在了什么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上。
阿宁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他们……似乎躺在一片广袤的、灰黄色的戈壁滩上。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炽烈而刺眼。远处,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寸草不生的、被风蚀出奇异形状的雅丹地貌。空气干燥而炎热,与地下暗河的潮湿冰冷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们真的出来了!从“云顶天宫”的时空夹缝中,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且,看这环境,似乎是来到了中国西北部的某个无人区。
张起灵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和地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里是……柴达木盆地北缘的戈壁区。距离我们预期的目的地,偏差了大约一千公里。”
“柴达木?” 陈文翰挣扎着爬起来,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脸上露出惊喜和困惑交织的表情,“我们居然到了青海?!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片地下暗河,竟然连接着这么远的空间通道!”
“时空薄弱点的连接本来就是不稳定的。” 张起灵道,“能有具体的着陆点,已经算是幸运了。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检查了一下胖子的情况。胖子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脸色甚至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似乎空间穿越过程中的能量波动,对他体内的残余毒素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
“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宁揉着被摔疼的肩膀,打量着这片荒芜的戈壁。这里烈日当空,气温极高,放眼望去全是黄沙和砾石,没有水源,没有植被,更没有道路。他们身上除了几块“源钥”碎片和那把“门匙”,几乎一无所有。在这种环境下,别说寻找“碑”钥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先找个能遮阴的地方,等太阳落山再行动。”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白天在戈壁里赶路等于自杀。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些古代戍堡的遗址,或许能找到水源和庇护所。”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朝着远处一片形态奇特的雅丹地貌走去。阿宁和陈文翰搀扶着胖子,林秀紧跟在后。一行人在炽热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艰难地行走在这片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荒芜大地上。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西域的、与“碑”钥相关的失落王陵。但眼下,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在这片残酷的戈壁中生存下来,并找到前往目的地的正确途径。
第718章 戈壁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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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地宫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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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沙海孤舟
黑暗,无尽的黑暗,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阿宁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金字塔崩塌时的轰鸣和冲击波的呼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反复揉搓,然后随意丢弃。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冷的风,带着沙砾特有的粗粝感,拂过她的脸颊。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戈壁那种澄澈的湛蓝,而是一种混合了风沙的、浑浊的昏黄色。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半躺在一片相对柔软的沙地上。周围依旧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雅丹地貌,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盆地。看来,金字塔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们抛飞了相当远的距离。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阿宁循声望去,只见张起灵正靠在一块风蚀岩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是脱臼或者骨折了。那把乌金古刀插在他身旁的沙地里,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小哥!” 阿宁连忙爬过去,检查他的伤势。张起灵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不仅手臂骨折,肋骨也可能断了几根,内腑受到了剧烈的震荡。他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惊人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
“还……死不了。” 张起灵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胖子他们呢?”
阿宁心中一紧,连忙四处寻找。很快,她在不远处的一个沙窝里发现了胖子和陈文翰、林秀。胖子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似乎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二次伤害。陈文翰和林秀则比较狼狈,身上多处擦伤和淤青,但都还清醒,正挣扎着爬起来。
“大家都还活着……” 阿宁松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他们虽然侥幸从爆炸中逃生,但现在是真正的山穷水尽了——张起灵重伤,胖子昏迷,食物和水在爆炸中全部丢失,唯一的武器——乌金古刀也濒临破碎。而“碑”钥,最终还是被“眼”组织抢走了。
“现在……怎么办?” 陈文翰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连续的打击和绝望,已经快要将这个学者彻底压垮了。
阿宁也感到一阵茫然。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顶暗金色的“冕”钥,以及那把更加沉重、更加神秘的“门匙”。他将两件器物放在面前的沙地上,目光落在它们之上,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眼’抢走了‘碑’……但他们没有得到‘心’、‘镜’、‘冕’,更没有‘门匙’。”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消耗,“我们……还没有输。”
他抬起头,看向阿宁,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冕’钥……有定位和共鸣的功能。我可以尝试用它……感应其他碎片……特别是‘铃’钥……的位置。”
“你可以?!” 阿宁又惊又喜。如果能感应到吴邪和“铃”钥的下落,那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需要时间……和你的帮助。” 张起灵看向阿宁手中的“镜”钥,“‘镜’钥的洞察力……可以辅助‘冕’钥进行精准定位。我需要你……用‘镜’钥的力量,为我护法,稳固我的心神。”
阿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将“镜”钥碎片握在手中,按照之前张起灵教导的方法,尝试着引导其中那股冰冷而锐利的力量,使之与张起灵手中的“冕”钥建立联系。
银白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交织,形成一个微妙的能量循环。张起灵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到“冕”钥之中,开始尝试着去感应那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属于“源钥”碎片的独特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起灵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阿宁也全力以赴,维持着“镜”钥的稳定输出,为张起灵提供着最清晰的“视野”。
陈文翰和林秀紧张地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分钟,张起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悲伤?
“找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感应到了……‘铃’钥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在那个方向……”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了东方,那片被风沙掩盖的、更加深邃的荒漠深处。
“吴邪……他还活着!‘铃’钥……在他身上!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他的状态……很奇怪。‘铃’钥的力量……似乎被某种东西压制着……或者说……他在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地方……”
“介于虚实之间?” 阿宁心中一紧,“什么意思?他到底在哪?”
“我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张起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冕’钥的感应范围有限,而且受到了很强的干扰。我只能大致确定,他在东方,在……一片巨大的、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沙漠深处——塔克拉玛干。”
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国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区之一!吴邪竟然在那里?!
“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阿宁难以置信。
“不知道。但既然‘铃’钥在那里,我们就必须去。” 张起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伤势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阿宁连忙扶住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穿越沙漠?” 阿宁急道,“别说塔克拉玛干,就是这片戈壁我们都未必走得出去!”
“总会有办法的。”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远方,虽然身受重伤,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我们不能停下。时间……不多了。‘眼’得到了‘碑’钥,他们一定会加紧寻找其他碎片。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吴邪,拿到‘铃’钥。”
他看向阿宁,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帮我……把手臂接上。”
阿宁看着他那只脱臼的手臂,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她让张起灵靠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臂,按照记忆中急救的方法,猛地一推一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响起。张起灵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手臂复位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破损的衣服上撕下几条布,简单地做了个固定和吊带。
然后,他拄着那把布满裂纹的乌金古刀,缓缓地、坚定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微微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率先迈开了脚步,朝着东方,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无垠沙海,一步一步地走去。
阿宁看着他那虽然踉跄却绝不回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敬佩。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疲惫不堪、满脸绝望的陈文翰和林秀,又看了看担架上依旧昏迷的胖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压了下去。
“走。” 她也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抬起了担架的一端。
陈文翰和林秀对视一眼,虽然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但最终还是默默地走过来,抬起了担架的另一端。
塔克拉玛干,维吾尔语意为“进去出不来”,西方探险家称之为“死亡之海”。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海,以其严酷的环境和变幻莫测的气候闻名于世。当阿宁一行人真正踏入这片沙漠的边缘时,才深刻体会到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绝望与力量。
从柴达木盆地边缘到塔克拉玛干,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他们靠着沿途偶尔遇到的、早已废弃的公路道班和牧羊人留下的简陋窝棚,以及张起灵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勉强支撑着走完了这段漫长而艰苦的路程。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只能依靠张起灵辨认可食用的荒漠植物根系和偶尔捕获的蜥蜴、沙鼠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张起灵的伤势在恶劣的环境下恢复缓慢,但他始终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胖子的身体也在缓慢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一段距离,不用再完全依赖担架。
当他们终于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如同金色海洋般起伏的沙丘时,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敬畏和忐忑。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进入沙漠的第一天,他们还勉强能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季节河河床前进,河床两岸稀疏的红柳和胡杨提供了些许荫凉和心理安慰。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绿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由细腻黄沙构成的世界。一个个巨大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沙面温度轻松突破六十度,空气被热浪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在水中摇曳。
他们用破衣服和从废弃道班捡来的破布,制作了简陋的头巾和面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因为缺水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每一步踩在滚烫的流沙上,都异常艰难,脚踝深陷其中,消耗的体力是平地的数倍。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资源,他们每天只能分配到极少量的水,勉强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喉咙,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张起灵凭借着对“气”的微弱感应,以及对沙漠地形的敏锐观察,不断修正着前进的方向。他告诉阿宁,他对“铃”钥的感应,在进入沙漠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但大致方向指向了沙漠腹地——传说中精绝古城遗迹所在的区域。
第721章 风沙
精绝古城,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曾经在丝绸之路上盛极一时,却在一千多年前神秘消失,淹没在黄沙之下。关于精绝古城的传说数不胜数,有人说它埋藏着无尽的宝藏,有人说它隐藏着通往异界的门户,也有人说它受到了诅咒,任何闯入者都会遭受厄运。而根据“云顶天宫”数据库中的零星记载,精绝古城,很可能与“源钥”中“碑”钥的起源,以及“眼”组织的早期活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眼”组织抢走了“碑”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也是精绝古城——那里或许隐藏着重铸“源钥”或者激活“碑”钥的关键信息。而吴邪和“铃”钥出现在这片沙漠深处,很可能也是被同样的目标所吸引,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至此。
在沙漠中行进了三天后,他们遭遇了进入塔克拉玛干以来的第一次真正危机——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
那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远处的天际线上升起一道顶天立地的黄色幕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推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风速急剧增大,细小的沙粒开始随风飞舞,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沙尘暴!快找地方躲避!” 张起灵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海中,哪里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他们只能勉强找到一座相对高大的沙丘的背风面,所有人紧紧靠在一起,用身体和仅有的几块破布搭成一个简陋的屏障,将自己埋在沙子里,尽可能减少风沙的直接冲击。
沙尘暴如同千军万马般席卷而过,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只有震耳欲聋的风声和沙粒击打一切的噼啪声。沙子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口鼻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粝感。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狂暴的自然之力撕碎、吞噬。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当第二天黎明到来,风沙终于平息时,他们几乎被黄沙活埋。从沙堆里挣扎着爬出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更糟糕的是,沙尘暴彻底改变了周围的地形地貌,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张起灵尝试着再次感应“铃”钥的位置,但可能是因为沙尘暴的干扰,也可能是因为他自身的伤势和体力透支,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无法作为有效的指引。
他们被困在了沙漠深处,迷失了方向,食物和水即将耗尽,体力也接近极限。绝望的情绪,如同沙漠的夜晚一般,冰冷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胖子,忽然指着前方一个被风沙半掩的沙丘,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那……那下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沙丘的背风面,因为风沙的侵蚀,露出了一角与众不同的颜色——不是黄沙的灰黄,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色。
张起灵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用手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流沙。随着沙砾的滑落,那暗红色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块巨大的、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暗红色的砂岩板,明显是人工雕琢过的产物!砂岩板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模糊的、类似于某种古老文字的刻痕!
“是……是遗迹!” 陈文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下面可能有建筑!”
这个发现,无疑给濒临绝望的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们顾不上疲惫,纷纷动手,用手和能找到的简陋工具,挖掘掩埋着砂岩板的流沙。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清理出了一片区域,发现这并非一块孤立的石板,而是一座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用同样暗红色砂岩垒砌而成的、类似于塔楼或了望台的建筑顶部!
这座建筑,很可能是精绝古城外围的某个哨所或烽燧,在古城被黄沙掩埋后,其最高的部分依旧暴露在地表,历经千年的风沙侵蚀,如今被他们偶然发现。
“下去看看!” 张起灵做出了决定。这座建筑的出现,不仅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没有完全偏离,更重要的是,这种半掩埋的古建筑内部,往往比地表更加阴凉,而且有可能储存着古代遗留的物资——比如,至关重要的水!
他们在建筑顶部找到了一个被风沙堵塞的入口,清理掉堵塞物后,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的斜坡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内弥漫着一股陈腐干燥的气息,但与外界的酷热相比,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许多,甚至能感到一丝难得的凉意。
张起灵率先走了进去,阿宁等人紧随其后。通道并不长,很快就到了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同样布满了风化严重的浮雕和符文,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瓦砾。在石室的一角,他们惊喜地发现了一个用整块石头凿成的水池!水池里,竟然还残留着大约三分之一池的、虽然浑浊但尚未完全干涸的积水!
虽然水看起来很脏,漂浮着泥沙和杂物,但对于极度缺水的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救命甘露!他们小心翼翼地过滤掉杂质,每个人都喝到了一些宝贵的、带着泥土腥味却无比甘甜的水。干涸的身体得到滋润,濒临崩溃的体力也得到了一丝恢复。
在石室的另一个角落,他们还发现了一个被坍塌的石块半掩着的、用羊皮包裹着的小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已经碳化的植物根茎和几块风干的肉干,以及一个用骨头磨制成的、造型古朴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些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膏状物。
张起灵闻了闻那药膏,眼睛一亮:“这是……‘回春膏’!古代西域的一种疗伤圣药,对治疗外伤和内伤都有奇效!”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膏涂抹在自己的伤处,又给胖子和阿宁也用了一些。药膏涂抹处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这座意外的避难所,不仅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水和食物,还让他们得到了一些药品,更重要的是,重新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在石室里休息了半天,补充了体力,处理了伤口后,张起灵再次尝试感应“铃”钥的位置。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得到了休息和药物的滋养,他的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
第722章 低语
“我感觉到了……就在前面……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 他指着石室墙壁上一个刻着模糊箭头的古老符号,那符号指向的方向,与他们之前计划的前进方向基本一致,“而且,我还感觉到……那里……不止有‘铃’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很强大……也很……危险……”
离开那座半掩埋的古代哨塔后,沙漠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沙丘的形状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仿佛是按照某种几何图形排列。一些地方的沙子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从金黄到暗红再到深褐,如同大地的调色盘被打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既像是陈年香料,又像是金属锈蚀,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张起灵对“铃”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但同时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他能明确指出方向,甚至能感应到吴邪的情绪波动——那种孤独、迷茫、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熟悉感觉,让阿宁的心揪紧;但有时候,感应又会突然中断,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屏蔽或干扰。
“精绝古城……不简单。” 张起灵在一次休息时,面色凝重地对阿宁说道,“我感觉到……那里不仅有‘铃’钥……还有一种……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意志’。它在沉睡,但它的气息,已经渗透了整个区域。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意志?你是说……精绝女王?” 阿宁想起了关于精绝古城的传说。据说精绝国的历代女王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力量,能够通过眼睛控制他人,甚至与某种异界存在沟通。最后一代精绝女王,更是以举国之力,进行了一场禁忌的仪式,导致整个国家在一夜之间消失。
“可能是。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 张起灵摇了摇头,“精绝古城的位置,本身就非常特殊。它建立在一条巨大的、沉睡的地脉节点之上。那扇‘门’的裂缝,可能也与此有关。而‘源钥’……尤其是作为核心的‘铃’钥,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两天后,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巨大的沙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下方一片广阔的、被高大沙山环绕的盆地中,一座庞大而残缺的古城遗址,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静静地卧在黄沙之中。
那是一座用与哨塔相同的暗红色砂岩建造的城市。虽然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被风沙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旧能看出其昔日的宏伟规模。高耸的城墙虽然有多处垮塌,但轮廓依旧清晰;城内的街道格局依稀可辨;一些重要的建筑,如宫殿、神庙、佛塔的残骸,即使在废墟中也显得鹤立鸡群。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死寂的氛围中,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异常微弱,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废墟所吞噬。
在城市的中央,一座巨大的、阶梯状的、类似于金字塔的祭坛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祭坛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闪耀着微弱光芒的物体——那光芒,与张起灵手中的“心钥”碎片,以及阿宁手中的“镜钥”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精绝古城……我们终于到了……” 陈文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敬畏。
但张起灵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他指着古城入口处的一片空地:“看那里。”
空地上,赫然停放着三辆与之前戈壁中见过的、属于“眼”组织的同款越野车!而且,还有一些新鲜的脚印和营地痕迹,显示有人不久前在这里驻扎过。
“他们果然也来了!” 阿宁心中一沉,“而且比我们来得更早!”
“不止是他们。”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古城深处,那座中央祭坛的方向,“我还感觉到了……其他的……‘气息’。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那是什么?” 林秀紧张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东西。” 张起灵握紧了手中那把布满裂纹的乌金古刀,“精绝古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眼’的人贸然闯入,恐怕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被风沙半掩的古道,进入了精绝古城。城内到处是断壁残垣,巨大的石柱横倒在地,精美的浮雕被风沙磨蚀得模糊不清。一些建筑的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壁画残片,描绘着精绝国鼎盛时期的景象——繁华的市场、庄严的仪式、以及……那些眼神奇异、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精绝女王画像。
每一幅女王的画像,眼睛部分都被特别强调,使用了某种特殊的、闪烁着微光的颜料绘制,使得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阿宁每次与那些画像对视,都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和恍惚,仿佛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她不得不移开目光,紧守心神。
他们沿着主干道,朝着中央祭坛的方向前进。沿途,他们发现了不少打斗的痕迹——有子弹射击留下的弹孔,有被利器斩断的兵器残骸,甚至还有几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眼”组织在进入古城后,遭遇了某种袭击。
“他们遇到了什么?” 陈文翰看着那些血迹,声音有些发颤。
“可能是古城本身的防御机关,也可能是……被惊动的‘东西’。” 张起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当他们来到中央祭坛下方的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穿着与“眼”组织相同的制服,但死状极其凄惨——有的像是被某种巨力扭断了脖子,有的身体干瘪如同被吸干了水分,还有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死前看到的恐怖景象。
而在祭坛的阶梯上,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正背靠着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紧张地与……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不断变幻着形状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东西对峙着!那团黑雾散发出一种冰冷、邪恶、充满恶意的气息,正是阿宁他们在“镜墟”中遇到过的“秽”的同类!而且,这一团“秽”,体积更大,气息也更加凝实和狂暴!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首领,手中的“碑”钥碎片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防护罩,勉强抵挡着那团黑雾的侵蚀。但他身边的几个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的防护罩已经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是‘秽’!而且是被‘碑’钥的力量吸引过来的!” 阿宁立刻明白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 张起灵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被‘秽’缠住了,无暇顾及我们。我们绕过去,直接上祭坛!‘铃’钥就在上面!”
他们趁着“眼”组织的人和那团“秽”激烈缠斗的机会,沿着祭坛侧面一条隐蔽的、被坍塌的石柱遮挡的通道,悄悄地朝着祭坛顶端攀爬。
祭坛的台阶又高又陡,每一级都有半米多高,风化严重,布满了松动的碎石。攀爬的过程异常艰难,而且必须时刻提防不被下面的黑衣人发现。幸运的是,“眼”组织的人全部精力都在应付那团恐怖的“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当他们终于爬上祭坛顶端时,眼前的景象,让阿宁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凹槽,凹槽内部布满了复杂的符文和沟槽,与之前在“云顶天宫”神殿看到的控制台如出一辙。
而在凹槽的正中央,一个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人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在他的身边,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属于吴邪的那块“铃”钥碎片!
而在他的眉心处,一道细小的、如同裂缝般的金色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周围的“源钥”碎片,以及整个祭坛的符文,产生着某种共鸣。
那个人,正是吴邪!
“天真!” 胖子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他踉跄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张起灵一把拉住。
“等等!不对劲!” 张起灵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邪眉心那道金色裂缝,以及他身下那个巨大的凹槽,“他被……困住了!这个祭坛……正在抽取他的力量!或者说……正在通过他,与‘铃’钥,以及……地脉深处的东西……建立连接!”
阿宁也看出了端倪。吴邪的状态,与其说是昏迷,不如说是……被当成了某种仪式的中枢!他的身体,正在被动地承受着“铃”钥的力量,以及整个精绝古城地下那庞大而古老的能量场的冲击!
“必须把他救出来!” 阿宁急切地说道。
“强行打断,可能会对他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甚至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毁掉整个祭坛和我们所有人。” 张起灵面色凝重,“必须先切断他与祭坛的连接,然后再将他唤醒。”
他看向阿宁:“我需要你和‘镜’钥的帮助。用‘镜’钥的洞察力,找出连接的关键节点。我用‘心’钥和‘冕’钥的力量,强行中断仪式。”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和一声惨叫!那团“秽”似乎突破了黑衣人的防线,一名黑衣人被黑雾卷入,惨叫着化作一具干尸!黑衣人首领见状,不敢再恋战,一边用“碑”钥的力量勉强抵挡,一边带着剩余的几个手下,狼狈地朝着古城外撤退。
但阿宁和张起灵此刻已经顾不上他们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安全地解救吴邪之上。
阿宁深吸一口气,将“镜”钥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盏探照灯,仔仔细细地扫描着吴邪身体周围以及祭坛凹槽内部的能量流动。很快,她就发现了三条极其隐蔽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锁链”,一端连接着吴邪眉心的金色裂缝,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祭坛下方的黑暗之中。
“找到了!就是这三条能量锁链!” 阿宁将自己的发现通过意念传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点了点头,同时催动了“心”钥和“冕”钥的力量。金色的生机之力与暗金色的统御之力在他手中交织、融合,形成一把无形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把“能量手术刀”,瞄准其中一条能量锁链,精准地切割下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短路的声音响起。第一条能量锁链被成功切断!吴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心的金色裂缝似乎黯淡了一丝。
张起灵没有停顿,继续切割第二条、第三条能量锁链。每切断一条,吴邪的脸色就恢复一分血色,眉心的裂缝也相应地缩小、变淡。
当最后一条能量锁链被切断的瞬间,吴邪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和茫然,但很快,当他看到眼前满脸疲惫和关切之色的阿宁、胖子以及张起灵时,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阿宁……胖子……小哥……”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无限感慨,“你们……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他眉心的那道金色裂缝彻底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而祭坛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整个古城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这里要塌了!快走!” 张起灵一把扶起虚弱的吴邪,阿宁和胖子则迅速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铃”钥碎片和其他几块不知名的碎片,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着祭坛下方冲去!
身后,那座巨大的中央祭坛,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整座精绝古城,仿佛因为仪式的终止和“铃”钥的脱离,开始走向最终的崩塌。
他们必须在古城彻底化为废墟之前,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第723章 黄沙下的真相
精绝古城在身后崩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垂死哀嚎。巨大的石块从高耸的祭坛和城墙顶端脱落,砸落在沙地上,激起漫天黄尘。地面如同波涛般起伏,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古城中蔓延开来,吞噬着那些屹立了千年的建筑。
阿宁架着吴邪的一只胳膊,张起灵架着另一只,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城外狂奔。胖子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咬着牙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刚刚找回的那几块“源钥”碎片。陈文翰和林秀更是连滚带爬,拼命地想要逃离这片正在走向毁灭的死城。
他们的身后,那座中央祭坛彻底坍塌了,扬起漫天的烟尘。而在那烟尘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叹息——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一丝……解脱?
当他们终于冲出古城那摇摇欲坠的城门,跑到远处一座相对安全的沙丘上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回头望去,精绝古城已经不复存在。原本高耸的城墙和建筑轮廓,在漫天的黄尘中逐渐模糊、下沉,最终彻底消失在滚滚的沙浪之中,仿佛从未在这片大地上存在过。只有那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埃,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天……天真……你真的……回来了……” 胖子趴在沙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同样瘫倒在旁边的吴邪,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吴邪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极度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着眼前这些为了救他而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愧疚。
“胖子……阿宁……小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说什么屁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胖子抹了一把眼睛,咧嘴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宁也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吴邪,有很多话想问,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张起灵则默默地检查着吴邪的身体状况,确认他除了过度虚弱和精神透支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永久性的伤害,这才放下心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吴邪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几块“源钥”碎片上——除了他们之前拥有的“心”、“镜”、“冕”,以及刚刚找回的“铃”之外,竟然还多了两块!
一块是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鳞片状纹路、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碎片,形状如同某种生物的利爪或牙齿——这应该就是“刃”钥!
另一块则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形状如同一段指骨或脊椎骨的碎片,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如同生命律动般的微光——这正是“骨”钥!
加上被“眼”组织抢走的“碑”钥,七块“源钥”碎片,竟然已经有六块现世!只差最后一块“碑”钥,就能重铸完整的“源钥”!
“这些……是你找到的?” 阿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块新出现的碎片。
吴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我被那个黑色漩涡卷走后,并没有直接来到精绝古城。我被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我看到了一些……关于‘源钥’、关于‘门’、关于‘云顶天宫’……还有关于……‘它’的记忆……”
“它?” 阿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吴邪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悯:“‘门’后的……那个存在。或者说……被‘门’镇压的那个东西。它不是纯粹的邪恶,但它……太强大了,太古老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的一种扭曲和侵蚀。‘源钥’,不仅是封印它的工具,也是……与它沟通的桥梁。”
“我在那片黑暗里,感受到了它的呼唤。它想让我……打开‘门’。它承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吴邪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动摇了。因为我知道,如果借助它的力量,我可以轻易地找到你们,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你拒绝了。” 张起灵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肯定。
吴邪点了点头:“因为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微弱,但很温暖。那是……小哥你留给我的‘心’钥的气息,还有……阿宁你们在外面呼唤我的声音。我知道,如果我打开了那扇门,或许能得到一时的力量,但最终,我会失去所有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手中的碎片:“在抵抗那股诱惑的过程中,我无意中触动了‘铃’钥的核心力量,与散落在这片区域的其他碎片产生了共鸣。‘刃’钥和‘骨’钥,就藏在精绝古城地下更深处的密室中。我感应到了它们,然后……就被那座祭坛的力量吸了进去,成为了连接‘铃’钥和地脉能量的中枢,直到你们赶来救我。”
听完吴邪的叙述,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在吴邪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竟然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精神考验,甚至一度徘徊在堕落的边缘。但他最终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和对伙伴们的信任,抵抗住了那来自“门”后的致命诱惑,甚至还意外地找到了两块关键的碎片。
“现在,只差‘碑’钥了。” 阿宁沉声道,“‘碑’钥被‘眼’组织的人抢走了。他们一定也在寻找重铸‘源钥’的方法。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把‘碑’钥夺回来!”
“他们逃不远。”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远方,“刚才的爆炸和崩塌,他们也被波及了。而且,他们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行动。这是我们夺回‘碑’钥的最好时机。”
“可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陈文翰担忧地看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众人。
“我知道。” 张起灵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硬拼。需要智取。”
他看向吴邪,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在那片黑暗里,与‘门’后的存在有过交流。你应该……知道一些关于‘眼’组织的秘密,以及……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吧?”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和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眼’组织……他们的创始人,确实是‘云顶天宫’守护者中的叛徒后裔。他们不相信‘源钥’能够彻底封印‘门’,他们认为……只有彻底摧毁‘门’,或者……掌控‘门’后的力量,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要摧毁或者掌控‘门’,仅仅依靠‘碑’钥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一件东西——‘门匙’的真正用法,以及……一个特定的地点。那个地点,不在精绝古城,也不在云顶天宫,而是在……昆仑山脉深处,一个比我们之前去过的祭祀遗址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地方——‘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 阿宁皱起了眉头。
“是的。” 吴邪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云顶天宫’末代首席守护者‘玄’,在最后时刻留下的、关于‘门’的最终秘密的所在地。那里,不仅记录了‘门匙’的真正使用方法,也隐藏着……关于‘终极’的最终答案。‘眼’组织的人,一定会去那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 胖子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中充满了斗志,“咱们这就杀过去,把那帮孙子的‘碑’钥抢回来,顺便把这个什么‘地狱之门’给它彻底封死!”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将乌金古刀插在身边的沙地上,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北方——那是昆仑山脉的方向,也是他们最终决战之地所在的方向。
阿宁扶着吴邪站起来,看着眼前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沙漠,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724章 地狱之门
昆仑山脉,万山之祖,龙脉之源。在这片横亘在中国西部、平均海拔超过五千米的巍峨山脉深处,隐藏着无数古老的秘密和传说。而其中最神秘、最凶险的一处,被古代牧民和探险家称为“地狱之门”——那是一条位于昆仑山深处某条峡谷中的神秘地带,据说那里磁场异常,雷电频繁,生物绝迹,甚至连卫星图像都无法清晰捕捉其内部的地貌。
吴邪在精绝古城地下密室中,通过与“铃”钥的深度共鸣,不仅找到了“刃”和“骨”两块碎片,还意外读取到了那位末代首席守护者“玄”留在“铃”钥核心深处的一段加密记忆。这段记忆揭示了“地狱之门”的具体位置,以及“玄”在那里留下的、关于“门匙”真正用法和“终极”真相的最后记录。
“‘玄’在记忆中说,‘地狱之门’其实是‘云顶天宫’的一个前哨站,或者说,是一个‘备用封印点’。” 吴邪在离开精绝古城后,一边休整恢复体力,一边将自己获得的信息分享给众人,“当年‘门’的裂缝首次出现时,并不是在‘云顶天宫’正下方,而是在昆仑山脉更深处的某条地脉断层中。‘玄’和他的 predecessors 在那里建立了第一个封印点,也就是后来的‘地狱之门’。但后来,随着‘秽’的侵蚀加剧,那个封印点逐渐失控,变成了一个能量极端不稳定的区域,所以才被废弃,转而建造了‘云顶天宫’作为主封印。”
“那‘眼’组织为什么要去那里?” 阿宁问道,“那里既然已经失控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玄’在转移阵地之前,将一份关于‘门匙’真正使用方法的完整记录,以及……关于‘终极’的部分真相,藏在了‘地狱之门’最深处的一个密室中。” 吴邪解释道,“他原本打算等‘门’的危机解除后再回去取回,但后来‘源钥’崩碎,‘云顶天宫’被放逐,他也战死在精绝古城,这份记录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眼’组织的人,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他们自己传承的典籍,也可能是从其他遗迹中发掘到的线索——知道了这份记录的存在。” 张起灵补充道,“他们抢走‘碑’钥,不仅仅是为了集齐‘源钥’碎片,更重要的,是想要获得那份记录,从而掌握‘门匙’的真正用法,实现他们彻底掌控‘门’后力量的野心。”
“那我们还等什么?” 胖子急道,“赶紧去那个什么‘地狱之门’,抢在他们前面把东西拿到手啊!”
“没那么简单。” 吴邪摇了摇头,“‘玄’在记忆中提到,‘地狱之门’那个地方,因为当年封印失败和‘秽’的长期侵蚀,空间结构已经变得非常不稳定。那里不仅常年笼罩着强大的电磁干扰,使得现代电子设备完全失灵,而且还生活着一些……被‘秽’污染和扭曲的、变异了的生物。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门’之裂缝虽然被初步封印,但依旧在不断渗出微量的‘秽’,普通人待久了,精神和身体都会被侵蚀。”
“所以,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旅程。” 阿宁总结道。
“是的。” 吴邪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但我们别无选择。如果让‘眼’组织拿到了那份记录,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经过几天的休整和补给(从精绝古城废墟中幸运地找到了一些古代遗留的、密封良好的清水和耐储存的干粮,再加上张起灵在荒漠中猎杀了几只沙狐和蜥蜴),一行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张起灵的伤势在“回春膏”和“心”钥力量的滋养下,愈合速度惊人,虽然尚未完全康复,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胖子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厚,在吃饱喝足后,也恢复了个七八成。
他们沿着昆仑山脉的南麓,向着吴邪指引的方向——一条隐藏在群山深处、终年被云雾和雷电笼罩的神秘峡谷——艰难跋涉。
越靠近“地狱之门”,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发诡异。原本还算正常的山地地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焦黑的、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岩石。一些地方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寸草不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天空中的云层也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压抑的色调。
当他们终于来到那条峡谷的入口处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条宽度不足百米、长度却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巨大裂谷。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刀削,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被鲜血浸透过的暗红色。峡谷深处,弥漫着浓重的、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滚的灰白色雾气,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一股股强大的、紊乱的电磁场,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震颤,皮肤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麻痹感。头顶的云层中,不时有细小的闪电无声地穿梭,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
入口处的两侧崖壁上,各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余米的、用整块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的巨大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云顶天宫”风格一致的封印符文,但这些符文大多已经出现了裂纹和缺损,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和某种力量的冲击。
两根石柱之间,原本应该有一道石门或者屏障,但现在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石块散落在地上。显然,“眼”组织的人已经抢先一步,破开了入口的封印,进入了峡谷深处。
“他们进去了。” 张起灵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入口处的痕迹,“人数不多,大概五到六个人,而且……有受伤的痕迹。看来,他们突破入口封印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们也进去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铃”钥碎片。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峡谷深处那股与它同源的力量,微微发热,发出轻柔的低鸣。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峡谷。一进入峡谷,那种被电磁场干扰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上的麻痹感加强,头发都微微竖起。周围的灰白色雾气不仅阻碍视线,似乎还能吸收声音,使得一切听起来都模模糊糊、失真变形。
他们沿着峡谷底部一条干涸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河床前进。两侧的崖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洞穴或壁龛,里面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早已炭化的不知名祭品。一些地方的岩石上,还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壁画,描绘着一些形态扭曲的、非人非兽的生物,以及一些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身穿长袍的人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枪声!
“是‘眼’的人!他们在前面!” 阿宁立刻判断出声音的来源。
众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高耸崖壁环绕的圆形谷地。谷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用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类似于祭坛或堡垒的建筑物。建筑物的表面,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与入口处的封印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散发出的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东西。
而在建筑物的入口处,几个黑衣人正在与一群……难以形容的生物激烈搏斗!
那些生物体型如同大型犬,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如同金属般反光的鳞甲,四肢着地,却有着一个如同秃鹫般狰狞的头部,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钢针般的利齿。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暗黄色,行动迅捷如风,攻击方式凶猛而诡异,普通的子弹打在它们的鳞甲上,竟然只能溅起几点火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地狱犬’?!” 陈文翰脸色惨白,想起了西方神话中的生物。
“不是神话生物,是被‘秽’污染变异的当地物种!” 张起灵目光锐利,“它们的弱点在腹部和关节连接处!普通攻击效果有限,需要用‘源钥’的力量加持武器!”
黑衣人首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手中的“碑”钥碎片爆发出耀眼的幽蓝色光芒,形成一道能量刃,每一次挥出,都能在那些“地狱犬”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那些“地狱犬”仿佛不知疲倦和恐惧,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而且数量似乎越来越多!
“这是我们的机会!” 吴邪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被缠住了!我们趁机潜入那座建筑内部,找到‘玄’留下的记录!”
他们趁着黑衣人与“地狱犬”激战的混乱,沿着谷地边缘的阴影,悄悄地绕向那座建筑物的侧面。建筑物的侧面,有一个相对隐蔽的、被碎石半掩的小门,似乎是通风口或者紧急通道。
张起灵上前,用乌金古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堵塞门口的碎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阶梯通道,里面一片漆黑,散发出陈腐而干燥的气息。
“走!” 张起灵率先钻了进去。
阿宁、吴邪、胖子和陈文翰、林秀紧随其后。
他们刚刚进入通道不久,身后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显然,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他们沿着黑暗的阶梯一路向下,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仿佛水晶般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卷用某种特殊金属制成的、闪烁着微光的卷轴。
而在晶体的下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与“源钥”碎片上的符文,以及“云顶天宫”控制台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玄’的记录……就在这里!” 吴邪激动地看着那块悬浮的水晶。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入口处传来:
“谢谢你们……带我们找到了这里。”
黑衣人首领,浑身浴血,手持“碑”钥碎片,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面具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手中的“碑”钥碎片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他消耗巨大。
但他终究还是摆脱了那些“地狱犬”,跟在他们后面,找到了这最终的密室。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最后的对决,一触即发。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悬浮的菱形水晶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白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也将对峙双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刻满复杂法阵的地面上。那卷金属卷轴在水晶内部缓缓旋转,流光溢彩,仿佛在嘲笑着世人千百年来的追逐与争斗。
黑衣人首领站在通道入口处,浑身浴血。他身上那件特制的作战服有多处撕裂,露出的肌肤上有着深可见骨的抓痕,黑色的血液(不知是他的还是那些地狱犬的)顺着衣角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手中的“碑”钥碎片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刚才与地狱犬群的搏杀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能量。但他那双透过电子合成音面具露出的眼睛,却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锁定在溶洞中央那块悬浮的水晶上,以及吴邪、张起灵等人手中的“源钥”碎片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因为面具的过滤而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但其中蕴含的贪婪和得意却无法掩饰,“感谢你们一路披荆斩棘,替我找到了这最终的秘密所在。现在,把‘源钥’碎片和‘门匙’都交出来吧。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做梦!” 胖子啐了一口,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丝毫不减,“胖爷我呸你一脸!想要东西,先问问胖爷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第725章 终极真相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镜钥”碎片,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做好了战斗准备。张起灵则缓缓拔出了那把布满裂纹的乌金古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锁定了黑衣人首领周身的气机。
吴邪站在最前方,与黑衣人首领遥遥对峙。他手中的“铃”钥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决意,发出清脆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轻鸣,金色的光芒在碎片表面流淌,与溶洞中央那块菱形水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你以为,拿到了‘玄’的记录,就能掌控一切吗?” 吴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溶洞中,“‘门’后的东西,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可以被利用的力量。它是毁灭,是吞噬,是万物归虚的终点。你想要掌控它,最终只会被它吞噬。”
“幼稚。” 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被所谓的‘正义’和‘责任’束缚住手脚的可怜虫,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力量意味着什么。‘玄’失败了,是因为他懦弱,因为他不敢直面‘终极’。而我,将会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我将打开那扇门,让那至高无上的力量降临此界,重塑整个世界的秩序!”
“你疯了。” 阿宁冷冷道。
“疯?” 黑衣人首领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偏执,“或许吧!但这疯狂,将开创一个新的纪元!”
他不再废话,手中的“碑”钥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强大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都吹拂开来!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吴邪疾冲而来,手中的“碑”钥碎片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利刃,直刺吴邪心口!
他想要速战速决,抢夺吴邪手中的“铃”钥!
“小心!” 张起灵低喝一声,身形同时动了!他手中的乌金古刀虽然布满裂纹,但在“心”钥力量的灌注下,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与“碑”钥的幽蓝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后发先至,一刀迎向黑衣人首领的攻势!
“铛——!!!”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靠近的胖子和陈文翰等人震得连连后退!溶洞顶部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他本就有伤在身,刚才又耗费了大量精力为胖子疗伤和赶路,此刻硬接黑衣人首领全力一击,显然并不轻松。
黑衣人首领却只是身形一顿,便再次欺身而上,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他手中的“碑”钥碎片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化作利刃劈砍,时而化作盾牌格挡,时而化作锁链缠绕,招式诡异多变,显然对“源钥”力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相当纯熟的境界!
张起灵沉着应战,乌金古刀在他手中如同臂使,虽然处于守势,但防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恰到好处,让黑衣人首领无法轻易突破他的防线。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张起灵正处于下风,而且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那把布满裂纹的乌金古刀,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阿宁!天真!去拿记录!我来挡住他!” 张起灵在一次格挡后,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开数米,同时对阿宁和吴邪吼道。
阿宁和吴邪对视一眼,都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同时转身,朝着溶洞中央那块悬浮的菱形水晶冲去!
“休想!” 黑衣人首领怒吼一声,手中的“碑”钥碎片猛地射出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直击阿宁和吴邪的后背!
张起灵眼中寒光一闪,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了那道能量束的必经之路上!同时,他手中的“心”钥和“冕”钥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和暗金色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能量屏障!
“轰——!!!”
幽蓝色的能量束狠狠撞在能量屏障上,爆发出更加剧烈的能量风暴!张起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他硬是咬牙顶住了这一击,没有后退半步!
“快!” 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急切。
阿宁和吴邪不再回头,全力冲向那块菱形水晶。当他们靠近水晶时,吴邪手中的“铃”钥碎片与水晶之间的共鸣达到了顶峰,发出清脆悦耳的、如同天籁般的鸣响。水晶表面的白光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吴邪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在水晶光滑的表面。
瞬间,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他和阿宁的脑海!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远古时期,第一批“守门人”在昆仑山脉深处发现那道连通异界的裂缝时的震惊与恐惧;
看到了他们集结了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智者与强者,倾尽毕生心血,铸造了“源钥”这柄封印神器的过程;
看到了“云顶天宫”从奠基到建成,再到成为镇压“门”之核心要塞的辉煌与荣耀;
看到了“玄”作为末代首席守护者,在面对“门”之裂缝不断扩张、“源钥”开始崩裂时的绝望与挣扎;
看到了他在最后关头,将“门匙”的真正用法和关于“终极”的真相,封印在这块水晶之中,留待后人发现的良苦用心;
也看到了……“门”后的那个“存在”的真实面目——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只或恶魔,而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纯粹的概念性存在。它代表着“终结”、“虚无”、“熵增”的终极形态。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有序世界的一种慢性侵蚀和溶解。它没有善恶的意识,只有一种本能的、如同黑洞吞噬光线一般的“同化”欲望。
而“源钥”,并非用来摧毁或封印这个“存在”的武器,而是……用来“安抚”和“疏导”它的工具。完整的“源钥”,可以通过特定的仪式,将“门”的裂缝稳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并缓慢地、持续地将那个“存在”逸散出来的“秽”能量,转化为无害的、甚至有益于世界本源的能量。
“玄”留下的记录中,详细记载了这个转化仪式的方法,以及……启动“门匙”的真正口诀。那口诀,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需要通过“铃”钥的核心共鸣,才能发出的、直接作用于“门”之本源的特殊频率!
“原来……是这样……” 吴邪和阿宁同时从信息流中回过神来,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了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源钥”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玄”为何宁愿背负着失败者和背叛者的骂名,也要将这最后的希望留在这里。
“拿到记录了!” 阿宁对正在苦苦支撑的张起灵喊道。
张起灵闻言,精神一振,手中刀势猛然一变,由守转攻,一连三刀,如同狂风暴雨般迫退了黑衣人首领,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走!” 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着阿宁和吴邪的方向冲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首领狞笑一声,手中的“碑”钥碎片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幽蓝色光芒,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张起灵,而是将那股力量,狠狠地灌注进了脚下的地面!
他脚下的那个巨大法阵,在吸收了“碑”钥的力量后,猛地亮了起来!法阵的线条如同活物般扭动、延伸,一股强大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吸力,从法阵中央传来!
“不好!他在强行激活法阵!” 吴邪脸色大变,“他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那就看看,谁先被困住!”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手中的“心”钥和“冕”钥,同时按在了吴邪和阿宁手中的“铃”钥和“镜”钥之上!
四块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贴合在了一起!
金色的、银白色的、暗金色的、以及“铃”钥那如同晨曦般温暖的金色光芒,瞬间交织、融合,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开天辟地般的强大能量,以四块碎片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能量,与黑衣人首领激活的法阵力量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引发了更加剧烈的能量风暴!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巨大的石块从穹顶脱落,砸落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走!” 张起灵趁着这混乱的时机,一把抓住吴邪和阿宁,同时对着胖子和陈文翰、林秀大吼一声,朝着溶洞一侧被能量冲击波炸开的一条裂缝冲去!
黑衣人首领想要追击,却被那狂暴的能量风暴和不断掉落的巨石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裂缝的黑暗之中。
“该死!!!” 他发出不甘的怒吼,但面对这即将彻底崩塌的溶洞,也只能先行自保。
精绝古城的地下,“地狱之门”的深处,一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将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彻底搅乱。而那关于“终极”的真相,以及重铸“源钥”、启动“门匙”的关键信息,终于被吴邪和阿宁带了出来。
第726章 昆仑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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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深海密钥
“我们只有一个机会。” 阿宁在车上摊开一张自己凭着记忆绘制的简易地图,对众人说道,“这个档案库,位于市区一栋看似普通的商务写字楼的地下三层到地下五层。地面部分的安保由一家合法的安保公司负责,但地下部分的安保,由‘它’的内部人员直接控制,采用了多重生物识别和能量感应系统。”
“按照‘玄’记录中的方法,我们可以利用‘源钥’碎片的力量,模拟出一种特定的能量频率,让那些基于能量感应的探测器误以为我们是‘授权人员’。” 吴邪补充道,“但这种方法有两个限制:第一,持续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第二,需要至少三块碎片同时协同运作,对操控者的精神力和默契度要求很高。”
“十五分钟,从潜入到拿到档案再撤离,时间很紧。” 阿宁皱起了眉头,“而且,我们还不确定档案的具体编号和存放位置,到了现场还需要时间检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或者……一个能够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意外’。” 张起灵缓缓开口。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虽然还不能进行高强度战斗,但基本的行动已经无碍。
“内应……” 阿宁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她口中的那个人,名叫肖磊,是阿宁以前在“它”机构工作时的一名后勤技术人员。肖磊性格内向,技术过硬,主要负责档案库的数字化管理和维护工作。阿宁曾经在一次意外中帮助过肖磊,两人因此建立了不错的私交。肖磊并不知道阿宁已经叛逃,而且对“它”机构的一些做法也颇有微词。
“他会帮我们吗?” 吴邪有些担忧。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阿宁道,“我们不需要他直接参与行动,只需要他提供一个方便——比如,在某个特定时间段,让档案库的监控系统进行一次短暂的例行维护,给我们创造一个五分钟的窗口期。”
计划在细节中不断完善。他们驱车数千公里,从大西北一路赶到那座沿海大都市。在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里,他们安顿下来,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张起灵和吴邪抓紧时间练习“拟态”和“频率伪装”的技巧。阿宁则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联系上肖磊。胖子负责警戒和后勤,陈文翰和林秀则留在仓库里,利用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电脑,尽可能地收集关于那栋商务写字楼的公开信息,包括建筑结构图、周边交通状况、安保公司的换班时间等等。
三天后,阿宁终于通过一个加密的中间人,联系上了肖磊。她没有透露过多的细节,只是说自己需要进入档案库查找一份关于“西沙项目”的旧档案,希望他能提供一个方便。肖磊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同意在两天后的午夜时分,将档案库的监控系统切换至维护模式,为期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 阿宁对众人说道,“我们必须在这五分钟内,找到档案,撤离到安全楼层。否则,一旦监控恢复,我们将面临整个安保系统的围剿。”
“五分钟,足够了。” 张起灵平静地说道。他和吴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
两天后的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那栋商务写字楼对面的街角。车内,坐着阿宁、张起灵和吴邪。胖子则驾驶着另一辆车,在几个街区外待命,准备接应。
“准备好了吗?” 阿宁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起灵和吴邪。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戴上从劳保用品店买来的黑色口罩和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下车,快步穿过空旷的街道,走进了写字楼的侧门。
侧门的保安室里,一名值班保安正在打瞌睡。阿宁用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捅开了门禁系统的应急锁扣,三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大楼内部。
他们沿着消防楼梯,一路向下。地下二层的楼道口,有一扇厚重的、需要虹膜识别和密码双重验证的金属门。门的上方,安装着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传感器——那是“它”机构特有的能量感应器。
“就是现在。” 阿宁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张起灵和吴邪同时伸出手,将“心”钥和“铃”钥的碎片贴合在一起,按照之前练习的方法,催动其中的力量,模拟出一种特定的、低频的、如同心跳般的能量波动。阿宁则将“镜”钥碎片握在手中,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覆盖在三人的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仿佛光学迷彩般的能量层。
那股模拟出的能量波动,与金属门上方的传感器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传感器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紧接着,金属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成功了!
三人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推开门,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标着编号的金属档案柜。走廊的尽头,是一台巨大的、如同银行金库般厚重的圆形密封门——那才是真正的主档案库。
他们快步走到密封门前。这一次,不需要阿宁动手,张起灵直接将“心”钥和“冕”钥的力量同时灌注到密封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槽中。暗金色的光芒在凹槽中流转,与门内的某种古老机制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沉重的圆形密封门,缓缓地向内旋转、打开。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纸张、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
主档案库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排排高达数米、直抵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架,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规格的档案盒、卷宗和密封的金属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属于旧纸张和时间的味道。
“西沙项目……西沙项目……” 阿宁快速地在脑海中回忆着档案的分类编号,“应该在……d区,第七排,第三列……”
三人分散开来,按照阿宁的指示,在巨大的档案库中快速穿梭,寻找着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找到了!” 吴邪忽然低呼一声。他面前的一个金属档案架上,标注着“d-7-3”的编号,架子上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档案盒,盒脊上都印着一个相同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标识——一个由波浪和三角形组成的抽象图案,下方用宋体印着四个字:“西沙项目”。
阿宁快步走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档案盒的标签:“水文调查报告……地质勘探数据……生物样本分析……通讯日志……”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比其他档案盒都要厚重、封口处还贴着两张交叉封条的金属盒子上。盒子的标签上,用红色字体写着:“绝密·青铜门定位坐标及结构解析报告”。
“就是这个!” 阿宁心中一喜,伸手就去拿那个金属盒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档案库中炸响!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广播中反复播报:“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能量入侵!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能量入侵!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安保部队将在三分钟内封锁整栋建筑!”
“该死!被发现了!” 阿宁脸色一变,一把抓起那个金属盒子,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走!”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但就在他们冲到主档案库的密封门前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安保部队已经赶到了!
“退回里面!” 张起灵当机立断,一把将阿宁和吴邪推回档案库内,同时反手将沉重的密封门猛地关上,并将“冕”钥的力量灌注到门内的锁芯中,强行将门锁死!
“砰砰砰!” 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和枪声,但厚重的密封门纹丝不动。
“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吴邪急切地问道。
阿宁快速扫视着档案库内部,目光最终落在了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上:“那里!那个通风管道,应该连接着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可以从那里走!”
“走!” 张起灵二话不说,搬过一张金属梯子,几下就爬到了通风管道口,用蛮力将铁栅栏卸下,率先钻了进去。阿宁和吴邪紧随其后。
他们在狭窄黑暗的通风管道中匍匐前进,身后传来密封门被暴力破拆的巨响和安保人员的怒吼。他们在迷宫般的管道系统中不断转向、攀爬,凭借着阿宁对大楼结构的记忆,终于在大楼安保系统彻底封锁之前,从一个位于大楼背面小巷中的空调冷却塔检修口钻了出来。
胖子早已驾驶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小巷口等候多时。三人一上车,胖子一脚油门,面包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咆哮,冲入了凌晨空旷的城市街道,很快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成功拿到了西沙青铜门的定位坐标和结构解析报告!
第728章 深海蓝图
黎明前的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中,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显得朦胧而疲惫。破旧的面包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面包车驶入城市边缘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在一座早已停产、杂草丛生的旧厂房前停下,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胖子熄了火,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寂静。
“他娘的……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后怕,“那帮孙子的反应也太快了!咱们才刚摸到那盒子,警报就响了!”
“是我们低估了‘它’的防御系统。” 阿宁靠在座椅上,脸色有些苍白,“我本以为肖磊制造的窗口期足够我们完成任务,但显然,‘它’在档案库内部还部署了更加隐蔽的能量监测手段。我们的‘拟态’频率,可能在某一个瞬间与档案库自身的能量场产生了冲突,从而触发了警报。”
“不管怎么说,东西总算是拿到了。” 吴邪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贴着红色封条的金属盒子。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锁孔,仿佛是用一整块金属整体铸造而成。封条上交叉的红色条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透着一股神秘而严肃的气息。
“这种封条是特制的,一旦被非授权方式撕开,就会自动销毁内部的文件。” 阿宁提醒道,“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用正确的方法打开它。”
他们在废弃厂房里找了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清理出一片区域,用帆布遮挡住破损的窗户,然后围坐在一起,研究如何打开这个神秘的金属盒子。
张起灵接过盒子,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用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侧耳倾听着回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盒子……不是普通的金属。里面掺杂了‘陨玉’的成分。陨玉对‘源’之力有很好的隔绝和储存效果,古代守门人常用它来制作重要的封印容器。”
“那怎么打开?总不能砸开吧?” 胖子挠了挠头。
“强行破坏,确实会触发自毁机制。”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将盒子平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将“心”钥碎片轻轻贴在盒盖中央的位置,“但如果是用同源的‘源’之力,以特定的频率进行‘共鸣’,就可以在不触发自毁的前提下,解开它的封印。”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浸在“心”钥之中,引导着那股温润的金色生机之力,如同细流般缓缓渗入金属盒子内部。盒子的表面,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这些纹路以“心”钥碎片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逐渐形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几何图案。
当整个图案完全显现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衬着深蓝色天鹅绒的物品。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用同样特殊的金属箔片制成的卷轴,以及一块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
吴邪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金属箔片卷轴,入手冰凉而柔韧,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轻轻展开卷轴,一幅幅精细到极致的海图、地形剖面图、以及各种复杂的建筑结构示意图,密密麻麻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西沙群岛那片海域的详细海底地形图!” 阿宁凑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图上那些熟悉的岛屿轮廓和水下等高线,“这里……是永乐群岛……这里是宣德群岛……而这里……” 她的手指指向海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特别标注出来的、位于一片复杂海沟交汇处的区域,“这个位置,不在任何官方发布的航海图上!水深超过三千米,而且海流异常复杂,周围遍布暗礁和沉船!”
“青铜门就在这下面?” 胖子瞪大了眼睛。
“根据这份资料的描述,是的。” 吴邪的目光在图上的文字注解和结构示意图之间来回扫视,“这上面记载,那扇海底青铜门,位于一条名为‘深渊之隙’的深海海沟底部。海沟两侧的岩壁上,修建有一座利用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规模宏大的水下祭坛。青铜门就镶嵌在祭坛最深处的岩壁上。”
“三千米水深……” 陈文翰倒吸一口凉气,“以我们现有的装备和技术条件,根本不可能潜到那个深度!那需要专业的深海潜水器!”
“资料里提到,在古代,守门人们是通过一种名为‘水遁’的特殊法术,配合特定的法器,才能自由出入那片海域。” 吴邪继续阅读着卷轴上的内容,“但那种法术和法器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
“那不等于白搭?” 胖子泄气道。
“不一定。” 阿宁忽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上,“如果我没猜错,这块晶体,就是资料中提到的‘特定法器’的核心部件之一。”
她拿起那块晶体,晶体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我在‘它’机构的档案中,见过类似的物品描述。这是一种被称为‘深海之瞳’的稀有矿物,据说只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才有少量产出。它具有一种奇特的特性——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扭曲和操控水流,甚至可以形成一个暂时的、可供呼吸的‘气泡空间’。”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块‘深海之瞳’,制造出一个水下通道,直接潜到那扇青铜门前?” 吴邪问道。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非常精确的能量引导和控制。” 阿宁看向张起灵,“而且,需要‘心’钥和‘冕’钥的力量作为辅助,来稳定‘深海之瞳’形成的力场。”
张起灵点了点头:“可以一试。”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法,众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前往西沙的事宜。阿宁利用自己对沿海地区的了解,联系了几个可靠的“老朋友”,购买了一批高质量的水下呼吸设备、潜水服、水下照明和通讯器材,以及一艘经过改装的、性能可靠的二手渔船。
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他们驱车南下,抵达了福建沿海的一个小渔港。在那里,他们登上了那艘名为“海燕号”的改装渔船,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驶向了浩瀚的南海。
海上的航行枯燥而漫长。白天,他们躲避着巡逻的海警船只和繁忙的商船航线;夜晚,他们借着星光和微弱的月光,向着目标海域不断前进。阿宁凭借着丰富的海上经验和那份精确的海图,在海流和季风中巧妙地穿行,避开了多处危险的暗礁区。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的薄雾时,“海燕号”终于抵达了那片被红色圆圈标注的神秘海域。
这里的海水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幽蓝。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岛屿或礁石,只有连绵起伏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涌浪。天空中的海鸟也绝迹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死寂的氛围中。船上的电子仪器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指南针的指针如同喝醉了酒般胡乱旋转。
“就是这里了。” 阿宁看着手中的GpS定位仪上不断跳动的、已经失去意义的乱码,沉声道,“‘深渊之隙’就在我们脚下。”
众人换上了专业的潜水服,检查了氧气瓶和通讯设备。张起灵将那枚“深海之瞳”晶体握在手中,吴邪和阿宁则分别握着“铃”钥和“镜”钥碎片,为他提供能量辅助。
“准备好了吗?” 阿宁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潜!”
随着阿宁一声令下,四人(胖子、陈文翰和林秀留守船上接应)同时翻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透过潜水服传来。周围的光线迅速变得暗淡,只有头顶越来越远的天光,以及张起灵手中那枚被激活的“深海之瞳”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照亮着周围数米范围内的水域。
“深海之瞳”的力量确实神奇。在张起灵的引导下,幽蓝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力场,将周围的海水排斥开来,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他们可以正常呼吸和交流,甚至感受到的压力也大大减轻了。
他们沿着“深海之瞳”力场开辟出的通道,不断向深处潜去。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奇特的深海生物,在力场边缘好奇地游弋,发出各种奇异的光芒。一些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黑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潜了近一个小时,深度计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接近三千米的刻度。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压力越来越大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片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座依偎在海沟陡峭岩壁上、用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充满了古朴而神秘气息的祭坛!
祭坛的规模之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仿佛是从岩壁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祭坛的表面,布满了厚厚的、已经钙化的海洋生物附着层,但依旧能看出那些精密的符文和浮雕的轮廓。在祭坛的最深处,一扇巨大的、与长白山云顶天宫中那扇风格一致的青铜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
青铜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铜锈般的绿色氧化物,但门缝中央那道细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裂隙,却如同活物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找到了……” 吴邪看着那扇青铜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这扇门,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如今,他终于来到了它的面前。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上方的海水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扰动!几道强大的探照灯光束,穿透了幽暗的海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通过水下扬声器放大的、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开来:
“吴邪,张起灵,阿宁……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但很可惜,这里,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眼”组织的人,竟然也追到了这里!而且,他们显然也掌握了某种深潜技术,甚至可能比他们更早到达,埋伏在附近!
第729章 深渊对决
冰冷的海水在“深海之瞳”形成的力场外涌动,幽蓝色的光芒将深海祭坛前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几道强大的探照灯光束从上方射下,锁定了吴邪、张起灵和阿宁三人,将他们的身影牢牢钉在祭坛前的空地上。光束的来源,是三艘造型科幻、线条流畅的微型潜艇,正悬浮在他们头顶上方约五十米处的海水中。
为首的潜艇底部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全覆盖式深海增压服的身影,缓缓降落在祭坛前的平台上。那套增压服的设计与普通潜水服截然不同,更加厚重,布满了精密的仪器和能量导管,背部有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背包。头盔的面罩是暗金色的,遮挡住了穿戴者的面容,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罩的视窗,死死锁定着吴邪手中的“铃”钥碎片。
“吴邪,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身影开口,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失真和电流的杂音,但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腔调,却让吴邪瞬间认出了他——正是那个在精绝古城和地狱之门两次交手的黑衣人首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吴邪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铃”钥碎片微微发光,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变的准备。
“我说过,你们逃不掉的。” 黑衣人首领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黑色岩石因为他的踩踏而发出轻微的声响,“‘源钥’和‘门匙’,注定是属于我的。将它们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甚至……可以考虑将你们转化为‘永生者’,与我一同见证新纪元的到来。”
“做梦!” 阿宁嗤笑一声,“你以为穿上这身乌龟壳,就天下无敌了?”
黑衣人首领没有理会阿宁的嘲讽,他的目光转向张起灵,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张起灵,张家末代族长,青铜门的守护者……可惜,你太弱了。如果你继承了完整的张家古法和‘麒麟竭’的力量,或许还能与我一战。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残次品罢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那把从昆仑山中找到的、替代断裂乌金古刀的黑石短刃。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黑衣人首领的话语,对他来说不过是耳旁风。
但这种无视,显然激怒了黑衣人首领。他冷哼一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头顶的三艘微型潜艇,同时发射出三道高压水炮!水炮如同巨锤般狠狠撞在“深海之瞳”形成的力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力场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深海之瞳”的力量虽然神奇,但毕竟不是无敌的。面对这种高科技武器的持续轰击,张起灵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维持力场的消耗急剧增加。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源钥’碎片和‘门匙’,否则,我不介意将你们和这扇青铜门一起,埋葬在这三千米的深海之下!”
吴邪与张起灵、阿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硬拼是不行的。对方不仅在人数和装备上占据绝对优势,而且显然对他们的能力有着充分的了解和针对性的准备。唯一的胜算,在于那扇青铜门本身。
“玄”的记录中提到,青铜门不仅是“门”的物理载体,同时也是整个“源钥”转化仪式的重要能量节点。如果能够激活青铜门的某些功能,或许能够借用它的力量,反制黑衣人首领。
但如何激活?激活后又会产生什么后果?一切都是未知数。
就在吴邪犹豫不决之际,他怀中的“铃”钥碎片,忽然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鸣响!与此同时,那扇沉寂了千年的海底青铜门,门缝中央那道细小的黑暗裂隙,竟然开始缓缓地、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向着两侧扩张!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渗透出来!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海水开始剧烈地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的另一侧,试图挣脱束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怎么回事?!” 黑衣人首领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 吴邪也是一脸愕然,“是‘铃’钥……它在与青铜门产生共鸣!它……在主动开门!”
“该死!” 黑衣人首领怒吼一声,不再犹豫,猛地朝着吴邪扑来!他身上的深海增压服喷射出强大的水流,推动着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前进,同时他手中弹出一柄高频振动刃,发出刺耳的嗡鸣,直刺吴邪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去格挡黑衣人首领的攻击,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黑石短刃,狠狠地插入了祭坛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槽之中!
那把黑石短刃,是他在昆仑山“地狱之门”的废墟中找到的,一直觉得它另有用途,直到刚才,他才通过“心”钥的感应,发现它与这座海底祭坛的地面凹槽完美契合!
短刃插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祭坛都震动了起来!地面上那些被钙化沉积物覆盖的古老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般,逐一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汇聚成一股强大的能量流,沿着祭坛的结构,迅速传导至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青铜门上!
青铜门的开启速度骤然加快!门缝中涌出的那股古老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黑衣人首领的攻击被这股突然爆发的能量流所干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激活祭坛的方法?!” 黑衣人首领挣扎着爬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不知道。” 张起灵平静地回答,“但我知道,你害怕这扇门打开。”
他说的没错。黑衣人首领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掌控“门”后的力量,但当这扇门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开时,他表现出的,却是恐惧。因为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驾驭那扇门后的存在。一旦让那东西完全降临,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撤!立刻撤退!” 黑衣人首领当机立断,对着头顶的潜艇下达了命令。他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三艘微型潜艇迅速拉升高度,黑衣人首领也启动了增压服的紧急推进装置,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海面方向射去。
“不能让他跑了!” 阿宁急道,“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召集更多人手,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追不上他了。” 吴邪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一、并且还在继续扩大的青铜门上,“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把这扇门重新关上!”
“玄”的记录中,只提到了如何利用青铜门进行“源钥”的转化仪式,却没有提到如何关闭一扇正在自行打开的青铜门!
那股从门缝中涌出的黑色雾气,已经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祭坛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纹和剥落。一些靠近门缝的海洋生物,在接触到黑色雾气的瞬间,身体便开始迅速地腐烂、分解,化作一滩脓水。
“必须阻止它!”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心”钥和“冕”钥碎片同时按在青铜门的门扉之上,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压制住青铜门的开启!
金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与青铜门本身散发出的幽暗光芒激烈地交织、对抗!张起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显然这种程度的对抗,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小哥!” 吴邪和阿宁同时惊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股强大的能量场弹开!
“别过来!” 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痛苦,“用‘铃’钥!用‘玄’记录中的方法!尝试与‘门’沟通!让它……停下来!”
吴邪闻言,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将“铃”钥碎片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按照“玄”记录中的方法,将自己的心神沉入“铃”钥的核心,尝试着去感知那扇正在开启的青铜门,以及与它相连的那个“门”后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体验。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的概念和能量构成的虚空之中。在这片虚空中,他“看到”了那扇青铜门——它不再是一扇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由无数发光线条构成的几何结构。这个结构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有一个“存在”。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种……“意识”的集合体。它没有善恶,没有喜怒,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本能。当吴邪的意识靠近它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恐惧——仿佛一只蚂蚁,站在了宇宙的尽头,面对着即将吞噬整个星系的黑洞。
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了胖子,想起了阿宁,想起了张起灵,想起了所有为了阻止这场灾难而付出生命的人们。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向那个“存在”,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却蕴含着无限决心的信息:
“停下来。”
那个“存在”似乎“注视”了他一下。那一刻,吴邪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渴望,都无所遁形。
然后,那个“存在”收回了它的“注视”。青铜门的开启,停止了。
门缝停留在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不再继续扩大。那股涌出的黑色雾气,也渐渐变淡、消散。周围翻涌的海水,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吴邪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又像是与死神跳了一支舞,整个人都虚脱了。
张起灵也收回了手,踉跄了一下,被阿宁扶住。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欣慰。
“成功了……门……停下来了……” 吴邪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喜悦。
“只是暂时的。” 张起灵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能感觉到……‘门’后的那个存在,只是暂时被‘铃’钥的力量安抚住了。它不会一直沉睡下去。我们必须尽快完成‘源钥’的重铸和转化仪式,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向那扇半开的青铜门,门缝中依旧透出幽暗的光芒,仿佛一只半睁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而且,这扇门半开着,也给了‘眼’组织可乘之机。” 阿宁补充道,“他们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尝试夺取‘门匙’和‘源钥’碎片。”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 吴邪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扇半开的青铜门,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就在这里,现在,立刻,开始‘源钥’的重铸仪式!”
第730章 重铸与抉择
深海祭坛前,半开的青铜门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见证者,门缝中透出的幽暗光芒与“深海之瞳”的幽蓝光晕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海底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凝重的气息,仿佛连海水都变得粘稠起来。
吴邪盘膝坐在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前,五块“源钥”碎片——铃、心、镜、冕、刃、骨——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石板上,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光芒。金色的温暖、银白的冷冽、暗金的深邃、幽蓝的神秘、漆黑如墨的锋锐、以及象牙白中透出的生命律动,六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相辉映,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它们各自的故事与力量。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的手轻轻按在吴邪的肩膀上,将自己仅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为吴邪提供着支撑。阿宁则手持“镜”钥碎片,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防止“眼”组织的人杀个回马枪。
“准备好了吗?” 张起灵低声问道。
吴邪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按照“玄”记录中的方法,先将“铃”钥碎片拿起,轻轻放在凹槽最中央那个最大的凹陷处。碎片嵌入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仿佛一滴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着,他将“心”钥和“镜”钥,分别放置在“铃”钥左右两侧的对称位置上。金色的生机之力与银白色的洞察之力,如同两条温顺的河流,开始围绕着中心的“铃”钥缓缓流淌、交融。
然后,是“冕”钥和“刃”钥。暗金色的统御之力与漆黑如墨的锋锐之力,被放置在更外一圈的对应节点上。这两种力量更加霸道和不驯,在与前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和碰撞,发出“滋啦”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声响。吴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稳住心神!” 张起灵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吴邪耳边响起,同时加大了力量的输送。
吴邪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那两股躁动的力量,引导着它们按照既定的轨道,加入到整体的能量循环之中。
最后,是最为特殊的“骨”钥。这块如同指骨般的象牙白碎片,蕴含着基础与架构的力量。按照“玄”的记录,它应该被放置在能量循环的最外层,作为整个仪式的“地基”和“框架”。
当吴邪将“骨”钥放入最后一个凹槽时,整个祭坛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六块碎片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六种颜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光之漩涡!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能量波动,以祭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周围的深海被这股能量搅动,形成了一股股强大的暗流,就连那扇半开的青铜门,都在这股能量冲击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光之漩涡持续旋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开始缓缓收缩、凝聚。六种颜色的光芒,在旋转中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如同晨曦般温暖而包容的金色光球。
光球缓缓降落,悬浮在吴邪面前的凹槽正上方。光球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和线条,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
但吴邪和张起灵都能感觉到,这个光球虽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却是不完整的。它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那块代表着“承载”和“记录”的“碑”钥碎片。没有“碑”钥,这个能量循环就无法形成闭环,无法真正达到稳定和持久的状态。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吴邪睁开眼睛,看着那团悬浮的金色光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没有‘碑’钥,无法完成最终的‘源钥’重铸。但这个临时的能量核心,已经可以用来启动青铜门的转化仪式了。”
“转化的效率会大打折扣,而且持续时间会很短。” 张起灵补充道,“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对‘门’之裂缝的初步稳定,否则,一旦能量核心耗尽,裂缝可能会反弹得更加厉害。”
“足够了。” 吴邪站起身来,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找到‘碑’钥,完成真正的重铸,就够了。”
他转身,面向那扇半开的青铜门。门缝中的幽暗光芒,在金色光球的照耀下,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能感觉到,门后的那个“存在”,此刻正处于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仿佛被这团蕴含着“源钥”核心力量的光球所安抚。
“开始吧。”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阿宁,两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邪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悬浮的金色光球。光球仿佛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的指尖,缓缓融入他的身体。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感觉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走到青铜门前,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门扉之上。然后,他闭上眼睛,按照“玄”记录中的方法,将“铃”钥的力量,与那团融入他体内的金色光球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包含着安抚与疏导意念的能量波,缓缓地、温柔地,向着门缝中渗透进去。
能量波进入门缝后,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吴邪没有气馁,继续加大力量的输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安抚与疏导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那团融入他体内的金色光球,也在快速地消耗着。
就在吴邪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门缝深处,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那是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叹息。那叹息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恶意,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
紧接着,青铜门门缝中涌出的那股幽暗气息,开始明显地减弱、变淡。门缝边缘那些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也停止了扩张,甚至开始缓缓地收缩。
成功了!他们成功地安抚了“门”后的存在,暂时稳定了“门”的裂缝!
吴邪收回手,踉跄了一下,被张起灵及时扶住。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暂时……稳定住了……” 他虚弱地说道。
“但只是暂时的。” 张起灵看着那扇虽然稳定、但依旧半开的青铜门,眼中没有丝毫放松,“‘碑’钥一天不归位,‘源钥’一天不完整,这个稳定状态就随时可能被打破。”
“我知道。” 吴邪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从‘眼’组织手里,夺回‘碑’钥!”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海面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别在阿宁腰间的防水通讯器中,传来了胖子焦急的呼喊声:
“阿宁!天真!小哥!不好了!那帮黑孙子又杀回来了!而且这次来了好多人!还有军舰!他娘的,他们把海警都引来了!你们快点上来!”
“眼”组织的人,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趁着吴邪等人刚刚完成仪式、正处于最虚弱状态的时候,发动了反扑!
而且,这一次,他们显然动用了更高级别的力量,甚至不惜惊动官方,企图用明暗两重手段,彻底将他们困死在这片海域!
“走!” 张起灵当机立断,一把扶起虚弱的吴邪,对阿宁喊道,“从祭坛后面的备用通道走!‘玄’的记录中提到过,那里有一条通往远处珊瑚礁区的秘密出口!”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祭坛后方一处被巨石遮掩的、不起眼的裂隙跑去。身后,海面上传来的爆炸声和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爆炸声透过厚重的海水传来,变得沉闷而扭曲,如同巨兽在心肺之外的搏动。海面上方,显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胖子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带着电流的杂音和难以抑制的惊慌,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军舰?海警?他们怎么敢……” 阿宁脸色一变,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跟在张起灵身后,朝着祭坛后方那道隐蔽的裂隙冲去。
吴邪被张起灵半搀半扶着,虽然身体虚弱,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思考着眼下的处境。“眼”组织这次显然是动用了他们潜伏在官方机构内部的力量,或者干脆就是伪造了身份,企图用正规军的火力来压制他们。一旦被拖住,哪怕只是几分钟,等来的就将是铺天盖地的围捕,到那时,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从这片茫茫大海上脱身。
那道裂隙隐藏在祭坛后方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黑色珊瑚岩后面,裂隙狭窄而深邃,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张起灵率先钻了进去,吴邪紧随其后,阿宁负责断后,在进入裂隙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青铜门和祭坛中央那团已经融入吴邪体内的金色光球残留下的微弱光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731章 深海突围
裂隙内部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向上倾斜的熔岩管道。管道内壁布满了锋利的玄武岩结晶和海百合化石,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和矿物质气味。他们沿着这条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了大约十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红树林根系之下。当他们拨开垂落的气生根,从泥泞的滩涂中爬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面积不大的珊瑚岛礁上。岛礁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几棵高大的椰子树在海风中摇曳。远处,海平面上,可以看到几艘舰艇的黑影,正在他们之前下潜的那片海域附近游弋,引擎的轰鸣声和隐约的喊话声随风传来。
“海燕号呢?” 吴邪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渔船。
“胖子肯定把船开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阿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快速分析着形势,“这片岛礁群很复杂,有很多隐蔽的泻湖和洞穴,适合小船藏匿。胖子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中,就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拨动声,紧接着,胖子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看到三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哎哟我的亲娘嘞!你们可算上来了!再不露面,胖爷我都准备跳下去捞人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防水背包。“快跟我来!船藏在东边那个泻湖里,暂时安全。但那帮孙子的军舰还在外面转悠,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溜出去。”
四人跟着胖子,在茂密的灌木和珊瑚岩之间穿行,很快来到了岛礁东侧一个被珊瑚礁环绕的隐蔽泻湖。泻湖水深足够,“海燕号”正静静地停泊在泻湖中央,用伪装网和棕榈叶进行了简单的伪装。
上了船,众人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胖子发动引擎,操控着“海燕号”沿着泻湖边缘一条狭窄的水道,小心翼翼地驶向外海。水道两侧是嶙峋的珊瑚礁,稍有不慎就可能搁浅或撞毁船底。胖子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胆识,硬是在这片复杂的水网中,找到了一条安全的出路。
当“海燕号”终于驶出珊瑚礁区,进入相对开阔的海域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壮美而苍凉。远处,那些军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暂时安全了。” 阿宁瘫坐在甲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的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不能掉以轻心。” 张起灵靠在船舷边,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海面,“‘眼’组织在西沙的行动失败,他们一定会恼羞成怒,动用更多力量来搜寻我们。而且,他们现在知道了我们已经能够初步稳定‘门’的裂缝,一定会更加迫切地想要夺取‘门匙’和剩下的‘源钥’碎片。”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胖子问道,“‘碑’钥还在那帮孙子手里,咱们得想办法抢回来啊!”
“硬抢肯定不行。” 吴邪摇了摇头,他坐在甲板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我刚才在祭坛那里,通过‘铃’钥和那个临时能量核心,与‘门’后的存在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虽然没能得到完整的信息,但我隐约感觉到……‘碑’钥的所在位置,似乎与‘门’的裂缝,以及‘眼’组织的某个重要据点,有着密切的联系。”
“你能感应到‘碑’钥的位置?” 阿宁精神一振。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 吴邪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但我能感觉到一个大概的方向……西北方。而且,那个方向,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西北方……” 阿宁沉思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难道是……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胖子连忙追问。
“塔木陀。” 阿宁缓缓吐出一个地名,“西域沙漠深处的一个神秘盆地,传说中是西王母国的核心区域之一。当年‘它’机构曾经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考察活动,但最终以失败告终,据说损失惨重。我在机构的机密档案中看到过一些零星的记载,说塔木陀盆地深处,隐藏着一扇‘地狱之门’——不是昆仑山那个,而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入口。”
“西王母国……塔木陀……” 吴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脑海中仿佛有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玄’的记录中,确实提到过一个地方——‘西王母之墟’。他说那里是‘门’之裂缝最早的起源地之一,也是‘眼’组织最早的巢穴所在!”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塔木陀了。” 张起灵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海燕号”在南海的波涛中破浪前行,将西沙那片是非之地远远抛在了身后。他们没有选择在海南岛或广东沿海的任何港口停靠,而是绕过了雷州半岛,沿着北部湾的海岸线,一路向西,最终在广西与越南交界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外海,将“海燕号”交给了一个阿宁信得过的、专门做“灰色生意”的船老大代为保管。
上岸后,他们乔装打扮,混迹于边境小镇熙攘的人流之中,换乘了几趟长途汽车和拖拉机,辗转进入了云南境内。他们没有选择直达新疆的快捷路线,因为那样很容易被“眼”组织布下的眼线盯上。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云南进入四川,然后沿着川藏公路的北线,穿越横断山脉,进入青海,最后才沿着祁连山脉的南麓,重新踏入甘肃河西走廊,朝着新疆的方向迂回前进。
旅途漫长而艰辛。他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城镇和交通要道,在荒僻的乡村和戈壁滩上穿行。张起灵的伤势在缓慢恢复,吴邪也在不断消化着从“玄”的记录中获得的知识,对“源钥”和“门”的理解日益加深。胖子和阿宁则负责警戒和后勤,陈文翰和林秀虽然体力不济,但也尽力帮忙,没有拖后腿。
一路上,他们通过阿宁在黑市上购买的加密通讯设备,断断续续地接收到一些关于“眼”组织活动的消息。据说,在西沙事件后,“眼”组织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动荡,那个黑衣人首领的地位受到了质疑,但他们并没有停止活动,反而更加疯狂地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着与“源钥”和“门”相关的线索。有传言说,他们已经在塔木陀盆地深处建立了前进基地,并且找到了进入西王母古城核心区域的方法。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眼”组织显然比他们预想的动作更快。
经过近一个月的辗转跋涉,他们终于进入了新疆南部,塔里木盆地的边缘。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漫漫的戈壁和荒漠,热浪在空气中扭曲,形成一幅幅虚幻的蜃景。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内所有的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粝感。
“塔木陀……” 阿宁站在一处风蚀形成的雅丹高台上,举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眺望着远方那片被热浪和沙尘笼罩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传说中西王母国的核心圣地,西域三十六国中最神秘、最禁忌的地方。历史上,无数探险家和盗墓贼试图进入那片区域,但绝大多数都一去不回。”
“咱们就这么进去,怕是也得脱层皮。” 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那片仿佛没有边际的沙海,心里有些发怵。
“直接进去肯定不行。” 吴邪摇了摇头,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西沙海底带出来的“深海之瞳”晶体,晶体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我通过‘铃’钥和临时能量核心的感应,能大致确定‘碑’钥就在塔木陀盆地深处,但那个地方的能量场非常混乱,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笼罩,我的感应经常被干扰和切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玄’的记录中提到,西王母国当年的灭亡,与一次失败的‘门’之实验有关。那次实验导致塔木陀盆地的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形成了一些……‘时空褶皱’或者‘能量断层’。如果不熟悉路径,很容易迷失在其中,甚至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
“那怎么办?总不能飞到天上去找吧?” 胖子挠头。
“或许……我们可以找当地的向导。” 阿宁忽然开口道,“我在‘它’机构工作时,听说过一些关于塔木陀的传闻。据说,在塔木陀盆地边缘的绿洲中,生活着一个古老的民族——‘漠民’。他们是古西王母国遗民的后裔,世代守护着进入塔木陀核心区域的秘密路径。他们对外来者非常警惕,但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信任,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漠民……” 吴邪若有所思,“‘玄’的记录中,似乎也提到过这个民族。他说他们是‘守门人’在西域留下的最后血脉,掌握着一些古老的、关于‘门’的知识。”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找那些‘漠民’!” 胖子迫不及待地说道。
在阿宁的指引下,他们沿着塔里木河一条早已干涸的故道,向着沙漠深处跋涉了两天一夜。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烈日和干渴折磨得虚脱时,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令人心醉的绿色——那是一片隐藏在沙丘环抱之中的、面积不大的绿洲。
绿洲中生长着茂密的胡杨、红柳和骆驼刺,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几间用黄土和胡杨木搭建而成的、低矮而结实的房屋,掩映在树荫之中。房屋前,几个穿着白色长袍、头戴黑色头箍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那些老人脸上的皮肤被风沙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而深邃,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智慧与秘密。他们的目光,在吴邪和张起灵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阿宁走上前,用一口流利的、带着古老韵味的维吾尔语,向老人们表达了他们的来意——他们想要进入塔木陀盆地,寻找一件重要的东西,希望能够得到漠民的指引和帮助。
老人们沉默了很久,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位最年长的、胡须已经全白的老人,缓缓站起身来,用同样古老的维吾尔语,对阿宁说了一句话。
阿宁听完,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对吴邪和张起灵翻译道:“他说……‘我们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你们身上,带着‘钥匙’的气息。但塔木陀的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想要进去,必须先通过‘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 胖子连忙问道。
老人似乎听懂了胖子的话,他那浑浊的目光,转向了绿洲中央那汪清澈的泉水。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泉水深处,又说了一句话。
阿宁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译道:“他说……‘考验,就在这泉水之下。那里,是通往西王母国第一重门的入口。只有心志最坚定、血脉最纯净的人,才能通过。否则,就会永远迷失在泉底的迷宫之中,成为西王母国的陪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汪看似平静、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深处,仿佛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进入塔木托的第一重考验,竟然就在这片看似宁静的绿洲泉水之下。而那泉水深处,又隐藏着怎样未知的危险和秘密?
吴邪与张起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他们一路走到这里,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绝不会被这一关吓倒。
“我去。” 吴邪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 张起灵也上前一步,站到了吴邪身边。
老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宿命的轮回。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树荫下,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吴邪和张起灵不再犹豫,走到泉水边,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泉水之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了他们的身体。与普通泉水不同,这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呼吸困难。周围的光线迅速变得暗淡,只有头顶那一圈越来越小的天光,证明着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现实世界。
他们奋力向下潜去。泉水的深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浮雕——有长着翅膀的巨蛇,有三首六臂的魔神,有正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身穿华丽服饰的祭司……
就在他们感觉氧气快要耗尽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祥和,仿佛在召唤着他们。
他们朝着那团光芒奋力游去。当他们的身体穿过那团光芒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他们不再身处冰冷的泉水之中,而是站在一条干燥的、由巨大青石板铺成的甬道之中。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扉。门扉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一幅复杂的、由无数同心圆和几何线条构成的图案。
而在那扇白玉门扉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身材瘦削,背对着他们。他的背影,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吴邪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极度震惊的表情!
那个人,竟然长得与吴邪一模一样!
或者说,那是一个更加成熟、更加沧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悲伤的“吴邪”!
那个“吴邪”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用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而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终于来了……‘我’……”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吴邪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而那个“吴邪”的目光,则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张起灵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感。
甬道之内,夜明珠的柔和白光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那个与吴邪一模一样的人,静静地站在白玉门扉前,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千年。他的面容与吴邪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眼角眉梢多出的几道细纹,以及那双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比真正的吴邪年长了至少十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衣服的款式和质地都带着明显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与吴邪身上那套从地摊上买的廉价户外运动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疲惫的气质。
“你……你是谁?!” 吴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中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与张起灵并肩而立,手中的“铃”钥碎片微微发光,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那个“吴邪”看着他,嘴角那丝苦涩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没有直接回答吴邪的问题,而是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缓缓说道:“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想的,要晚了一些。看来,这一路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的目光转向张起灵,眼神中那种复杂的情感变得更加浓烈,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小张……你也来了。好久不见。”
张起灵的身体,在听到那声“小张”的瞬间,猛地一震!他那一直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吴邪”,握着黑石短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不是吴邪。”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谁?”
“我是吴邪。” 那个“吴邪”平静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不过,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吴邪。”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距离观察,更能看出他与吴邪的区别——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古老书卷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从容。
“我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吴邪。” 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一个……失败的吴邪。”
“另一条时间线?!” 吴邪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怎么可能?!”
“在‘门’的力量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个“吴邪”摇了摇头,“你以为,你们在西沙海底成功安抚了‘门’后的存在,阻止了一场灾难?不,你们只是拖延了它到来的时间。在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里,你们失败了。‘门’完全打开了,‘秽’吞噬了一切。我亲眼看着胖子、阿宁、小张……一个一个地在我面前倒下,化作飞灰。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和绝望。
“在最后关头,我动用了‘铃’钥的全部力量,强行逆转了‘门’的能量流,将自己送回了过去——送到了这条时间线,送到了这扇白玉门扉之前。” 他看向吴邪,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和期盼,“我来这里,是为了阻止悲剧重演。是为了告诉你,你将要面对的选择,有多么艰难。”
“选择?什么选择?” 吴邪追问道。
那个“吴邪”转过身,指向身后那扇巨大的白玉门扉:“这扇门后面,就是西王母国真正的核心——‘因果之殿’。在那里,存放着‘碑’钥,也存放着……关于‘门’的终极真相。但同时,那里也是一个‘抉择点’。”
“当你走进因果之殿,你将面临两个选择:第一,用完整的‘源钥’,彻底关闭‘门’,将‘秽’永远封印在另一边。但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作为‘铃’钥的持有者,你必须成为新的‘门之核心’,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去填补‘门’的裂缝,永恒地镇压它。”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关闭“门”的代价,竟然是他自己的生命。
“第二个选择呢?” 他问道。
那个“吴邪”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第二个选择……放弃关闭‘门’。利用‘源钥’的力量,打开一条通往‘门’后世界的通道,与那个存在达成某种程度的‘共生’。这样,你可以活下去,但‘秽’会持续不断地渗透到这个世界,虽然速度会减缓,但永远不会停止。这个世界,将永远活在‘门’的阴影之下。”
“没有第三种选择了吗?” 吴邪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了。” 那个“吴邪”摇了摇头,“这就是‘玄’在记录中没有告诉你的真相。关闭‘门’的代价,从来都是牺牲。当初‘玄’之所以没有完成最后的仪式,就是因为他无法承受这个代价。他选择了逃避,将问题留给了后人。”
他走到吴邪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吴邪的肩膀上。那只手,冰凉而有力,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嘱托。
“我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壁垒,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真相,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中。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因为……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心中有自己的坚持和衡量。”
说完,他后退了几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时间到了……我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记住,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不要后悔……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彻底消散在甬道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墨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吴邪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个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带来的信息,如同重磅炸弹般,将他原本的计划和信念炸得粉碎。
关闭“门”,意味着他的死亡;不关闭“门”,意味着世界永无宁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死局!
张起灵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为他提供着无声的支持。
吴邪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巨大的白玉门扉。门扉上那些复杂的同心圆和几何线条,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渺小和无力。
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按在了那冰冷而光滑的门扉之上。
第732章 因果之殿
白玉门扉在吴邪的触碰下,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回响,如同古老的钟鸣在深邃的廊道中回荡。门扉表面那些复杂的同心圆和几何线条,开始缓缓地旋转、交错、重组,仿佛一个被唤醒的巨大齿轮系统,正在重新校准自身的运转逻辑。
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轰鸣声,白玉门扉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更加幽深、更加明亮的通道。通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由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铺就而成,仿佛行走在云端之上。通道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形态各异的、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塑像——有展翅欲飞的凤凰,有盘踞蛰伏的巨龙,有手持权杖、头戴高冠的西王母形象,也有一些形态抽象、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异界的生物。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穹顶殿堂。殿堂的穹顶高达数十米,由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散发着璀璨星光的宝石镶嵌而成,构成了一幅浩瀚而神秘的星图。殿堂的地面,则是一整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清晰地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让人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心,分不清上下左右。
在殿堂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通体漆黑如墨的立方体。立方体的表面没有任何符文或图案,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感。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个永恒的谜题,等待着有缘人来解答。
而在黑色立方体的下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法阵的中央,有一个形状规则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与吴邪他们之前见过的、存放“源钥”碎片的凹槽完全一致!
“‘碑’钥……就在那里面?” 吴邪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黑色立方体上,他能感觉到,一股与他体内“铃”钥和临时能量核心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力量,正从那个立方体中隐隐散发出来。
“应该是。” 张起灵走到法阵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些复杂的符文,“这个法阵,是一个‘封印结界’。‘碑’钥被封印在这个黑色立方体之中。想要取出‘碑’钥,就必须破解这个封印结界。”
“怎么破解?” 阿宁走上前来,她虽然对古代符文了解有限,但也能感觉到这个法阵的不凡。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尝试着将“心”钥的力量探入法阵之中。金色的光芒在接触到法阵边缘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这个封印结界,对单一的‘源钥’力量有很强的免疫力。” 张起灵皱起了眉头,“可能需要……同时使用多块碎片的力量,以特定的顺序和频率,才能将其打开。”
“特定的顺序和频率……” 吴邪若有所思,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着“玄”记录中关于封印结界的知识。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神色:“我知道了!这个法阵,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设计的!需要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依次注入对应的‘源钥’力量,才能将其激活!”
“金、木、水、火、土……” 阿宁快速思索着,“‘刃’钥属金,‘骨’钥属土,‘心’钥属木,‘镜’钥属水,‘冕’钥属火……正好对应五种属性!”
“没错!” 吴邪点了点头,“而且,注入的顺序也有讲究!必须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最后‘火’归‘土’,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胖子摩拳擦掌,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在一旁加油助威还是可以的。
吴邪深吸一口气,走到法阵边缘,按照“玄”记录中的方法,先将“骨”钥的力量,缓缓注入法阵中代表“土”的方位。象牙白的光芒如同温润的土壤,渗入法阵之中,法阵的相应区域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张起灵将“刃”钥的力量,注入代表“金”的方位。漆黑如墨的锋锐之力,如同破土而出的金属矿脉,与“土”属性的力量完美衔接,法阵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然后是阿宁,她将“镜”钥的力量注入代表“水”的方位。银白色的冰冷光芒,如同潺潺流水,沿着法阵的纹路流淌,与前两种力量交汇融合。
接着,吴邪又将“心”钥的力量,注入代表“木”的方位。金色的生机之力,如同茁壮成长的树木,扎根于水土之中,汲取着养分,法阵的光芒开始变得生机勃勃。
最后,张起灵将“冕”钥的力量,注入代表“火”的方位。暗金色的统御之力,如同炽热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法阵!
五种力量,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完美地衔接、循环、升华!法阵爆发出耀眼的、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因果之殿照得一片通明!
悬浮在法阵上方的那个黑色立方体,在五行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从裂纹中,透射出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色光芒!
“轰——!!!”
一声巨响,黑色立方体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黑色的流星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的吴邪和张起灵等人推得连连后退!
当烟尘和光芒散去,只见法阵中央的凹槽中,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如同龟甲般细密纹路的碎片——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碑”钥!
而在“碑”钥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制成的、造型古朴的戒指。戒指的表面,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古老文字。
吴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拿起了“碑”钥。碎片入手沉重,冰凉刺骨,一股厚重的、仿佛承载着千年历史沧桑感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他能感觉到,这块碎片中,蕴含着关于“门”之裂缝最早出现时的记录,以及历代“守门人”为了封印它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和牺牲。
然后,他拿起那枚戒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文字。那些文字,并非中文,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古代文字,但当他集中精神去“看”时,那些文字的意思,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心中:
“持此戒者,即为西王母国正统继承人。可号令西域诸国遗民,开启西王母国最高机密——‘昆仑之墟’。”
“昆仑之墟?!” 吴邪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在“玄”的记录中见到过。那是比“云顶天宫”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地方,据说是“门”最初被发现的地方,也是“源钥”最初的铸造地!
“看来,我们不仅找到了‘碑’钥,还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奖励’。” 阿宁看着那枚戒指,若有所思,“西王母国的继承人戒指……这东西的价值,恐怕不比‘碑’钥低多少。”
“有了它,我们或许能找到‘昆仑之墟’,彻底了解‘门’的起源和‘源钥’的真正秘密。” 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和“碑”钥一起收好。
就在这时,整个因果之殿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穹顶上的宝石星图开始变得黯淡、闪烁,地面上的法阵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好!‘碑’钥被取走,触发了这里的自毁机制!” 张起灵脸色一变,“快走!”
他们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而去。身后,因果之殿的穹顶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砸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整个殿堂仿佛一头正在走向死亡的巨兽,发出垂死的哀鸣。
他们沿着那条白玉通道,拼命地向外冲刺。身后,崩塌和毁灭在紧追不舍。当他们终于冲出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白玉门扉,跳入那冰冷的泉水中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坍塌,被汹涌的泉水所吞没。
他们奋力向上游去,终于在氧气耗尽之前,冲破了水面,回到了那片绿洲之中。
绿洲中的那几个漠民老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归来,依旧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从泉水中爬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位最年长的老人,看着吴邪手中紧握的“碑”钥碎片,以及他手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吴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一种带着古老韵味的、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西王母的继承人……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您很久了。”
吴邪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枚戒指,竟然真的具有如此重要的意义,能够让这些世代守护着西王母国秘密的漠民,对他行此大礼。
“老人家,您不必如此。” 吴邪连忙扶起老人,“我们只是……为了寻找‘碑’钥,为了阻止一场灾难而来。”
“我们知道。” 老人点了点头,“您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您已经得到了‘碑’钥,也得到了西王母的认可。您有权知道,关于‘昆仑之墟’的真正秘密。”
他转过身,指向绿洲深处,那座最高的沙丘:“在那座沙丘之下,埋藏着一条通往‘昆仑之墟’的古代密道。那是西王母国最后的秘密,也是……通往‘终极’的最终之路。”
“如果您准备好了,就请跟我们来吧。”
老人说完,不再言语,转身朝着那座沙丘走去。其他几位漠民老人,也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吴邪与张起灵、阿宁、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第7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沙丘之下,别有洞天。
当那些漠民老人带着吴邪一行人,绕过几座看似毫无规律可言的沙丘,最终在一处被风蚀出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雅丹洞穴前停下时,吴邪才真正理解了“西王母国最后的秘密”这几个字的重量。
洞穴入口狭窄而深邃,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上布满了厚厚的、已经钙化的鸟粪和盐碱结晶体,散发着浓烈的氨水味和矿物质气息。但穿过这条长约百米的天然隧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隐藏在地下深处的、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的古代城市遗址。
城市的建筑风格与精绝古城和云顶天宫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粗犷,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磅礴气势。所有的建筑,都是用整块整块的、未经打磨的巨型山石垒砌而成,石块与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粘合剂的痕迹,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直接“生长”在一起的。城市的街道宽阔而笔直,两侧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与之前所见风格迥异的浮雕——不再是具体的生物或人物,而是一些抽象的、如同能量流或星轨般的线条和图案。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光芒之中。光源来自城市中央一座巨大的、如同金字塔般层层递进的祭坛顶端。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散发着柔和而恒定幽蓝色光芒的巨型晶体,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这里……就是昆仑之墟?” 吴邪喃喃道,被眼前这超越想象的景象深深震撼。
“是的。” 那位最年长的漠民老人,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敬畏的神情,“这里,是西王母国的起源之地,也是‘门’最初被发现的地方。这颗‘昆仑之心’,就是‘门’之能量在此界最集中的体现。历代西王母,都会在这里进行与‘门’的沟通和仪式。”
他看向吴邪,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您手上的那枚戒指,就是打开祭坛顶层密室、获取‘源钥’铸造图纸和‘门’之最终秘密的钥匙。但我要提醒您,祭坛顶层,也是整个昆仑之墟能量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直接连通着‘门’的能量流,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庞大的能量撕碎。”
“我明白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和“碑”钥。他看向张起灵、阿宁和胖子,三人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走吧。” 吴邪不再犹豫,迈步朝着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祭坛走去。
祭坛的台阶又高又陡,每一级都有半米多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防滑的纹路。越往上走,空气中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就越发明亮,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吴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当他们终于登上祭坛顶端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凹槽。凹槽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的沟槽,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与整座祭坛的结构融为一体。凹槽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卷用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材质制成的卷轴,卷轴表面流转着与“昆仑之心”同源的幽蓝色光芒。
而在凹槽的周围,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法阵的线条,与“源钥”碎片上的符文,以及云顶天宫控制台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是所有此类法阵的“母本”。
吴邪走上前,将手中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中央一个不起眼的、与戒指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之中。
戒指嵌入的瞬间,整座祭坛都震动了一下!那卷悬浮的卷轴,缓缓展开,投射出一片立体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全息影像。影像中,详细地展示了“源钥”从最初的设计理念、材料选取、铸造工艺,到最终成型和调试的全过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吴邪面前。
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信息流,顺着那枚戒指,涌入吴邪的脑海。那是关于“门”的起源的最终真相——
在比人类文明更加久远的太古时代,一颗来自宇宙深处的、蕴含着纯粹“创世”与“毁灭”双重能量的陨石,坠落在了地球的昆仑山脉深处。陨石的撞击,撕裂了地球脆弱的空间结构,形成了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永久性裂缝——也就是后来的“门”。
这道裂缝,既是机遇,也是灾难。它带来的“创世”能量,促进了地球生命的繁荣和演化,甚至催生了早期的古文明;但它带来的“毁灭”能量,也就是后来的“秽”,却也在不断地侵蚀和扭曲着现实世界,孕育出各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最早的“守门人”,就是那些在太古时代,偶然接触到“门”之力量,并领悟到其双重性的远古智者。他们倾尽毕生心血,利用陨石的碎片和地球自身的灵脉,铸造了“源钥”这柄神器,用以平衡和疏导“门”的能量,防止“秽”的扩散。
而“源钥”的核心,就是吴邪手中的“铃”钥。它不仅仅是一块碎片,更是整个“源钥”系统的“意识”和“灵魂”。只有“铃”钥的持有者,才能真正地理解和掌控“源钥”的力量,完成最终的转化仪式。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一颗陨石……” 吴邪喃喃道,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难怪‘源钥’的力量如此强大,也难怪‘门’后的存在如此难以理解……” 阿宁也感叹道,“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重铸完整的‘源钥’了吗?” 胖子急切地问道。
吴邪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六块碎片——铃、心、镜、冕、刃、骨,以及刚刚得到的“碑”钥。七块碎片,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石板上,散发出各自独特的光芒。
他按照全息影像中展示的方法,将七块碎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方位,逐一放入凹槽中对应的卡位。
第一块,是“骨”钥。象牙白的光芒,如同基石般,沉入凹槽的最底层,为整个系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块,是“碑”钥。漆黑的碎片,承载着千年的历史与记录,镶嵌在“骨”钥的上方,如同厚重的史册。
第三块,是“刃”钥。漆黑如墨的锋锐之力,如同守护的利剑,镶嵌在“碑”钥的左侧,负责切割和驱逐外来的侵扰。
第四块,是“镜”钥。银白色的冰冷光芒,如同洞察万物的明镜,镶嵌在“碑”钥的右侧,负责扫描和校准能量流动。
第五块,是“心”钥。金色的温暖光芒,如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镶嵌在“碑”钥的后方,为整个系统提供着动力。
第六块,是“冕”钥。暗金色的统御之力,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镶嵌在“碑”钥的前方,负责协调和控制所有碎片的力量。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块——吴邪拿起了“铃”钥。金色的、如同晨曦般温暖而包容的光芒,在碎片表面流淌。他深吸一口气,将“铃”钥,轻轻地、郑重地,放入了凹槽最中央、那个唯一空缺的位置。
七块碎片,全部归位!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开天辟地般的强大能量,从凹槽中冲天而起!七种颜色的光芒交织、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温暖金光!
金光缓缓升起,悬浮在凹槽上方,缓缓旋转。光球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和线条,仿佛一个完整的、微缩的宇宙模型。一股浩瀚、包容、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气息,从光球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祭坛。
完整的“源钥”,终于重铸成功!
吴邪伸出手,那团金色的光球仿佛有灵性一般,缓缓地、温顺地落入他的掌心。光球入手温暖,仿佛与他血脉相连。他能感觉到,这光球中蕴含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也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
“成功了……” 吴邪看着掌心的金色光球,喃喃道。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凝重。
因为,他知道,拥有了完整的“源钥”,也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那个最终的选择——牺牲自己,彻底关闭“门”;或者,放任“秽”的缓慢侵蚀,让世界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一个冰冷而得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市中回荡开来:
“真是精彩的一幕!感谢你,吴邪,替我们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眼”组织的人,竟然也追到了昆仑之墟!而且,他们显然一直在暗中窥伺,等待着吴邪为他们完成重铸“源钥”的最后工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734章 终极抉择
那冰冷而得意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旷的地下城市中回荡,打破了祭坛上刚刚完成的庄严与凝重。吴邪猛地转过身,将刚刚重铸完成的“源钥”光球紧紧护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祭坛下方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衣人首领。他依旧穿着那身全覆盖式的深海增压服,暗金色的面罩遮挡了他的面容,但那双透过视窗露出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得意之火。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战士,手持各种先进的特种枪械和冷兵器,呈扇形散开,将祭坛的出口牢牢封锁。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都是“眼”组织的精英力量。
不仅如此,在广场的角落,还架设着几台造型奇特的、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芒的仪器。那些仪器的探头,正对准着祭坛顶端的吴邪和“源钥”光球,显然是为了防止吴邪利用“源钥”的力量逃脱或反击而准备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衣人首领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仰望着祭坛顶端的吴邪,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本来还在头疼,如何才能从你手中夺走完整的‘源钥’。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善解人意’,主动替我们完成了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省了我不少麻烦。”
“你觉得,你赢定了吗?” 吴邪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源钥”光球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难道不是吗?” 黑衣人首领摊开双手,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你看看你周围。你的朋友们,伤的伤,累的累,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我,带来了‘眼’最精锐的‘裁决’小队,以及专门为了对付‘源钥’而研发的‘能量抑制器’。你手中的‘源钥’虽然完整,但刚刚重铸,力量尚未稳定,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识相的话,乖乖交出‘源钥’和‘门匙’。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甚至……可以考虑将你们转化为‘永生者’,让你们亲眼见证我所开创的新纪元。”
“做梦!” 胖子怒喝一声,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丝毫不减,“胖爷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这种孙子得逞!”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坚定地守护在吴邪身前。张起灵则如同雕像般站在吴邪身侧,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吴邪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保护他而伤痕累累、却依旧不离不弃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也知道,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源钥”光球,目光直视着黑衣人首领,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得对,我现在的状态,确实无法发挥‘源钥’的全部力量。但有一点,你错了。”
“哦?” 黑衣人首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愿闻其详。”
“‘源钥’的力量,不在于破坏,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创造与守护。” 吴邪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市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它是我族先祖智慧的结晶,是为了平衡‘门’的力量、守护这个世界而铸造的。它的力量,不会被任何‘抑制器’所压制,因为,它源于人心最深处的善意与希望。”
随着他的话语,他手中的“源钥”光球,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开始变幻出七彩的光晕,如同晨曦初升时的霞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阴冷!
那些被黑衣人首领带来的“能量抑制器”,在接触到这七彩光芒的瞬间,仪器表面的幽蓝色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紊乱,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然后“嘭”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了!
“什么?!” 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吴邪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与“源钥”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共鸣,甚至能够反过来干扰他专门研发的抑制设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怒吼道,“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控‘源钥’的核心力量?!”
“因为,我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吴邪平静地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张起灵、阿宁、胖子,以及远处那些为了守护秘密而世代隐居于此的漠民老人,“而你的心中,只有贪婪和毁灭。这就是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源钥’的原因。”
他不再废话,将手中的“源钥”光球高高举起,口中开始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是他刚刚从“玄”的记录和西王母国的传承中获得的知识,是启动“源钥”最终转化仪式的口诀!
随着咒文的念诵,“源钥”光球爆发出更加耀眼的七彩光芒!那光芒,如同一道通天的光柱,穿透了昆仑之墟厚重的岩层,直冲天际!整个地下世界,都被这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芒所笼罩!
祭坛下方的那些黑衣战士,在接触到这七彩光芒的瞬间,纷纷发出一声惨叫,丢掉手中的武器,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地翻滚!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一丝丝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气息——那是长期接触“秽”的力量,在他们体内积累的毒素,正在被“源钥”的净化之光强行驱散!
就连黑衣人首领,也在这强大的净化之光下,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他身上的深海增压服,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暗金色的面罩也变得黯淡无光。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不可能……我谋划了这么久……我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失败?!”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吴邪。
“吴邪!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你错了!就算我得不到‘源钥’,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狂笑着,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圆球,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那黑色圆球落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猛地从中涌出,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黑色雾气所到之处,地面的石板开始腐蚀、融化,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是‘秽’的浓缩精华!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从‘门’之裂缝中一点一滴收集而来的!” 黑衣人首领疯狂地笑着,“既然我得不到‘源钥’,那就让整个昆仑之墟,让这整个世界,都给我陪葬吧!”
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膨胀,朝着祭坛顶端涌来!那股冰冷、邪恶、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即使是“源钥”的七彩光芒,也无法完全将其净化!
“不好!他要毁了这里!” 阿宁脸色大变。
吴邪看着那不断逼近的黑色雾气,又看了看手中光芒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的“源钥”光球,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完全驾驭“源钥”的力量,去净化如此庞大的“秽”之精华。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冒着“源钥”力量反噬的风险,强行净化这些“秽”之精华,保护大家的安全?还是……动用那个“玄”记录中的最终手段,利用“源钥”的力量,打开一条通往“门”后世界的通道,将这些“秽”之精华,连同黑衣人首领一起,放逐到那个永恒的虚无之中?
但后者,意味着他必须亲自进入那个通道,作为引导和锚点。一旦通道关闭,他将永远被困在“门”后的世界,再也无法回来。
那个来自未来时间线的“吴邪”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关闭‘门’的代价,从来都是牺牲……”
他看着眼前那些为了保护他而奋不顾身的伙伴们,看着这片承载了无数先辈心血和希望的昆仑之墟,又看了看那不断逼近的、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黑色雾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他转过身,面向张起灵、阿宁和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胖子,阿宁,小哥……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天真!你要干什么?!” 胖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切地喊道。
吴邪没有回答,他猛地将手中的“源钥”光球,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光球,瞬间没入了他的身体!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伸出双手,在身前虚空中,猛地一撕!
一道细小的、边缘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那道裂缝一出现,便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些不断蔓延的黑色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被裂缝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黑衣人首领也被那股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朝着裂缝滑去!
“不!!!” 他发出绝望的惨叫,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过强大,他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装甲,都被一点点地拖向那道裂缝!
“天真!!!” 胖子和阿宁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冲过去拉住吴邪,却被张起灵死死地按住。
张起灵的眼眶通红,但他知道,这是吴邪自己的选择。他必须尊重。
吴邪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深爱着的世界,看了一眼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们。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然后,他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那道裂缝的吸力所牵引,与那些黑色的“秽”之精华一起,飞向了那片永恒的虚无。
“再见……大家……”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色的雾气消失了。黑衣人首领消失了。所有的危险和威胁,都随着那道裂缝的闭合,一起消失了。
祭坛上,只剩下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胖子和阿宁,以及默默伫立、如同石雕般的张起灵。
还有,那枚静静地躺在吴邪消失的地方、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铃”钥碎片。
吴邪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世界的和平,也完成了“源钥”最终的使命。
但那个曾经胆小、怕事、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人,却永远地留在了“门”的另一边。
昆仑之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的悲伤。
第735章 门后的世界
无尽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这是吴邪在穿过那道空间裂缝后,最初也是最深刻的感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仿佛变成了一颗悬浮在永恒虚空中的微小尘埃,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系,只能感受到自身意识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逐渐模糊,又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复苏。那枚融入他体内的“源钥”光球,如同一个温暖的核心,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芒,保护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不被这片虚无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同于“源钥”的温暖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来自遥远星辰的银白色光芒。
吴邪本能地朝着那点光芒“游”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光芒变得越来越明亮,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座巨大的、仿佛由纯粹的光线和几何线条构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建筑。
建筑的风格与他在人世间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截然不同。它没有实体,仿佛是由无数发光的线条和平面在虚空中勾勒出的一个三维投影。线条不断流动、重组,形成各种复杂而精密的几何结构,如同一个永不停歇地在自我演算的方程式。整个建筑散发出一种浩瀚、古老、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气息。
吴邪的意识被那建筑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朝着它靠近。当他穿过建筑外围那层如同水波般的光幕时,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不再身处虚空,而是站在一条由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地板铺成的长廊上。长廊两侧,是同样半透明的墙壁,墙壁上流动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蝌蚪般的光点,构成了一幅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的画面——有星云的诞生与毁灭,有大陆的漂移与碰撞,有王朝的兴衰更迭,也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奇异的生物和文明的片段。
这些画面,仿佛是这个宇宙从诞生到终结的全部记忆,以一种超越语言和文字的方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长廊中响起。那声音无法辨别男女,也没有固定的音调和音色,仿佛是由无数种声音混合而成,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存在感”。
吴邪循声望去。只见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简单的、仿佛由星光织就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但他的身形,却给吴邪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门’后的那个存在?” 吴邪试探着问道。
“那个存在,是我,也不是我。” 人影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我是你们所称的‘门’的‘意识’,是这道裂缝与你们世界之间的‘过滤器’和‘翻译官’。我的存在,是为了防止我的本体——那个纯粹的、无序的‘终极’——直接接触到你们的世界,从而导致你们世界的规则崩溃。”
“你的……本体?” 吴邪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 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长廊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画面,“你所看到的一切,包括你们的世界,包括我,包括这道裂缝本身,都源于同一个源头——那个‘终极’。它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它是一切可能性叠加的混沌之海,也是所有秩序最终归寂的虚无。”
“而‘源钥’,是我在太古时代,引导你们星球上的第一批智者铸造的‘翻译器’和‘稳定器’。它的作用,是将我那无序的本体力量,转化为你们世界能够理解和承受的有序能量,同时,也保护你们的世界不被我那本体的力量所侵蚀和同化。”
吴邪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那我来到这里,意味着什么?我还能回去吗?”
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以自身为容器,承载了完整的‘源钥’力量,并以此为代价,强行打开了通往我这里通道,将那些被污染的‘秽’之精华和那个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灵魂放逐到了虚空之中。你的行为,虽然鲁莽,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你那个世界的危机。”
“但是,” 人影话锋一转,“‘源钥’已经与你完全融合,无法分离。你已经成为了‘门’的一部分,成为了连接你那个世界与‘终极’之间的新的‘锚点’。如果你回到你的世界,你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一个新的‘门’,吸引着‘终极’的力量不断向你汇聚,最终导致你那个世界的规则再次失衡。”
“所以,我不能回去了?” 吴邪的声音有些苦涩,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悲伤。
“短期内,不能。” 人影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除非,你能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影响你那个世界规则的前提下,将‘源钥’的力量从你体内分离出来,或者……找到一个新的、足够强大的‘容器’,来代替你成为新的‘锚点’。”
“新的容器?” 吴邪心中一动,“什么样的容器?”
人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长廊墙壁上的一幅画面。那画面中,显示的是一座巍峨的、建立在雪山之巅的宫殿——正是长白山云顶天宫!
“在你们世界的长白山深处,那座青铜门之后,沉睡着你们张家历代族长中最强大的一位——张起灵的祖先,张邀。他的体内,流淌着最纯粹的‘麒麟血’,他的灵魂,经过千年的淬炼,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承受‘源钥’的力量,成为新的‘锚点’。”
“但唤醒他,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需要集齐三样东西——张家世代守护的‘麒麟竭’精华、一枚蕴含着‘终极’之力的‘陨玉之心’,以及……一份来自‘门’后世界的、由我亲手赋予的‘通行许可’。”
人影看向吴邪,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陨玉之心’,就在这座‘门后之殿’的核心处。‘通行许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麒麟竭’精华,却在张家的祖地之中,由张起灵的血脉守护着。能否拿到,就看你和你的伙伴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和决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回去?!” 吴邪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有机会,但非常渺茫。” 人影平静地回答,“而且,即使你集齐了这三样东西,唤醒张邀,转移‘源钥’的过程,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稍有不慎,不仅你会魂飞魄散,就连张邀和张起灵,也可能受到牵连。”
“但至少,有希望,不是吗?” 吴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没有再犹豫,对着那个人影,郑重地点了点头:“请告诉我,如何才能拿到‘陨玉之心’,以及……如何使用你赋予的‘通行许可’。”
人影看着他,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他缓缓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了吴邪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吴邪的脑海。那是关于“门后之殿”的结构图,关于“陨玉之心”的存放位置和获取方法,以及……如何使用那份“通行许可”,返回人间的具体步骤。
“去吧。” 人影的声音,在吴邪脑海中响起,“在你拿到‘陨玉之心’之前,我会护住你的魂魄,不让‘终极’的力量侵蚀你。但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源钥’的力量,正在与你的灵魂深度融合。每过一天,分离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分。”
“我明白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人影,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那条半透明的长廊,朝着“门后之殿”的深处,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那不断变幻的光影之中。
人影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吴邪消失的方向,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复杂情感。
“去吧……孩子……去完成你的使命……也去……改变那个既定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响起过。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流动的光影画面,如同宇宙的记忆长河,在吴邪身边不断流淌、变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距离和方向都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借着脑海中那份“门之意识”赋予的结构图,朝着既定的目标不断前进。
随着他逐渐深入“门后之殿”,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半透明的墙壁变得越来越凝实,颜色也从柔和的银白逐渐过渡到深邃的幽蓝。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无形的阻力,仿佛有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在试图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那层保护着他的金色光芒,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第736章 陨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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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张家祖地
长白山,关东第一神山,自古以来就笼罩在神秘的迷雾之中。这里不仅是满清皇室的龙兴之地,更是无数民间传说和神秘故事的源泉。而对于吴邪他们来说,长白山更是一个承载了太多记忆和秘密的地方——云顶天宫、青铜门、张起灵的身世之谜……都深深埋藏在这片苍茫的林海雪原之下。
再次踏上长白山的土地,季节已是深秋。山脚下还是层林尽染的五花山色,随着海拔的升高,逐渐变成了耐寒的针叶林,再到低矮的岳桦林,最后只剩下皑皑的白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雪的凛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而清冽的快感。
他们没有选择从传统的登山路线进入,而是在张起灵的带领下,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古道,向着长白山深处进发。这条古道隐藏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路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两旁的树木枝丫交错,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也只有稀疏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下来。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而迅捷,仿佛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他手中的黑石短刃不时挥出,斩断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为后面的人开辟出一条通路。胖子紧随其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十足,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和山路。阿宁则负责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天时间,前方的林木逐渐变得稀疏,一片巨大的、被陡峭的山峰环绕的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的中央,是一片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湖泊的四周,是高耸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
“这里就是……张家祖地的入口?” 吴邪看着眼前这片景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是入口。”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湖泊中央,“祖地的真正入口,在湖底。”
“湖底?”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大冬天的,湖水都快结冰了,咱们要潜下去?”
“不用潜水。” 张起灵走到湖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湖水中。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诵,他按在水中的那只手,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涟漪般,以他的手为中心,向着整个湖面扩散开来。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湖水中央,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顺时针旋转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仿佛在湖底打开了一个无底洞。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将周围的湖水都拉扯进去。湖岸边的水位开始迅速下降,露出了原本被湖水淹没的、长满了墨绿色青苔的岩壁。
当漩涡扩大到极致时,湖底中央,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平整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符文的圆形石板。石板的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如同麒麟脚踏祥云的凹痕。
张起灵收回手,站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物件。他打开绸缎,里面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碧绿的、雕琢成麒麟形状的玉佩。玉佩的质地温润细腻,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麒麟的形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这是张家历代族长传承的‘麒麟玉’,也是开启祖地入口的钥匙。” 张起灵解释道,他将那枚麒麟玉佩,轻轻地放入石板中央那个形状吻合的凹痕之中。
玉佩嵌入的瞬间,整块石板都震动了一下!石板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石板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由黑色石材铺就的阶梯通道。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千年尘埃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气息,从通道中扑面而来。
“走吧。” 张起灵率先走下了阶梯。
吴邪、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阶梯很长,一路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已经变得黯淡的夜明珠,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幅浮雕,内容大多是张家族人修炼、狩猎、祭祀的场景,也有一些描绘着与各种奇异生物战斗的画面。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溶洞。溶洞的规模之大,堪比一座地下宫殿。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高达十余米的巨大雕像——那是一位身披铠甲、手持长剑、面容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张家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族长——张邀!
雕像的面容栩栩如生,双眼炯炯有神,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后人。在雕像的脚下,环绕着一圈用同样的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形态各异的麒麟石像。这些麒麟或蹲或卧,或昂首嘶鸣,或低头俯首,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在雕像的正前方,有一个圆形的、用黑色玄武岩铺成的祭坛。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用整块血红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的葫芦形状的容器。容器中,盛放着大约小半瓶的、如同鲜血般殷红的液体,散发出一种浓郁而奇特的、混合了药草和血腥味的香气。
“那就是‘麒麟竭’精华。” 张起灵指着那个血红色的玉葫芦,对吴邪说道,“它是用历代张家嫡系血脉的麒麟血,配合上百种珍稀药材,经过数十年的窖藏和提炼,才能凝聚出的精华。它蕴含着最纯粹的麒麟之力,是唤醒先祖张邀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想要拿到它,必须先通过‘血统验证’。只有流淌着最纯正的张家麒麟血的人,才能走上祭坛,取走‘麒麟竭’精华。否则,就会触发祖地的防御机关。”
“我来试试。” 吴邪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祭坛走去。
“小心。” 张起灵叮嘱道。
吴邪点了点头,走上了祭坛的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的脚踩上台阶的瞬间,祭坛周围的那些汉白玉麒麟石像,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它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口中发出低沉的、如同雷鸣般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吴邪,试图将他推开!
吴邪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咬了咬牙,将“源钥”的力量和“陨玉之心”的力量同时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交织、流转,形成一层坚固的护盾,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排斥力!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祭坛中央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脚下的台阶,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当他终于走到祭坛中央,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个血红色的玉葫芦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的那些麒麟石像,眼中的血红色光芒猛地暴涨!它们口中发出的咆哮声,变得更加震耳欲聋!一股更加庞大的、如同实质般的排斥力,如同海啸般朝着吴邪席卷而来!
吴邪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坛下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天真!” 胖子和阿宁同时惊呼,冲过去扶起他。
“我……我没事……” 吴邪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祭坛中央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血红色玉葫芦,眼中充满了不甘,“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你的血脉不纯,强行硬闯,只会受到更严重的反噬。” 张起灵走到他身边,平静地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可是,你的身体……” 吴邪担忧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受伤,虽然恢复力惊人,但毕竟还没有完全痊愈。
“没关系。” 张起灵摇了摇头,“这里,是我的祖地。它们,认得我的血。”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祭坛走去。
与吴邪不同,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那些麒麟石像并没有发出攻击,反而眼中的血红色光芒变得柔和了一些,口中的咆哮声也变成了低沉的、仿佛欢迎般的呜咽。
张起灵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祭坛中央,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个血红色的玉葫芦。
就在他拿起玉葫芦的瞬间,整座地下溶洞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座巨大的张邀雕像,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缓缓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张起灵手中的玉葫芦上。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开来:
“后世子孙……你终于来了……”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那座仿佛活过来的先祖雕像,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不肖子孙张起灵,叩见先祖。”
“不必多礼。”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知道,你为何而来。那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着‘源钥’的命运,也带来了‘门之意识’的委托。我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但是,” 那声音话锋一转,“唤醒我,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的灵魂,在青铜门后沉睡了千年,早已与‘门’的力量融为一体。一旦被唤醒,‘源钥’的力量从我体内转移出去,我的灵魂,也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你,愿意承受这个代价吗?” 那声音,仿佛直接问向了吴邪。
吴邪愣住了。他没想到,唤醒张邀的代价,竟然是这位张家先祖的彻底消亡。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误,为了彻底解决‘门’的隐患,我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好。” 那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欣慰,“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随着那声音落下,整座地下溶洞,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738章 麒麟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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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终极之门
“什么方法?” 胖子急切地问道。
“重塑‘门’。” 吴邪缓缓吐出三个字。
“重塑‘门’?” 阿宁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门’的本质,并非一道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条连接我们这个世界与‘终极’所在维度的能量通道。” 吴邪解释道,“这条通道,因为太古时代那场陨石撞击而撕裂,变得不稳定。历代‘守门人’所做的,无论是铸造‘源钥’进行疏导,还是建立‘云顶天宫’进行镇压,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他们只是在修补和维护这条破损的通道,却从未想过,要将它彻底修复。”
“而张邀前辈在青铜门后,通过对‘终极’力量的长期观察和研究,终于领悟到了修复这条通道的方法。” 吴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个方法,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来引导和重塑通道的能量结构——这个‘核心’,就是我体内现在融合了‘源钥’、‘陨玉之心’和‘麒麟竭’力量的能量漩涡;第二,一个足够稳定的‘锚点’,来固定新的通道结构——这个‘锚点’,就是张起灵,他是张家最后的麒麟血脉,也是与‘门’联系最紧密的人;第三,一个……‘引路人’。”
“引路人?” 胖子愣了一下,“谁?”
“我。” 吴邪平静地回答,“重塑‘门’的过程,需要有人进入通道的核心,引导‘核心’的力量,按照特定的频率和结构,重新编织通道的能量网络。这个人,必须具备与‘终极’沟通的能力,以及足够坚定的意志,不被‘终极’的力量所侵蚀和同化。张邀前辈选择了他的灵魂碎片融入我体内,就是为了让我拥有这个能力。”
“那……那岂不是又要让你去冒险?!” 胖子急了,“上次你差点就回不来了!这次还要去那个什么通道核心?!”
“这次不一样。” 吴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上次我是被迫进入‘门’后世界,对那里一无所知,完全是靠着‘源钥’的保护和运气才活下来的。但这一次,我有张邀前辈的记忆和知识,有完整的‘源钥’和‘陨玉之心’的力量,还有……你们在外面接应我。”
他看向张起灵:“小哥,当我进入通道核心后,你需要用你的麒麟血,在地面上绘制一个‘引魂阵’。这个阵法,可以将我的灵魂与你的血脉相连,确保我在通道核心中不会迷失方向。一旦我完成了对通道的重塑,你就可以通过这个阵法,将我的灵魂拉回来。”
“那你自己的身体呢?” 阿宁问道。
“我的身体,会暂时进入一种假死状态,由‘源钥’的力量保护着。” 吴邪解释道,“等我重塑完通道,灵魂归位,身体自然会苏醒。”
“听起来……好像比上次靠谱一些。” 胖子挠了挠头,但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
“放心吧,胖子。” 吴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笑道,“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再说了,我还欠你们一顿饭呢,不把这顿饭请了,我怎么舍得死?”
胖子被他逗笑了,但笑容中依旧带着一丝苦涩。
“什么时候开始?” 张起灵问道。
“越快越好。” 吴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体内的能量漩涡虽然稳定,但毕竟是由三种不同的力量强行融合而成,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排斥反应。而且,‘眼’组织的残余势力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那就现在。” 张起灵不再多言,他走到祭坛中央,蹲下身,用黑石短刃划破自己的指尖,开始在地面上绘制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同心圆和古老符文构成的阵法。
殷红的麒麟血,在他指尖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散发着淡淡血光的线条。那些线条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绘制完成后,开始自行流转、发光,形成一个完整的、不断旋转的能量循环。
当最后一个符文绘制完成时,整个阵法猛地亮起了一层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与吴邪体内那股融合了“麒麟竭”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可以了。” 张起灵站起身,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吴邪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他将体内的三色能量漩涡,缓缓地引导至丹田处,使其保持在一个稳定而活跃的状态。
“胖子,阿宁,帮我护法。” 他看向两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到我。”
“放心,交给我们了!” 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来打扰,他能不能挡得住。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站到了吴邪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吴邪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那个三色能量漩涡之中。他按照张邀记忆中的方法,引导着那股融合了三种力量的能量,缓缓地、一丝丝地,从他的眉心处,向外延伸,与地面上那个由张起灵的麒麟血绘制的“引魂阵”连接在一起。
当他的意识与“引魂阵”建立联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顺着那道由麒麟血构筑的血色通道,向着一个未知的、深邃的、充满了无尽光芒和色彩的空间飞去。
他看到了光怪陆离的能量流,如同无数条奔腾的河流,在他周围穿梭;他听到了无数种声音,有低沉的吟唱,有高亢的嘶鸣,有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大回响;他感受到了无数种情绪,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有恐惧,有贪婪,有慈悲……仿佛整个宇宙中所有生灵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他的感知之中。
他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门”的通道核心。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过去、现在、未来,仿佛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平面之上。他看到了“门”最初形成时的景象——那颗来自宇宙深处的陨石,撕裂了天空,撞击在昆仑山脉之上,释放出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也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裂缝。
他看到了历代“守门人”为了修补这条裂缝,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和牺牲。他们有的成功了,暂时稳定了裂缝;有的失败了,被裂缝中涌出的“秽”所吞噬;有的则在漫长的守护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甚至被“终极”的力量所诱惑,成为了“眼”组织那样的背叛者。
他还看到了……那个来自未来时间线的自己。那个失败的吴邪,正站在一片荒芜的、被“秽”彻底侵蚀的大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片净土被黑暗吞噬,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我不会让那个未来发生的。” 吴邪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集中精神,将体内那个三色能量漩涡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按照张邀记忆中的方法,开始引导和重塑周围那些混乱的能量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而浩大的工程。他需要将那些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的能量流,一根根地梳理清楚,然后按照特定的频率和结构,重新编织成一张稳定而有序的能量网络。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专注力,以及对能量流动的精准掌控。
他的意识,在通道核心中不断地穿梭、编织、调整。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整个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了这项伟大的“修复工程”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将最后一根能量流,编织进那张庞大的能量网络中时,整个通道核心,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温暖而祥和,仿佛初升的朝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那些原本混乱不堪的能量流,在新编织的能量网络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平稳地流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循环。
通道的“伤口”,终于被彻底“缝合”了。
吴邪的意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充满了成功的喜悦。他知道,他做到了。他成功地重塑了“门”的通道。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通道的入口处传来。他知道,那是张起灵在通过“引魂阵”,召唤他的灵魂回归。
他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吸引力,任由自己的灵魂,被拉回了来时的方向。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胖子那张满是肥肉、此刻却洋溢着狂喜的大脸,以及阿宁那双泛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
“天真!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抱起吴邪转几圈。
“我……回来了?” 吴邪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也有些虚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回来了!你成功了!” 阿宁也忍不住喜极而泣,“你看!”
她指向溶洞的穹顶。只见原本那片普通的岩石穹顶,此刻竟然变得如同透明的琉璃一般,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天空!而且,那片天空,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如同洗过一般的湛蓝色!
阳光透过那透明的穹顶,洒落在溶洞中,带来一片温暖而明媚的光明。
“门……真的被修复了……” 吴邪喃喃道,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他身边的张起灵。张起灵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温和。
“谢谢你,小哥。” 吴邪真诚地说道。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74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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