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系快穿食用指南》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
阮栖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头晕,后背还隐隐作痛。
她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人影,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腾空了。
身着宫裙的公主已经被恶龙抓上了天,国王和王后满脸焦急,立刻就开始组织骑士去拯救公主。
阮栖后背被恶龙的龙爪抓着,镶着珍珠的裙摆飘飘扬扬。
她要吐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被放下啊?”
软团儿的声音冒出来:“等到了恶龙窝就可以了吧,栖栖你再坚持会儿。”
软团儿原先是小徒弟的宠物,不过阮栖也是现在才见到它,这个名字还是阮栖取的。
阮栖闭了闭眼:“先把记忆给我吧。”
她来收集美人徒弟的碎片,不得不借用小世界里人物的身份,用了人家的身份,自然要完成人家的愿望。
原主是多莱国最美丽的小公主艾丽丝,在自己成年礼上被恶龙掳走,她身体原本就不好,还没等到父王派来救自己的骑士,就病死在了荒山。
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活下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
不过由于阮栖是完全代替了原主的命格,所以她不用掩藏自己的性格,小世界会自动接纳她的一切,将所有人的记忆潜移默化,只是有些时候难免会受到原主的一些情绪影响。
阮栖了解了情况,也被恶龙带回了荒山。
恶龙在低空中就松了爪子,阮栖下落时翻滚了几圈,尽可能减少伤害。
她疼得呲牙咧嘴:“就没有什么金手指给我吗?”
她拿什么跟恶龙斗?
软团儿沉默了一会儿,毫无底气。
“美、美丽?”
阮栖微笑:“用我的美丽闪瞎恶龙的眼吗?”
亏得她自己学过功夫,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她站起来,抱着自己太长太厚重而有些累赘的裙角。
“阿礼在哪儿啊?”
想念她家的小甜豆。
软团儿感应了会儿:“就在附近吧,只要栖栖你在,会很快遇到大人的。”
毕竟她身上有着喻礼最后的碎片气息。
阮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那我要怎么才能成功收集碎片?”
原以为美人徒弟就是个过分好看的普通人,谁知道其实人家另有身份。
阮栖还没来得及向他要个解释,就先过来帮他收集碎片了。
她不知道美人徒弟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只能先完成任务收集碎片,人回来最重要。
等人回来了,她一定要好好讨个利息。
软团儿回答得很快:“让大人接受你,融入他的生命中,这样最后的时候大人也就愿意把碎片给你了。”
阮栖挑眉:“怎么样才算接受我?”
软团儿想了下:“成为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其实软团儿还没说完,这个重要的人是要碎片完全喜欢和依赖的。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主神大人把任务设定成这样,总感觉难度一下子就增大了好多。
而阮栖摸摸下巴,觉得这就有意思了,亲人、爱人、友人可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要是阮栖成了他女儿或者母亲,那也一样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嘛。
不过阮栖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如果我没被他接受呢?”
似乎并不是拿不到碎片那么简单。
软团儿这次语气沉重了些:“大人的碎片会自动消逝。”
每个碎片都是组成喻礼的一部分,少一片都不行。
阮栖脑补了一下自家美人徒弟缺胳膊少腿的模样,果断摇头。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家美人徒弟得完完整整的回来。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
正想着,那只把阮栖叼来的恶龙低吼着露出了爪牙,它身上遍布着伤痕,凶神恶煞的。
这只恶龙似乎并不是真正的龙,它身上布满了鳞片,像只奇形怪状的野兽。
阮栖嫌弃的皱了皱眉:“好丑。”
恶龙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样,又低吼了两声。
阮栖手里抱着的裙摆被吹起来,蒙住了她的脑袋。
她:……
这华丽的公主裙真的很累赘。
恶龙低低咆哮着靠近她,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阮栖后退了几步,有些头皮发麻。
“它不会是想要吃了我吧?”
软团儿催她快跑:“它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阮栖转身就跑,那边的恶龙却跟逗她玩一样,时不时吼两声,一点也不着急要吃她。
阮栖跑进了山谷里,顺着河流找到了一处清潭。
似乎是听到声音,潭水里露出个脑袋。
阮栖对上了一双圆瞳,圆瞳周边一圈泛着浅浅的湛蓝,中心却是纯粹的黑。
这是一只通体银白的翼龙,阮栖能看见水下收拢着的羽翼。
她弯了眼睛。
是她家的美人徒弟哎。
那只龙睁着圆瞳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要把头缩回去。
阮栖抱着裙子就往那边跑:“别动!”
翼龙当真不动了,愣乎乎地看着她跑过来。
潭水很冰,阮栖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繁复的裙摆沾了水就更重,让她行动困难。
少女抿紧了唇,慢慢接近那只翼龙。
湛蓝的圆瞳盯着她瞧,头顶的龙角静静立着。
阮栖艰难地靠近他,然后抱住了他的脖子。
翼龙身上很凉,她靠在他身上能感觉到羽翼动了动。
圆瞳睁得更圆了些,湛蓝的光似乎变深了些。
那只恶龙已经追了过来,却蜷缩在清潭周围不敢靠近。
阮栖累得够呛,脸颊晕着浅浅的红。
少女软绵绵的小小一团,一点也不怕他。
“救我。”
圆瞳眨了眨,他动了动脑袋,想把身上的小姑娘给甩下去。
阮栖搂他搂得更紧了,柔软着声音跟他打商量。
“我是多莱国的公主,你要是救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宝石。”
翼龙停住了晃脑袋的动作,似乎是在考虑。
唔,他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很漂亮。
那边的恶龙虎视眈眈地往这边迈了两步,阮栖吓了一跳,连忙继续说条件。
“我的肉很嫩的!口感特别好!”
翼龙动了动翅膀。
他不吃人。
阮栖却以为他很感兴趣,继续推销自己。
“我是公主哎,没有人比我更细皮嫩肉了,你确定不要吃我吗?”
她有点激动:“我超好吃!”
少女紧紧攀在他身上,浅浅的呼吸扑到他身上,有点痒。
翼龙觉得这个公主有点吵。
圆瞳看了那只恶龙一眼,翼龙叼住了这位小公主的衣袖,把人丢到了自己背上,羽翼展开便飞了起来。
那只恶龙连追都没敢追。
阮栖趴在他背上,终于松了口气,拍拍他脑袋。
“谢谢你啊。”
第一次背人类,还被拍了脑袋的翼龙:……
这个公主好烦哦,可是他不吃人。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
翼龙背着阮栖飞回了自己的洞穴,偌大的洞穴里只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周围干净地不像话。
他微微偏头,圆瞳眨了眨。阮栖读懂了他的意思,慢吞吞地从他背上下来。
她刚刚从潭水里出来,裙摆湿哒哒地坠在地上,被冻得直哆嗦。
阮栖仰脸看着正注视着自己的圆瞳,很认真地跟他打商量。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太饿,能不能暂时先不吃我?”
湛蓝的圆瞳眨了眨,羽翼动了动,他突然出了洞穴。
阮栖抱住哆哆嗦嗦的自己,在巨石上坐下了。
她有点惆怅:“阿礼怎么变成龙了啊。”
要是只兔子就好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时刻会被吃掉。
软团儿早在遇见自家主神大人的那一刻就自动休眠了,毕竟它很有自知之明。
用阮栖的话来说,它就是个小垃圾。
阮栖自己待了一会儿,洞口的落叶飘起来,翼龙慢吞吞地进来了。
他把爪子上拽着的毯子丢给了阮栖,自顾自的趴在了巨石上,脑袋枕着自己的爪子,圆瞳还看着阮栖。
阮栖把自己用毯子裹住,十分欣慰。
还是自家的小徒弟靠谱。
面容娇嫩的小公主抱着自己沉甸甸的裙摆,微凉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尖利的龙角。
阮栖弯了弯眼睛:“谢谢你。”
然而她话音未落,被摸了龙角的翼龙猛地后退一步,从巨石上退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羽翼收拢,露出了受惊的少年模样。
少年眉眼绮丽精致,圆瞳稍稍睁圆了些,湛蓝的光波在眸中轻轻荡着,披散的银发间露出了两只龙角。
阮栖愣住,下意识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你……”
她一动,少年就抿着殷红的唇瓣也后退了几步,很警惕的模样,耳垂微微泛着红。
少年一身银色长袍,袍角蔓延着大片的光纹,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泛着涟漪,隐约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纤细而好看。
阮栖没再动了,她眨眨眼睛。
“你原来可以变成人啊。”
她很友好地挥了挥手:“我叫艾丽丝,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双圆瞳微微泛着湛蓝的光,他抿了抿唇瓣,绕到巨石的另一边坐下了。
阮栖身上繁复华丽的宫裙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她裹紧了毯子,探着脑袋问他。
“你有可以给我换的衣服吗?”
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少年背对着她,不说话。
阮栖缩到巨石后面,开始脱衣服。
湿漉漉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就先用这个大毯子裹一裹吧。
少年耳垂的温度半晌才缓下去,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他有些好奇的偏了偏头。
面容娇嫩的小公主正在脱衣服,露出了一片莹白的颈。
少年猛地转过了头,刚刚褪了红的耳垂重新滚烫起来。
圆瞳眨了眨,湛蓝的光波晕在其间,他有些懊恼和茫然地咬了咬唇。
阮栖浑然不觉,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抱着湿衣服,丢到了洞口。
应该很快就能晾干吧。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
做好了这一切,银发银袍的龙少年还背对着自己坐着。
阮栖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饿不饿?”
应该暂时不会吃掉她吧。
龙少年还在等着自己的耳垂降下温度,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阮栖觉得他可能不会说话,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教会他,要不然沟通起来有点麻烦。
少年静静等了一会儿,察觉身后没有动静时才转了头。
小公主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少年皱了皱眉。
她睡的刚好是自己惯常躺的地方。
阮栖半夜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浑身都冰凉,她脑袋还懵着,下意识寻找热源。
她滚了两圈,抱住了还没变回龙形的少年。
他身上暖洋洋的,阮栖紧紧抱着他的腰,还在他胸口满意的蹭了蹭,整个人都攀在他身上。
龙少年懵懵的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人类公主,茫然的眨了眨眼。
素白的手掌放在阮栖肩膀上空,想要推开她,却又踟蹰着不敢碰她。少年纠结极了。
纠结着纠结着,天就亮了。
阮栖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病恹恹的,浑身的温度都异常高。
这具养尊处优的娇贵身体先是受到惊吓,又落水受凉,看来是撑不住了。
她咳了两声,难受得厉害,动也不想动。
少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娇贵又漂亮的小公主跪坐在巨石上,脆弱又精致的模样。
像极了他收集的那些亮晶晶的宝石。
他坐到阮栖身边,递给她一颗果子。
少年圆瞳澄净,泛着浅浅的湛蓝,看着阮栖没有动作,他又往阮栖那边递了递,歪了歪脑袋。
怎么不吃呀。
阮栖没有接那颗果子,而是握住了少年素白温热的手掌。
他一瞬间睁大了圆瞳,下意识就要挣开她。
阮栖使出全身力气握住他,有气无力的。
“我快要死了。”
快要病死了。
少年一愣,有些茫然和无措。
阮栖扁扁嘴巴:“我生病了,需要吃药。”
她仰脸看他,眸中漾着浅浅一层水光。
“生病的人不好吃,活蹦乱跳的才好吃。”
少年抿了抿唇,轻轻把她的手拨开,跳下了巨石。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回翼龙模样的少年,他放下叼了一路的红色果子,用爪子往阮栖这里推了推。
阮栖再抬眼时,他已经又变成了人形。
似乎是觉得现在的小公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少年把洗好的果子递到她唇边。
龙少年第一次开了口,嗓音有些哑,软软的奶音。
“吃这个。”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一双潋滟的圆瞳澄净好看。
阮栖被萌的心肝一颤。
哦!她家小甜豆又回来了!
她乖乖接过来吃了,少年才满意的弯了下唇。
好像把她当小宠物了。
不知道吃下的果子是什么神奇的东西,阮栖没一会儿就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她趴在巨石上看正一点一点慢吞吞啃果子的龙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还在啃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听到阮栖的问题,他慢吞吞地把果子咽了。
“安瑟尔。”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5)
安瑟尔。
阮栖眨眨眼睛:“你住在这里吗?”
安瑟尔点了点头。
他微微弯腰,在一堆果子里翻了翻,只挑红色的吃。
阮栖跟着他弯腰,随手拿了一个青色的果子。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立刻就被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怪不得少年只挑红色的吃。
小公主身上还披着毯子,莹白的小脸皱在一起,可怜兮兮的。
安瑟尔弯了弯眼睛。
少年圆瞳澄净精致,周边晕着浅浅的湛蓝,他微微弯起眼睛,笑容温软无害。
阮栖突然就悟了。
她家这么可爱的美人徒弟,即使变成龙,也肯定是只食素的龙啊!
阮栖裹着毯子,往安瑟尔身边蹭了蹭。
她仰着小脸看他:“安瑟尔,你是不是不吃肉啊?”
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龙少年简直就是个小天使啊。
小公主声音软软的,清脆好听,喊他名字的时候咬字很轻,尾音微微绕着。
龙角莫名的有些发烫,安瑟尔抿了抿殷红的唇瓣。
他摇了摇头。
他吃肉的,他只是不吃人。
阮栖:……
她叹口气,郁郁地缩回去。
难道自己还是逃脱不了被吃的命运,可是她也不能被小徒弟给吃掉呀。
最起码不能以这种方式被吃掉。
阮栖小声嘀咕:“我的肉不好吃。”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轻声反驳她。
“你说好吃的。”
她之前明明特别肯定地说自己的肉好吃。
阮栖扯扯自己的脸颊:“你看,脸上都没有肉,肯定不好吃,你得养一养再吃我。”
安瑟尔目光落在小公主娇嫩的脸颊上,那里有浅浅的一道划痕。
圆瞳眨了眨,他很认真地点头。
“嗯。”
是得好好养一养。
安瑟尔之后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箱子。
阮栖打开才发现里面是精致的衣裙珠宝,亮闪闪的一片。
她仰脸去看身量修长的少年:“给我的吗?”
安瑟尔轻轻点头。
阮栖找了件银色的裙裳换上,裙摆层层叠叠却异常轻盈,上面坠着许多亮晶晶的宝石,非常华丽好看。
安瑟尔看着穿着华丽裙裳的小公主,圆瞳亮了亮。
他抿抿唇,有点开心。
都很漂亮。
宝石很漂亮,小公主也很漂亮。
但是小公主身上有伤。
银发银袍的龙少年扯了扯阮栖衣袖,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阮栖仰脸看他:“怎么了?”
然而少年素白的手掌蒙住了她的眼睛,下一刻脸颊处便传来微凉的触感,有些微的酥麻感。
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着,安瑟尔舔了舔唇,眸中湛蓝的光晕深了些,耳垂有点发烫。
虽然害羞,但还是很高兴。
他声音轻轻的,带点细微的磁。
“好了。”
小公主脸颊上浅浅的那道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肌肤莹润清透。
阮栖有点愣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复杂极了。
她刚刚居然被自家小徒弟给亲了?!
她梦寐以求那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阮栖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会超乎她的想象。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6)
多莱国派去拯救公主的骑士们再一次跟他们失去了联系,国王王后都焦急得不行。
然而多莱国最英勇的骑士已经派出去了。
就在国王焦头烂额的时候,邻国的小王子卡利斯特带着一队精兵过来了,并表示自己一定可以把小公主救回来。
国王十分感激,许诺他若是把公主救回来了,就把公主嫁给他。
卡斯利特王子带着一队骑士踏上了拯救公主的道路。
而小公主阮栖正忙着给自己造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
小公主的身体太娇贵了,睡在冰凉坚硬的巨石上十分不适应。
安瑟尔盘腿坐着,银色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他视线跟着活跃的小公主,圆瞳清亮。
阮栖从箱子里搜罗出来毛绒绒的小毯子,一层又一层地铺在巨石上,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简陋的小枕头。
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阮栖踩在上面蹦了蹦,满意地点点头。
她出声喊他:“安瑟尔。”
安瑟尔眨了眨眼,走到她身边。
阮栖朝他招手:“你上来试试呀。”
安瑟尔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踩上去了。
软绵绵的,很舒服。
少年圆瞳亮晶晶的,泛着愉悦的光。
阮栖就知道他也很喜欢,她趁机给自己打广告。
“我真的很厉害,我还会很多东西呢,你留着我会很有用的。”
反正就是不要吃她就对了。
安瑟尔微微抬眼看她,似乎是并没有听懂她的话,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视线盯着阮栖的腰带。
腰带是阮栖自己做的,因为安瑟尔带来的裙子并不合身。
镶着红宝石的细带还坠着水晶铃铛,在纤细的腰肢上系了个蝴蝶结。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湛蓝的圆眸映出了宝石的浅光。
他似乎是有些好奇,伸手扯了一下细带,只是他这一扯,直接把腰带扯开了,小公主繁复又精致的裙摆便落在了地上,露出了白色的里衣。
阮栖:“……“
好吧,她相信安瑟尔不是故意的。
安瑟尔看了眼自己的手,圆瞳又小心地看了阮栖一眼,察觉到女孩平静的情绪,他便也安静下来,静静看着阮栖重新把腰带系上。
少年目光专注,似乎对这条腰带十分感兴趣。
阮栖拨了下腰带上的水晶铃铛,试探着开口。
“你喜欢吗?”
安瑟尔抿抿唇,圆瞳很亮。
他说:“很好看。”
亮晶晶的,很好看。
阮栖仰脸看他:“那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少年的腰间系着的是一条银色的长鞭,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在光下微微泛着彩色的流光。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有些高兴地弯了下唇。
少年眉眼绮丽精致,不笑时像精雕细琢的塑像,高高立于云巅,清冷至极,但他稍稍一弯唇,圆瞳里湛蓝的光波微微荡起来,便显出几分温软来。
好看得不像话。
阮栖捂住自己眼睛,沉沉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家美人徒弟,连碎片都好看至极。
这能怪她把持不住吗?
这真不能怪她。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7)
阮栖说要给他做一条好看的腰带,安瑟尔转身就去扒拉出来了一堆宝石。
宝石流光溢彩,像石头一样堆在一起,每一颗都是上好的成色。
阮栖觉得整个多莱国都没有这位龙少年富有。
阮栖挑了一块湛蓝色的圆形宝石,冲他晃了晃。
“这个?”
像他的眼睛,特别漂亮。
安瑟尔点了点头,又挑了一颗银色的递给阮栖。
阮栖往腰带上缝宝石的功夫,安瑟尔出去觅了次食,回来的时候带了果子和一条活鱼。
活鱼在他手上安安分分的,一落地就活蹦乱跳地直蹦跶。
阮栖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腰带,连着那些宝石一起收起来。
“这鱼要烤着吃吗?”
安瑟尔啃了口红色的果子,圆瞳清亮。
他不常开口说话,声音就有些哑,尾音咬字很轻,带着点软。
“给你。”
他吃果子。
阮栖把那条鱼提起来,转头看他。
“有刀吗?”
她得把这条鱼给宰了。
安瑟尔眨眨眼睛,去那堆宝石里面扒拉出来一根牛角。
和一般的牛角还不太一样,角通体雪白,尖端微微泛着点光,看起来十分好看,怪不得他会收藏。
牛角的尖端很锋利,用来当刀子也很合适。
阮栖拎着那条鱼去了外面的水潭,挑了个下游的小河流杀鱼。
鱼被按在石头上,穿着精致裙子的小公主手起刀落,直接给鱼来了个开膛破肚。
她动作熟练,力度也把握的好,半点血都没溅到身上。
跟着过来的安瑟尔步子顿住,微微睁大了圆瞳。
阮栖抬头看见他,扬起个笑,想挥手又发现掌心都是血,于是作罢。
她看看石头上惨死的鱼,再看看停在不远处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是不是得淑女点,柔弱点?
阮栖朝安瑟尔摊开手,掌心浅浅的红。
她努努嘴:“手疼。”
牛角锋利,刚刚用力的时候确实硌到了掌心。
安瑟尔看着女孩掌心沾到的血,抿了抿唇。
阮栖也看到了自己满手的血,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底气,干脆放弃挣扎。
她拎起了那条被开膛破肚的鱼,顺便捡了几根树枝回去。
安瑟尔跟在她身后,在她烤鱼的时候就静静坐在一边。
少年盘腿坐在石头上,银色的长袍迤逦着垂落,漂亮又精致的龙少年睁着一双澄净的圆瞳,微微好奇地盯着阮栖的动作。
阮栖偏头看了一眼少年冷冷清清的美色,把烤好的鱼肉放到干净的叶片上,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笑盈盈地,嗓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安瑟尔,想不想吃一点?”
烤鱼散发着香气,安瑟尔抿了抿唇,湛蓝的眼眸瞧了一眼阮栖,慢吞吞的点了下头,伸手去接。
他想吃。
只是阮栖却把手拿远了一些,没让他碰到。
安瑟尔愣了下,抬眸看她,眸中漾着浅浅的不解。
少年咬了下唇,圆瞳泛着点点的光。
为什么不给他?
阮栖笑眯眯的晃了下手里的叶子:“想吃吗?但是有条件哦。”
安瑟尔端正的坐着,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8)
阮栖弯着眼睛:“一直保护我好不好?”
不要吃她,也不要伤害她。
柔弱的小公主没有依靠,只能向这个龙少年求助了。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
阮栖往他那边凑近了点:“你要是答应了,我就可以做很多好吃的给你,你喜欢那条亮晶晶的系带对不对?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做。”
这些都是安瑟尔喜欢的,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
因为凑近的动作,连带着她手里的鱼肉也靠近了安瑟尔。
安瑟尔静静听完她的话,然后握住了阮栖手腕。
少年指尖微凉,莹着浅浅的一抹白,安瑟尔握住了阮栖手腕,却没动那块鱼肉。
他抬眼看阮栖,圆瞳漾着浅浅的湛蓝色。
“刺。”
鱼肉有刺。
漂亮的龙少年连头发丝都精致的不行,一举一动都像个受宠的娇气王子,自然不会自己动手去剔刺。
湛蓝漂亮的圆瞳静静看着阮栖,让她剔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龙少年微微弯着腰,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前,发间两只小小的龙角格外可爱,他眉眼精致,又美又萌,眸子清润润的,好似含着光。
阮栖沉默了会儿,然后认命一般,默默的给他剔刺。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颜狗呢。
尤其对自家小徒弟没有抵抗力。
剔好刺的鱼肉重新推到安瑟尔面前,阮栖左右看了看,想要找手帕过来擦擦手。
安瑟尔看了一眼鱼肉,然后又握住了阮栖手腕。
阮栖不明所以:“怎么了?”
少年垂着纤长浓密的睫羽,殷红饱满的唇瓣落在了阮栖食指上,他眯了眯圆瞳,舌尖缓慢的卷走了阮栖指腹上沾着的肉屑。
阮栖愣住,脑袋一下子就空白了。
这这这、这还是她那个清冷寡淡的小徒弟吗?
难道所谓的碎片都这么软萌好接近吗?
她的歪心思有点蠢蠢欲动了。
正发愣呢,指腹上传来的浅浅刺痛重新让阮栖回过神。
安瑟尔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那处浅浅的伤口,卷走点点血珠,收回了自己的小虎牙。
他抬眸看着阮栖,圆瞳澄净,显得无辜极了。
没管呆滞的阮栖,少年拿起了刚刚被放到一边的鱼肉,开始缓慢的进食,动作优雅,像个尊贵的小王子。
阮栖看了眼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食指,还有点懵。
为什么突然咬她?
她凑近安瑟尔,有点奇怪。
“你是想吃人肉了吗?”
可是他也没有吃她的肉,只是喝了点血。
是因为同意了她刚刚的交易,所以嘴下留情了吗?
阮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十分忧愁。
“这样不行啊,万一哪天你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把我吃了怎么办?”
慢吞吞咀嚼的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有点郁闷地鼓了鼓腮。
他不吃人肉的。
安瑟尔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又垂下了眼。
他只是在记住她的味道,这样,她就是他的了。
因为她刚刚说要自己保护她,所以安瑟尔才对她进行了标记,这样以后别的动物都能从她身上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不敢伤害她。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9)
夜晚的山洞是很冷的,即使在石头上铺了厚厚一层绒布也没有多大用处。
阮栖半夜被冻醒,抱着被子坐起来。
龙少年就睡在不远处,银色的长袍在月色下微微泛着粼粼的光波,袍角的纹路微微荡着,安瑟尔平躺着,睡姿端正又乖巧。
阮栖抱着被子站起来,慢慢凑近他。
天太冷了,她要靠安瑟尔取暖。一定不是因为她贪图美色,想要趁机占便宜。
她才不是这种人呢。
只是阮栖刚挪了没两步,安瑟尔就睁开了眼。
澄净的圆瞳静静瞧着她,月光映亮了少年半张精致的侧脸,勾勒着漂亮的下颌线条。
安瑟尔静静瞧着阮栖,却没有其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他就很平静的闭上了眼。
阮栖眨眨眼睛,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两步。
少年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一点反应。
阮栖弯了眼,立刻抱着被子挪过去。
少年银发银袍,瞧着连指尖都是清清冷冷的,可身体却是暖和的,阮栖在他身边躺下来,蹭进他怀里。
安瑟尔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推开她。
阮栖有点高兴,更加得寸进尺,把少年纤细又劲瘦的腰肢抱住。
唔,她家小徒弟的腰果然非常好摸。
直到阮栖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没有了动静,安瑟尔才重新睁开了眼,圆瞳眨了眨。
小公主香香软软的,小小的一团,暗金色的长发散在他怀里,十分乖巧的模样。
安瑟尔抿了抿唇,没有想要推开她的想法。
人类真是太脆弱了,他要好好养着这个小公主。
小公主笑起来很好看,还会给他编漂亮的宝石系带。
他很喜欢。
因为很喜欢这个人类的小公主,所以安瑟尔显得格外大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远处的清潭,想要找出他收藏的漂亮的宝石。
小公主裙摆上的宝石都掉光了。
阮栖醒过来时没有看到安瑟尔的身影,有点担心。
她知道这一片都是安瑟尔的地方,他似乎在这里很有威信,没有动物敢招惹他,所以阮栖也不太担心自己会有危险,打算出去找一找安瑟尔。
刚走了没几步,阮栖就听到了一阵猛兽嘶吼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少女身上的衣裙破败,整个人都狼狈得不行,头发乱糟糟的。
见到这边有人,伊贝莎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要往阮栖这边跑。
只是有一条河流隔开了两人,伊贝莎根本过不来。
她不会游泳,也不知道这条河里面是不是还藏着其他怪物,根本不敢下水。
伊贝莎扑倒在河边,向阮栖哭着求助。
“救救我!”
这个时候她才看清了阮栖的模样。
面容娇嫩美丽的小公主穿着红色的斗篷,露出的裙摆精致漂亮,上面还点缀着宝石。
似乎是被她的狼狈模样吓到了,那双镶着钻石的小皮鞋往后缩了缩。伊贝莎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和嫉妒。
为什么她这么狼狈,而这个小公主却依旧光鲜亮丽。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0)
伊贝莎是跟小公主艾丽丝同时被猛兽掳过来的,但她在宫里只是一个不起眼人罢了,因为母妃不受宠,她甚至连国王的面都见不到,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和小公主艾丽丝一起被捉走的时候,她心里甚至还有些疯狂的高兴。
毕竟这位小公主再受宠又怎么样,依然要跟自己一样被猛兽吃掉。
可是现在呢,她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艾丽丝却不仅没有被吃掉,还依旧干净又漂亮的活着。
凭什么呢。
阮栖瞧着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孩,对她稍微有点印象。
伊贝莎公主,比艾丽丝稍微年长一些,多莱国子嗣不多,她是除了艾丽丝之外唯一的公主,只是并不受宠罢了。
以往艾丽丝是受众人爱戴呵护的小公主,跟她并没有什么来往。
阮栖提了提裙摆,看了眼隐在灌木丛中,踌躇着不敢靠近的猛兽。
猛兽也瞧见了她,却又往后瑟缩了几步,低低嘶吼了几声。
这几声吓到了原本就神经紧张的伊贝莎,伊贝莎身上裙摆破败,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她模样凄惨,瞧着可怜极了。
“艾丽丝,救救我。”
身后就是野兽,伊贝莎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一股诱哄。
“艾丽丝,你跨过这条河,跨过来拉我一把,我的腿受伤了。”
这条河流并不浅,里面多得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怪物,艾丽丝一个柔弱的小公主哪里能跨过去。
阮栖静静瞧着她,眼睛微圆。
“可是我过不去。”
伊贝莎咬咬牙:“可以的,这条河不深,你跑过来就可以了。”
怕是跑不过来,艾丽丝就丧命了。
阮栖瞧了她一会儿,觉得挺有趣。
自己都危在旦夕了,还想着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这心思也是够恶毒的。
最重要的是艾丽丝性格善良温柔,从来没有欺负过伊贝莎。
阮栖提起裙摆,慢慢往后退。
她浅浅露出一个笑来:“我救不了你。”
伊贝莎有些惊愕的看着小公主提着裙摆跑远,她一离开,身后的猛兽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伊贝莎艰难地爬起来,顾不得想些什么,连忙换个方向跑走了。
既然小公主艾丽丝都还好好地活着,那她也一定不能死。
阮栖顺着原路返回,才发现安瑟尔已经在山洞里了。
银白的长袍铺在石头上,少年坐在高处,微微垂着眉眼,袍角处露出银白一截脚踝,在空中轻轻地荡着。
听见声音时,安瑟尔抬眼望过来。
湛蓝的一双圆瞳,眸中泛着浅浅的光,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少年眉眼清冷,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条精致。
阮栖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几乎是在她动的那一刻,少年也动了。
安瑟尔慢慢站了起来,他动作明明很缓,速度却很快,眨眼间就到了阮栖面前。
少年微微垂眼,浓密的长睫在光下颜色浅淡。
他抬手,纤细好看的指尖勾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链条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嵌着细碎的宝石。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1)
安瑟尔抬眼看她,圆瞳里漾着湛蓝的浅色光波,模样安静温软。
他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好看吗?”
阮栖不明所以,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点了点头。
“好看。”
很精致的一条链子,不过太长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安瑟尔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也觉得很好看。”
少年话音刚落,那条细链就缠住了阮栖脚腕,阮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栓住了。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心情有点复杂。
啊,原来是用来栓住她的啊。
细链一头拴着阮栖脚踝,一头压在巨石下面,根本挣不开。
阮栖发了一会儿愣,抬眼去看安瑟尔。
“为什么栓住我?”
安瑟尔抿了抿唇,声音很低。
“你不可以离开。”
小公主是他的,不可以离开。
阮栖不知道,刚刚安瑟尔回来却没有见到她的时候,圆瞳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少年懵懂又茫然,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身上有安瑟尔的标记,所以安瑟尔不担心她会遇到危险。
可是安瑟尔怕她会离开。
安瑟尔的标记对她来说是一种护身符,她可以离开这里,顺利回到自己的国家。
少年垂着长睫,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样她就不能离开了。
阮栖愣了下,才算反应过来安瑟尔的意思。
可是,她不是没有自由权利的宠物。
阮栖仰脸看他:“安瑟尔,你不能这样对我。”
安瑟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阮栖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些。
半晌,阮栖只是浅浅叹了口气,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了。
她摸了摸脚踝上那条细链,触感温滑,上面细碎的宝石在光下闪着斑斓的光,很好看。
漂亮精致的龙少年连条栓宠物的链子都要挑好看的。
阮栖摸了摸自己漂亮娇嫩的脸蛋,抿了抿唇。
安瑟尔喜欢漂亮的宝石,是不是也同样喜欢漂亮的人类?
她好像,不是个例外呀。
晚上山洞很冷,安瑟尔坐在石头上,看着离自己很远,蜷缩着身子睡觉的小公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黑暗模糊了少年的身形,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
安瑟尔有点不舒服。
少年声音很轻,尾音稍稍拉长,泛着股软绵绵的奶。
“艾丽丝。”
小公主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安瑟尔揪了揪自己衣角,慢腾腾地蹭过去,在小公主身侧躺下。
小公主依然没有反应。
安瑟尔咬了咬唇,垂着长睫,眸子里覆着浅浅一层清润。
他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山洞里落声无痕,片刻间就被风吹散了。
“你不冷吗?”
明明之前都叫着冷的。
小公主没有回答。
安瑟尔静静等了会儿,声音低下去,软软的带点委屈。
“我冷。”
少年蹭到阮栖身侧,张开手轻轻抱住了她。
像之前那样。
直到把小公主抱在怀里了,安瑟尔才浅浅露出个笑来,轻轻蹭了下她柔软的长发。
阮栖睁开眼,到底是没有推开他。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2)
龙少年安瑟尔最近有点难过,因为他的小公主不理他了。
小公主每天缩在一边,不跟他说话,也不再给他做烤鱼了。
那条只绣了一半宝石的腰带也被放在一边。
安瑟尔盘腿坐着,偶尔会抬眼看一下阮栖。
阮栖垂着眼,就是不看他,一声不吭。
安瑟尔咬了下唇,圆瞳漾着点光,指尖揪着自己的衣摆胡乱揉着。
半晌,少年伸出指尖,把一颗碧绿的宝石往阮栖那里推了推。
阮栖抬眼看了下,很快就又低下了头。
安瑟尔抿了抿唇,纤薄的唇瓣上被他咬出了浅浅的牙印,少年模样苦恼极了,不懂为什么她对自己亮晶晶的宝石无动于衷。
他又掏出了一块宝石,一颗接着一颗,通通都堆到了阮栖面前。
阮栖觉得自己再不阻止,她就要被宝石给淹了。
她抬了下眼,声音很淡。
“我不要。”
安瑟尔动作顿住,茫然又无措地眨了眨圆瞳。
“为什么?”
明明宝石那么漂亮。
阮栖扯了下自己脚踝上的细链,垂着眼,模样有些冷淡。
“我都被拴着呢,要宝石有什么用。”
安瑟尔愣愣地,有些无措地握紧了手里的宝石,宝石不够光滑的棱角磨的他掌心泛红。
阮栖看见了,硬生生忍住自己想要阻止他的冲动。
半晌,安瑟尔迈步出去了。
少年身形清瘦,背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阮栖叹了口气。
安瑟尔这次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
彼时外面下了雨,阮栖在山洞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雨声,有些担心他。
安瑟尔回来时,果然已经淋了雨,银色的长发湿漉漉的,少年肤色很白,纤薄的唇瓣殷红好看,透出一股清艳感,像蒙了一层雾气的宝石。
阮栖忍了忍,把脸别过去了。
安瑟尔看着小公主露出的莹白侧脸,难过地垂下了眼,少年脚步很轻,莹白好看的脚踝上有一颗雨珠顺着流畅的线条流下来,没进地面。
阮栖感觉到了一阵浅浅的湿气,随后少年微凉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掌心被放上了什么东西。
阮栖抬眼去看,掌心上是一颗圆润的银色珠子,银珠漂亮极了,微微泛着斑斓的光,握在手里触感温热。
安瑟尔垂着长睫,伸手解开了阮栖脚踝上的细链,微凉的指尖轻轻抹去了她脚踝上沾着的尘土。
少年抬起眼,圆瞳潋滟,他模样乖乖软软的,微微垂着头,声音很轻。
“不绑你了。”
最喜欢的宝石也给你。
阮栖握紧了掌心的宝石,浅浅弯了下唇角。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她以为还需要点时间呢。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安瑟尔抿着殷红的唇瓣,声音软乎乎的。
“你会不开心。”
会不理他,会不收他的宝石,会不给他绣镶嵌着宝石的系带。
银色的长发沾了水汽,颜色仿佛更清亮了些,有几缕挂在胸前,少年睁着一双湛蓝的圆瞳,指尖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嗓音软软的,乖乖巧巧。
“别不开心。”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3)
小公主不开心,安瑟尔也会不开心。
阮栖抿了下唇,轻轻地应。
“好。”
安瑟尔便弯了唇,少年眉眼精致漂亮,弯起圆瞳时显得温软乖萌。
阮栖看了眼自己手里莹润漂亮的银色珠子,轻轻晃了晃。
“这么漂亮的宝石,你就这么给我了?”
这是安瑟尔最喜欢,也最珍贵的宝石,被他藏在清潭深处,这次出去,安瑟尔就是为了把它取出来。
安瑟尔乖乖垂着眼:“没关系。”
他很喜欢这颗宝石,但更喜欢面前这个小公主。
阮栖眨眨眼睛,眼里带了点小小的坏。
她弯了下唇:“那怎么行,不如我拿东西跟你交换吧。”
安瑟尔抬眼,模样很乖。
“什么?”
阮栖弯了弯眼睛,微微仰脸凑上去,在少年侧脸上浅浅一吻。
一个吻,小公主的香吻。
柔软的唇碰到微微泛凉的脸颊,少年猛地睁大了澄净的圆瞳,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漂亮精致的龙少年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浓密的长睫上盛了浅浅的光,圆瞳里漾着薄薄一层清润。
阮栖抿了抿唇,有点紧张。
她肖想了那么久的小徒弟就在自己面前,她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但她不知道这个清冷小徒弟是什么样的心思,只能借此来试探一次。
要是小徒弟不愿意、很讨厌的话,她就绝了这个心思。
阮栖有点自嘲地想,她就这个胆量,也就只敢在小徒弟的碎片面前试探一下,在本尊面前一点心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安瑟尔还愣愣地呆坐着,看模样像是被吓到了。
阮栖扯了扯他袖子,有点忐忑。
“安瑟尔?”
不会真的被她吓到了吧。
阮栖难以想象,自己第一次主动,居然会把对方吓成这样。
安瑟尔被她一扯,才稍稍回神,一双湛蓝的圆瞳里泛着浅浅的潋滟,他视线落在阮栖唇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少年抬起莹白的指尖,轻轻摸了摸脸颊上被阮栖刚刚亲过的地方,他抿了抿殷红好看的唇瓣,模样温温软软的,声音也很轻。
“这是交换吗?”
阮栖盯着他的神色,没瞧出来什么。她有点心虚,还是点了点头。
“对。”
其实都是她的私心罢了,毕竟都是她在占便宜。
安瑟尔歪了歪脑袋,浓密的长睫下一双潋滟的圆瞳,他声音小小的,轻轻握住阮栖手腕。
“我可以多要一个吗?”
少年模样很乖,圆瞳认真地盯着阮栖瞧,像是很正经地在做交换。
阮栖愣愣地反应了会儿,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反应。
这是不是代表,其实小徒弟也不讨厌她的亲昵?
虽然是所谓的碎片,但在阮栖眼里,无非就是个换了个身份的小徒弟罢了。
没立刻得到阮栖的回答,安瑟尔抿了抿唇瓣,漂亮的眉眼垂着,声音软乎乎的,有些沮丧。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一万个可以!
阮栖弯着眼睛,按捺住心里的激动。
她微微弯腰凑过去,在少年另一边脸上同样亲了下。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4)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指尖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少年端端正正地坐着,圆瞳很亮,敛着浅浅的小欢喜,抿着的唇角也翘起来。
阮栖弯着眉眼,轻声问他。
“很喜欢吗?”
漂亮单纯的龙少年抿了抿唇,莹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稍稍别开了视线,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声音小小的。
“嗯。”
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喜欢。
阮栖抿着唇笑,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银珠子。
安瑟尔因为淋雨而湿了长发,但一身银白的长袍却依旧干干净净的,一点污渍都没有,少年眉眼也依旧漂亮精致。
得了阮栖的两个吻,安瑟尔明显有些开心,一向清冷的眉眼都温软了些。
安瑟尔乖乖巧巧地把毯子铺好,等阮栖躺下来后就很自觉地抱过来。
少年身上有很浅淡的香气,像是山间清冽的泉,明明是很清冷的人,怀抱却是温热的。
阮栖抬手环住他的腰,明显感觉到少年身体僵了下,她仰脸去看他,借着浅浅的月色。
“不想被我抱着吗?”
以往睡在一起,阮栖都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过。
安瑟尔摇了摇头,精致的眉眼在月色下泛着浅浅莹润的光。
他只是有点不自在。
阮栖就弯唇笑,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安瑟尔习惯一下吧。”
以后她可是要一直抱着的。
安瑟尔抿了抿唇,轻轻蹭了下小公主柔软的长发,默默把人抱紧了。
少年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模样乖巧。
阮栖却一直没有睡意,她把西西叫了出来。
软团儿一直在休眠状态,这次出来因为安瑟尔就躺在旁边,有些畏畏缩缩的。
“栖栖怎么了?”
阮栖问它:“我可以把这颗银珠一直带着吗?”
四舍五入一下,这也是她跟小徒弟的定情信物了。
承载着这段记忆的也就只有它了。
软团儿很为难:“不行哎,栖栖你本身就是需要宿主才能穿梭界面的灵魂体,其他东西都带不走的。”
清浅的月色下,女孩垂着眼,长睫微微映着光,眉眼沉静。
带不走啊。
软团儿是知道阮栖对自家大人的心思的,只是主神大人性子清冷,无情无欲的,又有着自己的使命,他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软团儿想,反正现在也是在收集碎片,对主神大人没有什么影响,那不如就让阮栖在小界面实现一下自己的愿望好了。
不过它也没有想到,小界面的大人居然这么软萌好骗,简直就是为阮栖准备的小绵羊。
软团儿不太习惯阮栖安静伤心的样子,搜刮了一下语言,想着安慰一下她。
然而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比它快一步开口了。
她语气嫌弃:“小垃圾。”
一点用都没有,小徒弟为什么会养着这么个小垃圾。
软团儿:???
当它刚刚的想法都是因为失智了吧,阮栖不需要它安慰。
它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有点想念冷淡寡言的主神大人了呢。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5)
天气重新晴朗起来,阮栖不想一直闷在山洞里,便想着出去走走。
只是一直冷冷清清坐着的安瑟尔明显注意时刻着她的举动,见她要出去,就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少年眉眼漂亮又精致,冷冷清清的圆瞳凝着浅淡的光,阮栖看着周围的重重山峦,转头看他。
“这里是你的家吗?”
是安瑟尔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吗?
可是并没有看到他的父母和其他亲人。
安瑟尔摇了摇头:“不是。”
龙的记忆靠传承,他有着祖先的所有记忆,却始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的亲人又在哪里。
只是血脉里强大的力量让少年受到其他动物的拥护,便在这里待了下来。
少年眨了眨圆瞳,眸子澄净清透。
“我不记得了。”
阮栖便不再问了,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
她说:“我住在多莱国,我的父王和母后都很疼爱我,我很喜欢那里。”
阮栖占了原主的命运线,就要完成她的心愿。
在成年这天葬身兽腹的小公主只有一个心愿: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父母身边。
安瑟尔静静看她,半晌,轻轻抿了抿唇。
他握住了阮栖手腕,少年温软着眉眼,声音有些低。
“这里也很好。”
不要离开。
阮栖安静了一会儿,浅浅扬起一个笑来。
“嗯,我也很喜欢这里。”
少年垂着长睫,抿着的唇角这才放松了些。
安瑟尔一直跟在阮栖身边,一开始阮栖还没感觉到什么,直到她抱着干净的衣服打算去远处的清潭里洗个澡。
她一转头,就看见安瑟尔跟在自己身后。
阮栖愣了一下,以为安瑟尔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于是开口解释。
“我想去洗个澡。”
这两天天气一直不好,所以才拖到现在,少年虽然一直干干净净的,阮栖却实在忍不下去了。
安瑟尔抿了抿唇,少年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圆瞳,模样乖巧。
他说:“我陪着你。”
阮栖:“……”
她只是去洗个澡,怎么还需要他亲自陪着呢。
阮栖下意识就拒绝:“不行。”
这个是真不行。
安瑟尔因为少女果断的拒绝而有些发愣,一双湛蓝的眼眸泛上了点点水光,少年委委屈屈地垂着眼。
“为什么?”
阮栖没想到自己还有给小徒弟上生理知识的一天,一时间有点踌躇。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较简单的解释方法,连哄带骗。
“我是女孩子,男孩子不能看女孩子洗澡。”
安瑟尔不问为什么,他只是望着阮栖,圆瞳安静。
“我可以不看。”
少年轻声补充:“我在一边守着你。”
可清潭旁边连个可以作遮挡的树丛都没有,安瑟尔说的不看,可能也就是背过身去而已。
有他在旁边,阮栖怎么可能安心洗澡。
饶是她这么个厚脸皮的,都觉得不行。
阮栖挠挠脑袋:“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旁边我不自在。”
安瑟尔声音很轻:“可我想陪着你。”
不想留她一个人。
他害怕。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6)
阮栖好纠结,最终还是狠了狠心。
“安瑟尔,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安瑟尔静静望着她,圆瞳沉静,映着浅淡的光影,少年垂着浓密纤长的睫羽,沉默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少年目光眷恋,眉眼温软。
“要快点回来。”
阮栖应了,连忙跑过去。
她一直担心着在这边等着的安瑟尔,动作也就不敢耽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洗完跑了回来。
安瑟尔就静静坐在跟她分开的地方,银色的长袍迤逦在青草地上,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莹白的指尖捻着一朵紫色的小花。听到脚步声时,少年抬眼望过去。
迎着正午的暖色阳光,少年周身轮廓柔和清缓,一双澄净的圆瞳漾着浅色的湛蓝光影,视线在落到她身上时,漂亮的眉眼就弯了弯,笑意温软。
阮栖脚步顿了下,便也弯了眉眼。
安瑟尔拂了拂衣摆,把手里的紫色小花轻轻别在阮栖衣襟上。
因为出来的太急,阮栖连头发也没来得及擦,水珠顺着长发蔓延下来。
安瑟尔抿了抿唇,轻轻攥住阮栖手腕。
“我们回去吧。”
要回去赶紧把头发擦干。
阮栖点点头,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动了动,蹭进他掌心里。
她仰着脸,浅浅笑了下。
“要这样牵手。”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圆瞳亮晶晶的,默默把她的手握紧了。
~
在重重山峦的另一端,穿着铠甲的骑士们已经日夜兼程了两天,在穿越丛林的疲惫中已经渐渐丧失了刚开始的雄雄志气。
骑士洛克里追上前面手持利剑的王子卡利斯特,语气有些沉重。
“殿下,我们已经到了森林的中心,再往里走,遇到的危险也就越多,您确定要进去吗?”
卡利斯特持着长剑,看着远处的葱郁森林。
“都走到了这里,就必须把小公主给带回去。”
哪怕是尸体,他都得给带回去。
洛克里忍不住询问:“您为何要主动站出来,这里这么危险,很容易遇到猛兽。”
卡利斯特是邻国普罗国最小的王子,虽然不够受宠,但也十分尊贵,实在不值得冒这个险。
卡利斯特淡淡笑了下:“与其在王宫里等着兄长继位后把我废掉,不如冒一个险,为自己搏一下。”
普罗国有很多王子,卡利斯特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现在国王因为重病已经在考虑传位的事情了,下一任的国王就是跟卡利斯特最不合的大王子,要是大王子当了国王,势必要除掉卡利斯特。
所以听说多莱国最受宠的小公主被猛兽掳走之后,卡利斯特就动了心思,主动站了出来。
无论这次他是否能把小公主救出去,多莱国都会念他的恩情,从而帮他一把。
最好的结果就是卡利斯特能把小公主顺利带回去,这样他不仅可以和多莱国联姻,还能继承多莱国,稳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卡利斯特才冒着危险进入丛林,要为自己谋个光明的前程。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7)
要给安瑟尔的系带已经差不多绣好了,上面嵌了少年精挑细选出来的宝石,精致又好看。
阮栖朝坐在一边啃果子的安瑟尔招招手:“安瑟尔。”
安瑟尔吞下最后一口果子,腮帮被撑得鼓鼓的,他乖乖走过来,视线落在那条系带上。
是他的。
阮栖晃了晃手里的系带:“我给你系上?”
安瑟尔眼睛很亮,轻轻点了点头。
阮栖微微弯腰,环过他的腰。
银白的锦袍触手滑润微凉,少年腰肢纤细,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一层紧实的肌理轮廓。
阮栖舔了舔唇。
唔,想摸。
安瑟尔乖乖垂着眼,等阮栖系好后,伸手摸了摸银白的系带,浅浅弯了唇角。
系带精致又漂亮,缀着的宝石都是他喜欢的。
安瑟尔扯了扯阮栖袖口,仰着脸的模样很乖,圆瞳亮晶晶的,浸润着浅淡的笑意。
他很开心。
安瑟尔开心的时候清冷的眉眼都温软下来,乖乖巧巧地模样特别戳阮栖,让人心都柔软下来。
阮栖“唔”了声,有点想吃糖了。
下午的时候,安瑟尔要出去一趟,临走前再三犹豫,还是没能放下心来。
少年走到阮栖面前,垂着浓密的长睫,轻声询问。
“你想跟我一起出去吗?”
阮栖眨了眨眼:“是要去那个清潭吗?”
这个清潭就是之前安瑟尔拿回宝石的地方,里面藏了他收集的许许多多亮晶晶的珠宝,在山的另一边。
安瑟尔点点头:“你想去吗?”
地方太远太偏僻,是不可能走着过去的。
阮栖仰脸问他:“你要背我过去吗?”
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安瑟尔变成龙的样子了。
安瑟尔又点了点头,少年微微一低头,银发间的龙角轻轻动了下,眉眼精致的少年便变回了翼龙的模样。
翼龙乖乖蹲下来,把后背露给阮栖。
一双圆瞳眨也不眨地看着阮栖,像是在催促她爬上去。
阮栖便动作利索地爬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脖颈处有一圈银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斑斓的光。
阮栖探头问他:“我可以抓这里吗?”
乖巧的翼龙点了点脑袋。
等阮栖准备好,翼龙便纵身飞了出去,龙身银白,羽翼线条流畅。
阮栖伸手摸了摸,有点感慨。
果然是她家漂亮的小徒弟,连变成龙都这么好看。
正在艰难攀登的卡利斯特一行人看到了在高空中飞行的翼龙,纷纷怔住。
他们只听说过龙,却从未亲眼见过。
传说中只要吃了龙的心脏,人类就可以拥有统治森林的力量。
卡利斯特抬头看着龙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握紧了拳头。
是龙啊。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重新燃起了斗志。要是能杀龙取心,他就会成为这片森林的主人,就会拥有那传说中无数的珍宝。
到时候他不仅不用靠着女人上位,也不用再担心受到兄长的迫害。
卡利斯特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高高举起了剑。
“冲!”
身后的士兵也都兴奋起来。
那可是浑身都是宝物的龙啊。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8)
安瑟尔带着阮栖到了那处清潭边上,翼龙俯身,让阮栖慢慢爬了下来。
阮栖望着清澈的碧潭,隐隐能看见清潭深处蔓延上来的斑斓光影。
看来安瑟尔真的藏了很多宝石在里面啊。
安瑟尔重新变回少年模样,一步一步踏进谭水里。
少年眉眼精致,在碧潭的映衬下,像是天地间孕育的精灵,漂亮的不像话。
阮栖就坐在潭水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因为有安瑟尔在这里,周围的鸟兽都不敢靠近,湛蓝的天空只有大朵的云在晃晃悠悠的飘荡着。
平静的清潭泛起波澜,阮栖转头去看,对上少年清亮的圆瞳。
少年涉水而来,衣袂沾着湿气,银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漂亮精致的眉眼浸润着水汽,显出几分清绝的魅来。
安瑟尔抬手,莹白的指尖凝着浅浅一点光,掌心握着碧绿的宝石。
他抿了抿唇,在阮栖身边坐下,把宝石递了过来。
阮栖接了,挑眉笑。
“给我吗?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感觉安瑟尔要把自己收藏的所有宝石都给她的样子。
安瑟尔轻轻点了点头:“给你。”
顿了顿,少年眨了眨圆瞳,静静看着阮栖,抿了抿唇。
“交换。”
要交换,像上次那样。
阮栖有点惊讶:“交换?”
安瑟尔抿着唇,微微偏过脸,静静等着。
阮栖反应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凑上去,在少年侧脸上重重一亲。
她用的力气太大,安瑟尔摇晃了一下身子,才愣愣地看过来,摸了摸自己脸颊。
少年圆瞳澄净,泛着清浅的光,他抿了下唇,从怀里又掏出另一颗宝石,递给阮栖。
他声音很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阮栖。
“交换。”
阮栖:“……”
还一颗一颗拿出来,忒讲究了。
阮栖探着身子,想去摸摸他怀里还有多少宝石。
“你还有多少?”
安瑟尔轻轻避开她,扶住她手臂,他摇了下头。
“没有了。”
其实还有,但他要攒着用。
阮栖“哦”了一声,冲他招招手。
“来,亲!”
反正都是她在占便宜。
安瑟尔抿着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微垂着浓密的长睫,把自己的侧脸送了过来,圆瞳清亮。
如愿得到了亲吻,少年漂亮的眉眼浅浅弯了弯,几缕银发散落在胸前,发尾微卷。
阮栖摸了摸他还带着水汽的发尾,牵着他的手在草地上躺下来。
碧空如洗,在层层的山峦外,在天空与大海的交界处,是多莱国。
也许是受到了原主的情绪影响,阮栖也有点思念那个家乡起来。
“这里是你的藏宝基地吗?”
安瑟尔偏头看她,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他轻轻应了声:“嗯。”
传说中,龙是天地间最有灵性的动物,喜爱亮晶晶的宝石,浑身上下都是宝贝,血液可以让人类延年益寿,筋骨可以做最锋利的刀剑。
安瑟尔想,他不止喜欢亮晶晶的宝石,他还喜欢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公主。
比喜欢宝石还要喜欢。
安瑟尔轻轻开口:“你想回家吗?”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19)
安瑟尔看出了小公主对家乡的思念,尽管不想让她离开,但他更不想让她不开心。
阮栖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我的父母很爱我,我还有等着我回去的子民。”
她偏头看他,眉眼安静。
“安瑟尔,我很想家。”
安瑟尔垂下了长睫,大片的光映进眼里,浅淡了原本的湛蓝,他声音有些低。
“你不喜欢这里吗?”
阮栖握住他的手:“喜欢,可这是不一样的。”
她耐心解释:“家乡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即使这里再好,我都会思念自己的家乡。”
阮栖想,他们可以一起回多莱国,等她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再一起回到这里。
安瑟尔安静了很久,才紧紧握住了阮栖的手,什么也没说。
但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指尖轻轻蜷了蜷,觉得茫然又难过。
他那么喜欢的小公主并不想一直跟他在这里生活。
可龙是不能踏足人类领地的,古老的传承记忆告诉他,人类贪婪又凶狠,会把龙抽皮扒骨,消耗掉他所有的生命力。
安瑟尔身上流淌着的古老血脉在阻止他去往人类的领地。
~
重新鼓舞了士气前进的卡利斯特一行人走进了森林的中心,骑着马的卡利斯特听到什么声音,抬了下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下。
大家绷紧了神经,都握紧了手里的利剑。
卡利斯特盯着一处灌木丛,紧紧握着手里的剑,蓄势待发。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破败的少女裙摆。
伊贝莎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抬眼看到人类军队时露出喜色,不由得大声呼救。
“救救我!”
这几天的狼狈逃跑和不停的躲避,让这位一直在王宫里保持着贵族礼仪的公主忘记了自己该有的风度,只想着赶快获救。
跪倒在地的少女一身污泥,衣裙破败,沾了血迹,没有半点王室的模样,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能在这个凶恶的森林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卡利斯特从马上下来,在伊贝莎面前屈膝半蹲,绅士地伸出了手。
“是多莱国的小公主吗?”
伊贝莎愣了一下,看了眼他身上铠甲的徽章,和身后整齐浩大的军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是过来救艾丽丝的。
她咽了下喉咙里的血水,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识。
伊贝莎没有点头,只是告诉他。
“我是多莱国的公主。”
多莱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被猛兽掳走,所有人都忽略了被掳走的还有其他人,在卡利斯特他们的认知里,多莱国被掳走的公主只有艾丽丝一个。
卡利斯特脸上露出喜色,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的就遇到了小公主。
他绅士地扶起伊贝莎,把披风给她围上,语气柔和。
“美丽的公主受苦了,请相信我们,卡利斯特会把公主安全带回故乡的。”
伊贝莎看着面前英俊的王子,指甲掐了下掌心,露出一个笑来。
“多谢王子殿下。”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0)
安瑟尔这两天有些过分的沉默,时常看着阮栖发呆,却又什么也不说。
阮栖觉得奇怪,忍不住去问。
“安瑟尔,你不开心吗?”
懵懂的少年像是有了心事,眉眼间压着浅浅的郁色,模样安静。
有着漂亮眉眼的少年只是用那双泛着湛蓝光晕的圆瞳静静看着她,轻轻摸了下小公主柔软的长发。
安瑟尔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来,笑意浅淡。
“我送你回家吧。”
小公主是属于多莱国的,不会为了安瑟尔而停留。
阮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也很开心。
“真的吗?”
小公主是真的想回家。
安瑟尔轻轻点了下头:“你收拾好行李,我们就回去。”
她待在这里不开心。
她是该回家的。
阮栖没想太多,以为安瑟尔是要跟自己一起回去,她回去只要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可以再跟他一起回来。
所以她也没有收拾太多东西,那些安瑟尔给她的宝石都被她妥善地藏在了山洞里,只有那颗银色的小珠子被穿成了项链,贴身戴着。
安瑟尔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小公主收拾自己的行李,没有带走一颗他送的宝石,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外面橘色的夕阳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少年觉得难过又无措,紧紧攥着衣摆。
小公主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和臣民爱戴,她最不缺的就是亮晶晶的宝石。
安瑟尔难过地想,可他只有宝石。
当阮栖看过来时,少年又敛去了眉眼间的情绪,浅浅弯了下唇角。
“收拾好了吗?”
因为马上就要回家,马上就能完成原主的愿望了,阮栖有点兴奋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了。”
并没有多少要收拾的,阮栖也不打算在多莱国待太久。
就是回趟娘家而已嘛。
安瑟尔垂着长睫,声音很轻。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就在这里再住一晚吧。
偌大的山洞因为小公主而有了很多生活气息,柔软的床榻,漂亮的珊瑚摆件,处处都是她存在的痕迹。
安瑟尔在临睡前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一颗泛着莹润光亮的宝石递了过来。
阮栖接过来,扬起一个笑来,眉眼明艳。
“要交换吗?”
少年每次拿出宝石,都是要亲亲的意思。
安瑟尔静静望着她,圆瞳澄净,却凝着深深浅浅的光,不似平常那样清浅。
他浅浅弯了下唇,点头。
“嗯。”
阮栖便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哟,把宝石送了出去,自己还被占了便宜。
阮栖弯着眼睛,在少年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
“多的这个是赠送的哦。”
安瑟尔抿了抿唇,柔软的目光眷恋地凝在阮栖身上。
懵懂单纯的龙少年第一次养小公主,认真又依恋,还没有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就先一步尝到了难过的滋味。
小公主娇气又柔软,有着自己的家乡,她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有很多回去的理由,安瑟尔留不住她。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1)
经过几天几夜的赶路,卡利斯特一行人终于翻越山岭,见到了多莱国高耸的宫殿。
伊贝莎坐在马背上,遥望着自己的故乡,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她真的安全地回来了。
也许这个时候的艾丽丝早已经葬身兽腹,病死荒山了,但她却顺利地回了多莱国。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才是最受命运眷顾的那一个人?
卡利斯特也很高兴,现在他只要带着小公主回到多莱国,他就能拥有这位美丽又受宠的小公主,并且得到多莱国的帮助,和大王子抗衡。
他不再耽误时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多莱国。
夜晚静谧,有浅浅的风在吹着,得到卡利斯特救回了小公主的好消息,国王和王后都纷纷起身,守在在宫殿门口翘首以盼,那些平民们也都重新穿上衣服,打着灯笼围在道路两旁,想看看他们美丽的小公主。
入城门的前一刻,伊贝莎用毯子裹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因为多日的狼狈逃窜,她脸上也多了很多伤痕,卡利斯特只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模样被别人看去,体贴地护在她身旁。
终于进入了多莱国,百姓们遥遥望着马背上公主的纤细身影,纷纷欢呼起来。
他们美丽而尊贵的小公主终于回来了。
伊贝莎整张脸都被毯子裹住,她垂着眼,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加上夜晚的暗色隐匿了身形,众人也就没有看到那双褐色的眼睛。
他们尊贵的小公主有着一双浅金色的长发,和琉璃般金色的眼眸,是上天给予这个国家的宝物。
卡利斯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意气风发地享受着众人的崇拜和赞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迎来新的生活。
一行人顺利地到了宫殿门口,早就等待着的国王和王后连忙迎上来,焦急又喜悦。
王后因为多日的担忧而面容憔悴,急忙迎过来。
“艾丽丝!”
在这个时候,伊贝莎也不得不摘下围着的毯子,露出瘦削的脸颊。
她退后一步,行了个礼。
“王后。”
王后止住步子,有些怔愣。
“伊贝莎?”
她的女儿呢?
卡利斯特也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是艾丽丝公主?!”
伊贝莎咬了咬牙,露出一份温顺模样。
“王子殿下,我是多莱国的公主伊贝莎。”
是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是小公主艾丽丝。
可众人只知道多莱国的艾丽丝公主,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其他不受宠的公主。
卡利斯特脸色难看,心里的雄心热情渐渐凉却。
救回来的不是小公主艾丽丝,那他这一趟所受的艰难险阻岂不是都白费功夫了?
国王跟王后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措。
他们的小公主艾丽丝呢?
国王只能压下心里的焦急情绪,跟卡利斯特道谢。
“多谢王子殿下救回我们多莱国的公主,这趟殿下受累了,改日我们会亲自上门道谢。”
国王只想赶紧再召集一队骑士,去拯救他们还在受苦的小公主。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2)
卡利斯特不甘心:“国王殿下,卡利斯特愿意再次出发,去救回艾丽丝公主。”
他不能忍受到手的名利就这么飞了。
既然能去第一次,他就一定可以去第二次,毕竟这次去森林并没有把小公主救回来,对卡利斯特来说,就像是在做无用功。
留给卡利斯特的时间不多了。
国王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后,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
卡利斯特毕竟已经去森林冒了一次险,体力和武力都消耗的厉害,若是再去一次,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多莱国也不好向普罗国交代。
而且他们的小公主艾丽丝没有时间再继续耽误了。
卡利斯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国王抬手阻止了。
国王微微侧身:“此事还需再议,王子殿下还是先趁着夜色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们还需要再仔细想想,想办法再召集一队骑士去森林。
卡利斯特只好先作罢。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关心过一旁的伊贝莎。
伊贝莎咬紧了牙,自己回了自己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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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洞很凉,清浅的月色透进来,蔓延在地面,安瑟尔抱起了怀里睡熟的小公主,用毯子把人裹好。
少年变回翼龙的模样,轻轻把小公主卷上后背,在高空上平稳又缓慢的飞行。
直到天边绽开一缕熹微的日光,在多莱国的殿门口,安瑟尔才停了下来,把小公主轻轻放在了地上。
小公主身上裹着柔软丝绸的厚毯,即使躺在地上也不会着凉。
安瑟尔静静站了很久,泛着湛蓝光波的圆瞳眨也不眨地看着少女柔嫩莹白的脸颊。
体内古老传承的血脉在催促着他的离开,少年敛了漂亮清冷的眉眼,一步步退开。
这里是多莱国,是她的故乡,她会被很好的照料。
安瑟尔最后望了一眼小公主,难过又无奈地垂下了眼,重新回了天空。
东方的太阳渐渐露出了全貌,缕缕的阳光照进大地,国王连夜召集了一队骑士,在给他们送行。
这一次,必须要把小公主带回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国王神色隐隐悲伤:“我的骑士们,艾丽丝公主的命运就交给你们了。”
到这个时候,其实国王也不抱太大希望了,他的艾丽丝身体柔弱,又在森林了待了这么久,也许早就不在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有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殿下,艾丽丝公主回来了!”
国王一愣:“什么?”
士兵神色欣喜,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在殿门口发现了艾丽丝公主!现在公主已经被送回了宫殿,王后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小公主不仅突然出现在了宫殿门口,还在安稳的熟睡着,裙裳整洁,没有一点狼狈的模样。
国王顾不得再想些什么,连忙赶了过去。
真是上天眷顾,让他们的小公主安全回来了。
直到小公主被士兵发现,送回了宫殿,一直在天空盘旋的翼龙才缓慢地调转了方向,飞回了那片丛林。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3)
国王跟王后急匆匆地赶回了艾丽丝的宫殿,终于看见了他们一直朝思暮想的小公主。
彼时阮栖刚刚醒过来,发现自己身边围着的侍女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是应该还在山洞里,跟安瑟尔在一起吗?
可现在的宫殿精致豪华,周围侍女们面色关切,这一切都在告诉阮栖,她回到了多莱国,回到了艾丽丝的故乡。
王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涟涟。
“我的艾丽丝,你真是受苦了。”
阮栖愣愣地眨眨眼,看了一眼神色焦急又欣喜的国王,终于反应过来。
安瑟尔把自己送回来了。
可他自己却没有跟着过来。
安瑟尔,不要她了吗?
王后抱着女儿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检查她的身体。
“有没有受伤?”
她的宝贝公主一个人在那样充满危险的森林里待了那么久,肯定受了很多伤,吃了很多苦。
艾丽丝能安全回来,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阮栖抿着唇,摇了摇头。
“没有。”
安瑟尔一直都把她护得很好。
王后这才发现,她想象中面黄肌瘦、浑身伤痕、衣裙破旧,甚至奄奄一息的女儿模样并没有出现,现在的艾丽丝脸色红润,肌肤光洁,身上的衣裙布料精贵,缀着的宝石精致好看,比在多莱国时还要尊贵的模样。
不像是被猛兽掳进了丛林,倒像是一直被人精心呵护着的。
王后有点奇怪:“艾丽丝,你都遇到了什么?”
阮栖并不瞒着他们:“我遇到了龙。”
传说中的龙凶恶可怖,力量强大,是森林的领导者,也是人类的仇敌。
国王脸色煞白:“龙?!”
原来森林里真的有龙存在。
王后更是惊讶:“那你……”
艾丽丝现在居然能完好无缺的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真的遇见了龙。
阮栖抿了抿唇:“他对我很好。”
除了把她丢掉这件事。
王后不可置信:“艾丽丝,那是龙。”
是凶狠可怕的恶龙,怎么可能对艾丽丝很好。
艾丽丝对于龙来说,应该只是一顿晚餐而已。
阮栖浅浅叹了口气:“母后,我没有骗你们,就是龙把我送回来的。”
国王跟王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法相信阮栖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他们的小公主确实安全地回来了,光鲜亮丽,没有吃一点苦。
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让阮栖好好休息。
经历了这样离奇的事情,她担心艾丽丝原本就脆弱的身体会受不住,嘱咐侍女们好好照料小公主。
国王也将小公主顺利回来的消息散布了下去,封好了那些士兵骑士的口。
因为卡利斯特错把伊贝莎当成艾丽丝救回来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向百姓们公开,所以国王也就将错就错,让大家都以为艾丽丝是卡利斯特救回来的。
毕竟被龙送回来的事情没有多少人会相信,还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龙是凶恶的象征,是不详的代表,一旦被大家知道,龙的真实存在,难免会引起骚乱。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4)
因为这个乌龙,卡利斯特一时间成为了多莱国拯救公主的英雄。
能从充满危险与野兽的森林里把小公主救出来,他在众人眼里已经成为了勇敢与智慧的象征。
卡利斯特也没有想到艾丽丝会自己回来,虽然感到疑惑,但因为国王瞒的紧,他查不到什么,便也作罢。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如愿成为了众人眼中的英雄,因为国王之前许下的诺言,他也将成为小公主艾丽丝的丈夫。
阮栖在宫殿里待了两天才知道这个事情,直接拒绝了这门亲事。
只是一向宠着小公主的国王这次却态度异常强硬。
现在大家都以为是卡利斯特把艾丽丝救了回来,那他就应该成为艾丽丝的丈夫,这是国王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许下的诺言,绝对不可以食言。
而且,如果真像艾丽丝说的那样,她是被龙救了,又送了回来的话,国王跟王后就更加不放心艾丽丝一个人待着。有像卡利斯特那样勇敢机智的王子作丈夫,可以很好的保护她。
阮栖的抗拒让国王有些不放心,干脆禁了她的足,让她在宫殿中好好准备结婚的事情。
而在遥远处的森林里,银发少年静静坐在清潭边,望着清澈的潭水出神。
那些宝石再次静静的沉在潭底,没有了被捞出来的必要。
安瑟尔低垂着长睫,浓密卷翘的长睫盛着浅浅的流光,一双圆瞳周围漾着淡色的湛蓝光晕,少年眉眼精致又漂亮,指尖轻轻蜷了蜷。
他想念那个漂亮又可爱的小公主了。
安瑟尔忍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己想念的情绪,少年抬起莹白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握,掌心便攥住了一只有着翠绿尾巴的小鸟。
他轻轻点了点翠鸟的尾巴,声音很轻。
“去看看她。”
少年敛着自己难过又想念的情绪,只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小公主的事情。
翠鸟领了任务,扇扇翅膀飞走了。
阮栖被禁了足,就只能待在宫殿里。
窗棂上落了一只漂亮的翠鸟,阮栖多看了两眼,刚想走过去仔细瞧瞧时,被侍女叫住了。
“公主殿下,伊贝莎公主过来看望您。”
伊贝莎穿着浅色的衣裙,褐色的眼睛稍稍一弯,语气柔和。
“艾丽丝,恭喜你。”
她是知道卡利斯特要娶艾丽丝的事情的,虽然不甘心,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阮栖淡淡看她一眼,倒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伊贝莎笑着:“没想到艾丽丝居然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嫁人的,卡利斯特王子是很英俊的人。”
阮栖淡淡笑了下:“看来伊贝莎姐姐对他很有好感。”
伊贝莎脸色僵了下:“艾丽丝不要多想,我只是在说事实。”
归根究底,伊贝莎是借了艾丽丝的光才能被救回来的。
伊贝莎清楚被卡利斯特救回来的是自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艾丽丝会突然自己回来了,还完好无缺。
像她们在森林深处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5)
伊贝莎本能的觉得这一切都不简单,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情。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艾丽丝在历经这次劫难之后,又嫁给了英俊勇敢的卡利斯特王子。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卡利斯特拯救和赞美的公主。
伊贝莎抿了抿唇:“艾丽丝,我其实一直都很内疚,当初在森林里没有把人一起救出去,可当时我实在是自身难保。”
她眼里带了点泪,像是真的在心疼艾丽丝一样。
“你能安全回来真的是上帝的馈赠,不知道是谁把你救回来的,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阮栖支着下巴,模样有些懒散,她视线并不落在伊贝莎身上,微微眯着眼睛。
“伊贝莎姐姐,父王已经说过了,我就是卡利斯特王子救回来的,你不要胡乱说话哦。”
面容娇嫩的小公主穿着漂亮精致的华美裙裳,裙摆上点缀着细碎晶莹的宝石,在光下微微泛着五彩的斑斓。
艾丽丝是多莱国最尊贵,最受大家宠爱的小公主,而她伊贝莎却只是最无人问津的那一个。
伊贝莎脸色白了白:“艾丽丝,我不会把这个事情到处说的,你要相信我。”
阮栖要是相信她就有鬼了,她现在不把这个事情散播出去纯粹是把暴露自己。
但这个消息要是真被大众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阮栖是不可能嫁给卡利斯特的。
伊贝莎往前走了两步,神色真挚。
“艾丽丝,姐姐只是担心你而已,你不要误会我。”
她顿了顿又开口:“艾丽丝不要生气,伊贝莎这就离开好了。”
阮栖也不阻拦,静静看着伊贝莎走远,她摊开掌心,看着桌角上落着的一只翠鸟。
“要过来吗?”
翠鸟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慢慢靠近阮栖。
阮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尾羽,有点惆怅。
“安瑟尔要像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让过来就过来。
而伊贝莎离开了艾丽丝的宫殿,在拐角处见到了正跟侍女问路的卡利斯特,她步子顿了下,然后加快了脚步。
穿着浅色裙裳的公主气质温婉,步子迈得很快,边走边低头拭泪,刚好撞上往这边走的卡利斯特。
卡利斯特连忙退后两步,绅士又守规矩。
“伊贝莎公主。”
他还记得这个因为自己认错人而救回来的伊贝莎公主。
伊贝莎拭去眼角的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子殿下。”
她似乎是难过极了,不欲多言就转身离开。
卡利斯特看着她来的方向,那是艾丽丝的宫殿,心里了然。
众人都说艾丽丝公主善良又可爱,是最美好的人儿,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被骄纵长大的小公主确实任性又霸道,连那么温婉的伊贝莎公主都能被气哭。
卡利斯特对艾丽丝的观感有些变差了,但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反正他要的是多莱国,而不是多莱国的小公主。
左右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再任性又能怎么样,嫁给他之后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6)
卡利斯特去见了阮栖,他是知道艾丽丝不愿意嫁给自己的事情的,虽然现在国王的态度很强硬,还把小公主禁了足,但他还是担心会出差错,就想着来看看艾丽丝。
阮栖刚送走了一个伊贝莎,又迎来了一个卡利斯特,有些无奈。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闲,都过来骚扰她。
卡利斯特是普罗国最英俊的王子,对自己的外貌很有信心,只是真正站到了艾丽丝面前,看着小公主冷淡的脸色,他才有些焦躁起来。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艾丽丝对他那么不待见呢。
卡利斯特行了个优雅的礼,绅士极了。
“艾丽丝公主,明日郊外会有猎兽活动,不知您是否愿意前去观看?”
艾丽丝现在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太冷淡了,照这样下去,万一国王心软决定取消这门婚约,那他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卡利斯特决定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改变艾丽丝公主对自己的看法。
阮栖被禁足了好几天,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了下,淡淡点了头。
实不相瞒,阮栖打算寻个机会跑出去,万一能误打误撞再遇到安瑟尔呢。
反正不能在这里等着被嫁给卡利斯特。
卡利斯特有些高兴,立刻就回去安排自己的计划。
这场秋季猎兽活动是多莱国一直的传统,现在因为多了一个卡利斯特王子而更加热闹起来。
他们的小公主艾丽丝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许许多多的青年人都打算在活动上展现自己的本领,让卡利斯特见识一下他们多莱国的威风。
场地设在郊外,猎场里放了许多猛兽。
阮栖裹着披风站在看台,身边是特意过来陪女儿的王后。
王后看着猎场上英姿隽秀的卡利斯特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艾丽丝,你将会拥有一个英俊又有本领的丈夫。”
卡利斯特一定可以把他们的小公主保护好,这会是艾丽丝最好的选择。
阮栖没说话。
她在思考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这里,独自逃离多莱国。
原主的愿望是能安全地回到家乡,回到自己父母身旁,而阮栖现在确实已经回来了,也算是完成了这个愿望的一半。
等她回去找到安瑟尔,再带着他一起回来一趟就好了。
到时候跟国王和王后解释清楚,让大家知道卡利斯特救回来的人其实是伊贝莎,这样艾丽丝跟卡利斯特的婚约也会自动解除了。
但一想到安瑟尔,阮栖就有点生气。
安瑟尔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呢,她都做好了要赖他一辈子的准备。
反正这里是小界面,她家小徒弟估计根本没有这里的记忆。
她占点便宜也不会怎么样,就当是过来帮他收集碎片的报酬了。
阮栖有点心虚地想,这也是她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嘛。
当然,如果安瑟尔不愿意的话,阮栖也不会勉强他,大不了做个普通朋友,陪他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她知足的。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7)
猎场上青年人们英姿飒爽,隔着一层围栏,卡利斯特坐在高高的马上,去看被人们簇拥着的艾丽丝公主。
小公主视线并不在这里,微微侧着脸,娇嫩的小脸冷淡,明艳的眉眼精致又尊贵,一身浅紫色裙裳,层层叠叠的裙摆间缀着晶莹的宝石。
卡利斯特眯了眯眼,偷偷跟身后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为了布这一个局,他可是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压上了。
阮栖正思考着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这里,冷不防听到众人一声惊呼,抬眼望过去,就发现猎场内所有动物都狂躁起来。
原本就野性未泯的野兽们纷纷抬起前蹄,在猎场里疯狂冲撞起来,人群被冲散,眼见着围栏就要倒塌,众人纷纷叫喊着逃离。
阮栖原本被几个侍女护着,要从后面离开,只是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推了阮栖一把,直接把她推到了众人的前面。
卡利斯特大喊一声,从人群中闯出来,要替她挡住奔过来的猛兽。
只是那只狂躁不安,冲着阮栖猛冲过来的野兽在离阮栖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以一种虔诚臣服的姿态趴在了地上。
所有的猛兽都安静下来,漫天飞扬的尘土渐渐消弭,显出了少年模糊又清隽的身形。
少年一身银色长袍,袍角迤逦着浅蓝色的光波,随着走动而微微漾起涟漪,浅蓝色的斗篷遮住了银色长发和发间小小的龙角,少年漂亮又精致的眉眼都隐在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又清晰,殷红的唇瓣浸润着水光艳色。
安瑟尔抬眼,静静望向看着这里的阮栖,轻轻抿了抿唇。
少年踏着尘土而来,不染一丝尘埃,眉眼是琉璃般透明般的精致漂亮。
众人一时间都愣住,望着这个让万兽臣服的漂亮少年,像是在仰望神明。
安瑟尔走到阮栖面前,莹白的指尖落在她发上,想要为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落叶。
阮栖终于反应过来,抿着唇往后退了两步。
安瑟尔伸出的手便停在了空中,少年眨了眨眼睛,圆瞳里漾着浅浅的光,他垂下卷翘的长睫,模样有些委屈。
阮栖更气了。
还委屈?
明明她才是被扔下的那一个。
见小公主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安瑟尔垂下了手,有些茫然和难过地眨了眨眼。
她不希望见到自己吗?
少年心中茫然,低低地叫她名字。
“艾丽丝。”
他声音很轻,软乎乎的,无端有些委屈。
众人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个少年。
他究竟是什么人,能拥有这样可怕的能力?
王后就站在阮栖身边,这个时候煞白着脸靠近,想要把阮栖护在身后。
她一动,国王身边的士兵们也得到了指令,立刻围到了安瑟尔身边。
安瑟尔只是垂着好看的眉眼,因为阮栖冷淡的态度而茫然又难过,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正在少年想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离开,不要继续惹她生气的时候,阮栖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8)
阮栖护在安瑟尔身前,看着因为她的举动而十分吃惊的国王。
“父王,这是我的朋友。”
国王和王后都愣住,众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奇怪又异常漂亮的少年竟然是他们小公主的朋友?
阮栖仰脸看着国王,又瞥了一眼依然保持着臣服姿态的猛兽们,声音冷静。
“父王,猛兽们现在已经安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把猎场上受伤的人救出来。”
猛兽们发狂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可伤了不少人。
现在确实不是该追究这些的时候。
国王敛了神色,立刻开始下令,组织人们去猎场救人。
安瑟尔被阮栖护在身后,垂着眼去看自己被她握着的手腕,少年圆瞳澄净清亮,他眨了眨眼睛,有点高兴。
少年抿着纤薄的唇瓣,想要去握住阮栖的手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阮栖就先松开了手。
安瑟尔一愣,有些郁闷地鼓了鼓腮。
周围的侍女们都还在好奇地往这边看,王后神色复杂地站着,探究的视线落在安瑟尔身上。
阮栖依然冷着一张小脸,语气也冷淡。
“低头。”
安瑟尔抿抿唇,乖乖把头低下来。
阮栖把他有些滑落的斗篷往下拽了拽,让帽檐完全遮住安瑟尔的半张脸,不让别人有看到他面容的机会。
少年眉眼过于精致漂亮,尤其是一双泛着湛蓝光晕的眼睛,实在太招人了。
只是这样一来,安瑟尔的全部视线都被遮住,完全看不到路了。
安瑟尔伸手想把帽檐往上抬一抬,手伸到一半被阮栖握住。
少年也不挣扎,只是垂着头,声音软乎乎的,乖乖巧巧的模样看上去很萌。
“看不到了。”
阮栖握着他手指:“我牵着你。”
帽檐下少年圆瞳眨了眨,尽管看不到路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安瑟尔只是乖乖的让阮栖牵着,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个乖巧听话的小朋友。
眼看着小公主跟这个奇怪的少年这么亲近,王后神色更复杂了。
艾丽丝一直都生活在多莱国,从哪里认识的这个少年?
尤其是这个少年还有着奇特又强大的力量,王后是亲眼看见那些猛兽是如何对这个少年表示臣服的,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而脸色最不好看的是策划了这一场闹剧,但连个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了的卡利斯特。
他原本的打算是靠这一场英雄救美来俘获小公主的芳心,顺便在多莱国所有民众面前展示自己的勇猛和智慧,也可以让国王见识到自己的能力,从而更加放心把整个多莱国都交到他手上。
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不但抢走了他所有的表现机会,还明显跟小公主认识,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卡利斯特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计划又一次泡汤了,而这些猛兽因为突然的臣服,并没有把体内的药效都发挥出来,很容易被查出来猫腻,从而把他暴露出来。
这个少年究竟是谁?!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29)
阮栖牵着安瑟尔回了自己的宫殿,屏退了身边的侍女。
安瑟尔静静站着,澄净的圆瞳眨也不眨地看着阮栖。
看着小公主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少年抿了抿唇瓣,伸手想要扯阮栖衣摆。
他嗓音很轻,软乎乎的。
“艾丽丝。”
阮栖躲开他的手,还有点生气。
“还知道回来找我?”
安瑟尔愣愣地收回手,有些委屈地垂了眼。
“我想你了。”
特别特别想,所以想回来见见她。
而且,翠鸟告诉他,艾丽丝小公主要跟别人结婚了。
少年心思懵懂,隐约明白结婚的意思,他的小公主要成为别人的了。
安瑟尔一委屈巴巴地柔软了眉眼,阮栖就狠不下心来了。
但她依旧很严肃地盯着他,她得让安瑟尔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阮栖清清嗓子,微微扬着下巴。
“那你知道错了吗?”
安瑟尔眨眨眼睛,很快地点了下头。
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明白。
阮栖继续问:“错在哪里了?”
安瑟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也跟着重复了一句。
“错在哪里了?”
他不知道呀。
阮栖愣了一下,险些要被他气笑了。
她伸手戳戳安瑟尔胸口:“我问你呢!”
卷翘的长睫颤了颤,安瑟尔抿了抿唇,有点纠结。
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轻轻攥住阮栖的小拇指,柔软着漂亮的眉眼,抬手把人抱住,微凉的脸颊蹭着阮栖脖颈。
他声音柔软得不像话,软乎乎的没有脾气。
“对不起,别生气。”
阮栖一下子就气不起来了。
她真的忒不争气了。
但谁让小徒弟平时总是一副冷淡,不好亲近的模样,现在这副黏糊糊的样子真是太难得了。
阮栖叹了口气,气呼呼地扯了下少年银色微卷的发尾。
“你就仗着我宠着你。”
安瑟尔知道她这是不生气了,弯了弯唇角,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少年跋山涉水而来,衣角冰凉,连以往温热的怀抱也冷冰冰的,阮栖皱了下眉,用厚厚的毯子把他裹住。
她坐在一起,神情很严肃。
“虽然我原谅你了,但是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安瑟尔乖乖巧巧地坐着,低垂着眉眼,认真听着她的话。
阮栖抿了抿唇:“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她就是为小徒弟而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要一直陪着他。
安瑟尔抬眼看她,一双漾着湛蓝光晕的圆瞳琉璃般的精致漂亮,像是藏着一汪碧绿的潭水,少年抿着唇,很认真地摇头。
“没有把你丢下。”
这是他最喜欢的小公主啊。
阮栖捏着他柔软的指腹,声音有点闷。
“那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她都打算逃跑回去找他了。
安瑟尔垂着眼,声音很轻。
“你说你想回家。”
小公主说她想回家,所以安瑟尔就把她送了回来,他也想陪她一起,可人类是不会允许龙的存在的。
而龙也无法踏足人类的领地。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0)
为了警告后人,龙出生起就有的传承记忆为此设下禁锢,只要龙站在人类的土地上,就要忍受着血液灼烧的痛苦,渐渐丧失力量。
人类太过奸诈阴险,先祖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原本就稀少的后代。
血脉越尊贵,体内的传承记忆的力量也就越大,受到的禁锢也就越严重。
而现在,安瑟尔站在这片多莱国的土地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血液的翻涌和灼烧而带来的疼痛。
可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阮栖。
阮栖皱了下眉,有点不满。
“我只是说我想家了,没说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啊。”
她小声嘟囔:“你送给我的那些宝石还在山洞里呢,我肯定要回去的啊。”
她最宝贵的小徒弟又不在多莱国,阮栖当然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安瑟尔愣愣地眨眨眼,因为少女的话而有些开心,但很快想到了些什么,又难过地垂下了眼。
“可你要结婚了。”
人类的结婚就是签订一个契约,从此往后,他的小公主就属于别人了。
说到这个,阮栖就有点气。
“所以谁让你把我扔下就走的。”
反正大家也不知道龙可以变成人形的事情,到时候说是安瑟尔救了自己,他们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安瑟尔知道自己理亏,乖巧地听阮栖数落,安安静静地敛着眉眼。
只是少年脸色愈发苍白,阮栖注意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摸摸他冰凉的脸颊。
“脸色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
安瑟尔轻轻摇了摇脑袋,握住她手指,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我只是有点困了。”
阮栖便不再说什么了,让安瑟尔在床上躺好。
“那就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我殿里的宝石。”
她又补充:“都给你。”
安瑟尔浅浅弯了下唇,即使脸色苍白,眉眼依旧漂亮瑰丽,安静躺着的模样像一朵冰雕的花,迤逦着清透的魅色。
在安瑟尔休息的时候,阮栖去见了国王和王后。
国王刚处理完猎场的事情,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
王后心情复杂,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艾丽丝,那个少年你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的小公主常年住在宫殿里,哪里有机会认识外面的人。
因为就站在阮栖身边,王后隐约看见了少年精致漂亮的眉眼,对于那些猛兽突然又诡异的臣服,她心里还存着很多疑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阮栖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叫安瑟尔,我和他在森林里认识的,他也是被猛兽掳过去的,一直都很照顾我。”
这个说辞还是挺可信的,王后勉强信了些,又继续问。
“那他是哪个国家的?”
阮栖:“就是隔壁国家的,不过他无父无母,后来就搬去了森林边缘居住。”
要是告诉他们,安瑟尔其实就是她说的那条龙,恐怕会把他们吓到,消息要是走漏出去,对安瑟尔也不安全。
所以阮栖就撒了个谎,让国王跟王后能够安心些。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1)
国王跟王后对视一眼,对阮栖的说辞多少相信了些。
但那个少年跟艾丽丝举止太过亲昵了,艾丽丝现在还跟卡利斯特有着婚约,这样不太合适。
王后斟酌了下:“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安排住在你隔壁的宫殿里吧。”
她轻声劝:“艾丽丝,你已经成年了,已经跟卡利斯特王子有了婚约,举止不可太过没规矩。”
说起婚约,阮栖就想到了今日猎场上猛兽突然发狂的事情。
那么多猛兽突然发狂,一定不是巧合。
阮栖抬眼看着国王:“父王,今日猎场猛兽发狂的事情可能并不是个巧合。”
国王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阮栖想起今天当有猛兽往她这边过来时,卡利斯特的反应。
当时事发突然,卡利斯特明明第一反应应该是躲避那些发狂的猛兽,或者是持剑上去与它们搏斗,但他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当有猛兽靠近阮栖时,他就十分迅速地冲了过来,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
阮栖可不相信卡利斯特真对她情根深种,冒着自己丧命的风险来保护她。
他可是个典型的无利不起早的利益至上者。
阮栖垂着眼:“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猛兽发狂也总要有个理由,父王还是好好查查吧。”
猎场这次意外伤了不少人,还险些伤了艾丽丝,确实得好好查一查。
国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后在一旁有些忧愁:“艾丽丝为什么对卡利斯特王子那么不喜欢?”
两人分明没有什么矛盾。
阮栖认真地看着王后:“因为他长得不够好看。”
是了,阮栖就是个颜狗。
王后哑然。
她跟国王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荒唐好笑。
卡利斯特王子明明英俊又潇洒,是普罗国外貌最受欢迎的王子,怎么到了小公主这里,就成了不够好看呢。
王后刚想开口,就想到了惊鸿一瞥间看到的少年模样,顿时哑声。
跟那个少年比起来,卡利斯特确实不够好看。
王后忧心忡忡起来,小公主看样子十分喜欢那个漂亮的少年,怪不得不愿意跟卡利斯特结婚呢。
可婚约是定好了的,加上他们对卡利斯特都十分满意,连多莱国的百姓都十分赞同这门婚事,就算艾丽丝不愿意,她也是要嫁的。
王后犹豫着开口,觉得要问个明白,弄清楚艾丽丝对那个少年的心思。
“艾丽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少年?”
阮栖有些惊讶王后会问得如此直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安瑟尔对我很好。”
她肯定是要跟自家小徒弟在一起的。
王后十分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那个少年无父无母,也没有自己的财产,对艾丽丝好也不过是想着攀附多莱国罢了。
现在艾丽丝对别人有了心思,她跟卡利斯特的关系也就十分尴尬了。
王后觉得忧愁,她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若是事情传了出去,艾丽丝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2)
阮栖回了自己的宫殿,眉眼漂亮又精致的少年静静躺在床榻上,银色的长发迤逦着浅色的光波,安瑟尔睡得很轻,几乎是阮栖一靠近,他就睁开了眼。
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温温软软地弯了眼。
阮栖有点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瑟尔轻轻摇了摇头,少年垂着卷翘浓密的睫羽,瞳孔边缘晕着浅浅一层湛蓝色,他握住阮栖手腕,声音柔软。
“睡不着。”
体内的血液灼烧后只留下阵阵的疼痛和满身的疲惫。
少年掌心冰凉,像块莹润的玉。
阮栖脱掉层叠繁复的宫裙,钻进被子里。
“那我哄你睡。”
她窝在安瑟尔怀里,轻轻拍拍他的背。
“安瑟尔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哦。”
安瑟尔轻轻应了声,微凉的脸颊蹭了蹭小公主侧脸,少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浅浅的眷恋。
“我想你了。”
无时无刻不在想。
阮栖抿唇,唇角小小地翘起来。
“嗯,我也想你。”
她指尖绕着少年银色的长发,声音很轻。
“所以安瑟尔不要再留我一个了。”
安瑟尔轻轻攥住她手指,少年忍着身体上无处不在的灼烧感,漂亮的眉眼弯着,眼尾氤氲着浅淡的柔软。
他舍不得的。
龙少年弯了弯唇角,他会一直陪着怀里的小公主的。
直到生命消耗殆尽。
阮栖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还绕着他的长发,她突然动了动,把被子拉高了些,盖在两人头顶。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圆瞳里有浅浅的疑惑和茫然。
阮栖松开安瑟尔的长发,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她舔了舔唇,因为紧张,连掌心都出了汗。
虽然紧张又不安,但这些都压不住她的色胆。
安瑟尔配合着低了低头,因为两人都被蒙在被子里,视线里一片黑暗,只有被角缝隙处透露出细微的光亮,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视线里小公主的面容模糊,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阮栖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准备,决定速战速决,一鼓作气。
她声音很轻,细听还有点抖。
“安瑟尔,你想不想要亲亲?”
像以往那样,柔软的亲吻。
安瑟尔抿了抿唇,脸颊泛上淡淡的粉,虽然害羞,但少年还是诚实又直白地点了点头。
“想。”
他很喜欢。
阮栖得到了安瑟尔肯定的回答,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
她这可不是耍流氓,小徒弟自己都说愿意了。
她这是在征求了同意之后,做的合理的举动。
阮栖手臂搭在安瑟尔肩膀上,借力把自己拉近,微微仰起脸,柔软又水润的唇便落在了少年殷红的唇瓣上。
不敢深入,只能闭着眼睛贴了一会儿。
在小公主柔软的唇瓣落上来的那一刻,安瑟尔睁大了圆瞳,连呼吸都屏住了,原本打算扶住她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半晌,阮栖才稍稍拉开了距离,虽然表面淡定,但她睫毛抖个不停,连掌心都出了汗。
太、太刺激了。
她居然真的把肖想了很久的小徒弟给亲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3)
黑暗里一片寂静,连点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但小小的空间里却不断的在升温。
阮栖缓了会儿,因为感觉不到安瑟尔的反应,心里有点不安。
她又凑近了点,轻声问。
“安瑟尔?”
安瑟尔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唇瓣,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连耳朵都红了个彻底。
半晌,少年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尾音还带着点颤。
“这是什么?”
少年懵懂又茫然,只懂得在脸颊上的亲吻,对于这种陌生的碰触感到慌张又心悸,却也没有丝毫厌恶的情绪。
阮栖有点心虚,她自己也慌得不行。
出声的时候才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她咳了两声,轻声跟安瑟尔解释。
“这也是亲吻的一种,比亲脸颊更亲近一些。”
安瑟尔眨了眨圆瞳,安安静静地沉默了下来。
阮栖好奇又担心他的反应,便把被子给扯开了,露出了少年的模样。
安瑟尔垂着浓密的长睫,睫羽下一双泛着湛蓝光晕的圆瞳,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润,望着阮栖时,微微抿了抿殷红的唇瓣,显出几分含羞带怯的清魅来。
那是一种桃花水色,浸润着清透的艳色。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轻轻别开视线。
阮栖也是害羞的,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对象还是自己肖想已久的小徒弟,她羞涩又慌张。
但是看到少年这副比自己还要羞涩懵懂的模样,阮栖突然就不觉得慌了。
她笑眯眯地去摸安瑟尔脸颊:“安瑟尔是害羞了吗?”
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安瑟尔慢吞吞地垂眼看她,清透的圆瞳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抿了抿唇,握住阮栖手腕。
少年嗓音微微哑,柔软又乖巧,带着点窘迫,却又无比坦诚。
“我有点热。”
亲吻原来是一件会让人发热的事情吗?
阮栖怪不好意思的,总感觉自己在带坏小朋友。
她清了清嗓子,把身上的被子又往床脚踢了踢。
阮栖抱着安瑟尔脖颈,整个人都蹭进他怀里,少年虽然还觉得害羞,但还是稳稳地扶住她。
阮栖很认真地喊他:“安瑟尔。”
安瑟尔轻轻应了一声,垂眸看她。
“嗯?”
阮栖舔舔唇,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这副淡定的模样都是强撑出来的。
“安瑟尔,刚刚我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难倒了安瑟尔。
少年抿着唇,长睫轻颤着,刚刚才消下一点热度的耳垂又漫上了红晕。
一双湛蓝的圆瞳蒙着水光,安瑟尔垂着眼,把脸往阮栖怀里埋了埋,嗓音窘迫。
“我、我不知道。”
看样子好像不是不喜欢的意思。
阮栖把埋在自己怀里的人捞出来,托着少年发烫的脸颊,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等少年做出反应,她就已经把唇瓣撞了上去,这次没有太久的停留,只是重重亲了一口。
安瑟尔又僵住了,愣愣地睁着一双澄净的圆瞳,清透的眼眸里全是阮栖的影子。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4)
阮栖抿抿唇,杏眼很亮。
“什么感觉?”
她很认真:“是喜欢,还是觉得厌恶?”
阮栖掌心出了汗,静静等着安瑟尔的回答。
也许是因为面前的小徒弟碎片没有本尊那样冷淡,也许是小界面的特殊设定给了她勇气,阮栖第一次这样主动,把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袒露出来,等着安瑟尔的回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孩的紧张,安瑟尔抿了抿唇,微微歪头蹭蹭阮栖掌心,少年眉眼柔软,声音很轻,含着淡淡的哑。
“喜欢。”
少年抬起一双漂亮纯粹的眼,浅浅弯了唇角。
安瑟尔不懂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可他知道,他很喜欢面前这个小公主每一个亲近的举动。
少年微凉的指尖缠上阮栖的,柔软的指腹轻轻蹭蹭她掌心,温温软软的模样看着很乖。
他轻声重复,像在强调。
“很喜欢。”
阮栖抿唇笑,眼里却带了浅浅的水光。
她抬手把人抱住,闭了闭眼。
哪怕这是在小界面,哪怕面前这个只是小徒弟的碎片,她也觉得高兴。
阮栖活了二十几年,也就动心过这一次,如今倒也不觉得遗憾了。
安瑟尔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背,嗓音柔软。
“艾丽丝怎么了?”
她似乎有点难过。
阮栖牵住他的手,浅浅弯了唇角。
“我很高兴。”
她扬着眉眼笑,杏眼清亮。
“我也很喜欢亲安瑟尔。”
安瑟尔轻轻别开眼,脸颊有点红。
~
王后第二天过来找小公主,门口的侍女轻声回话。
“小公主还没起。”
侍女都是艾丽丝身边很亲近的人,因此没有把艾丽丝殿里还睡着别人的事情告诉王后,但也都慌张不安,生怕王后推门进去。
这要是被发现了,恐怕会不好收场,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们。
王后皱了下眉,有些奇怪。
“艾丽丝什么时候也喜欢睡懒觉了。”
她并不推门进去,淡淡点了头:“去给公主梳洗。”
吩咐完,王后去了主厅等候。
因为里面还睡着个少年,侍女们不敢贸然进去,就在门口踟蹰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先敲门叫醒小公主。
只是没等她们出声,阮栖就自己起来了。
安瑟尔似乎身体真的不舒服,睡得很沉,只露出半张莹白的脸颊,眉眼颜色浅淡了些,没有什么血色。
她轻轻掩上门,吩咐身边的侍女。
“好好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侍女十分惶恐:“小公主,这要是被王后知道了……”
艾丽丝还跟卡利斯特王子有着婚约,却跟另一个少年同床共枕,这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阮栖也知道这样做不妥,她简单想了下,问身边的侍女。
“偏殿收拾出来了吗?”
侍女给了肯定的回答。
阮栖便点了点头:“那就让安瑟尔住在偏殿吧,他醒了之后再过去,你们不要吵他,有什么需要都要安排好。”
侍女们都对视一眼,低声应了。
她们艾丽丝小公主对这个不知来路的少年实在是过于偏爱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5)
王后来找艾丽丝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事情。
“艾丽丝,我跟你父王商量过了,决定让卡利斯特王子住在你宫殿的偏殿。”
主要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好好培养一下感情,而且那个少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有卡利斯特在旁边看着,艾丽丝的举止也能收敛些。
为了维护艾丽丝的名誉和婚约,王后可真是操碎了心。
阮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同意。
安瑟尔还在她偏殿里住着呢,要是卡利斯特动小心思,欺负他怎么办。
但王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里面是真切的关心和担忧。
要是阮栖再任性地拒绝她,王后怕是会日夜担心,连个好觉都不能睡了。
阮栖抿了抿唇,有些无奈。
“好的。”
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安瑟尔好了。
王后的动作很快,几乎立刻就把卡利斯特王子安排好了。
卡利斯特早就有想要跟艾丽丝培养感情的意思了,对王后这个安排很满意,打算在艾丽丝公主面前尽情展现自己的魅力。
只是让他十分在意的是,那个拥有奇怪力量,坏了他好事的少年也住在艾丽丝的宫殿里。
卡利斯特眯了眯眼,打算去见一见这个少年。
国王虽然还在查猎场的事情,但他早就在多莱国这里安插了内应,会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因此卡利斯特也不担心国王会查出什么真正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他要专心应付艾丽丝公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要早早地结束这一切。
而这边侍女们得了阮栖的吩咐,不敢进去打扰安瑟尔,只能在门外静静守着。
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时,侍女们才小心地推开了门。
有着精致眉眼的少年拥着被子,静静坐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刚睡醒,一双泛着湛蓝光晕的圆瞳微微凝着点水光,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漂亮的像是象牙塔里晨起的小王子。
在侍女们都看不到的角度,银色的长发里静静露出一对莹白的龙角,安瑟尔轻轻晃了晃脑袋。
侍女们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低垂着眼睛,避开这灼烈的美丽。
“艾丽丝公主吩咐过了,请您移步偏殿。”
艾丽丝小公主的宫殿装饰着精致的珠宝和玉石,处处都透露着华丽,安瑟尔的视线落在一处精美花瓶上,语速慢吞吞的。
“她去哪儿了?”
侍女低声回话:“小公主被王后叫去了。”
安瑟尔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应了声,抬手给自己戴上了斗篷,遮住银发间露出的小小龙角。
少年迈步下床,银色的长袍迤逦着一地浅浅的玉色,门外的阳光照进来,映亮了少年半张侧脸,漂亮的眉眼在光下清透好看,是精雕细琢的美丽。
安瑟尔跟着侍女去偏殿的时候,看见了同时搬过来的卡利斯特。
少年淡淡移开视线,一双湛蓝的圆瞳澄净漂亮,在光下颜色浅淡。
卡利斯特却反应很大的停住了脚步,一时间有些怔愣。
这是他第一次见安瑟尔,第一次直面这样的美丽。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6)
卡利斯特抿了抿唇,转头问身边带路的侍女。
“那个少年就是艾丽丝公主的朋友吗?”
就是那个在猎场上突然出现,并且使所有猛兽都在一瞬间平静下来,拥有着奇怪力量的少年吗?
虽然对外说是朋友,可还没有哪个朋友会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而艾丽丝小公主对这个少年的态度都很清晰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心思。
绝对不可能是普通朋友那样简单。
侍女望着卡利斯特的视线有些躲闪:“是的,卡利斯特王子。”
可怜这位英俊的王子并不得她们的小公主喜爱。
卡利斯特没有注意到侍女神情的不自然,他骤然受到这样的冲击,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少年生得过分美丽了些,这样的美丽像是被娇养出来的,应该不会是个普通人。
现在看来,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能力,卡利斯特都在这个少年面前矮了一截。
他在普罗国一直被大王子打压着,现在来了多莱国,却仍然处处受挫。
卡利斯特抿紧了唇,心下有些慌张不安。
有这样的少年存在,艾丽丝公主眼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他呢。
他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了。
而阮栖跟王后聊完之后,又去见了国王。
国王宠爱这个小女儿,也就有意把多莱国交给艾丽丝。
因为没有男性继承人,所以按理说是该由大公主继位的。
大公主长艾丽丝几岁,已经是个做事果断的政治家了,她比艾丽丝更适合管理多莱国,而且阮栖也不打算在多莱国久留。
所以阮栖向国王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国王也看出了艾丽丝在管理国家方面的不合适,因此也没有太过执着这件事情。
只是为了给艾丽丝一个幸福无忧的生活,他给的嫁妆是不会少的,这也是让卡斯利特王子重视艾丽丝的关键之处。
既然见了面,阮栖就再次询问了猎场的事情。
国王觉得她是多想了,因为并没有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阮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阮栖沉了声音:“父王,还是要再查一查。”
国王察觉到了一些,抬眼问她。
“艾丽丝为何对这件事情这么执着,是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阮栖当然不能说自己怀疑卡利斯特王子,国王一定会以为她是出于私心才往卡利斯特身上泼脏水的。
阮栖思忖了会儿才开口:“父王,普罗国大王子即将要继位,这种时候为了能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来表示自己的威风。”
而多莱国作为实力与它相近的邻国,是最好的攻击对象。
国王不会不懂这些,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为艾丽丝的事情苦恼着,对国事有些疏忽了。
他点点头,目有赞赏。
“我会再派人查下去的,艾丽丝你的想法很好。”
即使这次的猎场事件只是场意外,国王也需要开始排查一下全国上下,是不是混进了普罗国的奸细。
卡利斯特王子跟艾丽丝公主的婚约已经传到了两国,若是普罗国有什么计划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是他疏忽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7)
阮栖从国王那里回来后,先遇到了早早就等候着的卡利斯特。
英俊的王子气质温柔,在殿里等了那么长时间更是显出了足够的诚意。
卡利斯特微微俯身,绅士又懂礼。
“艾丽丝公主,可否与您共度晚餐?”
阮栖后退了些,微微抬眼看他。
“抱歉,我已经用过晚餐了。”
卡利斯特也不觉得尴尬,浅浅一笑。
“那我能跟公主聊一聊吗?”
年轻的王子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
“我们的订婚时间快要到了,想跟公主谈一谈相关的事情。”
卡利斯特想要增加一下跟艾丽丝小公主的接触时间,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但阮栖没有什么想要跟他谈的。
她微微颔首:“抱歉,我累了。”
阮栖始终觉得卡利斯特王子没有那么简单,他作为普罗国最有才能却最不受宠的王子,一定不会甘心屈于人下,一切低调都是为了韬光养晦罢了。
卡利斯特王子抿了抿唇,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温和一笑。
“那卡利斯特就不打扰了,愿公主好梦。”
直到回了偏殿,卡利斯特才卸下自己温和的面具,觉得这个艾丽丝公主简直油盐不进,不给他丝毫接近的机会。
既然艾丽丝这里没有办法接触,那就先想办法接近她身边的人,从侧面下手。
而阮栖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她刚打算去见见安瑟尔,就被身边的侍女拦下了。
侍女面色为难:“公主,王后已经吩咐过了,您不可以在晚上再见男客。”
卡利斯特好歹还是艾丽丝公主的未婚夫,但安瑟尔只是她的“朋友”。
王后对艾丽丝可以说是耳提面命,生怕她在卡利斯特面前不守规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阮栖收回迈出去的脚,十分平静的样子。
“哦。”
这天晚上艾丽丝公主睡得格外早,主殿里早早地就灭了灯。
阮栖提着裙摆,小心地从主殿里溜出来,趁着守夜的侍女们不注意,偷偷跑到偏殿,敲了敲安瑟尔的房门。
“安瑟尔?”
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漂亮的龙少年很快过来开了门,看到她时眼眸很亮。
安瑟尔侧身让阮栖进来,乖乖巧巧地站着,笼在夜色里的眉眼有些苍白,不过阮栖没有发现。
阮栖抬手抱住他,仰着脸。
“安瑟尔今天是不是很无聊?”
安瑟尔抿了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握着阮栖手腕,声音很轻。
“我想你。”
少年生着漂亮又精致的眉眼,是一种浓烈而不失攻击力的美丽,而他垂着眼,乖巧地看人时又让人觉得有几分温软,不自觉就软了心肠。
阮栖浅浅叹口气:“让我们安瑟尔受委屈了。”
明明是拥有一片森林的龙少年,却在这里委委屈屈地藏着。
阮栖牵着安瑟尔的手往床边走:“明天我带你去外面看看,街上很热闹的。”
她眨眨眼睛,仰着脸笑。
“我们该睡觉了。”
以往在森林时两人也是睡在一起的,安瑟尔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8)
夜色透过窗,有清浅的月色溜进来。
安瑟尔抿抿唇,少年眉眼漂亮精致,额上的碎发搭在眼前,冷白的脸颊微微泛着红,他伸出指尖,去牵阮栖,微微低头凑过来。
少年眨了眨盈着湛蓝光晕的圆瞳,静静看着阮栖,小小勾了下她掌心,嗓音也软乎乎的。
“想要亲你。”
阮栖捏着他指腹,忍不住笑。
她故意不立刻答应,而是仰着脸问他。
“为什么想亲我?”
她家小徒弟的碎片怎么就这么容易亲近了呢!
阮栖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安瑟尔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圆瞳里有些茫然和懵懂。
他抿了抿唇,乖乖巧巧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就是想亲啊,哪里有其他理由。
安瑟尔有些疑惑地想,为什么一定要有个理由,他想做就做了。
阮栖对他的答案不满意,捧着安瑟尔的脸颊,很认真很严肃地问他。
“如果换个人呢?你也会愿意让别人亲吗?”
安瑟尔抿了抿唇,柔软的指尖握着阮栖手腕,乖乖地摇了摇头。
少年皱着眉,圆瞳里泛上浅浅的厌恶。
“不会。”
安瑟尔垂着浓密的长睫,很认真地看着阮栖,圆瞳里泛着浅浅一圈湛蓝色,流光潋滟。
“不给别人亲。”
少年心思懵懂,虽然不太明白这样亲昵的举动所代表的意思,却已经下意识地感到不悦。
他只让小公主亲。
阮栖抿唇笑,对安瑟尔的回答很满意。
她果然没感觉错,小徒弟清冷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小甜豆的心呢。
阮栖揽着少年纤细却劲瘦的腰肢,仰着脸,在安瑟尔脸颊上很响亮的亲了一口。
啊,满足。
她弯着眼睛,把安瑟尔肩膀上滑落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轻轻拍拍他肩膀。
“好啦,早点睡吧。”
总觉得这次见到安瑟尔之后,安瑟尔脸色差了好多。
安瑟尔还没准备好,就被阮栖亲了一口,少年眨了眨圆瞳,有点懵地摸了一下似乎还留着柔软触感的脸颊。
虽然被亲脸颊也很好,可已经尝过唇瓣味道的安瑟尔怎么可能愿意。
少年歪了下脑袋,有些不满意。
清浅的月色里,少年声音清缓,咬字很轻,尾音透着股软。
“艾丽丝。”
阮栖从他怀里抬起头,有点疑惑。
“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唇瓣上突然撞过来的柔软,少年微微敛着漂亮的眉眼,长睫轻轻颤了颤。
阮栖有点发愣。
安瑟尔指尖蜷了蜷,清透好看的圆瞳微微漾着浅光,少年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唇,弯起了眉眼,抿出一个柔软的笑来。
少年圆瞳亮晶晶的,眨也不眨的看着阮栖,嗓音软乎乎的,但很认真。
“要这样。”
视线落在小公主饱满的唇瓣上,安瑟尔抿了抿唇。
不要亲脸颊,要亲这里。
阮栖反应过来,把慢慢开始变热的脸埋在安瑟尔怀里,闷声闷气的。
“安瑟尔,下次亲我要提前告诉我。”
她的小心脏委实是受不住哇。
安瑟尔抱着她,也不问为什么,乖乖巧巧地应下来。
“好。”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39)
阮栖说要带安瑟尔出去玩,第二天一早就让侍女们去安排。
大概是提前得到了王后的吩咐,侍女们先去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王后。
王后知道自己也不能一直束缚着艾丽丝的自由,只好答应了,不过要求要带上卡利斯特王子。
阮栖当然不愿意让卡利斯特跟着他们,万一这人使小手段欺负安瑟尔怎么办,她想了一下,让人去请了伊贝莎。
伊贝莎还没有见过安瑟尔,那天她在猎场上只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多了解,收到艾丽丝的邀请后就打算赴约。
艾丽丝小公主的邀请,没有人会拒绝。
原以为不过是到街上随意逛一逛,没想到卡利斯特王子也在。
伊贝莎抿了抿唇,往卡利斯特那边靠近了些。
她在王宫里的存在感不高,在外人面前很好地维持了自己温柔和善的形象。
伊贝莎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原来艾丽丝要跟卡利斯特王子一起出去,她若告诉我,我便不来凑热闹了。”
卡利斯特绅士而客气:“能和美丽的公主们一起出去是我的荣幸。”
伊贝莎笑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跟阮栖一起过来的安瑟尔。
少年穿着斗篷,遮住了一头银色的长发和发间探出头的龙角,领口系着松松的结,尾部还坠着一颗晶莹的宝石,碎发下的眉眼漂亮瑰丽,冷白似雪的肌肤,饱满殷红的唇瓣,无一处不精致,泛着湛蓝光晕的圆瞳清透好看。
斗篷的帽檐似乎是有些挡住视线了,少年抬起手,袖中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调整了一下帽檐,注意到伊贝莎的视线时,安瑟尔抬眼望过来,冷冷清清的一双眼,湛蓝的眸子清透好看,花瓣似的薄唇微微抿着。
只一眼,就让伊贝莎为这惊人的美丽感到惊颤。
安瑟尔浅浅皱了下眉,对别人望过来的视线有些不舒服,往阮栖身边躲了躲。
阮栖注意到了,微微仰脸问他。
“怎么了?”
她的注意力真是时时刻刻放在安瑟尔身上。
安瑟尔轻轻摇了摇头,少年不想给她添麻烦,只是乖乖地站在她身后,漂亮的圆瞳微微垂着,视线落在她衣角上。
有一缕银发从斗篷里露出来,在胸口处探出了头,安瑟尔眨了眨圆瞳,指尖捻着发丝,慢吞吞地重新塞回去。
伊贝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咬了咬唇。
“艾丽丝,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
话是对阮栖说的,视线却忍不住往安瑟尔那边看去。
阮栖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淡淡应了声,没有要跟她介绍的意思。
“嗯。”
她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就是王宫的附近。
因为尊贵的公主和王子要过来,王宫的士兵们早早就在这里守着,平民们都把爱戴的目光看向艾丽丝。
伊贝莎走得慢,故意跟卡利斯特靠近。
她状似无意:“艾丽丝跟这个朋友好亲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卡利斯特也一直好奇这个少年的来历,却怎么也查不出来他的身份。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0)
对于伊贝莎公主的故意接近,他其实已经有了些感觉,却依然装作不知情。
卡利斯特淡淡一笑,眉眼俊朗。
“艾丽丝公主还小,喜欢跟朋友一起玩也是正常的。”
伊贝莎不满意这个回答,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走了一会儿之后,卡利斯特王子居然主动跟她搭话了。
他们两个故意走在后面,卡利斯特神情有些悲伤,走在伊贝莎身边。
“只是艾丽丝小公主似乎并不喜欢我。”
伊贝莎抿紧了唇,她是能看出艾丽丝对卡利斯特的不感兴趣的。
卡利斯特叹了口气,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双忧郁多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贝莎,俊朗优秀的王子神情真挚。
“伊贝莎公主,你能帮助我吗?”
伊贝莎愣了愣:“什么?”
她能帮到他什么?
卡利斯特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低,轻轻揽住伊贝莎肩膀。
“艾丽丝在普罗国一定会孤单的,大家都希望美丽的伊贝莎公主能够来陪她,我也希望。”
没嫁出去的公主是不允许随便外出的,卡利斯特的意思很明白,他要娶她,在娶了艾丽丝之后。
伊贝莎知道,这与其说是卡利斯特王子真挚的恳求,不如说是个交易。
是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易。
而阮栖带着安瑟尔一出来,就完全忽视了后面两个人。
欧式风格的庄园里种着大片的玫瑰,红得热烈,阮栖摘了一朵,用手帕包住花茎,递给安瑟尔。
“好看吗?”
热烈的颜色似乎映红了少年莹白的指尖,安瑟尔轻轻摸了摸柔滑的花瓣,浅浅弯了眉眼。
阮栖最喜欢少年弯着眉眼的模样,大概是她的小徒弟太过清冷,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所以阮栖才格外喜欢这样温软的笑。
阮栖提着裙摆蹲下来,端详着面前这一大片花丛。
她晃晃脑袋:“森林里也可以种这种花吗?”
安瑟尔的山洞周围好像并没有颜色这样浓烈好看的花丛。
少年也在她身边蹲下,把那朵玫瑰别在了胸口。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应该是很不容易的,森林里太多的猛兽和毒花,连土壤都是黑色的,这样娇贵的花应该是养不活的。
阮栖觉得应该试试:“回去的时候我向花农要点种子,等我们回去了可以试一试。”
安瑟尔喜欢听她说“回去”两个字,就像他们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而森林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属地。
少年乖乖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卡利斯特和伊贝莎都没有跟过来,阮栖也不关心他们在做什么,让侍女们都守在了玫瑰园外面,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阮栖轻轻拽了下安瑟尔的斗篷:“把斗篷摘下来一会儿吧,太闷了。”
少年银色的长发和发间的龙角都太过不同,明显跟人类不一样,所以只能戴斗篷来遮掩一下。
安瑟尔点了下头,抬手把斗篷摘下去,莹白的指尖拨了拨有些散乱的银发。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1)
两只玲珑的龙角立在银色长发间,少年眉眼漂亮秾丽,比胸口那支玫瑰还要美丽几分,纤薄殷红的唇瓣如花瓣般娇软。
少年抬眼时圆瞳漾着湛蓝的流光,微微一眨眼,眸子里水色潋滟,好看得不像话。
阮栖眨了眨眼睛,有点手痒。
她笑盈盈的,眉眼好看。
“我可以摸一摸你的龙角吗?”
和传言不一样的是,龙角并非是龙身上最坚硬强悍的地方,而是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
所以当阮栖第一次碰到他的龙角时,安瑟尔才会那么慌乱。
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太危险,也太亲昵了。
但小公主想摸。
所以安瑟尔抿着唇,乖乖地低头,把脑袋送过来。
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口,少年有些紧张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发间的两只龙角是和少年发色一样的银白,顶端却泛着莹润的湛蓝光影,十分精致可爱,阮栖抿着唇,眼睛很亮,伸手小心地摸了一下。
她怕安瑟尔不舒服,所以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阮栖眨眨眼睛:“我摸好了。”
龙角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女孩柔软的指腹触感,安瑟尔抿了抿唇,圆瞳泛上淡淡水光,他指尖抬了抬,似乎想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的龙角,但又很快放弃了。
阮栖有点奇怪地“咦”了一声,指着少年头顶的龙角。
“它是不是有点变红了?”
原本莹白的颜色现在似乎透了点粉,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安瑟尔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唇,抬手把斗篷重新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少年渐渐泛红的脸颊,他声音很轻,莫名有点闷声闷气。
“没有。”
少年抿着唇,有点懵懂和茫然。
为什么被轻轻摸了一下就会变红发烫?
而且、而且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触碰。
甚至还有点喜欢,这是和亲吻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阮栖眨眨眼睛,捧着脸颊凑到他面前,十分好奇的模样。
“安瑟尔,被摸龙角你会不舒服吗?”
刚刚似乎也不是不舒服的样子。可惜安瑟尔的动作太快了,阮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少年的眉眼就又被隐在帽檐下了。
安瑟尔抿了抿唇,乖乖地摇头。
“不会。”
就是、就是有点奇怪。
被摸龙角的时候,胸口会不自觉地轻颤着,微微的酥麻,心口像有颗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这样陌生的感觉让安瑟尔有些慌张,却并不会不舒服。
阮栖知道了,笑眯眯地点点头。
“那我下次还可以摸吗?”
也不是很想摸龙角,主要就是想看龙少年害羞萌萌的表情。
巨巨可爱。
安瑟尔便点了点头,少年垂着浓密的长睫,眉眼间蕴着清浅的温软,圆瞳晶亮亮的。
都可以摸的,只要她想。
安瑟尔实在是太乖巧了,完全没有一点作为龙的威严,明明传说中的龙都凶恶无比,会吃人喝血,可他在阮栖面前却温软的不像话,像一团软乎乎的。
又软又甜,想让人一口吞掉的那种。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2)
王宫要举行一个晚宴,宴会上会来很多人,国王打算在这场宴会上宣布艾丽丝小公主和卡利斯特王子的婚事,因为这牵扯到两个国家的利益,所以普罗国的大王子也会过来。
侍女们谈论着这个事情,在交谈中交换着八卦。
“听说这场宴会就算是订婚了,艾丽丝小公主应该很快就会完婚了。”
国王和王后一直担心再拖下去会多生是非,毕竟小公主的心不在卡利斯特那里,她要是选择私奔的话可就糟糕了。所以这场婚事准备的很快,王后也时不时地过来找阮栖,为了看住这个小公主,也为了给她做心理建设。
侍女笑起来:“卡利斯特王子是很英俊勇敢的王子,跟小公主很相配。”
尾音原本是带着笑意的,说话的侍女却在看到前面的少年时突然哑了声。
安瑟尔静静站着阴影里,少年生着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澄净如一汪碧湖,周围漾着一圈浅色的湛蓝光晕,莹白的指尖轻轻抬了抬,又很快放下。
少年缓慢地眨了眨圆瞳,因为听了她们的话而有些茫然和无措。
订婚?
他是不懂人类的契约关系的,但安瑟尔从她们的话里隐隐明白。
小公主要离开了。
安瑟尔静静站着,太阳的轻微移动也带走了阴影,散下来的光映亮了少年的半边肩膀,漂亮的眉眼隐在帽檐下,少年唇色苍白,眸子里满是细微破碎的光。
晚上阮栖过来找安瑟尔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灭了灯,床上鼓起一个身影。
她熟练地爬上床,揽住安瑟尔的腰。
夜色弥漫,模糊了少年面容。
阮栖仰脸看他,眨了眨眼睛。
“安瑟尔?”
安瑟尔没有应声,却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颗莹白的夜明珠被递到阮栖面前,夜明珠发出的光映亮了少年漂亮秾丽的眉眼。
阮栖接过来,有点疑惑。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如果是想要亲亲的话,他们之间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宝石交换了呀。
安瑟尔抿着唇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了一颗又一颗的宝石。
散发着莹莹光亮的宝石都堆在阮栖面前,安瑟尔像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
这里的每颗宝石拿出去都价值不菲。
阮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握住了安瑟尔还想继续往外拿宝石的手,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安瑟尔,怎么了?”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少年抬眼看她,一双澄净潋滟的圆瞳漾着浅淡的水色,安瑟尔抿着唇,反手牵住她,微凉而柔软的吻印在阮栖手背上。
少年垂着漂亮精致的眉眼,侧脸映着莹润的浅光,微微仰脸看她,声音又轻又软,像浸在雾里。
他说:“艾丽丝,这些都给你。”
我有的这些,我所珍藏的这些,都给你。
阮栖有些怔愣地看他,有些茫然。
她下意识地就说:“我不要。”
这些都是安瑟尔的。
安瑟尔静静望着她,有些难过地垂了眉眼,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松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3)
不要吗?可他没有什么了。
少年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圆瞳茫然又慌张,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
松到一半的手却又被阮栖握住了,阮栖抿抿唇,很认真地瞧着他。
“安瑟尔,为什么要突然把这些都给我?”
少年最喜欢亮晶晶的宝石,还会用宝石来交换亲吻,怎么现在突然把自己所有的宝石都拿出来了?
安瑟尔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地垂下眸子,少年缓慢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低低的乞求意味,尾音落在清浅的月色里,转瞬就没了痕迹。
他说:“艾丽丝,不要和别人订婚。”
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她的,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宝石都给她。
少年低垂着浓密的长睫,湛蓝色的圆瞳轻轻眨了眨,眸中映着浅淡的水色,安瑟尔委屈又难过,可他没有什么能做了的。
安瑟尔垂着脑袋,端端正正地坐着,静静等着小公主的宣判。
阮栖稍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阮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小界面里到底该如何跟小徒弟的碎片相处,她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的,她只想赶快收集碎片让小徒弟回来。
她还没有告白,还没有为他隐瞒自己身份的事情要个说法。
还没有结束两人的关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小界面的徒弟一点也不清冷,反而十分黏人软萌。
阮栖肖想了他那么久,怎么可能对这种软萌的小徒弟无动于衷。
但亲昵是一回事,真正在一起又是一回事。
阮栖担心安瑟尔会后悔,担心小徒弟回来之后会追究这些,到时候两人连这种普通的师徒都不能做了。
想到这里,阮栖先把软团儿戳出来问。
“小徒弟会有这些小界面的记忆吗?”
软团儿跟阮栖一样,在冷淡的喻礼面前都有点犯怵,他瑟缩着躲着安瑟尔,声音都低下来。
“不会的。”
主神大人因为即将消逝才会碎片散落,只要阮栖把碎片都收集回来,那么喻礼就能重新延续主神的使命。
只不过是以一个新主神的身份,到时候喻礼非但不会记住小界面的这些事情,而且也不会记得阮栖了。
新的主神出现,前尘往事都将消散。
只是这些事情还不能告诉阮栖。
既然喻礼不会记得小界面的事情,那这意思岂不是阮栖可以为所欲为了?
阮栖抿抿唇,抬眼认真地看着安瑟尔。
“安瑟尔,我们人类是有契约观念的。”
她朝安瑟尔伸出手,声音有些轻。
“安瑟尔,你要牵我的手吗?牵住了就再也不可以放开。”
牵住了,安瑟尔就是她的了。
安瑟尔微微仰脸看她,眸子里盈着浅浅的光,少年看着面前女孩摊开的掌心,轻轻眨了眨圆瞳,抿着唇笑起来。
少年生了极其漂亮的眉眼,过分精致美丽的长相总是让人觉得不好相与,可他弯唇一笑,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清浅的笑意,眸中漾起湛蓝的光影,显出几分安安静静的温软来。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4)
安瑟尔点点头,模样同样十分认真,他抬手,指尖轻轻放在阮栖掌心,然后被握紧了。
阮栖抿抿唇,忍不住笑出来。
啊,总归还是被她得逞了。
反正是碎片主动勾搭的她,就算是小徒弟真的有了记忆,过来找自己算账,她也完全不用心虚。
安瑟尔眨眨眼睛,圆瞳静静望着她。
“艾丽丝是我的了吗?”
阮栖抿唇笑,轻轻点了下头。
“嗯。”
少年其实现在也不懂那些复杂的人类契约,但他知道,小公主是他的了。
安瑟尔便弯了漂亮秾丽的眉眼,安心地笑了。
而这边根本不知道自家小公主跟传说中的恶龙私定终身了的王后还在忙着准备晚宴,她视线在装修精致的大厅里绕了一圈,突然出声。
“伊贝莎公主呢?”
以往这种活动,伊贝莎都是会很早就过来的。
侍女低声回:“刚刚已经来了,现在可能出去散步了。”
王后本就是随口一问,现在听到答案便也不再在意。
而出去散步的伊贝莎却去了王宫的后厨,伊贝莎是经常去王宫的厨房为王后和国王做点心的,那里的人一见她过来,便给她腾出了一个灶台。
“伊贝莎公主今日也要亲自下厨吗?”
今天可是盛大的宴会,伊贝莎公主却还愿意费工夫来亲自下厨,可真是贤惠。
伊贝莎淡淡笑了下,并不否认。
只是以往厨艺熟练精湛的伊贝莎现在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视线总是落在那些事先准备好,要送上宴会的菜品上。
她咬了咬唇,想起卡利斯特说的那些话,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伊贝莎终究还是下手了,带着丝丝的侥幸。
宴会正式开始,外国使臣率先进场,首先进来的就是普罗国的大王子,大王子已经在准备继位的事情了,这次过来也是先跟多莱国接触一下。
他望着卡利斯特,举起酒杯淡笑了一下。
这个弟弟一向有野心,他可不相信卡利斯特过来多莱国只是为了娶艾丽丝小公主。
大王子轻笑了一声,笑卡利斯特的单纯与愚蠢。
阮栖在侍女们的带领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小公主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同样金色的眼眸漂亮矜贵,裙摆上缀着璀璨晶莹的宝石,华美尊贵。
伊贝莎远远地瞧着,有些嫉恨地咬了咬唇。
凭什么她就可以有着尊贵的血统,得到大家的喜爱呢。
明明她也不差的。
宴会上响起了悠扬的音乐,侍女们陆陆续续的把吃食端上来。
阮栖面前被放上了一盘精致的草莓糕点。
多莱国几乎无人不知,他们的艾丽丝小公主最爱草莓,国王甚至都专门开辟了一块土地,来供养这种在多莱国的土地上生存艰难的娇贵水果。
软团儿感应到什么,出声提醒。
“栖栖,不要动那盘糕点。”
阮栖挑了下眉,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支着下巴,有点惊喜。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阮团儿很谦虚:“过奖过奖。”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5)
大人可是特意吩咐过了,只要是关系到阮栖的安全,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当然,如果有大人在身边,就用不着它了。
阮栖看着面前这盘糕点,指尖虚虚停在它上面,就是没有要拿起来吃的意思。
一直望着这边的伊贝莎有些着急了。
糕点里她放了很大剂量的迷药,只要艾丽丝吃一点就可以奏效。
阮栖看着自己面前的糕点,指尖一下一下点着下巴。
这个伊贝莎胆子倒是挺大,在这样的场合都敢搞小动作。
阮栖看了眼旁边的王后,亲昵地凑过去,在王后耳边说了两句。
“伊贝莎姐姐太孤单了,不如带她去跟其他姐姐坐一起吧。”
伊贝莎今日选的位置就在艾丽丝对面,却跟其他公主离得很远。
王后点了点头,让侍女去找伊贝莎。
趁着伊贝莎被侍女缠住的功夫,阮栖捻碎了一块糕点,放进了桌上精巧的小酒壶里。
软团儿“哇哦”一声,暗戳戳的。
“要不要再多加点?”
阮栖晃了晃酒壶,眉眼浅淡。
“足够了。”
被侍女带着换了位置的伊贝莎再望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公主面前的糕点已经少了一块,而艾丽丝正在慢吞吞地拿帕子擦手。
她心里一喜,抿了口桌上的玫瑰酒,跟正走过来的卡利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顺利进行了。
晚宴上,阮栖拒绝了又一个过来请她跳舞的人,抬眼去看自己身边跟着的侍女。
侍女早就得了她的吩咐,刚刚加了料的玫瑰酒也是她送过去的。
这下收到阮栖的眼色,侍女便到伊贝莎身边说了些什么,请她出去。
伊贝莎没有多想,跟着她走了出去,出去前还看了眼卡利斯特。
卡利斯特王子放下酒杯,过来绅士地行了个礼。
“艾丽丝小公主,可否同我跳个舞?”
阮栖淡淡看他一眼,浅浅笑了下。
“刚刚喝了酒,不太想跳舞,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这可正合了卡利斯特的意。
他往前伸了伸手:“荣幸之至。”
阮栖并没有把手搭上去,只是淡淡抬眼,率先迈开步子。
外面沉淀着浅淡的夜色,卡利斯特走得稍微快些,有意为阮栖引路。
阮栖静静瞧着他的后脑勺,眯了眯眼睛,思忖着用什么砸上去比较合适。
软团儿觉得她太暴力了。
“要优雅。”
阮栖提着自己的高跟鞋,挑了下眉。
“够不够?”
精致漂亮的高跟鞋,鞋尖上还镶着晶莹的宝石。
看着砸人就很疼。
小公主优雅到连砸人都是用镶嵌着宝石的高跟鞋。
软团儿选择闭麦。
于是卡利斯特一肚子坏水还没来得及放出来,就觉得脑袋一痛,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男人骤然倒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阮栖拎着自己的高跟鞋,对上了刚刚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的安瑟尔。
阮栖:“……”
她确实应该优雅点的。
鞋尖上的宝石摇摇欲坠,就在阮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掉落在了地上。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6)
阮栖翘着脚,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宝石掉了。”
安瑟尔抿抿唇,走过来牵住她。
少年踏着月色而来,身上染了夜晚的凉,慢慢在她身前蹲下来,微凉的指尖握住她脚踝,把高跟鞋重新给她穿上。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现在的情况。
“怎么了?”
阮栖朝地上的卡利斯特看了一眼:“我带你看场好戏吧。”
晚宴还没结束,王后视线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艾丽丝小公主,有点奇怪。
然而不止是艾丽丝不在,卡利斯特王子也不在。
王后在国王耳旁说了几句,自己带着侍女们去外面找艾丽丝。
夜色已经弥漫开,偏殿的小房间里,伊贝莎扶着还发晕的脑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浅淡的月光从窗户那边溜进来,照亮了床边一角。
伊贝莎看见了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的卡利斯特王子。
她一愣,下意识去看紧闭的房门。
怎么会这样?
按照卡利斯特原本的计划,现在被迷药迷晕带进来的应该是艾丽丝才对,之后就会有人带王后过来撞见这些。
面容英俊的王子躺在床上,衣襟凌乱,看样子暂时还醒不过来。
伊贝莎静静坐了一会儿,思绪有些混乱,半晌,她咬了咬牙,上前去解卡利斯特的衣服。
卡利斯特说如果她能帮他顺利娶到艾丽丝,就也会把她迎娶过去。
可就算真的把她娶过去又能怎么样呢,她始终得被艾丽丝压在头上,自己站在她身边就像是个侍女一样卑微。
伊贝莎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她只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很好的一个机会。
屋里两人已经开始交缠在一起,阮栖果断捂住身边安瑟尔的眼睛,自己也偏过头去。
“不要看。”
安瑟尔很乖,任由她微凉的手掌贴着自己眼睛,她说不要看,他就不看。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
“他们在做什么?”
安瑟尔继承的那段古老的传承记忆里还没有关于这些的信息,他单纯又懵懂,像个孩子。
阮栖抿了抿唇,有点苦恼。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安瑟尔解释。
犹豫半天,她才开了口。
“在做很亲密的事情。”
安瑟尔眨了眨长睫,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阮栖掌心,带起一阵微酥的痒。
阮栖指尖翘了翘。
少年握住她手腕,抬起漂亮潋滟的圆瞳望着她,夜色弥漫了瞳孔,晕染了湛蓝的光波,他模样认真,像是在思考一样,稍稍歪了下脑袋。
“很亲密的事?”
阮栖托着他脸颊,指尖轻轻碰了下少年卷翘的睫羽。
她点了头,给他打比方。
“对,就像我们亲亲那样。”
安瑟尔微微偏头,亲昵地去蹭她掌心。
少年漂亮的眉眼晕染在月色里,声音里带了点困惑。
“可他们把衣服脱了。”
他跟小公主亲吻的时候没有脱衣服。
安瑟尔眨了眨眼睛,有点迷茫。
原来人类亲吻的时候,是要脱衣服的吗?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7)
阮栖:“……”
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阮栖摸摸安瑟尔脸颊:“是不是有点冷了?”
她牵住安瑟尔的手,笨拙地转移话题。
“我们躲开一点。”
安瑟尔抿抿唇,反手握住她,乖乖跟着她躲到另一个房间里。
王后出来找艾丽丝,被一个侍女指路来到这里,她看了眼这个小房间,皱了皱眉。
艾丽丝怎么会来这里?
她抬手敲了敲门:“艾丽丝?”
屋里似乎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她敲完门,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王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贝莎裹着被子,锦被下的身体不着片缕,她静静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卡利斯特慢慢醒过来。
卡利斯特头还钝钝的疼着,他扶着头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就听到外面王后一声有些严肃的声音。
“把门打开。”
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
卡利斯特愣愣地抬头,对上王后看过来的震惊的视线,才发现不对劲儿。
他一转头,看见了跟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的伊贝莎,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
怎么会是伊贝莎?!
最震惊的就是王后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好的准女婿居然会跟伊贝莎搞到一起去。
王后迅速冷静下来,脸色难看。
“收拾好自己,给我个解释。”
房门重新被关上,卡利斯特脸色难看地看着伊贝莎。
“怎么回事?”
伊贝莎慢条斯理地穿衣服,语气冷淡到毫无情绪。
“我怎么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卡利斯特气极,险些要动手。
“这一切是不是你搞得鬼?!”
他就不该信这女人的。
伊贝莎冷笑一声:“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王后带着这两人去见了国王,一行人走后,阮栖才牵着安瑟尔从隔壁出来。
看样子这场晚宴是快结束了。
阮栖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困了吗?我们回去吧。”
安瑟尔点了点头。
天气越来越冷了,阮栖洗漱好钻进被窝,熟练地滚进安瑟尔怀里。
她心情好起来,轻轻拍了拍安瑟尔后背。
“我们很快就可以回森林了。”
安瑟尔是属于森林的。
安瑟尔也很高兴,微微弯了弯唇角,亲昵地抱住阮栖。
少年的唇瓣柔软而微凉,蹭过来的时候微微眯着圆瞳,漂亮的眸子里凝着浅淡的光影,银发间立着两只小小的龙角。
安瑟尔垂着卷翘的长睫,声音软乎乎的,圆瞳眨也不眨地看着阮栖。
“我可以亲你吗?”
阮栖:?
你不是已经亲了吗?
安瑟尔眯着圆瞳,蹭了蹭阮栖脸颊,软声嘟囔。
“想亲。”
但小公主之前说过了,不可以随便亲她。
阮栖眨了眨眼睛,伸手抱住他,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重重一口亲在少年唇角,阮栖弯着眼睛笑。
“这样吗?”
当然不是。
圆瞳里泛着湛蓝色的光波,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少年微红了脸,连眼尾都稍稍迤逦出几分艳色,唇角轻轻蹭过来时也握住了阮栖的手。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8)
唇瓣贴上来时,少年微微眯了眯圆瞳,虽然动作青涩又笨拙,但安瑟尔耐心极了,一点点摸索着,另一只手扶着阮栖腰肢,带着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阮栖迷迷糊糊地想,安瑟尔原来学习能力这么好吗?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腰间却突然凉了一瞬,阮栖一愣,有些慌乱地推开安瑟尔。
她眼里还漫着水色,唇瓣愈发殷红。
阮栖捂着自己腰间的衣服,有点慌。
“你、你......”
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安瑟尔被她推开,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伸手去牵她手指,声音很哑,带点莫名的委屈。
“艾丽丝。”
圆瞳静静瞧着阮栖,少年委屈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推开我?”
阮栖红着脸:“你为什么脱、脱我衣服?”
这可真的是吓到她了。
说好的纯情小可爱呢。
安瑟尔眨眨眼睛,想起阮栖说过的话,有些肯定地点了下头。
“要脱的。”
阮栖看着少年泛着湛蓝色的圆瞳,突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真的不该带安瑟尔去看那么少儿不宜的东西的。
阮栖纠结了半天,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被安瑟尔牵住了手腕。
银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安瑟尔皱着眉,脸颊埋在阮栖颈窝轻轻蹭了蹭,握着阮栖指尖的手有些发烫,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
“难受。”
说完,安瑟尔伸手抱住阮栖,滚烫的唇瓣轻轻吻着她颈侧。
少年有些迷茫地闭了闭眼,身体里翻涌着的奇怪感觉让他有些难耐地皱着眉,好像只有抱着小公主才能缓解一些。
安瑟尔抿了抿唇,轻轻亲一下怀里的小公主,然后又静静地缓一会儿,半晌又忍不住去亲她。
阮栖刚开始还慌得不行,被他这样抱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不能慌,她得稳住。
抱着她的安瑟尔还在默默忍着,她摸摸少年银色微卷的发尾,有点心疼。
“安瑟尔?”
安瑟尔低低应了一声,蹭她颈窝的脸颊也滚烫起来。
阮栖抿抿唇,托着安瑟尔的脸颊,对上少年湛蓝的圆瞳。
少年散着银色的长发,圆瞳里湛蓝的光晕深了很多,漂亮的眸子里盈着潋滟的水色,望着她时,长睫轻轻颤了颤,有些不舒服地蹙着眉。
不知道是不是阮栖的错觉,少年发间露出的两只小小的龙角好像变红了一些。
阮栖摸了摸安瑟尔有些发烫的脸颊,咬了咬唇,忍住自己脸上渐渐漫上来的热度。
她声音有些轻,细听还能发现点颤。
“安瑟尔。”
她抿着唇,指尖落到少年衣襟上,去解上面泛着琥珀光泽的纽扣。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对象还是一直清冷寡淡的小徒弟,她实在是有些慌。
安瑟尔愣愣地眨眨眼睛,轻轻歪了下脑袋。
少年抬了下指尖,似乎想要抱过来。
阮栖慌得不行,红着脸不看他,语气有点急。
“不要动。”
安瑟尔抿了抿唇,微微垂下漂亮的眸子,便任由她解自己的衣服,乖乖地不动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49)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少年冷白的肤,平直漂亮的锁骨线条清晰,有几缕银发搭在上面,少年眉眼漂亮秾丽,圆瞳浸润了水色,一双潋滟的眼望过来时生了几分不自知的魅。
安瑟尔紧紧抿着唇,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想亲你。”
事实上似乎不止是仅仅想亲她,可少年懵懂又迷茫,脸颊晕着酡红。
阮栖咬了咬牙,仰脸把自己的唇瓣送过去。
不就是主动吗?她可以!
唇瓣相贴,安瑟尔眨了眨眼漂亮潋滟的眼睛,轻轻舔了舔唇,动作便有些不受控制了。
微凉的指尖轻轻挑开腰间的衣服,顺着腰线缓缓摩挲着,少年眯了眯漂亮的圆瞳,原本的湛蓝色已经深了许多,氤氲在眸子里成了一团墨色。
冷白好看的锁骨就在自己眼前晃荡着,阮栖抬了抬指尖,有点馋。
她被吻得脑袋都晕乎乎的,扶着安瑟尔的肩膀靠近他,有些尖利的小虎牙露出来,仰着脸就啃了上去。
锁骨边缘被咬出了整齐的小牙印。
“唔。”
安瑟尔低低地闷哼一声,嗓音又沉又哑。
阮栖舔了舔唇,色心一起,胆子也大了。
安瑟尔被她推倒,手还下意识扶在她腰间,有些疑惑,也很难受。
少年蹙着眉,嗓音还哑着,有些委屈。
“别欺负我。”
阮栖眨眨眼睛,胡乱解开他的衣服,唇瓣也胡乱亲吻着,到处撩拨,却一脸无辜。
“我没有啊。”
只要她不承认,她就是没有。
安瑟尔不作声了,默默忍着,漂亮的眉眼染了嫣色。
原本以为能占个上风,只是阮栖没得意多久就被忍得难受的安瑟尔抱着,换了方向。
她有点不满意,推了推安瑟尔肩膀。
“不是这样的。”
好歹让她威风一次。
月色蔓延着,为银色的长发添了几分莹润,少年眼尾氤氲着嫣色,圆瞳里浸润着深深浅浅的流光,滚烫的指尖握着她手腕,安瑟尔轻轻蹭了蹭阮栖颈窝,声音很哑。
“我难受。”
阮栖抿抿唇,企图反驳。
“你不会。”
虽然她也不会。
安瑟尔突然弯了圆瞳,漂亮的眉眼绕着细微的月色,少年眉眼温软,唇瓣秾丽。
他声音很轻,带点笑意。
“我可以学。”
这个时候的阮栖还没有意识到她家小徒弟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有多强,她只是觉得郁闷。
她怎么就突然变被动了呢。
不过她没郁闷多长时间,眼里就氤氲起了水色,指尖轻轻抬了抬,扯住了安瑟尔散下来的长发。
少年微微倾身,柔软的唇瓣落下来,漂亮的眉眼在夜色里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栖迷迷糊糊听见安瑟尔喊她。
她动了动脑袋,困得厉害,只是反应慢半拍地应了声。
“嗯?”
安瑟尔眨了眨漂亮的圆瞳,轻轻握着她指尖,少年柔软了眉眼,蹭了蹭阮栖脸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深切的眷恋。
夜色里少年声音清浅,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公主。
“喜欢你。”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50)
卡利斯特跟伊贝莎的事情败露,这样不知廉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王后。
她放在心上护着的宝贝公主怎么能受这样的侮辱。
这件事情没有卡利斯特狡辩的余地,王后和国王是不会允许艾丽丝小公主受这种委屈的。
只是这种丑事也不能让国民们知道,毕竟丢的都是王室的脸面。
王后略一思忖就下了决定:“我们会向国民们澄清,之前卡利斯特王子救回来的公主是伊贝莎,而不是艾丽丝。”
她停了一下,淡淡开口。
“伊贝莎与卡利斯特王子的婚期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侮辱了她的艾丽丝小公主,就别指望他们多莱国对他们多客气了。
卡利斯特试图挽救:“王后,这只是个误会,我和伊贝莎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真的和艾丽丝解除了婚约,那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他又拿什么去跟大王子斗呢。
王后骤然冷了脸,脸色愈发难看。
“侮辱了艾丽丝不够,你还要欺辱伊贝莎吗?!”
她当初真是看错了人!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哪里配得上她的艾丽丝。
卡利斯特哑口无言,他只能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国王求情。
“国王大人,您听我解释。”
国王神情复杂,淡淡抬眼看着他。
“卡利斯特王子,你先跟我解释一下当初猎兽场猛兽发狂的事情吧。”
他当初查这件事情并没有查到卡利斯特身上,但换了个方向,在查多莱国藏着的奸细时查出了蹊跷。
卡利斯特从一开始就是怀着目的来多莱国的,他要的不是艾丽丝,而是整个多莱国的地位和财富。
卡利斯特一愣,瞬间白了脸。
国王都把事情查的一清二楚了,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因为这件事情,王后愤怒又伤心,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便去找了艾丽丝。
不管艾丽丝喜不喜欢卡利斯特,这对身为公主的她都是一种侮辱。
她要去告诉艾丽丝这件事情,也得好好宽慰一下她。
只是到了宫殿才发现艾丽丝不在,她的侍女们视线闪躲,明显有事情在瞒着她。
王后冷了脸:“公主呢?”
侍女们不敢瞒着她,只能带她去了偏殿。
阮栖听到声音,在王后要进来的时候先打开了门。
她有点心虚:“母后。”
王后:“......”
她最近受到的惊吓可真多啊。
看着小公主凌乱的衣裙,还有脖颈上的红晕,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一根手指戳到阮栖脑袋上。
“糊涂啊!”
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呢。
阮栖揉揉额头,小声嘟囔。
“我觉得我还挺明智的。”
趁着有机会多啃点小徒弟的豆腐,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王后叹口气,转身离开。
“带他来见我。”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王后再回头看,便有些愣住了。
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长睫盛着浅色的光,纤细修长的指尖轻轻握着小公主的脚踝,拂去了上面沾着的细尘。
不知道是不是王后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了银发间露出的小角。
她摇了摇头,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51)
安瑟尔把鞋子给阮栖穿上,指尖点了点脚踝处鞋侧缀着的银色宝石。
“不好看。”
他还有更漂亮好看的宝石。
阮栖弯着眼睛:“那我们得快点回去了。”
在多莱国待得够久了,该回森林了。
安瑟尔弯了弯唇,轻轻应了声。
“好。”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银发间露出两只小小的龙角,阮栖伸手轻轻摸了摸,安瑟尔就默默红了脸。
阮栖眨眨眼睛:“你的身份可以告诉我的家人吗?”
她要跟着安瑟尔回森林,得让国王和王后放心才行。
安瑟尔点了点头:“可以。”
尽管所有传承而来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不能踏足人类的土地,告诉他不能向人类泄露身份,安瑟尔也都做了。
安瑟尔相信他的小公主。
卡利斯特跟伊贝莎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国民虽然觉得这个误会荒唐,但也还是选择了接受。
王后便开始重新操心起艾丽丝的婚事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阮栖就已经带着安瑟尔过来见她了。
王后一看见小公主牵着少年的手过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公主开口了。
“母亲,我要跟着安瑟尔回去。”
王后震惊又疑惑:“你要跟他去哪儿?”
已经不是吵着要嫁给他了,这少年居然想直接把小公主拐走。
阮栖扯扯安瑟尔衣袖,少年便垂了长睫,摘下了一直戴着的斗篷。
微微有些散乱的银发间立着两只龙角,少年抬起了漂亮的眉眼,圆瞳透着浅浅湛蓝的光波,纤薄的唇瓣殷红如花瓣,浸润着几分魅色。
这哪里是人类能有的模样。
王后有些怔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瞳孔因为震惊和莫名的恐惧而微微放大。
她被吓到了。
安瑟尔抿抿唇,有些茫然地看向阮栖,圆瞳澄净清透,轻轻眨了眨。
他什么也没做。
阮栖安抚地牵住安瑟尔,有点担心王后。
该不会真的被吓坏了吧。
阮栖试探着喊她:“母后?”
王后愣愣地反应了会儿,稍稍别开视线,不敢盯着安瑟尔看。
“他,究竟是什么?”
阮栖怕王后知道了会更害怕,一时间有点犹豫。
“要不您缓一会儿我再说。”
王后紧张的情绪被她弄乱,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好怕的,这少年不管是什么,都是小公主的。
她叹口气:“你说吧。”
阮栖就老老实实告诉她:“龙,就是救了我,又送我回来的龙。”
她一开始就告诉过王后,只是他们都不信。
早就想到这少年身份不简单,但龙这样只存在在传说中的生物,王后又怎么可能能把人形的少年跟它联系起来。
阮栖试着安抚王后:“别害怕,安瑟尔很乖的。”
安瑟尔是多么可爱漂亮的龙龙啊,一点也不可怕。
王后的震惊和恐惧哪里是阮栖这三言两语能安抚得了的,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摆摆手。
“让我缓缓。”
她还是觉得可怕,艾丽丝怎么能跟凶狠的龙相处这么久呢。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52)
阮栖眨眨眼睛:“那我先带安瑟尔回去?父王那边就麻烦母后去说了。”
感觉再来一次,他们的反应会吓到安瑟尔。
她的安瑟尔那么乖,明明一点也不可怕。
王后苍白着脸,视线始终不敢落在安瑟尔身上,她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便带着安瑟尔回了自己的宫殿。
作为王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艾丽丝宫殿里的物品都是上好的质料,精致又华贵。
阮栖打包好了一些东西,转头问安瑟尔。
“我可以把这些都带过去吗?”
森林到底不如宫殿一样舒适,她和安瑟尔以后是要一直住在森林的,要尽量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安瑟尔点头,轻声补充。
“还有种子。”
那些能够开出艳丽玫瑰的种子。
阮栖把忘掉的种子也带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回头试一试吧。”
森林里的土壤环境不同,即使种不出来也没有多大遗憾。
收拾好了一切,只要跟国王和王后告别就可以走了。
阮栖不打算再拖下去了,现在是离开最好的机会,于是当天晚上就又去见了国王。
王后也在,两人都不敢仔细打量安瑟尔,于是看阮栖的眼神就十分复杂。
“艾丽丝,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公主居然在身边养了只龙。
阮栖又简单跟他们讲了下自己认识安瑟尔的经过,最后下了结论。
“我要跟安瑟尔一起回森林了,就今晚。”
安瑟尔其实在王宫里待得并不自由,连银发都要一直遮掩着,而且阮栖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却总觉得安瑟尔在逐渐虚弱下去。
这下国王和王后可淡定不下来了。
“这怎么能行?!”
到底是只凶性未泯的龙,小公主怎么能跟他生活在一起呢。
阮栖静静看着王后和国王:“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安瑟尔会把我照顾得很好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瑟尔默默点头。
他会的。
王后抿紧了唇:“那、那也再多待几天,我好准备些东西让你带上。”
阮栖弯了眼睛:“我可以经常回来的,母后不用担心这些。”
虽然多莱国离森林很远,但对于安瑟尔来说,也就是一段路的区别,阮栖想要回来很简单的。
国王和王后对视一眼,再也没有了挽留的理由。
“那我们送送你。”
空旷的殿门前,银发少年化身通身银白的翼龙,乖乖向小公主低了头,阮栖扶稳了龙角,向王后和国王挥了挥手。
“我会和安瑟尔常回来看你们的。”
到底是宠着长大的小公主,现在被一条龙给拐跑了,王后心中不舍,往前走了一步。
没来得及害怕,王后轻声嘱咐安瑟尔。
“你要照顾好她。”
湛蓝的圆瞳眨了眨,安瑟尔点了头。
多莱国的伊贝莎公主出嫁那天,国王宣布了多莱国下一位王储。
王储定下来之后,国民爱戴的艾丽丝小公主去了很远的地方游玩,隔一段时间后会在国民面前露个面,随后就又踏上了旅程。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53)
从多莱国带来的玫瑰花种已经种下了,阮栖原本以为种不活的,但安瑟尔努力了一段时间,居然把花种好了。
大片的玫瑰娇艳欲滴,漂亮非常。
所以安瑟尔便开始尝试着种其他花。
翠鸟从多莱国衔来花种,漂亮的尾羽在光下微微闪着光。
少年微垂着卷翘的长睫,指尖捻着一朵含苞的花瓣,作为奖励给了翠鸟。
翠鸟探着脑袋衔住,扇扇翅膀飞走了。
阮栖从山洞里出来找安瑟尔的时候,就看见少年抱着自己的银发蹲在地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在安瑟尔身边蹲下,有点疑惑。
“你在看什么?”
安瑟尔眨眨眼睛:“在挑一朵最漂亮的花。”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圆瞳漾着浅浅的湛蓝色,因为银发太长,他就缠绕着抱在怀里,模样温软。
他说:“要挑一朵最漂亮的送给你。”
阮栖愣了一下,弯唇笑起来。
她摸摸安瑟尔小小的龙角,笑眯眯地弯着眼睛。
“这么喜欢我啊,要把最漂亮的花都送给我。”
龙角是安瑟尔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被阮栖触碰的时候。
她一碰,安瑟尔就红了脸,圆瞳眨了眨,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色。
少年红着脸,微微垂下了漂亮的眉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小声嘟囔。
“这里不可以随便碰。”
他会热起来。
阮栖歪了歪脑袋:“明明你以前说我可以随便碰的。”
她好难过好伤心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控诉他。
“你变了。”
安瑟尔愣愣地眨眨眼睛,有些无措地垂下眼,长睫颤啊颤。
半晌,少年咬了咬纤薄的唇瓣,微微垂着脑袋,把两只已经有点泛红的龙角送到阮栖面前。
少年垂着漂亮瑰丽的眉眼,模样很乖,声音也软乎乎的。
“给你摸。”
太乖了,乖到有点诱人。
阮栖抿抿唇,伸手扶着他肩膀,微微仰脸,轻轻吻在他银发间的龙角上。
很轻的一个吻,带点清晨的凉。
阮栖弯着眼睛:“不欺负你啦。”
这么乖萌的小徒弟可要好好珍惜。
只是这样一个浅淡的吻落在龙角上,瞬间就引起了一阵燎原的火,安瑟尔骤然红了眼,圆瞳弥漫着水色,连眼尾都染上了嫣色。
少年没了清冷的淡然,抬眼望过来时眼眸水润,迤逦出几分浓重的魅色。
安瑟尔舔了舔唇瓣,银发间的龙角已经红了个透。
他伸手扯住阮栖衣袖,声音很哑。
“艾丽丝。”
阮栖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嗯?”
安瑟尔弯了弯圆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我想要。”
阮栖:“……”
她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被少年抱了起来。
外面太阳渐渐升起来,浅色的金光照在娇艳的玫瑰上面,花丛间藏着被安瑟尔随手放下的花种。
阮栖企图挣扎:“现在是白天。”
这样不好。
安瑟尔微微低头,柔软的唇瓣黏黏糊糊地缠着她,嗓音很哑,又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小小的委屈。
“我难受。”
阮栖还能说什么呢,她又不舍得看安瑟尔难受。
她叹口气,仰脸把唇瓣送过去。
宠着呗。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番外一)
安瑟尔第一次见小公主的时候,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公主有点烦人。
他生来就在森林里,没有接触过人类,对人类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古老的记忆传承。
祖辈们告诉他,人类丑陋,狡诈,狠毒,不能靠近。
可是藏在清潭里,小公主抱住了他。
小公主身上暖呼呼的,他眨了眨圆瞳,觉得她好看极了,比他收藏的所有宝石都要好看。
因为小公主太好看,所以安瑟尔默许了她一些放肆又大胆的行为。
于是这一天,一直往山洞里捡宝石的龙少年,捡回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小公主不止大胆,还是个小话痨,安瑟尔第一次觉得山洞里这么热闹。
但是小公主会给他做缀满宝石的系带,宝石很漂亮,系带很漂亮,但安瑟尔觉得,他捡回来的这个小公主最漂亮。
所以安瑟尔咬了小公主一口,留下了自己的印迹,这不仅代表小公主受到了他的庇护,还代表着,小公主是安瑟尔的了。
安瑟尔没有养过人类,尤其是这样娇嫩尊贵的小公主,所以他有些小心,把所有藏起来的宝石都给了小公主。
但是小公主不见了。
安瑟尔愣愣地站了很久,看着空荡荡的山洞有些茫然。
他养着的小公主,离开了吗?
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恐慌,还有浓重的委屈。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还要离开。
不过小公主又回来了。
重新见到小公主的那一刻,银发少年默默垂了眼,漂亮的眸子子泛着浅浅的水色。
他讨厌这样突然的离别,讨厌再一次承受这样的恐慌。
细链系上小公主的脚踝,漂亮的踝骨衬着银色的细链,好看极了。
安瑟尔微微弯了唇角。
这是他养着的小公主,安瑟尔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小公主应该是安瑟尔的。
这样理所当然的情绪在意识到小公主生气了的时候完全崩塌,安瑟尔这时候才发觉,他怕小公主离开,也怕她不理他。
安瑟尔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少年垂了漂亮的眉眼,解开了细链,拿着自己最喜欢最珍贵的宝石去哄小公主。
不仅仅是想哄她,还想告诉她:你看,我有这么多漂亮的宝石,我把它们全都给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小公主面前柔软了眉眼。
可他得到了一个吻。
脸颊上泛起浅浅的柔软,少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对这样陌生的碰触感到惊颤。
但他抿抿唇,却悄悄弯了眼。
他还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喜欢。
安瑟尔太喜欢这个小公主了,喜欢到想把自己所有亮晶晶的宝石都给她,喜欢到愿意忍着铺天盖地的难过把小公主送回家乡。
在小公主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少年抱着自己的银发仰望月亮,却总是想念小公主漂亮的眼睛和柔软的吻。
安瑟尔后悔了。
他想,他要把小公主抢回来。
养小公主的龙少年(番外二)
小公主的家乡是多莱国,但小公主不是。
小公主是安瑟尔的,安瑟尔这样想。
少年怀着忐忑的心思去找了他的小公主,担心小公主会厌恶他,会害怕他,可是幸好,小公主只是有一点点的生气,却还是会牵他的手。
安瑟尔抿抿唇,第一次觉得心安又庆幸。
他站在人类的土地上,因为古老的咒语而不断变得虚弱,可安瑟尔什么也没有说。
只要能待在小公主身边,他不觉得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好。
原本想来把小公主强抢回去的念头在看到漂亮的小公主的那一刻就淡去了,安瑟尔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这样,小公主会哭的。
所以安瑟尔要乖乖地陪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
安瑟尔待在人类的领域里,也渐渐明白了很多人类的事情。
人类会签订一个叫做结婚的契约,他的小公主跟别人签订了这个契约。
安瑟尔静静垂着眼,漂亮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了浅浅的戾气,他听着侍女们的窃窃私语,觉得难过又委屈。
那是他的小公主呀。
只是不需要安瑟尔去做什么,他的小公主给了他最可靠的答案。
柔软的吻落在唇角,他的小公主说喜欢。
浓重强烈的欢喜漫上了眼角眉梢,安瑟尔抿紧了唇瓣,圆瞳亮晶晶的,紧紧抱住了小公主。
这一刻安瑟尔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小公主不是他养的宠物,是他最喜欢的宝从多莱国回到森林之后,安瑟尔花了很大的努力在种花上。
他想要种出一森林的花团锦簇,想要把森林弄得像多莱国一样漂亮,想要把小公主永远留在身边。
安瑟尔不再热衷于翻山越野的寻找亮晶晶的宝石了,他怀里已经有一个漂亮的小公主了。
于是安瑟尔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陪在小公主身边。
少年尤其喜欢亲昵的身体接触,喜欢黏在小公主身边,偶尔仰着脸讨一个吻。
小公主从来都不会拒绝他。
次数多了,安瑟尔渐渐感觉出来小公主对自己的宠溺,便时常得寸进尺一点,不过他也不敢折腾太久。
他喜欢看小公主哭,也最害怕她哭。
少年有点小小的得意,他想,小公主一定也非常非常喜欢他,所以才这么宠爱他。
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安瑟尔始终陪在小公主身边,陪她一次次回家乡,陪她去遥远的雪山,陪她种花,陪她一步步的走。
两人之间没有孩子,安瑟尔没有想过原因,反正他不需要孩子,他有小公主就够了。
在回到森林后的一年,安瑟尔偷偷去了清潭,他潜进潭底,在那里剥去了自己的龙骨,将自己长久的寿命抛去了。
安瑟尔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做有多可惜,他想跟小公主一起变老,一起离开。
只是剥去龙骨的过程有点疼,所以安瑟尔掩去了一身的血腥气,回山洞向小公主讨了个软软的吻。
小公主有求必应,任由他抱着不撒手。
呐,小公主果然很喜欢他。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
阮栖有意识的时候,耳边传来女人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吵得她头疼。
见女孩睁开眼,方黎原本就不爽快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纪棠你现在自己什么咖位自己不清楚吗?!还跟我耍明星脾气,你有这个资格吗?!”
原本她一直火不起来就让方黎心里不痛快了,怎么可能还容忍她的小脾气。
阮栖揉了揉耳朵,自己什么记忆都还没捋清楚,就被方黎的声音吵得难受。
只是没等阮栖开口,就有人敲了敲门,过来叫方黎了。
方黎应了一声,狠狠瞪了阮栖一眼。
“给我老实待着,别搞幺蛾子。”
一点用没有,就会惹事。
房间里就剩下阮栖一个人,她这才有时间梳理一下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纪棠,是一名十八线小明星,这女孩生得漂亮,可惜长相太有攻击性,又没有太多曝光率,再加上在演戏,表演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接的都是一些只会作恶,连点感情戏都没有的坏女配剧本,观众缘坏得可怜。
纪棠性子又烈,不愿意去参加应酬陪酒,对黑粉的攻击毫不手软的回击,对经纪人也不屈服,哪哪都不讨人喜欢。
而她的心愿就是能在娱乐圈真正的站住脚,得到大家的喜欢。
现在的情况就是纪棠在参加一次小红毯的时候,被另一位女明星排挤,她忍不住反唇相讥,就被经纪人方黎拉回了休息室。
房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过来,面无表情。
“麻烦纪小姐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们要还回去了。”
阮栖淡淡点了下头:“稍等。”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对纪棠现在这么友好平静的态度有些奇怪。
是被方姐训了一顿,变老实了吧。
阮栖换好了衣服,戴上眼镜口罩就准备离开。
纪棠就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连公司都不重视,连个正经的保姆车都没有。
阮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钱包,果断选择了坐地铁。
下午的时间正好是晚高峰,学生们都放了学,阮栖挤在一堆女学生之间,艰难地转了身。
旁边两个女生紧紧靠在一起,盯着电脑屏幕小声尖叫。
“啊啊啊,我们隽哥哥太帅了!”
另一个女生更激动,要不是人多,她都要原地跳起来了。
“但是隽哥哥的部分也太少了,根本看不够啊。”
她同伴也叹了口气:“听说晚上有隽哥哥的个人solo,但是我们都没抢到票啊。”
学生党追星真是太不容易了,既没时间也没钱。
从她们的手机里传出一阵摇滚歌曲的旋律,高潮部分的男声嗓音微微低哑,满是磁性,阮栖转头的时候视线刚好从女生们的手机屏幕上掠过。
少年的面容一晃而过,阮栖只记住了那双氤氲着魅色的桃花眼。
阮栖愣了愣,把软团儿叫出来。
“你能感应到阿礼在哪儿吗?”
软团儿有点犹豫:“应该挺好找的吧。”
按理说阮栖选择的宿主应该就是离大人最近最合适的身份。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
阮栖嫌弃死它了:“你到底有什么用?”
软团儿也很迷茫。
它是喻礼的伴生体,跟着他穿梭各个小世界,帮助维持每个小界面的正常运行,陪人类过来搜集碎片,它也是头一回啊。
软团儿委委屈屈的:“我肯定有用的,你不要瞧不起团。”
它这个团子可是大人专门留给阮栖的,它绝对不是一个没有用的团子。
阮栖的回答是把它强制休眠了。
地铁到了站,阮栖又换乘了一次,打算先去体育场看一看,听那两个女生说,那个少年今天晚上在那里有公演。
她觉得这个少年就是她家小徒弟。
阮栖到的时候,体育场刚刚开始检票,她身上自然是没有票的,只能找黄牛买了一张。
原本就不富裕的钱包一下子就陷入了贫瘠。
跟着众多女生入场,在偏后排的位置上坐下。
身边的女孩子身上带着不少应援周边,见阮栖什么都没有带,有点奇怪。
“你连应援棒都没有带吗?”
也太随意了。
阮栖带着帽子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我是临时赶过来的,没来得及。”
女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还友好地把手上的横幅给了阮栖一张。
粉色的字体十分嚣张地写着“沈隽我爱你”几个大字。
这场开幕就是沈隽的个人solo,灯光乍起,宝蓝色的灯光给舞台镀上了一场薄薄的雾气,随着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显出了少年身形。
少年生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明明是多情的眼型,偏偏却显出几分浓烈的冷淡来,一身休闲款的黑色西装,外套里是领口稍稍有些大的衬衫,露出一截莹白平直的锁骨。
沈隽抬眼,浓密纤长的睫羽盛着浅淡的光,大屏幕上映出了少年漂亮精致的眉眼,略有些浓烈的舞台妆深化了少年清晰的眉眼轮廓,他微微抿着纤薄的唇瓣,又冷又欲。
几乎是在沈隽出来的那一刻,整个观众席都炸开了,粉丝们挥舞着宝蓝色的应援棒,尖叫声四起。
阮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一刻不离台上的少年。
略微低沉的爵士乐响起,沈隽抬手调整了下耳返,指尖莹着一点光,他微微抬眼,眼尾稍稍上挑。
随着一声打击乐奏起,沈隽在灯光中抬了眼,少年律动感极好,动作干净利落又游刃有余,边唱边跳连点喘息声都没露出来。
粉丝们的尖叫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阮栖身边的女生嗓子都喊哑了。
阮栖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喊了两声。
没办法,小徒弟真的太好看太优秀了!
旋律渐缓,沈隽在轻缓的歌声中停下来,外套里面单薄的衬衫被汗浸湿,微微显出了紧实的肌理轮廓。
大屏幕上,少年漂亮到浓烈的眉眼笼了一层清浅的光,他抬手拨了下额上微湿的碎发,眼眸清润,莹白的侧颈上挂着细密的汗,又欲又魅。
他稍稍弯腰,嗓音微哑。
“谢谢。”
少年漂亮的眉眼冷淡,在说完这句简短的话后就下了台。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
沈隽摘了耳返,在舞台左侧台阶的位置站着,手里握了瓶水。
哪怕底下的粉丝全在尖叫,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都始终眉眼浅淡,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唇瓣殷红饱满。
沈隽下了台,镜头便转向了观众席,随意捕捉着观众的神情。
阮栖微微仰着脸,望着那个即使站在暗处也身形清晰的少年,女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绮丽好看的眼睛。
阮栖一个抬眼,刚好看到大屏幕上自己的模样,一个激灵,迅速把帽子重新戴上,弯腰避开镜头。
经纪人孙宏过来叫沈隽,见少年仰着脸望着舞台上的大屏幕,随口问了句。
“怎么了?”
沈隽收回视线,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抬了抬,少年垂着浓密的长睫,回想着刚刚不经意间看到的那双眼睛。
唔,很漂亮。
接下来的表演就是全团一起的了,男团里一共有八个成员,沈隽是其中的主舞担当,但在粉丝眼里,沈隽既是主舞,也是主唱,更是门面担当。
沈隽不争不抢,在团里分到的个人part很少,但即使他站位最偏,部分最少,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少年换了一身表演服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袖口系着长长的飘带,下摆束着,勾勒出清瘦的腰线,漂亮的眉眼在灯光的映衬下笼了一层薄薄的雾,舞姿肆意又流畅。
临近表演结束的时候,八个少年们站在舞台上,笑着跟粉丝们聊天,队长林霖是个眉眼很阳光的男孩,能看出有些主持功底。
沈隽安安静静地站在舞台暗处,漆黑的眼瞳澄净清透,少年抬手拨了拨额上的碎发,露出漂亮的眉眼。
眼妆已经有些花了,粘在脸上很不舒服,沈隽便拿纸巾一点一点的擦,少年动作慢吞吞的,气质矜贵,每个动作都优雅到赏心悦目。
即使他一言不发,甚至有点走神,众人的视线却仍旧忍不住往他那边偏。
队长林霖看了眼时间,开始进行最后一个流程。
“现在我们有一个给大家的福利,过会儿镜头会在观众席随意扫一圈,我喊停,大屏幕上会随机出现一个我们粉丝的脸,这个粉丝就可以上台来跟我们互动。”
对于这些粉丝量众多,热度很高的男团来说,这个福利确实够有诚意了,毕竟热情的粉丝们都是猛兽。
一时间粉丝们都屏气凝神,疯狂祈祷自己能够被选中。
大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粉丝的脸,队长林霖看沈隽一直沉默着,有意让他多点分量,就把话筒递给了一沈隽,示意他喊停。
沈隽微微抬眼,漂亮又精致的眉眼在斑斓的灯光下映着浅淡的光晕,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垂着,似乎是有些痒,他抬起指尖,虚虚碰了下眼尾。
少年声音微哑,带着点浅淡的磁。
“停。”
出声的瞬间,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大屏幕。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上面的女孩戴着口罩,正低头看着些什么。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
沈隽微微仰脸,眨了眨眼睛。
唔,是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女孩子。
阮栖刚回完一个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大屏幕上被放大的自己的脸。
她一惊,下意识低头把脸藏起来。
原主可是个公众人物,还是那种路人缘奇差的小明星。
这要是被大家认出来了,估计立刻就有人说她蹭热度。
就现在看来,这个男团可不是一般的火,她铁定会被黑得很惨。
只是身边的女孩子完全不懂阮栖的心思,看上去比阮栖还要兴奋很多,直接拽着阮栖的胳膊,把她给拽起来了。
“快上去啊!不要让哥哥等!”
阮栖:“......”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捂着口罩站起来。
帽子还被她放在座位上,她被周围人推攘着上台,根本没时间拿。
周围的女孩子们都在朝她喊着些什么,阮栖被吵得脑袋疼,勉强听清了两句。
“替我们多看两眼哥哥!”
“上去啊姐妹,不要怂!”
还挺亲切。
阮栖上了台,队长林霖把话筒递过来,笑着打趣。
“这位粉丝怎么还戴着口罩,是怕我们看见吗?”
阮栖摆摆手:“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
林霖就笑:“我们粉丝果然很体贴。”
他转身看着身后排排站的队友,把话筒递了出去,想让队友跟这位粉丝说两句。
话筒伸出去,离林霖最近的童桦刚想接过来,却被人抢了先。
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话筒,少年微微抬着漂亮的眉眼,因为刚刚的擦拭,眼睛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眼尾稍稍垂着,多了几分无辜感。
沈隽静静看着阮栖,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肤,他实在是过分漂亮,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队友们见接了话筒的居然是沈隽,一时间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位大佬可是从来不主动接话筒的,一场表演能见他说两个字都不容易。
下面的粉丝们立刻尖叫起来,十分激动。
阮栖眨了眨眼睛,见沈隽望过来,便对他笑了一下。
握着话筒的指尖轻轻抬了抬,沈隽抿抿唇,声音有些轻。
“你叫什么名字?”
问名字了问名字了,队友们对视一眼,觉得十分稀奇。
现在关注着她的人太多了,阮栖不敢把真名说出来,只能先随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骗小徒弟,一时间有点心虚。
“纪、纪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隽微微垂眼,把话筒还给了林霖。
林霖接过来,咳了两声才想起来接下来的流程。
他阳光开朗地笑着,为了活跃气氛而出声调侃。
“这位粉丝朋友的本命是谁啊?我让他给你送福利。”
静静站着的少年抬眼看过来,眸子清透,蕴着浅淡的光,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腰上挂着的金色链条。
阮栖没怎么犹豫:“沈隽。”
队友们都故作可惜和伤心,但其实他们也都清楚,十个粉丝里得有九个会回答沈隽,还有一个可能是个假粉丝。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
林霖也不惊讶,但他笑着,先把坏情况说了,免得到时候大家会为难。
“我们沈隽可高冷了,可能给不了多好的福利,粉丝朋友别介意哈。”
大家都了解沈隽的性格,这位可是个纯靠美色跟实力营业的爱豆。
不像其他爱豆一样好接近,这少年性子冷清又不爱说话,更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阮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大庭广众之下,她当然也不可能提出多过分的要求。
阮栖想了想,选择了个最简单的。
“我想要张签名照。”
这个简单,沈隽虽然一般不给粉丝签名,但现在在这个场合做这个算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了。
不出格,也不会引起粉丝的不满。
林霖看向沈隽,见他没有拒绝,就向下面的粉丝要了张照片。
沈隽垂着漂亮的眉眼,认认真真地签了名,然后递给阮栖。
阮栖伸手接过来,对他弯了弯眼睛,声音软着,很乖很甜。
“谢谢哥哥。”
沈隽抿着纤薄的唇瓣,半晌,慢吞吞地眨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自在地歪了下脑袋。
少年重新站到了舞台边缘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垂着长睫,额上的黑色碎发稍稍挡住了一半眉眼,露出的侧颈冷白如玉。
沈隽回忆着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指尖轻轻抬了抬。
他有点后悔只问了名字了。
阮栖拿着签名照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路上收到了不少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个环节结束,表演也就到了尾声。
所有的表演都结束后,阮栖不好再久留,打算先回去。
身边的粉丝们却还都没打算走,准备去会场的出口再跟偶像们告个别。
因为会场只开放了一个出口,很多粉丝都守在出口周围,准备等着爱豆们出来。
阮栖压低了帽檐,从她们后面穿过去。
刚走到一半,前面传来呼啦啦的尖叫声,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跟着爱豆们的步子往前冲,立刻就占满了道路。
阮栖被挤得站不住脚,她动粉丝们也在动,根本冲不出去。
保安们在一边,沈隽走在最前面,相比于其他亲切的跟粉丝挥手的爱豆,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淡。
但那些粉丝们递过来的信件和小礼物他都接过来了。
沈隽接过一个粉丝的信件,抬眼时看到了正艰难的从人群中往外挤的阮栖,因为被周围人推攘着,女孩身体有些摇晃。
沈隽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垂着长睫,浅淡的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粉丝,声音很淡。
“要签名吗?”
女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把随身带着的纸笔递过去,高兴地都要哭了。
她居然能拿到本命的签名,还是沈隽主动的!
因为沈隽突然停下的动作,原本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的粉丝队伍也停了下来,阮栖终于能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扶了扶帽檐,看了眼手机就急忙往外跑。
时间太晚了,再不赶紧回去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
原主纪棠是个孤儿,早早地就从孤儿院出来自己打拼,被星探发掘之后又没做出个名堂,现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平心而论,经纪人方黎其实对她是真的不错,知道她经济困难还给她找了个便宜点的房子,一直想办法给她接活动。
阮栖搭上最后一班车回到了自己家,才发现这个小房子不是一般的乱。
她躺下休息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又开始收拾屋子。
原主东西不多,很多活动的衣服都是借的,她没有热度,能接到的活动也很差。
房间整理到一半,阮栖接到了方黎的电话。
方黎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说话时语气也硬。
“给你接了个综艺,明天去面试。”
要是公司有钱或者艺人自己有本事,那也就直接把人塞过去了,但纪棠不行,她还得正儿八经的去面试。
阮栖应了声好。
方黎不欲多说,想要挂掉电话,却听见了女孩子柔柔软软的嗓音。
“谢谢黎姐。”
纪棠性子硬,又年轻,很多时候不愿意服软,像这样真诚地道谢还是第一回。
方黎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一下子就不自在了,语气也不自觉的弱下来。
“行了,早点睡,明天去接你。”
方黎给纪棠接的是一个选秀节目,里面的参赛者几乎没有素人,都是哪家公司还没正式出道的年轻男生女生。
之所以给纪棠接这个活动,就是想着最大程度的发挥她的外貌优势,而且这种节目很容易吸粉,提高热度。
听了方黎的介绍,阮栖默默拢紧了外套。
“我不会跳舞。”
无论是原主纪棠还是她阮栖,都不会跳舞。
说来也奇怪,阮栖家里开武馆,她拳脚功夫也是真的好,可偏偏一跳舞就肢体不协调,简直惨不忍睹。
方黎是知道纪棠的身世的,以为她说的不会跳舞只是没学过,并不太在意。
“时间太紧,没时间让人教你,你先抓紧时间看一个跳舞视频,到时候比划几下。”
她不指望纪棠能待到最后,只要待个几期,好好露个脸就行了。
纪棠模样太过漂亮,就是缺曝光度。
所以一直到了面试地点,方黎都一直在给阮栖打气加油。
休息室里还坐着其他公司的艺人,个个都模样漂亮又身材纤细,有几个一看就是学过跳舞的。
方黎越看越没底,看阮栖面无表情坐着的样子,以为她是紧张,就推推她胳膊。
“去外面透透气,马上就到你了。”
其实阮栖不紧张,她只是不想再面对一次自己的黑历史。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去外面溜达了一会儿。
经纪人孙宏护着少年进来,边走边劝他。
“你要实在不愿意,那咱就待一期,给节目开个头就走。”
《舞动青春》节目组邀请了林霖和沈隽一起来这个节目当导师,但沈隽是从来不接这种活动的,少年除了参加团队的正式活动,平常连个广告都不愿意接。
孙宏这次还是好不容易把人劝过来的,想让他看看面试现场,搞不好能引起他的兴趣。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7)
带着深蓝色鸭舌帽的少年突然停住了步子,漂亮的指尖稍稍抬高了帽檐,露出一双精致秾丽的眼睛,沈隽抿了抿殷红的唇瓣,有些怔愣。
孙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窗户旁边站着的女孩。
女孩侧着脸,看不太清模样,不过胸口别着粉色的号码牌。
见沈隽似乎有兴趣,孙宏就出声解释了一下。
“看样子应该是来参加面试的。”
这场面试其实挺正式的,虽然节目里的参赛者几乎都是被公司塞进来的,但也确实能力过硬,都是下功夫培养的新人,这次面试主要目的就是让导师们对优秀的参赛者留个印象。
站在窗边的女孩已经回了等候室,沈隽抿了抿唇,抬眼看他。
“在哪儿?”
孙宏一愣,立刻激动起来,连忙带着沈隽去面试的地方。
林霖作为导师已经开始面试了,见孙宏真的把沈隽哄过来了十分惊讶。
居然还真能把这个小祖宗请过来。
节目组给沈隽添了椅子,少年只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帽子反扣在膝盖上,两条长腿微微曲着。
似乎是从家里被哄过来的,冷白的脸上一点妆都没上,干干净净的眸子给少年添了几分无辜和温软,只是他垂着长睫,眼尾稍稍耷着,模样又有些懒散。
林霖把桌子上摆放着的节目组吉祥物的玩偶递给他,像在哄小孩子。
“还剩几个就结束了,再等一等。”
沈隽没应声,少年垂着漂亮精致的眉眼,长睫很密,像把软毛的小刷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玩偶耳朵。
毛绒绒又软乎乎的玩偶摸起来手感很好,让少年微微眯了眯眼睛。
前面的人很快就面试出来,方黎轻轻推了一把,阮栖就进去了。
先礼貌地鞠了个躬,阮栖微微弯腰,垂着眼打招呼。
导师许毅看了眼自己的名单。
嗯,是个正儿八经来面试的。
阮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面的少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小徒弟怎么在这儿。
少年正垂着眼,似乎并没有看她。
阮栖觉得他应该不记得自己,或者没认出来自己,毕竟当时灯光暗,她还戴着口罩呢。
沈隽面前也放了一份面试者的名单,他看了姓名栏一眼,微微抿了抿唇。
少年微微抬眼,长睫下一双潋滟生姿的凤眼,眸子清透,他声音有些低沉,细听能发现里面含着微微的磁。
“纪棠?”
曾用名纪雯的阮栖:“......”
他一定认出来了......
被爱豆当场戳穿实在是尴尬,阮栖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轻轻点了下脑袋。
“对,我是纪棠。”
语气莫名就有点心虚。
林霖没认出来阮栖,只觉得突然出声的沈隽有点奇怪。
这孩子以前冷淡的跟石头一样,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问完了名字,沈隽微微垂下了眼睛,指尖轻轻落在阮栖的个人简历上,少年漂亮的眉眼有些浅淡,他抿着唇,有些茫然和委屈地鼓了鼓腮。
为什么骗他。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8)
许毅是圈里比较有名的舞者,虽然不算年轻,但是五官端正,倒也很有气质。
他点点头,示意阮栖可以开始了。
阮栖:“......”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在小徒弟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见她没有立刻开始,许毅稍稍皱了下眉。
“怎么了?”
阮栖闭闭眼,一咬牙,开始跳。
很简短的三分钟过得无比漫长,等终于结束了,全场寂静。
阮栖心如死灰,面无表情地垂着脑袋。
丢人丢的没边了。
还是许毅率先反应过来,他斟酌了一会儿,心情十分复杂,这下看阮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了,像看见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一样。
“嗯......像缺胳膊断腿一样。”
其实是很简单的舞蹈动作,但这个女孩子做起来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阮栖沉默。
其实她觉得许毅说得挺有道理的,十分中肯了,
事实上真正跳舞的时候,她真的感觉自己四肢不健全。
接下来是林霖的点评。
他是第一次见能把舞跳成这个样子的人,偏偏对方还是个模样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委婉一点。
“每一个动作都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多么简单的舞蹈动作啊,是怎么做成这个样子的,这个女孩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过来参加这个节目。
阮栖继续保持沉默。
这年头,赚钱不易啊。
发言的顺序到了沈隽这里,其实大家都没觉得沈隽会开口点评些什么。
抛去沈隽本身冷淡的性格不说,就这个女孩的表演水平,实在不值得他开口。
但就当林霖想接过话头的时候,沈隽垂着眼,轻轻敲了下桌面。
少年抬起了漂亮的眉眼,略微狭长的眸子凝着点光,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栖,浅浅弯了下唇角。
“很可爱。”
众人::“......”
专门出来看阮栖出丑的软团儿震惊:“大人瞎了?!”
它死活没看出来一丁点可爱。
阮栖:“......”
果断把软团儿关进小黑屋。
不止软团儿觉得沈隽瞎了,林霖也是这么觉得的,但他不敢说。
林霖凑近沈隽,压低了声音。
“你认真的?”
沈隽今天真是太不对劲了。
少年淡淡看他一眼,漂亮的眸子清透好看,他抿了抿殷红的唇瓣,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也对,沈隽从来不开玩笑。
因为沈隽态度的反常,节目组对这个对舞蹈一窍不通的参赛者也起了点心思。
这女孩一看就是个能在节目里引起爆点的。
他们这个节目虽然也是正儿八经的比赛,但既然在做节目,就一定得考虑市场。
许毅收到节目组的消息,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在面试表上打了个对号。
即使进了节目,估计这女孩也撑不了几期。
阮栖一出来就被得到了准备消息的方黎抱住,她看上去比阮栖还高兴。
“你可算是有个出头的机会了。”
其实能待多久根本不重要,纪棠就缺一个端端正正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机会。
就这样漂亮出众的长相,只要路子走得正,缺不了热度。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9)
阮栖却还高兴不起来,她找了个借口跟方黎分开,偷偷摸摸地守在楼梯口。
沈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孩子蹲在楼梯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少年步子顿了下,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正走着的孙宏见沈隽停下了,有点奇怪。
“怎么不走了?”
沈隽抬着清冷精致的眉眼,声音很淡。
“我有东西忘在那里了。”
孙宏“啊”了一声,也没细想。
“那我回去给你找找。”
沈隽轻轻“嗯”了声,等他走了,才继续往楼梯口走。
阮栖看到他了,鬼鬼祟祟地扯住他衣摆,声音小小的。
“沈隽。”
她仰着脸看他,指尖只轻轻碰了下他衣摆就松开。
阮栖怪心虚的,只能慢慢跟他解释。
“我不是故意用假名字骗你的。”
她左右瞅瞅,见没人过来才又继续解释,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眉眼很漂亮。
“我不太方便在公众场合透露名字。”
她既然来参加节目,就打算,或者已经是签了公司出道的了,确实不能随便透露名字。
沈隽抿了抿唇,秾丽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长睫又浓又翘。
他只关心一件事。
“你是我的粉丝吗?”
阮栖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当然是!”
少年眨了眨眼睛,依然静静看着她,声音有些淡。
“可你没有我的照片。”
上次在公演的时候,所有粉丝都拿了一堆的周边,可她什么也没有,连签名的照片都是找别的粉丝要的。
沈隽垂着漂亮的眼睛,长睫轻轻颤啊颤,少年抿着唇,眸色清浅,像是有些委屈和不信任,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阮栖哑口无言,她摸摸自己脑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敷衍了事的感觉。
她很认真地看着沈隽:“我回去就买,买你所有的周边。”
沈隽垂着眼,轻轻“嗯”了声。
阮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不生气了吧?”
眉眼清冷的少年否认:“我没有生气。”
明明都委屈成了小气包。
阮栖弯了眼睛:“嗯,好,没有生气就好。”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黎在找她。
阮栖握着手机冲他摆摆手:“经纪人找我,我要赶紧回去了。”
不等沈隽说些什么,她就已经急忙跑走了。
沈隽愣愣地眨眨眼睛,半晌,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唇。
他还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
这边孙宏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你丢了什么东西啊?没找到。”
沈隽淡淡垂了眼,声音还有些闷。
“找到了。”
孙宏摸摸脑袋:“哦,这样啊。”
他真是一点也不怀疑沈隽的话。
感觉今天的沈隽十分好说话,孙宏趁热打铁,想要个准信。
“咱们在这个节目待两天?”
以这个节目组的做派来看,两天足够他们剪辑成两期了。
要是能请到沈隽做导师,这个节目铁定开播就爆。
少年身形清瘦又不羸弱,脊背挺得笔直,他淡淡垂了眼,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他肯定要去的。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0)
《舞动青春》的参赛者要早早地搬到宿舍里去住,方黎把需要的东西都给她准备好,临走的时候还在嘱咐她。
“凡事三思而后行,别为了一时意气断了自己的前途。”
纪棠现在还是个无名之辈,凡事都是忍一忍,不能强出头。
阮栖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便也都老老实实的应了。
方黎很欣慰:“在这儿好好待着,我想办法再给你接点戏。”
毕竟是要走演艺这条路的。
阮栖点头,但她对自己的水平有认知。
“我觉得我可能很快就会被刷下去。”
方黎不是很在意:“没事,光凭美色你也能撑个几期。”
看这种选秀节目的都是颜狗,只要纪棠不作妖,老老实实待着,怎么也能混几期。
阮栖:“......”
说得也挺有道理。
方黎送她去了节目组安排的宿舍,因为节目从一开始下车就开始拍摄了,所以她没跟着下去。
“行李太多,你搬不动就等一等,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阮栖这次带了两个大箱子,拎着确实很沉。
去宿舍大门的地方有一段很高的台阶,阮栖拉着箱子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生在等了。
女孩子个子小小的,是个软乎乎的萌妹子。
看到阮栖同样拎了两个行李箱,她好心提醒。
“台阶太高了,我们拎不动的。”
毕竟她们都是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阮栖一手一个箱子,噔噔噔地上了台阶。
动作无比利落且轻松。
还没等倪萝反应过来,阮栖已经又空手回来了。
她看一眼倪萝的箱子,笼在光下的眉眼明艳漂亮。
“要帮忙吗?”
倪萝愣了一下:“要、要。”
于是阮栖又把她的箱子拎了进去。
经过这么一件事,倪萝果断选择跟阮栖住一个宿舍,两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女孩子腼腆地笑着,递给了阮栖一瓶AD钙奶。
“请你喝奶。”
阮栖接了,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来一包辣条。
“要吗?”
倪萝眼睛亮了亮,很高兴地接了过来。
女孩子们的经纪人都管得紧,哪里有吃这种垃圾食品的机会,也就阮栖能瞒着方黎偷偷带进来。
只是辣条还没捂热乎呢,节目组的女导演就过来收零食了。
其实参加这种时间紧,压力大的选秀节目,少年少女们都不会胡乱吃东西,她们比谁都更在意自己的外貌。
但对于阮栖这种另类,她们也只能实行强制措施了,毕竟女孩子们都是节目组的门面。
女导演严肃着脸:“辣条没收。”
阮栖:“......”
她眨眨眼睛,很认真的样子。
“你们是馋我的辣条吗?”
女导演:“......”
“不能带零食,万一长痘了遮不住。”
节目组真是操碎了心。
但阮栖觉得她可能还没来得及长痘就会被淘汰掉。
最终阮栖还是被没收了辣条以及一大包草莓糖。
啊,她最爱的草莓糖。
果然,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受罪的,丢人丢到全国不说,连吃糖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1)
《舞动青春》节目播出的形式属于边拍边播,第一期剪辑了所有参赛者过来报道的比较有趣的地方,也算是先给观众们留下一个印象。
因为内容不多,又是网综,所以播出的很快。
林霖跟粉丝们挥了挥手才上了车,看见以往这个时候都懒散假寐的沈隽正拿着手机在看些什么,有点惊讶。
“看什么呢?”
沈隽不理他。
林霖就自己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是《舞动青春》节目的第一期。
没想到沈隽对这个节目居然这么上心。
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似乎是在拉进度条。
终于调到自己想看的地方,沈隽抿了抿唇,稍稍坐直了些。
阮栖的部分加起来也不过几分钟,少年微微垂着长睫,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
半晌,沈隽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少年支着下巴,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的眉眼盈着浅淡的流光,他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肤,金色晶莹的纽扣在光下折射着斑斓。
沈隽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清浅。
“想吃草莓糖。”
孙宏正在开车,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转头看林霖。
“去买点草莓糖。”
林霖:“......”
他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怎么还被使唤去买东西呢。
但林霖还是果断起了身,把自己包好,鬼鬼祟祟的去买了糖。
等糖买回来之后,沈隽把包装打开,一堆草莓糖摊在了怀里,漂亮的指尖衬着粉色的包装纸,他慢吞吞剥了一颗。
草莓味的糖渐渐蔓延出甜味,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被阳光浸润着的眉眼有些浅淡。
林霖咂咂嘴,想要伸手去拿一颗尝尝。
他手刚伸到一半,就对上了少年冷淡的一双眼。
沈隽眯着漂亮的眸子,有些警告的看着他。
“把手拿开。”
林霖:“......”
这糖可是他买的!
果然是塑料队友,心累。
阮栖在进节目的第二天就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以宿舍为单位组成了队伍。
刚开始的赛制是团体赛,对阮栖这样舞蹈不好的选手比较友好。
当阮栖对自己的五个队友坦白自己舞蹈不好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谦虚。
模样漂亮和身段好的女孩子,再不会跳舞又能差到哪儿去。
但等阮栖给她们现场跳了一段后,大家都沉默了。
很明显,这个漂亮妹子是真的一点也不会跳舞。
倪萝挠挠脑袋:“那得给你少分点舞蹈动作。”
藏拙是很必要的。
这点阮栖没意见,毕竟是团体赛,她也不想拖大家后腿。
只是在分舞蹈动作的时候,大家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分歧。
队长赵芙有点为难:“嘉怡,这个部分给小萝比较好。”
倪萝有过舞蹈功底,让她站C位很合适。
张嘉怡冷着脸:“那就给我分这么少?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是她们第一次比赛,在大众面前露脸,谁都想在节目中有更多露脸的机会,但这毕竟是团队比赛,张嘉怡舞蹈不行,不能分给她太多动作。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2)
刚见面大家都还不熟悉,眼见着张嘉怡要闹起来,大家对视一眼,都选择了让步,给她多分了点动作,张嘉怡这才安分点了。
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在舞蹈室聚集起来,听说导师们会过来一趟,跟她们鼓舞打气。
因为男女小组是分开选拔的,所以这里只有女孩子。
有女孩子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
倪萝戳戳阮栖胳膊,小声问她。
“听说沈隽会来,林霖也会来。”
她明显还有话要说,阮栖就点了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阮栖就已经弄清楚这妹子的性格了,虽然看着软萌单纯,但实际上十分话痨且跳脱,偶尔还有点异次元。
你觉得她懂的她都懂,你觉得她不懂的,她也懂。
但性格确实不错,很好相处。
倪萝神秘兮兮的,小脸上带了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
“你知道为什么沈隽会来参加这个节目吗?”
要知道沈隽除了团队总体的活动,自己几乎不接任何通告,说他是爱豆,是因为他的粉丝和热度都太高了,但这不意味着沈隽会为了这些名利辛苦营业。
但少年模样生得好,天生就是站在舞台上的,粉丝和公司也都愿意宠着。
所以沈隽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意味着他是自己想来。
阮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为什么呢?”
倪萝压低了声音,语气非常肯定。
“因为林霖。”
阮栖:“嗯。”
嗯???
阮栖有点蒙,跟倪萝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倪萝拍拍阮栖肩膀:“别怀疑,你就是知道真相的第二个人。”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什么了。”
她家小徒弟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倪萝唏嘘一声:“你别不信啊,我的话都是有根据的。”
她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掏出来,跟阮栖看小视频。
“你看,这是上次公演上粉丝拍得视频,林霖给队友递话筒的时候,沈隽居然主动接了!”
倪萝坚信自己磕到了真的。
“沈隽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别人把话筒塞给他,他都不会要,偏偏主动接了林霖的话筒,这是为什么?”
她有点激动:“这是吃醋啊,这是占有欲啊!”
阮栖:“......”
这妹子太可怕了,她都要被洗脑了。
阮栖不想承认她说得有点道理:“你这是邪教。”
倪萝啧啧摇头:“任何人的小动作都逃不开我这双火眼金睛,沈隽要是对林霖没有意思,怎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她一锤定音:“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小娇妻啊!”
阮栖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这是在散播邪教言论。”
倪萝十分遗憾自己没能把阮栖也拉进自己的邪教,无奈地摇头。
“不信你就仔细观察,绝对能看出不一样来。”
她可是磕cp的一把好手,娱乐圈好多隐藏的情侣都是先被倪萝看出来的。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3)
女生们聚在一起等了一会儿,导师们才慢慢进来。
先进来的是沈隽,少年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因为没有化妆,柔软的碎发搭在额前,漂亮的眉眼染着浅淡的光影,他微微抬眼,眸子清绝又冷淡。
女生们都发出小声的惊呼,热情地鼓掌。
谁也没想到节目组居然真把沈隽请了过来,只要有他在,这个节目的热度就不可能低。
所有人都在看沈隽,阮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到了后面的林霖身上。
应该不会吧.......
沈隽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望着阮栖那边,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在自己这边时,少年蹙了眉,抿了抿唇瓣。
衣兜里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少年垂了眼,有点不高兴。
不是说最喜欢他吗?为什么看林霖。
林霖都习惯了别人的视线,也没注意到什么,过来站在沈隽身边。
沈隽年龄是队里最小的,性格也是最冷淡的,林霖作为队长就总是习惯事事先照顾他。
因为都是女孩子,性格也比较开朗,跟他们年龄也相仿,所以气氛很容易就热闹起来。
林霖八面玲珑地回答着女生们的问题,时不时地替沈隽挡几个问题。
倪萝忍不住戳阮栖胳膊,冲她挤眉弄眼。
“看出来了没?林霖对沈隽多在意啊。”
阮栖:“......”
她坐在角落里,微微挺直了腰,仰脸去看一直静静坐着的少年。
沈隽坐在高脚凳上,微微曲起一条长腿,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踝,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长睫浓密,碎发上染了暖黄色的灯光。
似乎是注意到了阮栖的视线,沈隽抬了眼。
阮栖见他看过来,冲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腕上一条银色的细手链。
沈隽眨了眨眼睛。
这条手链他认识,是今年官方发的周边,每个成员都有一个代表色,她手上那条,是自己的。
沈隽抿抿唇,眼睛稍稍弯了弯。
少年模样清冷,漂亮的眼睛尤其显得有攻击性,他不爱笑,情绪始终冷冷淡淡的,可现在却弯了眼睛,笑得很乖,眉眼都温软下来。
他高兴了。
阮栖便也跟着笑起来,把手链重新藏进袖子里。
这少年也太好哄了。
林霖刚好在看他,注意到少年突然明朗起来的情绪时,有点诧异。
怎么突然这么高兴了。
他靠近了点:“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刚刚少年弯起眼睛的模样要是被拍下来放到网上,粉丝们绝对会热闹起来。
沈隽抿抿唇,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指尖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是林霖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的沈隽模样有点小小的得意。
那种隐秘的,带点欢喜的小得意。
林霖疑惑极了,究竟有什么好得意的?
太奇怪了,难道就因为沈隽比他帅,比他有人气,比他有钱,比他受欢迎,沈隽就可以得意吗?
不应该啊,明明他俩连点可比性都没有,他可是连沈隽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的小透明。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4)
沈隽仅仅只是露了个面,哪怕是一句话都没说,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女孩子们的视线也都绕在他身上。
倪萝这个邪教头头一直在跟阮栖宣扬她的邪恶思想,偶尔一个抬头,她突然停住了。
她推推阮栖胳膊,示意她抬头看。
“看张嘉怡。”
阮栖抬眼去看,张嘉怡在这里有自己的朋友,所以并不和她们坐在一起,而是和自己的朋友坐在阮栖的斜对面。
从阮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表情。
那种有些痴迷的灼热视线,和一种莫名自信的势在必得。
她在看沈隽。
倪萝啧啧两声:“眼睛都发光了。”
谁都喜欢沈隽,但少年立于云端,冷冷清清一个人,矜贵又清绝,没几个人生得出亵渎的心思,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但张嘉怡的表情明显很不对劲,可不是简单的对美色的欣赏。
阮栖抿了抿唇,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种被人觊觎自己宝物的感觉十分难受。
可阮栖叹口气,有点惆怅。
安瑟尔是她的宝贝没错,可其他世界的碎片不一定是啊。
阮栖始终都记得小徒弟那双冰冷的眼睛,不带一点情绪,像是山巅皑皑的雪,他就那么静静站着,你连靠近一步都不能。
要不然以阮栖的性格,也不可能这么久了连点喜欢的心思都不敢表露出来,就怕惹了这位清冷神明的厌恶。
先喜欢的那个人就注定在这段感情里步步踟蹰,随便一句话都得斟酌半天。
阮栖晃晃脑袋,把这些杂乱的心思都赶走。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完成任务,收集碎片,把小徒弟重新找回来,反正她得了一个世界的相守,也没有遗憾了。
这个世界的碎片是个清冷漂亮的爱豆,阮栖觉得自己可以先用粉丝的身份靠近他,然后顺理成章的做个朋友,一步一步得到少年的信任。
阮栖又看了眼一脸痴恋的张嘉怡,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护花使者,顺便再帮沈隽赶走这些烂桃花。
在护花这件事上,倪萝跟阮栖有一样的决定。
但不同的是,她的立场很诡异。
“沈隽是林霖的!”
她坚信。
阮栖:“……”
要是倪萝真说对了,她一定要想办法锤死这小姑娘。
太邪门了。
也许是受了倪萝的影响,阮栖满脑子都是邪教思想,视线总不自觉地去看林霖,观察着他跟沈隽的互动细节。
其实没什么互动,沈隽垂着冷清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像一把软刷,漂亮极了。
林霖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小玩偶,那些都是给女孩子们准备的。
他随手拿了一个,递给沈隽。
少年懒懒抬眸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垂下了长睫,自己伸手挑了个小白熊的抱在怀里,莹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熊耳朵,有种骄矜的,漫不经心的漂亮。
林霖“啧”一声。
他知道沈隽喜好分明,现在看他这模样,原来不是喜欢玩偶,而是只喜欢小熊玩偶。
可真是够挑剔的。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5)
这次见面,不仅仅是让参赛者们跟导师有个认识的机会,更多的是让参赛者真正发挥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导师们心里也有个数。
虽然面试的时候,导师对选手们的水准有了初步了解,但其中到底掺杂着很多利益关系,所以这次见面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节目组很聪明,因为沈隽的参与也格外慎重,是不可能让一些“暗箱操作”影响整个节目的口碑的,他们想要做到观众和投资方两个方面的平衡。
选手们也都被公司嘱咐过,因此都显得跃跃欲试,对这次简单的小表演十分看重。
尤其是张嘉怡。
比起其他选手的表演,她更露骨的是那种带着挑逗性的眼神,视线始终盯着沈隽。
偏偏少年垂眼不看她,一条长腿微微曲着,姿态闲适又懒散,垂着的长睫浓密卷翘。
张嘉怡的性感舞蹈在他眼里,甚至都不如那只有点丑萌的小白熊。
倪萝震惊于她的大胆,一时间分不出她究竟是聪明还是蠢,在这样的场合这么露骨的表现出自己的小心思。
“她有病吧。”
简直是个疯子。
张嘉怡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所以当注意到沈隽一眼都没看她的时候,她咬了咬牙,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她不死心,明明已经过了表演的三分钟时间,却还扭动着身体,甚至朝沈隽那边靠近了几步。
阮栖彻底冷了脸。
只是张嘉怡还没靠近太多,一直静静垂眼的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淡淡抬眼看过来。
极其漂亮的一对眸子,看过来时却不含半点情绪,冷冷淡淡的,只一眼,就让张嘉怡遍体生寒。
她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因为距离的原因,她靠近的时候,身边最近的林霖是可以去扶的。
但林霖没有。
隐约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小心思,林霖有点不悦地皱了下眉,虽然很快敛去了表情,但很明显能看出来情绪冷淡许多。
这种人,还想觊觎他们团宠小漂亮,也不照照镜子。
张嘉怡有点狼狈地爬起来,这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沈隽瞧了。
林霖淡声点评:“跳的是性感舞蹈吧,真难得,除了音乐愣是没有一点性感的意思,建议可以换个风格了。”
对于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这个评价算是很毒舌了。
可张嘉怡也只能忍着。
倪萝一脸我懂的表情:“看吧,咱们林霖小娇妻又吃醋了,这波操作很可以,护夫护得好哇!”
她侧着身子,向着阮栖那边,偷摸拿出手机登微博小号。
阮栖不经意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个邪教居然还是有组织的,倪萝不仅自己磕这对邪教cp,还带着别人一起磕,经常发一些诡异言论。
倪萝看阮栖一眼,还有点得意。
“要不要加入我们?”
虽然现在教众人数不多,但她一定可以把它发扬光大的。
阮栖:“……”
还是算了吧,心怀不轨的她不配。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6)
参赛者们人数太多,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一个都表演一次,导师们也记不住那么多人。
上来表演的主要就是公司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的,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的。
而巧的是,这两者阮栖都不属于。
她只是一条想静静苟过去的咸鱼。
但是有人不想她咸鱼。
也不知道林霖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居然还记得阮栖,伸手点了点她的方向。
估计是还记得她那销魂的舞姿,看着阮栖的时候,还没说话,林霖就先笑出来了。
“哎,你哈哈哈、你就是那个不会跳舞的对吧哈哈哈?”
阮栖:“……”
烦死了。
目前为止,阮栖不会跳舞的事情除了导师就只有一个宿舍的人知道,其他人听了林霖这话,都有些疑惑。
不会跳舞?
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人居然还有不会跳舞的?
林霖很热情地邀请她:“来,这位朋友,表演一个?”
阮栖想口吐芬芳。
表演你大爷。
她家小徒弟还在这儿呢,还有一大堆的情敌在虎视眈眈,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真的合适吗?
林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个不会思考的直男,队友又都是男孩子,没什么跟女生相处的经验。
他纯粹是觉得有趣。
阮栖站起来,有点惆怅地皱着眉。
太丢人了,她家小徒弟会不会觉得她当自己粉丝都掉价啊。
直到阮栖站起来,一直懒散坐着的少年才挺直了脊背,沈隽放下了怀里的小白熊,漂亮的眼睛微微抬着,他看了阮栖一眼,然后抿了抿唇,声音浅淡。
“我累了。”
这次待得时间确实有些久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沈隽这一开口,不用林霖说什么,节目组就立刻加快了进程,好让这位娇贵的漂亮爱豆早点下班。
于是阮栖也就不用再表演了。
导师们先下班,等他们走了之后,女孩子们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外面夜色浓重,经纪人孙宏过来接沈隽和林霖,他看着林霖一个人走过来,有点奇怪。
“小隽呢?”
林霖喝了口水:“他说有东西落下了,要回去找。”
孙宏觉得奇怪:“这孩子最近怎么总是丢东西。”
关键是沈隽身上也没什么好丢的东西啊。
月色弥漫着,照亮了小小一片天地,少年站在黑暗里,身上披着浅浅一层夜色,漂亮的眉眼颜色浅淡了许多,只有瑰丽如花瓣的唇蒙着淡淡的清润。
听到女孩子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时,沈隽抿了抿唇,往黑暗的地方藏了藏。
阮栖正跟倪萝说话,因为两人在练舞室磨蹭了一会儿,所以错过了大部队,这会儿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走。
她说话间抬眼往前面看了眼,视线在捕捉到少年清隽的暗影时突然顿住。
阮栖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身形格外眼熟,她又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确定是沈隽。
沈隽不是走了吗?
倪萝拍她肩膀:“看什么呢?”
阮栖摇摇头:“没什么。”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7)
阮栖抿抿唇,轻轻推了一下倪萝。
“你先回去吧,我好像有东西落下了,我去找找。”
倪萝不太想自己一个人回去:“那我陪你回去吧。”
阮栖摇头:“不用,我很快就拿回来的。”
倪萝叹口气:“什么东西啊,很急着用吗?”
阮栖认真地点点头:“嗯,很急。”
倪萝无奈,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等倪萝走远了点,阮栖才折身回去。
她跑到刚刚看到人影的地方,试探着轻声喊了两声。
“沈隽?”
少年从黑暗里迈步出来,漂亮的眉眼隐在夜色里也依旧清绝好看,少年稍稍弯了眼,笑意在夜晚看不分明。
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真的认出他了。
阮栖仰脸笑:“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她有点疑惑:“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沈隽微微垂着长睫,安安静静地看她。
借着朦胧夜色的遮掩,少年眸色安静,视线显得放肆大胆了些。
他乖乖地回答她:“我来找你。”
阮栖眨眨眼睛,心里有点高兴。
“找我做什么?”
沈隽垂着眼睛,声音有些轻。
“手。”
阮栖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
“嗯?”
然后呢?
少年弯了弯漂亮绮丽的眼睛,眸子里漾着浅淡的光影,清透的笑意温软了眉眼。
放在衣兜里的手伸出来,在阮栖掌心放上了他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
有棱角,带着少年掌心浅浅的温度。
是一颗糖,草莓糖,阮栖最喜欢的草莓糖。
阮栖抿抿唇,什么也没说,眼睛却先弯了。
“为了给我送糖吗?”
她真的、真的超级开心。
沈隽把手揣进兜里,认真又乖巧地“嗯”了声。
似乎是觉得这么简短的回答太冷淡了,少年稍稍歪了下脑袋,又轻声补充。
“你喜欢。”
被节目组收走的时候,她很不舍。
那包糖是没拆封的,她还没来得及吃呢。
阮栖弯了眼睛,仰着脸看他。
“为什么要给我送糖呀,不觉得麻烦吗?”
阮栖觉得,她可能还有希望。
沈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放在衣兜里的指尖动了动。
少年微微偏了偏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夜色里,他声音有些轻。
“不麻烦。”
阮栖也就不追问,草莓糖攥在掌心,揣进兜里。
她仰着脸看他,眸子很亮,高兴的时候会左右微微晃着身体。
“你这么晚了还过来,林霖他们不会问你原因吗?”
沈隽安安静静地垂着长睫,很乖地听她讲话,然后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告诉他们,我有东西忘下了,回来拿。”
其实这个借口很拙劣,因为以往如果真的丢了东西,跑腿的是林霖都不会是他自己。
团宠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
阮栖一听就笑了,弯着眼睛。
“我也是用的这个借口。”
她笑眯眯的,看沈隽的目光很专注。
“我们是不是很有默契?”
沈隽抿着唇,唇角悄悄翘起来,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喜欢这样的默契。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8)
时间不早了,两人又都是用借口过来的,阮栖不敢停留太久,攥紧了掌心的草莓糖。
“你快回去吧,时间太晚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少年穿着单薄的卫衣,被风一吹,便勾勒出了浅浅的腰线。
阮栖没忍住出声叮嘱:“要穿个外套,感冒了就不好了。”
沈隽很乖地点头,没有半点人前的清冷淡然,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阮栖很高兴,忍不住弯着眼睛,伸出手来跟他告别。
“注意安全,晚安。”
她一抬手,袖子滑下去,那条银色的手链便露出来,沈隽也弯了弯眼睛。
少年短暂犹豫了会儿,放在衣兜里的手指有些纠结地绕着,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等一下。”
阮栖回头:“怎么了?”
沈隽垂着眼,长睫轻轻颤着,模样有些紧张。
他把手机递过来,声音有些轻。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阮栖眨眨眼睛,说不惊讶是假的,漂亮爱豆居然向她一个小粉丝要联系方式。
似乎是知道阮栖在想些什么,沈隽抿抿唇,抬眼望过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清透好看。
他轻声解释:“我们一起参加这个节目,你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反过来也是。
他也想随时联系她。
阮栖弯了弯眼睛:“这是粉丝福利吗?”
这个爱豆也太好了吧。
沈隽顺着她的话答:“嗯,是福利。”
是只给她一个人的福利。
阮栖当然很愿意加沈隽的联系方式,之前没说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粉丝的身份不太合适,怕被沈隽误会。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变成稍微亲近点的朋友了吧。
孙宏敲着方向盘,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小隽怎么还没回来?”
林霖戴着帽子在睡觉,困意深重。
“又不是个小孩子了,不用那么担心。”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摘了帽子,打算下车去找找。
从公来说,沈隽背景强大,得罪不起,他也不能出现半点意外。从私来说,他跟沈隽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就单方面把他当兄弟了,得时刻照顾着。
刚往外迈出一条腿,就看见了少年清瘦的身影。
“回来了。”
孙宏探头问了一句:“找回来了吗?”
沈隽垂着眼,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淡淡点了下头。
“嗯。”
孙宏握住方向盘:“下次还是我去帮你找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这要是被人拍到了,搞不好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出来,要是遇到私生就更麻烦了。
沈隽没吭声。
他才不答应呢。
少年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慢吞吞地自己穿上了。
林霖瞟了一眼,觉得十分稀奇。
沈隽不太爱穿厚外套,以现在这个温度,他从来都是一个单薄卫衣就算了的,给他拿的外套都是摆设。
现在没任何人劝他,他居然自己穿上了,看样子也没有半点不情愿。
少年懒懒散散地垂着眼,姿态闲适,指尖轻轻扯着外套的拉链,外面的霓虹灯映进窗,柔和了少年漂亮锋利的眉眼。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19)
沈隽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摸出手机,过了一会儿把手机递到林霖面前,声音浅浅淡淡的透着凉。
“这个。”
林霖困得不行,勉强睁开眼。
是沈隽的周边,银色的手链,他自己的那条是蓝色的。
林霖不明所以:“这不是你的周边吗?怎么了。”
沈隽对这些事情一向都不上心,当初这条手链要求爱豆们在上面花点心思设计一下,结果沈隽交上来的设计纸无比简单。
虽然做出来之后比他们的都要好看。
沈隽声音浅淡,言简意赅。
“我要。”
林霖坐直了身子,没反应过来。
“你要这个干嘛?”
这些周边除了粉丝喜欢收集,他们这些爱豆要自己的周边还能有什么用。
沈隽也不解释,只是抬了自己漂亮的眸子,再次重复。
“我要一条。”
这个东西不难买,他们公司工作室里应该还有。
林霖无奈:“行行行,我回头给你找找。”
沈隽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事,就又重新安静下来。
指尖松松捏着手机,沈隽垂着眼,半晌才犹豫着发出一条消息。
“我穿外套了。”
像是在讨赏。
消息发完,沈隽又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霖刚戴上帽子要继续睡觉,就听见旁边少年清清冷冷的声音。
“林霖。”
林霖又惊讶又莫名高兴,还有点受宠若惊,沈隽今天一天跟他说的话都赶上之前一个月了。
“嗯?你说。”
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声音浅淡,模样却有些纠结苦恼。
“要怎么样,才能让粉丝喜欢自己?”
他不懂。
林霖惊得直接坐直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沈隽居然问,要怎么才能让粉丝喜欢他?!
这个问题他还需要苦恼吗?
只要沈隽静静站在那里,就没有人能不喜欢他。
要是问怎么才能让粉丝不喜欢他,这才合理些。
林霖觉得这事情也太不对劲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你受什么刺激了?”
得受什么样的刺激,居然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沈隽没说话。
少年抿了抿唇,抬眼看他,模样很认真。
“有办法吗?”
他这么认真,林霖便也正经起来,只当沈隽是突然有了上进心,想好好经营自己的粉丝了。
他想了想:“对粉丝要保持一点神秘感,要亲切,可以适当的表现出一些比较温暖的小细节,但是也不能太过了,不能太靠近,不能说太多话。”
沈隽默默听完,又皱了下眉。
不能太靠近吗?
这个太难了。
林霖看一眼少年漂亮精致的眉眼,又补充。
“可以经常给粉丝发一些照片啥的,这也算是粉丝福利。”
毕竟大家都是颜狗,谁不爱美色呢。
这个容易些,沈隽轻轻点了下头。
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沈隽看了一眼就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冷淡。
“知道了。”
用完就扔,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
林霖有点惆怅地想,他们果然都是些塑料友谊。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0)
阮栖在房间里洗漱完出来才看到沈隽的消息,只看了一眼她就笑了。
啊,果然是她家小甜豆啊,太乖了吧。
她发了个鼓掌的表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超级棒!”
沈隽弯了弯唇角,他还想再说什么,想到林霖的话,默默苦恼了会儿,从手机里找出一张没公开过的照片发了过去。
阮栖果断保存,并且热情夸赞。
“超级帅超级好看!”
沈隽有点开心地抿了抿唇,觉得林霖的话应该还是有点道理的。
这边阮栖跟沈隽聊完天,回头去找自己的外套。
“我衣服呢?”
倪萝正在玩手机,闻言指了指洗手间。
“我洗衣服来着,顺手把你的也放进去了。”
阮栖:“......”
她跑到洗手间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兜里的草莓糖果然已经被水浸湿了,软塌塌的不能吃了。
阮栖沉沉地叹口气。
这是小徒弟送她的第一颗糖啊。
倪萝跟着过来,看着她捧着草莓糖,神情凝重的模样,声音弱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兜里有糖。”
阮栖叹口气,摸摸她脑袋。
“没事,你也是好心。”
阮栖把那个被摧残了的草莓糖给沈隽拍照发了过去,委屈巴巴地诉苦。
“糖坏了。”
她还没舍得吃呢。
沈隽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给她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下次再给你带。”
阮栖这才高兴一点了。
节目组给了参赛者们三天的练舞时间,让她们在磨合的过程中把群舞都排出来。
阮栖这一队倒也还比较顺利,因为知道自己跳舞不行,所以阮栖的部分都是比较简单的。
第一次真正上台比赛大家都很紧张,每个人都是公司重点培养送进来的,都想着能一下子火起来。
阮栖倒还轻松一些,她过来就只是露个脸,能留多久就看缘分吧。
很快就到了真正要上台的时间了,因为节目用的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所以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导师的位置上也都落了座。
沈隽坐在左边的位置,因为是上节目,脸上带了点妆,被眼线晕染的眼尾稍稍上挑着,纤薄的唇瓣殷红好看,少年微微垂着眼,去翻节目组给的舞蹈名单。
直播弹幕上全是在刷沈隽名字的,显得格外和谐。
镜头给到漂亮的女孩子们,阮栖的脸一晃而过。
“哎,刚刚那个妹妹好看啊。”
“瞅着有点眼熟,是已经出道了的吗?”
“啊,这就是那个被没收辣条的妹妹哈哈哈好漂亮!”
倪萝拉着阮栖的手,深呼吸。
“你不紧张吗?”
阮栖:“一般般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她没有一定要留下来的想法,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倪萝羡慕坏了,她也不是没参加过比赛,但是依然会紧张。
终于轮到她们上台了。
在念到阮栖她们队伍的名字时,一直姿态懒散的沈隽稍稍坐直了身子,抬眼看过来。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抬了抬,少年抿了抿唇,眸子清浅,静静望着台上的女孩,顿了一下后,沈隽轻轻皱了下眉。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1)
台上的女孩穿着有些紧身的短上衣,抬手时会露出一截莹白的腰肢,白嫩纤细的一截小腿露在外面,让沈隽看了一眼后就有些无措地垂了眼。
沈隽皱了下眉,抬手摸了摸自己开始发烫的耳垂,有些不自在。
他当然明白女团跳舞的穿着没什么大问题,可他看着却觉得不舒服。
不过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隽依然抬眼看了过去。
少年微微抬着漂亮的眸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了一束光。
等音乐结束后,他才垂下眼,轻轻抿了抿唇。
很可爱。
因为团队配合得比较好,又有倪萝这个强者领着跳,她们团虽然成绩不是太靠前,但是暂且安全了。
节目组的赛制很激烈,这次比赛的后两名队伍会各踢掉一个人,当场淘汰。
安全下来的倪萝去前排看其他人的表演,阮栖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了沈隽一眼,刚好跟他对上视线。
阮栖笑起来,偷偷指了指外面。
沈隽抿了抿唇,看着阮栖出去之后,趁着中间休息的时间也出去了。
林霖注意到了,有点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要去厕所?
阮栖躲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因为前面还在录制节目,所以这边人很少。
看到沈隽出来时,她小声喊他。
“沈隽。”
少年步子顿了下,抬眼望过来,看见她的时候下意识稍稍弯了弯眼睛。
阮栖抿唇笑,朝他摊开掌心。
“糖呢?”
沈隽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自己腰侧。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有衣兜。
少年垂下眼,声音很轻,漂亮的眸子里含着浅淡的光。
“在外套里。”
外套放在演播厅了。
沈隽抿了抿唇,想要转身回去拿。
“我去拿。”
阮栖伸手扯住他衣摆,摇了摇头。
“没关系,下次再给我好了。”
她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
“我刚刚是不是跳得特别难看?”
她打太极都比跳舞好看得多。
沈隽垂眼看她,眸子里含着浅浅的笑。
少年乖乖摇头,模样很认真。
“很可爱。”
他第一次见阮栖跳那个惨不忍睹的舞蹈时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安慰敷衍,这是真心话。
阮栖弯了弯眼睛:“可是林霖不是这么说的。”
他毒舌得很,评价得一针见血。
沈隽眸色淡了些,语气依旧很认真。
“他眼光不好。”
说完,沈隽又认认真真地纠正自己的话。
“他眼睛不好。”
脑子也不好。
阮栖被他逗笑了,被哄得十分舒坦。
果然还是自己小徒弟最贴心。
美滋滋。
阮栖想起下一次比赛的形式,出声问他。
“你是固定导师吗?要在这个节目里待多久?”
沈隽摇了摇头:“不是固定导师。”
他又补充:“但是不确定会待多久。”
反正是要陪着她的,沈隽可以让孙宏跟节目组续约。
阮栖点点头,若有所思。
下次比赛开始就是个人赛了,以她的舞蹈天赋,她死活都不可能撑过去,势必是要淘汰的。
到时候恐怕就很难有跟沈隽见面的机会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2)
因为这个事情,阮栖回去的时候有点惆怅。
倪萝没看出来她的心思,把最新找出来的林沈cp的糖发到自己微博上。
她收起手机,拍拍阮栖肩膀。
“节目组说要给我们一个放松的机会,要安排我们去野餐。”
节目组可太懂观众的心思了,利用下一次比赛的准备时间安排这些漂亮女孩来个聚餐,既能吸引观众,还能找出谁跟谁的矛盾点,增加一下节目的热度。
阮栖感慨:“节目组真会搞事情。”
节目组不仅会搞事情,他们的效率还很高。
野餐的地方定在了郊外,这是难得一次能穿自己私服的机会,能不能给观众留下印象也全靠自己的本事。
因为是一起聚餐,所以隔壁节目的男生组也都过来了。
当然,主要是让他们做苦力。
赵理过来帮女生们搭帐篷,刚碰到帐篷,倪萝就摆手赶他。
“谢谢啊,但是不用你。”
她朝阮栖招手:“棠棠,过来帮我搭帐篷。”
阮栖应声走过来,赵理这才发现她已经帮人搭好一个了。
赵理挺惊讶:“你还会搭帐篷啊。”
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帐篷还搭得挺不错。
倪萝骄傲坏了,跟这帐篷是她自己搭的一样。
“棠棠不仅会搭帐篷,她力气大着呢,什么都能做。”
赵理好笑:“那可真优秀。”
虽然是在夸阮栖,但那眼神一直在倪萝身上,阮栖默默飘过去了。
唉,单身狗伤不起。
趁着摄像机不在自己这边,阮栖拿手机给沈隽发了条消息。
“在忙吗?”
沈隽刚下飞机,一路低着头避开人群,直到上了车,他才把手机拿出来。
见到是阮栖的消息,帽檐下漂亮的眼睛稍稍弯了弯。
“不忙。”
阮栖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们在野餐,有点无聊。”
她不太喜欢出门,更想待在家里发霉。
沈隽安安静静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像在思索什么。
少年垂着纤长的睫羽,漂亮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要听歌吗?”
阮栖眨眨眼睛,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却先点了头。
“嗯。”
很快,沈隽发过来一条音频。
阮栖点过去,应该是新歌的试样,很轻缓的旋律,少年嗓音低沉,尾音带着点哑,好听得不像话。
她揉揉耳朵,唇角弯着。
“很好听,是新歌吗?”
指尖轻轻抬了抬帽檐,沈隽发了语音,低低沉沉的一个简短音节。
“嗯。”
是他个人还没发行的新歌,沈隽前几天才刚录完小样。
阮栖换了个姿势拿手机,躲在角落里。
“新歌就这么拿给我听了吗?”
她是第一个有这么优越待遇的粉丝吧,简直要登上人生巅峰了。
沈隽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他说:“这是粉丝福利。”
阮栖弯着眼睛笑起来:“粉丝福利太好了吧。”
有美照可以看,有新歌可以听,还有糖可以吃。
阮栖想,什么时候有美人可以抱呢。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呀。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3)
沈隽把手机收起来,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眸色浅淡。
过了半晌后,少年抬了抬那双漂亮的眸子,指尖轻轻敲着车窗的边缘。
“宏哥,借你车子用一下。”
孙宏转了下头:“嗯?你要去哪儿?”
今天沈隽应该没行程了才对。
沈隽淡淡垂眼:“有点事情要做。”
想去见她。
孙宏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多问,他把车子借给了沈隽,自己叫人来接。
“有事就打电话。”
沈隽一个人出去,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阮栖这边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女孩子们说说笑笑的,互相聊着天。
然后不知道是谁提出要表演节目,这个提议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女孩子们才艺多,表演一个节目也不虚,气氛渐渐吵闹起来。
阮栖刚刚从旁边过来,被一个站在前面的女生看到了,女生就笑嚷着要让阮栖表演节目。
阮栖:“......”
好在并不要求一定要跳舞。
阮栖环视四周,摩擦了下手掌。
“那我给大家举个石头吧。”
众人:???
啥玩意儿?
于是当着摄像头的面,在直播的情况下,阮栖真的给大家举了个石头。
大石头,巨沉的那种,她举起来毫不费力,就是手上不可避免地沾了点泥土。
弹幕停了几秒,然后满屏的哈哈哈。
“好家伙,还真的举了个石头。”
“这妹子可以啊,这就是吃饭的本事了吧。”
“给你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女生的全部资料。”
倪萝在后面已经快要笑疯了,她还挺骄傲,一巴掌重重拍到旁边赵理的肩膀上,痛的他呲牙咧嘴。
“看吧,我就说棠棠特别有力气。”
赵理:“......”
你也挺有力气的。
勉强表演了个举石头的才艺,阮栖没在队伍里待多久就有点困了。
大家都还在兴头上,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阮栖跟倪萝说了一声,自己先回帐篷。
远处的节目组也在说笑着聊天,阮栖刚想钻进帐篷,就感受到了衣兜里手机传来的震动。
是沈隽的消息。
“往后看。”
阮栖有些愣,下意识转头往后看。
深沉的夜色里,少年清瘦的身形渐渐清晰,月色浸润着他漂亮精致的眉眼,勾勒着清浅的轮廓。
阮栖有些惊讶地看他,下意识往身边看了眼,然后朝他小步跑过去。
因为怕被人发现,她压低了声音,微微仰脸看他。
“你怎么来了?”
帽檐压得低,微微挡住漂亮的眉眼,少年抿抿唇,明明是特意过来的,却并不说。
“路过。”
清浅的声音落在夜色里,染上了浅浅的凉。
阮栖想问什么,却先弯了唇角。
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隽该不会是专门来见她的吧?
如果面前这个还是清冷的小徒弟,她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但有了上一个小界面的经验,她总觉得,软萌的小徒弟很好拐走。
阮栖有点隐秘的高兴,却又不好开口直接问。
万一自己自作多情,再把少年给吓到了就麻烦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4)
沈隽看了眼远处热闹的人群,微微垂了眼,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掌伸出来,摊开了掌心。
少年浅浅弯了下唇角,声音被夜色模糊着,软乎乎的甜。
“糖。”
他还记得上次没有给她糖的事情。
阮栖抿唇笑,把草莓糖接了过来。
她仰脸看他,眉眼笼着月色。
“你身上一直都带着糖吗?”
居然是个会随身带糖的小甜豆啊。
少年垂着漂亮的眼睛,长睫轻轻搭着,即使站在昏暗的夜色里,也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抬了抬眼,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阮栖。
“想拿来给你。”
沈隽不爱吃糖,他是为了给阮栖才随身带着的。
阮栖掌心里攥着草莓糖,她微微仰脸看他,眼里含了很多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总觉得小界面里的碎片对她都特别上心,在她面前乖萌又温软。
正是因为这样的特殊,才让阮栖总是不自觉地生出一些其他心思,总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安瑟尔是这样,现在沈隽也是这样。
女孩的目光安静,眼里含了很多情绪,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像是十分难过。
沈隽抿抿唇,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看她,漂亮的眸子垂着,长睫又卷又翘,他声音轻下来,有些茫然和无措。
“怎么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阮栖眨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弯着唇角笑起来。
“我很好啊。”
她目光很静:“我粉的偶像对我这么好,我只是太高兴了。”
沈隽很认真地摇头,因为弯腰的原因,领口微微歪斜一点,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还不够。”
他对她还不够好。
阮栖“啊”了声,仰着脸笑,语气轻松,带点玩笑的意味。
“原来我们沈隽哥哥对粉丝这么好啊,我真是太幸运了。”
除了第一次见面,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喊沈隽哥哥。
少年稍稍歪了下脑袋,微凉的指尖去摸自己渐渐泛上热度的耳垂,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他声音小小的,像是保证。
“喜欢我很值得的。”
要一直喜欢他,不要做其他人的粉丝。
阮栖笑着点头:“嗯,很值得。”
现在时间太晚了,阮栖又怕其他人会发现沈隽,往他身后看了眼。
“你过来的事情告诉别人了吗?”
沈隽摇头:“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阮栖眨眨眼睛:“你成年了吗?”
沈隽愣了一下,在月色里鼓了鼓腮,软声反驳。
“我是哥哥。”
他比她大呀。
阮栖就是在故意逗他,看少年认真的模样很想笑。
真是太可爱了。
她笑着点头:“嗯嗯,你是哥哥。”
阮栖把沈隽往黑暗的地方拉了拉,轻轻抚平他衣角的褶皱。
“那我们沈隽哥哥开车小心一点,要注意安全。”
沈隽乖乖点头。
明明自己说他是哥哥,却在女孩面前乖乖的,无比听话。
节目的第二场比赛要一周后了,要想见到她也是一周后了。
沈隽抿抿唇,声音很轻。
“下次还给你带糖。”
阮栖轻声应,眉眼弯弯。
“好。”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5)
节目组的安排是第二轮开始个人战,在进行一轮筛选后淘汰掉一部分人,然后再次组合成团队比赛,跟第一轮比赛一样,选择最后两个队伍各踢掉一个人。
这样一来,参赛者们的竞争压力就更大了,不仅要表现自己,还要配合队伍。
阮栖本来还在愁她该挑什么舞蹈进行单人表演,拿着手机翻找着。
她不会跳舞,对跳舞也就不了解,翻找起来难度很大。
要么是风格不合适,要么是太过简单敷衍。
似乎是知道阮栖在苦恼着些什么,沈隽给她发了个视频过来。
“跳这个。”
是一段动作很简单的舞蹈,但是对力道把握要求高,动作连贯性也很强。
对阮栖这样在舞蹈动作上四肢不协调,但是很有力量,对力道把握比较好的人比较友好。
阮栖在沈隽面前总共也就跳过两次舞,沈隽却把她的优缺点摸了个清楚。
没有得到阮栖的立刻回复,沈隽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有点踟蹰。
“不喜欢吗?”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看法来选的。
阮栖抿抿唇:“不是,很喜欢,我会好好练的!”
她就是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这种总感觉沈隽一直在注意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觉。
沈隽稍稍弯了下唇角。
喜欢就好。
他还记得要经常给粉丝福利,从相册里找出一张自己的照片发过去。
沈隽其实不太喜欢拍照,这些照片都是孙宏硬哄着他拍的,打算以后放出来替这位爱豆营业,结果他一股脑都发给阮栖了。
阮栖觉得应该有来有往才对,把倪萝今天刚给自己抓拍的一张照片发给他。
“倪萝说这张好看。”
指尖顿住,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有着怔愣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半晌,他抿了抿唇,果断把照片保存,设成壁纸。
沈隽有点高兴,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身边放着的小白熊玩偶被他揪过来,胡乱蹂躏着熊耳朵。
他有点害羞,耳垂红了些,但还是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很好看。”
特别特别好看。
阮栖忍不住笑:“谢谢,你更好看。”
刚从浴室出来的倪萝就看见阮栖的笑,过来拍拍她肩膀。
“笑得太荡漾了吧。”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有男朋友吧?”
像她们这些已经签约了公司的小艺人就等着出道了,恋爱关系都被公司牢牢把控着,基本有对象也得断了。
阮栖捧着手机摇头:“没有。”
她倒是想。
倪萝想了想,又觉得纪棠就算是有也没事。
“反正你以后要走实力派演员路子,好像有男朋友也没多大关系,藏好了就行。”
到时候自己先公开一下,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倪萝啧啧感叹:“演员就是好,当了爱豆都不能随便谈恋爱。”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邪教cp:“要是能公开的话,林霖早就是沈隽的小娇妻了。”
阮栖:“……”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口中有了小娇妻的沈隽正在跟自己聊天,还在给她发美照呢。
邪教果然就是邪教,不能信的。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6)
节目组为了凑节目分量,也为了增加热度,捧一捧新人,除了比赛过程,还要拍摄她们练习的日常。
阮栖看到摄像机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有点惆怅。
连她练习的丑态都要向全国公开了吗?
因为担心阮栖,所以倪萝一看见摄像机要拍自己,就赶紧往阮栖那边跑。
“有什么问题吗?”
有她在这里,能帮阮栖解决不少困难。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熟悉的人在你身边,即使出丑也不会觉得多尴尬了。
阮栖把视频的后半部分给她看:“这个动作不太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看到后半部分了,倪萝拉了拉进度条,有点惊讶。
“你学得这么快啊?”
阮栖骄傲地仰脑袋:“就是记忆力好。”
虽然舞蹈不行,但她从小在武馆长大,跟着一堆师兄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不止记性好,学东西其实也快。
她纯粹就是跟舞蹈八字不合,谜之有仇。
只是这边阮栖她们正练着,张嘉怡却走过来了。
摄像机给了她个镜头。
倪萝不喜欢她,现在个人赛了更是没必要迁就她,对她也就不太热情。
倒是张嘉怡一副很亲昵的样子,她越是这样,就越显得阮栖她们故意冷落她。
这可是在摄像头底下,她想干什么,明眼人都清楚。
阮栖拉了拉倪萝袖子,让她不要说话。
她浅浅笑了下:“嘉怡,倪萝和我这个动作都不会,你能教教我们吗?”
张嘉怡别的没有,就是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她有些鄙夷地看了倪萝一眼:“连倪萝都不会啊,这不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嘛。”
于是她自信满满地当着摄像头演示了一遍。
怎么说呢,本来就是无功无过的一个动作,但她想着故意表现,就显得有些奇奇怪怪了。
倪萝差点没笑出来,说话也不客气。
“你可真有自信啊。”
张嘉怡不太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她这人有点小心思,但奈何没有演技又不会忍,目的还没达到呢,就自己掉马了。
倪萝拍拍阮栖肩膀:“我们继续练。”
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她偷偷跟阮栖咬耳朵。
“我听我家经纪人说,节目组已经内定一个张嘉怡了。”
张嘉怡公司力捧她,她在节目里又比较会搞事情,所以节目组打算再把她留两期,要不然以她的舞蹈实力,这一波个人赛就要被刷下来。
这种事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什么好说的。
阮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倪萝有点惆怅:“你家公司没说给你弄个位置吗?”
要不然这一期单人赛她就要走了。
节目的选手太多了,跳舞好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里面甚至还有专业选手,要留下是真的不容易。
阮栖摇头:“藜姐跟我说过了,她给我接了个戏,我回去之后刚好进组。”
是部正剧里的小配角。
虽然只是个配角,但这部剧导演演员都是大制作,这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7)
这么一说,倪萝甚至觉得纪棠的前途比自己还光明些。
她是知道纪棠有多认真的,又生得这样好,没有不火的道理。
倪萝心里舒坦了,觉得她早早离开也是个好事,毕竟不是要走爱豆这条路子的。
“好好干,回头出息了记得拉我一把。”
阮栖笑:“好。”
演播厅里,队友童桦从外面回来,去找化妆师。
“我眼妆花了。”
化妆师就给他补了补妆,童桦眼睛抬了抬,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隽。
他偷偷溜过去,从背后看沈隽。
少年微微曲着长腿,长睫垂着,正在看手机。
童桦好奇,就跟着看了几眼。
上面正是《舞动青春》节目播放的第三期。
刚好播到阮栖一脸骄傲地说自己记性好的时候,弹幕上观众们纷纷调侃。
“哈哈哈虽然舞蹈不好,但我记性好。”
“其实能看出来纪棠的努力,我觉得这就够了,最起码看着舒坦。”
“感觉纪棠要走了哎,她舞蹈是真不好。”
可能是为了让观众回想一下纪棠的舞蹈究竟有多不好,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节目就剪辑了她最开始练习的片段。
笨拙,但是可爱。
沈隽单手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抵着唇瓣,漂亮的眸子里含着清浅的笑意,少年眉眼弯着,微微坐直了身子。
想见她。
只是沈隽刚想把进度条重新调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叹。
童桦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无比震惊。
“这是你们节目里的选手吗?怎么跳成这样啊。”
居然能有女孩子不会跳舞到这种程度。
沈隽收了手机,站起来看着他,眉眼冷淡。
“这样怎么了?”
少年压着眉眼,漂亮的眸子看过来时满满的压迫感,因为要上节目,他化了点眼妆,眼睛轮廓清晰又有点锋利,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
很明显,他不高兴了。
沈隽情绪寡淡,也不爱说话,更别提生气了。
童桦一下子就虚了:“不怎么不怎么,跳得很好很可爱。”
沈隽淡淡看他一眼,重新坐下来。
童桦吓坏了,去找林霖诉苦,话还没说一句,先感觉到不对劲儿。
他扯扯林霖袖子:“你们那个选秀节目里面,是不是有沈隽的亲戚啊?”
亲妹妹那种。
林霖瞟他一眼,不明所以。
“沈隽家里没有姐妹,其他亲戚就不知道了,他没说过。”
但以沈隽的家庭背景,要是真有亲戚进了这个节目,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出来吧。
童桦皱着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如果不是很亲的亲戚的话,那刚刚沈隽为什么那么维护那个女孩。
是真的维护,他绝对没有感觉错。
童桦继续拉着林霖,神秘兮兮地打听消息。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沈隽最近不对劲儿?”
林霖看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也感觉到了?”
何止不对劲啊。
以前连家门都不愿意出的人现在还会借孙宏的车出去,以前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的人现在整天抱着手机。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8)
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童桦抿紧了唇,神情凝重。
“我觉得,沈隽可能恋爱了。”
虽然可能性真的很低,但是现在童桦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可置信。
队里谁恋爱,都不可能是沈隽恋爱。
少年眉眼生得过分漂亮,人又清冷寡淡,很难接近,这样的人容易让人望而却步,也最难被打动。
很难想象,沈隽会喜欢上一个女孩。
林霖拍拍童桦肩膀:“是真的也没事,沈隽跟公司的合约都快到期了。”
一开始他们这个团就是个限定团,而沈隽跟公司的合约期限又比他们这个成员都要短。
他们常常开玩笑说,沈隽是个贵族小公子过来体验民间生活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沈隽不会在娱乐圈待太久。
沈隽的粉丝也都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她们格外珍惜能见到沈隽的每一次机会,格外珍惜爱豆的每一次营业,就怕哪天沈隽不做爱豆,回家继承家业了。
这天晚上官博发了沈隽他们一起参加节目的照片,沈隽的粉丝本来是清一色的在舔颜,不知道是哪个粉丝提了一句合约的事情。
“沈隽的合约快到期了吧,听说好像是不打算续约了。”
这个团也快解散了,到时候大家各奔前程,沈隽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留在娱乐圈。
“跪求哥哥营业啊,作为一个新粉真的很难受。”
“哥哥不做爱豆,要回家继承家业了呜呜呜。”
“哥哥再待几年吧,真的太不舍得了。”
抛开外貌不谈,沈隽的唱跳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自己也会作词作曲,这样有天赋的人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孙宏是知道沈隽的家庭背景的,京都有底蕴的百年大族,母亲更是有名的音乐家,名利地位都不缺,当初这个孩子还是他硬哄过来的,说好了只签三年的约。
他叹口气。
这样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人家还不稀罕。
孙宏越想越觉得可惜,推了推身边林霖的胳膊。
“你去问问沈隽还有没有续约的想法?”
林霖瞅他一眼:“干嘛让我去问?”
孙宏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跟他关系好点吗?还一起做节目呢。”
反正他就是不想自己去问。
林霖就去问了,刚好他心里也有疑惑要解决。
沈隽刚刚卸完妆,眉目清白干净,眼尾稍稍耷拉着,有种温软的无辜感。
少年唇红肤白,微湿的碎发挡住眉眼。
林霖凑过来,斟酌着用词。
沈隽懒懒抬眼看他:“说话。”
林霖就不纠结了,直接问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你个事,你一定要诚实回答。”
沈隽懒懒“嗯”了声。
林霖悄咪咪的,又十分认真地问他。
“你是不是恋爱了?”
他补充,挤眉弄眼的。
“就那个纪棠。”
托销魂舞姿的福,林霖对这个名字记忆十分清晰。
这个问题一出来,少年低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两下,他抿着唇,有些沉默。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29)
林霖就明白了。
他又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清冷寡淡的小漂亮,一直高高站在神坛之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女孩子动了心呢?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沈隽抬了抬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垂,少年抿着唇,漂亮的眸子里盈着浅浅的光。
他有些窘迫:“很明显吗?”
少年在这方面单纯又笨拙,他没有追过女孩子,什么都是靠着自己的感觉来。
林霖神情复杂:“换作别人可能不太明显,但如果对象是你,那可就太明显了。”
问:世界上什么东西能够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
答:是爱情。
现在沈隽一承认,林霖才发现好像从一开始沈隽对那个女孩就不太一样。
在节目组的面试上,他一个清冷寡淡的人,居然夸人家可爱,这就很不对劲儿了。
林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该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吧?”
沈隽点了头,微微抬眼看他。
少年抿着唇瓣,眸子清透,微微歪了下头。
“不可以吗?”
就是一见钟情呀。
从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始,沈隽就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了。
林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了。
一见钟情啊,这可是别人在见到沈隽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心动。
现在居然反过来了,这个女孩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吧。
想起沈隽这段时间的种种不对劲儿,林霖突然愣了一下,抬头问他。
“你、你追得纪棠?”
居然是沈隽主动的?!
沈隽抿了抿唇,眸色浅淡下来,有些苦恼地点了头。
“嗯,但是我没有告白。”
好像算不上是追她。
一见钟情,没有告白……
这是妥妥的暗恋啊。
林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暗恋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现在沈隽身上,
半晌,他挠挠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那她也没有看出来吗?”
应该也没有谁会不喜欢沈隽吧。
少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应该没有看出来吧。
沈隽抿唇,轻声补充。
“她说,她是我的粉丝。”
林霖这下可以确定纪棠应该不知道了。
毕竟当粉丝的,估计只会觉得自己粉的这个爱豆比较亲切善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对方喜欢自己。
粉丝的爱,有时候挺纯粹,也挺卑微的。
平日里幻想一下、做点白日梦还可以,要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估计没几个能反应过来的。
林霖想了想,问沈隽。
“你确定自己对她的是喜欢?”
毕竟现在还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这种事情可不能搞错。
沈隽抬了眼,很认真的模样。
“我总是很想见她,会觉得她很可爱,会很想接近她,不喜欢她看着别人。”
他轻声补充:“无时无刻。”
思念、眷恋、占有欲。
林霖叹口气。
行吧,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还是。
他们清冷又不好接近的小漂亮真的动心了,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丢了心。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0)
林霖想了半天,问起合约的事情。
“那你还跟公司续约吗?”
如果继续做个爱豆的话,粉丝们一定接受不了她们的偶像这么快就开始谈恋爱,到时候估计会闹出不少事情。
沈隽摇了摇头:“到期就不会续了。”
不仅仅是因为恋爱,从一开始就说好了是三年的合约,沈隽不打算续约。
林霖叹口气,其实挺羡慕沈隽的,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他重新打起精神,拍拍沈隽肩膀。
“行,作为咱们团第一个暗恋人家的,我们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
使命感真是油然而生。
沈隽浅浅皱了下眉,模样十分认真。
“不要吓到她。”
林霖觉得这有点难办。
任谁知道沈隽喜欢自己,都会吓一跳的吧。
林霖想起纪棠的身份:“她是个演员对吧,那就不能再拖了,万一哪天被哪个小男演员给勾搭上了,你都没地哭去。”
他严肃地看着沈隽:“你是觉得让她稍微受点惊吓好,还是眼睁睁看着人家被拐跑好?”
少年抿着唇,只听林霖说这些就已经开始觉得难过了。
他抬起了漂亮的眸子,认真看着林霖。
“我该怎么做?”
事关重大,林霖一个人拿不准注意,干脆把所有队友都叫过来了。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之后,一个个人都震惊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霖没给他们像自己一样反应的时间,迅速抛出问题。
“快出点主意,怎么才能顺利把人追到手。”
他们这一群人里没几个是自己主动认真追妹子的,现在出主意的对象又是沈隽,就更不敢胡乱说话了。
沉默半天,童桦弱弱举起了手。
“我有个想法。”
沈隽抬眼望过来,稍稍坐直了身子,眉眼漂亮,盈着浅淡的光。
童桦突然就有点感动。
呜呜呜这还是沈隽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他讲话,好骄傲啊。
他底气足了点:“我觉得追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殷勤两个字,你得想方设法地融进她的生活里,使劲刷存在感,这样可以让女孩子感受到你的心意,有个心理准备。”
没有人是无缘无故对自己好的,这样一来,那个女孩肯定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沈隽喜欢她。
林霖催他赶紧说:“说仔细点,具体该怎么做?”
童桦挺直了背:“私底下常联系呗,她不是沈隽的粉丝吗?可以请她来看演唱会,然后偷摸摸地找借口跟她约会。”
套路就是这么个套路,关键就看沈隽怎么做了。
事实上童桦觉得,哪怕沈隽就这么直接表白,也不会受到拒绝。
谁会舍得拒绝沈隽啊。
但是不行,沈隽觉得这样不够郑重,他是真的在认真地追女孩子,生怕人家不喜欢自己,步步谨慎。
童桦想起上次沈隽对自己冷了脸,就因为他吐槽了一句纪棠舞蹈不好看的事情,有点感慨。
现在还没在一起,沈隽就这么维护她,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女孩还不得被沈隽捧在手心里啊。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1)
聊了半天,其实也没有聊出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来。
林霖拍拍沈隽肩膀:“直接了当一点,干脆就靠美色吧,经常用你的美色诱惑她一下,她肯定抵抗不了。”
放着这么一张脸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沈隽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有些茫然和懵懂。
“我不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美色诱惑她。
这点童桦知道。
他很激动:“露啊,想办法在她面前露一露,锁骨腹肌什么的都可以。”
就沈隽这张脸,他但凡露一点都不会有人能招架得住。
这点林霖也赞同。
他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好是好,但是得把握好度,再被当成变态就不好了。”
虽然以沈隽这个长相,基本没有这个可能。
沈隽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阮栖这边一直在进行日常练习,等着即将到来的比赛。
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方黎给阮栖打了电话。
“现在网上对你评论还行,也算是正儿八经的露了个脸,回头拍完这部剧应该能有点热度。”
这次上节目比纪棠之前演小破剧都要有用的多。
方黎很欣慰:“好好演这部剧,我还给你请了个前辈指导,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十八线小明星了。”
阮栖笑着道谢:“让黎姐费心了。”
方黎觉得这丫头最近性子是真的好了不少,也变踏实了。
这样踏实肯努力,又有着一张好脸蛋的人才是能在娱乐圈长久走下去的。
挂了电话,阮栖就开始收拾行李。
因为参加这个节目,她已经晚了剧组进组的时间了,好在她戏份不多,可以往后拖一拖,但明天比赛结果出来,她就得赶紧离开了。
倪萝看她收拾行李特别不舍,抱着她不撒手。
“真不想你走啊。”
来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些妖魔鬼怪,也就这一个正常人。
阮栖笑着摸摸她脑袋:“等节目结束了请你吃饭。”
倪萝点点头,松开抱着她的手。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她刚好看见阮栖手腕上滑落的银色手链。
倪萝眨眨眼睛,一眼就认出来这条手链,有点惊讶。
“你是沈隽粉丝?”
阮栖点点头,又补充。
“毒唯。”
别想拿她的邪教思想带阮栖入坑。
倪萝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我跟你说林霖和沈隽有一腿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热情,不相信,原来是毒唯啊。”
虽然迄今为止,倪萝还没遇见几个相信她这套邪教思想的人。
刚从浴室洗漱出来的舍友赵芙只听到了中间一段话,音调顿时就拔高了。
“什么?林霖跟沈隽有一腿?!”
这个消息堪比炸弹,没人能相信。
倪萝逮到机会,立刻蹭上去,又开始散播自己的邪教言论,说得有理有据,更是加上了她自己的联想。
听完了全部的赵芙使劲晃晃脑袋,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洗脑了。
她啧啧摇头:“倪萝,你真是个魔鬼,是个搞传销的好手。”
明明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偏偏在倪萝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可信。
可怕。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2)
比赛要准备开始了,阮栖她们在后台准备着。
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过来,沈隽淡淡垂了眼,莹白的指尖捏着麦,夹到自己衣领上,少年眉眼漂亮又精致,每一处都如精雕细琢一般,挑不出半点瑕疵。
碎发微微挡住眉眼,沈隽抬了抬眸子,眸色浅淡。
他坐在导师席上,指尖捏着手机转着,然后发了条消息出去。
“加油。”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阮栖瞬间就弯了眼睛。
“嗯嗯。”
沈隽抿着唇,浅浅弯了下唇角。
少年微微曲着长腿,浓密纤长的睫羽半垂着,他身后莹着光,连指尖都漂亮,因为眉眼稍稍弯着,显得整个人都温软下来,褪去了几分清冷感。
林霖发自内心地感叹。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表演的过程很顺利,没出什么岔子,阮栖虽然跳舞不行,但因为舞蹈选得好,又认认真真地练习过了,最后的表演也无功无过,效果不错。
林霖是能看出来她这段时间的进步的,觉得能这样是真的很不容易了,不过要留下来应该是没可能了,除非走后门。
他往沈隽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要不然给她走个后门?”
好歹是沈隽的暗恋对象,得让她多留几期吧。
沈隽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少年浅浅弯了下唇角,漂亮的眸子莹着光,好看极了。
“她很棒。”
不用走后门。
舞蹈不是她适合的领域,她会在合适的地方闪闪发光。
终于结束了所有表演,其实阮栖还是很轻松的,她在舞蹈上确实是没有天赋,也没有必要强求。
比赛结果出来之后,阮栖又接受了节目组的一个小采访,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其他人还在录制节目,宿舍里没什么人。
阮栖接到沈隽消息的时候,方黎刚好也给她打了电话。
“收拾好了没有?”
阮栖看了眼消息:“没呢,再等一会儿吧。”
方黎应了:“行,快点啊。”
挂了电话,阮栖背着自己的小包往下跑。
沈隽就站在她的宿舍楼下,少年穿着深蓝色卫衣,头顶的鸭舌帽扣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好看的下颌。
阮栖小跑过去,因为动作太急而有些微微的喘。
沈隽抿抿唇,抬手虚虚扶她。
“不要着急。”
阮栖仰脸,抿唇笑。
“你来送我吗?”
沈隽轻轻点了头,少年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的眸子漾着淡淡的水色,他声音轻,模样也乖。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阮栖并不瞒他:“接了一部古装剧的配角,马上就要进组了,接下来的时间已经都在拍戏。”
古装剧吗?
沈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放在衣兜里的指尖蜷着,他抿抿唇,有些紧张,微微向前倾身。
“等你有空了,能请你吃个饭吗?”
阮栖眨眨眼睛。
要请她吃饭?
沈隽抿着唇,长睫轻轻地颤着,他稍稍别开视线,眸子里波光潋滟,有种欲盖弥彰地淡然。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3)
少年莹白的耳垂已经开始慢慢变红了,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控制着自己没有伸手去摸,漂亮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阮栖发现他一害羞就会红耳朵,安瑟尔也是这样,并不是红整个耳廓,只是红小小的一片耳垂,但它会慢慢变得越来越红,十分明显。
沈隽抿了抿唇,又轻声补充。
“我很宠粉的。”
久久没能等到回答,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有些苦恼和纠结地咬了下唇。
他这样直接邀请,太直接了吗?
但阮栖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他了。
“好。”
她弯着眼睛:“不过我进组之后可能短时间内都会很忙。”
沈隽稍稍弯了唇角,没忍住去揉了揉发红的耳垂,眼睛亮晶晶地点了下头。
“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但这个慢慢来,比两人想得都要慢。
阮栖进组之后确实是忙,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戏份多,更多的是她需要利用空隙时间跟着前辈补习。
方黎给她找的表演老师就是这部剧里的男三饰演者严裕宽,严裕宽是科班出身,不过而立的年纪就已经拿过很多演艺大奖了,曾经刚出道的时候是方黎手下的艺人。
两人关系不错,加上在一个剧组也方便指导,他就接了这么个任务。
原本以为这种靠颜值吃饭的小花态度不行,基础也差,但见过面后才发现没那么夸张。
最起码她态度端正,是真的在认真学习表演,严裕宽也就真正认真起来。
每天不是拍戏,就是学表演,偶尔还得被剧组里的长辈使唤一下,阮栖几乎就住在剧组了,有时候忙到没有时间及时回复沈隽的消息。
严裕宽把阮栖前天晚上看电影做得笔记批改完递给她:“这个地方你其实感觉错了,人物的情感并不是只有这些表达方式。”
阮栖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好的,谢谢严老师。”
她一句话没说完,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严裕宽挑挑眉,因为跟她接触了几天了,态度也有些熟稔起来。
“看起来挺忙?”
他笑起来,态度自然。
“是男朋友吗?”
拎着咖啡的方黎从外面回来,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这句话。
“胡说什么呢,小姑娘一个,哪里来的男朋友。”
要是有男朋友,纪棠是需要先跟公司报备的。
都是吃青春饭的,谈恋爱对事业多少有点影响。
严裕宽便笑了,姿态放松下来。
“那倒是我多想了。”
这么一打岔,阮栖也就忘记了要回沈隽消息,立刻又被导演叫过去了。
没收到回复的少年窝在沙发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漂亮的眸子垂着,有点茫然和无措,指尖虚虚捏着手机。
林霖录完歌,顺口问了一声。
“沈隽最近没录歌?”
跟他们相熟的音乐制作人摇了摇头:“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沈隽还能有录歌状态不好的时候?
林霖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少年懒懒散散地倚着沙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起来确实情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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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推门出去,站在沈隽身后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心情突然不好了,该不会是你被拒绝了吧?”
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因为林霖从来都不觉得沈隽会被拒绝。
连沈隽都拒绝,那人怕是个菩萨,清心寡欲的。
只是他这一句玩笑话说出来,少年立刻就抬了眼,漂亮的眸子含着冷气望过来,本就显得锋利的眉眼更具攻击性,像突然闪了光的白刃,明显是认真了。
林霖吓了一跳,立刻后退。
“我就开个玩笑,你别认真啊!”
忒吓人了。
沈隽抿抿唇,重新垂下眼,安安静静地沉默着。
林霖摸摸下巴。
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
他在沈隽对面坐下,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样子。
“说吧,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真是见不得他们团的小漂亮这么低落的样子。
沈隽垂着眼,指尖胡乱揪着怀里小白熊的耳朵,有着漂亮线条的下颌抵着毛绒绒的熊脑袋,他咬咬唇,眉眼失落,眸子里带着浅浅的茫然。
“她不回我消息了。”
林霖第一反应就是,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沈隽就经常不回他的消息啊。
但转念一想,不对,确实很不对。
怎么能有人不回复沈隽的消息呢,这肯定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你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应该啊。
沈隽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想找话题跟她聊聊天。
林霖觉得这样暗戳戳地试探实在是太难了,还不如干脆点。
“她不是在拍戏吗?你想办法去探个班,找她问清楚。”
沈隽怀里抱着只小白熊,明明是眉眼清冷的寡淡模样,林霖却莫名觉得他跟那只哭丧着脸的玩偶有点像。
今天天气不太好,严裕宽喝了口水,坐在椅子上看阮栖演戏。
她这次虽然是接的小角色,但人设其实挺讨喜的,她生得又漂亮,很贴合原着人物。
严裕宽抿了一口热水,有些赞赏地点了下头。
进步很大。
片场一时间安安静静的,顺利地进行着拍摄,拍到最后一小段时,严裕宽身后传来微弱的杂乱声音,导演看了眼这边,匆忙过来了。
严裕宽顺着杂乱的地方看去,看到了被工作人员引着过来的少年。
少年穿着黑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又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长相,但就是那股子清冷又矜贵的气质,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是沈隽。
严裕宽是知道他的,流量顶级,在歌曲制作上也十分有天赋。
只不过,沈隽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隽接了这部剧的主题曲制作和演唱,这次过来是为了跟导演商量一下具体的事情。
原本是完全不需要他亲自过来的,但他既然这么有诚意,导演肯定也得小心伺候着。
有多少流量不重要,关键是他的家庭背景,没几个人能惹得起。
导演跟沈隽说了些什么,又折了回来。
而沈隽静静站在旁边,微微抬眼看着阮栖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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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演到最后一段,就还剩一句台词,刚酝酿好情绪,就抬眼看到了正安静注视着这边的沈隽,一时间有点愣。
尽管少年蒙得很严实,但他站在那里,阮栖看一眼就能认出来他。
这么短暂地一愣神,阮栖就忘了台词。
她弯腰道歉,立刻把心思收回来。
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戏份,阮栖不敢在人前跟沈隽说话,怕被人拍到,胡乱造谣,就只是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去了外面。
沈隽抿抿唇,也跟着过去了。
倒是严裕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两人。
都还是正在拍摄的时间,外面没什么人。
阮栖拨了拨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静静等着沈隽过来。
外面风有些大,阮栖的长发顷刻间就被吹得乱糟糟的了。
沈隽过来,抬手把帽子摘下来,轻轻扣到她头上。
阮栖扶稳了帽子,微微仰脸看他,有点高兴。
“你怎么来了?”
两人都好几天没见了。
沈隽微微垂眼,少年安安静静的,漂亮的眸子在光下有些颜色浅淡,如琉璃般纯粹漂亮。
他抿着唇,微微抬眼看她,模样有些委屈,声音很低。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阮栖“啊”了一声,有些懊恼。
“我忘了。”
她放软了声音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太忙了,忘了回你。”
她一道歉,沈隽就不难过了。
只要不是故意不回他就好。
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阮栖面前,为她挡住席卷而来的风,安安静静地模样显得很乖,轻声回复了她前一个问题。
“我接了这部剧的主题曲。”
这也是他第一次接电视剧的主题曲。
阮栖了然地点点头,弯着眉眼。
“很厉害。”
会唱会跳,还会自己作词作曲,简直完美。
被夸了的少年很开心,抿了抿唇,仍然没忍住笑意,唇角稍稍翘起来。
阮栖也开心,轻轻扯了下沈隽衣摆。
“我的戏比较集中,这两天应该就能结束,到时候一起吃饭呀?”
这可是少年心心念念着的事情。
沈隽轻轻点了点头。
简单说了两句之后,沈隽就去跟导演商量主题曲的事情了。
因为主题曲的作词作曲都要沈隽来完成,所以导演先给他看了剧本,又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要求是不敢有的,也没必要,反正沈隽出手,必属精品。
等终于聊完出来后,沈隽从拍摄的地方路过,视线稍稍偏了偏,看到了正在跟严裕宽学习表演的阮栖。
少年步子顿住了,微微有些愣。
阮栖还在记笔记,没注意到往这边看的沈隽,一旁的严裕宽却是看到了。
男人模样儒雅,朝着沈隽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即便拿起笔在阮栖的笔记上勾画了两下。
那一瞬间,两人离得有些近。
沈隽抿抿唇,压低了帽檐。
身边送他出来的副导以为他是对严裕宽辅导阮栖的事情感兴趣,就出声解释了两句。
“听说严老师是纪棠的偶像呢,特意请他来辅导自己。”
偶像?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6)
沈隽抿紧了唇,帽檐下的眉眼沉着,含着冷冷清清的光,情绪更加淡了。
少年有些委屈和茫然地眨了眨眼,觉得心脏涨乎乎的不舒服。
不是说他才是自己的偶像吗?
其实副导这话是听方黎说的,严裕宽毕竟年纪不大,正是有魅力的时候,加上咖位又不小,他来辅导纪棠很容易就被有心人看到,胡乱造谣。
所以就干脆对外说严裕宽是纪棠偶像,两人就是单纯的前后辈关系。
杜绝了那些谣言绯闻的源头。
孙宏正在跟其他成员的行程,刚好今天没有行程的林霖就过来接沈隽回去。
原以为来这一趟能让他高兴不少,只是看着一言不发坐上车的少年,林霖怎么感觉他更低落了呢。
林霖试探着问:“怎么了,没见到人?”
这个暗恋恋得哟,人都憔悴了。
沈隽抿唇摇头。
他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待着,林霖也就不烦他了,老老实实坐自己的司机。
只是原本打算把沈隽送回家的,半路上又拐弯去了机场。
原本定在下一周的行程,因为童桦的工作调不开,所以要调到后天,他们需要赶紧赶过去准备。
沈隽垂着眼,指尖捏着手机,犹豫了半晌后,还是给阮栖发了条信息。
“后天有一场公演,回来应该要几天后了。”
阮栖还在拍戏,那边导演叫了她一声,有一段戏要重拍。
她匆匆忙忙的,只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就赶快去工作了。
沈隽抿着唇,眉眼浅淡,有些丧气地把手机收起来,安静着不说话了。
而这边严裕宽结束了自己的戏,想了想,给方黎推过去一个联系人。
“张导新戏在招人,可以让纪棠去试试看。”
纪棠现在刚上完节目,有了点热度,必须要增加曝光度来维持下去。
而现在正在拍的这部剧虽然能够大火,离上映却还需要点时间,纪棠在这段时间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张导这部戏就是个小网剧,边拍边播,比较适合纪棠,门槛也低。
方黎当然高兴地收了,就是有点惊讶严裕宽居然会主动帮忙。
“现在都做好人好事了?”
严裕宽淡笑一声:“算不上,能拿到什么角色还得看纪棠自己的本事。”
他不过是提供一下信息而已。
方黎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在导演那里给阮栖请了假,带她去面试。
阮栖在路上的时候给沈隽发了消息,想问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两天气温下降,他在外面露天的场地表演很容易受凉。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林霖看了一眼,去喊正在化妆的沈隽。
“你手机来消息了。”
沈隽一愣,立刻坐直身子,去拿自己手机。
少年脸上上了一半的妆,漂亮的眉眼被勾勒着,线条清晰好看。
林霖看沈隽拿着手机安静的样子,把化妆师支了出去,还是忍不住问。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感觉怪不对劲儿的。
沈隽准备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浓密的长睫颤着,声音很低。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7)
“她的偶像好像不是我。”
林霖“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你粉丝吗?”
沈隽垂着眼,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眉眼清冷又安静。
“她的偶像好像是一个演员。”
其实这样才更合理一些,纪棠毕竟是个怀揣着演员之梦的女孩子,有个崇拜的演员前辈也很正常。
坏就坏在他们一直都以为沈隽是她的偶像。
林霖犹豫了一会儿,猜测着开口。
“可能,你是她的偶像,那个演员也是呢?”
偶像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沈隽抿唇,眸色浅淡,有些不悦和难过,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蜷着。
可是,他希望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粉丝啊。
他希望她能只喜欢自己一个人。
林霖看沈隽这样沉默就不舒服,用自己那稀少的经验给他出主意。
“是她给你发的消息吗?”
沈隽轻轻点了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他还没回。
林霖果断地下了决定:“别回消息,就先冷落她一下,这样等她忍不住来问你怎么了,你就可以借机问一下她这个事情,把事情搞明白。”
最好是能直接表白,再拖下去沈隽都要被折腾地变憔悴了。
不回消息吗?
沈隽浅浅皱了下眉,有些无措。
他觉得不应该这样,而且他会忍不住想回消息的。
林霖却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时间,把他的手机收过来,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听我的做,这招绝对有效。”
沈隽抿抿唇,只能先勉强听他的做。
而阮栖一直到下车去面试都没收到沈隽的回复,她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想着应该是沈隽忙着准备表演,可能没空看手机。
方黎送阮栖到了面试的地方,多嘱咐了她两句。
“你这个角色应该没几个人面试,你别紧张,稳定发挥就行。”
阮栖选的这个角色是一个身为明艳大小姐的配角,勉强算个女三,因为人设有些任性嚣张,所以不算太讨喜。
但阮栖看过剧本,知道这个角色不算恶劣,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人物塑造好了也挺好的。
阮栖点点头,自己进了准备室。
进去之后才发现张嘉怡居然也在。
阮栖挑了下眉,觉得这妹子挺大胆。
在拍着选秀节目的同时,还来面试这种很快就上映,边拍边播的网剧,也不怕自己分身乏术。
但张嘉怡不仅不怕,还觉得自己能拿到这些资源高人一等,看别人的眼神都有些高傲。
看样子是对自己这个角色势在必得了。
其实想也知道,她能过来一看就是公司塞进来,已经跟导演打过招呼的。
面试女三的人确实不多,阮栖很顺利地就拿到了这个角色。
出来时听说张嘉怡拿到了女二的角色,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她记得女二是朵白莲花来着,跟她要演的女三还有对手戏。
这下有意思了。
张嘉怡倒是没怎么在意阮栖,毕竟在她眼里,阮栖已经是个处处比不上她的手下败将了,不值得理会。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8)
阮栖回到住的地方才发现沈隽一直没有回自己的消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发消息过去。
沈隽要准备公演,她就不要打扰他了。
阮栖在剧组里的戏份不算太多,因为还要赶着拍那部网剧,所以提前跟导演说了声,把剩下的戏份又提前了些,打算先拍完。
毕竟跟主角的对手戏不多,戏份好调,导演也就同意了。
这一场刚好就是跟严裕宽的对手戏。
男人扶了扶长袖,模样儒雅温和。
“现在是检验你的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他淡淡笑:“不要紧张。”
阮栖也笑:“不会让严老师失望的。”
她这段时间在表演上是下了苦功夫的,效果自然也很显着。
跟严裕宽的对手戏几乎是一条过,导演满意地喊了停。
严裕宽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今天晚上给你办个杀青宴?”
剧组当然不会管她一个小配角的杀青,这算是严裕宽的邀约。
阮栖笑着摇头:“不用了,谢谢严老师。”
严裕宽是知道她最近行程比较忙的,也不强求。
不过他听了阮栖对自己的称呼,笑着摇摇头。
“别叫老师,太显老了,可以叫我严哥。”
阮栖也笑:“您是我的前辈,还教我表演,叫一声老师表示尊重。”
她拢了拢外套,跟其他人告别。
出去时方黎已经开车过来接她了,边开车边跟她说事情。
“这段时间我尽量想办法再给你接点节目,肯定会很累,你忍着点,把状态调整好了。”
她扶着方向盘等红灯:“给你找了个新公寓,环境比较好,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过两天我直接让人给你搬过去。”
阮栖都应了:“辛苦黎姐了。”
方黎哼笑一声:“只要你争气就不辛苦。”
她把阮栖送到了地方,嘱咐她好好休息,明天中午过来接她去那个网剧的剧组。
公寓很破旧,门口的路灯也都坏了,阮栖感觉到四周漫上来的凉意,微微顿住步子,摊开掌心。
有细微的雨丝落在掌心,微微的凉。
阮栖眨眨眼睛:“下雨了啊。”
这场雨下得急,傍晚开始,到晚上的时候已经是瓢泼大雨了。
阮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买来的沈隽的周边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早早地就准备休息了。
而这场雨不仅仅只有阮栖这里下了,沈隽他们公演的地方下的雨更早也更大。
因为公演的场地是露天的,主办方们只能临时给他们准备了雨伞。
沈隽看着外面被雨水击打着的地面,腰间垂下来的细链条微微晃着。
他给正在外面忙着的孙宏打了个电话:“宏哥,给粉丝们发雨衣吧。”
这样的天气让粉丝们一个个的跑去临时买雨衣不合适,太容易出意外了。
孙宏那边噪音大,他没怎么听清。
“你说发什么?”
少年垂着眉眼,耐着性子重复。
“雨衣。”
孙宏听清了,应了两声。
“行,我让人去买。”
买的雨具很快就被大货车拉来了,还送来了遮雨的大棚子,粉丝们也配合着换了地方,继续等表演。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39)
林霖戴上麦,从工作人员那接过雨伞,看了一眼还站在窗边的沈隽。
少年安安静静地站着,因为上了妆,漂亮的眉眼更显几分绮丽,下颌线条清晰流畅,垂着的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链。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脊背挺得笔直,身形有些清瘦。
林霖出声喊他,把伞递给他。
“要开始了。”
少年微微颔首,漂亮的眸子里浸润着波光水色,好看得不像话。
只是这场雨比他们想象中的都要大,原本已经定好的表演时间被迫缩减,因为队员还有要赶行程的,只能表演完就立刻去机场。
机舱里静悄悄的,光线很暗,其他人都在补眠。
沈隽微微偏着脸,原本就冷白的脸现在显得有几分苍白,唇色也浅淡。
他脑袋昏沉沉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沈隽抿抿唇,觉得自己不该听林霖的。
他不该不回复消息的。
她是不是生气了?从那条消息之后就再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眉眼都浅淡了许多,指尖轻轻蜷着。
等下飞机的时候,林霖就注意到了沈隽的状态不对。
他皱着眉,有点担心。
“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在外面呼啸的雨里站了那么久,估计是受凉了。
沈隽淡淡摇了头,眉眼在昏暗的光下颜色很淡,因为生病,唇色有些苍白。
林霖不放心,想送他去医院,或者去拿点药。
但少年微微阖着眼,帽檐下漂亮的眉眼颜色浅淡,哪里都不愿意去。
沈隽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勉强他。
把沈隽送回家已经是凌晨了,太阳没出来,天还沉着墨色。
林霖看沈隽魂不守舍地模样就难受,想了想,干脆给阮栖发了个消息。
阮栖的联系方式还是林霖当初特意向节目组要的,本来打算有事没事套个近乎,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因为是凌晨,林霖其实没想到会立刻收到回信,但手机刚刚揣进兜里,就又响了一声。
阮栖晚上睡得早,早上也就醒得早,原本打算再继续睡一觉来着,刚好看到林霖的消息。
因为担心是有关沈隽的事,所以阮栖就立刻回了消息。
“怎么了?”
林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但既然都开始了,也没有再往后退的道理。
他坐在驾驶位上打字:“我们刚刚下飞机,沈隽好像发烧了。”
林霖又补充:“沈隽不愿意去医院,他家里也没有药。”
阮栖皱了皱眉,有些担心沈隽。
生病了很不舒服的,怎么能不看医生也不吃药呢。
林霖趁机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们都还有事,不能去照顾他,他就你一个比较亲近的朋友,你能帮我们去看看他吗?”
怕她有顾虑,林霖又仔细措辞。
“就是帮我们去看看他还发不发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阮栖没怎么犹豫,反应过来就应下了。
“好,我这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林霖高兴了,觉得这事有戏。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0)
这可是沈隽啊,哪个女孩子能抵抗住沈隽的诱惑。
林霖刚想按灭手机,就看到阮栖发过来的一条有些意味深长的消息。
“你跟沈隽关系好像很亲近?”
林霖摸摸自己脑袋:“算是吧,我单方面亲近他。”
毕竟沈隽跟谁都用不上亲近这个词。
阮栖“啧”了一声,决定以后为了小徒弟的安全,要多看着点林霖。
这人绝对对她家小徒弟心怀不轨。
还不知道自己被误解了的林霖高高兴兴地开车,已经能够预想到第二天美滋滋接受沈隽感谢的场景了。
阮栖照着地址找到了沈隽的小公寓,按了门铃就静静等着。
门铃响了几次也没人过来开门,阮栖想起林霖说的,有些担心起来。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刚准备给沈隽打个电话,面前的门就开了。
似乎是刚睡醒,有些散乱的碎发搭在眉眼处,少年脸颊透着病态的红晕,漂亮的眉眼也淡了颜色,沈隽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愣愣的看着她。
半晌,少年歪了歪脑袋,眼里有浅浅的茫然,声音很哑。
“我在做梦吗?”
阮栖摇摇头:“不是做梦。”
她抿抿唇:“听林霖说你好像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你。”
沈隽静静反应了一会儿,侧身让她进来,他揉了揉自己有些汗湿的碎发,脑袋还晕乎乎的。
“我很好。”
阮栖晃了晃两根手指:“这是几?”
沈隽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
他还没烧糊涂呢。
但少年还是乖乖地回答:“二。”
阮栖点点头,把手揣进衣兜里捂热,微微仰脸看他。
“头晕吗?”
沈隽点头。
他确实不太舒服,但他不想麻烦她这么早就过来照顾自己。
少年安安静静地站着,模样很认真。
“我可以照顾自己。”
他还记得阮栖这两天的忙碌,担心自己会影响她好好休息。
阮栖朝他招招手:“低头。”
沈隽眨眨眼睛,一边倔强地强调自己没有发烧,一边乖乖地把脑袋低下来。
已经暖和起来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掌心下温度滚烫,阮栖顺手揉揉他柔软的头发。
“还说自己没发烧?”
阮栖把自己带来的药打开,去厨房烧开水。
沈隽抿抿唇,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轻轻拨开,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
少年垂着眉眼,脸颊被烧得泛红,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却还努力保持着清醒,视线跟着阮栖的动作而移动着。
阮栖把退烧药递给他,试了试热水的温度。
“吃完药会舒服一些。”
沈隽接过来,虽然皱了下眉,但还是乖乖把药吃了。
额前的碎发微湿,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长睫盛着浅浅的灯光,他声音很轻,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谢谢。”
阮栖弯了下眼睛:“不客气。”
时间还太早,阮栖想让他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沈隽坐着没动,虽然脑袋晕乎乎的,但他模样很认真。
“我不困。”
他不想睡觉,想多看看她。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1)
阮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少年反应了会儿,视线才迟钝地转了转。
“真的不困吗?”
沈隽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脸看她,因为发烧,眸子里盈着浅浅一层水光,唇色浅淡。
“不困。”
少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温软着眉眼。
“你要睡吗?”
沈隽眨眨眼睛,目光隐隐眷恋,碎发蒙着浅浅的暖色灯光。
“你太累了。”
她忙了很久。
阮栖抿抿唇,在他身前蹲下来,轻轻扯了下他衣摆,声音柔软。
“我不累的,我是来照顾你的,我们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沈隽微微垂眼看她,漂亮的眸子浸润着水光,少年轻轻歪了下脑袋,眼睛很亮。
他喜欢被她这样哄着。
于是少年乖乖点了头。
他是真的要被烧糊涂了,脑袋都晕乎乎的,胸口也闷闷的不舒服,但模样依然很乖。
沈隽站起来往卧室走了几步,然后有些苦恼地停住步子。
他声音有些低,很委屈。
“我看不清路了。”
眼睛很模糊,胸口很闷,哪里都不舒服。
阮栖扶着他,声音放得很软。
“那是因为生病了呀,等你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台灯,沈隽盖好了被子,眨了眨漂亮的眸子。
“你要走了吗?”
阮栖给他掖好被子:“不走,等你睡醒了再走。”
沈隽便安心了,少年抬手把放在床头的一只小白熊玩偶捞过来,递给阮栖。
他微微垂着长睫,指尖拽着被角。
“给你抱。”
小白熊很柔软,抱着很舒服。
阮栖看了两眼,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她抱着玩偶,坐在床边陪他。
少年睡着的模样很乖,双手叠放在身前,长睫垂着,在冷白的肤上映上浅浅的阴影,脸颊透着红,唇瓣微微抿着。
阮栖静静看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天渐渐亮了,想要起来去煮点白粥。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突然被握住了。
沈隽睁开眼睛,模样还有些迷糊,声音愈发哑了。
“你去哪里?”
阮栖轻声:“去给你煮点白粥,醒了喝一些会比较舒服。”
沈隽抿抿唇,指尖轻轻揉了下眼睛。
大概是没睡醒,又有点发烧,少年思绪有些混乱,迷迷糊糊的。
他还握着阮栖的手腕,声音很轻。
“对不起。”
少年捂着有些发烫的眼睛,闷声闷气的道歉。
“对不起。”
迷迷糊糊的,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阮栖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少年反应迟钝,愣乎乎地眨了眨眼睛,他歪歪脑袋,静静看着阮栖,眸子很亮。
“因为我做错事情了。”
少年咬咬唇,有些懊恼地垂着眼睛。
“我不该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他抿着唇,眼里泛着浅浅的茫然和难过,抬手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眼睛。
因为他故意不回消息,所以她生气了,好几天都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
都这么难受了,还是惦记着这个事情,应该是真的很在意。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2)
少年迷迷糊糊的,因为发烧,原本清亮的眼睛也有些发红,瞧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声音哑,闷闷的。
“你别生气。”
少年期待又小心地看着她,握着她手腕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讨好。
“我以后不会了。”
阮栖抿抿唇,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少年几句话撩了个遍,有些酸涨。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
“不生气,也没有故意不理你。”
阮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是因为忙才这样的,没有生气。”
少年那样小心,真是生怕惹了她的厌。
沈隽抿抿唇,眼睛稍稍弯了弯。
不生气就好。
阮栖无奈:“不要乱想,我不会不理你的。”
她笑起来,弯了眼睛。
“我可是你的粉丝,怎么可能不理你。”
沈隽微微垂眼,温度有些高的手指去勾阮栖的,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他声音低下来,有点闷。
“只是我一个人的粉丝吗?”
阮栖应得很快:“嗯,只是你一个人的。”
沈隽便弯了弯唇角,什么都不再想。
他乖乖躺好,松开了握着阮栖的手。
少年声音哑得厉害,困顿地揉着眼睛,模样却很认真。
“等我病好了,就给你发粉丝福利。”
他还记得童桦出的那些主意,打算一样一样试着来。
阮栖抿唇笑,轻轻地应。
“好。”
白粥在锅里温着,阮栖本来是打算一直等到沈隽睡醒,陪他一起吃个饭的。
只是上午的时候,方黎给她来了好几个电话,催她早点准备,要提前一点出发。
阮栖没办法,又不放心沈隽一个人待着,只能先把林霖叫过来。
她还觉得林霖对沈隽心怀不轨,临走时有些警惕地嘱咐他。
“不要去打扰沈隽,让他自然醒就好。”
林霖点头应了,完全没看出来阮栖真正的意思。
房间里拉着窗帘,关线有些昏暗。
沈隽醒来时脑袋还沉闷闷的不舒服,他扶着门框,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林霖时,下意识皱眉。
“怎么是你?”
林霖抓了一把瓜子:“纪棠急着去工作,就找我过来看着你了。”
他指指厨房:“厨房里有温着的粥,纪棠煮的。”
沈隽静静站着门口,微微垂着眉眼。
少年碎发有些汗湿的凌乱,衬衫领口散乱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也许是因为发烧,原本冷白的肤现在微微泛着红,给清冷的少年添了几分清魅感。
林霖看得津津有味,还吹了声口哨。
“这副好颜色可真该让纪棠看看。”
沈隽淡淡看他一眼,冷冷清清的。
林霖笑起来,有点八卦。
“你们昨晚可是一起待着的,就没发生点什么?”
能发生点什么,少年都要烧糊涂了。
沈隽不理会他,自己去厨房盛了碗白粥,慢吞吞地喝着。
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浓密的长睫泛着浅淡的金色,捏着勺子的指尖莹着一点光,像个精致好看的小王子,气质矜贵。
林霖“啧啧”两声,开始有点佩服纪棠了。
定力是真好啊。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3)
喝完了白粥,林霖还赖着不走,待在客厅打游戏,顺手递给沈隽体温计。
“看看还发烧吗?再烧得送你去医院了。”
沈隽不接,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去旁边打电话。
外面天气很好,窗帘也被晒得暖洋洋的。
沈隽握着手机,微微垂着眼,指尖绕着窗帘上垂下来的流苏。
阮栖刚好在去往剧组的车上,她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方黎,悄咪咪地接了电话。
沈隽抿抿唇,声音有些低。
“昨晚麻烦你了。”
阮栖侧着脸,小声回应。
“没关系。”
她还有点担心:“你退烧了吗?”
沈隽看一眼刚刚被他拒绝后就放在了茶几上的体温计,乖乖回答。
“还没有量体温。”
阮栖就劝他:“量一下好不好?”
要是再反复发烧就糟糕了。
沈隽很听她的话,乖乖去拿体温计。
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声音很软很乖,眼尾稍稍垂着,温软又无害,没有半分锋利感。
“我刚刚喝了白粥。”
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讨赏。
阮栖“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乖。”
沈隽就弯了唇角,漂亮的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光。
少年垂眼看了眼体温计,声音轻快了很多。
“已经不发烧了。”
他抿唇,带点小心地试探。
“谢谢你过来照顾我,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想见她。
昨晚被烧得昏昏沉沉的,都没有仔细看她。
阮栖犹豫了一会儿:“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还挺忙的,又接了一部网剧。”
沈隽便垂眼不说话了。
察觉到对面的沉默,阮栖抿抿唇,压低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过来找我吗?虽然不能陪你太久,但吃个饭应该还是可以的。”
沈隽应得很快,微微仰脸,弯了下眼睛。
“好。”
阮栖又“嗯”了声,像是知道沈隽的打算一样,补充了一句。
“把病彻底养好再过来,不要逞强。”
沈隽准备去拿外套的步子一顿,又慢吞吞地收回来,闷声闷气的。
“哦。”
一点也不想等。
挂了电话,方黎从后视镜里看了阮栖一眼。
“跟谁打电话呢?”
纪棠家里没有什么亲戚,更没有可以说这些话的朋友。
刚刚几句话虽然不多,但是都透露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亲昵。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黎姐,我能谈恋爱吗?”
方黎一愣,抿紧了唇。
“纪棠,你要想清楚了,即使你不是个爱豆,但你刚在大众面前露面,现在就谈恋爱对你的前途没有半点好处,而且,你能保证不让恋爱影响你的事业吗?”
她见过太多年轻的女孩子因为恋情自甘堕落,抛弃自我了。
阮栖淡淡看着窗外:“即使我现在说能,黎姐你也不会信的。”
她叹一口气:“算了,等事情确定下来再谈这个吧。”
意思就是现在还没谈了。
方黎抬眼看她:“喜欢的是谁?”
纪棠的事情方黎几乎都很清楚,她没有私人朋友,在圈内也没跟几个人有过接触,是怎么有的恋情?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4)
阮栖笑了一下:“事情还没确定之前,我不会告诉你的。”
方黎翻个白眼,还是忍不住猜测。
“圈内的?”
阮栖“嗯”了声。
方黎叹口气。
这下可难办了,要是真把恋情爆出去,估计会不停地有牵扯。
方黎一锤定音:“不管怎么样,先给我老实地把这部剧拍完了,不准三心二意。”
阮栖点头:“放心吧。”
她进了剧组,里面正在拍主角的戏份,因为阮栖来得晚,也没有赶得上开机前的聚会,就拿着饮料一个个认人。
剧组里没什么大腕,大家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
只是主角的戏份拍了,女二号却迟迟不见出场。
阮栖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张嘉怡因为要拍《舞动青春》,暂时还赶不过来。
但阮栖想了一下,今天应该是那边节目组休息的时间才对,她不可能没有时间赶过来。
估计是想再往后拖一拖。
阮栖没太在意这个,她还得顾着跟男主角搭戏。
她现在这个角色是插在男女主角之间的第三者,女二号还有个cp,她就只有当舔狗的份,所以在剧里也不停追着男主角跑。
男主角叫李非,是个还没毕业的新人演员,因为之前演过一些小网剧,因此也有了些人气。
戏演得还行,就是在一些场景上总容易笑场。
这边阮栖饰演着的女三要给男主送饭,受了拒绝后说了几句女主的坏话,男主就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砸了过来。
满满一瓶水,浇了阮栖一身。
亏得她穿的衬衫颜色比较深,被水洇湿了也没什么。
只是还没等这戏过去,李非就突然笑场了,一边笑着一边要求再来一遍。
阮栖:“......”
笑点在哪里?
她怀疑这个男生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阮栖确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当李非再一次把水泼过来,并且笑场的时候,阮栖险些没忍住自己条件反射一样要踹上去的腿。
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接二连三的笑场,让导演也有些不悦了。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家小姑娘嘛。
阮栖叫了停,擦了下下巴上沾着的水珠。
她笑起来,跟导演打商量。
“看来男主角今天状态不好,导演咱不如先拍后面的吧。”
阮栖想了一下:“就拍倒数第三幕吧。”
倒数第三幕是女三彻底是男主死了心,扇男主巴掌的一场戏。
李非倒是不怎么怕,这可是扇在脸上的,他就不信纪棠敢下狠手。
当要拍到扇巴掌那里的时候,李非站直了身子,还特意把脸往阮栖那边凑了凑。
阮栖眼里冷了冷,一巴掌直接扇到他侧颈上,用足了力气。
李非踉跄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儿的咳嗽,脸都憋红了。
阮栖十分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吓到了一样。
“我没用多大力气啊,真是太对不起啦。”
这一下扇的实在是狠,偏偏李非脖子上的红很快就退了,只有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他一副被伤了很重的样子,大家看他的视线就有点鄙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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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么欺负人家,女孩子衣服换了两次,也湿了两次,都没说什么。
现在不过是被打了一下脖子,脖子连红都不红,还一个劲儿装难受,跟要讹人家小女孩一样,太没出息了。
李非看明白了她们的想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忍着疼继续对戏。
结束的时候,他狠狠瞪了阮栖一眼。
“真是好样的。”
阮栖懒得理他,朝他竖了个中指。
女孩子眉眼生得漂亮温柔,却暗戳戳地跟他竖中指。
李非被气坏了,一个劲儿的咳嗽。
他身边的经纪人一脸莫名。
无缘无故欺负人家女孩子就算了,现在演得这么起劲,真想讹人家啊。
阮栖一下戏就接到了沈隽的电话,有点高兴。
“我刚结束。”
沈隽“嗯”了一声,指尖绕着自己衣摆垂下的飘带,声音有些轻,垂眼的模样很乖。
“我现在可以去见你吗?”
阮栖看了眼正在前面等着自己的方黎,偷偷溜进旁边的巷子里。
“可以。”
沈隽就乖乖地应,漂亮的眸子里盈着浅浅的笑意,开心得不行。
挂了电话之后,阮栖一边把帽子口罩都戴上,一边给方黎发信息。
“黎姐你不用接我了,晚点我自己回酒店。”
方黎:“......”
“别给我惹事!”
她真是操碎了心。
方黎叹口气,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手机。
其实要是不影响事业的话,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个自己的感情生活也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跟纪棠谈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估计也是个不出名的新人吧。
阮栖跟沈隽约好了地方,就早早地到那里等着。
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停在不远处,阮栖认出了坐在主驾驶跟自己招手的林霖,看来还是他把沈隽送过来的。
车门打开,少年迈步下来,一双腿又长又直,微微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踝,衬衫下摆塞进腰间,侧腰间露出轻轻荡着的飘带,他帽檐压得低,口罩也完全遮住了模样。
似乎是注意到阮栖,漂亮的指尖微微抬高了帽檐,一双漂亮的眸子看过来,少年瞬间就弯了眼。
后面的林霖苦口婆心:“要矜持!”
好歹有点偶像的样子哦。
沈隽抿抿唇,觉得他有点烦。
林霖不靠谱,他再也不听他的了。
沈隽迈着步子,很快就到了阮栖面前,他弯着腰,帽檐下的眼睛漂亮至极,盈着一点光。
明明是过分漂亮到锋利的眉眼,在阮栖面前却乖得不像话,眉眼都温软。
他声音很轻,尾音软乎乎的。
“纪棠。”
仅仅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少年就不可抑制地弯了眼睛。
阮栖也笑起来,轻轻扯了下他衣摆。
“进去说。”
因为这边是影视区,所以见到这些护得严实的艺人,老板娘也没有觉得奇怪,自然地把菜单递过来。
阮栖选的这家店人很少,私密性也不错,不用担心有狗仔埋伏,是方黎刚刚特地推荐给她的。
方黎可真是个无比合格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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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沈隽抿抿唇,模样有些小心。
“我打扰到你了吗?”
明明是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爱着的漂亮少年,在阮栖面前,却总是小心翼翼的。
阮栖摇摇头,很认真。
“一点也没有。”
她笑起来,弯了眉眼。
“你忘记了吗?我是你的粉丝啊,能见到你我特别高兴。”
沈隽抿抿唇,垂着眉眼,眸色有些浅淡。
他声音有些轻,好像没什么情绪。
“我上次见你,看见你和一个演员前辈在一起。”
少年抬眼看她,安安静静的。
“你们认识吗?”
阮栖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她摇摇头:“也不算认识,他是我经纪人帮我找的教我演戏的老师,人挺好的,不过我们没什么别的接触了。”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怎么了?”
沈隽抿唇:“没什么。”
但少年情绪明显明朗了很多。
阮栖有些想笑,又觉得忐忑。
这个界面的小徒弟,真的也喜欢她吗?
以往求而不得的喜欢,现在却来得如此轻易,让阮栖总觉得不安。
沈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情绪好了很多。
只是女孩太忙了,两人没有办法一直见面。
吃完饭后,沈隽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问。
“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
似乎是觉得这样问不太妥当,他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想见你的时候,还可以过来吗?”
阮栖仰脸看他,对上少年漂亮的眸子。
“这也是粉丝福利吗?”
她笑了一下:“你对粉丝好像太好了。”
沈隽抬手摸了下耳朵,轻轻抿唇。
因为你不是粉丝呀。
但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没人陪我,我有点无聊,就总是想见你。”
只有后半句是真的。
阮栖想了想:“以后戏份多了可能会不太方便,如果你想见我的话,可以约个时间,我去找你。”
毕竟沈隽比她出名太多了,一举一动都被记者盯着,还是阮栖去见他比较安全。
沈隽也明白这一点,轻轻点了下头。
少年模样太乖了,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从来不拒绝。
阮栖放在衣兜里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朝沈隽招了下手,示意他把头低下来。
少年眨眨眼睛,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快地把头低了下来。
一点也不防备。
曲起手指在少年帽檐下敲了几下,阮栖收回手指,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阿隽怎么这么乖啊,明明舞台上很飒的。”
沈隽有些怔愣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后轻轻弯了下眼睛。
他抿抿唇,声音愈发软。
“这样不好吗?”
不是乖,是只在她面前乖。
想什么都听她的,想看她笑,想一直粘着她。
阮栖弯着眼睛:“很好,特别可爱。”
是个超级可爱的小甜豆。
沈隽便也弯了下唇。
少年想,如果能一直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更乖的。
因为不舍得她不高兴,因为想乖乖的讨她疼。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7)
阮栖是在拍完那场扇巴掌戏份的第三天才知道当初为什么李非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她的,因为她看到了李非和张嘉怡抱在一起拥吻。
阮栖躲在一边的换衣间,十分无语。
这个张嘉怡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跟自己男朋友腻歪一下吗?
那能不能找个隐秘点的地方,是真不怕被人拍到啊。
不过奇怪的是,李非跟张嘉怡腻歪完,对阮栖态度突然就好了点。
十分奇怪。
阮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跟李非对戏的时候也不敢放松,生怕这人给她使些小绊子。
出乎意料的是,李非除了会一脸笑意地凑上来,磨磨蹭蹭地说几句乱七八糟的话之外,好像并没有做些什么。
阮栖下意识去看张嘉怡。
看着自己男朋友对别的女生献笑脸,她非凡没生气,居然还冲阮栖笑了一下。
阮栖这下确定了。
这两人不是正在准备害她,就是已经害完了。
阮栖真的好无语,她总共跟张嘉怡也没几次接触,怎么这人还主动来招惹她呢。
阮栖给方黎发了条消息。
“黎姐,有人要害我,你做好心理准备。”
方黎:“???”
她家艺人难道不还是个小透明吗?哪来的那么多吃饱了撑得的,总来找事。
这边阮栖发完消息,就被导演叫去跟张嘉怡对戏。
张嘉怡饰演的女二是女主的闺蜜,这场戏就是她来质问警告女三,不要总是破坏男女主角的感情。
其实是挺没演技含量的一场戏,偏偏这人总是笑场。
阮栖:“......”
跟她的狗对象一模一样。
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来祸害她。
阮栖这次还真是误会张嘉怡了。
和李非不同,她是真的一点演戏经验也没有,也不是科班出身,一演戏就尴尬地总想笑。
三番四次的,连导演都有些不耐烦了。
在又一次被导演毫不留情地训完之后,张嘉怡愤恨地瞪了阮栖一眼。
像是把阮栖当成了撒气桶,就跟是阮栖拦着她,她才演不好一样。
阮栖:“?”
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好吧。
既然张嘉怡这么不争气,那阮栖也就不收着了。
明明是女二占据道德上线,谴责女三的一场戏,因为阮栖气场大开,张嘉怡压不住戏,硬生生地被比了下去。
女二一个正义感极强的女孩子被张嘉怡演成了一个口齿不清,逻辑混乱的多管闲事的白莲花。
而女三骨子里那种骄傲矜贵的气质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一场戏下来,张嘉怡整场被碾压,她也察觉到自己这个角色被演得不对了,气得脸又青又红。
顺利结束了一场戏,除了她,大家都挺高兴。
也因为这场戏,剧组里其他人对阮栖更加客气友好了。
人家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即使现在名气不大,以后得了机会也一定会大火起来。
这可不是张嘉怡这种关系户能比得上的。
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待着,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才是能真正顺坦地走下去的人。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8)
因为沈隽不上节目,个人表演也少,基本都是跟着大队行动,又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发照片营业,所以为了安抚粉丝,经纪人孙宏让沈隽找时间开个直播。
也不用说什么,就是在粉丝面前露个脸。
这种事情要是让沈隽一个人做,他估计会把这件事情直接忘掉。
所以林霖就来了沈隽宿舍,还专门抱着自己的电脑。
沈隽微微皱眉:“你来做什么?”
林霖从缝隙里挤进去:“当然是和你一起直播了。”
不等沈隽拒绝,他就迅速地帮沈隽开了直播。
沈隽在书房,他就待在客厅。
粉丝们还是第一次见沈隽在家里直播,短短一段时间就立刻传开了。
这跟在镜头面前不一样,沈隽抿抿唇,指尖轻轻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少年声音清亮,微微的低。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少年漂亮的眉眼上笼了薄薄一层暖光,素颜的时候少了很多锋利感,显得年龄更加小了。
粉丝们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们一直喊哥哥的这位爱豆其实比她们很多人都要年纪小。
“隽哥哥怎么突然上直播了?”
“突然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真的要离开了吗?”
“怎么又有人提离开的事情啊,一提我就想哭。”
“隽哥哥真的不再续约了吗?”
沈隽微微抬眼,看到了评论上的这些话,他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不会再续约了。”
少年支着下巴,漂亮的眸子盈着浅浅的光影,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眉眼安静。
“一开始就只签了三年的合约,所以也不会再续约了,很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
心里的猜想终于被证实,连正主都出来给准话了,粉丝们也就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了。
“那以后隽哥哥准备做什么呀?”
“哥哥要回去继承家产了吗?”
“真的希望哥哥还能出现在舞台上。”
沈隽淡淡抬眼,摇了下头。
“还没想好。”
沈家还有他堂哥堂姐撑着,用不着他回去继承家产。
其实粉丝们都不知道,沈隽其实是一个喜欢很浅也很短的人,当初走爱豆这条路,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厌倦,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少年眉眼在光下显得有些浅淡,声音有些轻。
“以后,可能会继续作词作曲吧。”
就不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在幕后安心做音乐。
沈隽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少年轻轻歪了下头,眉眼都柔软下来。
“你们不要哭哦。”
清冷漂亮的少年浅浅弯了下唇,软声哄她们。
爱豆都来哄她们了,她们当然不能哭。
可她们又怎么能忍住不哭呢。
这场直播还是看哭了一堆粉丝,还有不少粉丝跑到工作室底下,恳求他们能留住沈隽。
但如果沈隽不愿意,谁能留住他呢。
林霖在客厅沉沉地叹了口气。
其实早点对粉丝说明也好,这样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也有个心理准备。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49)
阮栖是在下了晚戏的时候才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沈隽合约要到期,不再续约的消息的。
她刚想给沈隽打个电话,就先接到了他的。
沈隽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只柔软的小白熊。
少年微微垂着眼,指尖揉着玩偶的耳朵,声音有些轻,模样很乖。
“我打扰你了吗?”
阮栖说没有,她抿了抿唇,轻声问他。
“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沈隽乖乖回答:“还有一个月。”
他抿唇,声音带些小心的试探。
“你希望我留下吗?”
阮栖笑了一下:“希望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弯了下眼睛:“我会一直做你的粉丝的。”
沈隽便也弯了下唇,指尖揉着玩偶的耳朵,少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喊她。
“纪棠。”
阮栖应了一声:“怎么了?”
垂着的浓密长睫轻轻颤了颤,少年漂亮的眸子上蒙了浅浅的水色,他咬了咬唇,耳垂慢慢红了。
“后天,我能去找你吗?”
后天阮栖只有半天的戏。
她说:“好。”
沈隽弯了弯眼睛,声音有些轻。
“你要在那里等着我,我会很快过去的。”
阮栖笑着应:“好,但是注意安全。”
沈隽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后天他要告白。
少年有些苦恼地想,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也等不及了。
然而第二天阮栖那边就出了变故,阮栖第二天没有早戏,起来的就晚了些。
她还没有下床呢,就先接到了方黎的电话。
方黎声音沉着,语速很快。
“去看热搜,公司这边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不要做出任何回应。”
热搜榜第一就标着纪棠的名字,跟她的名字放在一起的,是严裕宽和李非。
阮栖心里一凉,已经隐隐感觉到什么了。
果然,热搜贴点进去就是爆料她跟严裕宽恋情的,甚至连她跟李非的照片都有,说她脚踏两只船。
阮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模糊的照片分明是那天在换衣间那边拥吻的李非和张嘉怡,现在却被说成是纪棠跟严裕宽,甚至还有几张纪棠跟严裕宽在片场讲戏的正脸照,包括她跟李非站在一起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角度巧妙,很容易让人误会。
虽然现在纪棠和李非都还不够出名,但严裕宽不一样,他是拿过影帝的人,在现在这个年纪还有着一大堆女友粉,而且一个比一个铁忠。
这些帖子一出来,除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就是严裕宽的粉丝在控评了,坚决不承认两人恋情,一切捕风捉影的东西都是女方在故意炒作。
一时间纪棠原本就不多的粉丝疯狂地往下掉,纪棠以后是要走实力派演员的正面道路的,有这些黑料根本不是件好事,方黎那边在联系公司处理,让阮栖不要主动回应。
阮栖看着热搜里越来越多的关于自己的黑贴,皱了下眉。
估计是有人在借这件事整她呢。
手机响了一声,阮栖看了一眼,接了。
严裕宽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抱歉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的粉丝们有些不理智了。”
阮栖说没事:“是我给老师添麻烦了。”
严裕宽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承认这个恋情,等事情过去了,再公开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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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法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对于演员来说,比起黑料满身,隐瞒恋情这种事情其实更能被大众接受。
阮栖回答地很快:“抱歉,严老师,我公司这边会尽力处理的,就不再麻烦严老师了。”
严裕宽便不再说了,有些无奈地挂了电话。
一口一个严老师,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想法。
严裕宽还没有发声明否认这件事,就是怕会适得其反,引得更多的人去攻击纪棠。
他想了想,决定先看纪棠的公司怎么处理。
而这边,林霖冲浪看到了这些热搜,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化妆师正拿着眼线笔呢,因为他的动作,在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
他顾不得擦,连忙给沈隽打电话。
第一句话就直接开门见山。
“沈隽,你老婆被抢走了。”
怪不得一直对沈隽的美色无动于衷呢,原来是因为已经名花有主了。
沈隽握着手机的指尖重重一颤。
林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事情给沈隽说了,又开始安慰他。
“当事人现在还没出来辟谣呢,万一是假的呢,你也别着急。”
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了,万一真是假的呢。
只是沈隽已经挂掉了电话。
林霖看看手机,十分惆怅。
“别冲动啊。”
冲动是魔鬼。
外面下了薄薄的细雨,沈隽去车库开了车,一路往剧组赶。
阮栖还没有得到方黎的电话,就待在剧组那边的酒店等着。
幸亏她不够出名,这边也没什么狗仔摸过来,她还能得个清净。
阮栖接到沈隽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外面雾蒙蒙的天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少年微哑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下来。”
阮栖一愣:“什么?”
沈隽微微仰脸,眉眼笼了一层水色,衣襟微湿。
他说:“我在你酒店楼下。”
阮栖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要是被狗仔拍到她跟沈隽在一起,难免又要把他拖下水。
这太危险了。
阮栖握着手机往下走,轻声嘱咐他。
“不要站在显眼的地方,我这就下去找你。”
沈隽轻轻应了。
在阮栖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沈隽突然出声喊她,声音很哑。
“纪棠。”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站在雾蒙蒙的天色里,衣襟染了湿润的凉。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
他说:“纪棠,我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阮栖步子顿住。
她微微仰脸,看见了站在门口树下的少年郎。
沈隽说喜欢。
少年静静站着,低垂的眸子里染了薄薄的水色,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声音很哑。
“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阮栖抿抿唇,加快步子朝他走过去。
她看了眼后面往这边走来的行人,先拉住了沈隽的手。
“换个地方说。”
沈隽便安静下来,乖乖被她拉着走。
来不及去房间,阮栖就拉着他去了安全通道,找了个监控的死角。
她松开沈隽的手,不等他开口,先解释。
“那些热搜都是假的,拥吻的照片也不是我,我没有跟别人谈恋爱。”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1)
沈隽愣了一下,微微抬眼看她。
少年出来得急,就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动,露出来的漂亮锁骨上还沾着点点雨渍,微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阮栖叹口气,去摸他冰凉的手指。
“相信了?”
沈隽摇了下头,漂亮的眸子里还雾蒙蒙的。
“不信。”
少年低垂着眉眼,声音很轻。
“但是害怕。”
没见到她之前,一直都很害怕。
阮栖弯了下唇,朝他张开双臂。
“那要抱抱吗?”
少年抬了漂亮的眸子,唇瓣稍稍抿着,也许是被水色浸润过,一双眉眼显出几分清绝,他乖乖地点头,声音很低。
“要。”
少年弯腰抱她,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下她颈窝,整个人褪去了那些沁骨的凉,显得温软起来。
沈隽抿了抿唇,眸子很亮。
他轻轻歪了下脑袋,声音又软又轻,带着小心的试探。
“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她都让他抱了呀。
阮栖摸摸他微湿的碎发,轻轻应了一声。
“嗯,在一起了。”
她笑眯眯的,模样有些小得意。
“原来我们隽哥哥这么喜欢我呀。”
还冒雨跑过来告白,模样小心又慌乱。
沈隽不反驳,微凉的指尖去寻她的,然后紧紧握住。
少年轻轻应了声,眉眼温软。
“嗯,特别喜欢。”
既然来了,当然就没有立刻走的道理。
阮栖让沈隽去浴室洗个澡,免得再感冒了,自己去给方黎打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
“黎姐,我谈恋爱了。”
也许是被那些营销号给搞糊涂了,方黎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严裕宽?”
阮栖:“……”
“不是,是沈隽。”
方黎怀疑自己的耳朵:“哪个沈隽?”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
“还有哪个沈隽?”
叫沈隽的可就只有一个。
方黎沉默了很久:“纪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沈隽那可是站在流量顶上的人物,就那个清冷寡淡的性格,就不像是能谈恋爱的。
纪棠跟沈隽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两期选秀节目,连认识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阮栖好无奈:“不是开玩笑。”
浴室的门被打开,沈隽拨了拨头发,手里还拿着毛巾。
阮栖冲他招了招手,少年就乖乖走过来。
“我让他跟你说。”
阮栖把手机递给沈隽:“我经纪人,叫黎姐就行。”
沈隽点点头,声音很淡。
“黎姐。”
方黎:“……”
真不亚于五雷轰顶。
她一下子就结巴了:“沈、沈隽?”
沈隽“嗯”了声:“是我。”
方黎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沈隽看了眼还在通话中,却没有声音的手机,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把手机重新递给阮栖。
“没有声音了。”
阮栖给他指了吹风机的位置,让他去吹头发。
她握着手机,试探着喊了两声。
“黎姐?”
方黎半天才缓过来,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她语气幽幽的:“纪棠,你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差点没把她吓死。
就沈隽那个流量,他的粉丝能直接把纪棠给活剥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2)
方黎叹口气:“先瞒着吧,暂时不能公开。”
沈隽还有一个月就合约到期了,等他淡出大众视野之后再公开吧。
阮栖看了眼手机上突然弹出来的推送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来不及了。”
阮栖挂了电话,给方黎处理事情的时间,抬眼去看正低头摆弄手机的沈隽。
她摸摸少年的碎发:“不怕影响你吗?”
刚刚沈隽直接转发了一条浏览数量最多的营销号帖子,专门圈出了“严裕宽跟纪棠恋情“几个字,并评论:我的。
沈隽抱住阮栖的腰,有些困倦地眨眨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不怕。”
也不会。
在沈隽那条评论之后没几分钟,沈隽的工作室就官宣了两人的恋情,长篇大论的给粉丝们解释了个清楚,没几分钟之后又曝出了那张拥吻照片的原图,彻底分清了纪棠跟严裕宽两人的关系。
为了安抚粉丝,林霖和其他队员也都相继发文出声。
尤其是林霖,相比官方的声明,他的解释更加详细和清晰,还专门在线回答粉丝们有关两人恋情的疑问。
然后就有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是不是搞错了,真的不是林霖在和沈隽谈恋爱吗?”
怎么他知道的这么多,这么详细。
林霖险些跳脚:“不要毁我清誉,我只是个乐于助人的月老。”
尽管如此,林霖还是和沈隽一起上了热搜。
沈隽看到了这条热搜,嫌弃地直皱眉。
然后网友们就见识到了资本家的力量,所有有关沈隽和纪棠两人的热搜都被撤了下来,只有两家工作室的官博上才有完整详细的解释。
沈隽的粉丝们刚刚因为自家爱豆马上就要解约退圈而伤神,现在又突然知道了这个恋情,一时间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支持,毕竟她们家爱豆都要退圈了,实在没必要计较这些。
又不是瞒着她们谈恋爱,她们这些粉丝算是最早知道的人,比起其他不负责任乱搞的爱豆,沈隽真的做得很好了。
这些粉丝最关心的还是沈隽续不续约的问题,有一些粉丝还专门跑到沈隽微博下去问,没得到回应后又去纪棠微博问。
“哥哥谈恋爱之后会不会继续留在圈内啊?”
“哥哥该不会是为了谈恋爱才退圈的吧,我们不介意啊,只要哥哥能留下。”
沈隽刚好在看阮栖的微博,想了想,还是回复了。
“不会续约,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
并不是因为恋情才选择的退圈,沈隽不是这种只会逃避的性格,他纯粹就是不想做爱豆了。
本来就是被孙宏连哄带骗拉过来的。
沈隽放下手机,拿微湿的头发去蹭阮栖,碎发乱糟糟的挡住眉眼,像个小动物。
阮栖摸摸他还湿着的头发:“怎么没有吹干?”
沈隽偏头去亲她手腕,一双漂亮的眸子雾蒙蒙的,凝着浅浅的水色。
“想让你帮我。”
少年轻轻歪了下脑袋,声音轻软。
“可以吗?”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3)
阮栖弯唇,揉揉他头发。
“嗯,可以。”
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大,温热的风拂在后颈上很舒服,沈隽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揉揉眼睛,有些困了。
阮栖拨了拨他慢慢变干的头发:“困了吗?”
沈隽点点头,又去抱住她的腰,软绵绵地仰脸看她,眸光潋滟。
“一起睡?”
阮栖好笑:“过会儿剧组还有戏,不能睡。”
沈隽抿抿唇,垂眼抱着她。
“睡一会儿也不可以吗?”
想和她一起。
阮栖浅浅叹口气:“那就陪你睡一会儿。”
她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沈隽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又去转头看阮栖。
阮栖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少年抿抿唇,漂亮的眸子里凝了浅淡的光影,看她的目光专注,嗓音柔软。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阮栖眨眨眼睛,故意逗他。
“不可以。”
沈隽没想到她会拒绝,慢吞吞地皱了下眉。
“为什么?”
明明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呀。
阮栖弯着眼睛,伸手去勾他掌心。
“那阿隽为什么想抱着我睡呀?”
沈隽微微仰脸看她,牵住她伸过来的手。
少年目光湿软,浸润了浅浅的水色,嗓音软乎乎的。
“因为喜欢你。”
因为喜欢她,所以想无时无刻地黏着她,想时时刻刻地抱着她。
阮栖眨眨眼睛,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好吧,可以让你抱着睡。”
沈隽抿抿唇,却还是忍不住弯了眼睛,轻轻凑上来抱住她,脸颊蹭了蹭她颈窝。
少年满足地眯了眯眼。
只是阮栖没能陪他太久。
身边的少年还在熟睡着,阮栖悄悄接了方黎的电话,把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挪开。
“黎姐。”
方黎问她:“你现在在干嘛呢?”
阮栖:......在跟沈隽一起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酒店待着,马上就去剧组了。”
方黎“嗯”了声:“曝照这事十有八九是那个张嘉怡搞出来的,你到了剧组也别跟她客气,就是动手都没事。”
阮栖好笑,也觉得奇怪。
“你不是一直让我忍着,不要惹事情吗?”
怎么现在态度变化这么大。
方黎换了只手拿手机,暗自腹诽。
那能一样吗?她家纪棠现在可是有大佬撑腰的人。
方黎没告诉阮栖,上午沈隽工作室发声明的时候也给她打了电话,特意强调了不要忍着,出了什么事都有沈隽处理。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工作室整个都是沈隽的,他名下甚至还有好几个娱乐公司的股份。
就沈隽这个家庭背景,这个个人实力,护住她家艺人真是绰绰有余。
身后有了大佬撑腰,那还有什么好忍的,当然是硬刚了。
但这些话不适合跟纪棠明说,方黎清清嗓子。
“她一看就是马上要糊的人,即使出了事我们也在理,你放心大胆地上吧,不要忍着。”
沈隽的态度她也清楚了,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不能让纪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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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方黎这么说了,但是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阮栖也没有要跟张嘉怡算账的意思,毕竟张嘉怡现在已经快要自顾不暇了。
拍完一场戏之后,阮栖给沈隽打了个电话。
沈隽刚刚醒,拥着被子坐起来,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
因为刚睡醒,他声音有些哑,软绵绵的。
“你去拍戏了吗?”
他一醒来就没有看见她了。
阮栖“嗯”了声:“拍完就马上回去,你要是有事也可以先去忙。”
少年乖乖回应:“我不忙,等你回来。”
阮栖弯了弯眼睛:“嗯,好。”
简单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掉,阮栖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张嘉怡。
阮栖:“......”
这人指定是有点毛病。
张嘉怡脸色有些苍白,现在她跟李非的恋情被曝出来,参加节目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粉丝几乎又都没了,公司也在给她施压。
她现在进退维谷,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在这种时候,纪棠居然还在跟沈隽谈恋爱。
张嘉怡恨恨地瞪着阮栖,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是怎么勾搭上沈隽的?!”
阮栖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张嘉怡原本在节目上就盯住了沈隽来着。
只是没想到,那个时候她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阮栖把手揣进口袋,看她的目光很淡。
“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她淡淡抬眼,从张嘉怡身边绕过去。
“有在这里故意找茬的功夫,不如赶紧去把自己的戏份给补上,免得再被换下来。”
因为张嘉怡一直在《舞动青春》那边待着,很少来剧组,所以她要演的女二的戏份剩下了很多,原本是打算配合着她有空的时间,把缺的戏份给补上,现在她又闹出这种事情,估计导演都想直接换掉她了。
反正女二的戏份到现在都没拍多少,换人也方便。
张嘉怡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紧紧攥着手,觉得不公平。
“你凭什么能跟沈隽谈恋爱?凭什么恋情被曝出来都不会受到影响?”
可她却要承受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所有后果。
阮栖淡淡绕过她:“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别带上我。”
她一出去就被导演喊过去,阮栖也就不再管张嘉怡了。
导演是喊她过来商量改剧本的事情的,他指指剧本。
“这个地方我打算让编剧改一下,把戏份分给你,你可得好好表现。”
这部剧马上就要播了,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导演就打算先让编剧把前半部分改一改,让纪棠来把缺的戏份补上。
阮栖没意见,但她有个请求。
“您能把这些戏份压缩一下,让我尽快拍完吗?”
因为剧组里还要拍其他人的戏份,有时候阮栖为了等拍自己角色部分的一小段戏,要在这里待一天,太浪费时间了。
导演看了阮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这么着急干嘛?不怕把自己累着。”
阮栖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忙着谈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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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去陪沈隽。
之前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阮栖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总是把他一个人丢下。
她这么坦诚直白,倒是把导演给逗笑了。
也对,男朋友如果是沈隽的话,确实恨不得一直黏着。
他点点头,答应了。
“行,我给你调一下,尽量快点把这些拍完。”
能尽早结束,导演当然也是高兴的。
沈隽只在阮栖这里待了一天,就被孙宏给连哄连劝地给带走了。
因为沈隽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所以要在这段时间里多参加一下活动,他站在舞台上的时间也不多了。
林霖拿着饮料过来,跟造型师换了件外套。
他偏头看了沈隽一眼,笑嘻嘻地搭话。
“公演都第三天了,你怎么还是一副望妻石的样子。”
从一开始被孙宏拉过来就不开心。
没办法,谁让时间刚好赶上了呢。
刚刚恋爱的小情侣就被拉过来走行程了。
沈隽坐在沙发上,指尖绕着手机,他垂着漂亮的眸子,眉眼浅淡。
半晌,少年抿了抿唇,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
想找她,但是又怕会打扰她。
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忙。
林霖在旁边看着沈隽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高兴。
在沈隽没谈恋爱之前,他整天跟老妈子一样操心他的感情生活,但是在知道沈隽谈恋爱之后,林霖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了。
他一个单身狗,当初是为什么那么热衷做红娘?
大家一起单着不好嘛。
林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纪棠的消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握着手机发呆的少年。
林霖挠挠头,点开了消息框。
“我到你们公演的场地了,但是我没有票。”
阮栖站在隐蔽点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
她从剧组拍完自己的戏份出来,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买这场公演的票了。
现在都是公演的第三天了,没有机会再买到票,又想着要给沈隽一个惊喜,阮栖就只能先找林霖了。
林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说“你直接找沈隽不就好了”,字打出来他才意识到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垂着长睫静静坐着的沈隽,这下明白了。
行吧,他就再做回好事。
趁着表演还没开始,林霖借了工作人员的工作牌出去跟阮栖会了个面,把她带进来。
“沈隽这几天郁郁寡欢的,估计正想见你呢。”
不是他夸张,这场表演结束之后,沈隽就肯定会立刻去见她,现在都已经有点按捺不住的意思了。
这么一想,林霖觉得沈隽退圈以后,完全可以跟着纪棠做个助理,边工作边谈恋爱,简直是两全其美。
阮栖好笑:“只是三天没见。”
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林霖哼笑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见沈隽这么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
明明在他们面前是个清冷寡淡的少年,到自家女朋友那里就成了个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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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把阮栖带进来,就连忙去后台准备上台表演了。
阮栖在观众席绕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没人坐的空位置,应该是哪个粉丝有事就没来。
她安心坐下,拿手机给沈隽打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少年声音也很乖。
“我在。”
阮栖弯了弯眼:“要准备表演了吗?”
沈隽轻轻“嗯”了声:“你忙完了吗?”
阮栖眨眨眼睛:“还差一点。”
沈隽垂着浓密的长睫,声音带着些试探和小心。
“我表演完能去找你吗?”
阮栖“嗯?”了声,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这么急着见我啊?”
少年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垂着眼,因为举着手机的动作,袖口下滑,露出银色的手链,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软。
“我想你了。”
特别特别想见她。
阮栖弯了眼睛,声音也柔软下来。
“好,那你好好表演,不要分心。”
沈隽轻声应了。
那边传来林霖喊他的声音,沈隽抿抿唇,眸子里泛起些苦恼和不舍。
“我要上台了。”
周围的粉丝们都吵吵闹闹的,开始挥舞应援棒,如果不是现在沈隽一心扑在阮栖身上,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阮栖“嗯”了声,知道少年肯定不愿意挂电话,就自己先挂了。
她收好手机,准备看沈隽表演。
这是阮栖第二次看沈隽表演,少年额前的碎发微微挡住眉眼,漂亮的眸子里盈着斑驳的光影,因为上了妆,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显出几分冰冷的锋利感。
几首歌连着下来,少年冷白的脸上已经泛起细密的汗,似乎是有汗水沾到了眼睛里,少年抬起漂亮的指尖揉了揉眼睛。
林霖喘着气,他知道现在粉丝更想听沈隽说些什么,就把话筒递给了沈隽。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纤长的睫羽盈着浅淡的光,他抿了抿唇,声音清浅。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场公演了,很感谢你们愿意来。”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大多时候都是静默无声的,很少像现在这样把感谢直白地说出来。
周围的粉丝都在哭,一边哭还不忘要对沈隽的话做反应。
阮栖微微仰脸,看着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少年郎。
这是多少人心上悬着的月亮啊,最后却落在了她怀里。
眼看着粉丝们情绪越来越低落,林霖把话筒接过来说了几句话缓解气氛。
队伍里活宝多,几句话就又把大家给逗笑了。
之后的时间沈隽就不再开口说话了,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指尖绕着自己的衣摆。
少年静静垂着眼,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像是在发呆。
林霖不经意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
想女朋友呢,
最后下场的时候,他刚好看见坐在左侧,正偷偷往后台走的阮栖,步子顿了顿。
女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眉眼,瞧着有点眼熟。
直到进了休息室,林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眼熟。
这不就是当初被叫上台,被沈隽问了名字的那个幸运粉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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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沈隽,满脸惊讶。
这么说沈隽当初见纪棠的第一面,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已经先芳心暗许了?
怪不得当时突然就把他的话筒接过去了,还主动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他们一行人表演完了就先回休息室休息,为了防止私生饭跟车,怕在粉丝之间引起胡乱,所以暂时不能走,要等粉丝都疏散之后。
刚刚表演完,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疲惫感也就冒了出来。
沈隽微微向后靠着椅背,抬着眸子去看墙上的钟表,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
阮栖在林霖的掩护下进了后台,看了眼还在发呆休息的沈隽,偷偷躲在墙角。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来,少年立刻坐直了些,沉郁着的眉眼清亮起来,嗓音乖软。
“我表演完了。”
阮栖弯着唇角:“嗯,在休息室吗?”
指尖绕着自己的衣摆,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模样很乖。
“嗯。”
阮栖笑了下:“有没有把外套穿上?”
刚刚表演完,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被风一吹就很容易着凉。
阮栖看见原本乖乖坐着的少年站了起来,去旁边拿了外套穿上,他始终垂着眸子,模样很乖很软。
他嗓音软乎乎的,乖得不像话。
“我穿上了。”
乖乖听你的话了。
阮栖抿唇笑,眉眼柔软。
“嗯,阿隽很乖。”
她眨眨眼睛:“那这么乖的阿隽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沈隽向后倚着沙发,微微仰着脸,纤细的指尖遮住漂亮的眸子,长睫轻轻颤着,少年声音很低,略微带了一些哑,慢吞吞地重复着。
“愿望?”
似乎是嗓子有些不舒服,他偏头咳了两声,漂亮的眸子盈了薄薄一层水色,眼尾微微泛红。
他说:“想见你。”
现在的愿望就是能尽快见到她。
少年又乖又软,垂着眉眼的模样还可怜兮兮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阮栖弯了眼睛,嗓音柔软。
“那我实现你的愿望好不好?”
沈隽只当她是在逗自己玩,配合地点了下头,乖乖地应。
“好。”
少年重新坐好,低垂着漂亮的眸子,乖乖握着手机听她讲话,脸颊稍稍有些苍白。
阮栖从墙角出来,慢慢往沈隽的方向走。
“那你抬头看。”
沈隽握着手机,乖乖抬头看,视线在落到阮栖身上时就顿住了。
少年呆愣愣地看着她,微微仰着脸,脖颈拉出清晰流畅的线条,一双漂亮的眸子清透好看,迟迟回不过神。
阮栖看得好笑,心里却也柔软得塌陷下去。
怎么傻乎乎的。
她张开双手,看着沈隽笑起来。
“要不要抱?”
少年愣愣地眨眼,反应过来立刻抱住她,微凉的脸颊蹭了蹭阮栖颈窝。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哑。
“真的实现了。”
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沈隽弯腰抱着阮栖,眼尾迤逦着浅浅的水色,他舔了舔唇瓣,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声音很轻。
“我可以亲你吗?”
想亲她,特别想。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8)
阮栖愣了一下,随即就有些想笑。
“大家都在呢。”
单身贵族林某已经在角落里发出了调侃一般的啧啧声,看得兴起。
沈隽抿抿唇,微微偏头蹭了蹭阮栖颈窝,放软了声音。
“那我们偷偷亲。”
说完,他就牵住了阮栖的手腕,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小化妆间。
沈隽眨眨眼睛,因为紧张,长睫有些颤。
他声音绷着,喉咙也有些干。
“那、那我亲了?”
阮栖有点想笑,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
“你低头。”
少年乖乖低头,纤长的睫羽一颤一颤的。
阮栖便踮脚凑上去,轻轻贴上他的唇瓣。
她眨眨眼睛,看着少年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眸子,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沈隽下意识揽住阮栖的腰,在阮栖想要退开的时候微微垂了眼,把唇瓣重新凑上去。
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虽然模样淡定安静,耳垂却已经红了个透。
阮栖觉得有趣,伸手去摸他耳垂。
她手指微凉,少年的耳垂却无比滚烫而柔软。
阮栖一摸上去,沈隽就低低“唔”了声,声音很哑。
“不能摸。”
少年微微垂眼看她,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水色,眼尾氤氲着嫣红,漂亮的眉眼显出几分勾人的清魅。
他声音哑着,轻轻蹭了蹭阮栖脸颊。
“摸了会难受。”
阮栖看着少年水色潋滟的眸子,默默把手指收回来。
好吧,那确实是不能摸。
沈隽微微弯着腰,抱了阮栖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耳垂上的温度降下来。
林霖试探着敲了敲门:“该走了,你们俩赶紧出来。”
话音一落,门就被打开了。
林霖看了眼眸子还氤氲着水色的沈隽,啧啧两声。
“女朋友来了,这下倒是高兴了。”
果然,女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沈隽不理他,牵着阮栖的手,微微弯腰看她。
“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隽要跟大队一起坐车回去。
阮栖点点头:“嗯,我跟导演请了假,明天再回去就可以。”
沈隽弯了弯唇,轻轻地应。
“好。”
外面的粉丝已经走干净了,保镖们疏通了路,避免有意外发生,沈隽的车就停在会馆外面。
很大的一辆车,整个队伍都坐在一起。
阮栖一进去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她顿了顿,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所有静静看她的队员立刻就活跃起来了,你一声我一声的有些吵。
沈隽淡淡看他们一眼,所有人立刻噤声。
阮栖浅浅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几个大男孩对视一眼,还是童桦率先出声。
“弟妹?”
他笑嘻嘻的:“我们隽哥儿可是团宠,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沈隽垂着眉眼,指尖牵着阮栖的手指,听到童桦这句话,微微抬眼去看阮栖。
阮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身边的少年浅浅弯了下唇,漂亮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笑意便从眼角眉梢漾出来。
林霖默默转过身。
没眼看没眼看。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59)
经纪人孙宏把几个还有行程的队员送到了拍摄地,又重新开车打算送沈隽回去。
“回你的公寓?”
沈隽微微垂眼去看阮栖:“可以吗?”
阮栖点了头,沈隽才跟孙宏应了声好。
孙宏无奈地摇摇头。
在外人面前多冷清的一个少年啊,现在乖得哟。
他看得有趣,从后视镜里看阮栖。
“能让沈隽这么听话,小姑娘可以啊。”
应该说,果然是被沈隽看上的人吗?
身边的少年懒懒垂着眼,听到孙宏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捏着阮栖的指腹玩。
阮栖笑了一下:“是他比较乖。”
沈隽眨眨眼睛,勾了下唇。
孙宏也笑了一声,转了方向盘,就把沈隽跟阮栖送去了沈隽的小公寓。
阮栖在剧组里请了假,明早回去就行,因此也不着急走。
上次来小公寓还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沈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过来了。
阮栖看了眼厨房:“饿了吗?我去做点吃的。”
冰箱里东西不多,下个面条刚刚好。
沈隽点点头,声音有些软。
“我去洗澡。”
刚从舞台上下来,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等沈隽换了一身衣服下来时,阮栖还在厨房准备。
她微微一抬眼,就看见少年倚着门框静静看她。
少年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微湿的碎发稍稍挡住眉眼,一双漂亮的眸子凝着浅浅的光,他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她,眉眼柔软。
敛了一身的清冷气,少年见她看过来,微微弯了唇角,漂亮的眸子清透好看,眼尾稍稍上挑的弧度勾勒出几分清魅。
阮栖朝他招招手,把刚洗好的西红柿塞给他一个。
“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明明刚表演完,现在应该是最累的时候。
沈隽摇头:“不累。”
就想跟她待在一起。
简单吃完之后,阮栖在小公寓里转了一圈,看了眼他卧室里叠好,还没有挂起来的衣服。
她微微转头去看沈隽:“我帮你把衣服挂起来?”
沈隽朝她走过来,轻轻应了声。
“好。”
阮栖就一件一件地给他挂衣服,女孩眉眼安静又灵动,穿着柔软的毛衣,露在外面的脖颈纤细漂亮。
沈隽抿了抿唇,过去抱住她。
少年垂着浓密的睫羽,一双漂亮的眸子浅浅淡淡,他声音软乎乎的,像是撒娇。
“搬过来住好不好?”
想一醒来就能看见她。
阮栖好笑:“太快了吧。”
明明刚在一起还没几天。
沈隽微微歪头,脸颊轻轻蹭她颈窝,嗓音闷闷的。
“我着急。”
急得不行。
阮栖想了想,轻轻拍拍他手背。
“再等等,等我这部戏拍完,我找个时间把东西都搬过来。”
小徒弟主动要求住在一起,阮栖才不会拒绝。
少年眨眨眼睛,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有些愣,反应过来后就弯起了眉眼,漂亮的眸子含着笑。
明明是清冷的少年郎,笑起来眼眸稍稍一弯,却显出几分乖软来。
沈隽轻轻蹭她颈窝,嗓音柔软。
“那我再等一等。”
有了盼头,日子就不那么难熬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0)
阮栖现在在拍的这部网剧很快就播了,因为要边拍边播,还要有剪辑修改的步骤,所以时间赶得很紧。
张嘉怡因为被曝恋情受了很大的影响,之后又有人说她使小手段,踩人上位,她一下子就多了很多黑料,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了。
这样的情况下,导演就是想用她也用不了了,只能临时换人继续拍。
虽然李非的男主不能换,但导演也减了他的很多戏份,让主角撑主线,其他几个配角撑剧情。
所以这场戏拉的战线比阮栖想的还要久一些,不过情况比较好的就是她现在越来越有人气了,之前跟沈隽的恋情公布出来,也帮她搏了一波知名度。
沈隽把他小公寓的钥匙提前就给了阮栖,所以这几天阮栖已经让人陆陆续续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现在只要人过去就可以了。
因为剧情的原因,阮栖的戏结束的比其他人的要早一些。
她知道沈隽恰好今天要开最后一次的粉丝见面会,跟粉丝们告别,就没有打扰他,自己回了小公寓。
这边沈隽结束了粉丝见面会,大家心情都有些低落。
林霖受不了这种气氛,吆喝着去喝酒。
他看了眼沈隽:“一起去?”
沈隽从不喝酒,也从来不参加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
但这次,少年轻轻点了下头。
林霖揉揉鼻子,竟然觉得有点想哭。
他们组合马上就要解散了啊。
好不容易再聚一次,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每个人情绪都有些亢奋。
林霖倒了杯酒给沈隽:“喝点?”
玻璃杯里装着浅色的液体,随着林霖的动作微微荡着,倒是很好看。
沈隽眨眨眼,微微抿了一口。
入口就有些辣,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林霖在旁边劝他:“第一次喝都觉得不好喝,你再喝几口就适应了。”
少年微微垂眼,又抿了一口。
这次说什么沈隽都不愿意再喝了。
一群人在包厢里吵吵闹闹,昏暗的灯光下,少年静静坐在角落,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安安静静地垂着长睫,碎发微微挡住眉眼。
林霖酒量好,喝到最后也没醉,叫了几个人过来把其他队友送回去,打算让沈隽送自己回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没醉,但还是有点头疼。
“走吧,我这次喝的有点多了,得让你送我回去。”
就沈隽喝的那两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慢了半拍才出声,语速比平常要慢一些,声音也很低。
“不走。”
林霖:“?”
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还不想走啊?”
主要是沈隽一直在这里坐着,连点饮料都没喝,他有什么好待的。
林霖站起来想拉他:“走了走了。”
少年端正地坐着,抬起了一双漂亮的眸子看他,眸色浅淡,眉眼间蕴着薄薄的清冷,他眼尾微微泛着红,气势却半点不减,让林霖莫名有些犯怵。
林霖挠挠脑袋,试探着问他。
“你喝醉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1)
林霖实在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只喝了两口酒就能喝醉。
沈隽抿抿唇,重新垂下眼,少年眉眼安静,声音很低。
“我不走。”
不走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啊。
林霖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他是真没想到沈隽喝了两口酒就这么难搞。
偏偏除了不听话、格外固执之外,沈隽没有半点喝醉的模样。
林霖想了想,实在没办法,给阮栖打了个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沈隽喝醉了。”
阮栖还在小公寓里等沈隽回来,因为时间有些晚了,还有些担心来着,听到这话愣了愣。
“你带他喝酒了?”
小徒弟应该不会喝酒吧。
林霖有点心虚:“他就喝了两口,结果现在一直坐着,就是不愿意走。”
说喝醉了其实也不像,就是反应慢了点,以及格外不听话。
但沈隽平时也没有几次听林霖话的时候。
林霖挠挠头:“要不还是你过来一趟吧,我喝酒了,也没法把他送回去。”
他还等着沈隽把他送回去呢。
阮栖应了声,去车库开了车。
沈隽其实有好几辆车,不过他一般不开车,钥匙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林霖在沈隽对面坐下,幽幽叹了口气。
“行了,你女朋友过来接咱俩了。”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还要麻烦人家一个女孩子过来接人。
乖乖坐着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抬了抬。
少年嗓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满,又格外认真。
“接我。”
不是接他们。
林霖:“......”
啧,行吧,他不跟一个酒鬼一般见识。
阮栖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隽跟林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包厢里安静到有些诡异。
听到推门声,林霖率先转头望过来,十分幽怨。
要不是沈隽赖着不走,这个时候他都躺在床上了。
这个场景有点奇妙,看的阮栖有点想笑。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隽,朝他走过去。
少年乖乖巧巧地端坐着,碎发上映了浅淡的光影,似乎是有些困了,他垂着漂亮的眸子,眼里蒙了薄薄一层雾色。
阮栖在他面前蹲下来,微微仰脸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阿隽?”
慢了半拍,沈隽才慢吞吞地抬了眼。
他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脑袋,嗓音软乎乎的,尾音带着些哑。
“你来接我了吗?”
阮栖轻声应:“嗯,来接你了。”
她把旁边的外套拿过来:“能自己穿吗?”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漂亮的眸子盈着浅淡的水色,冷白的脸上映了浅色的灯光。
他摇了摇头,始终望着阮栖。
“不能。”
阮栖递给他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有些想笑。
看来真的喝醉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外套,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
“不听话?”
少年仰着脸望她,潋滟的眸子映衬着斑驳的光影,半晌,他抿了抿唇,嗓音软乎乎的,把外套接了过来。
“听话。”
少年反应明显迟钝了很多,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穿完外套就又乖乖坐着不动了。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2)
阮栖把他的帽子也拿了过来,轻轻拨了下他柔软的碎发,把帽檐压低了,微微遮住了眉眼。
有东西挡住视线的感觉不太舒服,沈隽抿了抿唇,想要伸手把帽檐抬高些。
阮栖拿着口罩,微微垂着眼。
“把头抬一下。”
刚刚伸到一半的手又迷迷糊糊地放了下来,少年下意识仰脸去看她。
阮栖把口罩也给他戴上,看着少年被捂得严实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朝沈隽伸出手,嗓音柔软。
“要不要牵?”
少年抿抿唇,帽檐下的眉眼漂亮精致。
他语速有些慢,音节含糊在唇间。
“要。”
他乖乖把手放在阮栖手上,随着她的动作站起来。
林霖也站起来,准备跟上。
一直反应迟钝的少年突然转头看他,帽檐下一双漂亮的眸子清冷至极,看他时眼里毫无情绪。
林霖下意识停住步子,反应过来后既惊讶又伤心。
“纪棠,你家沈隽他瞪我!”
太伤心了,果然都是橱窗组合,虚假兄弟情。
阮栖转头,先看沈隽。
“为什么瞪他?”
沈隽慢吞吞地抬手扶了下帽檐,漂亮的指尖盈着一点光,少年有些茫然地眨眨眼,闷声闷气的。
“我没有。”
少年委委屈屈的模样,一双眼睛含了浅淡的水色,乖乖看人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心软。
阮栖皱了下眉,看着林霖。
“你不要无理取闹。”
她视线在林霖身上绕了一圈,有些怀疑。
“你是不是喝醉了?”
怎么还诬赖她家小徒弟呢。
林霖:“......”
气得说不出话来。
阮栖牵住沈隽的手,把他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不要把帽子抬高,在外面不要说话,跟着我走就好了。”
沈隽乖乖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少年模模糊糊地想,要牵住手,不能丢了。
阮栖带着沈隽和林霖出来,让林霖一个人坐在后面。
“地址。”
林霖说了地址,小声嘀咕。
“以后再也不能带你家沈隽出来喝酒了。”
喝两口就醉,还死活不听话。
阮栖好笑:“谁让你教他喝酒的?也不怕出问题。”
林霖哼了一声,仗着沈隽现在喝醉了迷迷糊糊,尽情地说他坏话。
“谁能想到他那么差劲,一个成年人了居然喝两口就醉。”
阮栖挑眉:“不怕沈隽回头找你麻烦?”
旁边坐着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虽然思绪有些缓慢,但仍能感觉到身边的两人似乎正在谈论他。
少年乖乖坐着,有些气闷和委屈地鼓了鼓腮。
林霖摆摆手:“他都喝醉了,肯定记不住我说的什么。”
阮栖笑了一下,轻轻屈指敲了下沈隽的帽檐。
“阿隽知道林霖在说什么吗?”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
阮栖弯唇:“那阿隽要记住了,回头记得教训他。”
少年点头,乖乖地应了声好,特别听话。
林霖:“......”
他还是老实歇着吧。
看着沈隽现在这么乖巧的样子,林霖“啧”了声,心里怪不平衡的。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3)
林霖越想越觉得神奇,有种沈隽在故意整自己的感觉。
“沈隽喝醉了,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明明刚刚在包厢的时候,林霖怎么哄他求他都不行,结果阮栖过来问了一声,他就乖乖跟出来了。
阮栖正弯腰帮沈隽系安全带,听到这话挑了下眉。
“有吗?”
她很认真:“阿隽一直都很听话啊。”
在她面前一直都很乖。
林霖酸得牙疼,觉得自己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是我不配了。”
阮栖先把林霖送了回去,一路上沈隽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会看看窗外。
阮栖有些担心,摸了摸他脸颊。
“难受吗?”
虽然只喝了两口酒,但阮栖还是担心他会不舒服。
沈隽乖乖摇头,微微偏头去亲她掌心,黏黏糊糊的。
“困。”
很困,但是他不想在车里睡。
阮栖轻声安抚他:“快到家了。”
少年喝醉了就格外听话,不吵也不闹,连粘人都是有分寸的。
等阮栖把车开到小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黑,只有路灯下的一方天地是明亮的。
阮栖把车停好,过来牵沈隽。
少年乖乖把手递上去,嗓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困意。
“到家了吗?”
阮栖牵着他的手:“嗯,到了。”
少年乖乖站在玄关换了鞋,不用阮栖出声,就自己去浴室洗漱。
除了反应有些迟钝之外,没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浴室里已经放了很多女孩子用的瓶瓶罐罐,连毛巾都多了一条,沈隽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啦。
从浴室出来的少年湿着头发,眼里蒙了浅浅一层水光,抱住阮栖不撒手,微凉的脸颊去蹭阮栖侧颈。
有冰凉的水珠落在阮栖脸上,阮栖伸手推推沈隽。
“先去把头发擦了。”
被阮栖推开的少年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然后乖乖去拿了毛巾。
等把头发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少年又黏黏糊糊地蹭过来,嗓音软乎乎的哑,尾音稍稍拖长。
“困了。”
阮栖摸摸他头发,确认已经不湿了才回抱住他。
“那就去睡觉。”
几乎是阮栖一躺下,少年就软乎乎地蹭了上来,漂亮的长睫微微垂着,盛了浅浅的潋滟。
柔软的家居服领口有些大,因为少年的动作而微微被扯开,露出了大片冷白的肤和平直漂亮的锁骨。
阮栖眨了眨眼睛。
小徒弟现在都是她的了,她摸一下应该也不要紧吧。
这么想着,阮栖就悄悄伸出了手。
指尖绕着平直的锁骨转了圈,阮栖抿着唇,杏眼亮晶晶的,手上微微用力,按了下那处凹下的锁骨窝。
已经陷入沉重睡意的少年愣愣地睁开眼,眸子里含了清透的水色,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轻轻“唔”了声,嗓音又哑又软。
少年迟钝地仰脸看她,眼里有些茫然和疑惑。
他歪了歪脑袋,指尖还握着阮栖手指。
“为什么碰我?”
很奇怪的感觉。
阮栖眨眨眼,笑盈盈地亲了下他脸颊。
“因为喜欢你。”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4)
脸颊上有浅浅的柔软一触即离,沈隽抿了抿唇,握着她指尖的手缓缓上移,握住她手腕,少年目光湿软,眉眼认真。
“我也喜欢你。”
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俯身去寻她的唇。
阮栖愣了一下:“不睡了吗?”
少年声音含糊,眼里泛着浓浓的水光。
“不困了。”
少年握着她的手松开,揽住了阮栖的腰,带着人往自己怀里压,微微眯着漂亮的眸子。
半晌,沈隽有些难耐地皱了眉,可怜兮兮地去亲她侧颈,声音哑得厉害。
“难受。”
少年一双水汽弥漫的眼睛看着她,眼尾氤氲着淡淡的嫣色,漂亮又勾人。
阮栖捧住他脸颊,声音也有些哑。
她脸有些红,还强撑着镇定。
“那你要乖,要听话。”
沈隽点头,垂着眼还想去亲她,被阮栖轻轻推开。
少年被推倒,愣愣地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阮栖,眼里含着浅浅的茫然。
他有些愣神地看着阮栖解自己衣服,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你......”
阮栖脸颊很红,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要问。”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跟他说什么。
漂亮的少年便安静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慢慢红了脸,耳垂泛着浓浓的嫣红,一双潋滟的眸子凝了水色,像朵被蹂躏的娇花。
实在被女孩缓慢的动作弄的难受,少年微微探身,去亲她唇角,嗓音很轻也很哑。
“我来。”
因为少年一句我来,阮栖就只有被动承受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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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网剧的播出,纪棠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
毕竟漂亮又有实力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照现在这样的形式,纪棠只要好好搞事业,绝对很快就能成为娱乐圈的黑马,方黎对她可以说是寄予了厚望,就指着它好好工作呢。
所以方黎一直在给纪棠寻找合适的资源,把她的档期排得很满,打算趁热打铁,好好宣传一下她家艺人的实力。
因为网剧的杀青,阮栖跟方黎请了一天假,去陪沈隽。
不过有了沈隽醉酒的这个小插曲,阮栖早早地就把她只请了一天假的这个事给忘了。
方黎勉强给她放了一天假,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催着她赶紧过来工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方黎皱着眉。
“怎么还......”
那边少年微哑的声音传过来:“我是沈隽。”
方黎:“......”
早上果然不适合打电话。
她清清嗓子:“纪棠在你身边吗?她今天上午还有工作。”
谈恋爱也不能忘了搞事业啊。
沈隽垂眼看了看怀里还在熟睡的女孩,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她。
“能改时间吗?”
方黎:“......”
她能说不行吗?
方黎叹口气:“行,我让人把工作时间调到下午,不能再拖了。”
万一再被传出耍大牌的谣言可就麻烦了,也幸亏这次的活动不算太着急,改个时间也没什么。
沈隽微微颔首:“谢谢。”
方黎“啧”了声,觉得能听沈隽一句谢谢也是不错的,麻烦就麻烦点吧。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5)
阮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她才想起来自己今早还有工作,有些茫然地去看沈隽。
“我睡过头了?”
那工作怎么办。
沈隽轻轻摇头:“没关系,工作已经调到下午了。”
阮栖这才放心,抱着他不撒手。
“你还有工作吗?”
昨天的粉丝见面会结束,沈隽的爱豆生涯也就跟着结束了。
沈隽摇摇头:“暂时不会有工作。”
家里有他的工作室,即使有工作,也完全可以在家里完成,他的工作很自由。
少年软乎乎地亲她脸颊,嗓音柔软。
“我陪你去工作吧。”
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阮栖想了想:“我工作的时候顾不上你,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沈隽弯了下唇:“没关系。”
只是看着她就觉得满足,哪里会无聊。
下午方黎先到了活动地点,看到沈隽跟阮栖一起进来的时候愣了下。
她转头去看阮栖:“沈隽怎么过来了?”
阮栖眨眨眼睛:“陪我啊。”
方黎:“......”
可真是形影不离。
阮栖这次过来是拍杂志写真的,她在摄影棚里工作,沈隽就站在一边看她。
少年微微抬着漂亮的眸子,眼里含着浅淡的光影,他就静静站在那里,视线始终不离阮栖。
方黎看得唏嘘。
这一对不结婚都离谱。
忙活了几个小时才拍完,阮栖拨了拨自己的长发,脸色有些白。
沈隽摸摸她脸颊:“很累?”
阮栖蹭进他怀里,软乎乎地抱住他。
“工作不能说累,工作光荣。”
少年弯了眉眼,放软了声音哄她。
“我们回家?”
阮栖点头,因为卸了妆,脸色有些白,她戴了帽子,抬眼看了眼沈隽。
“外面可能会有粉丝,你没关系吗?”
沈隽才刚刚退圈,在粉丝里的热度还没消退。
少年摇头,帮她扶了扶帽檐。
“没关系。”
因为官博上是放了纪棠的行程记录的,所以外面确实来了一些粉丝。
这些粉丝中有很多是因为纪棠跟沈隽的恋情才认识的她,在成为纪棠的粉丝之前还是沈隽的粉丝,几乎是在看见沈隽身影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沈隽!”
粉丝们高兴坏了,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啊。
有保镖和经纪人护着,粉丝们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激动地叫喊。
沈隽牵着阮栖,原本是垂着眉眼的安静模样,直到他听到粉丝里传出的一句话。
“沈隽,不要忘记你的林霖啊!”
阮栖:......好家伙,又一个邪教教徒。
沈隽皱着眉停下来,漂亮的眸子冷冷清清。
他说:“我跟这个人不熟。”
当天“沈隽跟林霖不熟”的标签就上了热搜。
林霖决定单方面跟沈隽绝交一分钟。
等被方黎送回了小公寓,沈隽都还不高兴地抿着唇。
阮栖好笑:“只是开玩笑的,为了引你注意。”
粉丝真的是不择手段。
少年软乎乎地抱住她,嗓音闷闷的。
“不喜欢这样。”
他明明就只喜欢这一个。
阮栖摸摸他脑袋:“不要不开心啦。”
她弯了眼睛,牵着少年的手,慢慢地走。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少年轻轻“嗯”了声。
天色昏沉,浅浅的夜色渐渐蔓延在路面,明亮的路灯映下来,两人的身影渐渐被拉长,重叠。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6)
“她去工作了。”
这是沈隽微博今天早上的更新,寥寥几个字就已经看出了少年的不舍以及哀怨。
粉丝们哪里舍得沈隽受这个委屈,火速赶到纪棠的微博下,催着她回家陪男朋友。
阮栖刚有个休息的机会,就看到自己微博被一大堆消息挤满了,过了一会儿干脆就直接卡住了。
她好笑又心疼,先给沈隽打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少年嗓音柔软,乖得不像话。
“我在。”
阮栖弯着眼睛:“你今天早上不是也要工作吗?”
怎么还有空想她。
沈隽的工作室就在小公寓里,他最近接了个电影主题曲,正在写歌。
少年趴在桌面上,漂亮的眸子微微垂着,脸颊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的。
“想你。”
想她想到不想工作。
阮栖好笑:“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
她今天早上有行程,所以凌晨就从家里出来了。
少年微微蹙眉,漂亮的眉眼笼着光,他抿了抿唇,有些不满和委屈。
“可是我想你。”
阮栖叹口气,轻声问他。
“那你要过来吗?”
沈隽回答得很快,嗓音软乎乎的。
“要。”
少年弯了漂亮的眸子,原本清冷着的眉眼褪去了锋利的冰冷感,笑起来又乖又软。
于是这天中午,沈隽又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两个字。
“谢谢。”
粉丝们懂了,看来沈隽已经如愿见到女朋友了。
沈隽过来的时候,阮栖刚刚到剧组准备好,换了一身古装。
见到他,阮栖扶着自己刚挽好的发髻站起来,还有点不适应。
少年乖乖过来牵住她:“什么时候结束?”
阮栖想了一下:“得到晚上才能收工吧。”
她拍拍沈隽手背:“乖乖在这里等着,有需要就去找我助理。”
这一年纪棠已经参演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名气也逐渐攀升,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喜爱和认可。
公司重视她,对她的待遇也越来越好,刚开始助理都给她分了好几个,不过阮栖只留了两个看着顺眼的。
沈隽慢吞吞地“嗯”了声,帮她拨了拨有些散乱的长发。
在阮栖拍戏的时候,沈隽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少年身姿清隽端正,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抬眼看过来时眉眼间压着淡淡的冷,纤薄的唇如花瓣般秾丽好看。
他站在阳光下,眉眼都显得有些浅淡,原本就冷白的肤渐显透明。
阮栖在拍戏间隙往这边看了一眼,朝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指了下自己脑袋。
沈隽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助理。
少年声音浅淡:“有帽子吗?”
助理连忙应声,把阮栖的帽子递给他。
沈隽微微颔首:“谢谢。”
他乖乖地把帽子戴上,指尖抵着帽檐往上抬了抬,去看阮栖。
隔着一段距离,阮栖好像都能看到少年乖软的眼睛,目光缠在她身上,像是在求表扬。
阮栖弯了眼睛,朝他比了个心。
少年抿抿唇,笑意还没显露出来,眼睛却已经弯了。
众人:......啧,牙疼。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67)
等阮栖拍完戏已经是傍晚了,导演看在她有家属要照顾的份上,让她提前下班了。
沈隽自己有开车过来,所以阮栖也没再坐自己的车。
她有点累,揉揉自己酸痛的胳膊。
这一整天下来连轴转,实在是累。
沈隽看得心疼,帮她轻轻捏了下胳膊。
“忙完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吧。”
少年垂着漂亮的眸子,软乎乎地亲她唇角,水润潋滟的眼睛看得让阮栖心软。
阮栖还在挣扎:“还有几个剧本没看。”
她的档期一直都排得很满,一部剧接着一部剧,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
沈隽倾身,柔软的吻落在她唇瓣上,少年眨眨眼睛,嗓音软绵绵的。
“多陪陪我啊。”
她忙起来的时候几乎顾不上沈隽,连回家的次数都很少,忙着到处赶行程。
阮栖抱住他,无奈地叹口气。
“委屈我们阿隽了。”
阮栖不是一个喜欢拖沓的性子,她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全神贯注,直到把这件事情做完为止。
所以一忙起来就很容易忽略沈隽。
这部古装剧拍了几个月,阮栖整理好所有的行程也是几个月之后了。
工作室发了纪棠下半年的行程安排,粉丝们才发现下半年纪棠几乎就不拍戏了,只简单参加一些活动,时间非常充裕。
没等粉丝们发出疑问,阮栖就自己解释了。
“下半年日程安排:7月陪男朋友,8月陪男朋友,9月陪男朋友......”
粉丝:......行吧,谁让棠棠家里有个粘人的小漂亮呢,宠着吧。
阮栖歇班的第二天就晒了机票,打算出国去玩,与机票一起入镜的还有一双漂亮的手。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粉丝1号:“一想到沈隽乖乖举着机票让女朋友拍照的样子就觉得好萌啊。”
粉丝2号:“求棠棠多发点男朋友的照片!”
粉丝3.4.5......号:“臣附议!”
阮栖上了飞机才想起来这些粉丝的殷切呼声,就对着正在找东西的沈隽随手拍了张照片存着。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阮栖往后靠了靠,有点犯困了。
她抱着沈隽胳膊,把脑袋往他怀里蹭。
“我睡一会儿。”
沈隽轻轻应了声,把搭在她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中间有空姐过来问乘客是否需要饮料,问到沈隽这里,少年微微颔首,声音很轻。
“谢谢,不需要。”
空姐点点头,看了眼他怀里熟睡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了条毯子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这里温度低,可以给她再加一条毯子。”
沈隽接了,朝她露出个很浅的笑意,原本清冷的眉眼一瞬间温软了许多。
他轻声:“谢谢。”
过了很久,飞机停落,沈隽轻轻叫醒阮栖。
“到了。”
外面天光大亮,清凉湿润的空气让人很舒服,沈隽去拿行李,阮栖就站在原地等他。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时,她小跑着过去抱住他,笑盈盈地仰着脸。
“这里很漂亮。”
少年弯着唇角,微微垂眼亲她脸颊,笑意浅淡。
“嗯,很漂亮。”
抱紧这个漂亮爱豆(番外篇)
沈隽出道的时候还没成年,被孙宏连哄带骗地拉到娱乐圈。
他这样清冷寡淡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适合这里,刚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人觉得他难相处,觉得他耍贵公子脾气。
渐渐的,这个漂亮少年显露出了足够的实力和冰冷的凌厉感,他的粉丝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大。
但沈隽始终清冷寡淡,偶尔有些随意的懒散,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周边的繁华喧嚣碰不到他半点衣袖。
林霖常常开玩笑的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情感缺失问题,怎么可以做到始终如一的冷淡。
上台表演不紧张,被人污蔑不生气,拿奖成名也不会自傲,甚至除了那个有些蠢萌的小白熊玩偶,连喜欢的东西都找不到。
但那次公演的舞台上,沈隽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唔,很漂亮。
眼睛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因为戴着口罩,他看不清面容,但莫名想接近她。
所以他第一次主动接了林霖的话筒,因为私心,他问了女孩的名字。
这个时候的少年还没有想到之后要怎么做,他只是懵懂的,带着想要靠近的心思。
当林霖问女孩喜欢的爱豆是谁时,一直垂着头的沈隽抬了眼。
他捏着自己指尖,心里有隐隐的期待。
幸好,她说的是他。
少年弯了唇,心里有模模糊糊的欢喜慢慢生根。
第二次见面,沈隽被孙宏从家里哄去参加那个选秀节目的面试。
少年有些不满地想,他下次一定不给孙宏开门了,他总是忽悠人。
可下一刻,他一抬眼,看到了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女孩子。
不止眼睛漂亮。
沈隽安静下来,去参加了那场面试。
女孩进来了,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下。
好像不是很惊喜的模样。
沈隽抿抿唇,指尖轻轻扯着自己衣摆,长睫下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
然后他看见了名单上女孩的名字。
跟在舞台上她告诉自己的并不一样。
她骗人。
少年茫然又无措地眨了眨眼,觉得委屈又慌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她不是说是他的粉丝吗?
少年委屈坏了,难过到连主动询问原因的勇气都没有。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同意了参加这个节目。
但女孩追过来了。
女孩跟他道了歉,解释了原因,沈隽抿抿唇,心里有点高兴。
他很好哄的。
女孩去参加节目,而沈隽暂时还不能过去。
他拿着手机看节目发出的先导片,一遍一遍回放着女孩的部分。
她喜欢吃草莓糖。
沈隽记住了,从此就有了在口袋里揣糖的习惯。
在节目里第一次见面,沈隽坐在前面,视线偶尔会转到她身上,又要不动声色地移开。
但他发现,女孩总是看他身边的林霖。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揪着怀里的小白熊。
为什么看林霖?
少年觉得郁闷,想把身边还在不停说话的林霖赶出去。
但是没关系,女孩给他看了自己的周边手链。
沈隽抿抿唇,眼里漫上浅浅的笑意。
他一直都很好哄的。
但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的林霖居然还要求女孩起来跳舞,明明知道她跳不好。
尽管沈隽真的觉得她跳舞很可爱,但女孩一直皱着眉,明显是不愿意。
少年也跟着皱了眉。
他站了起来。
走出门之后,他伸手摸了摸还装着草莓糖的口袋,抿了抿唇。
他撒了一个谎,转身去找了女孩。
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他只是想,得让她吃到喜欢的草莓糖。
夜色弥漫,浅浅的灯光下女孩眉眼秀致,笑起来时眼眸弯弯。
她对自己很亲近。
沈隽有点高兴。
少年紧张又忐忑,他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子,不懂该如何靠近,不懂该如何把握恰到好处的尺度。
他向女孩要了联系方式,不是以一个爱豆的身份,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笨拙的追求者。
幸好,女孩很自然地给了。
她仰着脸笑,问沈隽这是不是粉丝福利。
沈隽垂眼看她,想说不是,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以后要多给她这些粉丝福利,她看起来很高兴。
回去之后,沈隽问林霖要了那条周边手链。
从此,那条手链就一直戴着少年手上了,带着少年沉甸甸的暗恋和满溢的喜欢。
但是沈隽太茫然了,他总是想找女孩,但又怕惹她厌烦,林霖说可以发粉丝福利,但是要保持距离。
他只听进去了前半句话。
保持距离?他做不到。
因为参加同一个节目,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沈隽都会有一次见到她的机会,但这远远不够。
舞台上的女孩很漂亮,灯光打下来,映亮了她腰间莹白的肤。
沈隽有些苦恼地皱眉。
想藏起来。
虽然女孩不擅长跳舞,但沈隽总是觉得她很可爱,动作跳错了很可爱,忘记动作很可爱,别人都在笑她时,只有少年仰着脸,目光柔软的看着。
怎么样都漂亮,怎么样都可爱。
暗恋里最痛苦的大概就是不能随心所欲的靠近,沈隽总是想见她,可是每一次都要犹豫很久。
尽管沈隽觉得自己已经够含蓄,够忍耐了,但他对女孩的喜欢依然被林霖知道了。
所有队友都过来给他出谋划策,可沈隽听着,没有一个满意的。
他们不懂少年对女孩满溢的思念和浓重的想要拥有的心思。
随着选秀节目的结束,女孩越来越忙了。
沈隽发现她开始无法及时回复自己的消息了。
少年茫然又慌张,难以辨别这种不及时究竟是因为忙碌,还是厌烦。
他无法再焦急地等待下去了。
沈隽借着跟导演商量主题曲的名头去见了女孩,短短的几分钟稍稍缓解了一些紧张情绪。
女孩向他解释,向他道歉,少年就放了心。
只要不是不想理他就好。
只是临走时,沈隽看到女孩跟一个男演员坐在一起商量剧本。
身边的人告诉他,这个男演员是她的偶像。
少年一下子愣住。
女孩明明是他的粉丝呀。
他委屈又茫然,隐隐还有一些慌张和无措,纠结着自己该怎么做。
陷入低谷期的少年糊里糊涂地接受了林霖的建议,没有回复女孩的消息,虽然少年很快就反悔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满心满眼的慌乱。
还没等他想出个方法来,少年就先病倒了。
快要烧糊涂的少年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发烧太难受了,可少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心上人,舍不得闭眼睛,生怕她会离开。
只是幸好,女孩没有因为他不会消息而生气,也没有讨厌他。
病好了的少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果敢一些。
因为这样彻骨的思念和难言的情绪都太难忍受了,少年总是担心自己会晚一步,总是担心自己不是她身边唯一一个。
沈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圈子了,他不想在自己失去其他粉丝的爱时,也失去她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白,就先从林霖那里听到了网上糟糕的消息。
沈隽是不相信的,那些抹黑她的,侮辱她的,他通通不信。
但少年慌张地想,如果恋情是真的呢?
如果有这个万一呢?
沈隽沉默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如此莽撞,懵懂地奔向她,连见面都等不及,就慌里慌张地在电话里告了白。
少年只是想告诉她,他的喜欢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他的喜欢不虚假,不浅显,足够撑得起她剩下的人生。
那些满腔的爱意,那些无言的情绪,他都坦诚地展示给她看,等着她最后的宣判。
此后的每一天,少年都在庆幸这个时候自己的莽撞和懵懂,他一腔孤勇,换来了怀里的女孩。
恋爱之前,少年在等待,恋爱之后,少年依旧在等待,只是少了那些忐忑不安,只余下满心满眼的思念。
女孩太忙了,忙到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他。
沈隽想了想,干脆主动去跟着她。
他很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会打扰她工作。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女孩能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慢慢的,女孩越来越好,事业越来越顺利。
事业稳定下来的女孩终于能够找出时间陪他了,少年乖乖软软的站在她身后,等着女孩每一次的回头。
他永远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外面阳光正好,女孩站在窗外叫他,眉眼带笑。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把日记本收好。
浅色的光透过窗,映亮了纸张的一角,上面满满都是她的名字,一笔一划,缠绵至极。
女孩蹭过来抱他,长发被晒得暖洋洋的,她好奇地仰脸看他,问他刚刚在写什么。
少年目光柔软,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她,他会害羞。
写的是什么呢?
写的是少年所有未宣于口的缠绵爱意。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
微风吹起床帐,有少年的低泣声传进阮栖耳朵。
她皱了下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似乎是注意到床榻上少女的苏醒,趴在床边哭泣的少年止住了哭声,哽咽着喊她。
“皇姐,皇姐你终于醒了!”
阮栖慢慢坐起来,看到穿着龙袍的少年时,有关于原主的记忆全部都涌了上来。
原主唤魏央,是大魏国跟少年皇帝一母同胞的三公主,只是大魏国现在是宦官当道,少年皇帝只是个傀儡,没有一点权力。
大魏国国力衰微,为了国家的安定不得不派一个皇室去邻国做质子,而魏国就只剩下皇帝一个男子,后宫都是公主,宦臣商量了几天,选出来的就是魏央这个三公主。
少年皇帝魏宸手里没有权力,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远赴异国。
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到了异国做质子,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魏央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病不起,最后香消玉殒。
原主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异国他乡顺利存活下来,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的国家,帮助弟弟重振大魏。
面容稚嫩的小少年眼里还含着泪,看着可怜极了。
阮栖叹口气,轻轻摸摸他脑袋。
“宸儿莫哭了,皇姐会等着你来接我的。”
魏宸声音哽咽:“皇姐等着我,宸儿一定会早日去接你的。”
是他无能,他一定会努力壮大自己的势力,早日把皇姐接回来。
阮栖在魏国修养了几天,就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踏上了去萧国的道路。
奔波了好几天才终于到达萧国,作为一个质子公主,并没有多少人在意魏央,使臣们把她送到了萧国皇帝安排的宫殿,也就迅速离开了。
很破旧荒凉的一个宫殿,虽说不是冷宫,但离冷宫也不远了。
阮栖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因为魏央的地位低微,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的到来,这也无形中给她省了很多事情。
但很快,阮栖就发现了这样低调生活的关键点。
魏央这个娇贵的身体受不起这样荒凉环境的糟蹋。
阮栖看着面前这些连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担忧地捏了捏自己手背上的肉。
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这样下去,即使没有人来找麻烦,她估计也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皇宫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阮栖偷偷摸摸的宫殿里出来了。
碍事的衣裙被她剪完系在腰上,阮栖轻手轻脚地溜进最近的一个小厨房。
听说这个厨房原本是皇帝特地准许宫里一个受宠的娘娘开设的,不过人老色衰,这个娘娘失宠之后,这个小厨房就用来给后宫的娘娘们准备小点心。
因为位置有些偏僻,所以也没有太多人守着。
阮栖轻手轻脚地溜进去,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
食材有些少,都是做点心剩下来的面粉。
阮栖想了想,准备起锅烧水。
多少比送去她宫里的那些饭菜强。
只是阮栖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
阮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做好了被发现之后逃跑的准备。
硬对硬是肯定不行的,她的要求就是能够顺利逃开。
只是她转过来往门口看时,准备动作的腿就停住了,有点愣。
木门旁边站着个身形清瘦的小少年,小少年年纪小,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浓密的长睫下眸子很亮,沉了一团墨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阮栖眨了眨眼睛。
这是缩小版的小徒弟?
超可爱!
阮栖后退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
“你也是来找吃的的吗?”
小少年太瘦了,一双眼睛便尤其显得大,身上的衣服虽然整洁,但是已经有些破旧了,狭长的凤眼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蹲了下来。
从木桌子底下跑出来一只小橘猫,喵喵叫着钻进了小少年怀里。
小少年仰脸看着她,漂亮的眸子凝着光,指尖轻轻顺着小猫咪的毛。
像在回答她刚刚的话。
他不是来找吃的的,是来找猫的。
小少年轻轻拍了拍它身上沾到的尘土,转身就要走。
阮栖往前追了两步:“哎!”
她一动,小少年就立刻转过来看她,漂亮的眸子里含着几分警惕。
阮栖就又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要吓到他,她指指厨房里正在烧水的锅。
“我准备做面汤,你要一起吗?”
小少年沉着一双极致漂亮的眼睛,抿着唇角,抚着猫咪的手腕纤细冷白,手背上能看到青色血管脉络。
他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瞧了阮栖一会儿,浓密的睫羽颤了两下,半晌,小少年抿着唇,轻轻摇了下脑袋,抱着小猫咪走远了。
小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直,小小的一团。
阮栖感叹:“真乖啊。”
软团儿没明白她的意思:“大人都拒绝你了。”
那副冷淡的模样,到底哪里乖了。
阮栖弯了下眼睛:“他都朝我摇头了。”
都没有冷漠的转头就走,多乖啊。
软团儿:“……”
行吧。
它出声提醒阮栖:“你要想在这个皇宫里生活下去,顺利活到长大,得想办法抱个大腿。”
软团儿慢吞吞地补充:“刚刚你也看到了,大人现在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可怜。”
现在阮栖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小徒弟。
它给阮栖加油鼓劲:“雄起!”
阮栖呵笑一声:“要是你有点用,哪里还用得着我卑微地去抱别人大腿?”
她叉着腰:“自己做大腿不好吗?”
软团儿沉默了一会儿,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一只有用的团。”
就是能力还有待发掘。
但这不能怪它啊,它跟着喻礼那么久,几乎就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在遇到阮栖之前,软团儿连只团都不是。
阮栖烧开了水,准备和面,慢吞吞地应了声。
“行吧,祝你早日摆脱小垃圾的称呼。”
在这之前,阮栖还得靠自己在这凶险的后宫活下去。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
靠着小厨房勉强改善了一下伙食,阮栖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出了自己的宫殿,偷偷摸摸去了御花园,躲在了假山后面。
她得物色一个合适的大腿人选。
因为天气好,所以来御花园的有很多人,上午妃子们来过了,下午就是皇子公主们的天地。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子叉着腰,一脸趾高气扬地看着对面的粉衣小姑娘。
“萧菱,谁准你摘那朵花的?”
叫萧菱的是五公主,她模样娇弱,捻着花不知所措。
“对不起,大姐姐,菱儿不知道它不能摘。”
萧霏冷脸哼了一声:“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净做让人烦的事。”
她这话一出,那边正在玩耍的几个皇子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同样都是公主,萧霏恃宠而骄,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而人家萧菱乖乖巧巧的,从来不主动惹事。
这么一对比,大家喜欢谁也就一目了然了。
二皇子已经是个少年了,有了皇子的威仪,有些不满地看着萧霏。
“霏儿,你不该这么对菱儿的,她也是我们的妹妹。”
萧霏被宠坏了,一身的暴脾气。
她横眉竖眼,小脸满是凌厉气。
“我就说了她几句,你们就这么护着她?!我就不是你们的妹妹了吗?!”
说完,萧霏就气哼哼地跑走了。
二皇子想去劝,被身边的三皇子拉住。
三皇子冲他摇了摇头:“萧霏还在气头上,别再招惹她了。”
她年纪还小,讲道理讲不通,脾气又无比坏,还是少理得好。
而萧霏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假山上,晃荡着腿,气哼哼地吐槽。
“谁想管她了,那可是贵妃娘娘的花,摘了贵妃的花,要是被发现了,有她好看的。”
越想越气,萧霏抬手把发上的一根金钗丢进了假山后面的清潭里。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金钗落水,假山下面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萧霏吓了一跳:“谁?!”
她话音刚落,假山后面就出来了一个穿着藕色裙裳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应该比她还要小些,个子也矮,看着模样娇弱。
萧霏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跟萧菱一样讨人厌。
她皱着眉:“你是谁?”
看样子不像是小宫女,但她也从未在宫里见过。
阮栖提着裙摆,乖乖地行了个礼。
“我是大魏国的三公主魏央。”
萧霏是听说过大魏派质子公主过来的事情的,不过她一个小孩子,也不在意这些。
没想到送过来的是这么一个漂亮又娇嫩的小公主。
萧霏啧了声,这种小姑娘,她一根手指就摁死了。
正胡乱想着,面前娇弱的小姑娘开口了。
小姑娘一脸惊羡地看着她,语气特别真诚。
“姐姐,你是仙女吗?”
萧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散乱的发髻。
她咳了两声,声音低下来了。
“不、不是啊。”
这个大魏国的小公主眼光还挺好,萧霏觉得用一根手指摁死她有点可惜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
阮栖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眼睛很亮。
“可是姐姐你太好看了,眼睛生得好看,头发也好看,连皮肤都特别白。”
没有哪个小姑娘不喜欢被别人夸,尤其是萧霏这种跟同龄人不合,只能被婢女们恭维的小公主。
萧霏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摆摆手。
“哪有那么夸张。”
她清清嗓子,这下看阮栖格外顺眼。
“你叫魏央是吧,我叫萧霏,是萧国最受宠的大公主。”
她母妃是皇后,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自然受宠,性子也跋扈。
阮栖点点头,在她面前做个乖巧的妹妹。
“那我可以喊你萧姐姐吗?”
萧霏被夸舒坦了,十分好说话。
“可以。”
她看了一眼阮栖,有点奇怪。
“你怎么敢来御花园?”
这种外国来的质子,在后宫里都是被皇子公主欺辱的存在。
别人躲都来不及,她倒好,还来人多的御花园。
阮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着眼。
“我太无聊了。”
她仰着脸笑,因为模样生得好,让人看着就喜欢。
“这下没白来,我见到了长得比仙女还好看的萧姐姐。”
一连串的彩虹屁,让萧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抬脚要从假山上下去。
只是脚下突然一滑,萧霏一惊,一只脚就腾空掉了下去。
就在萧霏以为自己要掉进池子里的时候,自己的另一只手被抓住了。
阮栖费力地抓着她的手腕,自己攀着石壁的手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你快借着我的力上来。”
萧霏被吓傻了,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做。
而在她两只脚都重新迈上来的时候,阮栖因为用最后的力气拽她上来,自己脱手滑了下去。
阮栖个子小,落水的时候又特意卸了力道,只溅起了浅浅的水花,人却是全部湿透了。
萧霏吓得不轻,下意识就要喊人,被阮栖阻止了。
阮栖抱着双臂,艰难地从池子里爬上来。
“萧姐姐,不能喊人。”
她的身份尴尬,现在还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要是把人都喊过来可就麻烦了。
萧霏显然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些慌乱无措。
“那你怎么办啊,会生病的啊。”
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凉,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掉下水,万一生了病,搞不好还会留下病根。
阮栖已经有点瑟瑟发抖了,但还是笑着摇头。
“我没事的,萧姐姐没有事就好。”
萧霏眼睛都红了,问清楚阮栖现在住的宫殿,咬咬牙跑去找自己的婢女。
她得赶快让人送点药给这个小姑娘。
萧霏虽然性子跋扈了点,但是本性不坏,甚至比宫里很多人都要真诚。
而阮栖抱着肩膀回到自己宫殿,先换了身衣服,揉揉有点发酸的鼻子。
估计是真要感冒了。
阮栖还惦记着上次在小厨房遇到小徒弟的事情,准备再去那里一次看看。
万一还能遇到呢。
她打了个喷嚏,趁着夜色溜出去。
天大地大,还是找小徒弟最重要。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
夜色弥漫间,四处都静悄悄的。
阮栖悄悄溜到小厨房这边,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前面一个小小的人影。
她有点高兴,也担心会出声惊扰到他。
想了想,还是决定当一次尾随者,先找到他的住处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还没跟着他走多远,小少年就突然停住了步子。
小少年转身看她,一双漂亮的眸子沉着浅淡的月色,瞳孔颜色很浅,安安静静的,有些警惕的模样,看上去像一只猫。
阮栖怕吓到他,往后退了两步。
她朝他招了招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晚上好?”
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小少年睁着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看她,眸色浅淡,轻轻抿了下唇。
他稍稍歪了下脑袋。
“你是谁?”
这是阮栖第一次听他说话,小少年声音还很稚嫩,有种雌雄莫辩的清亮,尾音软乎乎的,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她。
阮栖弯了下唇:“我是大魏的公主,我叫魏央。”
被弃养在冷宫里的小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懂得国家之间的这些事情。
他只是抿了抿唇瓣,漂亮的眸子盯着阮栖瞧。
“为什么跟着我?”
鬼鬼祟祟跟着他的模样,跟那只小橘猫有点像。
不过那只小橘猫跟着他,是想让他养。
小少年垂了眸子,慢吞吞地想。
那她呢。
面前这个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不能胡乱说话,也要小心不能吓到他,阮栖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适的理由。
“我在这里没有玩伴,想和你交个朋友。”
她又笑了下,语气很真诚。
“我身边都是姐妹,一直都想有个弟弟,所以看到你就很高兴。”
远在大魏的魏宸打了个喷嚏,又继续奋笔疾书,刻苦学习。
他亲爱的姐姐还在等着他去解救呢。
软团儿听不下去了,觉得她这是欺诈。
这谎话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忘了大魏国的魏宸了吗?”
那可是原主的亲弟弟。
阮栖:“……”
她还真忘了。
不过这不重要。
魏央年纪其实比大公主萧霏还要大一些,但她模样生得娇弱,个子也小,就显得年龄小。
阮栖弯了下唇,稍微靠近了几步。
“你可以叫我姐姐,我就住在那边的芳菲殿,咱们可以一起玩。”
小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清透。
他在这冷宫里待了太久,一个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虽然没有见过太多人,但也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善良的人。
因此他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不愿意跟阮栖一起玩的意思。
阮栖抿抿唇,便没有再靠近了。
她轻声问:“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阮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来萧国做质子,一个人很孤单的,所以才想跟你一起玩。”
软团儿默默遁去,并且在临走前无情地吐槽她。
苦肉计。
希望他家大人把眼睛擦亮点,千万不要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6)
女孩子衣衫单薄,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唇瓣也苍白了很多,笑得时候情绪很低落。
小少年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从黑暗里传出几声奶猫的叫声,那只小橘猫又过来找少年了。
他看了眼身形单薄的少女,声音有些低。
“过去。”
话是对那只小橘猫说的。
小橘猫像是能听懂他说的话一样,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阮栖。
小少年抬起漂亮的眸子看了阮栖一眼,然后抿抿唇转了身。
那一眼像是在说:让它陪着你。
阮栖把小橘猫抱起来,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难接触啊。”
小橘猫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
阮栖这次落水倒没有发烧,晚点的时候,萧霏的贴身侍女过来送了药。
她回到萧霏这边,把阮栖住的宫殿有多么糟糕,详细地跟萧霏说了一遍。
萧霏是从小就荣宠加身的大公主,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当下就觉得这个嘴甜心善的魏国公主实在是太惨了。
她这么惨,萧霏觉得自己如果不帮她,都对不起今天受她的恩。
这么一个喊她仙女姐姐,还为了救她落水的小姑娘,怎么能过这种苦日子呢。
所以萧霏决定,自己要帮她。
萧霏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虽然性子任性幼稚了一些,但是该懂的也都懂。
她知道自己以一国公主的身份去帮助这个质子公主不合适,所以就让信得过的侍女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给阮栖送点东西接济。
萧霏送来的东西自然好,足够阮栖的日常生活了。
因为这个小姑娘嘴甜,所以萧霏也时常过来找她玩。
这天阮栖正抱着那只小橘猫给它梳毛呢,萧霏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明显是在气头上,脸都气红了。
“这个萧菱真是烦死了,自己惹事不说,还非得拉上我。”
阮栖抬眼:“她做什么,萧姐姐这么生气?”
萧霏就等着阮栖问呢,当下就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
“她今天砸了贵妃的花瓶,非说是因为我推她才这样的,母后嫌弃我没有公主风范,罚我抄一整本的佛经!”
她不喜欢萧菱果然是有缘由的,萧菱分明就是个白莲花,心黑着呢。
阮栖支着下巴,懒懒散散地垂着眼。
“那萧姐姐也学她啊。”
她弯了下眼睛:“萧菱可以砸贵妃娘娘的花瓶,姐姐你也可以砸皇后娘娘的花瓶啊。”
就是栽赃呗,谁不会啊。
萧霏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惊讶。
“你居然也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魏央也是后宫的公主,懂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要不然恐怕她都无法在险恶的后宫里活到现在,只是魏央在萧霏心里,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小仙女来着。
萧霏拍拍阮栖肩膀:“好样的,这个主意我喜欢。”
她不是圣母,任性嚣张也睚眦必报,对于不喜欢的人更是狠心冷漠,阮栖这种性格才最合她心意。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7)
萧霏公主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当天下午阮栖就听到了她带来的好消息。
萧霏第一次真正做这种事情,有点兴奋,也有点激动。
“萧菱被我母后罚去御花园帮宫人搬花了。”
不等阮栖反应,她就拉着阮栖去看热闹,一边走一边给她详细地解释这件事情的经过。
“我特意请她来我母后殿里选布料,趁她不注意,推了她一把,她直接就撞上我母后最喜欢的那个花瓶了。”
萧霏笑眯眯的:“这几天她一直跟花过不去,我母后干脆就罚她来御花园搬花了。”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萧霏确实是出了一口气。
她们一起来了御花园,躲在假山后面。
萧菱毕竟是个公主,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跟宫人一起搬花,只是在宫人们把花搬完之前,她不能离开这里,就只能干站着。
偏生她的那些姐妹都三三两两地过来看热闹,在她身边笑着打闹,实在是丢人。
萧霏的性子向来都是想一出做一出,看了一会儿她就没了兴趣,拍拍阮栖肩膀。
“你先在这里看着吧,我去找我五妹妹玩去。”
因为现在这里人多,所以阮栖不能随便出去走动,就只能先藏在假山后面。
这一待就待到了黄昏。
御花园里看热闹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宫人们也把最后一盆花放好了。
萧菱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恨恨地跺脚,忍着满腔的怒气。
等萧菱带着自己的侍女们离开了,阮栖才小心地从假山后面出来,往自己的芳菲殿走。
只是没走几步,在一个拐角的地方,阮栖却看见了她家小徒弟。
小少年蹲在荷花池边,手里正拿着一只青白尾羽的鸟。
阮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萧菱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拉住小少年。
御花园里除了花花草草就没有可以躲的地方了,现在也来不及去假山后面。
阮栖拉着小少年,迅速地躲在那片花丛后面。
好在两人身形都小,那丛花又长又密,倒也可以挡住两人。
小少年明显一愣,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从阮栖那里抽出来。
阮栖捂住他的嘴:“先别说话。”
小少年愣愣地看她,漂亮的眸子里凝了浅色的光影,他另一只手松了松,信鸽便轻巧地飞走了。
萧菱冷着一张小脸,步子迈得也快了很多,像是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一样。
阮栖垂着脑袋,静静等她走过去,才松开了捂着小少年嘴巴的手。
这么一收手,她才感觉到自己胳膊上传来的浅浅疼痛。
刚刚忙着拉小少年躲起来,匆忙倒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片花丛是带刺的,直接把她胳膊上的衣裳划破了,薄薄的衣衫上沁出点点血渍。
小少年明显也注意到了,微微抿了抿唇。
阮栖抬眼看他,有点奇怪。
“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少年抿着唇,微微垂着好看的眸子,他静静看着阮栖胳膊上的伤痕,声音有些轻。
“你受伤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8)
阮栖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就破了点皮。”
倒是没感觉多疼。
趁着现在没人,阮栖拉着小少年站起来。
“我们赶紧离开吧,被发现了不好。”
两人现在的身份都不适合出现在人们面前,能躲的还是要躲。
阮栖看了眼身边安静的小少年,轻轻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抿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两下。
面前的女孩子眉眼明艳漂亮,看他的目光很柔软。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羽盛着黄昏的光影。
“萧怀祈。”
怀祈,这是他母亲在他出生前就起的名字。
阮栖弯了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
“怀祈。”
她眉眼弯弯:“很好听。”
萧怀祈垂着眼,轻轻抿了下唇瓣。
虽然很想赶快跟小徒弟亲近起来,但阮栖也知道不能着急。
她家小徒弟从小在冷宫里长大,受了很多苦,对别人的防备心也很重,万一吓到他就不好了。
所以这次阮栖没有再故意接近他了,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然后回了自己的宫殿。
空荡荡的宫殿里只有一只小橘猫躺在台阶上晒太阳,阮栖去偏房看了一眼,桌面上压着一封信。
是她带来萧国的唯一一个侍女留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大意就是说她不想在这里荒度余生,所以就自己找出路去了。
阮栖把信纸又重新压好,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怪不得她这几天都不见踪影呢。
其实没了侍女在身边跟着,阮栖倒也生活得更自在。
夜晚天气有些凉,阮栖提着小灯笼去关宫殿的大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小小身影。
她步子顿住,试探着喊了两声。
“怀祈?”
小少年从黑暗里迈出来,露出了漂亮的眉眼。
萧怀祈抿了抿唇,把手里拿着的药草递给她。
“你的伤。”
她分明是为了帮他才受伤的。
阮栖眨眨眼睛,有些惊讶他主动的靠近。
她没有接那株药草。
阮栖弯了下眼睛,侧开身子。
“可是我一个人不好上药。”
少女站在风里,衣衫单薄,身形瘦弱,看他时眼睛却很亮。
萧怀祈抿了抿唇,还是进来了。
小橘猫还记得他,见他过来就主动蹲在他身边,格外乖巧。
阮栖点了蜡烛,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一半,微微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小衣。
她转身把胳膊伸出来,上面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在沁着血珠。
“怀祈。”
小少年却猛地别过了头,原本冷白的耳垂迅速地泛上了眼红,浓密的长睫不停地颤着,小怀祈漂亮的眸子里都蒙上了一层水色。
他声音有些颤,有些羞恼。
“你怎么、怎么能脱衣服?”
阮栖看着自己很平坦的胸脯,眨眨眼睛。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尤其是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小怀祈紧紧抿着唇,感觉到耳垂上传来的热度,有些无措地伸手去摸,漂亮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眸子里有浅浅的茫然泛上来,小怀祈咬了咬唇瓣,有些无措。
那、那也不能这样呀。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9)
阮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露出的这点肩膀根本就没什么。
而且两人还都是小孩子。
她把受伤的胳膊往小怀祈那里递了递,放软了声音。
“我疼。”
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真的有些疼了。
小怀祈抿了抿唇,把捣碎了的药草一点一点覆到阮栖胳膊上,最后用布带包好。
做好这一切,他就打算离开。
阮栖眨眨眼睛:“我睡觉很不老实的。”
小怀祈愣愣地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阮栖继续说:“所以我一个人睡觉的话,很有可能会压到伤口。”
她叹了口气,小脸带着几分忧愁。
“我带来的侍女逃跑了,整个宫殿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晚上睡觉会很害怕的。”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话。
“小怀祈能不能陪姐姐一起睡呀?”
可小怀祈从来都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
小少年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就要离开。
阮栖提着小灯笼送他,郁郁寡欢。
“真的不能留下陪陪我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呀小怀祈。”
“小怀祈就陪陪姐姐吧。”
絮絮叨叨的。
可少女嗓音柔软,小怀祈竟然也不觉得烦。
他停下了步子,稚嫩的眉眼漂亮精致,静静看着阮栖。
“我明天还会来给你上药的。”
说完,小少年就迈着小步子走远了。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说话做事却总是一副大人模样。
阮栖叹口气。
唔,想把小徒弟拐过来好好宠爱。
第二天阮栖抱着小橘猫在院子里晒太阳,萧霏就又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叹口气,十分忧愁的样子。
“父皇又要纳妃了。”
现在的萧帝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不好,但纳妃却纳的很勤,后宫里的妃子得宠几个,又都很快失宠了,没有几个能一直得宠的,靠的不过是皇帝那点一时的新鲜感。
萧霏母妃是皇后,她小小年纪也都已经见到了后宫女人的悲哀。
如果不是皇后娘家力量强大的话,其实以萧霏这么个任性的性子,也不会得宠的。
阮栖轻声安慰她:“你只是个公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不要太在意这些。”
萧霏又叹口气:“你不懂。”
不懂些什么呢,连萧霏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朝自己的贴身侍女招招手,把一些衣服和斗篷都给了阮栖。
“过段时间天就冷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以后就要去上学堂了,母后看我看得紧。”
阮栖道了谢:“我一直都在这里,想找我玩就过来。”
萧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抱了过来。
“我真喜欢你啊,你要真是我妹妹就好了。”
阮栖好笑:“嗯,我也喜欢你。”
这个小公主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以为的魏央妹妹其实比她还要大上一岁。
过来找阮栖的小少年躲在墙角,看着萧霏熊抱住阮栖,轻轻抿了下唇。
握着药草的手指不知怎么就用了力,掐掉了几片叶子。
小怀祈眨眨眼睛,眼里有浅浅的茫然,他抿着唇,皱了下眉。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0)
萧霏走后,小怀祈才从墙后走出来。
小少年抿着唇瓣,模样有些冷。
阮栖眨眨眼睛:“你不开心吗?”
小怀祈不理她。
阮栖摸摸他脑袋,有点疑惑。
“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女孩子发育要早一些,所以即使阮栖现在有些羸弱,却也依旧比小怀祈高出很多。
小少年突然被摸了脑袋,下意识往后退,却因为慌张,脚下一顿,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么一摔,就把小少年给摔懵了。
小少年愣愣地坐在地上,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浅浅的光影,他呆愣愣地眨眨眼睛,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样子摔得有些狠了。
阮栖是心疼的,可是又觉得好笑,一时间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她边笑边去把小怀祈给拉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小少年被阮栖拉起来,才慢吞吞地拍了拍掌心沾着的浮尘,他一抬眼,就看到阮栖还没收回去的笑意,有些委屈地鼓了鼓腮。
干嘛突然摸他脑袋呀。
这么想着,头顶便又覆上了轻轻的重量。
阮栖摸摸他脑袋,笑着安慰他。
“不要哭鼻子哦。”
小怀祈眨眨漂亮的眸子,有些郁闷地抿抿唇,
他才不会哭。
似乎是有些恼了,小少年后退一步,躲开了阮栖摸他脑袋的手。
他把药草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转身就要离开。
阮栖连忙拉住他,推着他在旁边坐下。
“我不逗你了,不要生气呀。”
少女眉眼好看明亮,望着他的时候,眼里有很浅很柔软的笑意。
小怀祈抿抿唇,便也安静下来。
半晌,他慢吞吞开了口,声音透着一股稚嫩的清亮感。
“那个人是谁?”
阮栖不瞒着他:“是这里的大公主萧霏。”
其实阮栖是打算让小怀祈跟萧霏见面的,毕竟他是不能在冷宫一直待着的,也需要萧霏的帮助,不过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得再等等。
小怀祈现在还太小了,等他长大一些再接触这些事情吧。
小怀祈微微抬眼看她,眸子沉着浅浅的暗色。
“她为什么会来?”
大公主萧霏为什么会来这里,跟她一个异国质子有牵扯。
小少年乖乖坐在凳子上给她上药,因为过于清瘦而显得像小小的一团。
阮栖想了想,挑了个觉得他能理解的解释。
“因为我之前偶然帮过她一次,所以她就经常来找我玩。”
小怀祈垂了漂亮的眸子,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上完药之后,阮栖依然热情地邀请他留下来。
借口虽然拙劣又不可信,但是态度是真的很真诚。
她去牵小怀祈的手,放软了声音。
“小怀祈陪陪我吧。”
女孩子的手指纤细而柔软,握上来的时候,小怀祈是想躲开的。
但他垂着眼,还是没有动。
阮栖眨眨眼睛,牵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好不好呀?”
小少年抿抿唇,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她,声音有些轻。
“我要回去了。”
好冷漠好无情。
阮栖叹口气。
勾搭小徒弟的第二天,失败。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1)
因为阮栖胳膊上的伤口不深,所以愈合的也快。
伤口一愈合,阮栖就没有了让小怀祈继续过来的理由。
她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挠了挠小橘猫摊开的肚皮。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难骗了吗?”
怎么忽悠都不上当。
半晌,阮栖站起来,顺手把小橘猫也捞到怀里。
山不就我,那我就山。
因为不了解这边冷宫的构造,所以阮栖走得慢了些,观察着周围。
冷宫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大多数被贬到这里的妃嫔活不过几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死掉。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冷宫这边几乎没什么宫人守着,像是被整个皇宫都忽视了。
阮栖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看到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与此同时,那人嘴里还发出怪异的尖叫声。
因为太突然,阮栖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手腕一紧,被人拉着躲在了墙角后面。
那个人影是个疯掉了的女人,往阮栖这边看了一眼,又磨磨蹭蹭地走了,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
阮栖眨眨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小怀祈。
小少年个子才到她腰间,拉着她的力气却很大,一张小脸冷着,漂亮的眉眼隐隐显出几分迫人的锋利感。
阮栖弯了下唇角:“好巧呀。”
哪里巧了,她分明就是故意来这里找他的。
小怀祈抿抿唇,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仰脸看她。
“你过来做什么?”
阮栖弯着眼睛:“想来找你玩。”
她总爱找他玩,还会自称姐姐。
小少年抿着唇,认认真真地摇头。
“我不跟你玩。”
阮栖:“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不跟我玩?”
因为觉得很奇怪,和她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奇怪。
小怀祈垂着漂亮的眸子,指尖轻轻扯着衣摆,声音有些轻。
“我要看书。”
他那里有很多他母妃留下来的书。
阮栖“啊”了一声,叹口气。
居然是要看书,孩子要学习,她也不能捣乱啊。
阮栖摸摸脑袋:“那我回去了?”
好不舍,她明明才刚过来。
小怀祈抿着唇,冷着一张小脸,情绪很淡,只是在回答阮栖问题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悄悄去看她。
“嗯。”
阮栖往回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兜里装着的一小包蜜饯递给他。
“那你好好学习吧,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小怀祈有些怔愣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蜜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对自己太好了。
小怀祈一直都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他们都是有要求的。
看着小少年迟迟不接,阮栖歪了下脑袋。
“不喜欢吗?”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才对呀。
小怀祈抿着唇,依旧不抬眼看她,却抬手把蜜饯接了过去。
阮栖弯了眼睛:“那我走了。”
少女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小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还握着那一包蜜饯。
半晌,小怀祈抿了抿唇,抬脚追上去。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2)
阮栖从冷宫那边回来,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了一眼,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就打算绕路过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阮栖就听清了那边传来的人声。
“让你告状,一个庶子还敢跟皇后告状,当心我让爹爹罚你!”
与这个稚嫩童声一起的,还有不间断的踢打声。
阮栖皱了下眉,到底是没走开,往那边走了几步,又借着墙角藏住自己的身形。
因为靠近,她也看清了前面的情景。
一个穿着华服的小男孩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自己的下人踢打地上瘦小的男孩,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恐吓的话。
地上被踢打的小男孩看样子应该跟小怀祈差不多大,抱着脑袋轻声哀嚎着,模样可怜极了。
不过虽然疼得哀嚎,他却始终没有求过饶。
阮栖看到了那个站着的小男孩腰间系着的玉佩,勉强分辨出这个男孩的身份。
应该是将军府的小公子。
那么地上这个应该也是将军府的孩子了,只不过因为是庶子,并不受宠。
眼看着那个小男孩还在出口成脏,阮栖眯了眯眼。
因为之前跟熊孩子有过很不好的回忆,所以阮栖看到这样的小屁孩就总想动手。
但她现在只能躲着,不能出手。
过了一会儿,将军府的小公子终于出了一口气,带着下人挥挥袖就走了。
地上被踢打一番的小男孩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瞧着模样十分可怜。
阮栖从墙角出来,轻声喊他。
“喂?没死吧?”
在这种尊卑有序的世界,身份地位就代表着一切。
地上的小男孩听到声音,微微睁眼看她,脖子上有伤口在不停地冒血。
阮栖皱了下眉。
对一个孩子下手居然这么重。
阮栖抿抿唇,把身上剩的最后一包蜜饯递给他。
“这个很甜的。”
小男孩呆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跟小怀祈相比,他才更像个小孩子。
阮栖又想起小怀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怀祈以前是不是也受到过这样的欺负。
她抿抿唇,声音很轻。
“要站起来呀,受了再多伤也得站起来狠狠反击。”
这是阮栖父亲教给她的。
小男孩呆愣愣地接过了那包蜜饯,模样有些傻气。
阮栖没再管他了,担心再待下去会被别人发现。
好歹这个小男孩还是个将军之子,就是受再多委屈,身份也摆在那里,跟阮栖现在可不同,她要是被发现了,估计还会牵连出很多事情。
只是阮栖没有发现,从一开始,她刚刚藏身的墙角处就多了个小小的身影。
小怀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阮栖把同样一包蜜饯递给了那个小男孩,看着阮栖转身离开,看着地上那个小男孩慢慢擦干了眼泪。
一双漂亮的眸子凝了霜,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小少年抿紧了唇,茫然又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浓密的长睫轻轻颤着。
她原来,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小少年抿着唇,抬手揉了揉眼睛,委屈又难过。
不可以这样,绝对不可以。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3)
阮栖回了自己的芳菲殿,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色,估摸着晚上还会下雨,就把想要趴在石桌上睡觉的小橘猫抱回了房间。
生活在这样的荒凉宫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阮栖觉得无聊,早早地就准备睡觉。
窗外已经响起了细微的雨声,阮栖刚脱了外衣,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阮栖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她披上衣服去开门,手里顺手拿上了一根防身用的木棍。
大门打开,小小的少年抬眼看她,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像浸润着浅淡的水色。
阮栖有些惊讶,把木棍扔到一边。
“出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突然过来找她了。
小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身上染了淡淡的湿气和夜色的凉,一双漂亮的眸子冷冷清清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晕了团墨色。
小怀祈微微仰脸看她,眉眼笼在薄薄的月色里,嗓音比这夜还凉上几分,却也低低的,透着股柔软。
他抿了抿唇瓣,模样比之前要乖上很多,眸色却沉着,眼里的情绪在夜色的遮掩下看不分明。
“姐姐。”
他这样喊阮栖,嗓音柔软,带着很浅的依赖。
阮栖愣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怎么突然就这么乖了,居然还喊她姐姐。
阮栖抿抿唇,侧开身子。
“你先进来。”
小怀祈乖乖走进来。
他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些,唇瓣有些苍白。
阮栖连忙拿干净的帕子过来,担心他这是出了什么事。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也太不对劲儿了。
小少年微微垂着长睫,一双漂亮的眸子蒙了雾气,他抬手,轻轻扯住阮栖衣摆,柔软了嗓音。
“姐姐,我住的房子塌了。”
阮栖一愣:“房子塌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风雨渐渐大起来,有呼啸的风声击打着窗户。
冷宫确实年久失修,在这样的天气也的确有倒塌的可能。
阮栖抿抿唇,轻轻摸了下小怀祈冰冷的手。
“那你受伤了吗?”
小怀祈摇摇头,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估计也是被吓到了。
没了那些拒人千里的清冷寡淡,小少年乖乖地站在她身边,多了几分孩子气。
阮栖轻轻揉了揉他微湿的头发,放软了声音。
“没关系,只要没受伤就好。”
她眨眨眼睛,试探着问他。
“既然那边的房子都塌了,那以后就跟我住在一起吧?”
阮栖抿抿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怀祈抬了眼,长睫轻轻地颤着,垂着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他抿了抿唇瓣,缓缓点了下头。
阮栖高兴坏了。
感谢老天爷,把小徒弟亲自送过来了。
她弯了眼睛,牵起小少年有些冰凉的手掌。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你就跟我住一起好吗?”
住在一起?
小怀祈看着房间里唯一一张床,愣愣地停住了步子。
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4)
看着小少年不走了,阮栖牵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怎么了?”
她是真的不觉得现在俩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合适的,先不说她自己,小徒弟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她现在纯粹是把小怀祈当弟弟疼,没有一点别的心思,顶多就是感叹一下小少年的美色,但也仅此而已了。
就算是放到现代,这样的年纪也还有很多小孩子跟哥哥姐姐一起睡呢,两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栖摸摸他脑袋,声音很轻。
“我是你姐姐呀,我们一起睡没关系的。”
姐姐吗?
小怀祈眨了眨眼睛,看着昏暗的烛光下少女清艳的眉眼,轻轻点了下头。
是他的姐姐。
窗外的风雨还在不停击打着地面,小少年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望着黑暗的虚空。
身边还有女孩子身上柔软的馨香,小怀祈抿抿唇,指尖绕着自己的衣摆。
这个时候的小少年还懵懂着,心思简单又复杂,他从冷宫里走出来,从此之后不再是一个人。
小怀祈微微仰脸,去看黑暗里少女模糊的眉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主动过来接近她,明明这是不安全也不理智的。
可看到她递给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的蜜饯时,小少年茫然又无措,隐约感觉到了几分即将失去什么的慌乱。
小怀祈模模糊糊地想,分明是她主动过来示好的,既然要对他好,就只能对他一个人好。
不管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性格里天生的善良,既然留下了他,就要一直待在他身边。
小怀祈抿抿唇瓣,声音很轻。
“我有点冷。”
冷?
阮栖往他这边靠过来一些,把被子让给他。
“这样好些了吗?”
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难免有些空隙,风吹进来,半边身子都是凉的。
小怀祈垂着眉眼,嗓音稚嫩。
“还是冷。”
阮栖眨眨眼睛,这次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抬手抱住他。
“这样可以吗?”
其实一开始就想抱着他睡的,只是担心这么快就这么亲密会吓到他。
小怀祈被拥入少女的怀抱,稍稍愣了愣,耳垂慢慢泛上了嫣红。
他只是想让她再靠过来一些,没想会直接被她抱住。
垂在一边的指尖抬了抬,最终还是没有把女孩推开。
小怀祈轻轻地应:“嗯。”
少年瘦瘦小小的一团,乖乖窝在她怀里,阮栖伸手摸了摸他纤细的手腕,有些心疼。
要快点把他养胖一点。
小怀祈窝在阮栖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女孩的肩,他微微眯了眯眸子,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
夜色里,小少年声音稚嫩而温软,手指轻轻勾了下阮栖掌心。
“你会对我好吗?”
小少年实在是太乖了,比以往清冷的模样更让阮栖心疼。
她轻轻摸了摸小怀祈的脸颊,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一定会的,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小怀祈弯了弯眼睛,一双漂亮的眸子盈着光,他轻轻蹭了下阮栖颈窝,眉眼都柔软下来。
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呀。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5)
第二天阮栖就陪着小怀祈回了一趟冷宫,房子虽然塌了,但是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要去把小怀祈需要的物品都搬回来。
走到拐弯的地方时,小少年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
阮栖低头看他:“怎么了?”
小怀祈微微抬着眉眼,清亮的眸子在光下更显得精致漂亮,他嗓音软软的,模样很乖。
“你不要过去了,那个女人还在。”
阮栖也是刚听小怀祈说的,那个冷宫的女人疯疯癫癫的,对女孩子恶意很大,总会无缘无故地伤人。
阮栖有些犹豫:“不用我陪你吗?”
小怀祈摇摇头,眉眼安静。
“我自己可以。”
阮栖就点点头,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那我在这里等你。”
小怀祈点头,自己回了原本居住的宫殿。
只是那栋原本应该在昨天晚上的风雨里倒塌的宫殿却依然完好地矗立着。
小怀祈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临走的时候朝站在窗棂上的信鸽抬了下手。
信鸽乖乖飞过来,停在他手臂上。
小少年垂着眉眼,眸子清冷,把一纸信条放进了信鸽腿上的信筒里。
也就是这天晚上,这座完好的宫殿在第二个雨夜里倒塌了。
雨夜里,只有几道人影从冷宫里闪过。
小怀祈从宫殿里带了一些书和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淡淡看了眼缩在角落胡言乱语的女人。
疯癫女人看了眼小少年,又颤颤巍巍地缩回了身子,嘴里不停念叨着。
“有人,有人。”
她亲眼看到过,有外人来这个冷宫跟小怀祈见面。
小怀祈淡淡移开视线。
阮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小怀祈出来,从他手里把书接过来。
她弯了下眼睛:“以后就跟着我住啦,我会快点把你养胖的。”
小少年仰脸看她,浅浅弯了下唇角。
生活里多了一个小少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一直外出不安全,所以阮栖就在院子里布置了个简单的小厨房,加上有萧霏公主时不时地接济,所以一些事情做起来也很方便。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小怀祈的学习问题,阮栖没有办法一直待在萧国,小怀祈也不能一直待在冷宫。
这天小怀祈醒来时,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
他拥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有些刚醒的迷茫。
身边的被褥已经冰凉一片了,阮栖不在他身边。
小怀祈抿了抿唇,柔软的长发散在肩后,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有些宽大的衣衫松松垮垮的,小少年身形瘦弱,锁骨格外明显。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没等到阮栖过来,就自己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阮栖刚好抱着书推门进来:“醒了?”
小怀祈点点头,因为刚醒来,嗓音微微哑,软乎乎的。
“你去哪儿了?”
自从跟阮栖住在一起后,他就一日比一日黏她。
阮栖把抱过来的书给他看:“去给你找书了。”
这些书都是之前阮栖向萧霏要的,她只说是自己喜欢看书,萧霏也没多想,把自己宫殿里不用的书都让人送过来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6)
阮栖揉揉小少年柔软的脸颊:“以后你就要好好读书了。”
小怀祈抿了抿唇。
那些人其实一直都有给他送书的,治国经纶和御臣之术,他都在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魏国来的质子公主竟然还想着让他读书。
小少年有些模模糊糊地想,她真的很疼他呀。
小怀祈微微仰脸看她,漂亮的眸子盈着浅浅的光,小少年声音软乎乎的,眉眼无害。
“我为什么要读书?”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被弃养在冷宫,连皇帝都忘记了的废皇子,没有一点价值。
阮栖弯了眼睛,轻轻摸他脑袋。
“为了保护好自己。”
不管是读书还是学武,都是为了以不同的方式保护自己。
阮栖其实不太在乎小怀祈以后会成为多么厉害的人,她只希望这个小少年能一生平安无忧。
如果顺利的话,阮栖肯定会在自己成年之前被接回魏国的,到时候小怀祈就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
阮栖回了魏国之后,才能再想办法护他安稳。
小怀祈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半晌,小少年露出个柔软的笑意,轻扯了下她衣摆。
“也为了保护姐姐。”
他要好好保护她。
阮栖弯着唇:“嗯,以后姐姐就靠小怀祈保护了。”
有了这些书,小怀祈几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看上一会儿。
阮栖闲得无聊,边陪他读书边逗猫。
女孩子眉眼明艳灵动,怀里抱着一只昏昏欲睡的橘猫,模样十分好看。
小怀祈翻过一页,微微抬眼看她,嗓音稚嫩而柔软。
“姐姐。”
阮栖“嗯?”了一声,转身看他。
“怎么了?”
小怀祈微微仰着脸,漂亮的指尖在书本上指了指。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读书呢?”
他其实也一点都不喜欢读书。
阮栖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不是很需要。”
其实那些繁体字真的很难认,她一个学渣看书就是一种煎熬。
小怀祈仰脸问她:“为什么?”
阮栖摸摸他脑袋,柔软着嗓音哄他。
“我是不是你姐姐?”
小怀祈点头:“是。”
阮栖就弯了眼睛:“家里有一个读书的就够了。”
小怀祈“哦”了一声,又翻过了一页。
浅淡的阳光给少年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他在光下浅浅弯了漂亮的眸子,眉眼虽然尚且稚嫩,但绝色已然显现了几分。
小少年嗓音柔软,乖乖巧巧的。
“那你什么都不用做,都让我来学。”
以往小怀祈读书习武是为了那些人口中的权力和皇位,但现在,小少年弯了眉眼,想要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宝贝都送给他的姐姐。
小怀祈仰着脸,眸色在光下有些浅淡,他轻轻抿了下唇瓣,眉眼精致好看。
“我很聪明的。”
乖乖软软的语气,像在撒娇。
他很聪明的,可以很快就学会很多东西。
阮栖弯了唇角,无比欣慰。
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米虫生活了,想想就很高兴。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7)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阮栖喜欢睡懒觉的毛病就跑了出来。
她自己睡懒觉就总是容易有负罪感,便抱着小怀祈,也不让他起床。
小少年被她抱着怀里,小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声音软乎乎的。
“姐姐?”
阮栖迷迷糊糊地摸摸他脑袋:“再睡一会儿。”
天气这么冷,没必要起太早。
小怀祈抿抿唇,温热的小手轻轻摸了下女孩脸颊,他回抱住了阮栖,蹭了蹭她颈窝,漂亮的眸子满足地眯了眯。
等阮栖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小怀祈已经不见了踪影。
阮栖去院子里找他,却在小怀祈身边看到了一个黑衣男人。
几乎是阮栖出现的瞬间,那个黑衣男人就迅速离开了,速度很快,一看就是会功夫的。
阮栖愣了愣,去看小怀祈。
“那个人是?”
看样子似乎和怀祈认识。
小怀祈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在光下颜色浅淡。
他微微仰脸看着阮栖,声音有些轻。
“是来教我功夫的师父,他只是偶尔来见我,并不透露身份。”
阮栖眨眨眼睛。
小怀祈抿着唇瓣过来,试探一般地牵住她。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小少年微微抬眼,眸色小心又犹豫,带着些忐忑。
她会相信吗?
阮栖牵住小怀祈的手,了然地点点头。
“没关系,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看来她家小徒弟还挺幸运的,居然还能有一个神秘师父教他武功。
阮栖弯了眼睛,轻轻摸摸小少年柔软的头发。
“那你一定要好好学,这个事情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怀祈点点头,紧紧攥着阮栖手指。
她真的很相信自己啊。
阮栖确实没有起疑,反正在小徒弟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惊讶。
~
自从小怀祈每日都要练武和读书之后,阮栖就觉得自己越来越闲了。
这天萧霏公主让侍女过来找她,阮栖就跟小怀祈说了一声,然后跟着侍女去了萧霏在的地方。
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阮栖就装作侍女模样跟在了萧霏身后。
萧霏找机会把她拉到一边,抱着她不撒手。
“太久没见了,我都想你了。”
比起宫里勾心斗角,互相猜忌的虚假姐妹情,还是这个妹妹更讨人喜欢。
尤其是因为魏央不是大萧国的人,跟萧霏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跟她相处起来,萧霏也更放松一些。
阮栖好笑:“公主最近一直很忙吗?”
萧霏点点头:“母后对我的约束越来越厉害,不让我随便出门了,这次出来是为了陪父皇。”
阮栖有些惊讶:“皇上会来?”
萧霏“嗯”了声。
“每年的几天他都会一个人来这里走走。”
阮栖抬眼去看。
这里离御花园有些近,是一座已经荒废了的宫殿,但从那些脱落的琉璃瓦和玉石所铸的地面上可以看出来,这座宫殿之前的主人一定很受宠。
“是为了怀念故人吗?”
看来是对这座宫殿的主人感情很深了。
萧霏抿着唇,神情有些茫然和复杂。
“这座宫殿以前住的是沅妃娘娘。”
沅妃?
阮栖愣了一下,这不是小怀祈的生母吗?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8)
萧霏知道的这些都是从自己母后口中听到的,她只知道当初沅妃受娘家牵连被打入冷宫,后来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自此就成了皇帝心上的一道伤。
她叹口气:“也不知道该说父皇是深情还是薄情。”
阮栖抿抿唇:“沅妃生产的时候去世了,那那个孩子呢?”
萧霏有些茫然:“死了吧,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存在。”
就连皇上也以为这个孩子跟母亲一起难产死了。
阮栖垂了眼。
原来小怀祈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知道。
她微微仰脸,看着这座已经渐渐倾颓的宫殿。
那么,今天应该是小怀祈的生辰了。
阮栖回去的时候,小怀祈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她推门进来,便立刻迎了过来。
小少年眉眼精致又漂亮,仰着脸看她的模样很乖,他伸手去牵阮栖的,细细软软的手指蹭进她掌心,然后紧紧握住。
“姐姐?”
阮栖牵住他的手:“嗯,饿了吗?”
小怀祈说没有,他抿抿唇,漂亮的眸子低垂着,嗓音软乎乎的。
“但你去了好久。”
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很糟糕,像被抛弃了。
阮栖揉揉他脑袋,笑眯眯地逗他。
“想我了吗?”
小少年仰着脸看她,眉眼乖软,轻轻地“嗯”了声。
阮栖弯了眼睛:“那以后我注意一点,早点回来。”
因为今天是小怀祈的生辰,所以阮栖打算给他简单做个长寿面。
阮栖看着小厨房里简单的食材,微微转眼看怀祈。
“要不今天把鱼杀了吧?”
这鱼还是小怀祈从外面的池子里抓的。
小怀祈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闻言想要站起来。
“我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阮栖手起刀落,把鱼头给剁了下来。
血淋淋的。
小少年一下子愣住,有些茫然地仰脸看她。
阮栖熟练地处理鱼,看他这么呆愣的模样有些想笑。
“我不怕这个的。”
小怀祈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乖乖地看她。
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有些好奇。
“那你怕什么?”
阮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她怕什么呢?
仔细想想,好像所有怕的东西都跟喻礼有关。
怕他不理她,怕他离开,怕他不高兴……
阮栖弯着眼睛笑:“什么都不怕。”
离了他,什么都不怕。
小怀祈在阮栖面前很乖,他个子小小的,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视线始终绕在阮栖身上。
等阮栖把面端出来的时候,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只有一碗?”
阮栖笑了一下:“因为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小怀祈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有些茫然。
“什么?”
阮栖摸摸他脸颊,笑意浅浅。
“小怀祈,生辰快乐。”
小少年茫然地仰脸看她,在女孩温柔的笑意里慢慢反应过来,眸子里泛起浅浅的懵懂。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那些人把他救下来,派人过来养他长大,却从来没有告诉他,原来他也能过生辰。
原来还会有人给他过生辰。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19)
阮栖弯着眼睛,笑着捧住他脸颊。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呀?”
小怀祈抿抿唇,漂亮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水色,昏暗的烛光打下来,模糊了眉眼的轮廓,他安静了半晌,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
小少年微微仰脸看她,眸子清润,声音有些哑,奶呼呼的。
“姐姐。”
他说:“我可以许愿吗?”
阮栖轻声应:“当然可以。”
小怀祈仰脸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在灯下笼了浅浅的光影,他眉眼认真,一字一顿。
“以后的生辰,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给他过了第一次生辰,那么以后的每一次都要有她。
阮栖弯了弯眼睛,轻声应好。
少女在他面前弯了眼,给了他承诺。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烛光微弱,除了那只鱼,小怀祈的生辰这天就只有一碗长寿面。
阮栖托着下巴,看着小少年吃面。
漂亮的小少年连拿筷子的动作都是缓慢而优雅的,矜贵从骨子里露出来。
半晌,阮栖眨眨眼睛,突然出声。
“怀祈,我有生辰礼物要给你。”
小怀祈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她:“礼物?”
他抿了抿唇,眼里有小小的期待。
阮栖弯了下唇:“你把眼睛闭上。”
小怀祈乖乖闭上眼睛。
阮栖倾身探过去,在小少年柔软微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带着柔软的笑意。
“希望我们小怀祈岁岁安康,年年喜乐。”
脸颊上传来柔软又陌生的触感,小怀祈愣愣地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水色,茫然又懵懂。
他看着面前含着笑意的女孩,眼眸微微睁大,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阮栖好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没反应了?”
小少年咬了咬唇瓣,眸子里漾着淡淡的水色,他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声音奶呼呼的,泛着软。
“姐姐。”
喊了她,接下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怀祈有些懊恼地咬了唇,浓密的长睫下一双漂亮的眸子茫然又慌张。
阮栖摸摸他脑袋:“怎么了?”
小少年沉默了很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晚上睡觉的时候,阮栖给小怀祈掖好了被角,把他的长发顺好。
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小怀祈轻轻扯了下她衣袖。
小少年仰脸看她,眸子很亮。
他嗓音软乎乎的,带着满满的眷恋和依赖。
“姐姐,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乖乖软软的小少年在她怀里垂了漂亮的眸子,眉眼黯淡,语气有些茫然的委屈。
“第一次有人亲我。”
阮栖心疼坏了。
她家小怀祈如今还是个孩子呀。
柔软的唇再次落到他脸颊上,小怀祈攥着阮栖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浅浅弯了唇。
小小的人儿蹭了蹭阮栖颈窝,乖乖伸手抱住她。
阮栖抱住怀里乖软的小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小怀祈要健康长大啊。”
怀里的小少年轻轻“嗯”了声,嗓音轻软却坚定。
怀祈第一次觉得,他是真的可以拥有未来的人。
岁岁安康,年年喜乐。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0)
萧霏公主在皇后的压榨下被迫禁足,在自己宫殿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她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机会后,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阮栖。
她年纪越来越大,学到的勾心斗角也越来越多,就越来越觉得跟阮栖一起毫无顾忌的相处难得可贵。
只是这次她过来的时候,来开门的却是个小少年。
小少年小小的一个,眉眼虽然稚嫩,但漂亮至极,已经能够窥见日后的几分绝色来。
萧霏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可不管走没走错地方,她都从来没有在宫里见到过这个小少年。
她后退了一步,皱着眉。
“你是谁?”
虽然漂亮,但是她母妃说过,越漂亮的人就越危险。
阮栖晚了一步出来,轻轻把小怀祈藏在身后。
她抿了抿唇:“公主先进来吧。”
小少年眉眼生得精致,但一双漂亮的眸子冰冷锋利,年纪虽然小,却很有攻击性。
现在阮栖一出来,小少年就乖乖牵着她的手,温软了眉眼,倒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了。
萧霏若有所思,指了指模样漂亮的小少年。
“这该不会是你养的童养夫吧?”
阮栖:“……”
她捂住小怀祈耳朵,十分无奈。
“公主不要乱说。”
小少年乖乖被她捂住耳朵,眨了眨漂亮的眸子。
童养夫?
萧霏轻哼了声,摆出了几分公主的架势。
“说吧,这孩子哪来的?”
阮栖看了一眼小怀祈,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先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小怀祈很乖,他垂着眸子,乖乖去了别的地方。
萧霏挑了下眉,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看出了阮栖对这个小少年的珍视。
倒是有点意思。
没了小怀祈在这里,阮栖说话也就不顾忌了。
“他就是那位沅妃娘娘的遗腹子。”
萧霏愣住,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孩子不是已经胎死腹中了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被忽略掉。
阮栖微微颔首:“这点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在冷宫偶然遇见他的,觉得他像我弟弟,便养着了。”
她静静看着萧霏:“公主,这个孩子需要你护着。”
萧霏抿了抿唇:“对我有什么好处?”
沅妃跟皇帝的纠葛先不谈,小怀祈怎么都算是个皇子,一个莫名其妙活下来,却又根本没人注意到的皇子,帮助怀祈对萧霏又有什么好处呢。
阮栖斟酌着开口:“公主虽然备受宠爱,母家权重,只是后宫子嗣众多,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公主应该早为自己打算才对。”
她顿了顿,抬眼看萧霏。
“皇上对沅妃的感情有多深,公主应该比我明白。”
爱屋及乌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霏不是傻子,阮栖说的她都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
“既然是本宫的弟弟,我自然会护着。”
阮栖浅浅笑了一下:“多谢公主。”
萧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倒是你,对他太好了些。”
自己还在异国当质子呢,却还有心思为别人筹谋前途。
阮栖眨眨眼睛:“小怀祈现在也是我的弟弟呀。”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1)
萧霏临走时,看了在阮栖面前乖软的小少年一眼。
她微微抬着下巴,态度虽然不够亲近,但也少了那些疏离和倨傲。
“我是你的大皇姐。”
仔细想想,有这么个漂亮的小少年当弟弟确实也挺好的。
小怀祈抬起一双冷淡的眸子看她,往阮栖身后躲了躲。
眉眼漂亮的小少年小小的一团,攥着阮栖的小手指,嗓音软乎乎的,又乖又萌。
他仰脸看阮栖:“姐姐?”
他只有一个姐姐。
萧霏“啧”了一声。
怪不得魏央这么喜欢他,这个小少年在她面前未免也太乖了些。
她语气有点酸溜溜的,还强撑着小傲娇。
“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熟悉了之后,应该也能对她这么亲昵撒娇了吧。
阮栖不打算现在就让小怀祈拿回自己的身份,他还太小了,没必要过早地承受这些。
她再陪陪他。
萧霏走后,小怀祈就显得有些不安起来。
阮栖看着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少年,有些奇怪。
“怎么一直跟着我?”
小怀祈抿抿唇,不说话。
阮栖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小怀祈垂着脑袋跟着她,一路就跟到了浴室。
浴室是用偏殿的小房间改的,里面只放着一个浴桶,连个可以用来遮挡的屏风都没有。
小怀祈抬起了眼睛,以为是阮栖要洗澡,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阮栖拉住他手腕,笑眯眯的弯着眼睛。
“别走呀,今天我帮你洗澡。”
小怀祈愣住,反应过来后一瞬间红了脸,薄薄的耳垂转眼间就漫上了浓重的嫣色。
他摇着头,想要后退。
“我不要。”
阮栖拉住他:“为什么啊?”
木桶里已经放好了水,蒸腾的热气满溢出来。
阮栖推着小少年往木桶的方向走,边走边哄他。
“我不会看你的,就帮你洗个头发。”
她又不是变态,对小孩子的身体没有什么兴趣,阮栖是真的只想给他洗个头发。
小怀祈咬着唇,漂亮的眉眼蒙了一层浅浅的水汽,眸子里泛着水色。
小少年声音闷闷的:“我可以拒绝吗?”
阮栖弯唇笑:“不可以。”
既然这样,小怀祈就不挣扎了,乖乖地把自己的长发交给她。
阮栖说给小怀祈洗个头发,就真是只是给他洗个头发。
她拿毛巾给小怀祈擦头发,顺手还摸了下小少年因为蒸腾的热气而更加柔软的脸颊。
“说了不看你吧。”
小怀祈红着脸不说话。
阮栖笑起来,轻轻拨开他半干的长发。
“好啦,不逗你了。”
她就是看小少年自从萧霏走后就一直沉默的样子有点担心,想逗逗他。
阮栖轻轻捧起小怀祈的脸颊,轻声问他。
“怎么不开心了?”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好像藏着心事一样。
小怀祈抿了抿唇,胡乱绕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抬起眼睛看她。
一双被水汽晕染过的漂亮眸子浸润着浅淡的水色,小少年微微仰脸看她,稚嫩的眉眼已经显现出了日后的几分绝色来。
他声音很轻,看她时眉眼认真。
“你要丢下我了吗?”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2)
小手紧紧攥着阮栖衣袖,小怀祈抿紧了唇,漂亮的眸子情绪暗淡。
她把他的身份告诉了萧霏,是不想要他了吗?
阮栖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话。
“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丢下他。
小少年微微抬眼看她,眸光破碎。
“姐姐,别丢下我。”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小少年,阮栖突然明白过来。
是因为萧霏,所以他担心了吗?
阮栖捧着小少年脸颊,轻轻亲了下他额头,软声安抚他。
“不会的,姐姐会陪你长大的。”
她眉眼认真:“告诉萧霏只是因为她能帮上你,不是要把你丢下。”
小怀祈蹭进她怀里,闷声闷气的。
“我不需要。”
阮栖有些好笑:“会需要的,萧霏人不坏,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尽管其中有很多利益纠葛牵扯到一起,但萧霏确实比较可靠。
小怀祈垂了长睫,只是轻轻蹭了蹭少女的怀抱。
他不需要别人护,他会成长为能护住她的人。
因为起了这个念头,所以小怀祈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都努力成长着。
阮栖看着小少年一日比一日高,很快就要超过自己,看着他稚嫩的眉眼越来越精致漂亮,显现出几分勾人的美丽。
她慢慢意识到,怀祈长大了。
乖软的小怀祈已经渐渐成长成了漂亮的少年郎,虽然在阮栖面前还是一样的乖巧听话,但已经很不一样了。
这天怀祈从外面练完剑回来,因为先回房间洗漱过,长发微湿,少年眉眼晕染着浅浅的水汽,蹭过来想要抱住阮栖。
怀祈已经到阮栖肩膀了,稚嫩的眉眼越发显得秾丽,是个渐渐长大的少年了。
阮栖摸摸他长发,斟酌着开口。
“怀祈,我把左边的房间给你腾出来吧。”
怀祈愣了一下,微微仰脸看她。
“什么?”
阮栖眨眨眼睛:“你长大了呀,不适合再住在一起了。”
之前是因为他年纪小,但现在他已经慢慢长大了。
怀祈抿抿唇,微微垂了眼,一双漂亮的眸子隐在长睫下,含了浅淡的光影。
因为长大了,所以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亲昵了吗?
怀祈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弯了弯,轻轻地应声。
“好。”
在阮栖面前,他一向很乖。
乖巧的少年在搬出去的第一天就辗转难眠。
怀祈拥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静谧无声,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让他很不适应。
房间里亮着有些昏暗的烛光,阮栖听到敲门声时愣了一下,下床去开门。
门口静静站着的少年抬眼看过来,一双漂亮的眸子藏了月色,怀祈抿了抿唇,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少年身形清瘦,衣摆被风扬起,他微微抬眼,声音柔软,有些低。
“姐姐,我害怕。”
自从来到这里,小少年就一直跟阮栖住在一起,从来没有独自睡过。
阮栖下意识就想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但转念一想,如果一直这么纵容下去,那搬出去岂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她犹豫着开口,想说些什么。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3)
但少年安静地望着她,眸子里含了浅淡的水色,波光潋滟,他嗓音很轻,乖乖软软地去牵阮栖衣袖。
“姐姐,我就回来住这一晚好不好?”
想回来,但也怕她觉得自己不听话,担心她为难。
院子里起了风,单薄的里衣被风吹拂着,勾勒出了少年清瘦的腰线和身形轮廓。
虽然没有之前那样瘦弱,但少年依旧清瘦。
阮栖忍不住心软,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怎么也不披件衣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怀祈轻轻牵住她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表现出了少年的眷恋和依赖。
“姐姐,我有点冷。”
其实这点寒冷对于一直习武的少年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在少女面前,他下意识地示弱。
阮栖推他去床上,把被子给他盖好。
“以后晚上出来要记得披件衣服。”
怀祈轻轻应了,见她也躺上来,下意识去牵她的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抱着她。
阮栖却没有靠近他,跟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怀祈有些愣地看着她,指尖轻轻颤了颤。
阮栖没有注意到少年的不对劲,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
“快点睡吧。”
怀祈收回了要伸出去抱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搭在身侧,少年垂了长睫,眸色浅淡下来,沉了淡淡的夜色。
自这晚之后,怀祈就真的搬出来自己一个人睡了,没有再来找过阮栖。
阮栖心里有点惆怅的同时,也真的意识到少年在渐渐长大。
他其实已经不太需要她了。
这几年大魏一直在进行整顿,国力慢慢壮大起来。
阮栖从萧霏那里听来很多消息,知道魏宸这几年里越来越优秀,逐渐强大起来,控制住了那几个功高盖主的宦官,甚至主动跟萧国谈起交易来。
这个当初没有力量保护魏央的傀儡皇帝已经慢慢显示出了自己的聪慧和狠决,以他的能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接魏央回去了。
正想着这些,萧霏的贴身侍女浣夕过来找阮栖了。
今日皇后在御花园举办春宴,请了许多贵族公子过来,明面上是让这些少年少女们有个玩乐的机会,实际上是想给萧霏物色驸马人选。
萧霏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的,她对这种事情不是很反感,只是想着在可选择的范围内选个自己喜欢的。
这次让侍女过来找她,就是想让阮栖帮她参考一下。
阮栖换了侍女的衣服,跟在浣夕身后去了御花园。
这几年阮栖时常以这样的方式偷偷跟萧霏会面,有她这个公主打掩护,也没人发现不对。
萧霏正在跟皇后说些什么,见阮栖过来,就寻了个理由退下了。
阮栖就以侍女的模样跟在她身后,稍稍落后她半步。
萧霏面色不变,压低了声音跟阮栖说话。
“几日没见,怎么感觉你又变好看了?”
她真是小瞧了当日那个小白花一样的异国公主,魏央这两年来慢慢张开,五官愈发显得艳丽起来。
这样的长相在侍女里面实在是有些太扎眼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4)
阮栖垂着脑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公主才是最好看的。”
萧霏轻哼了声,对她的彩虹屁不置可否。
她在一处盆景旁边停了下来,微微抬着下巴。
“那个穿月白色锦袍的怎么样?”
人品才华都不是能看出来的,萧霏现在也就是在外貌里面挑个自己最喜欢的。
阮栖抬眼望过去,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没她家小怀祈好看。
她语气浅淡,没什么情绪。
“一般般。”
原本萧霏觉得那人还行,经阮栖这么一说,她就也觉得一般了。
萧霏淡淡觑阮栖一眼:“我看你这是眼光被萧怀祈养刁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
“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像了。”
刚刚阮栖那个冷淡的说话语气一下子就让萧霏想到了那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萧怀祈。
亏她还是他的大皇姐。
阮栖浅浅笑了下,也不否认。
“可能吧。”
没选到个称心如意的,萧霏有点烦躁,找了个小亭子坐着。
刚坐了没一会儿,皇后那边又来人叫她了。
萧霏看了眼阮栖,觉得以她母后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魏央这个假侍女的身份。
她摆摆手:“让浣夕送你回去吧。”
看来以后都不能随便带魏央出来了,她那眉眼哪里是当侍女的样子。
浣夕掩护着阮栖回去,特意走了条小道。
本来两人走得好好的,一个急急忙忙地侍女跑过来,不小心撞倒了浣夕。
撞了人她不担心,却对着地上已经摔碎了的糕点碟子煞白了脸。
阮栖还没来得及扶浣夕起来,后面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
“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那个要去捡糕点的侍女一下子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行礼。
“高、高阳郡主恕罪。”
高阳迈步过来,一身艳红的宫裙,手里还拿着鞭子,眉眼十分凌厉。
她竖着眉头,一鞭子就打在了那个跪着的宫女身上。
“真是死不足惜。”
宫女不敢反抗,只是求饶一般地把责任推卸开。
“都是这两个人挡住了路,奴婢也是无辜的。”
她这么一说,高阳的视线才看过来,首先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阮栖。
高阳眯了眯眼:“你,把脸抬起来。”
阮栖抬起脸看她,眸子冷淡。
面前的女孩子眉眼艳丽好看,虽然穿着宫女的衣服,脊背却挺得笔直,有种清浅的傲气。
哪里像个宫女。
高阳冷冷哼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一落,她手里挥着的鞭子就甩了下去,直直地冲着阮栖的脸。
阮栖迅速后退,避开了挥过来的鞭子。
鞭子落空,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高阳没想到她居然敢躲开,愣了一下后就更加生气了。
“贱婢!居然还敢躲。”
阮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乖乖站着让她打,她抬眼,看到了前面树上坠着的蜂巢。
这几日一直有人在御花园里清理这种蜂巢,只是因为皇后临时要办春宴,还没有清理完的蜂巢就只能先这么留了下来。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5)
阮栖抿抿唇,在高阳想要让身后的仆人过来捉住她的时候,迅速往前跑。
高阳以为她这是想要逃跑,下意识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她的鞭子是用蛇皮特制的,攻击力很强,鞭子也很长,这一下她用足了力气,鞭子直直地朝着阮栖甩过去。
阮栖在听到鞭子击打空气的声音时就迅速弯腰躲开,那个带着强劲力气挥舞过来的鞭子猛地击落了树上的蜂巢,带下来的力道蹭伤了阮栖手臂。
蜂巢落在地面,不停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阮栖只看了一眼,就果断跑开。
开玩笑,再待在这里等着被蜜蜂攻击吗?
几乎是在阮栖迈开步子的一瞬间,掉在地上的蜂巢就涌动了起来,大量的蜜蜂飞出来,在低空中绕了个圈,就冲着高阳那边追了过去。
阮栖跑到安全的地方才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从小路回了芳菲殿。
她胳膊被鞭子蹭伤,衣服划破了一大块,有血液浸出来。
阮栖疼得直皱眉,在卧室里上药。
怀祈从后院回来,听见有人在敲门。
是浣夕。
浣夕神情有些焦急,把带来的药递给怀祈。
“这是公主吩咐送来的伤药,让魏央公主及时处理伤口。”
高阳被那群蜜蜂伤了脸,现在正在皇后那里哭闹呢,趁着没人注意,萧霏先让浣夕来给魏央送个药。
她说完就又急忙跑过去了,怕被人发现再惹出事情。
怀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抿紧了唇,下意识就往阮栖房间跑。
她受伤了。
阮栖正在给自己上药,衣服褪了大半,柔软的丝绸堆在腰间,露出大片细腻柔白的肤,听到门被猛地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
少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视线落在女孩大片柔白的肤上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后退关门。
阳光落在少年衣角,怀祈愣愣地站着,眼前是挥之不去的少女柔白的肤,他垂着长睫,耳朵已然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了嫣红。
阮栖也被吓了一跳,但她低头看看自己露出的大片肩膀,觉得这也没什么。
但小怀祈估计被吓到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少年主动出声。
阮栖穿好衣服,试探着喊了两声。
“怀祈?”
怀祈垂着眉眼,漂亮的眸子蒙了浅浅一层水色。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哑。
“姐姐。”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颤着,眼里有些茫然和慌乱。
这一年的怀祈还是个刚刚抽条的少年,没有接触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在感情上懵懂又茫然。
阮栖开了门,瞧着少年垂着脑袋静静站着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为了不让少年尴尬,她不提刚刚的事情,语气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来找我有事吗?”
怀祈这才想起来她受伤的事情,把刚刚的慌乱压下去,抬起了漂亮的眉眼。
“你受伤了?”
他视线落在女孩还沾着血渍的手臂上,眸色深了些。
阮栖点点头:“不过不严重,我已经上好药了。”
怀祈抿紧了唇,把手里的药给她看。
“萧霏让人送过来的。”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6)
高阳公主受了伤,萧霏那里估计现在正乱着。
阮栖想接过来,少年却突然收了手。
她疑惑地抬眼:“怎么了?”
怀祈站在她面前,少年一日长得比一日快,已经快要比她还高了。
怀祈抬着漂亮的眸子看她,模样很认真。
“给我看看伤口。”
他不放心。
阮栖眨眨眼睛,突然笑起来。
“刚刚不是还害羞吗?”
现在却还主动要求看她的伤口。
卷翘的浓密长睫轻轻颤了颤,少年抿了抿殷红好看的唇瓣,虽然耳垂已经开始重新漫上嫣红,却仍旧认真地看着她。
“我给你上药。”
她那里的药没有萧霏送来的好,她刚刚又是自己一个人上药,肯定没有包扎好。
阮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这次她没有褪衣服了,干脆把那件被血渍污染了的衣服直接剪开,只露出了白嫩的手臂。
尽管这样,目光落在上面时,怀祈仍旧不可控制地红了脸。
少年觉得羞赧,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搅的他慌张又茫然。
阮栖受伤的是上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刚刚她自己上药上的乱七八糟,看起来倒让伤口更可怖了。
怀祈抿抿唇,抬眼看她,眉眼认真。
“很严重。”
偏偏她自己还觉得没什么。
阮栖有点心虚,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
“不严重啊,都不疼。”
她才刚刚抬起胳膊,少年就慌张地皱了眉,微凉的指尖握住她手腕。
触及少女柔软的肌肤,怀祈垂着的长睫颤了颤,他掌心渐渐发烫,却红着脸,状若无事地把手松开了。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少年抬着漂亮的眸子,眼里满满的认真和不赞同。
“不要乱动。”
万一再挣裂伤口怎么办。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惊讶。
她声音弱弱的,像是控诉。
“你凶我?”
了不得,了不得,她家可爱乖巧的小怀祈居然凶她了。
怀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又有些无奈。
少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秾丽的眸子里漾着浅淡的光,眉眼都裹了一层柔软,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
“没有凶你,姐姐,你是女孩子,伤口留疤就不好看了。”
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子,娇贵得不得了。
怀祈握着她的手腕,垂着眉眼给她上药,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会弄疼了她。
阮栖支着下巴看他,笑盈盈地弯了眼睛。
“留疤了又怎么样,怀祈你就嫌弃姐姐了吗?”
怀祈被她问的一愣,下意识摇头。
“不会。”
他怎么会嫌弃她。
阮栖笑眯眯地点头:“那留疤也没什么关系啊。”
怀祈险些被她绕进去,无奈地垂了眉眼,长睫盛着浅浅的光。
少年声音柔软,尾音轻轻绕着弯。
“留疤了,怀祈会心疼。”
每看一次,都觉得心疼,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阮栖弯了眼睛:“那还是不要留疤了,我可舍不得我们怀祈心疼。”
少年垂着长睫,浅浅弯了下唇角。
他喜欢她说“我们怀祈”。
怀祈就是她的。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7)
夜晚的风有些萧瑟,吹动着树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黑衣人站在少年面前,恭敬地行了礼。
“公子。”
怀祈静静站着,衣角被风扬起,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身形。
少年漂亮的眉眼裹了一层霜,眼尾上挑的弧度都显出几分冰冷的锋利感,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没了在阮栖面前的乖巧柔软,这份锋利在夜色里显露出了棱角。
他声音很淡,裹挟着夜色的凉意。
“派几个人去捉了高阳。”
高阳郡主是现在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又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备受宠爱,养了一身刁蛮狠毒的毛病,但没人敢动她。
黑衣人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公子为何要动高阳郡主?”
高阳郡主什么时候挡了他的路?
怀祈淡淡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眉眼凝了浅浅的霜。
“高阳性子嚣张跋扈,又是高家的人,以后势必要给我们惹出麻烦。”
高家就是当初陷害沅妃母家一族的余党,动她无疑是在跟高家示威。
黑衣人沉思了一会儿。
他们是怀祈母妃家的暗卫,当初沅妃娘娘的母家被贼人诬陷,落得个满门抄斩,沅妃也被母家牵连进了冷宫,只留下了这一个子嗣,若是被人发现,连这个孩子都活不成。
所以他们这些承了沅妃母家恩德的暗卫们便替旧主留下了这个孩子,小心护着。
他们成为怀祈的人,目的就是想把这个孩子培养起来,让他登基为帝,让他能够为自己母妃一家报仇雪冤。
只是这个少年的聪慧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他们除了教授少年技能,只有听命的份。
现在动高阳虽然危险,但是如果能为日后铲除麻烦,也是值得的。
只是……
黑衣人抬头,小心地试探。
“不再等等了吗?”
如今动高阳似乎有些太早了,起不到示威的作用。
怀祈轻轻“嗯”了声,清隽的眉眼裹挟了夜色的凉。
“就今晚。”
如今高阳就在宫里住着,身边只有皇后的人,高家派来保护她的人都被挡在了宫外,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黑衣人垂头应了声“是”,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您要开始了吗?”
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要出现在人前,要开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吗?
怀祈淡淡抬眼,看着深沉的夜色,眉眼冷清。
“不能再等了。”
他从来都没有野心和想要称帝的欲望,他只有一个私心。
护住姐姐。
谁也不能动她。
当天夜里,在皇后宫殿里养伤的高阳就被人掳走了,谁也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皇帝大怒,一边安慰着皇后,一边安抚着高家,派出了很多士兵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
在皇宫里发生这种事情,无疑是在挑衅皇帝的威严,一时间皇宫里都加大了巡逻的力度。
直到几天后,高阳自己回了高府,脸上的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彻底落了疤,她浑浑噩噩的,说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等她彻底恢复了之后,性子越发暴戾,闭门不出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8)
怀祈跟黑衣人的谈话,阮栖完全不知道。
如果她看到了这些,她会发现,这个黑衣人,就是当初怀祈说的那个教他武功的神秘人。
黑衣人领了命就退下了,来去无声无息。
身边的夜色昏沉沉的,像晕了浓重的墨色,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呼啸着,怀祈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才回了自己房间。
怀祈在凌晨时分才入睡,却不想梦里光怪陆离,扰乱了一池春水。
天才蒙蒙亮,怀祈拥着被子坐起来,眼里茫然又慌张。
他的梦里是少女柔白的肩,是白嫩的手臂,女孩弯着眉眼看他,唇瓣落在了他唇上,柔软纤细的腰肢被他握在手里。
那个少女,是魏央。
浓密的长睫颤着,少年红了脸,耳垂泛着浓重的嫣色,他紧紧咬着唇,漂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潋滟的水色,茫然又无措。
他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时候的少年还不明白心里渐渐扎根萌芽的复杂情愫,他满心茫然和慌张,紧紧捏着指尖。
阮栖发现怀祈最近好像在躲着她。
说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往日会柔软缠着她的少年最近总是不见踪影,但姐姐都很少叫了。
阮栖遗憾又惆怅。
这就是长大吗?
她的小怀祈真的长大了啊。
阮栖可以理解少年渐渐想要独立的心思,他毕竟已经快要长成一个少年了。
但她不喜欢这样潜移默化的疏离和冷漠。
所以阮栖在晚上的时候特意没有早睡,而是在院子里等练完剑的怀祈回来。
怀祈一眼就看到了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影,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天梦里女孩弯着的眉眼。
阮栖支着下巴,语气幽幽的。
“怀祈,我们谈谈。”
少年乖乖停下步子,在她对面坐下,只是始终垂着眼,不敢看她。
阮栖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长大了,不再喜欢跟在姐姐身边了,但是不要故意躲着我。”
她弯了下唇:“我又不会故意缠着你。”
不管是喻礼,还是小界面里的碎片,阮栖都不喜欢这样冷漠的疏离。
怀祈抬眼看她,抿了抿唇。
他心里慌乱,还带着浅浅的难过。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在阮栖面前独有的柔软。
“姐姐,不是这样的。”
阮栖静静看着他,等着少年接下来的话。
怀祈却在这样柔软的目光下垂了眼,茫然、慌乱、懵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难以开口。
少年最终只是垂眼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怀祈没有想躲着姐姐。”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私心。
夜色浓郁,少年漂亮的眉眼裹了一层夜色的凉,身形单薄,柔软的看着阮栖,让她无端的软了心肠。
“姐姐,我想抱一抱你。”
特别想抱一抱她,特别想被她抱一抱。
少年声音很轻,像是不带任何情绪,可那双漂亮的眼睛藏了深深浅浅的难言情愫。
阮栖站起来,朝他弯了唇。
“嗯,来抱。”
再长大也是她怀里的少年。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29)
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身形虽然单薄,但已然是个真正的少年模样了,他抬手把阮栖环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
阮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虽然不懂少年虽然是为什么这么反常,却能感觉到他现在的茫然和难过。
“姐姐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们怀祈抱。”
她在告诉他,不要慌张,不要难过,她一直都在他身边。
怀祈浅浅弯了下唇,望着夜色里被风卷起的落叶。
“姐姐,我要见皇帝了。”
是时候开始站在他们面前了。
阮栖拍拍他肩膀:“要保护好自己。”
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怀祈有事情在瞒着自己,只是从来不问。
萧霏当初说这个皇宫里没有人知道怀祈的存在,都以为当初沅妃生下的是个死胎,那么刚刚出生的怀祈,没有一点生存能力的怀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小怀祈在遇见阮栖之前,已经在冷宫里生活了很久,他既然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就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
这些阮栖都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她从来都不会干涉怀祈。
现在怀祈既然准备出现在皇帝面前了,就一定是做好了打算。
她只想他能平安。
怀祈轻轻“嗯”了声,柔软了眉眼。
“我也会好好保护姐姐。”
少年垂了漂亮的眉眼,声音很轻很缓。
“姐姐再等等。”
他很快就会成长起来的。
就跟阮栖想的那样,怀祈在跟阮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没过两天,阮栖就从萧霏那里听到了消息。
萧霏是急匆匆过来找她的,喝了口水就开始絮絮叨叨。
“今天上早朝的时候,父皇就在朝上宣布了怀祈是沅妃遗腹子的事情,给了他皇子的名分。”
萧霏摇着头感叹:“看父皇那样子,分明是对怀祈十分喜欢。”
说来简单,但当时满朝哗然,有人提出异议,都被皇帝给驳了回去。
其实没必要认亲,怀祈的眉眼像极了他的生母,皇帝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起来当初沅妃也是真的受皇帝宠爱,皇帝现在对怀祈是又愧疚又欣慰,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
凡是有利就有弊,怀祈得了这么大的宠爱,同样也会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
萧霏“啧”了声,神情凝重了点。
“萧怀祈以后的路啊,不会好走。”
萧霏现在是支持怀祈的,她母妃一生无子,现在膝下养着的是失去了生母的三皇子,但萧霏并不信任三皇子,也瞧不上他。
比起怀祈,这些从小被仔细培养的皇子们其实没有一点优势,萧霏现在已经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她身后要有一个人撑腰。
这个人,她选得是萧怀祈。
阮栖抿了抿唇,她知道怀祈以后要面临的危险有很多,但同样,她也相信怀祈的能力。
她给萧霏倒了杯茶,声音很轻。
“劳烦公主费心。”
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萧霏觑她一眼,意味不明。
“你对萧怀祈可真好,真把他当弟弟了?”
她瞧着不太对劲儿呢。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0)
阮栖有些无奈的弯了下唇:“公主别开玩笑。”
反正只要成为小徒弟最重要的人就行了,是当姐姐,还是当其他的,阮栖都不太在意了。
总归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萧霏轻哼了声,不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谈起了其他的:“你亲弟弟最近成长的很快。”
前两天萧霏去见皇后时,听到皇帝随口谈了两句。
魏宸这两年已经渐渐长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少年了,头脑聪慧,将魏朝的宦官奸臣给除了个彻底,完全整顿了朝政。
如果魏宸还记得当初他的承诺的话,估计不久之后就要来接阮栖回萧朝了。
萧霏笑了一下,有点打趣,也有点试探。
“你要是回了萧朝,也记得让你亲弟弟帮帮萧怀祈啊,两个弟弟可不能偏心。”
阮栖好笑:“公主放心吧。”
萧霏也笑了下:“我一个女儿家,真是遭罪。”
偏偏生在这帝王家,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
怀祈被认回了皇子,在宫外分了宫殿,又被皇帝安排在宫里跟着太傅学习。
离开的那天,少年回来见阮栖。
虽然一直养大的崽崽就这么离开会有些不舍,但到底也不是真正的离别,反正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阮栖帮忙收拾了一些怀祈要带走的东西,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的不担心,但总是会想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怀祈轻轻“嗯”了声,微微垂眼看她。
纤长的睫羽下,一双漂亮的眸子裹了淡淡的凉,看她时眉眼柔软,没了棱角。
少年声音很轻,软乎乎的讨人疼。
“姐姐。”
一双水色潋滟的眸子微微抬着,眼里是满满的情愫和柔软。
“要抱。”
阮栖抬手抱上去,能感觉到少年低落的情绪。
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了,很容易就能把她抱在怀里,阮栖轻轻拍拍他的背,眉眼柔软。
“不要伤心呀,以后还会再见的。”
把少女抱在怀里,少年才感觉到自己胸腔的满满当当,他垂着眉眼,下巴轻轻抵着阮栖的肩,嗓音闷闷的,语速很慢。
“想带着你。”
一刻都不想分开。
但是怀祈知道不行,魏央毕竟是个异国公主,要是贸然出宫太危险了。
而且怀祈身边并不安全。
阮栖好笑:“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啊。”
怀祈其实几年前就渐渐有了少年的稳重模样,不会再黏黏糊糊地缠着阮栖,这次却因为离别,抱着阮栖不撒手。
少年抿了抿唇,嗓音软乎乎的。
“不是小孩子。”
他已经长大了。
阮栖“嗯”了声,弯了眼睛。
“对,不是个小孩子了。”
她的小怀祈已经长成少年了。
少年有远大前程,有熊熊野心,不该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这天怀祈抱阮栖抱了很久,走的时候几乎步步回头,往日清冷的少年现在满心满眼的依赖和眷恋,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阮栖真的意识到,在怀祈离开这里之后,她恐怕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1)
怀祈的出现分走了皇帝很多注意力,从分给他的府邸到给他找太傅这些事情都能看出皇帝对他的重视。
这样的重视自然会让怀祈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最忌惮他的就是三皇子萧珏,萧珏现在被养在皇后膝下,有皇后一族的支持,一直都是皇位的有力候选。
但怀祈一出现就夺走了皇帝的宠爱,给了萧珏很大的危机感。
他看着坐在前面静静看书的少年,不自觉地皱起眉。
现在不仅是皇帝喜欢怀祈,还有很多女孩子对这个少年也都很有好感。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太傅之女顾婉清。
顾婉清是有名的才女,眼高于顶,父亲是太傅,母亲是将军府的嫡女,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
偏偏这样的女孩子在看到怀祈的那一刻就动了心,这几天一直频频往宫里跑。
萧珏原本是打算求娶顾婉清的,一直明里暗里的对她献殷勤,如今她反而频频对怀祈示好,让萧珏对怀祈起了很大的敌意。
散了课之后,萧珏看着还静静坐着的少年,状似自然地开口。
“听说怀祈最近在学射艺了,要不要跟三哥比试一番?”
谁都能看得出,这是在宣战了。
怀祈淡淡看他一眼,眉眼精致冷淡。
“臣弟还要去见太傅。”
太傅自从教了当今皇帝一个弟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徒,如今却愿意教怀祈,足以见对他的肯定和重视。
萧珏看着转身离开的少年,脸色很差。
他什么都没做,萧珏却已经败了。
阮栖是从萧霏那里知道的这些,自从怀祈走后,萧霏就时常来找阮栖,把怀祈最近的情况告诉她。
萧霏抿了口茶,突然起了心思。
“我带你去见见怀祈吧?”
怀祈现在身边跟了人,不能过来找她,两人连见一面都难。
阮栖好笑:“还装成你侍女吗?万一被发现了就坏了。”
前几天魏宸派人给萧帝传了信件,特意问了魏央的近况。
萧帝这才想起来皇宫里还有个魏朝的质子公主,让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眼看着魏朝渐渐强大起来,萧帝也不敢对这个魏朝公主怎么样。
萧霏笑起来:“我父皇可从来没有禁你的足,以前是为了不惹麻烦保护自己,现在不就没这个必要了。”
萧帝现在可不会动魏央。
阮栖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也想见怀祈。
萧霏在宫里的地位从来都比其他姐妹高一截,但却从来都不讨喜,明里暗里树了很多敌。
她带着阮栖刚走过了御花园,就突然停了下来。
萧霏皱着眉:“她怎么又来了。”
阮栖抬眼,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裙裳的女孩子在采花。
御花园里有棵合欢树,上面的花虽然漂亮,但因为开在很高的地方,也不方便摘。
这个女孩明显对这些合欢花很感兴趣,站在下面仰望着。
她侧着身子,阮栖看不太清模样。
阮栖随口问了一句:“谁?”
萧霏看了阮栖一眼,意味深长。
“萧怀祈的烂桃花。”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2)
阮栖一愣。
刚刚萧霏跟她说这些的时候,阮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人了,突然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啧,还真有种见到情敌的感觉。
阮栖压下心里的情绪,抬眼看萧霏。
“看上去你不太喜欢她?”
萧霏轻哼了声:“我最讨厌这种假清高的人了。”
还才女,不过就是靠着父亲的名气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在采花的顾婉清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萧霏的第一眼就皱了眉。
萧霏跟顾婉清应该说是互相看不对眼,萧霏性子跋扈,对顾婉清从来都不客气,更不会夸赞她的才华和美貌,两人相看两生厌。
萧霏仰着下巴,抬脚迎上去。
“顾小姐这段时间来得真勤快,是为了陪父亲,还是为了见心上人啊。”
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子,顾婉清性子又清高,听不了她这种挖苦的话,轻轻哼了一声。
“公主还是少操心臣女的事,臣女可担不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谁。
阮栖就在旁边看着,犹豫着要不要拉萧霏离开,感觉她渐渐要落下风了,回头吵输了又要生气。
正争辩着,顾婉清视线落在萧霏后面,眼睛突然亮了亮,一下子就把刚刚盛气凌人的劲儿收了干净。
萧霏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见到了怀祈。
少年同样抬眼看过来,漂亮的眉眼蒙了一层浅浅的光影,视线落在阮栖身上时,少年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漾起淡淡的笑意。
萧霏反应过来,立刻在顾婉清之前开口。
“怀祈,你过来一下。”
怀祈抿了抿唇,目光勉强从阮栖身上移开。
萧霏看着顾婉清一脸娇羞的模样就来气,起了故意炫耀的心思。
她指着那棵合欢树:“萧怀祈,我要那棵树上位置最高的一朵花。”
萧霏有些得意地冲顾婉清抬了抬下巴。
顾婉清皱了下眉。
萧霏跟萧怀祈关系很好吗?
这个季节合欢树的花已经落了很多,枝头上留下的花是模样最好,也最坚韧的。
怀祈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浅淡的光,脚下轻点,少年便飞身跃上了枝头,有风轻拂着衣角。
少年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眼尾稍稍上挑,裹了春日里淡淡的凉,抬眼看人时显出几分凌厉。
怀祈抬手折了只合欢花,脚尖轻点间落地。
萧霏也没想到怀祈居然这么给她面子,说给她折花就折花。
她有点得意地看了顾婉清一眼,等着怀祈把花拿给她。
少年垂着长睫,漂亮的眸子含了浅浅的柔软,敛去了身上的冰冷和锋利。
他走到阮栖面前,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浅浅弯了下唇角。
阮栖眨眨眼睛,接过了那朵合欢花。
身边还有人,不方便说话。
怀祈抿了抿唇,安静地转身离开了。
萧霏的手还伸着呢,就看见怀祈把花递给阮栖,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她“啧”了一声,把手放下了。
怪她不该自作多情。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3)
萧霏倒也不生气,反正不是给顾婉清。
顾婉清在怀祈把花递给阮栖的时候就皱了眉,看阮栖的视线十分探究。
她抿抿唇,声音有些沉。
“你是谁?”
她进宫这么多次,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少女。
顾婉清的视线落在阮栖脸上,心里往下沉了沉。
眼前的女孩子很漂亮,跟她们这些娇养着的贵女不同,眉眼明艳又坚韧,透着一股灵气。
萧霏替阮栖开了口,语气很淡。
“这是魏国的魏央公主,你应该听说过。”
魏国?
顾婉清皱了下眉,确实有点印象。
这就是魏国几年前送来的质子公主?
没想到她竟然能在皇宫里安静生存这么多年。
顾婉清不关注国事,只偶尔能听到父亲说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刚刚怀祈送花给阮栖的事情。
她微微扬着下巴,身上带着一股清高的傲气。
“你跟五皇子认识?”
问得是怀祈。
阮栖淡淡笑了下,垂了眉眼。
“从未见过。”
嗯,她见的可不是什么五皇子,她见的是小怀祈。
顾婉清视线探究,心里仍旧隐隐有些不安。
萧霏看她那样子就觉得烦躁,明明比谁都善妒,争强好胜,还非得装出来一副清高的模样。
萧霏淡淡看了顾婉清一眼,转身带着阮栖离开。
走远了些,萧霏才开口,语气幽幽的。
“这花不错吧?开在最高的地方呢。”
她就说嘛,萧怀祈怎么可能给她这么大的面子,估计人家愿意过来都是因为身边有个魏央。
阮栖弯了眼睛,也不反驳。
“嗯,确实开得很好。”
萧霏哼哼几声:“他倒是有分寸。”
但凡刚刚怀祈给阮栖送花的时候说上一句话,估计现在顾婉清就要缠着阮栖不放了。
那个女人的妒忌心可不是开玩笑的。
阮栖跟萧霏分开后就又回了自己的芳菲殿,开门的时候,一截冷白的手腕伸过来,扯住了阮栖的衣摆。
少年声音柔软,低垂着眉眼看她。
“姐姐。”
阮栖手里还拿着刚刚他送的那朵合欢花,笑吟吟地看他。
“谢谢怀祈送我的花。”
怀祈抿了抿唇,眼里也漾起了浅浅的笑意。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眸色浅淡,乖乖站着她身前。
“姐姐,我好想你。”
他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见她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抬手缓缓抱了上来。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少年微微眯了眯漂亮的眸子,纤薄的唇瓣浅浅弯着。
阮栖拍拍他后背:“我也想你呀。”
到底是她养大的崽崽,即使很清楚现在的怀祈不需要她保护,阮栖都依然觉得不放心。
怀祈抿抿殷红的唇瓣,眉眼裹了浅浅的光影,柔软了棱角。
“姐姐过得好吗?”
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护着她。
阮栖“嗯”了声,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我很好啊。”
她突然想起刚刚萧霏跟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明显对怀祈有少女心思的顾婉清。
阮栖抿了抿唇,开口声音有些轻。
“怀祈,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她的小怀祈长大了呀。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4)
阮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在小徒弟面前一向不正常,没了原本的果断和孤勇,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不安。
尽管前面经历的两个小界面里,小徒弟都对她表现出了亲昵和依赖,可阮栖难以辨别,这种情感究竟是喻礼自己的,还是因为受了小界面的影响。
毕竟小徒弟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冰冷沉默的,阮栖很难想象小徒弟那张漂亮冷淡的脸上会出现柔软的笑意。
被她这么一问,怀祈愣了愣。
喜欢的姑娘?
少年抿紧了唇,眼里泛上浅浅的茫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白的耳垂慢慢变红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有。”
他只喜欢怀里这个。
少年抱紧了怀里的姑娘,嗓音柔软。
“姐姐,我不喜欢别人。”
阮栖眨眨眼睛,心里有小小的欢喜冒出头来。
她想,如果小怀祈成年之后都没有喜欢的姑娘,那她这个“姐姐”应该就有机会了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阮栖“嗯”了声,心里有点高兴。
她拍拍怀祈肩膀,语气带着点笑意。
“不要着急,怀祈以后会遇到的。”
反正还有她呢。
怀祈轻轻“嗯”了声,低垂着卷翘的长睫,眸色浅淡。
会遇到吗?
因为还要去见萧帝,怀祈没有在阮栖这里待太久。
旁人都觉得萧帝格外看重和宠爱这个半路找到的儿子,只有怀祈知道,这个男人一直在怀祈身上寻找着沅妃的影子。
萧帝半生荒唐,做过的糊涂事无数,对沅妃却是动了真心,当初有人故意陷害沅妃母家,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萧帝不得不把她打入冷宫,但他从来都没想过抛弃她。
沅妃的死是谁也没想到的,以至于这么多年后,对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孩子,这个薄情的皇帝都露出了一丝真心。
怀祈过来时,萧帝正在看墙上的画像,那上面画的是怀祈的生母沅妃。
萧帝今年已经年过半百了,病痛缠身许久,面容苍老。
他看着面前这个眉眼跟沅妃肖似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没有见过你母妃吧。”
当初生下这个孩子,沅妃就大出血死了。
怀祈垂着眉眼,面容冷淡。
萧帝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他径自看了一会儿画像,从案桌上拿出来了玉玺。
这个苍老的昏庸皇帝,抬眼看着这个处处都显出凌厉的少年郎。
“这个皇位,你想要吗?”
萧帝有很多子嗣,只是那些人空有一颗觊觎皇位的野心,却没有足够支撑起这个王朝的实力。
怀祈的出现,让这个苍老的皇帝看到了希望。
萧帝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玺。
“想要的话,就把实力展示出来给朕看吧。”
他要这个少年锋芒毕露,要这个少年把自己的实力都拿给他看。
萧帝同样也清楚,一旦怀祈把所有实力都展现出来,向外人露出自己的锋芒,他势必要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能从这些危险之中脱身,萧帝才放心把这个皇位交给他。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5)
阮栖在跟怀祈见过面之后没几天,就被萧帝叫去了。
她这个异国公主在大萧国皇宫里默默无声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萧帝。
年老的男人眼神浑浊却凌厉,身上那股子常年久居高位浸染出来的帝王威势还没散去,看人时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阮栖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在萧国待了这么多年,她也依然还是大魏的三公主。
萧帝打量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拨弄着腕上的佛珠,声音沉着。
“三公主这么多年受苦了。”
当年来时这个魏央公主也不过是个孩子,却能在皇宫里安稳沉默地待这么多年,也是有点本事的。
如果不是现在大魏强大了起来,魏宸曾经专门传过书信来问自己皇姐的情况,萧帝都不会想起来自己后宫里还有个异国公主。
这两年大魏力量渐渐强大起来,萧国却国力衰微,两个国家已经渐渐势均力敌了。
萧帝揉了揉额头,声音有些疲惫。
“魏帝已经派人来接三公主了,公主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能回去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说几句话都觉得疲惫。
萧帝摆摆手:“届时我萧国使臣亲自送公主回去。”
现在大魏已经成长为了让萧帝不得不忌惮的存在,对这个三公主,他也得仔细照顾着。
阮栖垂着眉眼,轻声道谢行礼。
外面天光大亮,浅淡的月色映在玉石所制的地面上,迤逦出浅淡的光影。
阮栖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
她要回大魏了。
魏央这个异国公主也被接回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首先来看阮栖的就是萧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临离别的时候,心里总还是不舒服的。
萧霏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栖看得好笑,率先开口。
“公主怎么扭扭捏捏的了?”
她真是看不惯萧霏这磨磨蹭蹭的模样。
萧霏轻哼了一声,抬手把准备好的离别礼物送给她。
她模样有些别扭:“回去好好享点公主的福气,别受欺负。”
到底是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阮栖跟她几乎都是姐妹一样的关系了。
阮栖弯了弯唇角:“嗯,我会的,公主也是,千万别受了欺负。”
萧霏又沉默下来,半晌叹口气。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这次离别之后,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阮栖微微垂着眉眼:“我也舍不得。”
萧霏瞧她一眼,反而笑开了。
“你是舍不得萧怀祈吧。”
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阮栖好笑:“也舍不得公主。”
萧霏撇撇嘴:“我才不信呢。”
她支着下巴:“萧怀祈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萧霏“啧啧”两声:“不过最近他特别忙,父皇把好多事情都分给了他。”
危险的,不好处理的,都交给了怀祈去处理。
阮栖抿了抿唇:“我明天早上就走了。”
今晚大魏的派来接她的使臣就都到了,她明早就要出发。
萧霏想了想,抬眼看她。
“萧怀祈可能赶不回来。”
时间太紧了。
阮栖弯了下眼睛:“没关系。”
对于真正不舍得分开的人,好像如果不见最后一面的话,就不是离别一样。
这样也挺好的。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6)
夜色浓重,一对骑兵沿着小道慢慢走着,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浅浅的声响。
十七从后面追上来,稍稍落后怀祈半步。
“主子,京城那边来了消息。”
他语气有些犹豫:“魏央公主要回大魏了,明早就走。”
怀祈持着缰绳的手重重一顿,垂着的浓密长睫轻颤着,少年有些茫然地抬了眼,看着四周无边的夜色。
姐姐要走了?
少年周身笼着沉郁的夜色,漂亮的眉眼裹了冰冷的霜,眸子里是满满的慌张和茫然,指尖轻颤着,无比冰凉。
他就那么静静垂着眼,却让人看出了满身的荒凉。
久久没能等到少年的回应,十七小心地开口,语气犹豫。
“主子?”
他是沅妃母家那边培养起来的暗卫之一,跟在怀祈身边也不少时间了,他能看出自家主子对魏央公主的依赖。
虽然不清楚魏央公主对怀祈这么好是不是有所图谋,但少年却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不可替代的人。
许久,久到身上都染了一层夜色湿润的寒霜,少年才轻轻开了口。
“回京。”
他得去送送她。
少年话音刚落,周边的小道里却突然窜出了很多黑衣人。
黑衣人持着刀,直直地冲怀祈冲过来,目标明显是他。
十七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护在怀祈身前。
只是怀祈并不需要他。
这一夜的战斗结束的很快,浅浅的月色照亮了少年沾着血渍的衣角。
少年漂亮的眉眼裹了一层冰冷的血气,眼尾沾了一点艳色的血,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抬眼时眸色浅淡,不带半点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尸体中间,脚下的土地浸润着鲜血,少年眉眼冰冷,周身染了让人心悸的煞气,没有半点少年的温软,只余了满满的凌厉。
十七恍然。
这才是他们的主子,这才是萧怀祈。
怀祈从尸体之中迈步出来,手臂上的衣服被划破了,血液一路蔓延到少年冷白漂亮的指骨,他眉眼冰冷,声音很哑。
“回京。”
阮栖一大早就见到了来接她回去的大魏使臣,使臣模样慈祥,对她态度十分恭敬。
毕竟是个异国公主,自然没什么人来送她,只有几个皇子过来走走过场。
萧霏也来了,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么一走,可能一辈子就见不到了。
阮栖轻轻抱了她一下,轻声哄她。
“我们仙女姐姐就不要哭了,哭花了妆可怎么办。”
萧霏擦擦眼泪,小声嘟囔。
“我没上妆。”
阮栖眨眨眼睛:“没上妆我们大公主都这么好看,果然是天生丽质。”
萧霏被她逗笑了,离别的伤心也少了很多。
她压低了声音:“萧怀祈真的赶不回来了。”
一定很遗憾吧。
阮栖抿抿唇,轻轻“嗯”了声。
她没再等,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刚刚行驶了没多远,阮栖听见外面萧霏猛然提高的声音。
萧霏在喊她:“魏央!”
阮栖一愣,立刻叫停。
马车还没停稳,车帘就被一只冷白漂亮的手掀了起来。
是怀祈。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7)
少年踏着夜色而来,身上染了满满的凉,还有细微的血腥气,被刀划伤的手臂藏在身后,掌心的血液已经慢慢干涸。
怀祈静静看着阮栖,良久,少年浅浅弯了眉眼。
一双漂亮的眉眼稍稍弯起,所有冰冷的锋利都褪去,只余下满满的柔软。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和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姐姐,别忘了怀祈。”
他说,别忘了他。
少年别无所求,只希望在他成长起来的这段时间,姐姐能别忘了他。
别忘了在大萧国,还有一个萧怀祈在日夜盼着她。
阮栖眨眨眼睛,眼里泛上浅浅的水色,她轻轻点头,眉眼柔软。
“小怀祈,记得听姐姐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浅浅弯了唇:“受伤了要上药,不要硬挺着。”
少年目光缱绻,轻轻点了头。
大魏的使臣队伍走后,怀祈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
没了阮栖在身边,少年眉眼裹着冰冷的锋利感,一身的凌厉都显现出来,微微一抬眼,漂亮的眸子里情绪浅淡而漠然。
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萧怀祈。
十七担心他手臂上的伤,小心地出声提醒。
“主子,属下去拿药吧?”
为了赶回来送大魏公主一程,少年昨夜里连伤口都没处理,连夜赶回来,一路奔波。
怀祈微微抬眼,精致的眉眼压着沉甸甸的情绪。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听姐姐的话。
阮栖跟着大魏队伍回了国,远远就看见了大魏的城墙。
她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感慨。
魏央是大魏的魏央,如今终于如愿回了魏国。
魏帝魏宸早早地就等在宫门口,看见阮栖的一刻骤然红了眼。
几年的时间已经让当初那个羸弱的小孩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郎了,魏宸看着这个当初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被迫远走他乡的姐姐,眼眶微湿。
“皇姐,欢迎回家。”
如今的大魏是真正魏宸的大魏,只要魏宸还在,就绝对不会让他皇姐再受一点苦。
只是魏宸想象之中瘦弱憔悴的魏央并没有出现,他皇姐在萧国皇宫里待个那么多年,反而脸色红润,看着就很健康。
魏宸抿抿唇:“皇姐你在萧国过得好吗?”
萧帝昏庸无道,后宫更是环境险恶,魏央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在异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阮栖点了下头:“有萧国大公主扶持,我过得很好。”
萧霏跟阮栖的关系几乎没几人知道,在这次离别见面之前更是没人在意。
阮栖不打算瞒着魏宸这些,她当初主动跟萧霏交好也有为大魏谋划的心思。
原主的心愿不仅仅是回到大魏,还有要扶持着魏宸振兴国家。
魏宸有些惊讶,隐隐能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皇姐先好好休息吧。”
魏央回来了,魏宸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就放了下来。
没了这些顾虑,魏宸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8)
萧帝身体愈发差了,但他还没有要立太子或者写遗嘱的打算。
以三皇子为首的几个皇子已经渐渐按捺不住了,尽管现在一切都还没有结果,但萧帝对怀祈的重视他们都看在眼里。
所以一时间他们计划被打乱,行事都有些没有章法,不得不联合起来先共同对抗怀祈,想要先把这个隐患除掉。
阮栖在回了大魏之后的第二个月接到了萧霏传来的书信,信上寥寥几句话就写出了怀祈现在所处的境地有多艰难。
在这种时候,大萧国受不起一点外部的打击了。
阮栖手里还握着信纸,魏宸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姐在看什么?”
阮栖抬眼,语气浅淡。
“萧霏传来的信。”
魏宸“哦”了声,饶有兴味地探头过来看。
“萧霏都说了什么?”
这封信能从萧国来到大魏,一路送进皇宫,阮栖可不信魏宸不知道。
阮栖把信纸递了过去,毫不遮掩。
“萧帝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她抬眼看魏宸:“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魏宸打算对大萧动手的话,现在是个好机会。
魏宸手里拿着那封信,没有要看的意思。
他垂着眼,语气慢悠悠的。
“没有打算。”
魏宸看向阮栖,仰脸露出个笑。
“皇姐,我们大魏可不能掺和进去。”
魏宸想得很清楚,现在虽然是个动大萧的好时机,但要是真的动手,只会是两败俱伤。
大魏被那些奸臣掏空了国库,魏宸用了这么多年也仅仅是让大魏在军事上强大了些,那些百姓都还过着苦日子呢。
与其拿全部的力量去跟大萧斗,还不如趁他们自顾不暇的功夫赶紧壮大自己国家的国力。
魏宸晃了晃手里的信:“皇姐,萧霏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
萧霏可是大萧的公主,对魏央居然如此信任。
阮栖抿抿唇:“大概是知道我不会欺骗她吧。”
魏宸没有要动大萧的意思,阮栖多少放了点心。
魏宸点了点头,他知道皇姐在大萧的时候,受了这个萧霏公主不少的恩惠。
指尖点了点信纸,魏宸突然出声。
“皇姐,你知道萧怀祈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成了当前萧帝最寄予厚望的人,也是大萧最有能力的人,要是他能挺过这段时间,从那些人的阴谋诡计中闯出来,势必要成为大萧的新皇帝。
其实魏宸倒是巴不得大萧能选个昏庸的人做皇帝呢,到时候他反而能渔翁得利。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心虚。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何止知道,小怀祈还是她养大的呢。
魏宸摇摇头,没把这些话跟阮栖说。
“只是觉得这个人挺有能力的。”
是以后的劲敌。
阮栖“哦”了声:“听说他人还可以,不是那种奸诈暴戾的人。”
听她自己说的。
魏宸笑了下:“皇姐,知人知面不知心。”
能在皇宫里闯出来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个善类。
阮栖偷偷撇嘴。
才不是呢。
她家小徒弟人美心善好不好。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39)
昏暗的夜色里,漫天的风雪飘飘扬扬。
十七站在外围,看着那些尸体慢慢被冰雪覆盖,看着血液慢慢渗透进地面。
少年持剑而立,身上染了淡淡的风雪,精致的眉眼在雪色里裹了一层浓重的寒霜,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锋利,唇瓣微微抿着。
怀祈垂了眼,长睫下一双漂亮的眸子情绪浅淡,指尖缓缓摩挲着剑柄。
少年静静站了许久,肩上落了满满一层雪花,原本就冷白的脸在雪色的映衬下渐渐显得透明,能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在一片浓重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了几声鸟叫,一只青白色尾羽的鸟落在了少年手腕上。
怀祈抿抿唇,打开了这只鸟送来的信。
“怀祈,展信佳。今日是你生辰,也是初雪,记得吃长寿面呀。”
少年慢慢抿紧唇,漂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浅浅的雾气,握着剑柄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她还没有忘记。
十七指挥着侍卫把地面上的尸体和血迹清理好,恭敬地站在怀祈身后。
“主子,可要传膳?”
少年声音很轻,落在风雪呼啸的夜里。
“吃面吧。”
要听她的话。
阮栖抱着暖炉坐着,看着非要到她宫里处理公事的魏宸。
“你怎么不去御书房?”
非要挤到她这里。
魏宸叹口气:“那里荒凉的很,不如皇姐这里暖和。”
他年纪小,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忙着国事,后宫里连个妃子都没有,那些可能会对魏央造成伤害的公主们也都出嫁的出嫁,出家的出家。
整个皇宫就只有他们姐弟俩。
阮栖想着这个时候怀祈有没有收到她的信,随口搭话。
“你是不是该纳妃了?”
早就有大臣催着他纳妃来繁衍子嗣了。
魏宸拿着折子:“没那闲工夫。”
影响他搞事业。
算起来,魏宸应该跟怀祈差不多大。
阮栖突然想到,现在的怀祈已经是个可以娶妻的少年了。
啧,心烦。
阮栖没再催魏宸纳妃了,并且表示了对他专心搞事业的赞赏。
“你做得对,还是先搞好自己的事业吧。”
希望她家小怀祈也这么有事业心。
说起这个,魏宸直起了身子。
“皇姐,你也该嫁人了吧。”
现在正是该定亲的年纪。
阮栖愣了一下,沉默了。
“我还小。”
没成年呢,她还是个孩子。
魏宸来了兴趣:“朕得好好给皇姐物色一下驸马。”
他放下折子,看向阮栖。
“皇姐喜欢什么样的?”
阮栖安静下来,有些茫然。
在遇见喻礼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遇见他之后,阮栖只喜欢喻礼。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只喜欢喻礼,喻礼是什么样的,她就喜欢什么样的。
魏宸当然也不懂这些,但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要最好的。
他想了想朝中年龄合适的几个人,又一一挑出缺点给否定了。
这个不够好看,那个不够聪明。
这事情不着急,他得慢慢挑,要保证给皇姐挑个最好的。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0)
时间过得很快,大魏在魏宸的治理下一日比一日强盛,他偶尔会来阮栖宫殿,拿些国事跟她一起商量。
这个少年无比聪明,短短几年就让大魏达到了他们幼时的强盛水平。
这几年的时间,阮栖断断续续地跟萧霏有过几次书信往来,了解了一些大萧的情况。
当初萧帝病痛缠身,几个有野心的皇子偷偷摸摸地对付怀祈,准备夺位,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萧帝也活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久,拖着病体坐在皇位上。
大萧形势渐渐稳定下来,怀祈也被封为了太子,好像所有事情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两个国家都安稳下来,经济政治也就迅速发展起来。
魏宸晚些的时候来了阮栖的宫殿,手里还拿着折子。
他把折子拿给阮栖看:“皇姐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折子上是关于开放关口的进谏。
近来大魏跟萧国的经济往来越来越密切,如果在这个时候开放了关口,可以进一步促进两国的贸易发展,但同样,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阮栖简单看了两眼:“陛下都把折子拿给我看了,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了吧?”
魏宸可不是这么没有主见的人。
魏宸笑了一下:“还是皇姐了解朕。”
这件事情对大魏来说利远远大于弊,也是一个跟萧国示好的机会,魏宸当然会同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魏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阮栖。
“皇姐跟萧霏公主关系那么好,想不想把萧霏公主留在宫里陪你?”
这次大魏开放关口是一次示好,萧国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一定会有所表示,如果魏宸在这个时候提出联姻,萧国一定不会拒绝。
反正跟谁都是联姻,不如选个跟他皇姐关系好的萧霏,听他皇姐那意思,萧霏这姑娘也不错。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娶萧霏?”
魏宸淡笑了一下:“留她在后宫好跟你做个伴。”
对皇帝来说,娶谁不是娶,如果能把萧霏接过来跟皇姐作伴当然是好的。
阮栖无奈:“没有必要这样做,萧霏那性子要是不愿意联姻,又要闹出事情。”
自家弟弟这么丧心病狂,还是不要让萧霏来进这个火坑了。
魏宸不可置否,看那模样是不打算听阮栖的话了。
他的想法其实真的很简单,现在后宫里没有什么女眷,大臣们也都催着他纳妃,要是把萧霏娶过来了,不仅可以陪皇姐,还可以把纳妃的事情再往后拖一拖。
魏宸有点漫不经心地想,反正他不会亏待萧霏的,也不算委屈她。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1)
“联姻?!”
萧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茫然。
“让我去联姻?!”
她可是宫里最尊贵的一位公主,母家还没倒下呢,皇帝怎么可能让她去联姻。
联姻这种事情,说的好听,但实际上要远赴异国他乡,哪里能落得个好结局。
更何况那个大魏的少年皇帝能在短短几年里把大魏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个善类,就算魏央在那里,萧霏都不愿意过去。
萧霏咬了咬牙,一路风风火火地去找负责这件事情的怀祈。
萧国最近这几年变化很大,宫里断断续续地少了几个皇子,萧帝的身体更是越来越差,怀祈也逐渐掌握了越来越多的权力,就开始在御书房办公了。
萧霏闯进去时,少年淡淡把手上的折子移开了。
怀祈已经长成真正的少年了,少年生了一双略微狭长的凤眼,漂亮也勾人,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出几分清魅气,又暗藏着点点凌厉。
一身玄色长袍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身形,怀祈抬眼望过来,浓密的长睫下眸色清透,情绪浅淡。
萧霏瞧见他这么冷淡的模样就来气,偏偏在他面前又不由自主地低头,没了那股嚣张的气势。
她压着心里的怒气,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些。
“父皇要把我送去跟大魏联姻?”
怀祈淡淡“嗯”了声,没什么情绪。
萧霏咬牙:“你就没有阻止吗?我喜欢左相的事情你别说你不知道。”
现在的左相是怀祈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又有才华,早早就入了萧霏的眼。
萧霏这么多年迟迟未嫁,就是想等到怀祈登基以后,让他赐个婚。
没想到现在居然要让她去联姻。
怀祈微微垂着眉眼,长睫下漂亮的眸子颜色浅淡,笼了淡淡的光影。
“魏帝点名要你,谁也不能半路换人。”
萧霏要气炸了:“那就直接拒绝啊!”
话一出口,萧霏就知道自己有些慌不择言了。
大魏主动要求联姻,萧国怎么可能会直接拒绝。
可她也想不明白,这个魏国皇帝究竟为什么非点名要自己去联姻,她不信这是魏央的主意,她不会枉顾萧霏的意见就私自那么做。
少年坐在书案后,纤细漂亮的指尖捏着笔,眉眼清绝,声音浅淡。
“我已经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即刻就安排这个联姻的事情,还要亲自送萧霏去大魏。
萧霏一愣,最后一点理智也没了。
“萧怀祈!”
她气极:“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吗?!”
居然拿她当筹码,一点也不为她着想。
少年抬眼看她,一双形状姣好的凤眼里含了浅淡的冰冷,漂亮的眉眼蒙了薄薄一层雾气。
他开口,声音冷淡而毫无情绪。
“我只有一个姐姐。”
从来都不是她。
萧霏突然安静下来,看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萧怀祈,你真的把她当姐姐吗?”
那么多年的朝夕相伴,那么青涩的情窦初开,萧霏不信萧怀祈真的只是把魏央当作姐姐。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2)
萧霏的问话让少年愣了愣,握着笔的指尖轻轻颤了两下。
他真是只是把魏央当姐姐看吗?
怀祈只知道,魏央在他这里,是最重要的人。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长睫笼着薄薄一层光,他眨了眨眼,眸子里泛上浅浅的茫然。
半晌,他抿抿唇。
“三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吧。”
他回避了萧霏的这个问题。
少年模模糊糊地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慢慢破土萌发的情愫,他只是一时还无法真正的理解和接受这个想法。
尽管如此,尽管少年还下意识回避着这些,但他现在的做法就已经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萧霏抿抿唇,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送我过去?”
只是去邻国联姻而已,哪里用得着他一个太子亲自过去。
萧霏突然笑了下,饶有兴味。
“萧怀祈,你这是想借这个机会去见魏央吧。”
这么一想她就更生气了。
“那也不能把我卖了啊,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怀祈被她缠得烦了,眉眼间笼了浅浅的躁。
但他也说不清楚,这股子躁意究竟是因为萧霏,还是因为萧霏刚刚的话。
少年微微沉了眉眼,眸色浅淡。
“不会让你联姻。”
怀祈只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去见见魏央,但他并没有打算真的让萧霏嫁到大魏。
萧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已经答应了联姻吗?”
要是不让她真嫁过去,那这不就是在耍人家吗?
萧霏打了个激灵,摸摸自己脖子。
他们不会不能活着回来了吧。
怀祈并没有解答她的这些疑惑,只是淡淡放下了手里的笔。
“你可以回去了。”
既然怀祈说不会让她真的去联姻,就一定不会骗她,萧霏虽然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但也下意识地相信他。
走出了御书房,萧霏想着他刚刚说的话,步子突然顿了一下。
既然她都不用真的嫁过去,那她还有什么好准备的?
想起那个风华霁月的左相,萧霏决定,她还是找男人去吧。
萧帝把跟大魏联姻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怀祈处理,少年便真的亲力亲为起来。
他不仅打算亲自送萧霏去大魏,甚至连要带过去陪嫁的礼单都是自己一样一样准备的。
十七接过了礼单,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有些惊讶。
他犹豫着开口:“主子,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咱们太子府的。”
礼单上面列出了种种珠宝绸缎和玉石首饰,数量惊人,甚至很多都是太子府才有的东西。
光看这份礼单,这哪里是去联姻的陪嫁,简直都要把家底给掏空了。
怀祈淡淡垂着眼,漂亮的眉眼笼在昏暗的光里,情绪很淡,并不觉得这份礼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去太子府取。”
不是写错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太子府的珍宝全部都拿出来。
十七喏喏应了声“是”,转身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瞅瞅手里的礼单,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家主子这不是在嫁公主,而是在嫁自己吧。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3)
阮栖在大魏的日子过得挺舒适的,宫里没有女眷,也就没有会过来找她麻烦的人。
有魏宸护着,她什么也不用操心。
身边的侍女芳菲快步过来,走得很稳,在阮栖耳边压低了声音。
“公主,罗小姐要来见您。”
阮栖眯着眼,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这个罗小姐是谁。
哦,是她那便宜弟弟的狂热追求者。
罗小姐本名罗敷,是丞相之女,阮栖知道她,是因为这个姑娘一心一意想要入宫,对魏宸死心塌地。
偏偏魏宸迟迟不愿意纳妃,她也就一直耗在了家里。
这次来找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阮栖摆了摆手:“请进来。”
罗敷走得很急,脸色苍白又憔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见到阮栖,就哭哭啼啼的想要跪下。
阮栖连忙拦住她,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罗敷又伤心又着急,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公主,陛下既然不想纳妃,又为何去跟那萧国公主联姻?!”
她一心一意想要嫁进宫,结果却等来了魏宸要跟萧国公主联姻的消息。
阮栖一愣:“联姻?”
魏宸居然真的要跟萧霏联姻?!
阮栖抿紧了唇,眉眼冷了些。
“我去见他。”
阮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在萧国的那几年,萧霏没少帮她,现在却因为她,萧霏要远离家乡过来联姻。
这也太欺负人了。
魏宸一看到阮栖有些冷淡的眉眼,就知道她应该是知道联姻的事情了。
他放下折子,有些无奈。
“皇姐要来怪朕?”
他也是想找人来陪陪阮栖。
阮栖抿了抿唇,十分无奈。
“到哪一步了?”
魏宸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在她面前也足够乖巧。
“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阮栖叹口气。
只能先等萧霏过来再看情况了,要是萧霏真不愿意,怎么也不能把她强留下来。
萧国的送亲队伍来的那天,阮栖接到消息,打算去见萧霏。
芳菲搀着她,有些担心。
“公主腿还伤着,不如再等等。”
上次去找魏宸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回来后才发现脚踝都肿了,到现在还没有好。
阮栖担心以萧霏的性子会惹出什么麻烦,急着去见她。
芳菲便叫了步撵,给她整理了下裙摆。
皇宫里处处朱墙琉璃瓦,小道平坦,路过一个拐角时,阮栖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发髻。
刚刚好像掉了一只发簪。
她叫了停,微微偏头去看,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看见了少年清隽的身形。
阮栖愣住。
少年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锦袍,低垂着精致清绝的眉眼,他拾起了那只发簪,缓缓朝阮栖走来。
到了阮栖跟前,少年微微抬起了漂亮的眸子,眼里盈着浅浅的笑意,他把发簪轻轻给阮栖戴上去,朝她扬起一个笑。
漂亮的眸子稍稍一弯,眼尾冰冷的锋利感便尽数褪去,藏着的柔软的乖巧溜了出来,少年嗓音柔软,含着笑意,望着她时眼里氤氲着潋滟水色。
他开口,声音很轻。
“姐姐,还记得怀祈吗?”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4)
几年的时间,少年已经完全长大了,原本还带着些许稚嫩的眉眼褪去了青涩,完全显现出了那股子勾人的清魅感,眉眼秾丽精致,像朵盛开的花,绽放出了自己惊人的美丽。
阮栖眨眨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的小怀祈真的长大了啊。
怀祈静静站在她身边,漂亮的眉眼微微垂着,柔软缱绻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少年所有难言的思念。
许久没能等到少女的回应,怀祈微微歪了下脑袋,眉眼温软。
“姐姐?”
阮栖揉揉眼睛,心里突然涌上来的情绪让她有点难以言喻。
她张开了手,微微仰脸看他,眼睛很亮,嗓音柔软,像无数次跟怀祈在一起那样。
“要不要抱?”
怀祈抿抿唇,垂着的浓密长睫轻轻颤着,少年漂亮的眸子蒙了浅浅一层水色,他弯了弯唇,微微倾身抱过来。
少年脊背宽阔,再也不是那个能被阮栖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阮栖轻轻拍了拍怀祈的背,嗓音柔软,像是在哄他。
“我们怀祈辛苦了。”
她离开的这几年刚好是怀祈最艰难的几年,阮栖不敢想象这个当初缠着她要抱的少年郎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她的小怀祈为了长大,真的吃了很多苦。
生着漂亮眉眼的少年弯了唇,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姑娘。
他声音缱绻,满满的眷恋。
“怀祈想你。”
他多么想念怀里这个姑娘啊。
怀祈松开了阮栖,低垂着精致的眉眼。
“姐姐要去哪里?”
阮栖愣了一下,仰脸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
她眨眨眼睛,有点茫然。
“我要去见萧霏啊。”
怀祈浅浅弯着唇:“我送萧霏过来。”
来见她。
阮栖还有点愣:“萧霏愿意来联姻吗?”
怎么听上去好像一切都很平静的样子,照萧霏那个性子,她要是真不愿意过来联姻,估计路上就闹开了。
怀祈垂着眼,声音浅淡。
“不愿意。”
他微微弯唇,笑意柔软而乖巧。
“我会跟魏帝谈的。”
阮栖点点头。
这样也可以。
阮栖还想再说些什么,听见前面传来魏宸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很熟吗?”
魏宸已经在前面站了一会儿了,看到阮栖被萧怀祈抱住的时候险些没控制住自己。
合着这是招来了个登徒子?!
魏宸怎么也没想到,他皇姐居然还认识萧怀祈。
阮栖“啊”了声,有点茫然。
他们确实还挺熟的。
怀祈站在她身边,微微抬起精致的眉眼,少年生得太过漂亮,一双眸子更是含了深深浅浅的光,刚刚在面对魏宸时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现在却温软又乖巧。
他轻声开口,把阮栖护在身后。
少年浅浅弯了唇,握住她手腕。
“姐姐,别紧张。”
魏宸终于听清了这句“姐姐”,一时间有些愣。
他看向阮栖:“姐姐?”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他难道不是魏央的亲生弟弟吗?!
阮栖:“……”
她试图解释:“这个事情吧,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听我跟你解释。”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5)
魏宸呵笑一声:“我不听。”
他都亲耳听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无非就是在搪塞他。
他转身就走,气得要死。
步子迈得很大,没有一点皇帝的威仪,完全就是个赌气的小孩子。
他居然不是他姐姐唯一的弟弟!
阮栖:“……”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怀祈松开了她的手腕,微微弯腰去给阮栖整理裙摆,少年微垂着漂亮的眉眼,在看到她脚踝上明显包扎的痕迹上愣了下。
他指尖轻颤两下,微微抬眼看她。
“怎么伤的?”
阮栖的注意力被他拉回来,小声嘟囔。
“就是不小心崴的。”
没想到居然几天都还没好。
怀祈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握住她脚踝。
他按着地方捏了捏,抬眼看阮栖。
“这样疼吗?”
阮栖皱着眉:“有一点。”
怀祈点了点头:“要好好养着,不要乱动。”
阮栖“哦”了声,眨眨眼睛。
“你会在这里待几天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怀祈微微抬眼看她,眸色浅淡,少年站在光下,身上笼了薄薄一层光影,眉眼漂亮精致。
他声音有些轻,安安静静的模样。
“姐姐想让我多留几天吗?”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当然希望怀祈能多留几天,最好是能留下来。
怀祈便浅浅弯了唇,眸子里盈了浅浅的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多留几天的。”
怀祈把阮栖送回了她的宫殿,少年已经比她还要高出很多了,身形秀致,模样温软又清润。
阮栖有点感叹。
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她的少年一直都在很好的成长着啊。
魏宸一直都在阮栖殿里等着,见她进来了,冷冷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阮栖有点好笑:“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幼稚死了。
魏宸更生气了:“我的皇姐突然自己养了个弟弟,你还让我成熟一点?!”
没有天理了。
阮栖看他气哼哼的模样就有点想笑:“你先听我说。”
阮栖就把自己跟怀祈认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些。
她叹口气:“我们两个也算是在萧国皇宫里互相扶持着长大的,你是我的弟弟,他同样也是。”
阮栖一提当初在萧国皇宫的事情,魏宸就默不作声了。
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坎儿,他始终怨自己当初没有护着自己姐姐的能力。
但听了阮栖的后半句话,魏宸突然冷笑了声。
“他未必就把你当姐姐呢。”
萧怀祈从来都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温软良善,他的欲望和目的都在那副漂亮眉眼下藏着呢。
看他那副样子,恐怕并不是真的把她当姐姐。
阮栖没太听清他的话,追着问了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
魏宸哼了一声,没再重复。
他垂着眼,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总之,皇姐你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魏宸抬眼:“皇姐你是一国公主,还没嫁人呢。”
他是不会给萧怀祈机会的。
阮栖“啊”了一声,没敢答应。
这她也做不到啊。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6)
阮栖是在晚上的时候,见到的萧霏。
萧霏第一次来这里,舟车劳顿很久,脸色有些憔悴。
不过见到熟悉的朋友她还是很高兴,给了阮栖一个拥抱。
“啊,好几年没见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阮栖拍拍她肩膀,弯着眼睛。
“公主还是一点也没变。”
萧霏哼哼两声:“我还觉得自己变漂亮了呢。”
她在旁边坐下:“你见到萧怀祈了吗?”
阮栖点点头:“见到了。”
萧霏笑眯眯的:“什么感觉?”
阮栖好笑:“什么什么感觉?”
萧霏“哎”了一声:“看到自己养大的崽崽现在真的变成个漂亮少年了,你就没有点别的心思吗?”
毕竟萧怀祈可是有这个心思的。
阮栖沉默了。
她一沉默,萧霏就悟了。
她一拍桌子:“我就说吧!我早就看出来了。”
对一个异国皇子这么宠爱,要说是姐弟亲情她可不信。
阮栖无奈:“你小声点。”
阮栖叹口气:“光我有这个心思也不行啊。”
萧霏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了。
合着这两个人对彼此都有那个心思,却还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啊。
这下有趣了。
萧霏笑眯眯的:“没关系,你家萧怀祈还没喜欢的姑娘呢,你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慢慢来嘛。”
既然这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那萧霏也就不跟着掺和了。
她就喜欢看萧怀祈着急。
只是有人不允许阮栖慢慢来。
魏宸第二天上完早朝就来了阮栖这里,把一堆画卷扔给她。
“慢慢看,挑个喜欢的。”
阮栖打开看了,全部都是年轻男子的画像。
阮栖:“……”
她把画卷丢开:“我不看。”
魏宸完全忽略她的话,自己挑了几个看好的拿出来。
“这几个不错。”
这里面的人都是经过他挑选过的,人品和家世相貌都是上乘。
阮栖无奈:“你这是干嘛呢?”
魏宸表情很严肃:“皇姐,你是时候该嫁人了。”
再不嫁人,就要被狼给叼走了。
狼心狗肺的狼。
阮栖好笑:“你一国皇帝,整天操心这种事情吗?”
她把画卷挪开:“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魏宸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画卷拿过来。
“那就先定亲。”
反正他不会让自己皇姐被狼叼走的。
阮栖叹口气:“那也不能随便就挑一个啊,你得给我准备的时间吧。”
魏宸想了一会儿,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还不放心地催促着:“你年纪大了,得赶紧挑。”
阮栖:……扎心。
她现在明明还是大好年华。
魏宸把那些画卷留了下来,给阮栖留了几天挑选的时间。
他是真不放心啊。
其实魏宸并不介意自己皇姐嫁到大萧,反正以现在大魏的国力可以护住她,但这个人不能是萧怀祈,萧怀祈以一己之力,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除掉了那么多佞臣反贼,他的手段不是魏央一个姑娘家能对付得了的。
这个少年太过深不可测,眉眼冰冷锋利,让魏宸觉得心里不安。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7)
怀祈过来的时候,阮栖刚刚送走魏宸,还没有来得及把那些画卷收起来。
见到少年过来,阮栖拿着画卷的手莫名就抖了两下,一个画卷从她手里滑落,缓缓滚到少年脚边。
怀祈目光触及脚边的画卷,把它捡了起来,轻轻抿了抿唇。
他抬眼看着阮栖,眉眼温软。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阮栖抿了抿唇。
给怀祈看这些吗?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阮栖也想试探一下,看看少年的反应。
她实在是太茫然了,因为从小就跟怀祈在一起,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少年的温软和依赖,所以现在难以辨别少年对她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
怀祈把手里的画卷打开,上面画着的是年轻男子的画像,旁边甚至还标注着一些详细的个人信息。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少年微微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沉着浅淡的光影,眼里波光潋滟,看不清情绪。
“姐姐这是在选驸马吗?”
他眉眼安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阮栖有点泄气,没了试探的心思。
“算是吧。”
她还没想好拿什么理由去应付魏宸,这孩子铁了心要赶紧把她嫁出去一样。
阮栖垂着眼,没有看到因为她的回答,少年眸子里泛起的郁色。
怀祈垂着长睫,眸色很淡。
他微抿着唇瓣,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画卷。
半晌少年才开口,声音很轻。
“姐姐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吗?”
他微微仰脸看着阮栖,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漂亮的眸子静静望向她,眼里情绪全无。
“怀祈有点舍不得姐姐。”
阮栖叹口气,心里情绪有点复杂。
嫁人当然是不可能嫁人的,但她现在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怀祈毕竟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一直把她当做姐姐,要是她贸然表白,把少年吓到了怎么办。
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把那些画卷收起来。
“姐姐也舍不得怀祈。”
阮栖弯了弯唇:“但怀祈已经长大了呀。”
少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怀祈抿着唇,眉眼低垂,什么也没有说。
但那双漂亮的眸子沉着郁色,眉眼蕴着冰冷的锋利,没了一点在阮栖面前的温软。
少年有些茫然地想,她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怎么能抛下他呢。
萧霏来了大魏,却迟迟没有去见魏宸,魏宸想起萧怀祈的心思,觉得心里不安。
他觉得这件事情要是再拖下去,恐怕会生出其他事端。
所以下午的时候,魏宸就见了怀祈。
他对这个少年始终忌惮,现在又多了几分警惕,语气不冷不淡。
“萧霏公主如今已经在大魏待了几日了,朕会择日迎娶,太子殿下要在这里参加朕的婚宴吗?”
作为一国太子,怀祈亲自把公主送过来就已经很出格了。
在魏宸眼里,怀祈现在就是想拐走他姐姐的那匹狼,他恨不得马上把怀祈赶走。
怀祈静静站着,微微垂着漂亮精致的眉眼。
直到魏宸把话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冷淡。
“陛下怕是迎娶不了萧霏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8)
魏宸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皱紧了眉。
“你这是要毁约吗?”
两国联姻的事情是签订了契约的,这不是萧怀祈能改变的。
怀祈微微抬眼看他,漂亮的眉眼裹了一层浅淡的霜,冰冷又锋利,他脊背挺直,声音清冷。
“两国联姻,未必就是萧国要把公主嫁过来。”
少年长身玉立,精致的眉眼凝着浅淡的光影。
他一字一顿,模样认真。
“怀祈要求娶大魏公主魏央。”
魏宸愣住,直接被气笑了。
“不可能!”
他站起来,脸色很差。
“朕绝不可能把皇姐嫁给你。”
绝对不可能。
怀祈依然冷静,淡淡抬眼看他。
“陛下可否给个理由?”
魏宸冷眼看他:“萧怀祈,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配得上我皇姐吗?”
从死人堆里闯出来的少年,手上沾满了血,魏宸只想让他皇姐嫁给一个清白人家,好好生活。
静静站着的少年垂了眼,眸子里星光破碎,他浅浅弯了下唇,声音很轻。
“配不上。”
可即便配不上,她也只能是他的。
怀祈重新抬了眼,眉眼冰冷。
“我配不上她,但能护着她一辈子。”
少年挺直了脊梁,漂亮的眉眼蒙了薄薄一层雾气。
“萧怀祈能拿命去护她。”
他声音很轻,浅浅弯了唇。
“也是为了护她,萧怀祈才走到的这里。”
从一开始,这少年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是建立在保护她的基础上的。
萧怀祈从血雨腥风里闯出来,不过就是为了护住怀里的一个姑娘而已。
魏宸愣愣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但萧怀祈跟他不同,魏宸成长到现在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是为了把皇姐接回来,而萧怀祈只为了一个她。
魏宸抿抿唇,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萧怀祈,你知道的,我不信你。”
不能信,也不敢信。
少年微微颔首,给了魏宸一张纸。
那是他带来的陪嫁的礼单。
礼单上面件件都是难得的珍宝,但最重要的是,礼单的背面写满了萧怀祈走到现在,身后渐渐壮大起来的势力明细。
这些东西是萧怀祈走到现在的依仗,是他的护身符,也是能致死的利器。
少年把自己的底牌摊开给魏宸看,为了搏他一个信任。
魏宸太清楚这张纸的重量了,他抿紧了唇。
“萧怀祈,你真是……”
真是让人意外啊。
魏宸没有收那张礼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要看我皇姐的意思。”
一切都要以她的意愿为主。
怀祈轻轻点了头,转身的时候轻声道了谢。
魏宸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坐在龙椅上。
明明一开始打定主意不让这匹狼靠近他皇姐的,如今自己却做了顺水推舟的那一个。
可他也不后悔。
那样一个眉眼冰冷,一身傲骨的少年站在他跟前,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开给他看,这就足以看出少年的诚意了。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一切来换这个姑娘。
在这个少年前面,魏宸所有的担心和疑虑都是多余的。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49)
夜晚的风有些沉,呼啸间裹挟着夜色的凉,卷走地面上的落叶。
芳菲从寝殿里退出来,轻轻掩上门。
她转身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有昏沉的夜色。
芳菲便没在意了。
阮栖已经躺在了床上,听见窗户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时,便有些警惕地坐了起来。
“谁?!”
半晌才传来少年软乎乎的声音,柔软缠绵。
“姐姐。”
阮栖愣住,看着慢慢从夜色里显出身形的少年。
她有点奇怪:“怀祈?”
这么晚了,怀祈怎么会过来。
怀祈静静站着昏暗的光下,因为垂着眉眼,阮栖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却下意识觉得不对。
她又喊了一声:“怀祈?”
少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怀祈在。”
阮栖抿抿唇,轻声喊他。
“你过来一点好不好?”
少年安安静静地反应了一会儿,从昏暗的角落里出来,走到了阮栖面前。
他一靠近,阮栖就闻到了少年身上浅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吗?”
怀祈轻轻“嗯”了声,乖乖站着不动。
看样子好像是醉了。
阮栖知道,她家小徒弟好像酒量非常不好,并且一喝醉了就会格外听话。
她往床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
“坐在这里好不好?”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在她床边乖乖坐下。
借着昏暗的烛光,阮栖看清了怀祈现在的模样。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漂亮的眉眼褪去了冰凉的锋利感,像是裹了满满的,目光柔软缱绻,微微上挑的眼尾氤氲了几分嫣色,少年原本清绝的美丽便有些勾人起来,秾丽又清魅。
因为仰脸的动作,微微露出了领口处一点冷白的锁骨,少年目光柔软的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有种不自知的勾人。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红脸。
唔,她定力很差的。
一直静静坐着的少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往前倾了倾身,漂亮精致的眉眼离阮栖很近,勾人的美丽显得几分张扬。
少年弯了弯漂亮的眸子,眼里漾着浅浅的潋滟,微微晕红的眼尾更添清魅。
他嗓音软乎乎的,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要碰上阮栖耳垂。
“姐姐,怀祈好不好看?”
阮栖直接红了脸,有点想要往后躲。
少年却微微垂了长睫,握住她手腕,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声音闷闷的。
“姐姐为什么要躲?”
少年太过张扬了,那股温软下藏着几分凌厉,跟上个界面醉酒的小徒弟不太一样。
但阮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其中的差别了。
怀祈握着阮栖手腕,又往前凑近了些,嗓音软乎乎的追问。
“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阮栖咽了咽口水,脸颊很红。
她视线有些闪躲,低低应了声。
“嗯,好看。”
好看到她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少年便满足地弯了弯眼睛,软乎乎地去蹭阮栖脸颊,嗓音很轻。
“那姐姐喜欢怀祈好不好?”
在阮栖看不见的地方,少年漂亮的眸子沉了暗色,掌心出了细密的汗。
他那么好看,那么喜欢她。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0)
少年声音太轻了,以至于阮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有些茫然,还有些愣。
“你刚刚说什么?”
少年抬手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嗓音柔软,软乎乎地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喜欢怀祈好不好?不要喜欢别人。”
不能喜欢别人。
阮栖抿抿唇,轻声问他。
“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太过在乎,就总有些小心翼翼的,总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抱住她的少年轻轻抿了抿唇,嗓音很轻。
“想娶姐姐的那种喜欢。”
不再想要喊她姐姐了。
阮栖茫然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角就已经弯起来了。
她抿着唇角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怀祈的背。
“怀祈是喝醉了吗?”
少年抿了抿唇,垂着的长睫遮住了眸子里的茫然和慌张。
她这是在拒绝吗?
如果他说自己没喝醉,她会不会就把这些当成醉酒的胡言乱语了呢。
少年还没想出自己该怎么回答,就先听到了怀里女孩子清亮的声音。
她说:“就算是喝醉了,也要为说过的话负责的。”
怀祈愣愣地眨了眨眼。
阮栖抬手回抱住少年,声音里含着笑意。
“我们怀祈说过喜欢姐姐的哦,不能反悔啦。”
怀祈抱紧了怀里的姑娘,眼里还带着点点茫然。
他声音很轻,细听还能听出几分颤意。
“姐姐,也喜欢怀祈吗?”
阮栖弯了眼睛,轻声应。
“嗯,喜欢怀祈。”
抱着她的少年安静下来。
怀祈垂着漂亮的眉眼,眸子里氤氲着浅浅的水色,少年抱着女孩的指尖轻颤着,缓缓弯了唇角。
也喜欢他啊。
少年太安静了,让阮栖觉得有点奇怪。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怀祈?”
少年抿了抿唇,嗓音莫名有些哑。
他微微偏头去亲阮栖脸颊,整个人都褪去了棱角,只余下满满的柔软。
“姐姐,我想亲你。”
阮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柔软的唇瓣就蹭了过来。
终于寻到想要的柔软,少年满足地眯了眯眸子。
他抱紧了怀里的姑娘,轻轻蹭着她脸颊,嗓音柔软得不像话。
“喜欢。”
特别喜欢。
阮栖被他蹭的没了脾气,心里沉甸甸的都是柔软。
她往床里面挪了挪:“要上来一起睡吗?”
自从怀祈开始长大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在一起睡过了。
怀祈乖乖躺上来,抱紧了她。
即使已经长大,少年在她面前依然柔软乖巧,漂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眷恋又依赖。
阮栖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脸颊,手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耳垂,温度很烫。
“你耳朵好烫呀。”
虽然刚刚索吻的时候直白又大胆,但是少年依然偷偷红了耳垂。
怀祈抿抿唇瓣,有些不自在地“唔”了一声。
他垂着温软的眉眼,小声嘟囔。
“很快就不烫了。”
阮栖笑眯眯地弯着眼,也不再逗他了。
果然,一害羞就红耳朵是小徒弟的特质呀,瞒都瞒不住。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1)
萧霏在大魏待了几天,渐渐有些着急了。
她的情郎还在萧国呢,万一萧怀祈反悔,把她留在了大魏,那她找谁哭去。
而找萧怀祈根本就问不出什么东西,萧霏想了想,还是来找了阮栖。
她来的时候时辰尚早,芳菲恭敬地拦住她。
“公主,我们公主还没起呢。”
她来得未免太早了些。
萧霏摆摆手,不太在意。
“没事,我去叫她。”
她们两个的关系实在是好,所以芳菲稍稍犹豫了下,便没有拦着。
萧霏进了阮栖的寝殿,屏风后面的床还围着床帐,几乎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她往那边走了几步:“魏央?”
从床帐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少年清冷的声音。
“出去。”
萧霏一愣,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茫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险些要叫出声。
萧怀祈居然跟魏央睡在一起?!
她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他强迫了魏央。
毕竟萧怀祈在萧霏眼里就是个黑心肠的。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是魏央,所以萧怀祈不可能这么做。
那就是说,他们两人,在!一!起!了!
萧霏从阮栖寝殿里退出来,支走了芳菲。
等芳菲被萧霏指使去做完事回来之后,就发现大堂里还多了个少年。
她有点疑惑。
一大早上的,怎么有那么多人来找她们公主。
萧霏压低了声音,怒不可遏。
“你自己抱得美人归了,就让我在这里受相思之苦?!”
她不服气。
怀祈淡淡看她一眼,眉眼冷淡。
“左相不喜欢你。”
他跟她的情况可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萧霏竟然从少年冷淡的眉眼中看出了几分的小得意。
萧霏要气死了:“那你倒是把我送回去,给我个努力的机会啊!”
她一直待在大魏,怎么有机会去追男人。
怀祈微微垂眼,轻轻摩挲着指尖。
“再等等。”
萧霏安静下来。
只要不把她扔在这里,再多待几天也没什么。
她在一边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两人都在一起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怀祈垂着长睫,声音有些轻。
“跟大魏联姻。”
少年抬了眼,漂亮的眸子含了浅浅的笑意。
“萧怀祈跟大魏公主联姻。”
萧霏愣了下,想起他带来的那些“陪嫁礼”,突然反应过来。
“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吧?”
怪不得非得让她过来联姻,完全就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啊。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微微抿了抿唇。
其实少年一开始并没有细想自己的这些准备,那些东西更重要的作用是讨她欢心。
萧霏想了想,问他。
“这件事情你问过父皇了吗?”
说好了要嫁萧霏的,如今却换成了萧怀祈娶妻,萧帝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怀祈淡淡抬眼:“他舍不得你。”
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个半生荒唐的老人终于意识到亲情的重要性,在没有东西拿来衡量的时候,他还是在意萧霏的。
萧霏抿抿唇,什么也没说。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2)
虽然魏宸同意了把自家皇姐嫁给怀祈,但他心里多少还有点不痛快。
总觉得自己这么快就答应了实在是丢脸。
所以这天怀祈来见阮栖的时候就被拦在了门外。
芳菲一脸为难:“殿下,陛下吩咐过了,现在正是公主备嫁的时候,你们不能见面。”
这种规矩一般也就出现在出嫁的前一天,只是魏宸看不惯怀祈得意的样子,就故意捣乱。
怀祈看了一眼芳菲身后的房门,淡淡点了头。
芳菲叹口气,觉得他们陛下实在是小孩子心性。
只是芳菲不知道,刚刚离开的少年没多久就出现在了阮栖房间里。
阮栖正在绣东西,这里有女子出嫁前要给男方绣花做衣服的传统。
少年从身后抱住她,软乎乎地蹭她脸颊。
“姐姐在做什么?”
阮栖把手里绣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拿给他看,有点丧气。
“本来要给你在寝衣上绣东西的,但我现在还没把它研究明白。”
用阮栖父亲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除了会点功夫,啥也不会的废物。
怀祈垂眸看了眼她手里乱七八糟的绣花,眼里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他声音轻而柔软:“没关系,怀祈都喜欢。”
但少年舍不得让她一起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轻轻把阮栖手里的绣布放下,低垂着漂亮柔软的眉眼。
“姐姐不喜欢就不要做了。”
少年嗓音软乎乎的,漂亮的眸子藏了淡淡的潋滟水色,柔软的尾音细听有点小小的委屈。
“魏宸不让我见你。”
阮栖有些无奈:“他就是小孩子心性。”
而且阮栖很快就要跟怀祈一起回萧国了,魏宸才跟自己皇姐团聚没几年,就又要送走她,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阮栖走了之后,整个皇宫就只剩下魏宸一个人了。
他也挺孤单的。
似乎是知道阮栖在想些什么,少年柔软了嗓音安抚她。
“以后我们可以常回来看他。”
但是在这之前......
少年嗓音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姐姐,多陪陪怀祈。”
他也是刚刚回到她身边呀。
阮栖弯了眼睛:“嗯,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绣布,仰脸看他。
“你喜欢什么图案?”
大件的东西她当然是绣不了的,但是绣个荷包还是很有必要的。
少年微微垂眼看她,漂亮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满。
“不是这样。”
他想要的陪伴不是这样。
阮栖“嗯?”了声,有点奇怪。
“什么?”
回答她的是少年微垂着眉眼吻上来的唇瓣。
阮栖眨了眨眼,看着少年近在咫尺漂亮的眸子,浓密又卷翘的长睫,还有他柔软垂下来的发尾。
等终于被少年松开之后,阮栖轻轻拍了下他手腕。
“绣布拿过来。”
这个时候的怀祈特别听话,乖乖给她把绣布拿过来。
少年舔了舔唇瓣,嗓音有点哑。
“我喜欢合欢花。”
阮栖点点头:“那就给你绣这个吧。”
在阮栖钻研绣花的时候,少年就安静了下来,乖乖坐在一边等着,时不时会搭上两句话。
外面渐渐落了雨。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3)
因为突然的雨天,原本定好的回萧国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两天。
准备好出发的那天早上,生了几天闷气的魏宸过来送阮栖,望着她时眉眼有些悲伤。
他又要只剩一个人了。
阮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有点感慨。
“小宸都长大了。”
已经是个年少有为的君主了。
魏宸抿抿唇,浅浅叹口气。
“受委屈了就回来。”
阮栖弯了弯眼睛:“好。”
她笑起来:“别担心,我和怀祈会常回来看你的。”
魏宸不置可否。
过不了多久,萧怀祈就会登基称帝,到时候他哪里还有时间陪他皇姐回娘家。
舟车劳顿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怀祈已经让马车行得很慢了,阮栖回到萧国的时候依然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白了脸。
怀祈没让她立刻去见萧帝,而是让人先带她回去休息。
等怀祈从萧帝那里回来的时候,阮栖已经睡熟了。
芳菲守在门外,见他回来便行了个礼。
少年声音很轻,淡淡看她。
“她没有吃点东西吗?”
芳菲摇头:“公主身体不舒服,没有胃口。”
怀祈抿了抿唇。
阮栖其实睡得不沉,听见他推门的声音就坐了起来。
少年过来给她掖好被角,声音很轻。
“不舒服?”
阮栖“嗯”了声,伸手抱住他。
“有点头疼。”
少年轻轻拍着她的背,柔软了眉眼。
“再睡一会儿?”
时间还早,她又头疼,也许再睡会儿能好些。
阮栖点点头,给他挪出位置。
她仰脸笑,弯着眼睛。
“怀祈要不要一起?”
少年轻轻点了头,把她抱在怀里。
怀里的姑娘渐渐睡熟,指尖扯着少年衣摆,怀祈抿抿唇,把人抱紧了些。
~
天气渐渐转凉,怀祈担心在这样的天气里成婚会让阮栖受累,就又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萧霏来找怀祈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声。
“把时间往后推那么久,你就不怕人跑了?”
眉眼冷淡的少年顿了顿,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藏着冰冷的锋利感。
萧霏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
“我开玩笑的。”
忒吓人了。
怀祈重新垂下眼,声音很淡。
“别再让我听到。”
他听不得这样的话。
萧霏诺诺地应:“那个,我跟左相的事情......”
怀祈淡淡看她一眼:“想抢人?”
左相一直都不同意娶萧霏,萧霏在他那里连连碰壁。
萧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是,我想放弃了,但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看见他,你先给他安排个事情,让他出去待段时间。”
要不然她会反悔的。
怀祈点了点头:“可以。”
萧霏这个时候倒有些羡慕他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喜欢自己。
她叹口气:“好好对魏央。”
两情相悦真的太不容易了。
怀祈回来之后就格外粘人,阮栖拍拍他手背,有点疑惑。
“怎么了?”
少年软乎乎地偏头亲她,嗓音很轻。
“姐姐。”
阮栖应了声:“嗯?”
少年声音很轻,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缱绻的柔软。
“怀祈喜欢你。”
那些离别岁月里难言的思念与爱意,如今他都想一一说给她听。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54)
就像魏宸想得那样,在怀祈登帝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让他忙碌了起来。
怀祈每天需要很早去上早朝,晚上很晚才处理完事情回来,阮栖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他,只能在半睡半醒之间蹭进少年柔软的怀里。
只是比起阮栖,怀祈才是最难以忍受思念的那一个。
尤其是朝中众多大臣开始催他纳妃。
后宫里只有一个异国公主可怎么行。
不过这些声音都被怀祈压下去了,眉眼冰冷的少年微微一抬眼就满身的凌厉感,他不是昏庸又懦弱的萧帝,少年所有的筹码都用来护住身边的姑娘了。
只是这些事情让怀祈有些烦躁起来。
下朝的时候,怀祈没有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回了寝殿。
这还是几天以来阮栖第一次这么早看他回来,有点惊讶。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少年弯腰抱住她,嗓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一样。
“我累了。”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
阮栖轻轻拍拍他,柔软了眉眼。
“那我们就休息休息吧。”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回大魏吧。”
阮栖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确实也该回去看看魏宸了。
怀祈的提议不是一时兴起,他提前就安排好了宫里的事情,陪阮栖回了大魏。
毕竟是一国之主,马车到来的时候,大魏的朝臣们纷纷在外迎接。
马车缓缓停下来,率先出来的便是那位年少成名的少年皇帝。
少年一身玄色锦袍,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微微抬眼时眸子清透,稍稍挑起的眼尾显出几分冰冷的凌厉。
这样气质冰冷的少年皇帝微微弯了腰,牵着阮栖下来,眉眼柔软下来。
魏宸是真没想到萧怀祈会亲自陪他皇姐过来,任性却也纵容。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自家皇姐回来了,他就可以时常跟她见面聊天,现实却是萧怀祈整日带着阮栖游山玩水,几乎不在皇宫里待着。
怀祈撑伞走来,把淋了一会儿雨的阮栖遮在伞下,有些无奈地垂了眉眼。
“怎么跑到这里了?”
阮栖笑盈盈地仰脸看他:“突然想吃这里的糕点了。”
所以就想来买一份。
她叹口气:“但是店铺没有开门。”
怀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不让雨水溅到她身上,少年低垂着漂亮的眉眼,眼里含了浅浅的笑意和柔软。
“我们明天再来。”
阮栖点点头,又笑起来。
“小宸一直怪我们出来玩,不在皇宫里陪他呢。”
明明年纪比怀祈小不了多少,却还无比幼稚。
少年声音很淡,漂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浅浅的水色,牵着阮栖避开一处水洼。
“不管他。”
本来就是专门带她出来玩的。
皇宫里没什么人,他又整天忙于国事,虽然阮栖不说,但他也能看出她的无聊。
阮栖弯着眼睛:“我们明天去城南小巷里逛一逛吧。”
少年牵着她,轻轻弯唇。
“好。”
只要她开心就好。
身后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人已经转进了小巷,雨滴从伞上滑落,溅到了地面上。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番外一)
怀祈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他是被外祖父家里遗留下来的暗卫救出来的。
那些人把他养大,教他读书写字,却像一个个冷冰冰的木头,没有教过他该如何去爱与被爱。
所以小怀祈性子一直都很冷漠,他虽然年纪小,但已经隐约知道了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他要强大,要蛰伏,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但那次去找猫的时候,他在小厨房里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小怀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他也不出声,就等着她发现自己。
但女孩子出乎意料的迟钝,小怀祈歪了歪脑袋,故意推门弄出声响。
她看过来了。
女孩子比自己要高一些,很瘦,但很漂亮,杏眼尤其亮。
小怀祈想,他要找的那只小橘猫也有这么清亮的眼睛。
她像猫一样。
这个像猫一样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对他完全没有一点警惕心,反而主动示好。
小怀祈觉得奇怪,还有点茫然。
他几乎没有接触过生人,尤其还是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子。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口井,你靠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进去。
小怀祈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冷冰冰地板着小脸,没有跟她说话。
小怀祈是准备不理她的,但很奇怪,当女孩问他话的时候,小少年还是下意识做出了回应。
他转身就走,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但很快,他就又一次见到了她。
女孩子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但小少年还是发现了。
他本来不打算理她的,想让她自己离开。
但是没走几步,小怀祈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他第一次跟她说话,问了她的身份。
她一点也不瞒着他,还说想要他做自己的弟弟。
姐姐?
小怀祈不需要姐姐。
他想离开,脚却始终迈不动。
夜色里小姑娘脸色被风吹得有些苍白,她声音很低,也很委屈。
她说自己孤单。
小怀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从来没有人会像她这样,用这样柔软的嗓音给他说话。
小橘猫缩在一边,眼睛很亮,跟这个小姑娘有点像。
他抿了抿唇,把那只猫让给了她。
这只猫跟了怀祈很久,虽然怀祈的态度很冷淡,但它一直很听他的话。
小怀祈想,他不需要陪伴,如果她需要,那就养着这只猫吧。
大概是皇宫太小了,小怀祈总是能遇到她。
小怀祈来御花园是为了给那些人送信,他其实已经听见了萧菱往这边靠近的声音。
但他没有动。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有把握不被别人发现。
可是还没等他动作,自己的手腕就被别人拉住了。
小姑娘拉着他躲起来,神情很紧张。
小少年愣愣地看她,有点茫然和疑惑。
她这是在帮自己吗?
他看了眼渐渐靠近的萧菱,轻轻抿了抿唇。
她这是在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帮自己吗?
小怀祈视线偏了偏,看到了女孩渐渐渗出血的手臂。
她受伤了。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番外二)
晚些的时候,小怀祈拿了药草去找了这个小姑娘。
他想,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他得负责。
只是女孩子上药的时候露出了肩膀,让小少年骤然红了脸。
他还什么都不懂,却下意识觉得害羞。
女孩子似乎格外喜欢他,一直想把他留下,一直黏糊糊地自称姐姐。
小怀祈始终态度冷淡,有意跟她保持着距离。
理智让他远离,但他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他。
小少年有点茫然,有点惆怅。
在女孩子来冷宫找他的时候,小怀祈不想让她踏足这里,便想赶她回去。
她真的回去了,只给他留下来一包蜜饯。
小怀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他想,她似乎真的很孤单。
但小怀祈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这个一直对自己很温柔的女孩子把同样的一包蜜饯给了另一个小少年,小怀祈突然意识到,他在这个女孩子那里并不是特殊的。
他只是一个因为她的善良而受益的可怜虫。
外面渐渐下了雨,周遍泛起淡淡的潮气,小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茫然又无措。
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的善良和温柔,怎么能分给别人呢。
这是第一次,小少年觉得委屈和难过。
他想,不可以这样。
小怀祈去找了女孩,跟她撒了一个谎,换来了日后长长久久的陪伴。
他住的冷宫没有塌,他只是想留在她身边。
小怀祈想,既然对他好,那就要一直对他好,只对他一个人好。
起初,小怀祈是怀着独占的心思陪在女孩身边的。
但在那天晚上,他过了第一次生辰。
女孩笑盈盈地祝他生辰快乐的时候,小少年仰着脸看她,突然就有了一个心思。
他得保护她。
一直保护她,一直陪伴她。
以前小少年性子冷淡,所有的欲望和野心都是别人强加上来的,但从此以后,萧怀祈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不再是为了复仇的武器,而是有姐姐陪伴和宠爱的小少年。
但是那些事情都不能告诉她。
小怀祈想,他在姐姐心里,要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他已经做了的那些事情,他将要去做的那些事情,都不能被她知道。
他怕她伤心,怕她失望,怕她厌恶自己。
小少年太在意女孩对他的疼爱了,所以一直黏黏糊糊跟在她身边,跟她撒娇,讨她欢心。
怀祈一直都觉得,自己要当一个听话乖巧的弟弟。
可是那天他意外闯进女孩房间,看见了半褪衣裳的少女,突然红了脸,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少年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少女白嫩的脖颈,有少女柔软的腰肢,还有一个晕红了眼尾的萧怀祈。
少年醒来后呆呆坐了很久。
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年的萧怀祈才刚刚有了少年的眉眼轮廓,就已经动了春心,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什么,却始终不敢心想,也不敢表现出来。
但少年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快一点强大起来。
金屋藏个乖萌弟弟(番外三)
在少年还没有完全强大起来的时候,女孩就要回自己的国家了。
怀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道路上奔波。
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周围埋伏着的杀手们便冲了出来。
少年彻底冷了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勾勒着冰凉的锋利,他就像一把利刃,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锋芒。
许久,他踏着尸体走出来,手臂给刀剑划伤,血液渐渐没进他掌心。
少年只说了两个字:回京。
他要去送她。
少年一路赶回京城,在最后一刻见到了女孩。
他抿着唇,明明眸子里盈满了深深浅浅的情愫,却先弯了眼睛。
少年眉眼柔软,跟他的姑娘说,不要忘记他。
声音很低,像是乞求。
少年想,一定不要忘了他。
在以后的几年里,怀祈从血雨腥风里闯出来,没了女孩在身边,这个少年显现出了满身的凌厉和冰冷,他踏着血色和寒夜长大了。
女孩一直都不知道,在那些没有她陪伴的深夜里,少年究竟有多少次辗转难眠,他满心焦灼,逼着自己快速强大。
送萧霏去大魏之后,少年片刻不停留地去找她。
他在小道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女孩,少女眉眼明亮好看,一如往昔。
少年弯了眉眼,褪去了所有成长带给他的寒霜与冰冷,把满满的柔软袒露给女孩。
他依旧叫她“姐姐”,但少年知道,他的私心远远不止这些。
在女孩宫殿里看到那些画像的时候,少年愣了很久,所有的冷静和淡然都被打破,只余下满心的慌张和无措。
她不能嫁给别人。
萧怀祈一路成长到现在,不是为了看她出嫁的。
她只能是自己的,少年想,自私又痴妄。
怀祈去找了魏宸,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开来。
他这是在用萧怀祈的一条命去换拥有女孩的机会。
魏宸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怀祈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第一次,少年装作醉酒去见了女孩。
他其实真的喝醉了,只两口酒就能感觉到思绪的凝固,但少年在见到女孩不久,就逐渐用内力逼退了所有的醉意。
他不敢醉。
借着醉酒的模样,少年向女孩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的喜欢,目光柔软又痴缠,微微垂眼的动作脆弱又不安。
怀祈其实一直在想,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
他要放弃吗?
少年眉眼冰冷,满身的凌厉气,他知道自己不会放弃。
可他怕女孩会哭。
她一哭,少年所有的防线都会崩塌,他多怕自己会忍不住放手。
幸好,幸好女孩没有拒绝他。
女孩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表明态度的那一刻,少年的世界天光大亮,一瞬间灯火通明。
这万里长街,终于有人提了一盏灯,等他回家。
夜里的皇宫静寂,怀祈处理完公事回了寝殿。
他的姑娘已经睡熟了。
少年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等到身上染上的夜色的凉意渐渐散了,才脱衣躺在她身边。
许是习惯了,女孩小声嘟囔着什么,闭着眼睛抱住他,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胸口。
怀祈弯了唇,声音很轻。
“姐姐。”
他说:“怀祈喜欢你。”
少年从来不隐藏自己对女孩的浩瀚爱意,他这一生说了无数句喜欢,句句认真而坚定,目光柔软。
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喂,你的珍珠掉了(1)
身边的人在吵吵闹闹的,阮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她头有些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见她醒过来,旁边站着的女生笑起来。
“顾晚你终于醒了。”
她这么一开口,阮栖就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主身体不好,也不会游泳,所以在这节游泳课上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愿意下水,面前这个女孩就是体育委员,见她一直磨磨蹭蹭的不耐烦,就伸手推了她一把,想让她直接入水。
一推不要紧,原主在恐惧之下险些溺水,上来后眩晕了半天。
这个女生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就没有把她送去医务室,而是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动静。
这下见她清醒了过来,女生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瞧了阮栖一眼。
“这个期末都是要考试的,你还是赶紧下水练练吧。”
因为原主晕倒的原因,现在体育课已经下课了,游泳馆里几乎没有人了。
阮栖脑袋还有点晕,就坐着缓了一会儿。
因为身体不舒服,属于原主的记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半晌,阮栖觉得差不多了,才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没注意到地上的积水,抬脚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栽进了泳池里。
阮栖猛地睁大了眼。
她不会水!
阮栖赶紧叫软团儿出来救她,要不然她还没来得及收集碎片,自己就要挂在这里了。
只是她还没把软团儿叫出来,就感觉身后传来了浅浅的水声。
有人下水了。
腰肢被人抱住,那人带着阮栖往池边上游。
阮栖眨眨眼睛,想看清救她的是谁,眼前却跟蒙了一层雾气一样,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等她被救上来,一边咳嗽,一边往回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发现。
空荡荡的游泳馆里只有她一个人,水面还在轻微地荡着。
阮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是谁救的她?
她刚刚在水下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人的头发好像是金色的。
很漂亮的浅金色。
阮栖咳嗽了两声,去问软团儿。
“救我的是谁?”
软团儿没有直接回答:“你得自己去发现。”
阮栖呵了一声,嘲讽它。
“垃圾团。”
软团儿:“……”
它真是太难了。
阮栖坐在地上缓了会儿,这次起来的时候就格外小心了。
她不会游泳就算了,没想到这次的宿主居然也不会。
在阮栖离开之后,空荡荡的游泳馆传来了几道细微的水声。
冰蓝色的身影破开水面,水波荡漾间映出了少年漂亮的眉眼。
少年倚在池边,浅金色的长发迤逦在肩后,冷白的肤恍若透明,他微微偏头,精致的眉眼蒙了一层浅浅的水色,眼尾处迤逦着一道冰蓝色的鳞片纹路。
在他身后,一条冰蓝色的漂亮鱼尾轻轻漾出水面,上面精致的鳞片微微折射着光线,平静的水面漾起细微的涟漪。
少年有些懊恼地皱了眉,漂亮的鱼尾迟迟无法收回去。
他刚刚为什么要救她呀。
喂,你的珍珠掉了(2)
阮栖换好了衣服,背好了自己的书包。
因为这节游泳课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所以上完课之后大家就都回家了,学校里有些空荡荡的。
阮栖边走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速度有些慢。
原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渣,但她之所以是个学渣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好好学习。
相反,她比很多好学生都还要热爱学习。
她认真上课,勤奋补习,但她还是个学渣。
所以原主的心愿就是能够成为学霸,能够成为亲戚夸奖的对象。
阮栖边走边叹气。
成为学霸啊。
她语气深沉:“我不行。”
阮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学渣。
软团儿试图鼓励她:“先试试呀,还是可以努力的。”
现在离高考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阮栖又叹口气:“我真的不行。”
软团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万一大人是个学霸怎么办?”
阮栖挑挑眉:“你这意思是?”
难不成喻礼现在就在她身边?
好像每一次小徒弟都会出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软团儿小小哼了一声:“本团不告诉你。”
让她整天叫自己小垃圾。
阮栖呵笑一声,语气鄙夷。
“小垃圾。”
软·小垃圾·团:“……”
想哭。
阮栖迈着步子往前走,背上的书包十分沉。
原主是真的很热爱学习,每天都背着一堆书回家,写作业写到深夜。
阮栖在这一点上就跟原主完全不一样,阮栖之所以是个学渣,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很少去学校上课。
她跟着父亲学功夫,与此同时各种体育运动都有涉猎,经常参加各种比赛,所以很少在学校里待。
当然也有她性格的原因,青春期的小姑娘有点中二病,性子又莽撞,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阮栖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叹口气:“只能尽力做了。”
原主的愿望要努力实现,也要努力追上学霸小徒弟的脚步。
阮栖回了家,顾妈妈正在做饭,见她回来就喊了一声。
“先去把书包放下,再过来吃饭。”
见阮栖上楼,她才叹了口气。
“每天背这么多书,都要长不高了。”
吃饭的时候,顾妈妈给阮栖夹着菜,随口跟顾爸爸聊天。
“你还记得乔蓝吗?她家孩子好像转到咱们这边上学了,我才刚知道。”
顾爸爸吃了口菜:“有点印象,听说她丈夫早逝了?”
顾妈妈应了声,叹口气。
“她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两人聊着些什么,顾妈妈看了阮栖一眼,想起这孩子几天前说过的话。
“你下周好像要考试了?”
阮栖点了点头。
顾妈妈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随口嘱咐了两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们家这个小女儿性子温吞安静,虽然做事认真勤快,但是学习却不太好,跟她姐姐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妈妈给阮栖添了碗饭:“吃完饭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吧,她挺关心你的成绩的。”
阮栖没说话。
喂,你的珍珠掉了(3)
原主跟这个姐姐关系并不亲近,作为亲姐妹,她们两个的性格和成绩相差很大,从小原主就被拿来跟姐姐对比,处处被她压着。
这也是原主拼命学习的原因。
而且顾清几年前就出国留学了,很少回来,她们姐妹俩也就很少联系了。
原主不喜欢这个姐姐,阮栖暂时也没有要跟她接触的想法。
阮栖回了房间,入眼就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摆满了学习资料。
她看得头疼。
阮栖打开了自己的书包,看着一本本陌生的教科书,有点茫然。
她是真的不会做啊。
原主的记忆在学习这一块就跟断了线一样,乱七八糟的捋不清楚。
阮栖拿着课本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放下了。
她真的做不到。
因为原主的记忆太过混乱,所以阮栖现在几乎就是个假文盲,字都认识,但是就是不会做题。
因为实在是不会,所以这些作业有一大半阮栖都没能写完。
周一那天下了点小雨,阮栖背着重重的书包去了学校。
早自习的时间被用来收作业,课代表转到阮栖这里来时,拍拍她桌子。
“交作业了。”
阮栖眨眨眼睛:“我没写。”
课代表愣了一下。
顾晚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态度特别端正,就是不会,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作业写完,这还是第一次她没有写作业。
课代表有点难办:“那你早自习就得去外面上了。”
这是老师定的规矩,没有完成作业的人就要去外面站着上早自习。
阮栖点点头,自觉地拿着书去外面走廊。
她们的教室在一楼,外面就是矗立着人物雕像的教学楼,有学生们来来往往。
被罚到外面的几乎都是男生,几个男生吊儿郎当的站着,看见阮栖时都有点惊讶。
顾晚是班级里有名的勤奋认真,虽然成绩一直不好,但是态度绝对端正。
他们对视一眼,给阮栖让出来个位置。
站在边上的吴越幽幽的叹口气:“连顾晚都被罚了,突然感觉也不是那么丢人了。”
他好奇地问:“你也没写完啊?”
阮栖把他脚下的塑料纸捡起来,去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
“我没写。”
吴越“啊”了声,有点惊讶。
“一点也没写?”
他好歹都写了几个题呢。
阮栖叹口气:“我不会。”
完全不会。
她拍拍手,转身回来。
转身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人在往这边走,险些撞上来人。
因为这个意外,两人离得很近,少年手里的伞被撞得往阮栖这边偏了偏,他微微皱了眉,又迅速把伞收回来,彻底遮住自己。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燥热,少年却穿着长衣长裤,衬衫下摆端正地收拢着,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他躲避的速度很快,那把伞稳稳地撑在自己头顶。
外面还下着小雨,阮栖的肩膀很快就湿了,而少年始终站在伞下,身上没有沾到半点雨渍。
阮栖抬眼看着已经撑伞走进屋檐下的少年,有点茫然。
她刚刚是被嫌弃了吗?
喂,你的珍珠掉了(4)
少年走到屋檐下才收起了伞,握着纯黑色伞柄的指尖漂亮,盈着一点白,袖口的纽扣系得端正,微微露出一小截冷白的手腕。
柔软的碎发搭在眉眼处,随着少年垂眼的动作而微微晃着,似乎是注意到阮栖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也让阮栖看清了他的眉眼。
少年肤色冷白,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浓密的长睫下是水色潋滟的眸子,瞳孔颜色很浅,是柔软的碎金色,细看又有点像琥珀色,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出几分勾人的清魅感。
偏偏他抿着纤薄的唇瓣,眸中没什么情绪,眉眼间的清冷便冲淡了几分勾人的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实而端正,微微抵着漂亮的喉结。
少年只往阮栖这边看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
尽管一路走来已经十分注意了,但脚踝的地方依然沾上了点点的水渍,少年微微蹙眉,眉眼愈发显得冷。
外面起了风,有点冷。
吴越缩缩脖子,看着一直站在外面淋雨的阮栖。
“顾晚,你还站在那儿干嘛。”
阮栖回了神,眨眨眼睛。
没想到居然这么突然就见到了小徒弟,真的很幸运了。
她走进来,跟那群男生排排站。
没人注意到,在吴越喊顾晚名字的时候,那个走到教室门口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微微抬着漂亮的眉眼,目光在落在阮栖身上时微微抿了抿唇。
他还记得她。
阮栖跟那群男生一起站着,手里拿着课本装样子。
“刚刚那个男生叫什么啊?”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他的信息,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根本不认识一样,可少年明明就是和她一个班级的。
吴越知道她问的是谁,也不惊讶。
“陆盏,刚转过来没几天,你前段时间不是请假了吗?所以才不知道他。”
据说是校长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别的学校抢过来的,少年不仅样貌生得好,智商更是高得可怕,获奖无数。
就是人实在是不好相处。
少年并不是那种学神的清高和孤傲,他身上的清冷感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漠然。
对这种人,你根本无法引起他什么情绪波动。
阮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原主因为学习经常熬夜,再加上饮食有些不规律,前段时间身体出了问题,一连请了好几天假,周五那天回来上课的时候也不太舒服,就没注意到班上来了新同学。
外面的走廊对着教室的窗户,因为窗户很低很大,所以阮栖站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教室里面的情景。
她视线稍稍一偏,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少年。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他一个人坐,眉眼安静。
阮栖眨眨眼睛,伸手敲了敲他那边的窗户。
少年抬眼看过来。
因为离得近,阮栖可以看清少年漂亮的眉眼,桃花眼形状姣好,盛着浅淡的碎金色。
少年微微抿唇,眸色浅淡。
阮栖笑眯眯地弯着眼睛:“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英语书吗?我忘记带过来了。”
她还在走廊上罚站呢,不太适合回教室拿书。
喂,你的珍珠掉了(5)
陆盏抿了抿唇,眉眼低垂。
少年有轻微的洁癖和物品归属意识,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往外借。
阮栖见状,手指攀着窗台,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嗓音柔软。
“就借我一下吧,谢谢你啦。”
女孩子个子不算太高,站在窗台外只露出个小脑袋,眉眼明艳。
少年移开了视线,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他拿了自己的英文书递给阮栖,漂亮的指尖搭在上面,指甲上有好看的月牙骨。
阮栖眨了眨眼睛。
唔,有点想摸。
她把书接了过来,站在走廊边上。
吴越悄悄凑过来,有点好奇。
“你不是不认识陆盏吗?”
怎么刚刚看她跟陆盏借书的样子那么自然且熟稔呢。
少年虽然模样好,但是气质太过冷淡,女生们只会偷偷在背后看他,却不会这么贸然地凑上去。
尤其是顾晚,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勤奋但是成绩不太好的努力型选手,平时也安安静静地不爱说话。
这么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也不像不认识的样子。
阮栖摇摇头:“不认识。”
在这个小界面确实是不认识。
吴越神色复杂:“你喜欢他啊?”
能让一个女孩子做出这么大的改变,主动鼓足勇气去搭话,除了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喜欢?谁喜欢谁?”
吴越被吓了一跳,立刻站端正了。
“啥喜欢,老师你听错了吧。”
教导主任推推眼镜,视线在他们这一排罚站的人身上掠过,淡淡哼了声。
“老老实实背书,被罚站了还不老实。”
他看了眼阮栖,又去看吴越,冲他们两个人摆摆手。
“你们俩,给我分开站。”
以前只有男生罚站的地方居然多了个女生,刚刚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别再又是一对早恋的小情侣。
阮栖看懂了教导主任的复杂眼神,默默移开,跟吴越划开距离。
要是被误以为自己跟吴越谈恋爱,那她可真的是太冤枉了。
她打开手里的英文书,上面干干净净,只有少年偶尔的笔记,字迹隽秀。
早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阮栖在兜里摸了摸,摸出来几颗草莓糖。
原主有些低血糖,家里放着很多糖果,她今天出来的时候专门把草莓糖挑出来带上了。
阮栖站了一会儿有点头晕,自己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夹进英文书里。
跟在几个男生后面进教室的时候,阮栖偷偷把那本英文书还给了陆盏。
少年微微抬眼,精致的桃花眼盈着一点水色。
阮栖弯了唇,无声开口。
“谢谢你的书。”
女孩子从他身边走过,身上带了外面微湿的凉意和浅淡的草莓香气,柔软而甜蜜。
陆盏抿了抿唇。
少年抬手把那本书拿过来,隔着薄薄的纸张,指尖感觉到一些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把书本打开了。
在英文书的扉页上,夹了一颗粉色包装的草莓糖。
少年愣了愣,指尖碰到了糖果的棱角,微微颤了颤。
喂,你的珍珠掉了(6)
因为顾晚前段时间刚刚因为过度学习而生了病,现在又因为不交作业而被罚站,班主任曾逸注意到这个学生的不对劲儿,有些不放心。
这个学生平时太过努力,但是成绩又迟迟上不去,心理压力肯定不小,他们当老师的不可能不在意。
所以在上午的一个大课间,曾逸就把阮栖叫到了办公室。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摆出了促膝长谈的模样。
“顾晚啊,今天怎么没交作业?”
这可不是这个学生会做出来的事情。
阮栖抿抿唇:“老师,以前我很害怕会交不上作业,所以作业就算是乱写也会填满,但我现在不想再这样了。”
这样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曾逸沉思了一会儿:“你还有什么打算?”
他其实是不鼓励学生死学习的,一味地勤奋并没有多少用处,学习也是有技巧的。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英语老师笑了一声:“没有打算才是最好的打算,先给自己放个假,想想办法。”
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
曾逸点点头:“你英语老师说得对。”
他叹口气:“以后有问题就来找我,别自己闷着。”
阮栖眨眨眼睛:“您不是体育老师吗?”
他能教啥?
曾逸哽了哽:“我说生活上!”
他们学体育的招谁惹谁了,当学生的时候被鄙视,现在当老师了依然被鄙视。
阮栖笑起来:“您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陆盏抱着书本进来,看到站在旁边,背对着自己的阮栖时,步子稍稍顿了顿。
少年微微垂着眉眼,把书放到了英语老师的桌面上。
曾逸还在跟阮栖唠叨:“你努力了这么久,成绩都没上来,可能就是学习方法不对,你多试一试,别着急。”
阮栖语气很认真:“我觉得跟学习方法没关系,我就是脑子不好使。”
曾逸:“……”
旁边的英语老师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点头。
“也有这个可能。”
阮栖转头去看,先看到了侧对着她站着的陆盏。
少年个子很高,脊背挺得笔直,因为微微垂着眼,阮栖能看到他浓密卷翘的长睫,漂亮的指尖握着本书,安静又清隽。
她眨眨眼睛。
阮栖重新转过头,这次神情更加认真了。
“我觉得您说得对,我就是学习方法不对,我脑子还是可以的。”
曾逸:“……”
英语老师在旁边笑:“这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陆盏:“陆盏同学不会笑话你的。”
阮栖眨眨眼睛,看着少年。
“陆盏同学,你真的不会笑话我吗?”
陆盏微微抬眼看她,女孩子杏眼清亮,望着他的时候眉眼认真,眼里含着小小的期待。
少年抿了抿唇,微微垂了眼。
他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浅淡。
“不会。”
阮栖弯了眼睛:“陆盏同学真善良。”
英语老师看看自己这个得意学生,再看看阮栖,若有所思。
陆盏性子清冷,还没见他搭过谁的话。
挺稀奇。
喂,你的珍珠掉了(7)
陆盏很快就从英语老师那里重新拿了一套试卷出去,应该是要回教室。
阮栖站在曾逸面前,小小声问他。
“老师,您讲完了吗?”
曾逸叹口气:“走吧走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管性格怎么样,都不喜欢听老师唠叨。
阮栖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
少年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身姿笔直而端正,浅金色的光影落在少年碎发上,柔软了轮廓。
阮栖小跑着追过去,跟他并肩。
少年个子比她要高出很多,她微微仰脸看他,眉眼带笑。
“你要回教室吗?”
陆盏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笑起来:“那我们一起。”
少年垂着长睫,没有说话。
阮栖便也没有再吵他。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阮栖回了自己位置。
她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离陆盏有些远。
阮栖支着下巴,看着少年即使坐着也笔直清瘦的脊背。
唔,该怎么靠近学霸呢?
软团儿悄咪咪地回答了她。
“成为学霸。”
阮栖叹口气:“看来不好好学习是不行了。”
下午的一个课间,阮栖从陆盏旁边的走道走过时,悄悄丢给他一个小纸团。
少年抬眼去看,只看到了女孩子纤细的背影。
陆盏抿抿唇,去拿那个小纸团。
纸团里包着一颗草莓糖,纸上还有一行字。
“陆盏同学,我想去买些学习资料,但是不知道该买哪些,放学后你能陪我去一趟书店吗?”
纸张下面画了个笑脸,另附一行小字。
“草莓糖是报酬哦。”
漂亮的指尖捏着纸张,少年微微垂着眼,长睫盛了浅浅的细碎光影。
他抬手把那颗草莓糖收了起来,却没有给阮栖回信。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今天刚好就是阮栖做值日生。
她出去打扫了一整节课,回来的时候教室里人都已经走光了。
陆盏的位置也已经空了。
阮栖叹口气,拎上自己的书包。
不管怎么样,书店还是要去的。
因为学校附近就有一家书店,所以阮栖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她上了二楼,掀开门帘的时候隐约看到里面一个熟悉的清隽身影。
是陆盏。
少年站在书架上,微微垂着浓密的长睫,碎发蒙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影,漂亮的指尖握着书。
阮栖眼睛一亮,有些高兴。
她弯着眼睛凑过去,仰脸看他。
“陆盏同学,你是来这里等我的吗?”
少年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浅淡的碎光,一双桃花眼生得清魅,垂眼看她时眼尾稍稍上挑,勾人得很。
陆盏抬手把那本书放回书架,声音浅淡。
“来买书。”
不是为了她,他只是刚好、恰巧也来买书而已。
阮栖“哦”了声,也不太在意。
管他因为什么原因,反正现在她见到他了。
阮栖不太会挑学习资料,在一大堆高中资料面前犯了愁。
她基础不好,一些比较难的题目根本没有买的必要。
阮栖求助一样去看陆盏,杏眼水润润的,声音也软。
“帮我挑几本吧,我挑不出来。”
看得眼花缭乱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8)
少年抿了抿唇,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几本书递给她。
他垂着眉眼,并不看她。
“这些都可以。”
阮栖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眨了眨眼睛。
“这些都是你挑的?”
她笑盈盈的,有点高兴,下意识往陆盏那边走了几步,原本就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就变挤了。
“是为我挑的吧?是吧是吧?”
少年背后就是书架,左右两侧都还有在挑书的人,一时间没有可以躲开的空间,后背靠上了书架。
他抿抿唇,漂亮的眸子蒙了薄薄一层水色,耳垂很快就红了。
少年躲开阮栖的视线,脸颊也透出薄薄的粉,声音很低。
“太近了。”
靠得太近了。
少年害羞的模样实在是好看,眼尾晕出一点嫣色,卷翘的长睫不停地轻颤着。
阮栖笑盈盈地退后一步。
“那我离你远一点。”
连稍稍靠近一点都会脸红,真可爱啊。
等阮栖先转开身,少年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他垂着漂亮的眉眼,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掌心里躺着的三颗珍珠,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珍珠小巧圆润,泛着莹润的光,细看能发现那光里透着一点粉,像少年晕红的脸颊。
阮栖不知道少年仅仅因为她的靠近就攥了一掌心的珍珠,她抱着陆盏给她挑出来的资料书在柜台结账。
等她结好账出来时,少年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他什么也没买。
明明一开始说是为了自己买书才过来的。
阮栖弯了弯眼睛,抱着书跑到他身边。
“我买好了。”
她微微仰脸看他:“你怎么回家呀?”
陆盏抿了抿唇:“有人来接。”
阮栖点点头,站在路边跟他告别。
“那我就先坐地铁回去了。”
少年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浅浅的茫然。
她,不跟自己一起吗?
阮栖确实没有蹭陆盏车的准备,毕竟今天已经接触得够多了,少年甚至还陪她来了书店,她怕自己这么出格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但让她这么轻易地走也是不可能的。
阮栖眨眨眼睛,从兜里摸出一支笔。
“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她笑得好看,眉眼漂亮。
“有不会的问题想问问你。”
陆盏垂眼,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粉嫩外壳的笔。
半晌,他还是接了过来。
阮栖把刚买的书递过来,指指扉页。
“就写在这里好了。”
少年照做,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认真写字的模样有点乖。
阮栖觉得自己有点飘了,她现在看小徒弟总觉得他很乖。
明明是个清冷无比的人。
留好了联系方式,阮栖就不再多留了。
她朝陆盏挥挥手,抱好了怀里的书。
“明天见。”
少年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她跑远。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少年上了车。
今天来接他的是乔蓝,她刚忙完,眉眼跟陆盏有些像。
“今天没事吧?”
今天下了雨,他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只带了把伞,万一被雨水淋湿了腿就麻烦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9)
陆盏看着窗外,眉眼浅淡。
“没事。”
乔蓝点点头:“你还没成年,这种情况应该等成年就好了。”
少年父亲早逝,这些事情乔蓝也不太懂,帮不上他什么。
她打转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来书店了?”
陆盏家里的书可比书店里多多了。
少年垂着眉眼,没回应她。
乔蓝叹口气,拿这个性子清冷的儿子没办法。
多说句话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这边阮栖回家晚了一会儿,顾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她又抱了一摞书回来,随口说了两句。
“怎么又买书了?买了这么多书也没见成绩进步,有什么用。”
其实顾家父母对原主并不算要求严格,也不会逼着她学习,但就是这样无心的几句话,让始终生活在姐姐阴影下的原主难以承受。
这些话就像是在告诉她,她脑子不聪明,怎么努力都不行。
她就是活该不优秀,天生平庸。
可是她还能做什么呢,想要变好变优秀,除了努力,她还能做什么呢。
阮栖没说话,抱着书上楼。
今天她去了很多次办公室,跟好几个老师交流了想法,总算定下来一个初步的学习计划。
阮栖基础不好,原主在这方面留下的记忆也非常混乱模糊,她就只能先摸索着来,一点一点地学。
凌晨的时候,阮栖房间里都还亮着灯,出来喝水的顾妈妈看见了,轻轻叹口气。
他们都能看得到这个女儿的勤奋努力,可她的成绩偏偏就是上不去,他们做父母也觉得心疼。
熬夜学习的副作用就是阮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昏脑涨,她一个学渣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学习简直是人类的一大酷刑。
顾妈妈也心疼她,早上给她温了瓶牛奶,让她带到学校去。
阮栖拿过来晃了晃:“没有草莓味的吗?”
顾妈妈点头:“有是有,我再给你温一瓶?”
阮栖点头:“再温一瓶吧。”
那瓶草莓牛奶阮栖没有喝,而是一路带到了学校。
她早上来得有些晚,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阮栖没有从前门进教室,而是站在了靠近陆盏位置的窗外。
走廊里也没有什么人路过,很安静。
她轻轻敲了下窗户,因为怕别人发现,没有太用力。
但陆盏还是发现了。
少年应声看过来,看见她时轻轻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怎么不进来?
教室里人太多,阮栖担心被别人看到自己跟陆盏频繁接触,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
勾搭要悄咪咪地来。
少年把窗户打开,阮栖便把那瓶还温着的草莓牛奶递了过去。
她压低了声音,弯着眼睛。
“早上好呀,陆盏。”
陆盏抿抿唇,抬手接了过来。
少年把牛奶接了过去,阮栖便主动把窗户关上了,又从前门走进教室。
走到陆盏身边,阮栖悄悄点了一下他的桌面,声音很小。
“记得喝。”
陆盏抿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那瓶草莓牛奶。
是和草莓糖一样的香甜味道。
喂,你的珍珠掉了(10)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阮栖看了眼往角落里走的陆盏,悄咪咪跟在他后面。
只是刚走了没多远,少年就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她,眼里有小小的不解。
阮栖仰脸笑,双手背在身后。
“我来找你玩。”
陆盏抿了抿唇:“我不玩。”
他不喜欢跟那些人凑在一起,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阮栖快走几步,跟他并肩。
“没关系,我也不玩。”
她眨眨眼睛:“我就想跟你一起。”
女孩子说话太直白,眼神坦坦荡荡,一点羞涩的模样都没有。
陆盏抿抿唇,别开视线不看她了。
虽然没有理她,但也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阮栖跟在他身后,陪他一起坐在了操场的角落里。
石台有些高,阮栖坐上去只能勉强脚尖着地。
她晃着腿,有些懒洋洋的。
“陆盏,你缺钱吗?”
陆盏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阮栖笑眯眯的:“要不你来给我补习吧,我给你薪资,价格好商量。”
他听出她话里玩笑的意味了。
少年垂着眼,在阮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鼓了鼓腮,有点不满。
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
他声音有些闷:“不要。”
阮栖确实是在开玩笑,毕竟想也知道,陆盏不可能会答应给她补习。
所以听到陆盏的拒绝她也没有惊讶,反正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少年会答应。
她叹口气,有点惆怅。
“学习好难啊。”
以前阮栖还是个特长生,现在原主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文化生,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多。
陆盏垂着长睫,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苦恼。
他轻轻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是阮栖也不用他回答。
她很快就又笑起来,弯着眼睛看陆盏。
“陆盏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好看啊?”
尤其是那双漂亮又勾人的桃花眼。
陆盏眨了眨眼睛。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身上单薄的衬衫被风扬起,碎发蒙了一层浅淡的光影,漂亮的桃花眼眸色浅淡,瞳孔细看是浅浅的碎金色。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身上裹了初秋里微凉的风。
因为女孩这样直白的夸赞,陆盏别开了头,长睫轻轻颤了两下。
阮栖瞧了一会儿,突然问他。
“你上周去上游泳课了吗?”
那个救她上来的人是陆盏吗?
阮栖有点茫然,她当时明明看见了那人浅金色的头发。
可陆盏的头发是黑色的。
少年眨了眨眼睛,指尖轻轻扯着自己衣摆。
他摇了摇头。
阮栖觉得好像也不是,她有点糊涂了。
双手撑在肩后,阮栖叹口气。
“我上周游泳课上不小心落水了,有一个人救了我,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说来真的很奇怪,她当时也没有失去意识,但就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她看着身边的少年:“他的头发好像是浅金色的。”
很漂亮的浅金色。
陆盏抿抿唇,不说话。
一说话就要露馅。
好在女孩子说完也就没有再问了,少年悄悄松了口气。
他眨眨漂亮的桃花眼,有点庆幸。
幸好没有再问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11)
周五大概是学生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愉快的周末就快要到了。
但阮栖有点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手里满满一片山河红的卷子,有点惆怅。
其他科目还好说,但是这个数学就有点难搞了。
这一周的考试阮栖的名次只比上次高了几名,她倒是不怎么泄气,就是觉得有点惆怅。
几个老师也都注意到了,一个接一个地把阮栖叫过去谈话。
几乎一整个下午,阮栖都在跟老师们谈话中度过。
最后一节课她才回来,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那些老师把她叫过去谈话,一谈就是一节课,她硬生生站了一个下午,真的累坏了。
阮栖揉揉眼睛,困意渐渐涌上来了。
陆盏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抿了抿唇。
女孩子趴在桌子上,脸颊埋进胳膊里,看上去郁郁寡欢,无精打采。
放学的时候,负责关门的同学看陆盏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犹豫地开口。
“陆盏同学,你还要再待一会儿吗?”
少年抬眼看过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眸色冷淡。
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同学就拎上了自己的书包:“那就麻烦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吧,我先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
陆盏抬眼去看那个还趴在桌子上的女孩,轻轻皱了下眉。
她怎么了?
陆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很久,等到天色都快暗了的时候,少年才起身走到了阮栖的位置面前。
他抿抿唇,声音很轻。
“顾晚。”
少年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担心。
阮栖有点懵地睁开眼,手掌挡在唇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里蒙了一层浅淡的水色,因为刚睡醒,她声音还有点哑,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
少年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浓密的长睫,睫羽下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漾起浅淡的潋滟。
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把一颗草莓糖递给她,少年垂着眉眼,声音很轻。
“吃糖吗?”
阮栖眨眨眼,她视线一直落在陆盏身上,眨也不眨。
少年被她看得险些红了脸,微微偏过头。
阮栖笑起来,把那颗草莓糖接过来。
“当然吃。”
她看了眼周围空荡荡的教室,这才发现原来她睡了那么久,都已经放学了。
居然都没人叫醒她。
阮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去看已经穿好外套的少年。
“你这么晚都不走,是为了等我吗?”
陆盏说不是。
少年微微颔首,漂亮的眉眼认真又专注。
“家里来接我的司机有事耽误了。”
所以他才没有立刻走。
很有可信力的说法。
阮栖点了点头,又笑起来。
“没关系,反正现在教室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四舍五入一下,你就是在等我。”
陆盏愣了愣,垂着漂亮的眸子看她。
“你的数学果然不好。”
四舍五入不是这么用的。
一提数学,阮栖就丧头丧脑了。
她叹口气,声音软软的,带点委屈和控诉。
“你怎么总是提别人的伤心事啊。”
喂,你的珍珠掉了(12)
少年抿了抿唇,看着少女的丧气模样,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话了,垂着的长睫轻颤了两下,陆盏声音很轻,乖乖道歉。
“对不起。”
他不该这样的。
阮栖立刻弯了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该补偿我?”
少年被问得一愣,漂亮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茫然和困惑,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懵。
他轻轻歪了歪头,声音很轻。
“补偿?”
什么补偿?
阮栖笑眯眯地点头:“我不会为难你的。”
她抬手,轻轻扯了下少年衬衫衣摆,仰着小脸看他。
“陆盏同学,你帮我补习吧。”
阮栖眨眨眼睛,语气很郑重。
“这次是认真的。”
她的基础太差,靠自学实在是进度缓慢。
陆盏抿了抿唇。
帮她复习?
他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因为自己的特殊之处,也不适合和别人相处太久。
可面前的女孩子仰脸看着他,杏眼里满满都是期待和小小的祁求。
见少年一直都不说话,阮栖叹了口气。
“不答应也没关系。”
她弯了弯唇:“那我以后问你问题,你可以帮我解答吗?”
这次,少年很快就点头了。
陆盏微微抬眼看她,眸色浅淡,眉眼却认真。
他轻声开口,目光一直落在阮栖身上。
“你很聪明。”
一点也不笨,所以不要灰心。
阮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被一个学神夸聪明,简直优越感爆棚。
果然是她家的小甜豆啊。
阮栖算是发现了,虽然她的小徒弟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小界面的碎片却是一个比一个甜,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小甜豆才是她家徒弟的本质属性啊!
阮栖有点心塞地想,以前小徒弟在她面前一直冷冰冰的,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熟吧。
他们只是不熟的师徒关系。
说完这话,少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转过头去。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阮栖要去坐地铁,就跟他在门口告别。
临走时,阮栖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草莓糖。
她把糖递给陆盏,笑盈盈的。
“一颗是你的今日份糖果,一颗是还你刚刚给我的那颗。”
糖果落在掌心,微微的凉,带着细微的棱角。
少年浅浅弯了唇角。
橘色的晚霞在天际铺陈,少年静静站着路边,衣角被风扬起,眉眼弯起的弧度漂亮又勾人,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真正显出了几分清魅感。
司机过来接陆盏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个笑容,微微愣了愣。
他还没见过陆盏笑起来的样子。
陆盏幼时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又一直忙于工作,等乔蓝终于可以放松下来陪他的时候,少年已经是一副冰冷淡然的模样了。
他不爱笑,也很少会有其他的情绪,始终是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却又无比优秀。
司机笑着搭话,有些好奇。
“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少年笑起来呢。
少年微微垂眼,握紧了掌心的糖果。
他点了点头。
嗯,开心事。
喂,你的珍珠掉了(13)
陆盏回到家的时候,陆家来了客人。
少年推门进来,简单的白衬衫勾勒着清隽的身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潋滟又勾人,偏偏抬眼时眸色浅淡冰冷,中和了几分魅气,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接近。
陆盏只淡淡看了客厅里的人一眼,就微微垂了眉眼,漂亮的指尖落在手腕处,解开了那颗琥珀色的袖扣。
乔蓝站起来,浅浅笑了下,跟她的客人们介绍陆盏。
“我儿子陆盏。”
她笑起来,视线落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女孩子身上。
“说起来,小盏好像跟慕晴好像是一样的年纪呢。”
慕晴也站了起来,眉眼很温柔。
“我以前见过陆盏的。”
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往陆盏身上飘。
乔蓝有些惊讶,转头去看陆盏。
“你们见过?”
少年微微抬了眼,眸色很淡,他微微颔首,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抱歉。”
随即自己上了楼。
乔蓝无奈地笑了笑:“别介意,这孩子性子太冷了。”
慕晴抿着唇摇头:“陆盏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们之前在一个学校里上过学,慕晴对陆盏一直都很关注,但少年怕是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当时只觉得这个少年太冷太难以靠近了,没想到自己母亲居然和乔蓝还是朋友,自己居然能有到陆盏家里做客的机会。
虽然陆盏性子冷淡,但该有的礼貌不能少,到了陪客人吃饭的时候,少年依然乖乖下来了。
饭桌上,乔蓝跟客人们闲聊着什么,慕晴的视线就一直往少年身上飘。
少年垂着精致的眉眼,漂亮的指尖握着刀叉,额前的碎发拢了一层浅色的金光,连袖口处微微露出的手腕都显得勾人。
这样的清绝少年,偏偏眉眼冰冷,拒人千里。
似乎是注意到慕晴的视线,陆盏抬起眼看过来,微微皱了下眉。
慕晴连忙把视线移开,摸了摸自己过快的心跳。
这个少年只是往她这里看一眼,慕晴都觉得高兴又心动。
吃过饭后,陆盏就打算上楼,乔蓝叫住他。
“喝牛奶吗?”
少年身形清瘦,刚刚在饭桌上又没有吃多少东西,乔蓝知道他不喜欢生人,却也不强留他。
陆盏是想拒绝的,但他往前走的步子却莫名停了下来。
少年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眨了眨。
“要草莓味的。”
草莓味?
乔蓝愣了下,有点好笑。
怎么突然就喜欢这个味道了,像个女孩子。
因为要等牛奶温好,所以陆盏没有立刻上楼,乖乖在旁边等着。
慕晴往这边看了很久,注意到乔蓝出来后才小心地靠近。
她站在门口,声音故意压低了,显得很柔软。
“陆盏同学,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一个学校的。”
少年微微垂着眼,乖乖等自己的草莓牛奶温好,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慕晴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反正少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她在陆盏身边说了好多,最后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盏,我妈妈在跟乔阿姨聊天,你可以在楼下陪我一会儿吗?”
不要求少年跟她说什么,哪怕就是静静坐着也很好。
喂,你的珍珠掉了(14)
陆盏浅浅皱了下眉,下意识想拒绝。
他不喜欢跟别人接触,更何况是一个他根本不熟悉不认识的人。
只是还没等他出声,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图片短信,图片上是一道数学题,右下角还画了个哭泣的表情。
女孩子的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做题做烦了。
“帮帮我~”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陆盏却仿佛看到了女孩子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把手机收起来,拿上了刚刚温好的牛奶。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声音很淡。
“抱歉,我要做题。”
话落,少年便转身上了楼。
慕晴愣愣地看他上楼,有点茫然。
学霸都这么爱学习的吗?
阮栖确实是做题做的心烦了,她自己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把这道题解出来,最后只能去求助陆盏了。
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的,但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少年的回信。
也是一张图片,上面的字迹隽秀好看,让阮栖想起了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
阮栖看了两眼,发现从第二步自己就看不懂了。
这比参考答案还难理解的样子。
她干脆拨了个电话回去。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陆盏微微愣了下。
他抿抿唇,有点茫然。
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了?
陆盏的通讯录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乔蓝,为了发生意外情况时能有人及时过来处理,还有一个就是顾晚,为了、为了……
少年有些茫然地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她,她想要自己的联系方式,所以陆盏就给了。
反应了一会儿,少年才把电话接起来。
因为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阮栖刚刚想问的问题一下子就给打乱了,她有点奇怪。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明明刚刚才给她回完消息,这会儿手机应该就在身边才对啊。
少年垂着眼,指尖轻轻拨弄着桌面上的钢笔。
他声音有些轻,乖乖地回答她的问题。
“反应慢了。”
少年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他已经把答案发过去了呀。
阮栖有气无力的:“我看不懂。”
那些复杂的推理过程,实在是难为她了。
陆盏抿了抿唇,在书桌前坐下来。
“那我给你讲一遍?”
阮栖弯了眼睛:“谢谢陆盏同学。”
于是少年就认真地给阮栖讲解了一遍,因为知道她基础不好,所以知识点讲得很细。
他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一点也不觉得烦,即使阮栖的问题很多,问得问题也很基础,但少年始终眉眼平静。
就是感觉有点渴,他很少讲这么多话。
等一道题讲完,陆盏抿了口牛奶。
虽然已经凉了,但是草莓味道依旧很浓,让少年眯了眯眼。
阮栖认真听完,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崇拜学霸了,这种缜密的逻辑思维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高兴了,并且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开另一道相似的题型了。
阮栖把书本翻了一页,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陆盏,那我继续做题啦。”
话音刚落,通话就被她挂断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15)
陆盏愣愣地看着手里以及恢复了原本界面的手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半晌,少年轻轻鼓了鼓腮,有点小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只是还没等少年这股莫名的小情绪散去,桌面上的手机就又响了声。
是阮栖发来的一条短信。
很长的一段文字,全是彩虹屁,夸他聪明,夸他好看。
少年眨了眨眼睛,半晌,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抬手去摸自己渐渐泛红的耳垂。
陆盏有些微恼,有些郁闷,他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掌心便又落下来几颗莹润的小珍珠。
少年抿唇,把窗前的玻璃罐拿下来,掌心里的几颗小珍珠落进去,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玻璃罐里已经有好几颗珍珠了,小小的珍珠莹润漂亮,泛着浅淡的光泽。
少年轻轻晃了晃,罐子里的珍珠就撞在一起。
陆盏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他最近,真的落了好多珍珠啊。
陆盏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来,没了女孩子“骚扰”他,少年才拿上了衣服,去浴室洗漱。
他浴室里的浴缸很大,简直像个小型的游泳池,事实上乔蓝也确实在家里的天台上建了个游泳池给陆盏。
少年放好了水,便脱了衣服,抬脚迈进去。
脚踝接触水面的一瞬间,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一条冰蓝色的漂亮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少年撑在浴缸边缘,浅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后,遮住了少年冷白好看的脊背。
陆盏眯了眯漂亮的眸子,眉眼浸润了浅浅的雾气,桃花眼泛起潋滟的水色,身后的冰蓝色鱼尾在水里荡着,上面的鳞片微微折射着暖色的光线。
这才是陆盏的真正模样,他随了他的人鱼父亲,拥有一条漂亮的鱼尾,但因为年纪还小,双腿一接触水面就会变回鱼尾。
少年支着下巴,漂亮的眉眼微微垂着。
他想,这段时间他这么容易掉珍珠,也是因为年纪不够吗?
~
因为陆盏给阮栖讲明白了那道题,所以阮栖又自己找了几道相同类型的题来做,通过做题,她也摸索了解了不少知识点。
最后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打着呵欠,还不忘给陆盏发去一条晚安短信。
上面那条彩虹屁陆盏没有回,但阮栖觉得他一定是看了。
阮栖弯着眼睛想,少年可能是有点害羞了。
他好像特别容易害羞,一害羞就红耳朵。
这条晚安短信依旧没有回复,现在这个时间陆盏应该已经睡了。
阮栖去外面厨房倒了杯水,刚好碰见同样来倒水的顾妈妈。
顾妈妈叹口气:“还没睡?学习也得注意身体。”
瞧瞧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阮栖打着呵欠:“这就去睡了。”
她转身要回去,顾妈妈又叫住她。
顾妈妈犹豫着开口:“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中考试了吧,到时候如果成绩还是不好,我和你爸爸想让你出国,去你姐姐在的那个城市。”
阮栖愣了下:“为什么?”
喂,你的珍珠掉了(16)
顾妈妈叹气:“你现在这个成绩考大学基本就没有希望了,不如去国外找个学校上,你姐姐在那里认识很多人,可以给你找个还不错的学校。”
国内的高考制度太严格,以顾晚现在的成绩根本没有考上大学的希望,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去国外找个出路。
阮栖抿了抿唇:“我不想去。”
顾妈妈抿唇:“你别死心眼,学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用,不如就干脆放弃。”
放弃?
原主努力了那么久,就是因为不想放弃,不愿意做别人口中那个平庸的顾晚。
她没有姐姐顾清那么聪明,所以就想用勤奋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但是没有结果的勤奋却让她成为了别人嘲笑的对象,顾家父母虽然不说,但确实也觉得她给他们丢人了。
自家女儿那么刻苦,那么勤奋,结果成绩依然很差,这让他们觉得顾晚完全没有天分,所以他们在外面从来不提顾晚的名字。
能被亲戚熟知的,能被他们挂在口中夸耀的,只有一个顾清。
阮栖突然想,原主顾晚那么干脆地同意做宿主,是不是因为她也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在一个月后,她连努力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阮栖垂了眼,声音很轻。
“可我努力了那么久。”
可顾晚努力了那么久。
顾妈妈无法理解自己女儿的心思,她心疼顾晚为了学习承受那么多,也忧虑她这么平庸,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
所以她刚刚提出的意见,是她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
顾妈妈没有再劝了,只是干脆地下了决定。
“期中考试之后,成绩要是还不理想,我就开始给你安排出国的事情。”
顾妈妈走后,阮栖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学习,刻不容缓啊。”
为了完成原主的愿望,阮栖必须要在一个多月以后的期中考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来证明自己。
因为有了这个急切的念头,所以阮栖不得不紧张起来。
在学校的时候不方便一直问陆盏问题,阮栖就把自己不会的题目全部勾画出来,然后偷偷传给陆盏。
身边的窗户被轻轻敲响,陆盏抿抿唇,抬手把窗户打开。
阮栖趴在窗台,把自己的练习册递给他。
她有些苦恼地皱着眉,托着脸颊。
“太难了。”
做题真的好痛苦。
陆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少年想了想,轻声开口。
“你不要着急。”
他从衣兜里拿出草莓递给阮栖,声音柔软。
“吃糖吗?”
阮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她这才发现,好像陆盏给自己的草莓糖一直都是自己给他的那些。
阮栖眨眨眼睛:“这糖是我给你的那些吗?”
陆盏轻轻点了下头。
他没有吃,一直都攒着呢。
阮栖歪歪头:“为什么你不吃呀?”
是不喜欢吗?
陆盏抿抿唇:“只是还没有吃。”
从第一次拿草莓糖给阮栖的时候,少年就没有再动她给的这些糖了。
少年想,比起他,好像这个女孩子更需要这些。
阮栖把那颗糖又推了回来,从衣兜里掏出很多都给了陆盏。
她眨眨眼睛,杏眼清亮好看。
“要记得吃呀。”
她还有好多呢。
陆盏轻轻点了下头。
喂,你的珍珠掉了(17)
阮栖正在埋头做题的时候,她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她。
“别学习了,这节课上游泳课,要提前去换衣服。”
阮栖愣了一下。
游泳课?
那她岂不是有机会找到之前救自己的人了吗?
因为游泳馆很大,几个班级同时上一节课,男女分开,所以救她的人很难找,毕竟几个班级混在一起,阮栖也不认识其他人。
阮栖点点头,下意识去看陆盏的位置。
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阮栖有点奇怪,偏头去看刚刚叫自己的同桌。
“陆盏同学不去上游泳课吗?”
女生被她问的愣了一下,有点茫然。
“不知道啊,男生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阮栖抿抿唇,便没再问了。
她在换衣间换好了衣服,磨磨蹭蹭地坐在游泳池边缘,不敢下水。
阮栖之前一直没有学游泳,想起来学的时候就遇到了意外,那次溺水虽然被小徒弟救上来了,但还是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下水。
但这也是期末要考试的科目,教游泳的女老师过来给她做心理工作。
阮栖听了半晌,慢吞吞地把脚探进去。
她眨眨眼睛,突然看向老师。
“老师,上节课有人故意推我下水。”
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谁?”
虽然游泳池并不深,但是不会游泳的人被恶意推下水是很恐怖的事情,万一出了事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阮栖指指在后面站着的女生:“体育委员。”
被阮栖指到的女生愣了愣,当时阮栖已经醒了过来,女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跟老师告状。
女老师站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跟我过来。”
她在上课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同学故意推下水,玩闹也不行,怎么还有人犯这种错误。
没了老师在旁边盯着,阮栖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下不了水。
也不是真的害怕,但是那种心理上留下的阴影太强烈了,她现在坐在游泳池边上都觉得不舒服。
阮栖晃了晃浸在水里的半截小腿,抬眼就寻找有没有浅金色头发的学生。
入眼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其实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有点奇怪,她们学校对学生的仪容仪表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虽然不强制学生穿校服上课,但是染发是绝对不可以的。
阮栖有点疑惑。
那那天她看到的浅金色是什么?
不是头发吗?
在泳池边上待了一会儿,阮栖就起身去了泳池的其他地方。
男生跟女生上课的地方其实离得不远,双方穿得泳衣也都十分保守,阮栖又披了件大毛巾,去找陆盏的身影。
她视线绕了一圈,没发现少年清隽的身形。
吴越先发现了站在这边的阮栖,擦着头发走过来。
“你来男生这边干嘛?”
阮栖眨眨眼睛:“陆盏呢?”
果然是来找陆盏的。
吴越有问必答:“不知道,他从来不游泳。”
据老师的意思,好像是陆盏身体不太好,不能游泳,但他也会过来听老师讲一些理论知识。
喂,你的珍珠掉了(18)
吴越指指左边:“你可以去换衣间找找他。”
他朝阮栖挤眉弄眼:“不要闯进去哈。”
撞见美男裸体可就麻烦了。
其实吴越还挺期待顾晚最后把陆盏给追到手的。
一个学神,一个学渣,凑到一起多有趣啊。
支持,绝对支持。
像吴越这种把挑战学校底线当做乐趣的人就喜欢站在一起看热闹。
阮栖没听吴越的,而是回了女生那边的换衣间把衣服换好。
她看了眼时间,去游泳馆门口的石阶上坐着,等着陆盏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看见了陆盏。
少年看见坐在石阶上的她,步子顿了下。
阮栖眨眨眼睛:“你没有游泳吗?”
陆盏轻轻“嗯”了声。
少年站在石阶上,高出阮栖很多,碎发盛了满满的细光,稍稍挡住了眉眼。
阮栖叹口气:“我也不会游泳。”
好悲伤。
陆盏微微垂眼看她,想起上次女孩子落水的慌张模样。
少年想,她确实不会游泳。
阮栖继续叹气:“怎么你也不能游泳啊,我还想看你游泳的样子呢。”
她笑眯眯的:“你肯定有腹肌对不对?”
肯定超级性感。
陆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离阮栖远一点。
少年的耳垂慢慢红起来,他有些茫然,有些苦恼。
她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啊。
像个女流氓。
阮栖看着少年跟躲她一样往后退,忍不住笑起来。
“你躲什么啊,我又不会上手。”
主要是不敢。
陆盏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不说话,也不靠近她。
阮栖弯着眼睛,看着少年的反应觉得有趣。
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靠近他。
“我真的不会做什么的。”
她一动,陆盏就受了惊。
少年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见她靠近自己,便迅速往后退。
他站在台阶上,这么匆忙地往后退便踩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阮栖连忙停下,不敢动了。
“我不靠近你了,你别乱动!”
这么摔一下可不得了。
陆盏紧紧抿着唇,看她的视线有些小小的警惕。
少年微微睁大漂亮的眸子,指尖扯着自己的衣摆,碎发蒙了浅浅的光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阮栖看得好笑:“我真的不会碰你的。”
少年抿抿唇,轻轻鼓了鼓腮,有些小小的委屈和不满。
他声音很轻,咬字却很清楚。
“我不信。”
阮栖:“……”
不信也是对的,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阮栖叹口气,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
“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太令人伤心了。
少年抿抿唇,漂亮的眸子眨了眨。
半晌,陆盏微微垂了眼,有点郁闷。
“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子坐下来就是瘦瘦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少年眨眨眼,有点茫然。
明明他才是受了惊吓的那一个,怎么现在好像反而是他做错了事情。
有点奇怪。
陆盏摸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耳垂,轻轻抿了抿唇。
他垂着眼,声音有些轻。
“你还有草莓糖吗?”
喂,你的珍珠掉了(19)
阮栖眨眨眼睛:“你要吃吗?”
少年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弯了眼睛,从衣兜里掏出很多糖递给他。
“我有好多呢。”
陆盏只拿了一颗,微微垂着眼,漂亮的指尖捏着粉嫩嫩的糖衣。
“不会牙疼吗?”
她真的吃了好多糖呀。
阮栖嘴里含着糖果,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担心以后吃不到了。”
也不知道下一个界面是什么世界设定,要是古代的话,那她可就吃不到草莓糖了。
陆盏眨眨眼睛,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年轻轻歪了歪脑袋,漂亮的眸子盈了浅淡的光影,因为嘴里含着糖果,脸颊稍稍鼓起来一块。
为什么会吃不到糖?
已经打响了下课铃,阮栖拎上自己的书包,率先迈开步子。
“我们快走,要不然会被他们挤住的。”
放学的大队伍可不容小觑,现在已经有人飞奔出来了。
阮栖一着急,直接拉住了陆盏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又有力量,腕骨处抵着一枚小巧漂亮的袖口,摸上去有些凉。
陆盏愣愣地被阮栖抓着手腕,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果然不能相信,明明说好了不碰他的。
女孩子的手掌柔软又小,也比他的温暖很多,掌心的温度慢慢烫红了少年的耳垂。
陆盏试图挣开,但手腕稍稍一动,反而被女孩握得更紧了。
少年默默放弃挣扎,任由耳垂越来越红,越来越滚烫。
快要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盏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处。
掌心里又落了几颗莹润的珍珠。
少年无声叹息,漂亮的眸子眨了眨,蒙了浅浅一层潋滟的水色。
终于到了学校门口,阮栖停下来转头看他。
陆盏抿了抿,想,她应该会对自己道歉吧。
阮栖眨了眨眼睛,杏眼很亮。
“陆盏同学,你的手腕好细啊,但是牵起来感觉很好。”
少女坦坦荡荡,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陆盏愣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越来越烫,热度渐渐蔓延到脖颈。
少年抿紧了唇,眸子里漾起潋滟的水色,连眼尾都红了起来,看上去像是气急了,也像是羞坏了。
阮栖默默后退,声音弱下来。
“你不会打我吧。”
她又笑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用那么漂亮的手打我吗?”
少年、少年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陆盏咬了咬唇瓣,有些泄气地垂了眼,不再理阮栖,而是快步走向路边,那里来接他的车已经停了一会儿。
阮栖仍旧笑眯眯的:“周一见呀,陆盏同学。”
陆盏同学又羞又气,不想理她,连清隽的背影都显得气呼呼的。
阮栖笑弯了眼,觉得逗自家小徒弟真的很有趣。
她转身要走,准备去坐地铁回家。
转身的时候视线稍微偏了偏,看到了地面上缓缓滚动的几颗小珍珠。
阮栖的步子顿住了。
这里都是沥青路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东西,这几颗小珍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阮栖捡起来看了看。
一共五颗,每一颗都圆润漂亮,看上去不是假的。
阮栖若有所思,把这些珍珠收了起来。
喂,你的珍珠掉了(20)
晚上回去的时候,顾妈妈叫住了阮栖。
“你周末不要去图书馆了,陪妈妈在家里招待客人。”
阮栖停下来:“客人?”
顾妈妈“嗯”了声:“是妈妈的老朋友,好多年没见了,约在这个周末见一面。”
她又补充:“我那个朋友有个儿子,好像跟你差不多大,应该也会一起回来,你们同龄人比较有共同话题,到时候你多照顾着客人,不要冷落人家了。”
阮栖不太愿意跟陌生人相处:“我想去图书馆学习。”
顾妈妈叹气:“不缺那一天,你听妈妈的话,在家里待着吧。”
反正去了也没什么用。
顾妈妈其实已经认定了顾晚没有办法在这次期中考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反正最后都要出国,现在这么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阮栖抿抿唇:“我不会招待客人。”
顾晚性子闷,不太喜欢跟别人搭话,这点顾妈妈也是知道的。
她对顾晚要求不高:“没事,你就有礼貌点就行,到时候你要是不愿意一起待,就回自己房间学习。”
主要是已经跟她朋友说了自家有个女儿,不把孩子领出来见见有些不好。
阮栖勉强地点了点头。
陆盏回去的时候,乔蓝刚好下班,神色有些疲惫。
“小盏,明天陪妈妈去看个朋友?”
少年浅浅皱了下眉:“我不去。”
他很讨厌跟别人接触。
乔蓝有些好笑:“我还没说去见谁呢!”
她揉着太阳穴:“我那个朋友家里有个女儿,听说就在你们学校上学,我打听过了,好像叫什么顾晚,挺安静一女孩,不会缠着你的。”
上次慕晴看陆盏的目光明显不对劲,乔蓝就有些后悔把朋友带回家了。
所以这次去看朋友,她特意多了个心眼,去打听了一下那家的女儿。
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专注学习,看上去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
这样也挺好,双方都互不干扰。
少年要上楼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顾晚?
陆盏想起放学时候的事情,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他垂着漂亮的眉眼,声音有些闷。
“我不去。”
她总是逗自己玩。
乔蓝叹口气,只能作罢。
陆盏要是不愿意,她肯定也不能勉强他。
第二天早上,乔蓝下楼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陆盏,有点疑惑。
以往这个时间,陆盏是不会起床的,更不会一大早坐在客厅喝茶。
乔蓝已经准备出去了,拿外套的时候顺口又问了一句。
“真不跟妈妈一起去?也不用你跟谁接触,就站着当个摆设就行。”
乔蓝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觉得陆盏会改变主意,陪她去见朋友。
毕竟陆盏一直不喜欢这种事情。
但她话音一落,坐着喝茶的少年就站起来了。
陆盏拎上自己的外套,漂亮的眉眼有些冷淡。
“我不会待太久的。”
少年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像是不太情愿一样,轻轻抿着唇。
乔蓝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陆盏居然还真同意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21)
因为要迎接客人,所以本来打算睡个懒觉的阮栖不得不早早地起来。
阮栖看着顾妈妈收拾东西,有点好奇。
“是什么样的朋友啊?”
顾妈妈边把花瓶摆上,边回答她。
“妈妈以前的老同学,关系特别好,不过她早早地就嫁人了,后来就再没有联系过。”
顾妈妈看一眼阮栖,又补充。
“听说她那个儿子很优秀,好像跟你还是一个学校的。”
她叹口气:“你要是不喜欢跟陌生人相处,就找个借口回房间。”
阮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顾妈妈看向阮栖。
“快去开门。”
阮栖无奈,去给客人们开门。
门打开,入眼就是少年干净整洁的衬衫。
阮栖愣愣地抬头,看见陆盏的时候有点茫然。
少年抿抿唇,因为女孩子过于惊讶而呆愣的表情,眼里泛上浅浅的笑意。
乔蓝没注意到她的不对,笑着开口。
“是顾晚吧,我是你乔阿姨,这是我儿子陆盏。”
阮栖眨眨眼睛,乖乖地叫阿姨。
她站在门边等两人进来,故意落后一步跟在陆盏身边。
阮栖轻轻扯了下少年衣摆,又惊又喜。
“原来我妈妈说的人就是你啊。”
这也太巧了点。
少年微微垂眼,把自己被她扯住的衣摆拽回来。
他还生着气呢。
阮栖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看少年挺直清瘦的脊背。
唔,还没消气啊。
顾妈妈陪着乔蓝在客厅坐下,让阮栖去倒茶。
阮栖把泡好的茶给了乔蓝,又把一个粉嫩嫩的杯子给了陆盏。
还没接过来,就能闻到草莓牛奶的浅淡香气。
少年微微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清透,长睫如鸦羽一般。
阮栖弯着眼睛,明明是俏皮又灵动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乖。
陆盏垂下眼,手里握着的杯子微微烫,少年轻轻抿了抿唇。
他想,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跟自己开玩笑,现在又故意卖乖来哄他。
两个大人聊天的话题不太适合这些孩子听,顾妈妈冲阮栖抬抬下巴。
“你跟小盏好像还是一个学校的吧,你带他去你房间玩吧。”
阮栖不觉得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能让男生随便进,但如果是陆盏,就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眨眨眼睛,声音很轻。
“你要过来吗?”
陆盏安静了一会儿,放下了杯子,跟她一起站起来。
少年太过安静乖巧了,显得有些不对劲儿,正在跟顾妈妈聊天的乔蓝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
阮栖带着陆盏去了自己房间,给他拿了个椅子。
她有点高兴:“没想到你能来,刚好我还有好多不会的题目呢。”
那些题目原本是要攒着去学校再找陆盏的。
阮栖把一本练习册推到陆盏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讲吧。”
陆盏看着面前的纸跟笔,眨眨眼睛,有点茫然。
明明还在生气,为什么现在突然就要给她讲题了。
阮栖趴在桌面上,一碰学习就有点丧头丧脑的。
少年抿了抿唇,还是拿起了笔。
喂,你的珍珠掉了(22)
陆盏微微垂着浓密的长睫,睫羽在光的的映衬下微微泛着浅金色,漂亮的眸子安静清和,偶尔会抬头,认真地看着阮栖,眉眼秾丽。
少年声音清浅,讲题的时候没有一点多余的小动作,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因为抬手的动作,微微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处抵着的袖口是漂亮的琥珀色。
最重要的是,陆盏今天穿得衬衫有些偏休闲风,他讲题的时候为微微向前俯身,阮栖便能看见少年领口处露出的小小一截锁骨。
有点勾人。
讲完一道题,陆盏微微抬眼看她。
“会了吗?”
阮栖眨眨眼睛:“没有。”
陆盏便重新握起笔,十分耐心地又给她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细致了。
少年抬起漂亮的眼睛看她,眸子里有浅浅的询问。
阮栖继续摇头:“还是不会。”
陆盏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了。
少年声音沉静,漂亮的眉眼垂着,微微皱了下眉。
“你早就会了。”
就跟陆盏曾经说过的一样,眼前这个女孩一点也不笨,他刚刚讲的题,应该第一遍的时候她就已经听懂了。
阮栖忍不住笑,弯着眼睛。
“嗯,早就会了。”
少年垂着的长睫颤了颤,轻轻鼓了鼓腮,有点小小的生气。
又逗他。
阮栖抿着唇笑,指指他领口。
“陆盏同学,我刚刚看到你的锁骨了。”
少年愣愣地低头去看,有些茫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阮栖笑盈盈的:“很漂亮。”
“漂亮”两个字的尾音一落,少年的耳垂就肉眼可见地便红了。
少年原本肤色就白,在光下甚至有种清透感,这些嫣红一漫上来,整只耳朵就红得格外明显。
即使见了很多次,阮栖都忍不住感叹。
在小徒弟身上,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居然能一瞬间红透了耳朵。
陆盏反应过来了,忍不住伸手去捂住自己领口,漂亮的眸子含着浅浅的羞恼。
可漂亮的桃花眼原本就显得清魅,少年看过来时眸子里蒙了薄薄一层水色,潋滟又勾人,哪里有半点震慑力。
少年紧紧抿着唇,被欺负得眼尾都稍稍泛红。
他语气很低,有些懊恼,有些委屈。
“你怎么这样。”
怎么一直逗他,欺负他啊。
少年觉得茫然又慌张,一开始的羞恼褪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悦。
女孩子说话太直白了,好像跟男生并没有什么界限感一样。
阮栖支着下巴,有点无辜。
“我就只是说了几句啊,我都没有上手。”
少年愣了一下,眸子里含着水色,语气加重了些。
“你还想、还想上手?”
阮栖笑眯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少年沉默了,半晌小声嘟囔。
“不愿意。”
才不要给她摸。
阮栖笑够了,又正经起来,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推到少年面前。
“你看看对了没有。”
少年抿抿唇,没有看练习册,却先抬眼看了阮栖。
她为什么可以做到逗完他之后,又这么平静的模样。
是因为刚刚的所有都是在开玩笑吗?
陆盏垂着长睫,秾丽的桃花眼里沉了暗色,光影破碎。
但少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仔细地看过阮栖的步骤后,轻轻点了下头。
他说过的,她其实很聪明。
喂,你的珍珠掉了(23)
乔蓝跟顾妈妈聊了一会儿,都不太放心自家孩子的相处,便借着送水果的名头上来看了看。
看见陆盏在耐心给阮栖讲题的时候,乔蓝愣了愣。
太反常了。
从一开始愿意跟她来见朋友就很反常,现在居然还愿意给人家小姑娘讲题。
这还是她那个冷冰冰的儿子吗?
乔蓝把水果送进去,看阮栖的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没想到你们相处的这么好,你们认识吗?”
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见面。
阮栖点点头:“我们是一个班级的。”
早就认识了呢。
这次乔蓝是真的惊讶了。
“这么巧。”
所以说他们两个早就认识,所以说今天陆盏愿意跟她过来,其实不是个偶然?
她就说嘛,陆盏哪里有这么反常的时候。
乔蓝看看坐在一边十分安静的陆盏,再看看眉眼灵动的阮栖,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你们继续吧,阿姨就先出去了。”
仅仅只是一个班级的话,陆盏可不会愿意给人家讲题。
关门的时候,乔蓝往后看了一眼。
眉眼漂亮又冷淡的少年执着笔,微微抬眼去看阮栖,连少年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目光柔软了很多。
陆盏在给她检查题目,阮栖就趴在桌面看他。
她在陆盏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视线,目光柔软又直白,让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阮栖没注意到这些,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陆盏,你家离这里远吗?”
陆盏想了想,摇头。
不是很远。
阮栖就稍稍弯了下眼睛,很认真地提议。
“你愿意来给我当家教吗?”
家教?
陆盏有些愣,抬眼看她。
没有立刻拒绝就是还有希望。
阮栖眨眨眼睛,放软了声音。
“你看,在学校里我们不方便接触,每次你把正确答案给我写完,我都还有好多看不懂的,看不懂也不能问,特别煎熬。”
她往陆盏这里靠近了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企图卖萌卖乖让他心软。
“如果你愿意当我家教的话,我就可以每天放学之后去你家补习了,这样效率一定会很高的。”
有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提高成绩。
毕竟如果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那她就要被送出国了。
现在大家都还没成年呢,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好好学习,她连陪在陆盏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在刚刚阮栖提出要他做自己家教的时候,陆盏才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和她走得太近了。
这样不太好,也很危险。
阮栖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
“陆盏,小盏,阿盏,盏盏,你就帮帮我吧。”
少年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叫得头晕,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他抿抿唇,声音有些轻。
“不要乱叫我的名字。”
阮栖刚刚得了甜头,这会儿乖得很,怕他会反悔。
她笑眯眯地点头:“好,不乱叫了。”
女孩子乖得时候是真的很乖,眉眼乖巧的样子很有欺骗性,但调皮的时候也是真的无法无天。
少年有些无奈地垂眼,拿她没有办法。
喂,你的珍珠掉了(24)
找陆盏给自己做家教的事情当然得告诉双方的父母。
顾妈妈听到这话的时候还只是惊讶,她看看眉眼精致漂亮的少年,再看看自家女儿,有些犹豫。
陆盏这个少年太过冷淡了,总感觉他跟自己女儿不是会能好好相处的类型,万一顾晚惹了他的烦,那两家的关系不也就僵了。
乔蓝的态度却严肃很多,她看着陆盏,语气莫名凝重。
“你想好了吗?”
把一个外人带回家,万一不小心被撞破了身份,就是乔蓝也没办法处理。
乔蓝有自己的私心,不想看自己的孩子被置于危险之中,她自己其实是不同意这件事的,但她从来都无法干涉陆盏的事情。
少年坐得端正,眉眼精致,轻轻点了头。
他知道乔蓝在顾忌些什么。
可陆盏看看旁边眉眼明艳的女孩子,莫名就有了底气。
他不会让她发现的。
既然陆盏自己都想好了,乔蓝也就不再说什么。
“这样也挺好,我不经常回家,晚晚也可以陪陪小盏。”
乔蓝都没意见,顾妈妈就更不可能有意见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送走了客人,阮栖打算回房间再坐一会儿题。
走到书桌旁边的时候,她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
阮栖低头去看,在书桌的角落里,发现了几颗小小的珍珠。
跟她上次在路边捡到的一样。
阮栖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时间不同,地点也不同,阮栖很确定自己房间里没有这种东西,而上次她捡到的珍珠还好好地放在瓶子里呢。
唯一相同的就是,她身边都有一个陆盏。
也就是说,这些珍珠是陆盏的。
阮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陆盏身上没有任何地方是缀着珍珠装饰的。
那这些珍珠都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阮栖想不明白,把那些珍珠一起放在了瓶子里。
她想,要不然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问一问陆盏?
这边乔蓝开了车,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突然愿意给别人做家教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乔蓝很了解陆盏的性格,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上心。
跟他父亲完全相反。
陆盏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精致的眉眼安安静静。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理由。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受她的草莓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乔蓝来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卖乖,自己就服了软。
少年想,只是做个家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只是给她讲题,帮她提高成绩而已,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模样挺可怜的。
乔蓝透过后视镜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陆盏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因为身份和性格的原因,少年一直都很不喜欢跟别人接触,防备心很重,更遑论把别人带到家里去了。
乔蓝越想越觉得不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想了想,乔蓝还是没说。
先看看情况吧。
也许只是纯洁的友谊呢。
喂,你的珍珠掉了(25)
周一的时候,阮栖起晚了点,去上学的时候被抓迟到的学生给逮了个正着,被迫堵在校门口写迟到记录。
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很多人,有迟到的,也有仪容仪表不过关的,阮栖有点无聊地等着,就听见前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阮栖听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人不愿意在记录表上写名字,跟负责检查的学生吵起来了。
没过一会儿,阮栖就听见男生粗俗的叫骂声。
她探头看,视线落在那人一头浅金色头发上的时候愣了愣。
男生顶着一头浅金色黄毛,十分暴躁。
“老子这发色是天生的,说老子染发,你拿出证据来啊!”
身边有人拉着他。
“正哥,正哥你冷静点,要是上手就说不清了。”
祁正气得半死:“谁仪容仪表不过关了,老子是个好学生你们懂吗?!!”
好学生……
看上去确实不像个好学生。
那个负责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被吓住了,小小声道歉,给他让出路。
祁正这才消停下来,带着自己的兄弟们进了校门。
阮栖的视线始终在他那一头浅金色头发上,想着那天游泳馆里看见的是不是这样的头发。
当时视线太模糊了,阮栖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浅金色。
她抿抿唇,伸手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
“你认识刚刚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吗?”
女生点头:“我们班的。”
还真是巧。
阮栖压低了声音:“他叫什么名字呀?”
女生眨眨眼:“叫祁正,这人有点混,但人品还是可以的。”
她笑起来:“你喜欢他吗?我帮你送情书啊。”
阮栖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女生明白了:“刚刚确实有点好笑对吧,他那头发还真的天生的,估计这次来检查的人不认识他,以前都不会有人拦他的。”
天生的发色。
阮栖点点头,想着有机会去找他问一问。
总不会有救了人之后都不承认的无名英雄吧。
下午放学的时候,阮栖跟着陆盏上了来接他的车,一起去他家补习。
陆盏的房间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冷清清的,一点杂物都没有。
等少年看题目的时候,阮栖突然想起自己也曾经跟陆盏说过自己落水被救的事情。
她指尖绕着笔,跟陆盏说自己今天早上看到的事情。
“我好像找到之前在游泳馆救我的人了。”
少年握着笔的手顿住,微微垂着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有点慌张。
阮栖没发现少年的不自在。
“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男生有浅金色的头发,跟我被救的时候看到的头发是一个颜色,我想回头去找他问一问。”
陆盏愣了愣,反应过来皱起了眉。
一个颜色?
不一样的。
她找错了。
他抿抿唇,声音很低。
“如果是的话,你要怎么做?”
阮栖眨眨眼睛:“当然是想办法报答他。”
勉强算是个救命之恩呢。
报答?
少年抿紧了唇,嗓音闷闷的。
“你要怎么报答?”
喂,你的珍珠掉了(26)
阮栖想了想:“给钱好像太俗了,应该会送他点礼物吧。”
零食一类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要亲自表达一下感谢。
陆盏不说话了,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又回归平静。
少年重新握紧了笔,声音清浅。
“你要问清楚,不要找错人。”
阮栖点点头:“肯定呀。”
陆盏抿抿唇,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她,眉眼十分认真。
他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认错人。”
阮栖有点莫名,但还是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
她有点奇怪,往少年身边凑近了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怎么反应这么大,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啊。
少年垂着长睫,故意避开阮栖的视线,嗓音有点闷。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明显是拒绝谈话的姿态。
阮栖就不再问他这个事情了。
她指指练习册上的题:“这个,这个我不会。”
陆盏也收了心思,开始专心给她讲题。
少年垂着长睫,漂亮的眸子颜色浅淡,握着笔的指尖盈着一点光,纤细又漂亮。
阮栖突然想起来她房间里那些攒着的珍珠,一样的莹润漂亮。
她凑近了少年一些,轻声叫他名字。
“陆盏。”
少年抬眼看她,眸子里有浅浅的疑惑。
阮栖问他:“你有珍珠吗?”
珍珠?
少年搭在膝盖上的指尖颤了下,下意识垂眼,避开阮栖的视线,陆盏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别扭。
“什么珍珠?”
他不知道,不知道。
阮栖没把珍珠带过来,就只是口头上给他描述。
“就是很漂亮的小颗珍珠,看上去不像是假的,我在校门口的路上捡到过,在我房间里也捡到过,有好几颗呢。”
阮栖觉得很奇怪:“可我家里没有珍珠,它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呢。”
她看着陆盏:“这些珍珠是你的吗?”
毕竟好像每次她发现这些珍珠的时候,都是陆盏刚刚离开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陆盏不小心丢下的。
陆盏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确实是他的,但他怕女孩继续追问下去,他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半晌,少年轻轻点了下头。
“嗯。”
就是他的。
也不能否认啊,只会更引起怀疑。
少年有些懊恼,也有些小小的委屈。
他也不想到处掉珍珠呀,可偏偏她总喜欢逗自己玩,他又没办法每次都把珍珠接住。
有时候珍珠掉得无声无息,少年根本就意识不到。
阮栖眨眨眼睛:“你很喜欢珍珠吗?”
甚至都随身带着。
陆盏只能点头。
少年想,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太烦人了。
阮栖就点点头:“那我回头把我捡到的珍珠都还给你,你要好好收着,不要总是丢。”
少年垂着漂亮的眉眼,嗓音有些闷。
“不要了,我还有好多。”
他可是珍珠生产商呢。
阮栖“哦”了声:“那我自己留着了,我还挺喜欢的。”
很漂亮呢。
因为这句“喜欢”,少年险些又红了耳朵。
少年有些懊恼地咬唇,太讨厌自己的反应了。
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喂,你的珍珠掉了(27)
阮栖说要去找祁正问一问,第二天就抽出来一个课间休息的时间去找他了。
祁正跟顾晚是一个年级的,不过不是一个班级,离得还有些远。
阮栖在后门站着,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浅金色的头发。
看上去确实很像染出来的。
男生低着脑袋,看上去好像是在偷偷地玩游戏。
阮栖轻轻敲了下后门,有男生听见声音看过来。
“你好,能帮我叫下祁正吗?”
男生看了眼她,转身去叫祁正。
“正哥,有人找你。”
祁正还没打完游戏,一边按着手机,一边抬头去看,有些不耐烦。
“谁啊?”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阮栖,祁正愣了下,放下了手机。
男生个子很高,站在面前有点压迫感。
祁正皱了下眉,打量着阮栖。
“你是谁?”
不认识啊,难不成是他的烂桃花?
阮栖仰脸看他,态度很客气。
“你好,我想问一下,两周前的周五下午游泳馆,你有没有救过一个落水的女生?”
祁正愣了下,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阮栖问得是什么。
他想了想,摇头。
“没有。”
他从来不上游泳课,都用来逃课打游戏了。
阮栖也隐约觉得不是。
她礼貌道谢:“打扰了。”
眼看着她转身就要走,祁正把她叫住。
“哎,等等。”
他摸摸脑袋:“你怎么会以为是我?”
他们可是根本都不认识。
阮栖解释:“因为你的头发,我当时好像看见救我的人也是这样的头发。”
而学校里就只有祁正是这样颜色的头发。
祁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没有救你。”
他有点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啊?”
因为打扰到了人家,所以阮栖态度很客气。
“顾晚。”
她微微颔首:“抱歉打扰你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祁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到班之后拍了拍自己兄弟肩膀。
男生语气深沉:“我可能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了。”
被他拍肩膀的人吓了一跳:“谁啊?这么倒霉。”
祁正破天荒地没有揍他,而是深沉着神色。
“我想追她。”
众人沉默。
男生啧啧两声:“正哥,你这是不把校规放在眼里啊。”
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要追人家。
但没办法,祁正都说自己想追妹子了,他们这些当兄弟的肯定得帮忙啊。
男生站起来:“正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打听消息去。”
帮兄弟追女生,义不容辞啊。
男生认识的人不少,其中阮栖班里就有他认识的朋友。
吴越被人叫出来,看见是他,有点奇怪。
“找我干嘛,我今天不去打游戏。”
男生把吴越拽过来:“不是找你打游戏的,是找你打听消息。”
吴越站着:“打听什么消息?”
他真是个八卦小能手。
男生神秘兮兮的:“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顾晚的女生?”
顾晚?
吴越点头:“是啊。”
男生压低了声音:“我们正哥想追她,她有没有对象?”
祁正想追顾晚?
喂,你的珍珠掉了(28)
吴越“啧啧”两声。
“别想了,人家虽然没有对象,但是有喜欢的人,现在正在努力当中呢。”
他可是看到顾晚偷偷摸摸跟陆盏一起走好几次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这两人就能直接在一起了。
男生摸摸脑袋:“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吴越压低了声音:“陆盏你知道不?”
男生“啊”了声,摇头。
“不知道。”
他挤挤眼睛:“是个狠角色?”
吴越哼笑一声:“狠不狠不好说,反正很帅。”
能被吴越一个男生承认很帅,这个男生得多好看哟。
男生叹口气:“那不行,我们正哥估计是没希望了。”
人家女生眼光高着呢。
男生拍拍吴越肩膀:“谢了兄弟,我去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我们正哥。”
可怜祁正这么快就失恋了。
跟男生聊完,吴越抬眼就看见从办公室回来的陆盏,抬手打了个招呼。
少年微微颔首,淡淡点了下头。
十分冷淡。
吴越“啧啧”两声,跟在他身后进了教室。
“你这对我也太冷淡了,我刚刚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情敌呢。”
虽然可能人家陆盏根本就不需要。
他小声嘟囔:“亏得顾晚这么喜欢你。”
这么冷淡的人,顾晚究竟是图他什么?
图他长得帅又学习好吗?
陆盏步子一顿,微微垂眼抬眼看他。
“什么?”
吴越没想到他能搭自己的话,一时间也有点懵。
“什么什么?”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的眉眼裹了淡淡的凉意,声音很淡。
“你刚刚说了什么?”
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吴越脑袋跟短路一样,有点茫然。
“我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他给忘了。
陆盏抿抿唇,转过身去了。
少年有点疑惑,刚刚吴越是在说,顾晚喜欢自己吗?
他是不是听错了?
少年转身回自己座位,视线落在后面还在埋头做题的少女身上,微微垂了眼。
这边祁正知道了顾晚有喜欢的人的消息,趴在桌子上为自己逝去的暗恋哀悼了几分钟,然后突然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见见那个叫陆盏的。”
他好不容易对个女生一见钟情,怎么能就这么认输呢。
尤其是吴越竟然说他完全没有希望,难不成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吗?
这么想着,祁正拍拍前面女生的肩膀。
“朋友,借个镜子。”
女生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朋友。”
但还是把小镜子递给他了。
祁正接过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瞧右瞧。
他长得也不差啊。
祁正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怨气:“那个叫陆盏的,肯定是个小白脸。”
肯定长得不如他有阳刚之气。
前面的女生听到他说陆盏小白脸,猛地把他手里的小镜子给抽走了,并且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才是小白脸呢!你一家都是!”
说完,她又自己推翻自己的话。
“不,你不配!”
祁正一脸莫名:“……”
这个陆盏的名声居然都传到他们班了?女生在这方面的敏感度果然不一般。
祁正对这个陆盏更好奇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29)
晚上放学的时候,阮栖率先出了班级,走到陆盏身边的时候,给他扔了张纸条,无声道了歉。
陆盏抿抿唇,把纸条打开。
“我妈妈今天有事找我,让我早点回去,今天就先不补习了。”
少年垂了眼,把纸条收好,拎起了自己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出门。
刚刚走出教室没多久,身后有人在喊陆盏的名字。
少年微微转头。
是祁正他们。
祁正看到了少年的模样,步子顿了顿。
少年个子很高,整洁的衬衫勾勒出少年流畅又清隽的身形,他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眸子潋滟勾人,偏偏眉眼一压,藏了满满冰冷的锋利感。
极其漂亮的模样,却因为那种凌厉感而不显半点女气。
哪里是小白脸,分明是个大佬。
陆盏静静站着,看着这群陌生人,微微敛着眉眼。
祁正那一肚子嘲讽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见他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少年微微垂了眼,转身要走。
祁正这才反应过来,出声喊住他。
“陆盏!”
他声音很坚定:“我是不会放弃顾晚的,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不就是比他好看,比他有钱,比他聪明,比他……
陆盏微微皱着眉:“什么意思?”
哪里来的神经病。
祁正故作冷静地哼了声:“别以为你长得好看,顾晚就不会变心,这年头还是有魅力的男生比较吃香,咱们就公平竞争吧。”
说这话的时候,祁正完全忘记了是顾晚在追陆盏,而不是陆盏在跟他一起追顾晚。
陆盏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有些冷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看了祁正一眼,像是在说:你可以试试。
十分具有挑衅意味。
祁正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愣,回过神的时候,少年已经走远了。
他转头去看自己的小伙伴,有点茫然。
“陆盏喜不喜欢顾晚啊?”
站在他身边的男生就是去跟吴越打听消息的那一个,他还清楚记得吴越的话。
“不喜欢吧,吴越说是顾晚在追陆盏。”
祁正“啧”了声。
看着怎么感觉不像呢。
阮栖被顾妈妈提前叫回家,到家的时候才知道是为什么。
顾妈妈伸手把她叫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你姐姐,快接。”
因为顾清是在国外上学,有时差,她又很忙,所以往家里打电话都是得专门抽出时间,为了让顾晚能接到顾清的电话,顾妈妈就让顾晚早点回来了。
原本是可以让顾清直接给顾晚打电话的,但顾晚性子拗,不愿意接顾清的电话。
阮栖被顾妈妈强迫着接了电话,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对顾清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顾清是她的亲姐姐,血浓于水;一方面顾清作为姐姐给顾晚带来的又都是压力和自卑。
所以顾晚一直都不愿意跟顾清多接触,好像她们关系疏远一点,因为压力崩溃而埋怨自己这个姐姐的时候就能心安一点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30)
顾清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察觉到这边接电话的人换了,她试探着开口。
“顾晚?”
阮栖“嗯”了声。
顾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到这里来吗?”
顾清是因为成绩太好才被送出国的,而顾晚过去,却是为了逃避高考。
阮栖没有丝毫犹豫:“不想。”
对阮栖而言,出国就意味着离开陆盏,对原主而言,出国就意味着对平庸投降,意味着以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顾清应了声,声音冷淡。
“那就再努力一把。”
顿了顿,她又补上了一句。
“别放弃。”
对于这个妹妹,顾清又何尝不内疚呢。
在她还在顾晚身边的那些年,她们两个一直都是被拿来比较的对象,顾清年少不懂事,也曾经伤过顾晚的心。
挂了电话,顾妈妈凑过来。
“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那边的环境怎么样?”
她早已经做好了要把顾晚送出国的准备。
阮栖摇头:“没说什么。”
因为这个电话,阮栖没能去陆盏那里补习,就只能自己啃作业。
她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打电话骚扰陆盏。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
阮栖有点奇怪,又拨了一遍。
陆盏从楼下回来,看到书桌上正在响的手机时愣了一下。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的手机里只有两个联系人。
少年停下来,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
陆盏想起了今天吴越和那个男生说的话,字里行间都流露出顾晚喜欢自己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顾晚喜欢陆盏。
少年眨了眨眼睛。
她喜欢自己吗?所以才总是过来让他讲题,才会给他送草莓糖。
这样想的时候,正在响的手机已经安静下来了。
陆盏抿抿唇,还没等他想好是不是要回拨回去,手机又响起来了。
电话打了第二遍才被接通,阮栖觉得有点奇怪。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陆盏微微垂眼,声音很轻。
“去喝水了。”
阮栖“哦”了声,声音低下来,趴在桌子上叹气。
“陆盏,我还有好多不会做的题啊。”
得明天才能拿去问他了。
少年倚着书桌,微微垂着精致的眉眼,握着手机的指尖盈着一点光,纤细漂亮。
他声音有些轻,有些软,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模样,像是在哄这个小姑娘。
“不要着急。”
阮栖眨眨眼睛,突然想看他,想看看这个时候的陆盏是什么温柔模样。
“陆盏。”
她直起身子,有点兴奋。
“我们视频吧。”
陆盏愣了一下:“什么?”
阮栖笑眯眯的:“视频呀,我想看看你。”
陆盏已经洗漱好了,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听见阮栖说想要跟他视频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少年浅浅皱了下眉,有些犹豫。
“我穿着睡衣。”
阮栖眨眨眼睛:“没关系啊。”
她声音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陆盏同学即使穿睡衣也很好看的。”
阮栖发过去一个视频邀请,那边慢了几秒才接通。
喂,你的珍珠掉了(31)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让少年有些不自在,他抿抿唇,指尖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少年漂亮的眉眼都裹上了一层浅浅的水色,因为穿着柔软的睡衣,轮廓都显得几分温软。
阮栖弯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女孩子的目光柔软又直白,看着他的时候丝毫不收敛,杏眼清亮。
陆盏抿紧了唇,掌心轻轻盖住摄像头。
少年嗓音有些闷,有些窘迫。
“别一直看我。”
有点、有点奇怪。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想笑。
“为什么呀,我们陆盏同学这么好看。”
好看的陆盏同学开始害羞了,耳垂慢慢红起来。
偏生阮栖还不放过他。
女孩子弯着眼睛,语气真诚又认真。
“我第一次见陆盏同学穿睡衣呢,有点可爱。”
可爱的陆盏同学咬了咬唇,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掌心就攥住了几颗漂亮的小珍珠。
少年无声叹气。
遇见这个女孩子之后,陆盏才发现自己有那么多珍珠。
阮栖完全不知道这边的陆盏同学已经又掉了一掌心的珍珠,她趴在桌子上,对面的摄像头还被少年掌心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眨眨眼睛,乖乖地认错。
“我不逗你了,你让我看看你吧。”
陆盏抿抿唇,轻轻把掌心移开。
少年脸颊还有点晕红,只是在暖色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阮栖弯了眼睛,声音很轻。
“陆盏同学,晚安。”
少年轻轻抿了抿唇,眉眼温软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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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正说要追顾晚,第二天就真的开始去顾晚班级堵人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声张,只能悄悄地来。
祁正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阮栖过来。
他把一瓶饮料递给阮栖:“顾晚,还记得我不?”
阮栖没接那瓶饮料:“祁正?”
她有点疑惑:“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也不熟啊。
祁正摸摸脑袋:“就、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阮栖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说完,她就进了班级。
祁正没办法进别人的班级,被女生这么果断的态度给弄得有点心焦。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陆盏。
祁正去敲了敲那边的窗户。
少年抬眼看过来,没有要给他开窗户的意思。
祁正冲他做了个口型,大意应该是自己不会放弃之类的。
陆盏淡淡垂眼,没什么情绪。
只是少年握着笔的手却顿住,指尖轻轻抬了抬,微微垂着长睫,眸色冷淡。
这一次没能成功跟阮栖做“朋友”,也没能要到她的联系方式,祁正不死心,后面几节课的课间就总是跑出来堵门。
只是阮栖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学习,连厕所都很少去,祁正堵了几次都堵了个寂寞。
陆盏位置旁边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祁正就一直去骚扰他,时不时放几句狠话。
因为没什么攻击性,所以陆盏懒得理他。
直到阮栖看见了。
阮栖原本是过来找陆盏的,但先看到了趴在窗台边上的祁正。
男生是个话痨,即使陆盏不搭理他,他都能自己一个人说上半天。
阮栖皱了皱眉。
这人是来跟她抢陆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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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体育课,阮栖随手往兜里揣了本英语单词本,就跟在了陆盏后面。
她有点奇怪,有点警惕。
“那个祁正为什么一直来找你啊?”
总是缠着陆盏。
少年步子顿了顿,微微垂眼看她,眸色浅淡,带点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吗?
那个祁正分明是来找她的。
阮栖还真是不知道,毕竟她跟祁正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祁正最近又一直缠着陆盏。
这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陆盏抿了抿唇,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
既然她不知道,那陆盏也不会告诉她这些。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们都聚在一起打篮球。
阮栖找了个空地坐着,等人都散干净了,去找陆盏。
祁正打听到顾晚这节课是体育,特地逃课出来打篮球,打算向顾晚展示一下自己的雄性荷尔蒙。
毕竟那个叫陆盏的小白脸一看就不会打球。
只不过顾晚没看到,祁正倒先看到了陆盏。
少年似乎是在找人,静静站在篮球场外面。
祁正看了眼手里的篮球,猛地抛了出去。
他的准头很好,瞄准了陆盏肩膀的位置。
那个位置其实只要陆盏稍稍一偏身子就能避开,祁正之前跟朋友经常这么玩。
但是陆盏没有。
少年感觉到什么,朝祁正这边看过来,他明明看到了朝自己飞过来的篮球,明明可以轻松避开,但他没有。
陆盏肩膀被篮球砸得偏了偏,还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跑过来的女孩子扶住了他。
阮栖要气死了,她亲眼看见那个篮球往陆盏肩膀上砸。
这是当着她的面欺负陆盏啊!
阮栖捡起了那个篮球,冷着脸看祁正慌张地跑过来。
女孩子眉眼生得明艳,笑起来会显得很乖,生气的时候脸也格外冷。
祁正想出声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确实是他扔的,他也确实是想砸陆盏来着。
但是陆盏为什么不躲啊!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阮栖手里的篮球就已经砸过来了,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就像他砸陆盏那样。
祁正的一颗少男心啪嗒一下就全碎了。
阮栖冷着脸,语气很淡。
“祁正,随便找别人麻烦很爽吗?”
女孩子冷脸的模样看起来很能唬人。
“别再让我看见你动陆盏。”
陆盏被阮栖拉着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往祁正这边看了眼,眸色浅淡,一点情绪也没有。
祁正要气笑了。
“陆盏绝对是故意的!”
他气得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老子真是自作自受。”
他没事去招惹陆盏干什么。
这下好了,他不仅完全得罪了顾晚,还成了个欺负人家好学生的卑鄙小人。
阮栖把陆盏拉到之前找好的角落,小脸还冷冰冰的。
少年一坐下,她就伸手要扯陆盏衣服。
陆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倾身避开她。
“你做什么?”
阮栖还在生气,语气很冷硬。
“我看看你被砸的地方怎么样了?”
她怕会砸出淤青来。
少年抿唇,侧身避开她,垂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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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着眼,语气很认真。
“陆盏,让我看看。”
她很担心。
少年抿紧了唇,纠结又犹豫。
怎么能、怎么能在她面前脱衣服呢。
半晌,少年微微偏过红透的耳朵,声音很轻。
“真的没事,你可以、可以摸一摸。”
总比脱衣服好,少年有些无奈地想。
他从来没想过拒绝。
阮栖想了想,勉强同意了,小心地按了一下少年肩膀上刚刚被砸到的地方。
一边按,一边观察着少年的神情。
掌心下的肩膀平直,并没有肿起来的地方,少年眉眼也始终平静,没有露出一点痛色。
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受伤。
陆盏有些无奈:“相信了?”
祁正没用多少力气,也就是刚刚被砸到的时候有点疼罢了。
阮栖坐在他身边,虽然陆盏没事,虽然她刚刚已经把球砸到祁正身上了,但她还是有点生气。
她语气郁闷:“祁正怎么会认识你啊?”
还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陆盏抿抿唇,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才不会说呢。
阮栖托着脸叹气:“可能他就是个神经病吧。”
真奇怪。
下午的时候,阮栖跟平常一样去陆盏家里补习。
少年先去换了件衣服,回来后把给她准备好的练习册递给阮栖。
“先做这里的题。”
阮栖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做题。
这几天女孩子专注于学习,不仅在学校里不经常找他了,就是在两人补习的时间里,她也很少会跟陆盏说学习之外的话题。
少年抿抿唇,静静坐在她身边。
一个小时的时间,少女一直忙于做题,没往陆盏这里看过一眼。
陆盏微微抿唇,轻轻鼓了鼓腮。
明明这样安静的环境才是陆盏最熟悉和最喜欢的,可现在少年却觉得无端烦躁。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阮栖做完一套题,对完答案后戳了戳陆盏胳膊。
“这个题看不懂。”
陆盏抿了抿唇,还是乖乖拿起笔给她讲题。
看着女孩子认真的模样,少年抿了抿唇,嗓音有些闷。
“不用那么着急的。”
为什么对学习这么认真又专注呢。
阮栖放下笔,叹了口气。
“不能不着急啊。”
她仰脸看他,眉眼安静。
“如果期中考试还考不好的话,我就要被送出国了。”
出国?
少年一愣,有些茫然。
阮栖又叹口气:“我不想出国,所以必须得赶紧把成绩提上去。”
陆盏安静了很久,之后就一直静静坐在一边,不再打扰阮栖学习了。
少年想,他也不希望她出国。
那还是让她好好学习吧,学习最重要。
后来没两天,阮栖去陆盏家里补习的时候,少年递给她一个笔记本。
上面详细地总结了数学体型,还有她的错题记录。
陆盏抿抿唇,眉眼很认真。
“你要好好看。”
这些都是少年仔细整理出来的,对阮栖很有用。
阮栖弯了眼睛:“好。”
虽然陆盏什么都不说,但阮栖还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上心。
少年应该也不想看她出国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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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阮栖都在不断的学习之中度过
在期中考试那天,阮栖收拾好了文具准备去考场,陆盏就走在她身边。
少年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声音很轻。
“不要紧张。”
但其实少年比阮栖要紧张得多。
阮栖弯着眼睛:“好。”
她仰脸笑:“我会好好考的。”
其实努力了这么久,阮栖对今天的考试还是有点信心的。
就跟陆盏说得一样,阮栖其实脑子不笨,就是以前没怎么学习,导致基础很差,现在慢慢地都补过来也就好了。
阮栖的考场比陆盏的要近,少年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自己的考场。
因为这次的考场是按照上一次的考试名次安排的,所以阮栖的位置在很后面,她过去的时候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吴越,步子顿了顿。
吴越从来不关注自己的成绩,现在看见阮栖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和顾晚差不多的成绩。
他很惊讶:“咱俩是一个水平的啊!”
平时看顾晚那么努力学习的样子,他还以为就算成绩不好,也一定会比自己强呢。
他可是完全没学习,就靠初中打下的基础撑着。
阮栖无奈:“嗯。”
要不怎么说原主自卑呢,都那么努力了,结果最后跟不努力的人根本没差别。
吴越笑起来:“没事,这次哥罩着你。”
他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有不会的就大胆问我,我给你传答案。”
教室里都有信号干扰器,手机没办法用,但因为考场比较靠后,老师管得不严,有很多人偷偷摸摸地传纸条。
阮栖可不敢相信他。
最难的一场考完之后,吴越先拿好了自己的文具准备出考场,路过阮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偷偷问她。
“最后一题选A还是B?”
阮栖:“选C。”
吴越:“......”
他扭头就走:“我不信。”
阮栖轻哼了声。
她做题做得很顺畅,感觉这一次成绩应该还可以。
等阮栖慢吞吞地收拾好出去的时候,陆盏刚好路过这边。
阮栖笑眯眯地凑上去:“你出来的好早啊。”
她记得陆盏的考场离这里很远的。
陆盏抿抿唇:“喝奶吗?”
阮栖点头:“喝。”
她以为会是草莓牛奶,但陆盏却递过来一瓶六个核桃。
阮栖乖乖接过来。
好吧,确实得补补脑。
边喝边往食堂走,阮栖歪头看他,有点奇怪。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少年微微垂眼,眉眼安静。
“看样子应该考得不错。”
女孩子很开心。
阮栖弯着眼睛:“我觉得这次成绩一定很好。”
她确实很高兴,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的。
“如果考好了,你有奖励吗?”
陆盏愣了下,有点茫然。
“奖励?”
需要他给奖励吗?
阮栖点头:“对啊,奖励。”
女孩子仰脸看他,杏眼很亮。
少年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
“好。”
让他想想,该给什么奖励。
阮栖眨眨眼睛,没想到少年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有点开心。
她也不提要求,就乖乖等着陆盏给她奖励。
喂,你的珍珠掉了(35)
期中考试占用了周四周五两天时间,考完就是周末。
阮栖考完回家的时候,顾妈妈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而是开始催着她收拾东西了。
国外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就等着这次考完,把顾晚送回去。
阮栖努力了一个月的时间,身心俱疲,懒得再跟顾妈妈争辩,干脆安心在家等成绩出来。
成绩是周日晚上出来的,当时阮栖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陆盏的信息,让她去看成绩。
阮栖点开成绩单,大胆地从前开始找,果然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第十,全校100名左右,进步很大。
原主基础太差,这样一看就显得进步了很多。
阮栖有点高兴,立刻就给陆盏拨了个视频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像是已经预料到阮栖会给他打电话。
少年坐在书房里,漂亮的桃花眼水色潋滟,冷白的肤在暖色灯光的映衬下镀了薄薄一层柔光,显得温和又柔软。
阮栖眨眨眼睛:“陆盏,我的奖励呢?”
再高兴也没忘记要奖励。
少年抿了抿唇,他坐直了身子,微微垂眼看着摄像头,声音很低。
“还没有想好。”
他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认真又专注。
“你可以直接提。”
他会尽力满足的。
阮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这次考试后重新排位置,你可以做我同桌吗?”
每次期中考试结束后,班级里都会重新排位置,按照名次来,名次靠前的人就可以先选择位置。
阮栖想跟他坐在一起。
陆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少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坐着,身边的位置不是没人觊觎,只是没人敢过来。
稍稍犹豫了一下,陆盏便轻轻点了头。
如果是她的话,好像坐过来也没什么。
阮栖弯了眼睛:“那就说好了。”
她托着小脸:“到时候你给我留着位置,我过去找你。”
终于能跟陆盏坐在一起了。
陆盏轻轻嗯了声。
女孩子刚刚洗漱完,小脸很白,脸颊两边的头发也都还湿着,看他的时候杏眼亮晶晶的,柔软又明亮。
陆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声音很轻。
“我要挂电话了。”
少年一向睡得很早,从来不熬夜。
阮栖应好,乖乖跟他挥手。
“晚安。”
通话被挂断电话那一刻,少年微微垂了长睫,声音清浅。
“晚安。”
少年站起来,看了眼窗台上摆放着的玻璃罐。
因为女孩子总喜欢逗他,里面已经有很多小珍珠了。
陆盏看着那些莹润漂亮的珍珠,突然就想到女孩子柔软的眉眼。
他抿了抿唇,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她好像真的喜欢自己呀,那他该怎么做呢?
少年有些茫然地想,刚刚是不是不该答应跟她坐在一起的要求,他们好像不该再继续这么亲近了,这样很危险。
陆盏拿起手机,指尖在界面上划了很久,少年也纠结了很久。
但最后,陆盏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他不想那么做。
喂,你的珍珠掉了(36)
周一的早自习被空了出来,用来重新排位置。
班里的前几名几乎一直没有变过,大家也都有自己喜欢的位置和最经常相处的伙伴,所以都像之前那样选了位置。
陆盏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直到阮栖走了过去。
少年已经把身边的空位置收拾好了,安安静静等着小姑娘过来。
看到两人坐在一起,班上的同学都有点惊讶,有人之前就注意到了阮栖平常跟陆盏的相处细节,这下几乎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比如吴越,他啧啧两声,有点感叹。
没想到顾晚这么快就得手了。
就是班主任也有点惊讶,看两人的视线有点复杂。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最容易春心萌动,尤其是陆盏这样好看的少年,太容易勾搭上小姑娘了,班主任不可以不在意。
但是选位置这个是个人的自由,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于是阮栖顺利地在陆盏身边坐了下来。
成为同桌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反正小姑娘一直都很黏他。
正是上课的时间,身边的女孩子从书包里找出什么,伸手扯了下陆盏衣袖,见他看过来,把东西递给他。
台上老师还在讲课,少年抿了抿唇,偷偷摊开掌心。
是一颗糖,只是包装跟以前不太一样,是弯月一样的小船形状。
陆盏微微抬眼去看阮栖,眼里有浅浅的疑惑。
阮栖眨眨眼睛,做了个掰开的动作,示意他把糖果打开。
少年垂着长睫,学着阮栖的动作,轻轻把糖果掰开了。
外面的包装裂开,露出了里面连着的一张细纸条,上面似乎还写着字。
“你是我的心儿,你是我的肝儿,你是我的宝贝甜蜜饯儿。”
少年愣住,下意识去看身边的阮栖。
女孩子眉眼弯弯,偷偷朝他比了个心,做了个口型。
陆盏看懂了。
她说:“宝贝。”
少年把东西塞进兜里,微微垂了眼,浓密的长睫轻颤着,冷白的脖颈漫上嫣色,耳朵已经悄悄红透了。
陆盏眨眨眼睛,眸子里泛上浅浅的水色,他咬了咬唇,有些懊恼。
他收回刚刚那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话,明明就有变化的。
身边的女孩子好像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直白了。
少年有些慌张,有些茫然地想,就算喜欢他,也应该含蓄一点呀。
她这么、这么直白,陆盏根本招架不住。
少年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有些丧气地垂下眼。
唔,又要掉珍珠了。
而他身边的阮栖看着少年一瞬间就红了耳朵,有些小得意地弯了弯眼睛。
果然一点也不禁撩啊,特别容易害羞,一害羞就红耳朵,藏都藏不住。
她不敢再继续逗他了,怕把人惹恼,他就不理自己了。
阮栖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稍稍一偏,看到了地上正在慢慢滚动的小珍珠。
她眨眨眼睛,去看垂着眼的少年。
陆盏又掉珍珠了吗?
阮栖觉得有点奇怪,这些珍珠究竟是装在哪里的,为什么这么容易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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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顾晚成绩进步了很多,让大家都看到了她的潜力,所以顾妈妈原本做好的决定,现在就有些犹豫。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尽快把顾晚送出国,毕竟这才是比较靠谱的路,但现在顾晚成绩突然就进步了,她心里又起了点侥幸,想看看之后会如何。
仔细想了很久,顾妈妈还是决定先把出国的事情搁置下来,让顾晚安心学习。
顾妈妈给顾清打电话说了这些事情,聊完之后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顾晚这孩子怎么还没起。
虽然是周末,单亲往常顾晚都会起得很早,不会耽误学习。
顾妈妈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叫她起来,就看着小姑娘穿戴整齐地下来了。
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
顾妈妈随口问了一句:“去图书馆?”
阮栖应了声,在玄关换鞋。
顾妈妈想起这段时间她一直跟陆盏一起学习的事情,便问了一句。
“跟陆盏这孩子一起吗?”
阮栖说对。
女孩子已经背着书包出了门,顾妈妈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先不说顾晚原本就是个沉闷的性子,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尤其是男孩子。现在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很容易让顾妈妈多想。
在这个学习的关键时候,她家顾晚不会早恋了吧。
顾妈妈犹豫半天,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陆盏那个少年清冷又好看,应该看不上她家女儿吧。
阮栖跟陆盏约好要去图书馆自习,但她下了地铁就接到了陆盏的消息。
说是今天图书馆闭门整修,他们要换到旁边的咖啡馆自习。
那个咖啡馆在学生之间的知名度很高,经常有学生过去学习。
阮栖过去的时候,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垂着眉眼。
店里开了暖色的灯光,柔和了少年眉眼的轮廓,少年身形清隽,脊背挺直,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都格外引人注意。
阮栖弯了眼睛,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之后才发现两人这么坐着距离好像有点远,她又站起来,把椅子往陆盏身边拉近了点,这才满意地坐好。
阮栖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虽然这次期中考得还可以,但是我妈妈还没打消要把我送出国的念头,我仍然要好好学习。”
往后的每次考试,成绩都应该越来越好才行。
陆盏抿了抿唇,眸色有些浅淡。
阮栖眨眨眼睛,微微仰脸看他。
“你也不希望我离开对不对?”
少年微微垂眼,只是把给她点好的牛奶推过来。
“快凉了。”
陆盏垂着眼,模模糊糊地想:为什么要出国呢,国外明明一点都不好。
阮栖也不追问,乖乖喝了口牛奶。
是她喜欢的草莓味道。
阮栖把做完的试卷推给陆盏,在他看题的时候又拿了张卷子做。
下午的时候,外面天色渐渐暗起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有浅浅的湿气蔓延在窗户上。
阮栖转头看陆盏:“你带伞了吗?”
陆盏轻轻点头。
他每次外出身边都会带伞。
喂,你的珍珠掉了(38)
下午准备回家之前,阮栖去了趟厕所。
很短的时间,但也足够别人来场偶遇了。
慕晴是接到朋友的消息才知道陆盏在这里的,匆忙赶过来。
女生有点腼腆羞涩,但还是鼓起勇气搭话。
“好巧啊,陆盏,你也在这里自习吗?”
少年抬眼看她,眸色很淡。
他浅浅皱了下眉,对慕晴完全没有印象。
慕晴还不知道陆盏完全不记得自己,她看着桌子上的浅蓝色书包,抿紧了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盏居然会和女孩子一起出来上自习。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慕晴浅浅笑了一下:“陆盏同学,我也有不会的题,可以拿来问你吗?”
这么说着,她就已经把手里的书本递过来了。
察觉到自己没有带笔的时候,她顺手就拿起了桌子上阮栖带来的蓝色外壳的中性笔。
陆盏皱眉,眉眼冷淡。
“放下。”
慕晴愣了一下,心里一慌。
她还是第一次见陆盏冷下脸的模样,少年原本就眉眼冷淡,这么冷冷一抬眼,微微上挑的眼尾便显现出了满满的凌厉感。
慕晴把笔放下了,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慕晴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她就是故意拿的。
很奇怪,当意识到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跟陆盏一起过来的女孩子的时,慕晴就忍不住想碰它们。
好像这样,她就能跟那个女孩一样了。
但她没想到少年的反应会这么大。
阮栖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慕晴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不知道他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但她能看出来慕晴对陆盏怀着的小心思。
阮栖抿了抿唇,拎好自己的书包。
“我们走吧。”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得快点回家了。
陆盏站起来,漂亮的指尖握着伞柄。
慕晴只匆忙看了阮栖一眼,见陆盏要走,又连忙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陆盏!”
她咬了咬唇:“我没带伞,你能送我回家吗?”
慕晴的母亲跟乔蓝是好友,两家住得也不算远,她知道陆盏每次出门都会有司机接送,便想搭他的车回去。
阮栖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指尖绕着自己衣摆。
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送人家回家了?
陆盏皱着眉,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点躁。
少年冷着眉眼,声音浅淡。
“抱歉。”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抬手想把阮栖往下滑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一提。
阮栖转身避开了,率先出门。
陆盏愣了下,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茫然。
他抿了抿唇,跟上阮栖的步子。
外面还下着小雨,女孩子走得很快,肩上湿了浅浅一片。
陆盏追上来,把自己的伞偏了偏,遮住淋雨的小姑娘。
少年隐约感觉到女孩子情绪的低落,但他茫然又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了没两步,阮栖就停下来了。
她转身面对着陆盏,微微仰脸看他,语气有点严肃。
“陆盏。”
阮栖从来都不是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她最讨厌漠然沉默的疏远。
喂,你的珍珠掉了(39)
少年把她完全罩在伞下,没注意到自己半边肩膀露在了雨中,听见阮栖喊他,就乖乖垂眼,轻轻应了声。
阮栖皱着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个女生是谁?”
每个界面的小徒弟都乖巧又听话,阮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喻礼,一开始她想,反正都是小徒弟,既然本尊她碰不到,那如果有机会,跟碎片们好好谈个恋爱也挺好。
但现在,阮栖已经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的占有欲。
暗恋的时候小心翼翼,总觉得能得到对方一个眼神就很开心,但几个小界面下来,她有点恃宠而骄了。
阮栖觉得这样不好,但只要小徒弟肯对她示弱,她就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小心思。
只要少年靠近她一步,她筑造起来的防线就会全部崩塌。
那个女生?
陆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乖乖地摇头。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刚开始甚至对慕晴完全没有印象,现在因为阮栖问起来,少年才仔细想了想。
“是我母亲朋友的孩子。”
但他确实不记得名字了。
不记得名字吗?
阮栖眨眨眼睛,心里的小慌乱散去,轻松了很多。
她抿抿唇,因为刚刚自己的失态有点小别扭。
“哦。”
阮栖悄悄抬眼看他,伸手轻轻扯了下他衣摆。
“对不起呀。”
她刚刚,好像语气有点凶。
陆盏轻轻摇头,察觉到女孩子态度跟往常一样了,才慢慢冷静下来。
少年发现,在面前这个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完全无法保持冷静,慌乱又无措。
这个时候阮栖才发现他把一大半的伞都给了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她推了推伞柄,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你的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
陆盏一愣,慌张地转头去看。
单薄的衬衫已经被打湿,他手上都沾了雨水,冰冰凉凉的。
少年抿紧了唇,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阮栖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从包里拿出纸巾,在他面前晃了晃。
“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擦擦。”
她记得少年很不喜欢淋雨的。
陆盏抿着唇,微微别开眼。
“不用了。”
少年似乎是有些紧张,被雨水打湿的那只手藏在身后,不肯给阮栖看。
阮栖眨眨眼睛,觉得有点奇怪。
她把纸巾塞进陆盏的衣兜里:“那你想擦的时候就自己擦哦。”
伞面太小,遮不住两个人,阮栖靠他靠得很近,指尖轻轻扯着少年衣摆。
来接陆盏的司机把车开过来,陆盏站在外面,先让阮栖上了车。
为了把那只被淋湿的手臂藏好,少年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显得小心翼翼的。
尽管这样,在少年收伞的时候,阮栖依然看见了他那只被淋湿的手。
冷白纤细的手指,漂亮又勾人的腕骨,还有袖口处隐隐若现的冰蓝色鳞片。
阮栖愣住。
察觉到阮栖的视线,陆盏抿抿唇,把手腕遮住。
少年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盈了浅淡的光影,瞳孔颜色很浅。
“怎么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40)
少年静静看她,眸色浅淡,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肩膀上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模样安静又自然。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好像刚刚阮栖看到的只是错觉而已。
但阮栖很清楚,她刚刚看到的绝对不是错觉,那样漂亮的冰蓝色,看一眼就不会忘。
阮栖抿抿唇,摇了摇头。
“没什么。”
既然陆盏不愿意说,阮栖也就不问了。
窗外掠过一阵阵的街景,阮栖眨眨眼睛,想起她刚刚看到的。
很小的一片冰蓝色覆盖在皮肤上,迤逦着漂亮的痕迹,上面蔓延着似乎是鳞片的轮廓,因为光线的原因,光泽显得有些沉郁。
那是鳞片吧?
鳞片、珍珠。
阮栖有些糊涂了。
她得问问软团儿。
“陆盏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怎么感觉他的身份不一般呢。
因为自家大人就在身边,软团语气有点弱,哪怕是个碎片,都足够让软团儿犯怂了。
“我不能说。”
阮栖:“……”
她真是问了个寂寞。
软团儿也很无奈:“要是别人,我还能跟你透露一下,但这是大人啊,大人的事情只有大人一个人能说。”
它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阮栖叹口气:“你继续休眠吧。”
其实也不是多想知道陆盏的秘密,只是这种要自己胡乱猜测的感觉很不好。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反正都是自家小徒弟,什么身份也无所谓。
因为在想事情,阮栖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车里就显得异常安静。
陆盏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腕,静静等着那片冰蓝色褪去。
少年有些茫然地想,她刚刚,是看见了吗?
看见了他身上不同于人类的地方。
她应该吓到了吧。
阮栖瞧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转头看他。
“陆盏,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少年因为她突然的搭话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应她。
“明天要上课。”
阮栖眨眨眼睛:“我知道啊,我说的是放学之后。”
一直忙着学习,她还没有出去玩过呢。
陆盏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
身边的女孩子姿态自然又亲昵,跟往常一样,让陆盏稍稍放下了心。
也许没有看见呢。
把阮栖送回家之后,车子才转了头。
~
偌大的浴缸里,一条冰蓝色的鱼尾静静浸没在水中,浅金色的漂亮长发迤逦在肩后,陆盏微微垂眼,看着自己肩膀上还迟迟褪不下去的冰蓝色鳞片,皱了皱眉。
少年脊背宽阔,在肩膀的地方蔓延着浅浅一片冰蓝色,鳞片微微折射着光线,显出几分斑斓的色彩。
陆盏完全浸在水里的时候是不会出现这些鳞片的,只有眼尾氤氲着浅浅一道,如今可能是因为突然淋了雨,这些冰蓝色的鳞片在肩膀上冒出来,又迟迟褪不下去。
少年微微抿唇,漂亮的眸子里有浅浅的茫然。
如果有一天,被她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这样特殊的身份,特殊的模样,很容易吓到她吧。
喂,你的珍珠掉了(41)
第二天下午放了学,阮栖就跟陆盏一起去了学校后面的商业街。
因为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街道上都很热闹。
学生们挤在一起,一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阮栖险些被身后跑过来的小孩子推倒,下意识扯住了陆盏的衣袖,然后紧紧攥住。
她语气有点闷:“我差点就被挤跑了。”
这个时间出来,街上是真的人多。
陆盏抿抿唇,把衣袖又往她那里递了递,伸手护在女孩身后,免得她再被别人推倒。
在这样的环境里,少年眉眼依然安静柔软,微微弯腰跟她说话。
“你想买什么吗?”
阮栖点头:“去礼品店吧。”
少年眨了眨眼睛。
她要给谁买礼物吗?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阮栖就挑了个人最少的店。
之所以人少,不是因为东西不好,而是因为东西太贵了,不适合学生党。
排列整齐的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礼品,什么种类都有。
阮栖找到一排货架,然后一个个挑。
陆盏就在她身后跟着,安安静静地等她挑好。
少年微微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浓密的长睫盛了满满的碎光,外面的阳光映在少年衣领上,像拢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盏抿着唇,偶尔抬眸看一眼正在认真挑选的阮栖,又很快垂下眼去。
少年轻轻鼓了鼓腮,有点不满,有点烦躁。
要给谁买礼物,居然挑这么久。
半晌,阮栖才把要买的东西挑好,拿去柜台付了钱。
她没让店员把礼物包好,而是直接把袋子递给了陆盏。
少年下意识接过来,有点模糊地想。
这是要让他帮忙拎着吗?又不是给他买的礼物。
阮栖笑盈盈地仰脸看他:“你不打开看一看吗?”
陆盏愣了下,有些茫然。
“我吗?”
让他打开吗?
阮栖点头:“给你买的呀。”
因为要直接送给他,所以都没让店员包装。
陆盏抿抿唇,把袋子打开。
是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罐,跟陆盏窗台上那个随意的罐子不一样,这个玻璃罐精致又小巧,在光下折射着漂亮的碎光。
阮栖仰脸笑,杏眼弯着。
“你不是有很多珍珠吗?都可以放在这里。”
就不用一直带在身上了,省得总是会丢。
陆盏抿了抿唇,微微垂眼看她。
少年弯了弯唇,漂亮的桃花眼稍稍一弯,眼角眉梢带出浅淡的清魅,他眉眼精致,目光落在阮栖身上,柔软又乖巧。
“谢谢。”
陆盏浅浅弯着眼睛,模样很乖。
“我会放很多珍珠的。”
回到家之后,陆盏把窗台上的玻璃罐拿下来,一颗一颗把珍珠放进新的玻璃罐里。
玻璃罐里很快就存了很多漂亮的小珍珠了。
少年支着下巴,指尖静静敲着玻璃罐的罐身,漂亮的眸子眨了眨。
他想,原来女孩挑的那么认真,是给他挑的呀。
少年弯着唇角,把玻璃罐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自此,那瓶小珍珠终于不用再在窗台上经历风吹日晒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42)
阮栖的成绩进步太快,引起了班上老师的注意。
毕竟原主之前属于那种拼命努力,但是成绩始终上不来的类型,现在突然就进步了,还进步的很大,不得不让人惊讶。
老师们开始关注阮栖的进步方法,班主任就不一样了,他关注阮栖跟陆盏。
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就阮栖跟陆盏之间的那种氛围,他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儿。
尤其是现在两个人还坐在一起。
这么观察了两天,曾逸觉得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但这是两人自己选的位置,他也不好强拆,思来想去,他还是先给乔蓝打了个电话。
毕竟是男方家长,沟通过程能比较冷静。
乔蓝接到电话就赶到了学校,还有点新奇。
陆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叫家长。
曾逸斟酌着开口:“陆盏妈妈,我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谈谈陆盏这孩子的感情问题。”
乔蓝愣了一下。
感情问题?陆盏?
曾逸有些犹豫:“这次期中考试之后,陆盏跟一个女生做了同桌,他们两人相处有点亲密,我觉得他可能是早恋了。”
学生的早恋不可能不被重视,尤其是陆盏这样的好学生,万一他要是因为谈恋爱而疏忽了学习,那想方设法把他挖过来的校长该去哪里哭去。
乔蓝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那个女生是叫顾晚吗?”
如果是顾晚的,那她还真不惊讶。
这次轮到曾逸惊讶了:“你认识顾晚?”
乔蓝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当初陆盏愿意给顾晚做家教,每天给她补习,这就让乔蓝觉得不对。
但她没想到,他的这种不对劲儿竟然都被班主任看出来了。
乔蓝叹口气。
虽然还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情,但是在陆盏表态之前,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随便拆散孩子姻缘。
乔蓝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我认识顾晚这孩子,我们两家的父母是朋友,孩子从小就一起玩,相处自然比较亲密,老师您别担心,陆盏有分寸。”
这倒是真的,陆盏不是莽撞的人。
曾逸半信半疑:“可是他们都要成年了......”
少年少女之间该有距离了,也不能一直这么亲密下去。
乔蓝接过他的话:“我回去会跟陆盏说一声的,但是老师您也别担心,我听说顾晚这孩子成绩进步了不少,说明两人在一起玩都是积极的影响,这不挺好的嘛。”
人家男方家长都这么说了,曾逸也不好再纠结些什么。
但他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乔蓝从办公室里出来,绕道去了陆盏的班级。
她这段时间比较忙,几乎不回家,跟陆盏也没见过几面。
陆盏从班级里出来,见到她时有点惊讶,微微皱眉。
“有事吗?”
少年冷冷清清地垂着眉眼,态度冷淡。
乔蓝被他这冷淡的态度给气笑了。
“当然有事,过来帮你把未来媳妇给留住。”
这班主任差一点就要棒打鸳鸯了,亏得她机智。
喂,你的珍珠掉了(43)
陆盏有点愣,微微抬眼。
“什么?”
乔蓝轻哼了声,反问他。
“你跟顾晚做同桌了?”
要知道陆盏性子冷淡,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坐着,从来不跟人同桌。
陆盏抿了抿唇。
乔蓝叹口气:“你已经快要成年了,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干涉你,但你要想明白了,别让自己吃亏。”
陆盏的身份特殊,万一顾晚接受不了的话,对他就太危险了。
乔蓝很无奈:“而且你还是个学生呢,做事情收敛一点,你们班主任都把我叫过来了,差一点就要把你跟顾晚分开了。”
幸亏她力挽狂澜。
少年微微垂眼,浓密的长睫遮住漂亮的眸子,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轻。
“谢谢。”
乔蓝好笑:“跟妈妈说这个干嘛。”
她拍拍陆盏肩膀:“慢慢来,不要着急,别吓着人家。”
想当初她知道陆盏爸爸的身份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好几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陆盏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有些茫然。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少年不想跟女孩分开,模模糊糊地察觉到这样的情感,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身份告诉她。
怕她害怕,怕她厌恶,怕她离开。
陆盏从外面回来之后就有点情绪不好,阮栖眨眨眼睛,有点奇怪。
她伸手扯了下少年衣袖,把脑袋凑过去。
“你怎么了?”
面前的女孩子眉眼灵动好看,看他的时候很认真,声音很轻。
陆盏抿了抿唇,轻轻往后退开一些,视线掠过门后面的监控摄像头。
阮栖没注意到这些,见少年似乎不想说话,她就乖乖地缩回去,不闹他了。
但整整一个下午,少年都显得很沉默,让阮栖有点无措和茫然。
陆盏虽然话少,但在她面前一直很乖,对她的话从来都是有问必答,尤其是这段时间两人关系亲密了很多。
在教室里不方便说这些,有疑惑也不能问,阮栖只能等到放学。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往校门口走,阮栖故意出来的晚了些,落后在后面。
陆盏走了几步,没看到女孩跟上来,便在原地停住步子等她。
少年安安静静地站着,微微抬着漂亮的眸子,潋滟的桃花眼秾丽精致,身上裹了薄薄一层浅光。
阮栖叹口气,快走几步跟他并肩。
她垂着头,声音有些闷。
“陆盏,你是不是开始烦我了?”
少年本来就性子清冷,喜欢独处,阮栖这么缠着他,少年可能会觉得烦。
以前阮栖就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敢接近喻礼,总觉得会惹少年厌烦,只是在小界面里,小徒弟好像太乖,太宠她了,她就有些忘了分寸。
阮栖眨眨眼睛,觉得很郁闷。
可她喜欢他呀,喜欢一个人还怎么保持分寸呢,她恨不得每天都缠着他,跟他分享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陆盏抿了抿唇,看着小姑娘丧头丧脑的模样有些无措。
他声音很轻,往阮栖身边走了几步。
“不是的。”
怎么会厌烦她呢。
喂,你的珍珠掉了(44)
少年在阮栖身边垂着眉眼,嗓音柔软又乖巧,轻声跟她解释。
“不是烦你。”
陆盏抿抿唇,声音有些低。
“老师会看见的。”
会想办法把他们两人分开的。
仔细想想,好像他们两个人最近确实表现的太亲昵了,也难怪曾逸会多心。
阮栖眨眨眼睛,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因为教室里装着摄像头,老师经常看监控,所以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被老师看到的风险,可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阮栖抿抿唇,有点不开心。
“那我们以后在班级里连话都不能说了吗?”
那也太煎熬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伸手轻轻扯了下阮栖衣摆,嗓音很软。
“只是少接触一点。”
不能太疏离,不可以这样。
阮栖叹口气,明明他们还没开始谈恋爱呢,怎么感觉已经在地下情了。
放学之后阮栖照常跟陆盏一起回家补习,她看了眼昏沉沉的天色,觉得有可能要下雨了。
最近正是多雨的天气。
阮栖转头看他:“这次不能待太久了,我觉得好像要下雨。”
陆盏点点头。
其实下雨也没什么,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回去就可以。
阮栖还有一套卷子没做完,她觉得还是学习更重要点。
但两人都没想到这次雨竟然会下的这么大。
阮栖才刚到陆盏家,就听见了窗户被拍打的声音,呼啸的风裹挟着雨水席卷而来,雨势很猛。
司机停好了车,看了眼门外迅速涨起来的雨水,摇了摇头。
“暂时是不能走了,先等一等吧。”
雨水太大,这会儿功夫估计路上的车都堵住了,现在还开车出去不安全。
阮栖给顾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安心地做了一会儿题。
乔蓝原本就忙,现在也被困在公司回不来,家里就只有阮栖跟陆盏两个人。
外面的风雨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阮栖眨眨眼睛:“陆盏,什么时候会停雨啊?”
陆盏收起手机:“今天晚上一直有持续的暴雨。”
看这个样子,明天学校能不能正常上课都还是个问题。
阮栖仰脸看他:“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得住在你这里了?”
她可能回不去了。
陆盏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轻轻应了声。
“嗯。”
少年微微垂眼,漂亮的眉眼裹着浅淡的暖光。
“家里还有客房。”
她住在这里也不会不方便。
阮栖点点头,又给顾妈妈打了个电话。
顾妈妈听到她要在陆盏家里住一晚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家里只有你跟陆盏两个人吧?”
这少年少女凑到一起,实在是让她这个做家长的不放心。
而且顾妈妈总觉得这段时间,这两个孩子走得太近了些。
她放心不下自己女儿,又觉得以陆盏跟顾晚的性子,这两个人除了学习好像也不会做什么事情。
阮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有点好笑。
“妈你别多想,我只是住一晚而已。”
她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顶多就是逗一逗少年罢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45)
客房里有浴室,阮栖进去看了看,又去找陆盏。
“陆盏,客房的浴室里没有毛巾。”
少年微微颔首,轻轻应了声。
“我的浴室里有新的。”
他去浴室里给阮栖拿新毛巾,阮栖就跟在他后面。
她看见了陆盏的浴室,有点惊讶。
这个浴室已经有一个小卧室那么大了,里面的浴缸很大,几乎像是一个小型的游泳池。
阮栖眨眨眼:“陆盏,你的浴缸……”
她歪歪脑袋:“你的浴缸像是个鱼缸一样。”
也太大了吧。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颤,陆盏抿抿唇,微微别开视线。
他把毛巾递给阮栖,声音很轻。
“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阮栖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我没有睡衣。”
陆盏家里也不会有女孩子的睡衣,乔蓝不常在家里住,她的房间陆盏也从来没去过。
少年抿了抿唇,微微垂眼看她。
“我的衣服可以吗?”
阮栖点头:“可以啊。”
穿着舒服就可以。
陆盏便去给她拿了一套棉质的家居服,很浅的蓝色,陆盏从来没有穿过。
少年比阮栖要高得多,他的衣服阮栖穿着也很大,长袖长裤的,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阮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趿拉着拖鞋去找陆盏。
陆盏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浴室里传出轻微的水声。
阮栖眨了眨眼睛。
陆盏在洗澡吗?
在那个跟泳池一样的大鱼缸里吗?
阮栖蹲在浴室门口,怀里抱着长长的衣袖。
她出声喊他:“陆盏。”
声音一出,少年便停了动作,有些愣。
身后的冰蓝色鱼尾还没有意识到主人的紧张,一下一下轻拍着水面,迤逦出漂亮的水波。
陆盏抿了抿唇,冷白的指尖搭在浴缸边缘,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卷,听到女孩的声音,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眼尾有一道冰蓝色的鳞片。
他出声,嗓音柔软又轻。
“怎么了?”
阮栖歪着脑袋,甩着过于长的衣袖。
“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大的浴缸啊?”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可能是少年的喜好问题,但是仔细想想,那个浴缸做成了泳池的形状,可能只是因为这样空间会更大。
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呢?
少年攀着浴缸边缘,冰蓝色的鱼尾轻轻荡着,陆盏抿了抿唇,缓缓沉没进水面。
四面八面的水波涌过来,触感温凉。
少年嗓音有些闷,伴随着浅浅的水波声。
“因为这样很舒服。”
他的鱼尾太长了,要想完全把身体沉没进水面,就必须要这么大的浴缸才行。
阮栖“哦”了声,眨眨眼睛。
“你现在还在洗澡吗?”
陆盏轻轻应了声,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有点警惕。
“你不要进来。”
漂亮精致的鱼尾轻轻卷了起来,片刻后又重新荡开,在水面上击起浅浅水波。
阮栖好笑:“我又不是变态。”
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朋友呢。
陆盏垂着长睫,轻轻鼓了鼓腮。
可她总是逗他。
少年看了眼自己漂亮的冰蓝色鱼尾,有些沉默。
不能被她看见这个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46)
阮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陆盏出来,有点奇怪。
“你还不出来吗?”
陆盏声音很闷:“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一想到女孩就站在浴室门口,陆盏就不敢从浴缸里出来。
阮栖眨眨眼睛:“我又不会突然闯进去,你担心什么呀。”
漂亮的鱼尾一下一下轻拍着水面,少年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闷声闷气的。
“我不习惯。”
就算知道她不会闯进来,可还是觉得很奇怪。
阮栖好笑,慢吞吞地站起来。
“那我走了。”
她卷了卷自己的裤腿:“你快点出来哦。”
察觉到女孩渐渐走远之后,少年才抬手放干净了浴缸的水。
水渐渐消失,漂亮的鱼尾也渐渐变成修长笔直的腿。
陆盏抿抿唇,从浴缸里迈步出来。
阮栖在外面叫他:“陆盏,你的衣服太长了。”
又长又宽松,阮栖卷上去又会自己掉下来,反复几次,阮栖就懒得再管它了。
但是不管它,走起路来又很不方便。
阮栖觉得好无奈啊,只能求助陆盏。
“你出来帮帮我。”
陆盏应了声,随便穿了衣服就打开了浴室的门。
阮栖听到声音,抬眼看过来。
少年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因为蒸腾了水汽,衣服微微湿润,显出了几分腹部的肌理轮廓,随着他的走动,线条愈发明晰。
陆盏抬眼,微湿的碎发微微遮住眉眼,他伸手随意地拨了拨。
“怎么了?”
碎发被拨到一边,阮栖也看清了少年精致的眉眼。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晕着浅浅的水色,眼尾下一道冰蓝色的鳞片纹路,让少年的眉眼显出几分勾人的清魅来,衬得那双眼睛水色潋滟。
阮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道鳞片纹路。
很漂亮的冰蓝色,勾勒鳞片的线条微微泛着银光,纹路精致又繁复,它就生在少年的眼尾处,微微衬着那双桃花眼。
这样的冰蓝色,跟之前阮栖陆盏手腕上看到的鳞片是一样的。
阮栖愣愣地眨眼。
鳞片,珍珠,和泳池一样大的浴缸。
阮栖觉得她可能知道陆盏的秘密了。
少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尾处生出的冰蓝色纹路,眉眼微垂着走过来。
“怎么不说话?”
阮栖收回视线,把自己过长的衣袖给他看,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语气自然又带着点亲昵。
“袖子太长了。”
陆盏抿了抿唇:“要不然,剪掉它?”
阮栖摇头:“那倒也不用。”
她朝陆盏伸出手,在他面前甩了甩衣袖,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帮我卷一卷吧。”
陆盏微微垂眼,浓密的长睫盛了浅淡的光影,漂亮的指尖落在阮栖手腕上,少年眉眼安静,乖乖帮她卷衣袖。
阮栖抬眼的时候,又看了眼少年眼尾下迟迟没有消失的冰蓝色纹路,很快就移开视线。
卷好了袖子,她就站了起来。
“那我回客房啦,你早点休息。”
陆盏轻轻点头,看着小姑娘穿着长一截的衣服,慢吞吞地出了门。
喂,你的珍珠掉了(47)
阮栖走后,陆盏摸了摸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发尾,去浴室拿吹风机。
在浴室里的那面镜子前,少年却看到了自己眼尾下那道漂亮的冰蓝色。
少年猛地愣住。
也许是因为这次在水里待了太长时间,漂亮的鱼尾收了回去,眼尾下那一片浅浅的冰蓝色鳞片却迟迟没有退下去。
少年眨眨眼,漂亮的眸子里泛上浅浅的茫然和无措。
那刚刚,她都看见了吗?
陆盏抿紧了唇。
她应该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却什么都没有问。
少年静静站了很久,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少年茫然又慌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吗?
可那会吓到她的。
现在她没有问,也许就是因为被吓到了。
陆盏微微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指尖轻轻碰了下眼尾处那道漂亮的冰蓝色。
冰蓝色的鳞片精致微凉,摸上去有细微的轮廓感,线条清晰,与皮肉的交接处十分平坦,明显不是假的。
半晌,少年郁郁地垂下眼。
她会不会被吓到了?
阮栖倒是没有被吓到,她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想等着陆盏自己告诉她。
毕竟少年瞒了这么久,一定很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事情,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她回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定好明天的闹钟。
还不知道明天到底是不是正常上课,还是把闹钟定好比较保险。
阮栖刚想上床的时候,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眨眨眼,下床去开门。
陆盏静静站在她门口,少年微微垂着眼,长睫浓密,在光下颜色有些浅淡。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怎么了?”
陆盏抬眼,漂亮的眸子水色潋滟,映着她浅淡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顾晚。”
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少年伸手,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冰蓝色的鳞片。
跟阮栖之前在少年身上见到的鳞片还有点不一样,这枚鳞片颜色更深一些,轮廓也更加清晰,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都能折射出斑斓的光点,漂亮又精致。
阮栖有点愣:“为什么要给我?”
鳞片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陆盏抿了抿唇,只是静静望着她,精致秾丽的桃花眼里水色潋滟。
他声音很轻,微微垂眼看她。
“你要吗?”
少年其实很忐忑,望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浅浅的不安。
怕她会嫌弃,怕她会害怕。
这点从未变过。
陆盏想,女孩看到了那么多,现在也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会愿意收下这枚鳞片吗?
会愿意收下这枚代表着陆盏身份的鳞片吗?
阮栖眨眨眼睛,伸手接了过来。
鳞片很漂亮,精致又小巧,触感温凉。
阮栖弯了眼睛,笑盈盈地看他。
“谢谢,我很喜欢。”
陆盏眨了眨眼睛,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少年模模糊糊地想,她愿意收下的意思,是也愿意接受他吗?
喂,你的珍珠掉了(48)
这场暴雨在半夜的时候就停了,学校也在早上通知了学生要正常上课。
阮栖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完,还困得不行,走路摇摇晃晃的。
陆盏担心她会摔倒,想过来扶住她,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女孩子就一头栽到了他怀里。
少年愣了一下,耳朵立刻就红了。
手掌还虚虚抬着,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住她,阮栖已经又自己站稳了。
她揉着眼睛,困得直打呵欠,小声嘟囔着。
“昨天有点失眠,凌晨都没睡着。”
阮栖嘱咐他:“要是我上课的时候睡着了,你记得把我叫醒。”
要好好学习,上课睡觉是绝对不行的。
阮栖失眠了大半夜,勉强撑过了两节课了,第三节课就困得不行了,小脑袋点啊点,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
讲台上老师还在激情飞扬的讲着题,视线时不时地往这边看过来。
陆盏抿了抿唇,轻轻把阮栖面前的书本竖起来,挡住女孩子正在熟睡的脸。
后排打游戏玩累了的吴越抬起头来打算放松一下脖子,刚好就看见陆盏在帮阮栖打掩护,忍不住啧啧两声。
看样子是被顾晚搞到手了。
阮栖这一觉就睡到下课,被下课铃吵醒,揉了揉有点泛酸的肩膀。
“你怎么没叫醒我啊?”
居然让她就这么睡了一节课。
陆盏把她的杯子推过来,里面刚接好了水。
“睡一会儿效果更好。”
要不然会一直困。
少年微微垂眼,他想,刚刚女孩睡着的模样太乖了,舍不得叫醒她。
~
下午从陆盏那里补习完回到家后,阮栖把之前捡到的小珍珠都找了出来,和那枚冰蓝色的鳞片放在一起。
她想了想,又去自己的小柜子里扒拉东西。
顾妈妈给她送水果过来,看到她正在翻箱倒柜,随口问了一句。
“找什么呢?”
阮栖探出头来:“我之前做手工,好像还剩下一些很好看的绳子,我想找出来。”
顾妈妈比她记忆力好一点,帮她找了出来。
“怎么突然又想做手工了?”
阮栖笑了一下:“因为珍珠和鳞片都很漂亮。”
很漂亮,也很珍贵,所以想要随身带着。
顾妈妈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也没继续问,只是嘱咐了一句。
“把水果吃了,早点睡觉。”
孩子成绩越来越好,性格也开朗了很多,顾妈妈也觉得很欣慰。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陆盏比阮栖来得要晚一些,他一进来,女孩子就看了过来,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有话要对他说。
陆盏抬眼看她,眸子里有浅浅的疑惑。
“怎么了?”
阮栖扯扯他衣袖,示意他低下头。
避开监控之后,阮栖悄悄把自己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一串珍珠手链,手链中间穿着那枚漂亮的冰蓝色鳞片。
少年最宝贵,最私密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陆盏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阮栖弯着眼睛:“我以后会把它们一直带在身上的。”
陆盏抬眼看她,眸子里泛起深深浅浅的情绪。
良久,少年轻轻弯了唇。
喂,你的珍珠掉了(49)
周末的时间原本是用来在图书馆学习的,但是周五下午的时候,陆盏突然改变了主意。
少年微微垂眼看她,眉眼安静。
“来我家吧。”
因为乔蓝一直不在家,所以陆盏家里很安静,也没有人会过来打扰。
阮栖想了想,就答应了。
反正学习嘛,在哪里都一样。
她仰脸看他,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周末想睡个懒觉,我可以晚一点过去吗?”
陆盏轻轻点头:“好。”
周六上午,阮栖比以往晚了一些才起床,临出门前给陆盏发了条短信。
陆盏接到消息,抿了抿唇。
少年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顶楼。
阮栖到的时候,就接到了陆盏的回信,让她上顶楼。
阮栖上来才发现,陆盏家里的顶楼是建了游泳池的。
她眨眨眼睛,试探着喊。
“陆盏?”
少年的声音从泳池里传出来,有些闷,声线紧绷着。
“靠近一点。”
阮栖隐约意识到什么,乖乖往泳池靠近了些。
清澈的水里,一条冰蓝色的漂亮鱼尾在水面轻轻荡着,鱼尾很长,冰蓝色的鳞片在光下折射着斑斓的光点,人鱼少年微微探出水面,浅金色的长发铺满了水面,和鱼尾一起荡着,一双桃花眼浸润了水色。
原本清冷的桃花眼如今盈了满满的潋滟水色,眼尾一道冰蓝色鳞片,衬得少年眉眼精致,隐隐的清魅,水珠随着少年探身的动作从脸上滑落,一点点掠过脖颈,重新没进水面。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紧张,陆盏又慢慢沉进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阮栖。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真正见到的时候,阮栖还是忍不住为这样秾丽又勾人的美色而失神。
阮栖抿抿唇,轻轻弯起了眼睛。
“陆盏。”
陆盏眨眨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少年指尖绕着自己柔软微卷的发尾,冰蓝色的漂亮鱼尾在水面轻轻荡着,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阮栖弯了唇:“陆盏,你好漂亮啊。”
少年隐没在水里,冰蓝的鱼尾漂亮又精致,轻轻拍着水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清魅勾人,像是大海最干净灵动的守护神。
陆盏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稍稍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小巧漂亮的耳垂已经又泛上了浓重的嫣色,少年抿着唇,抬手摸了摸耳朵,有些害羞地往水里躲了躲。
只是那条鱼尾仿佛感觉不到少年羞恼的情绪一样,有些欢快地在水面轻轻拍打着,带起阵阵涟漪。
少年声音软乎乎的,还有点哑。
“你不要故意逗我。”
少年鼓了鼓腮,有点不满,有点害羞。
不然他又要掉珍珠了。
阮栖忍不住笑,往他这里走了几步。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呀。”
她一动,陆盏就紧张起来。
“你别过来。”
阮栖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为什么?我想离近一点看你。”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摸一摸那条漂亮的冰蓝色鱼尾呢。
喂,你的珍珠掉了(50)
陆盏完全浸没在水里,漂亮的鱼尾在水里轻轻荡着。
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地反问她。
“你不害怕吗?”
少年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自己的真正模样展现给她看,他隐约感觉到女孩对他的喜欢,心里有了些许底气。
但他没想到,阮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连惊讶都很少。
阮栖“嗯?”了声,盯着水里那条漂亮的鱼尾瞧,有点心不在焉。
“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笑眯眯的:“难不成你还会吃人吗?”
陆盏抿了抿唇,乖乖摇头。
“不吃。”
他连鱼都不吃。
阮栖笑起来:“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啊。”
就算是吃人她都不怕。
阮栖又往前走了几步,盯着他的鱼尾瞧。
“我想摸摸你的鱼尾。”
感觉手感很好的样子。
陆盏愣了愣,默默往水里又沉了沉。
少年脸颊有点红,漂亮的鱼尾在水里却荡地欢快。
“你不要靠近了。”
阮栖眨眨眼睛,还是重复地问。
“为什么呀?”
少年嗓音闷闷的,有点窘迫。
“我没有穿衣服。”
鱼尾太长了,他入水的时候不能穿衣服。
幸好上次救她的时候,换衣间还有衣服。
阮栖终于停下来了,有点想笑。
“所以不可以给我看对吗?”
少年嗓音软乎乎的,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陆盏眨眨眼睛,瞧着自己在水里轻轻荡着的鱼尾,模模糊糊地想。
最起码现在还是不能给她看她呀。
阮栖有点遗憾,跟陆盏讨价还价。
“我就凑近一点看一看,不摸也不可以吗?”
陆盏知道女孩子说的话不可信。
她一定会摸的。
少年歪了歪脑袋,嗓音软乎乎的,态度却很坚决。
“不可以。”
阮栖好遗憾,无奈地叹口气。
“那好吧。”
她转过身去,走得远了点。
“那你穿衣服吧,我不会偷看的。”
阮栖闷声闷气的:“你不会还要把我赶走吧?”
陆盏抿了抿唇,目光还落在阮栖身上。
“那你不准回头。”
少年没进水面,漂亮的鱼尾在水中姿态优美,缓缓的荡着,浅金色的长发随着水波漾起来,一只冷白纤细的手掌攀在池边,漂亮的人鱼少年便从水面探出来。
陆盏眨眨眼,一边观察着阮栖的动静,一边抬手去拿放在岸边的衣服。
阮栖听到了后面细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轻声嘱咐他。
“把身上擦干了再穿衣服,不要着急,我不会回头看的。”
陆盏抿了抿唇,把速度放慢了。
半晌,少年轻声开口。
“好了。”
阮栖转过头来,笑眯眯的。
“陆盏,我刚刚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事情过了太久,她都快要忘记了。
陆盏拨了拨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闻言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什么?”
阮栖把旁边的毛巾递给他,语气慢悠悠的。
“之前在游泳课上救了我的,就是你吧?”
一样浅金色的漂亮长发。
陆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少年放下手,在阮栖面前乖乖垂着头,轻轻应了声。
“嗯。”
确实是他没错。
喂,你的珍珠掉了(51)
少年乖乖垂着脑袋,还记得自己曾经骗她的话。
他声音软乎乎的,湿着头发的模样很乖。
“对不起。”
因为当时跟阮栖还不认识,因为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陆盏不能承认是自己救了她。
阮栖有点好笑:“道歉干嘛,我又没怪你。”
她想起自己当时认错了人,还去找祁正的事情。
“当时我去找祁正,你就不担心我真的找错了人吗?”
万一她真的找错了人,去找祁正报恩了怎么办。
陆盏垂着漂亮的眸子,嗓音有些低。
“你说报恩就是给他买零食。”
这样的话,陆盏觉得,就算是找错人了好像也没关系。
阮栖好笑:“你不知道报恩这个事情也是要看人的吗?”
对不同的人,当然报答的方法也不一样啊。
陆盏愣愣地眨眨眼睛,有点茫然。
少年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你会怎么报答我?”
会不一样吗?
阮栖笑眯眯的,故意逗他。
“给你买零食。”
跟祁正一样。
陆盏抿了抿唇,有点不满意。
说好了不一样的呢。
少年想了想,眉眼很认真。
“我不要零食。”
他不要这种可以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阮栖好笑:“我也没说给你买呀。”
她弯着眼睛:“你一开始没有承认,所以现在也不能提条件了。”
陆盏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柔软乖巧。
“那我不提条件。”
少年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有小小的期待。
“你给的我都要。”
阮栖被少年看得心软,抿唇笑。
“给你什么都要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浅淡的光影,垂眼点头的模样很乖。
看上去就很好骗。
阮栖笑眯眯地看他,朝他招招手。
“那你过来,我现在就给你。”
陆盏乖乖走过来,有点好奇。
“是什么?”
阮栖站着没动:“你低头。”
陆盏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弯腰低头。
他嗓音软乎乎的,有点闷。
“我不要奇怪的东西。”
回应他的是唇瓣上突然撞上来的柔软。
少年愣住,猛地睁大了眼,一时间忘了反应。
阮栖弯着眼睛:“这算不算是奇怪的东西?”
唔,说是报恩,好像还是她在占便宜呢。
少年愣愣地看她,半晌,手指挡在唇边,有些慌张地后退。
他身后就是泳池,阮栖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见少年脚下踩空,一下子就落了水。
冰蓝色的漂亮鱼尾轻拍着水面,划出的线条优美清晰,少年完全浸没在水里,只有浅金色的长发随着水波轻轻荡着。
阮栖被吓了一跳,蹲在池边看他。
“陆盏?你没事吧?”
少年沉默着,小巧精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像是听不见阮栖在说什么一样,安静地背对着她,只有那条漂亮的鱼尾巴有些欢快地拨弄着水面。
阮栖眨眨眼睛,看到了少年长发间落下来的小珍珠。
数量很多,挂在微卷的发尾处,泛着莹润漂亮的浅光。
阮栖出声喊他:“陆盏,你掉珍珠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52)
是因为害羞吗?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的,少年每次害羞都会掉珍珠。
怪不得她总是能捡到珍珠呢。
她一开口,少年的耳朵就更红了,这下连原本活跃的鱼尾都不动了。
阮栖有点好笑,觉得陆盏可爱得不行。
“你要一直这么待下去吗?”
阮栖站起来:“我转过身了哦,你赶快从里面出来吧。”
半晌,少年才悄悄转过身,看到阮栖真的转过身了之后,才尝试着上岸。
外面起了风,身上单薄的衬衣贴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
陆盏愣住。
他刚刚是穿着衣服落水的,这会儿上衣全湿了,因为鱼尾的出现,裤子也废了。
少年默默退回水里,瞧着自己的漂亮鱼尾发呆,耳朵的红润迟迟退不下去。
阮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有点奇怪。
“你还不出来吗?”
少年浸在水里,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出不去了。”
他眨了眨眼睛,茫然又无措,又羞又恼。
“我的衣服都湿了。”
还破了。
阮栖一愣,反应过来后就有点想笑。
没错,刚刚陆盏是穿着衣服落水的。
听到女孩的笑声,陆盏抑制不住地红了脸,委屈巴巴地出声。
“你别笑我。”
少年连那条漂亮活跃的鱼尾都不动了,看来真的是委屈得厉害。
仔细想想,这事全都赖阮栖。
阮栖自知理亏,又担心他一直泡在水里会着凉,这会儿格外地乖。
“你衣服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陆盏沉默了一会儿。
“卧室里,你随便拿吧。”
阮栖应好:“我马上就回来。”
只是阮栖从楼顶天台下来的时候,却刚好撞见了乔蓝。
乔蓝见她从楼顶下来,有些怔愣。
“你这是?”
阮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便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给陆盏拿衣服。”
乔蓝的神情十分复杂。
她这次回来是来拿一份重要的文件的,拿到了就要赶紧赶回公司。
乔蓝抿了抿唇,还是先上了回公司的车。
阮栖给陆盏拿好了衣服,重新回天台找他。
少年攀着泳池边缘,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耳垂上的嫣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冰蓝色的漂亮鱼尾轻轻在水里晃着,荡起阵阵涟漪。
阮栖在离泳池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停下来,晃了晃手里的衣服。
“要我走过去吗?”
少年不让她靠得太近来着。
陆盏眨了眨眼睛,缓缓没进水里。
他声音很轻,有点窘迫。
“过来吧。”
听到少年出声了,阮栖才往他那边靠近。
少年完全没进水面,漂亮的冰蓝色鱼尾在水里轻轻荡着,水面飘扬着浅金色的长发,替少年遮挡着身体。
可尽管这样,阮栖还是不小心看到了很多。
阮栖抿抿唇,把衣服给陆盏放在泳池边,然后转过身去,给少年留出穿衣服的时间。
在陆盏穿衣服的时候,阮栖安安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出声。
“陆盏。”
喂,你的珍珠掉了(53)
陆盏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阮栖就已经说出来了。
她说:“我刚刚看到你的腹肌了。”
看上去就很好摸的样子。
陆盏一愣,手里的衣服险些掉下去,被他及时捞回来。
少年声音轻颤着,含了点羞恼。
“顾晚!”
阮栖忍不住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呀。”
她还强调:“就看了一眼,一眼。”
这次是真的不小心看到的,她很快就移开视线了呢。
少年安静下来,沉默着不理她了,只有耳朵还红着。
陆盏迈步出来,因为衣服穿得急,单薄的衬衣微微贴在身上,他一路走,一路往下掉珍珠,小小的珍珠落了一地。
少年停下来,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这次掉了太多了。
阮栖已经蹲下来,开始捡珍珠。
她小声嘟囔着,很快就捡了一手掌。
“感觉上次给你买的那个玻璃罐有点太小了。”
她仰脸笑,眉眼弯弯。
“你再掉几次,很快就装不下了。”
陆盏抿抿唇,垂着眼睛看她。
半晌,少年才出声,声音很低,闷声闷气的。
“顾晚,你得负责。”
他都被她看光了。
阮栖抿唇笑:“要我怎么负责?”
陆盏看她一眼,有点不满,还有点委屈。
“你又故意逗我。”
她明明就知道。
阮栖无奈:“我这不是怕我理解错了,再委屈你了吗?”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把捡起来的珍珠揣进兜里。
他现在已经很委屈了。
阮栖看少年生闷气的样子就想笑,多难得啊,这个清冷的少年能有这么生动的情绪。
她抿抿唇,朝陆盏伸出手。
“要牵手吗?男朋友。”
陆盏满意了,红着耳朵把手递过去。
这才是他想要的。
阮栖在陆盏这里又待了一会儿,把没写完的作业都处理掉了,才回的家。
晚上乔蓝依然没有空回来,但她给陆盏打了个电话。
她想起白天遇见阮栖的事情,轻轻叹口气。
“你都告诉顾晚了?”
陆盏轻轻“嗯”了声,看着自己床头柜上已经快要装满了的玻璃罐,模模糊糊地想,要让她再买一个了,再来一次可能就装不下了。
乔蓝觉得不放心:“顾晚没有被你吓到吗?”
看白天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像是吓到的样子,想当初乔蓝看到陆盏爸爸的人鱼模样时,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惊讶,人鱼这种生物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陆盏晃了晃快要装满了的玻璃罐,漂亮的眉眼有点懒散。
“没有。”
女孩子一点也不害怕,不惊讶,只想着能不能摸到他。
乔蓝叹口气:“行吧,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好了。”
看来现在的孩子胆子都挺大。
不过,乔蓝毕竟是个当妈的,该叮嘱的事情还是要叮嘱的。
“你们俩都还在上学,顾晚那孩子又很在意学习成绩,你做事情要有分寸。”
说到底,都还是个孩子呢。
陆盏轻声应了:“我知道。”
他觉得这个话,应该让女孩也来听一听。
喂,你的珍珠掉了(54)
早上陆盏到班级的时候,阮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见他过来,悄咪咪地做了个口型。
男朋友,早上好。
陆盏看懂了,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把视线偏过去。
他把还温热的草莓牛奶放在阮栖桌面上,声音很轻。
“怎么没吃早饭?”
刚刚他还没到的时候,女孩就跟他发了消息,让他记得带瓶奶过来。
阮栖把吸管插上,小声嘟囔。
“我妈妈早上起得有点晚了。”
顾妈妈没有准备早饭,阮栖也没有在外面买,直接来了学校。
陆盏抿抿唇,突然开口。
“来我家住吧。”
顾妈妈一点也不会照顾她。
阮栖惊讶,一口奶险些喷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
陆盏竟然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里住,她刚刚不是幻听吧?
少年抿了抿唇,眉眼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妈妈不经常在家,你来住也会很方便。”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好笑。
“可是我妈妈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哎。”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顾妈妈说。
顾妈妈跟乔蓝不一样,她是很反对顾晚早恋这件事情的,尤其现在还是高考的关键时候。
陆盏垂下眼,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不告诉家长呢,是觉得和他很快就会分开吗?
阮栖无奈,偷偷伸手去勾他掌心,软着声音哄他。
“不要乱想,我找到机会就会跟我妈说的,至于去和你住这件事,我妈妈一定不会同意的。”
陆盏当然也知道。
少年抿了抿唇,把女孩的手指握住,轻轻捏着她指腹。
“那你快点跟阿姨说。”
阮栖笑着应:“好。”
可把少年委屈坏了。
为了不让少年继续委屈下去,阮栖下午回家之后,就打算跟顾妈妈说这件事情。
顾妈妈刚把晚饭做好,看她回来这么早有点惊讶。
“今天没去陆盏家里补习吗?”
阮栖“嗯”了声,在饭桌前坐下。
“妈,我有事情跟你说。”
态度很认真,很严肃,像是要说什么大事一样。
顾妈妈停下来:“什么事情?”
阮栖说:“我谈恋爱了。”
妥妥的早恋。
顾妈妈倒是没阮栖想象中的那么惊讶。
她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复杂。
“跟陆盏?”
阮栖眨眨眼睛,点了头。
顾妈妈又叹一口气:“我早就感觉你俩不对劲儿。”
怪她想得太浅,太不上心了。
顾妈妈在阮栖对面坐下,态度也很严肃。
“你们俩现在就谈恋爱,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阮栖:“一起在一起啊。”
还能有什么打算。
然而这样的回答在顾妈妈眼里就显得太过幼稚了。
她叹口气:“你能跟陆盏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少年的成绩太好了,阮栖只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跟陆盏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阮栖想了想:“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
虽然考不上陆盏的大学,但稍微差一点的,阮栖觉得可以大胆想一想。
毕竟还有陆盏在身边帮她呢。
喂,你的珍珠掉了(55)
顾妈妈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们之间会不断地出现各种问题。”
有几个早恋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呢,他们现在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很多时候自以为的喜欢其实都很浅薄,根本就受不了一点的考验。
尤其是陆盏那样清冷的性格,到时候两人要是闹矛盾了,吃亏的还是自家女儿。
阮栖有些无奈:“妈,那个时候我们就都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就算是真的分开又怎么样呢,何必现在就去想以后的事情。
而且,阮栖想,只要陆盏不提分手,她是不会离开他的。
顾妈妈叹气:“你这是一定要跟他谈恋爱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顾晚谈恋爱的人是陆盏,顾妈妈不放心;顾晚谈恋爱的人不是陆盏,顾妈妈更不放心。
阮栖眨眨眼睛:“已经在谈了啊,我也不能这时候反悔吧,那不成了渣女了吗?”
那她家陆盏就变成小可怜了。
她可舍不得。
顾妈妈无奈:“我又不能逼着你分手,既然谈,就好好谈,保护好自己,不要荒废学业。”
孩子大了,她一个当母亲的,也就能做到这里了。
阮栖弯了眼睛:“谢谢妈妈。”
至于“保护好自己”这句话,她觉得还是陆盏更需要。
阮栖刚吃完饭,就收到了陆盏的消息。
只有一个问号,什么也没说。
阮栖觉得好笑,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少年安静着,不说话。
阮栖笑眯眯的:“你发一个问号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懂。”
陆盏抿了抿唇,语速慢吞吞的。
“你跟阿姨说了吗?”
阮栖忍不住笑:“你很着急吗?”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不着急。”
他就是催一催。
陆盏抿抿唇,又问了一遍。
“你说了吗?”
分明就是很着急。
阮栖笑着应:“嗯,说过了。”
少年微微抬眼,有点小小的紧张。
“阿姨说什么了吗?”
阮栖眨眨眼睛,开始扯谎。
“她让你好好照顾我,要听我的话。”
陆盏垂着长睫,声音很轻,乖乖地应。
“好。”
他都答应,也都能做到。
阮栖浅浅叹了口气:“陆盏怎么这么乖啊。”
还很好骗。
少年微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
他小声嘟囔,声音有点低。
“我不是小孩子。”
干嘛总说他乖,他又不是小孩子。
阮栖弯了眼睛:“对,阿盏不是小孩子,是漂亮的小美人鱼。”
陆盏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她的夸赞而微微发红的耳朵,浅浅叹气。
指尖掠过发尾,掌心就落了几颗莹润的小珍珠。
阮栖仿佛能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一样,笑眯眯地问他。
“你是不是又掉珍珠了?”
少年闷闷地应了声:“嗯。”
阮栖步伐轻快地上楼,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现在的罐子已经要满了吧,我明天再去给你买一个。”
陆盏轻轻应:“要不一样的。”
阮栖弯着眼睛:“好。”
喂,你的珍珠掉了(56)
下午去陆盏家里学习的时候,阮栖把刚买好的玻璃罐递给他。
“这个装满了,再给你买新的。”
少年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小声嘟囔。
“不会满了。”
只要她不总是逗自己,这次就不会再装满了。
阮栖笑眯眯的:“真的吗?我不信。”
少年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声音闷闷的。
“你不要说话了。”
总是跟他开玩笑。
阮栖忍不住笑,伸手扯了下他衣袖。
“别生气呀。”
在一起之后少年好像脾气越来越大了,会有小情绪了。
不过,还是很好哄。
陆盏抬眸瞧她一眼,把阮栖还没做完的试卷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清浅。
“做题。”
阮栖乖乖地拿笔做题。
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她要在这段时间里不停地努力才行。
阮栖边做题边跟陆盏搭话:“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陆盏答得很快,声音浅淡。
“跟你一起。”
当然要跟她一起才行。
阮栖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
“不行。”
陆盏抬眼看她,眸中有浅浅的疑惑。
阮栖解释:“我能考上的大学一定比不上你能考上的,你不能跟我上一个大学。”
她家陆盏成绩那么好。
陆盏抿抿唇,浅浅皱了下眉。
“你要跟我分开?”
分开了之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不能一起吃饭聊天......
陆盏不喜欢这样。
阮栖想了想:“我可以跟你去同一个城市啊,选一个跟你的大学离得很近的学校,这样我们依然每天都可以见面。”
少年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陆盏抿着唇不说话,瞧着情绪有些低落。
他还是想跟她上一个大学。
阮栖叹口气,轻轻牵住他,勾着小手指晃了晃。
“不要担心啊,我们依然每天都在一起。”
只要学校离得近,其实不是一个大学也没有关系。
少年声音有些闷,垂着长睫。
“不可以一起吗?”
真的不可以吗?
阮栖“嗯”了声,声音很轻。
“我们阿盏太优秀了呀。”
无论在哪个领域,少年都应该是站在顶峰的人。
陆盏便不说话了。
少年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他一点也不想跟她分开,但是不行,他得听她的话。
瞧着少年这么安静,阮栖眨眨眼睛,突然开口。
“陆盏。”
她仰脸笑,眉眼弯弯。
“你想亲我吗?”
陆盏愣住,慢半拍地抬眼看她,漂亮的桃花眼盈着浅淡的光束。
阮栖弯唇,伸手勾他掌心,
“要亲吗?”
陆盏抿抿唇,抬手去摸自己开始发烫的耳朵,红着脸点头。
要亲。
阮栖弯着眼睛:“那你自己来。”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晕红着脸颊凑上来,还没靠近,浓密的长睫就已经颤个不停。
他慢吞吞地靠近,冷白小巧的耳朵已经迅速变红了,一双桃花眼蒙了浅浅的水色,潋滟又勾人。
在距离阮栖只有咫尺距离的时候,少年抿紧了唇,连脖颈都慢慢开始泛红。
阮栖眨眨眼睛,向前微微探了下身子,柔软的唇瓣就撞了上去。
喂,你的珍珠掉了(57)
陆盏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就被阮栖突然撞上来的动作给打断了思绪。
他愣愣地看着女孩柔软的眉眼,反应过来后有些无奈。
怎么这么莽撞啊。
少年微微退开,漂亮的指尖捧着阮栖脸颊,稍稍偏头,把柔软的唇瓣贴了过去,桃花眼水色潋滟,眼尾处蔓延开浅浅的嫣色。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就会越来越熟练。
这是阮栖当时唯一的想法。
嗯,不后悔。
阮栖舔了舔唇瓣,杏眼水色弥漫,显得亮晶晶的。
她还扯着陆盏衣袖,笑眯眯地抱住他。
“陆盏,下周有一个月考。”
陆盏回抱住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轻轻“嗯”了声。
阮栖弯着眼睛:“我可以要奖励吗?”
她想要的奖励,一定会很消耗陆盏的珍珠。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闷。
“我可以拒绝吗?”
女孩不缺鼓励,纯粹就是想借着这个理由讨些甜头。
阮栖笑盈盈的:“不可以,但是阿盏可以对我提要求。”
她眨眨眼睛,整个人都攀在少年身上,黏黏糊糊地闹他。
“比如说可以给我定个目标,要考进多少名才可以给奖励。”
陆盏抿唇,微微垂眼思考着,手抬起来,下意识护在阮栖身后,免得女孩会不小心歪倒。
半晌,少年轻声开口。
“50名。”
上次期中考试已经考了100名左右,进步一半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阮栖点点头,跟他击掌。
“成交。”
她弯着眼睛:“到时候我要的奖励,阿盏不可以拒绝。”
少年有些无奈,柔软了眉眼,软乎乎地去亲她脸颊,声音很轻。
“别欺负我。”
阮栖抿唇笑:“放心啦,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
她还是有分寸的呀。
少年浅浅叹气。
她不用做很过分的事情,陆盏就已经无法冷静了。
阮栖安安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蹭蹭他颈窝,有点不想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她指尖绕着少年发尾,闷声闷气的。
“不想学习了。”
学习这件事情,在任何事情的对比下都会丧失吸引力。
陆盏抿抿唇:“是有些累了吗?”
女孩子对学习还是很认真的,从早到晚都在学。
阮栖摇头,抱着他不撒手。
“就是有点没有动力了。”
总感觉以她现在的水平考试都不是问题了。
陆盏抿了抿唇,嗓音有些轻。
“你好好做题。”
少年默默红了脸,有些不自在。
“给你亲。”
好好做题,就给你亲。
阮栖眨眨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骗我?”
还有这种好事?
陆盏无奈,声音很轻,眉眼柔软。
“嗯,不骗你。”
小姑娘对学习感觉厌倦了,得找点什么来引起她的兴趣。
问:阮栖对什么感兴趣?
少年默默回答:陆盏。
她对陆盏最感兴趣。
阮栖松开抱住他的手:“成交。”
这天阮栖离开之后,陆盏默默把地上散落的珍珠捡起来,放到了新的玻璃罐里。
少年盯着玻璃罐瞧了一会儿,安静地移开视线。
看来他真的需要第三个罐子。
喂,你的珍珠掉了(58)
上次跟乔蓝聊完陆盏可能早恋的事情之后,曾逸又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可能被忽悠了。
都是马上要高考的学生了,曾逸不可能不关心这种事情。
早自习的时间,大家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月考努力背书。
曾逸站在讲台上,视线时不时地往陆盏那里飘。
清冷漂亮的少年微微垂着头,长睫下秾丽的桃花眼在光下有些颜色浅淡,陆盏抿了抿唇,把身边女孩子的笔袋接过来,拿了支粉色的中性笔。
阮栖刚背完一首诗,歪着脑袋看他。
“你喜欢粉色吗?”
陆盏微微抬眼,视线落在女孩子今天藕粉色的衬衣上,淡淡“嗯”了声。
阮栖笑眯眯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因为你喜欢粉色,所以连掉的小珍珠都是带点粉色的吗?”
陆盏抿了抿唇。
才不是,明明就是因为被她逗得过分了。
是因为害羞,珍珠才会变粉的。
少年微微抬起漂亮的桃花眼,眸子里水色潋滟,透着点羞恼,声音闷闷的。
“你不要总是、总是提它。”
女孩不知道,珍珠是人鱼少年很珍贵很私密的东西。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声,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告诉他。
“我已经买好第三个罐子了。”
她眨眨眼,杏眼很亮。
“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吧?”
说好了月考如果考得好,就会给她奖励的。
事实上,从一开始,这个条件就是没有意义的,陆盏很清楚阮栖会考成什么样子。
那么久的补习可不是没有效果的。
少年微微垂着眼,握着粉色笔杆的指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轻轻“嗯”了声。
他声音很小,虽然害羞,轻轻点头的样子又很乖。
“记得。”
站在台上的曾逸虽然什么也没有听见,但是瞅见两个人的互动,怎么都感觉不对劲儿。
好端端的,陆盏脸红什么?
还有那个顾晚,没事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呢?
不对劲儿。
曾逸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月考的氛围比期中考试要轻松很多,阮栖进考场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教室门上贴着的考场名次分布区间,有点感慨。
她当了学渣这么多年,没想到在小界面里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真想把她老爸拉过来瞅瞅,老阮肯定会很高兴的。
想起自家老爸,阮栖又有点惆怅。
“也不知道老阮现在怎么样了。”
被软团告知要进小界面收集小徒弟碎片的时候,阮栖还什么都没搞明白,只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告诉老阮,就找了个理由。
也不知道当老阮看到阮栖留的那封信,知道她是去追男人了,会是什么反应。
软团懒洋洋地冒出来:“你想知道吗?本团可以帮你看看。”
这点小事情,它还是能掌握的。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表示拒绝。
她怀疑自己老爸根本就不在意。
软团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出声。
“看完了。”
它声音有点幸灾乐祸:“你可能要多个妈了。”
阮栖过来追男人,她老爹也在为自己的后半生而奋斗呢。
阮栖:“……”
行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可真是老阮的亲闺女。
喂,你的珍珠掉了(59)
这次阮栖考完出来的时候,陆盏依然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少年静静站在角落,身上落了浅淡的碎光,漂亮的眉眼蒙了浅浅的剪影,领口最上面那颗琥珀色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微微露出莹白的肌肤,原本清冷的少年郎便多了几分清魅。
似乎是听到了阮栖的脚步声,陆盏微微抬头看过来,碎发微微挡住眉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色轻漾,长睫浓密。
看到阮栖,少年便轻轻弯了下唇,弧度很浅,原本平静的眸子却瞬间就沁出了点点笑意。
阮栖也跟着笑起来,仰着脑袋看他领口松开的纽扣。
“你扣子开了。”
陆盏微微垂眼,声音清浅。
“有点……”
有点闷才解开的。
阮栖却已经踮起了脚尖,伸手去帮他把扣子重新系上。
女孩子严肃着小脸,语气很认真。
“你也太不跟我见外了。”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呢。
陆盏眨眨眼睛,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女孩子的指尖有些凉,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少年莹白的脖颈,陆盏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重新把扣子系上,阮栖走在陆盏身边,跟他并肩,语气有点雀跃。
“陆盏,我这次考得一定很好。”
她要好好想想要什么奖励。
陆盏抿唇,也有点高兴。
别的不提,看女孩子一点一点进步,努力一直有回报,他也觉得很开心。
少年轻轻“嗯”了声,眸子里笑意清浅。
“你很厉害。”
对身边这个女孩子,他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无论是阮栖,还是顾晚,她没有得到的东西,陆盏都给了。
阮栖仰脸笑,趁着周围没人,偷偷摸摸去牵他小手指,轻轻晃了晃。
她语气有点感慨,声音很轻,仿佛浅浅的叹息。
“我真喜欢你啊。”
以前那个清冷的小徒弟就让她惦记了很多年,如今小徒弟又甜又软,她就更不可能甘心放手了。
如此直白又坦诚的告白,让少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轻轻抿了抿唇。
陆盏有些懊恼地咬唇,眨了眨水色潋滟的眸子。
怎么能让她先说呢。
可是没办法,身边这个女孩子有时候直白又莽撞,让少年平白软了心肠,半点办法也无。
纤细漂亮的指尖轻轻回握住女孩手指,少年声音很轻,平直的肩上落了浅淡的碎光。
“我也是。”
阮栖抿唇笑,眼睛亮晶晶的。
“也喜欢我吗?”
陆盏也弯了弯眼睛,眉眼漂亮秾丽,温软又清艳。
“嗯,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啊。
阮栖忍不住笑,轻轻晃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我喜欢听这个。”
超开心好不好。
考场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身边多了不少学生,阮栖松开了牵着陆盏的手指,跟他隔开一点距离。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呀?”
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奖励。
陆盏抿了抿唇:“周六吧。”
学校的效率一向很高。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那我周天去找你?”
去要奖励!
少年微微别开眼,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轻轻“嗯”了声。
他想,要告诉乔蓝,周天不要回来。
喂,你的珍珠掉了(60)
月考成绩在周六晚上就出来了,阮栖知道成绩之后,第一时间给陆盏打了电话。
彼时陆盏还在吃饭,听到手机响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少年站在窗前,视线落在窗台的衣角。
那边阮栖的声音很雀跃,带点小兴奋。
“陆盏,我成绩出来了。”
所以她来要奖励了。
少年抿了抿唇,微微垂着长睫,声音有些轻。
“嗯。”
他也看到了。
阮栖笑眯眯的:“阿盏,我要摸你的鱼尾。”
那条漂亮的冰蓝色鱼尾,她惦记好久了。
低垂着漂亮眉眼的少年咬了咬唇,秾丽的桃花眼里含了浅浅的水色,陆盏有些无奈,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女孩子真的说出来之后,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耳朵。
她真是、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没有立刻听到陆盏的回应,阮栖歪了歪脑袋。
“不能摸吗?”
摸了会怎么样吗?
少年声音闷闷的,压得很低。
“不是。”
只是从来没被人摸过。
阮栖弯了眼睛:“所以你答应了吗?”
就是可以摸的意思吧。
静静站着的少年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红的耳垂,轻轻应了一声。
他想,都答应女孩了,不能反悔的。
她那么高兴,那么期待来着。
阮栖一下子就笑起来,心满意足。
“那我明天中午去找你哦。”
陆盏轻轻应了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明天啊~
挂了电话,陆盏抬头就看见乔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边,手里还端着杯热茶。
注意到陆盏的视线,乔蓝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完全没有一点偷听的心虚。
“顾晚的电话?”
陆盏轻轻“嗯”了声。
乔蓝怪好奇的:“说什么了?”
怎么耳朵还红了呢。
少年微微垂着眉眼,清冷又淡漠,耳垂的嫣红也慢慢褪去。
“没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乔蓝,她家儿子要把珍贵又隐秘的鱼尾拿给小姑娘摸。
乔蓝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唏嘘了一声。
行吧,儿大了不由娘啊。
周天中午,顾妈妈看着阮栖在玄关换鞋,顺口问了一句。
“去陆盏家?”
阮栖“嗯”了声,笑眯眯地弯着眼。
“下午晚一点再回来。”
顾妈妈多看了她两眼,有点好笑。
“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过去之后别干别的,好好学习。”
说好了是过去补习的呢。
阮栖只是笑,也不答应。
不干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早就跟陆盏约好了,所以阮栖过去的很快。
她到的时候,按照提前说好的,直奔楼顶天台。
天气难得的好,些微的碎光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素白的手掌撑在池边,人鱼少年微微垂着精致漂亮的眉眼,下巴垫在手背上,浅金色的柔软长发披散在肩后,安安静静地晒太阳,美貌又慵懒。
那条冰蓝色的漂亮鱼尾轻轻漾在水里,偶尔会轻拍几下水面,在光下闪着粼粼的色彩。
似乎是注意到阮栖,少年抬眼望了过来,微微直起了身子,冰蓝色的鱼尾击起几朵水花。
喂,你的珍珠掉了(61)
少年眨了眨水色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处迤逦着冰蓝色的鳞片,漂亮又勾人,几缕被水浸湿的浅金色发丝散乱在颊边,陆盏看了一眼阮栖,又默默往水下沉了沉身子。
阮栖走近了几步,弯着眼睛看他。
“阿盏真的很漂亮。”
人鱼形态的陆盏也许是受了那条冰蓝色鱼尾的影响,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精致的脆弱美感,少年的漂亮不带半分女气,轮廓清晰,眼尾稍稍上挑,格外勾人。
陆盏最听不得女孩这么直白又坦诚的夸奖,微微羞红了耳垂。
只是那条漂亮鱼尾却轻轻拍了下水面,微卷的弧度柔软清魅,像是在故意吸引视线。
阮栖果然注意到了它,微微弯了眼睛。
“我现在可以摸它吗?”
她眨眨眼睛,语气很认真。
“我会轻轻的。”
眉眼水润的少年咬了咬殷红的唇瓣,默默往阮栖这边游了游,浅金色的长发散在胸前和肩后,遮去了大部分肌肤,只能露出些微的肌理轮廓。
阮栖盯着瞧,看着鱼尾在水里轻巧地掠过,觉得新奇。
这样直白的目光让少年有些受不住,连脖颈都有些微微泛红。
手掌攀在池边,陆盏抿了抿唇,把还在水里轻微荡着的鱼尾露给阮栖看,自己默默垂了眼。
阮栖蹲在池边,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背脊,微微歪了下脑袋。
她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故意逗他。
“阿盏很紧张吗?”
她就只是摸一下呀。
陆盏低垂着长睫,冰蓝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了摆。
少年声音有些闷,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
“你不要摸太久。”
其实连陆盏也不知道自己被摸尾巴会是什么感觉,毕竟也没有人摸过他的尾巴。
阮栖轻轻应声,一边朝那条漂亮鱼尾伸手,一边说话。
“那我摸了哦。”
鱼尾乖乖停在水面上,陆盏抿紧了唇,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女孩子柔软纤细的手指碰到光洁微凉的漂亮鱼尾,上面的鳞片微微闪着光,触感湿润又微凉。
阮栖只小心地碰了一下,那条乖乖不动的鱼尾就跟条件反射一样,突然在水面上弹了一下,鱼尾卷起的幅度很大,迟迟不能舒展开。
因为突然的动作,鱼尾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溅到了阮栖身上,让阮栖一时间有点愣。
她摸了摸自己溅上水珠的脸颊,有点茫然。
“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就只是碰到了指尖,怎么反应就这么大啊。
陆盏也没料到鱼尾的反应会这么大,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少年微微睁大的眸子,小巧漂亮的耳朵一瞬间就红透了。
少年有些慌张,浓密的长睫不停轻颤着,鱼尾还在水下蜷缩着,他微微仰脸看阮栖,抿了抿殷红的唇瓣。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会这样。
刚刚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阮栖拿袖子擦了擦脸,微微摇头。
“没事。”
她有点担心:“很不舒服吗?那我不摸了。”
鱼尾好像太敏感了,她还是不要摸了。
喂,你的珍珠掉了(62)
陆盏抿了抿唇,攀在池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少年眼尾下缀着的冰蓝色鳞片闪着浅淡的碎光,精致漂亮的桃花眼蒙了一层浅浅的水色,眼角微微泛红。
少年本就肤白,晕红的眼尾和通红的耳朵就显得格外明显。
阮栖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想站起来。
“水里有些凉,你要不要现在出来呀?”
陆盏静静呆着没动,浸在水里的鱼尾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他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泛起浅浅的茫然和无措。
刚刚被摸到鱼尾的一瞬间,只觉得奇怪和敏感,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悸动。
很、很奇特的感受。
沉默半晌,少年微微仰脸看着阮栖,垂在肩后的浅金色长发柔软漂亮,他抬起精致的眉眼,秾丽的桃花眼浸润着潋滟的水色,像是被激起了波澜的海面,里面的情绪深深浅浅的翻涌着。
少年仰着漂亮精致的眉眼,嗓音柔软而微哑,咬字很轻,尾音微微绕着卷儿。
他说:“亲亲我。”
漂亮的人鱼少年微微蹙着眉,忍着陌生又难耐的情绪,软乎乎地讨吻,眸子水润。
阮栖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清冷又害羞的少年居然主动讨吻了。
陆盏咬了咬唇瓣,桃花眼里水色潋滟荡漾,鱼尾轻轻晃着,他抬手轻轻扯了下阮栖衣摆,去缠她微凉的手指,从指骨往上,一寸寸绕着,眉眼都软塌塌的,嗓音低低的。
“亲亲我,好不好?”
阮栖抿抿唇,微微弯腰去亲少年柔软的唇瓣,指尖轻轻搭在陆盏肩上。
漂亮的人鱼少年仰着脸,瑰丽的眉眼笼在浅淡的阴影下,他安静地等待着少女的亲吻,长睫轻颤着,发尾处缀着几颗莹润的小珍珠。
那条微卷着的漂亮鱼尾终于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显示出它优雅的姿态,轻轻拍着水面。
从水池里出来之后,少年眼尾处的鳞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消失,勾勒着微微上挑的眼尾。
陆盏去换了衣服,出来后就看到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阮栖。
阮栖仰脸看他,眨眨眼睛。
“陆盏,你刚刚主动向我要亲亲了。”
而且还主动回应了,真是难得。
阮栖摊开掌心,把手里满满的珍珠拿给他看。
“你还掉了好多珍珠。”
主动归主动,害羞还是害羞的。
不提还好,一提少年就又有点脸红。
少年朝她伸出手,闷闷地应了声。
阮栖觉得很神奇:“以后我只要摸你尾巴,你就会向今天这样这么主动吗?”
鱼尾居然还有这个神奇的作用。
陆盏愣了一下,小声嘟囔。
“你不能这么想。”
怎么感觉,她会因此而更加觊觎自己的鱼尾呢。
阮栖笑眯眯的:“放心啦,我以后不会想着要摸你鱼尾了。”
毕竟少年反应太大了,让阮栖也有点不放心。
陆盏抿了抿唇,没说话。
少年有些茫然地想,也不是不可以摸,虽然他现在有些不适应,但、但习惯一下就好了呀。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喂,你的珍珠掉了(64)
时间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慢慢流逝,阮栖放学后都会来陆盏家里补习,成绩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定,陆盏放在床头柜上的第三个玻璃罐也已经满了。
到了真正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顾妈妈比阮栖还要紧张,不停地叮嘱着她注意事项。
她是亲眼看着这孩子成绩越来越好的,知道孩子为此吃了多少苦,所以比阮栖还害怕会在考场上出什么意外。
顾妈妈边帮她检查文具,便问她。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孩子的成绩现在已经很好了,完全可以自己选一个不错的大学,不用他们这些家长操心。
阮栖点头:“临城的建大。”
临城有陆盏要报考的最高学府,建大离陆盏的学校也很近。
顾妈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倒是不会干预孩子这些事情,就是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感情能撑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这两个孩子比她想得要长远,每个人的未来里都有为对方留的位置。
晚上的时候,阮栖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
也不是紧张,就是觉得挺感慨的。
跟自己那次不一样,这次她可是实实在在地以文化课考的大学。
阮栖美滋滋地想,果然她家小徒弟说得没错。
她就是个聪明蛋嘛。
这么想着,阮栖就跟陆盏打了个电话。
陆盏接得很快,静寂的夜色里,少年声音柔软清浅。
“睡不着吗?”
阮栖翻了个身,故意笑眯眯地逗他。
“嗯,想抱着阿盏睡。”
陆盏有些无奈。
对于逗他这件事情,小姑娘真是乐此不彼。
没听见少年羞恼的反驳,阮栖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最近都不怎么掉珍珠了。”
看来还是她不够努力。
陆盏浅浅弯了下唇:“我快要成年了。”
成年之后,这样的现象就会越来越少。
阮栖听懂了他的意思,有点惆怅。
唔,她的快乐要没有了。
被逗得面红耳赤的少年真的超级可爱啊,还会掉珍珠!
明天还要考试,两人不能聊太晚,但阮栖又迟迟没有睡意。
她换了个姿势,手机就放在枕边。
“阿盏,你哄我睡觉吧。”
人鱼有着轻软柔和的嗓音,只是少年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比起柔软,给人的冷感更多。
陆盏抿抿唇,有点茫然。
“我不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睡觉。
阮栖眨眨眼睛:“你会唱歌吗?”
陆盏声音低低的:“不会。”
他很少听歌。
阮栖一点都不挑剔,很快就换了方案。
“那你给我念首情诗吧。”
陆盏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应了句好。
少年乖乖地找出一首情诗念给她听,嗓音柔软清润,带着少年特有的淡淡清冷。
在这样的声音里,阮栖慢慢有了睡意,脸颊埋进了被子里。
一首很长的情诗念完,电话那边已经没有了女孩子的声音,陆盏重新躺下,轻轻挂断了电话。
少年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找出了一首轻缓的音乐,单曲循环地播放着。
他想,总要唱给她听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 (64)
高考比阮栖想象的还要顺利很多,整个过程都没有出什么差错,试卷的难度对于阮栖来说也刚刚好。
最后一门考完出来,阮栖在门口看见了静静站着的陆盏。
她眨眨眼睛:“你出来的好快啊。”
陆盏轻轻“嗯”了声,自然地牵住她。
“累吗?”
阮栖摇头:“不累。”
她笑眯眯的:“还很轻松。”
终于考完了,完成了原主的愿望,也为她填补了遗憾。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个学渣了。
周围的学生都陆陆续续从考场出来,少年始终姿态自然又亲昵地牵着她。
终于毕业了,两人也没必要再继续躲躲藏藏的。
陆盏牵着阮栖下楼,在楼梯上刚好面对面撞见了正上楼的曾逸。
曾逸的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一时间心情复杂。
果然,他的直觉是对的。
阮栖眨眨眼睛,挥了挥手。
“老师好。”
曾逸轻哼了声:“真有你的。”
那么一朵高岭之花就这么被拿下了。
这种互相促进,互相进步的感情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现在两人也都已经毕业了。
曾逸摆摆手:“好好相处。”
这也算是在他手下存活下来的,唯一一棵爱情的小苗苗。
陆盏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秾丽的桃花眼含着浅淡的光影。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浅。
“谢谢。”
真心的。
曾逸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少年少女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摇摇头,又笑了出来。
郎才女貌的,也挺好。
报考志愿的时候,尽管两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自己的选择,但阮栖还是提前给陆盏打了个电话。
她态度很认真,也很严肃。
“陆盏,不准偷偷改志愿。”
虽然阮栖能考上的那个学校也很不错,但自然是比不上最高学府的,她家小徒弟得去最好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想跟你一起。”
尽管学校离得很近,可不在一个学校里,到底是不方便。
他明明想一直跟她在一起的。
阮栖叹口气:“我也想啊。”
她想了想,偷偷摸摸地压低了声音。
“陆盏,我们以后出去住吧。”
住在一起的话,相处时间肯定就会多很多了。
陆盏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
“阿姨不会同意的。”
阮栖笑眯眯的:“我们不告诉她。”
只是住在一起嘛,她又不做什么。
嗯,肯定不做。
少年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好。
嗯,不告诉别人。
阮栖弯着眼睛:“所以你不要偷偷改志愿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陆盏乖乖地应:“好。”
挂了电话,陆盏盯着电脑界面看了一会儿,默默把刚刚填上的内容重新删掉。
其实如果阮栖不打刚刚那通电话的话,陆盏真的会选择跟她去一个学校。
他太想太想跟她一直在一起了。
少年模模糊糊地想,她肯定会生气的,可是没关系,他可以花很多时间去哄她。
他还有一条女孩子很喜欢的漂亮鱼尾,肯定能把她哄好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65)
陆盏的开学时间比阮栖要早上一两天,所以当阮栖开学那天,陆盏来了她们学校帮她拿行李。
彼时阮栖刚好接过一个穿着红马甲志愿者师哥的新生宣传单,那个师哥个子很高,见她手里还拎着包,便想帮她接过来。
“师妹哪个院的,我送你去报道。”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身边就传来一声清冷浅淡的声音。
陆盏从后面走过来,微微弯腰接过阮栖手里的包。
“不用了。”
少年穿着长衣长裤,一顶鸭舌帽扣得有些低,挡住了那双漂亮精致的眉眼,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发光,他微微偏头,脖颈处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高兴。
“你来得好快呀。”
她刚刚才给他发完消息。
素白的指尖抬了抬帽檐,陆盏轻轻“嗯”了声,眉眼温软。
“我送你过去。”
阮栖跟在他身边,把那张画了校园地图的宣传单塞进他衣兜里,塞完之后还拍了拍。
“以后你来找我就方便啦。”
帽檐下的眉眼浅浅弯了弯,少年跟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腰迁就着她,看她的目光柔软而专注。
“好。”
顿了顿,少年又轻声开口。
“我找好房子了。”
他已经搬了过去,就等着阮栖也搬过去了。
阮栖仰脸笑,杏眼清亮。
“我报完道,我们就过去。”
陆盏轻轻应了声,弯了唇角。
阮栖办报道手续的时候,少年就安安静静站在一边,阳光打下来,遮住了少年半边肩膀,他站得笔直,手里还拎着女孩子的粉色小包,帽檐下的漂亮眼睛始终跟着阮栖。
他静静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可别人看一眼,好像就能看出来,这个少年是有主的了。
办完所有手续,阮栖过来牵住他,弯着眼睛。
“我们可以回去啦。”
去看看他们以后要居住的地方。
陆盏选的地方离两个学校都很近,环境也很好,阮栖趴在窗台看着外面,有点雀跃。
居然搬出来自己住了哎。
她之前说要瞒着顾妈妈,但是来之前还是跟顾妈妈说清楚了这件事情。
毕竟也不是件小事情,瞒着顾妈妈,只会让她不放心。
万一以后顾妈妈要是再拿这件事情指责陆盏就不好了。
顾妈妈倒是没有阮栖想象中的那么激烈的反应。
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两个孩子以后估计是要结婚的,那同居的话也就没什么了。
反正这两个孩子都成年了,也都有分寸。
小区的绿化很好,空气里有浅浅的花香。
她眨眨眼,突然问陆盏。
“房租都是你付的吗?”
陆盏轻轻“嗯”了声。
阮栖笑眯眯的:“你要养我吗?”
少年抬眼望过来,漂亮的眉眼安静又认真。
“你愿意吗?”
阮栖笑起来,跑过去抱住他。
“那以后我这个小朋友,就给陆盏同学照顾了。”
少年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微微眯了眯眼。
他轻轻应声,眉眼认真。
“好。”
他一定会把这个小朋友照顾好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66)
大学的生活比高中要轻松很多,也显得格外自由,尽管没有在学校里住宿,但阮栖也还是交到了几个朋友。
这一天,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聚餐,其中两个人还都带来了自己的朋友,有男有女,倒是也很热闹。
李真真下课的时候过来找阮栖,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去玩。
阮栖不太喜欢这种聚餐的场合,总觉得跟不熟的人在一起会不自在,但她跟李真真几个人的关系还不错,又觉得自己这么拒绝不太好。
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她就先接到了陆盏的电话。
阮栖指指手机,跟李真真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陆盏下午没有课,已经回了两人的小房子。
他看着厨房里煮着的排骨汤,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栖有点犹豫:“下午可能不回去了,我的几个朋友要约我去聚餐。”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声音很轻。
“有男生吗?”
阮栖硬着头皮:“应该有吧。”
都是李真真她们带来的朋友。
陆盏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想摸鱼尾吗?”
自从上次摸过一次之后,阮栖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了。
不是不想,就是担心陆盏的反应。
现在竟然由少年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阮栖有点愣,还很惊喜。
“真的要给我摸吗?”
少年微微垂着眼,声音很轻,但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说:“给你摸。”
阮栖立刻应声:“我马上就回去。”
在鱼尾跟美色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陆盏弯了弯眼睛。
挂掉电话,阮栖跟李真真道了歉,拒绝了这次邀约。
李真真有点遗憾:“真不去啊?”
阮栖忍不住笑:“要回去陪男朋友。”
准确地说,是回去“摸”男朋友。
李真真也笑了:“行吧,那我们回头再约。”
阮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陆盏,少年站在厨房里,身上带着浅淡的烟火气。
陆盏不用回头都知道小姑娘现在有多高兴,他微微红了耳垂,轻轻抿了抿唇。
“先吃饭。”
阮栖“啊”了一声,顿时就觉得排骨都不香了。
因为陆盏的原因,所以他们的浴室里放了个很大的浴缸,吃完饭之后,阮栖就蹲在浴缸旁边,眼巴巴地瞅着他。
她连水都已经放好了,杏眼亮晶晶的。
小姑娘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停地念叨着。
“鱼尾,鱼尾。”
快给她摸鱼尾。
陆盏抿了抿唇,觉得好笑又紧张。
少年垂着浓密的睫羽,声音很轻。
“你先转过去。”
阮栖在这个时候就格外听话,乖乖把脑袋转过去。
陆盏这才抬脚迈进了浴缸。
细微的一些水声响起,陆盏攀在浴缸边缘,冰蓝色的鱼尾因为紧张而微微卷着,在水面下轻轻摇晃。
少年声音有些紧绷,微微的哑。
“好了。”
阮栖立刻转过头,探头去看那条漂亮的鱼尾。
她眨眨眼睛:“我摸了?”
不会像上次那样反应那么大了吧。
喂,你的珍珠掉了(67)
陆盏微微偏开视线,抿了抿唇。
“嗯。”
阮栖便伸出手,小心地,非常缓慢地摸了一下那条漂亮的冰蓝色鱼尾。
冰蓝色的鱼尾静静停在水面,被她摸了一下也很安静,没有什么反应。
阮栖弯了弯眼睛,胆子大了一点。
指尖顺着漂亮鱼尾的清晰线条缓缓往下,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那条鱼尾突然弹跳了一下,然后骤然卷了起来。
阮栖有点被吓到了,下意识去看陆盏。
“陆盏。”
这是怎么了?
少年紧紧抿着殷红的唇瓣,眼尾已然缀上了浓浓的嫣色,这次,那股子陌生又悸动的情绪来得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陆盏抿紧了唇,抬起晕染了浓浓水色的眼眸看她,微微蹙着眉。
他声音很哑,带着细微的喘。
“我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阮栖有点担心:“我不摸了,你先从水里出来吧。”
陆盏没动,少年垂着眼睛,似乎是想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眼,突然扯住了阮栖手腕。
阮栖一点防备都没有,就栽到了少年怀里,身上的衣服瞬间就湿了。
她懵懵地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漂亮鱼尾,有点茫然。
发生什么了?
然而少年却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柔软而滚烫的唇瓣寻过来,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浅淡水汽。
阮栖被吻得迷迷糊糊,连自己衣服里突然多出来的微凉手指都没察觉到。
只是过了很久,少年都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阮栖眼尾晕红了一片,委委屈屈地挡开他。
“我们出去吧。”
太久了。
生着漂亮秾丽眉眼的少年舔了舔唇,眸子里蒙上了浓重的水色和深浅难辨的情绪,妖异又魅惑,被阮栖推开后,柔软的唇瓣便又蹭了过来,就落在女孩唇角。
少年微微眯着眼,放在阮栖腰上的指尖移开,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到那条漂亮鱼尾上。
他声音很哑,微烫的呼吸落在阮栖耳畔。
“你摸一摸。”
摸一摸它。
阮栖委委屈屈的:“我不敢。”
肯定会失控的呀。
然而少年蹭了蹭她颈窝,嗓音柔软得不像话,低低地哄她。
“就摸一下,它很喜欢。”
阮栖迷迷糊糊的,指尖顺着陆盏的动作,轻轻碰了下那条鱼尾。
鱼尾颤了一下,少年忍住胸腔中骤然而起的情愫,抬手放干了浴缸的水。
等水全部都流出去,那条漂亮鱼尾也没了踪影。
陆盏抿抿唇,把阮栖抱了出去。
阮栖揽着他脖颈,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声音闷闷的。
“你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勾引她,明明知道她肯定会上套的。
少年把她放到床上,低低轻笑了声。
“嗯,故意的。”
随着话音的落下,伴随而来的是少年柔软缠绵的亲吻。
阮栖叹口气。
怪她自己定力不好,认命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回抱住陆盏,闷声闷气的。
“明天给我请假。”
少年轻声应,指尖缠绕住她手指,嗓音很轻。
“好。”
喂,你的珍珠掉了(68)
阮栖最近觉得有点惆怅,因为她家陆盏已经很久没有掉珍珠了。
就像陆盏说的那样,自从成年之后,他掉珍珠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哪怕阮栖非常努力地逗他,少年也只是红了耳朵。
阮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给陆盏买第四个罐子了。
这么想着,阮栖就郁郁地叹口气。
软团沉眠了那么久,每次出来都很兴奋。
要不是任务对象是主神大人的话,它也不至于一直被迫休眠。
谁让它是只胆小的团呢。
软团懒洋洋的,有点不理解阮栖的心思。
“你干嘛这么喜欢逗大人?”
明明之前在他家大人面前正经又端庄,怎么现在到小界面里就这么大胆了呢。
女孩子都这么善变的吗?
阮栖托着下巴:“你不懂。”
之前故作端庄是因为小徒弟清冷得不像话,她虽然有点其他的心思,但是也只能装出正经的样子,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的碎片们又软又萌,她就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本性了。
再者说,阮栖一直都没明白为什么这些个小界面的喻礼会这么软萌,还特别乖,她心里还隐隐觉得不安,总是担心这些都是例外,也许下个位面,那个清冷的小徒弟就又回来了。
软团不是很明白阮栖的心思,但它跟阮栖一样很好奇自家大人的变化。
它是一只没有什么用的团,在喻礼当阮栖小徒弟那段时间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后来察觉到大人状态不对才被唤醒,之后就一直待在阮栖身边。
刚开始它还以为喻礼找阮栖来这些小界面只是为了收集碎片,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太对劲儿。
大人刚开始对阮栖这个“师父”,不是挺冷淡的吗?
它家大人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清冷的吗?现在变化如此大,难不成是受了小界面的影响?
它这只脑袋不太灵光的团有点糊涂了。
软团有点茫然地想,原来自家大人不喜欢它,是因为它蠢吗?
这只团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了,默默遁走。
阮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微微抬眼去看。
陆盏刚下课过来,身上染了外面淡淡的凉。
他把还温热的草莓牛奶递过来,声音有些轻。
“心情不好?”
怎么看上去蔫蔫的。
阮栖摇头,把吸管插上,歪着脑袋看他。
“你最近不忙了吗?”
最近陆盏跟着导师做任务,已经很少过来陪她上课了。
陆盏轻轻“嗯”了声:“下个任务我不跟了。”
哪有陪小姑娘重要。
阮栖眨眨眼睛,被牛奶暖的温热的手指去勾他掌心。
“我可以等呀,不要迁就我。”
少年微微垂眼,把女孩的手指握在掌心。
“不是。”
他抬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盈了浅淡的光影,漂亮又潋滟。
“是我的原因。”
是他离不开眼前这个女孩子。
阮栖弯了眼睛,顺着他的话。
“对了,我都忘了阿盏是个粘人精了。”
少年抿抿唇,耳垂稍稍有点红,但也没有反驳。
他确实挺粘人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69)
晚上的时候,陆盏在书房处理完一些资料才回房间。
虽然不跟着导师做任务,但是他平日里要完成的作业也不少。
阮栖已经乖乖缩到被窝里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陆盏步子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对。
“你要做什么?”
小姑娘明显是有点坏心思。
阮栖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能做什么。”
她委屈兮兮的,小脸皱巴在一起。
“阿盏,我想要珍珠。”
想看他掉珍珠。
少年抿了抿唇,不懂女孩为什么这么喜欢他这种不可控的生理现象。
但这个也不是他说掉就能掉的。
陆盏有些无奈地垂了眉眼:“我控制不了。”
他已经很少会掉珍珠了。
阮栖眨巴眼睛,往床里面挪了挪。
“你先上来。”
陆盏乖乖在她身边躺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单薄的衬衣下面就伸进了一只冰凉凉的小爪子。
少年一愣,耳朵立刻就红了。
他伸手抓住阮栖还想往里面探的手腕,嗓音有些哑。
“不行。”
她明天还要上课呢。
阮栖仰着脸看他,杏眼很亮。
“可是我想看你掉珍珠啊。”
现在看不到,以后估计就更看不到了。
陆盏抿抿唇:“这样不行。”
阮栖眨眼睛:“可以的。”
她笑眯眯的:“你耳朵都红了呢。”
可能过一会儿就能掉珍珠了呢。
陆盏知道她是真的很想看自己掉珍珠,少年稍稍犹豫了一会儿,默默把手松开了。
女孩子微凉的指尖从腹部清晰的线条间划过,非常缓慢的动作,让少年忍不住抿紧了唇,眼尾渐渐漫上淡淡的嫣色。
阮栖刚开始还一心一意想着要看陆盏掉珍珠,但摸了没一会儿,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她眯眯眼,十分满足。
手感是真好啊。
少年抿紧了唇,乖乖忍着,一动不动。
直到阮栖看到了枕头上缓缓滚下来的珍珠。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高兴。
“陆盏,你真的掉珍珠了哎。”
她就说嘛,这招肯定管用。
还没等阮栖把那几颗珍珠捡起来,刚刚还一直乖乖被她摸的少年突然动了。
阮栖看着突然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有点慌了。
她支支吾吾的,挡住少年往下落的身子。
“我明天有课。”
有很重要的,不能请假的课。
少年拿开她挡住自己的手臂,柔软的唇就落了下来,他声音很哑,含着淡淡的委屈。
“那我呢?”
撩完就不管了吗?
阮栖十分心虚:“我就摸了一会儿啊。”
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真的真是想看陆盏掉个珍珠而已。
少年声音含混在唇间,有点淡淡的任性和赌气。
“不管。”
反正她要负责的。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丧气。
“我真不应该看你掉珍珠。”
代价有点大啊。
少年轻笑一声,微烫的吻落在她耳畔。
“来不及了。”
小姑娘在这方面总是有点蠢兮兮的,莽撞又不计后果,每每都只能事后后悔。
嗯,没有用的。
少年有点好笑地想,她一定还会再犯的。
喂,你的珍珠掉了(70)
冬天呼啸的风卷走了地上些微的落叶,顾妈妈看了眼静悄悄的院子,有点着急。
“小盏和晚晚怎么还没到啊?”
乔蓝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有点好笑。
“担心什么,估计是起晚了。”
天气冷,俩孩子肯定不愿意起太早。
顾妈妈一想也是,笑了起来。
“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吗?好不容易过年才回来一趟。”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外面浅浅的脚步声。
天气冷,阮栖被迫穿了很多,站在玄关一层一层地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忍不住埋怨。
“干嘛让我穿这么多啊,都动不了了。”
陆盏就站在旁边,乖乖把她的衣服收好,然后牵住她暖呼呼的手。
“怕你感冒。”
自从阮栖上次不小心感冒之后,少年就格外在意这些。
乔蓝见两人回来了,招呼着阮栖过来包饺子。
“包了两种馅的,你挑着吃。”
阮栖洗干净手坐下,没一会儿,陆盏也跟着坐下了。
乔蓝抬头瞅了一眼,有点好笑。
“还真是形影不离。”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这么黏人。
晚上还要守岁,阮栖跟两个妈妈坐在一起聊天,陆盏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给她剥橙子。
少年微微弯着腰,侧脸莹润又漂亮,身上镀了薄薄一层暖色。
阮栖眨眨眼睛,趁着两个妈妈没注意,飞快地亲了一下他脸颊。
陆盏剥橙子的动作一顿,立刻就红了耳垂。
少年抬眼看她,漂亮的桃花眼里含了浅浅的无奈。
他把剥好的橙子递过去,声音很轻。
“不要闹我。”
家长们都在呢。
阮栖弯着眼睛,往嘴里塞一瓣橙子。
“我这是在奖励你啊。”
奖励阿盏这么乖。
女孩子穿着柔软的睡衣,仰着脸看他的模样很乖,偏偏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藏着点灵动的坏,让少年毫无办法。
阮栖歪了歪脑袋:“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亲了。
陆盏递给她一张纸巾,眉眼柔软。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阮栖笑眯眯地弯了眼。
两个妈妈都熬不了夜,稍晚一点的时候,客厅里就剩下了阮栖跟陆盏两个人。
阮栖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守夜,即使是困也要硬撑着。
电视上放着热闹的联欢晚会,而阮栖摇晃了两下,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太困了。
陆盏小心地把女孩抱在怀里,怕她睡着了会受凉,拿小毯子给她盖好。
中间阮栖挣扎着醒了一次,瞧见还没到零点,就睡眼朦胧地想要坐起来。
“要等跨年呢。”
陆盏把她抱好,嗓音柔软而轻。
“不着急,等快到零点的时候我叫你。”
阮栖就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蹭了蹭他胸口。
“那你不要忘了。”
陆盏轻声应:“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电视上倒计时的时候,陆盏轻声把阮栖叫醒,柔软的唇落在她唇角。
少年嗓音柔软,含着淡淡的笑意。
“新年快乐。”
岁岁年年,都要快乐。
少年想,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这么多个年头,以后的年年岁岁里也一定会一起走过。
他会好好照顾她的,会把小姑娘养得很好。
喂,你的珍珠掉了(番外一)
陆盏因为身份的原因,并不能跟着大家一起上游泳课。
但因为老师要求,所以他偶尔会去游泳馆待一会儿,他并不跟那些男生凑在一起,通常只是待在换衣间里看书。
那天下午,他走得晚了些。
少年迈着步子往外走,衣角迤逦着淡淡的弧度。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那个女孩。
也许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女孩一双漂亮的杏眼显得呆愣愣的,身形瘦弱。
陆盏淡淡看了一眼,刚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女孩脚下一滑,重新摔进了水里。
那样慌张的姿势,一看就是不会游泳的。
以后的陆盏也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什么,会那么果断地下水救她,一点也没有犹豫。
在明明知道这有多危险的情况下。
少年下水便化为人鱼,漂亮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漾着,陆盏抿紧了唇,把水里慌张挣扎的女孩带到岸边。
因为不能被她发现,所以在女孩的眼里他的身形是无比模糊,甚至完全看不到的。
不过陆盏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女孩看到了他刚入水时浅金色的长发。
直到女孩离开,陆盏才从水里出来。
少年看着自己摇得欢快的漂亮鱼尾,有点懊恼,有些茫然。
怎么就过来救她了呢。
然而陆盏不知道,这个例外是第一次,而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少年在自己班级里见到了这个女孩。
女孩漂亮又大胆,笑眯眯地要借他的英文书。
陆盏的东西从来不外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过来,他就忍不住心软。
只是一本书而已。
他想。
陆盏借给了她一本书,收获了一颗粉嫩的草莓硬糖。
少年不喜欢吃糖,但也没有把它丢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把糖装进了口袋。
陆盏原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可是并没有。
女孩约他一起去书店买书,并给了他一颗草莓糖做报酬。
少年模模糊糊地想,她真的有好多糖啊。
他没有丢掉那颗草莓糖,这其实就意味着,他答应了。
少年早早就去了书店,在等待的过程中挑好了书。
可他等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些懊恼。
她会不会不来了?
就在少年有些踟蹰的时候,他看到了女孩子脸上扬起来的笑。
她很高兴。
陆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她的草莓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过来陪她买书。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也什么都做了。
如果女孩仔细想想的话,会发现,从一开始,这个少年就没有办法拒绝她。
因为没有办法,所以没有忽略她在泳池里的求救,所以借了她英文书,接了她的草莓糖,还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陆盏坐在回家的车里,有些迷茫地想,这太奇怪了。
好像从见到她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受控了。
少年茫然又无措,下巴轻轻垫在自己手背上,瞧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
他想,要不要以后离她远一点?
喂,你的珍珠掉了(番外二)
很快陆盏就发现,他没有办法离这个女孩远一点。
她太热情了。
女孩的举止自然又亲昵,总是会用很直白坦诚的目光看他,总是会想方设法地靠近。
偏生陆盏根本没法拒绝。
女孩常常以学习为由接近他,但这也并不是个借口。
她在很认真地学习。
陆盏看着女孩认真地思考问题,有点疑惑地想。
她接近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成绩好吗?
只是还没等陆盏想明白这个问题,女孩就突然问起那天在泳池的事情。
是他救的吗?
当然是,可是陆盏不敢承认。
少年有些慌张地避开她的视线,摇头否认。
他不敢承认呀,会暴露自己身份的。
好在女孩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怀疑他。
这让少年松了口气。
在陆盏无意识地纵容下,女孩跟他越来越亲近了,总是会让他给自己讲题补习。
但是少年有点郁闷地想,她其实一点都不乖。
女孩言语直白,总喜欢说话逗他,这让少年十分苦恼。
漂亮精致的少年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朵,掌心里攥了满满的珍珠,觉得茫然又无措。
他掉了好多珍珠了,这一点也不正常。
女孩总是逗他,他总是不受控制的掉珍珠,这也终于让女孩发现了。
女孩问他很喜欢珍珠吗?
为什么身上会带着这么多珍珠。
陆盏垂着头,觉得十分委屈。
明明都是因为她,他才不喜欢珍珠呢。
可当女孩专注于学习,不再逗他的时候,少年也觉得委屈。
像是被人刻意忽略了。
陆盏咬咬唇,还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愫代表着什么。
跟着乔蓝一起去顾家那次,女孩把他拉到自己房间,可怜兮兮地求他给自己补习。
这代表着两人的相处时间会更长,他暴露自己的危险性也就会更大。
陆盏是应该拒绝的。
可是他没有,说不清楚为什么,可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因为女孩始终黏着他,所以珍珠掉得越来越多,陆盏不喜欢它们,就随便找了一个罐子装起来,随手放在窗台上。
可女孩却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装珍珠的漂亮玻璃罐。
少年瞧着被装进玻璃罐的小珍珠,突然弯了弯眼睛。
陆盏一直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给女孩的例外究竟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想过为什么女孩会那么执着地粘着他。
直到他在吴越口中听到那句“喜欢”。
吴越说女孩喜欢他。
陆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喜欢自己吗?
所以才一直粘着他。
很难说明白当时少年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高兴,有点茫然,还有点小慌张。
可是如果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她一定会害怕的。
陆盏抿抿唇,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做。
但他看见了祁正,口口声声说要追女孩的祁正。
少年抿着唇,觉得他格外刺眼。
很烦。
在操场上,祁正把那个篮球抛过来,带着羞辱的意味。
陆盏看了眼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女孩,没有躲开。
他可以很轻松地躲开的,可是他站在那里,只是等着女孩带着焦急的神色跑过来。
女孩真的生气了,帮他反击。
少年目光淡漠冷静,看着祁正一脸气急败坏,看着女孩把自己牵住。
他想,没有人能靠近她。
喂,你的珍珠掉了(番外三)
女孩依然乐此不彼地逗他,陆盏也每每都会掉珍珠,可少年红着耳垂,看她的目光很深。
女孩完全没有发现少年这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她发现了其他的。
她看到了少年眼下冰蓝色的鳞片,看到了浴室里奇怪的浴缸。
陆盏抿着唇,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腕。
他想,她一定是发现了。
果然,当少年浸在水里,漂亮的冰蓝色鱼尾缓缓摆动的时候,女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也没有害怕和惊讶的意思。
她一定早就猜到了。
少年攀在池边,被女孩直白热烈的目光看得羞恼。
那条鱼尾却漾得欢快。
少年红着耳垂,微微仰着脸看她。
他想,都被看光了,她得负责。
负责一辈子。
原以为会吓到的女孩的情景都没有发生,女孩一点也不害怕,她只惦记着该如何摸到那条漂亮鱼尾。
少年觉得羞恼,也觉得高兴。
不怕他就好。
在一起之后,所有亲昵都显得理所当然。
陆盏瞧着床头柜上渐渐多起来的玻璃罐,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
少年舔了舔唇瓣,漂亮的眸子里有浅浅的笑意。
他很喜欢这样的亲昵。
但是女孩说,不要跟他去同一所大学。
陆盏沉默了很久,还是不能接受她的理由。
他理解女孩的意思,但他不能接受。
少年想,没关系,他可以偷偷地改掉志愿。
当然,他的这点小心思被女孩阻止了。
不能在一起上学,女孩却愿意跟他一起住在校外。
少年没有思考多久,果断选了后者。
住在一起,这个诱惑对陆盏来说太大了。
后来的一切,都像少年想得那样自然而平静。从十七岁那个初秋开始,少年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两人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陆盏写完一份报告,看了眼时间,去接女孩下学。
他大学毕业后就已经工作了,阮栖选择再继续读书。下楼的时候,有同事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去接老婆?”
陆盏微微颔首:“她快下课了。”
女同事笑着摆摆手:“那你快过去吧。”
小姑娘她也见过,跟陆盏很般配,两人站在一起,那种自然又亲昵的氛围让人情不自禁地就笑出来。
路上有点堵车,陆盏过去的时候,阮栖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看到熟悉的车子,小跑着过来,还没走近,陆盏就已经出来接她了。
阮栖弯着眼睛,便撞进了他怀里。
她笑眯眯的,似乎是很高兴。
“阿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少年轻轻应了声,把她微凉的手指握住。
“我生日。”
阮栖笑盈盈地抱住他:“所以我请假了,请假陪我们阿盏好好玩几天。”
比起陆盏的工作,好像阮栖要更忙一些,他们好久都没出去玩了。
少年弯唇:“这是生日礼物吗?”
阮栖笑眯眯:“不是哦,这是给我们阿盏的奖励。”
她拍拍少年手背,声音软乎乎的。
“奖励我们阿盏把我这个小朋友养得很好。”
少年轻笑,把女孩的手牵紧了。
“谢谢。”
身边这个女孩的手啊,会一直被他稳稳牵住。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
夜色弥漫了一整个街道,霓虹灯亮起来,屋檐下蹲着的人力车夫吸着劣质烟,视线来往梭巡着,远处是一面亮着霓虹灯的店牌,“魅色舞厅”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大楼装饰豪华,门口一面海报上是妖娆漂亮的女人画像,隐约传出来一些喧闹声,门口陆续停下了几辆车。
阮栖被人叫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就已经被推下了车。
车里的女人很快就把车门关上了,只留下有些尖利的声音。
“把你哥哥叫出来,要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阮栖微微仰脸,被灯牌的霓虹灯光照得有点发晕。
舞厅门口的侍应生注意到她,犹豫着过来问话。
“这位小姐是要进去吗?”
来他们这儿的人,有男有女,但大多都是跟同伴一起过来的,像面前这位这么年轻又单身的女孩子还真是少见。
阮栖淡淡点了头。
“进。”
边走进去,阮栖边梳理着记忆。
原主叫沈念安,是一个自小就接受着良好教育的名门闺秀,前不久刚刚从学校毕业,而刚刚推她下车的女人就是原主的继母洛雯芝。
原主不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但却是目前还住在沈家的唯一一个,其他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她还有一个亲生哥哥沈念芜,是沈家的独子。
只是这个沈念芜年纪不大,却早早地染上了恶习,每日里跟狐朋狗友凑到一起花天酒地,完全没有一点担当。
也不管他这个亲生妹妹的死活,原主性子软弱,在继母那里受了不少委屈。
而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帮助她哥哥重回正途,别让沈家的家底被外人掏空。
阮栖叹一口气,进了舞厅。
沈念芜最近迷上了这个舞厅里的一个舞女,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日夜泡在这里。
洛雯芝让沈念安一个从来没有做过半点出格事情的女孩子来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找人,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先不说她能不能把沈念芜带回去,光是这样的环境就会让沈念安束手无策。
阮栖进了舞厅,这里倒是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么不堪。
来往的人们衣着华丽,言谈举止也都有分寸,看得出来都是些上流人物。
不过这里对客人并没有什么太严格的限制,原主能进来,其他的人也一样能进来,只是身份地位稍微差点的人融入不了上层社会的圈子,他们是单纯为了享乐过来的。
阮栖视线绕了一圈,没看到沈念芜的人影,便想着去楼上找找。
大楼装饰豪华,一楼有个很大的舞池供给客人娱乐,而二楼就主要是一些包厢了,客人们可以点舞厅里有才艺的舞女给他们单独表演节目。
相比于一楼,二楼就显得格外安静,阮栖绕了个拐角,只在前面看到一个倚着栏杆的女人,便想着去问问。
这里什么身份的人都有,阮栖要是碰见什么不好惹的就麻烦了,她只想赶快找到沈念芜,赶紧把人带回去。
阮栖往那个女人身边走了两步,很客气地开口。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
“这位姐姐,请问你们老板在哪里?”
就这么乱找实在是不方便,阮栖想找这里的老板问一问情况。
听到阮栖的声音,懒懒倚着栏杆的人微微抬眼看过来。
略微狭长的一双凤眼,眸子里波光潋滟,映着浅浅的光影,显得几分慵懒,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懒懒挑眉。
那人声音清冷而微哑,带着淡淡的玩味。
“姐姐?”
阮栖愣住,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这是她家小徒弟?!
见她呆愣愣的模样,容泱懒懒直起身子,素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根细长的烟,他淡淡挑眉,眉眼又冷又魅,肩后披散着微卷的栗色长发。
随着他站直的动作,身上墨绿的缎面旗袍微微漾起涟漪,勾勒出清瘦又清晰的身姿。
个子高挑,胸口平坦,分明就是个男的。
阮栖愣愣地“啊”了声,根本反应不过来。
喻礼穿、穿旗袍???
容泱微微抬眼看她,凤眼漂亮又凌厉。
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傻了。”
挺漂亮一姑娘,看样子是个傻的。
阮栖愣了一下,支吾着摇头,模样仍然有点呆。
她居然还很乖地反驳他的话。
“不傻。”
她就是惊讶。
听到回话,容泱又看了眼她,指尖淡淡拨了下微窄的袖口。
美貌勾人的少年淡淡抬眼,眸子里波光流转,墨绿的旗袍极衬他。
“什么事情?”
阮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她乖乖地回答问题。
“我来找我哥哥,但我不清楚他在哪个包厢。”
她视线偷偷往容泱身上飘,觉得现在的小徒弟简直美爆了。
他个子原本就很高,如今脚下还踩了双漆面的细高跟,整个人高挑又带着几分懒散,指尖夹着的烟缓缓燃着。
容泱淡淡垂眼,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遮住了那双无时无刻不水色潋滟的凤眼。
找哥哥?
他难得有心情管这些闲事,微微眯着漂亮的眸子,给阮栖指了个方向,眉眼冷清。
“去那里问问。”
阮栖应了声,又轻声道谢。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杏眼很亮。
“你是这里的头牌吗?”
既然能给她指路,就说明对这里很熟悉,估计是这个舞厅的人,而她家小徒弟这么好看,怎么着不得是个头牌。
阮栖想,她回头得打听一下到这里约头牌要多少钱。
怪不得沈念芜不想回家,要是她,她也得赖在这里。
头牌?
容泱挑了挑眉,懒懒转身看她,这次看得仔细了些,凤眼漂亮潋滟。
他微微垂眼,睫毛很密,眼尾稍稍上挑着,面上没有一点妆,但五官哪里都显得艳。
“怎么看出来的?”
阮栖仰着脸看他,目光很真诚。
“因为你美啊。”
这么美都还不是头牌,那大家可能都瞎了。
容泱垂眼看她,半晌,很浅很浅地勾了下唇。
虽然眉眼生得浓艳,但他情绪很淡,没有一点波澜。
容泱淡淡转身,瞧着楼下的灯红酒绿,声音寡淡。
“走吧。”
似乎是有些倦了,他转身回了包厢,墨绿的缎面旗袍随着走动而微微荡着。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
阮栖看了眼容泱刚刚走进去的那个包厢,单看包厢倒是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包厢的门上却并没有像其他包厢那样,挂着名牌。
阮栖更加确定容泱的身份了。
她根据容泱刚刚指的方向,去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她敲了敲门,没有进去。
“您好,请问是这里的经理吗?”
景江抬头望过来,见是个不施粉黛的小姑娘,有点惊讶。
“你是?”
阮栖态度很客气:“您好,我想来找个人。”
景江有点茫然。
找人?他又不管这个。
景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这房间跟普通包厢没什么区别,又不是办公室。
阮栖眨眨眼睛:“你们舞厅的头牌给我指的路。”
她一时间拿不准该称小姐还是先生。
景江更茫然了。
他们舞厅什么时候有头牌了?
上一任头牌因病去世,现在的头牌还没选出来呢。
景江很奇怪:“你说的那个头牌长什么样?”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男人。”
这个特征足够明显了吧。
景江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能被这个小姑娘认为是头牌的男人,除了他们容大佬,还能有谁?
但景江觉得惊讶和奇怪的是,容大佬居然会愿意给这个小姑娘指路。
虽然景江不是负责这个的,但容大佬既然指了自己来做,这个忙他就不得不忙。
景江站起来,带着小姑娘出去。
“你跟我来。”
阮栖跟在景江后面,暗戳戳地打听消息。
“我能问一下,你们舞厅的头牌叫什么名字吗?”
景江偏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蛮有意思的。
这小姑娘一口一个头牌,说得跟真的一样,但他想了想,也没反驳。
解释起来挺麻烦的。
“怎么?对这位头牌感兴趣了?”
阮栖眨眨眼睛:“就是想交个朋友。”
景江哼笑了一声,带着她拐进一个房间。
“别想了,不需要。”
他们大佬可不需要朋友,还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景江带着阮栖找到了舞厅经理,让经理带着她去找沈念芜。
经理有些为难:“这事不合规矩啊。”
景江摆摆手:“先生吩咐的,照办吧。”
一听这句话,经理也不犹豫了,立刻转头去问阮栖。
“找谁?”
阮栖没听到两人的谈话,乖乖回答:“沈家沈念芜。”
景江把人送到了,自己就回了包厢。
装修简单的包厢里摆放着一扇屏风,上面画着艳丽的牡丹图,隐约显现出高挑清瘦的身姿。
容泱懒懒坐着,缎面的墨绿旗袍上绣着金丝图案,栗色的长发微卷,他微微垂着长睫,静静瞧着指尖快要燃尽的香烟。
他不吸烟,就喜欢这么静静瞧着,瞧着它缓缓燃尽。
少年眉眼生得秾丽,有种雌雄莫辩的美,但也因为五官的凌厉,半点不显女气。
景江在他旁边站着,毕恭毕敬的。
“先生,人已经送到经理那边了。”
尽管好奇容泱为什么突然想管这档子闲事,但景江也不敢问。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
容大佬懒懒坐着,极艳的眉眼微垂。
“找的是谁?”
景江微微弯着腰:“沈家沈念芜。”
沈家也算是这里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不少文臣,即使是现在,沈家老爷沈之和也掌控着不少产业,名声很大。
他家里目前就只有一子一女,既然那个小姑娘要找的哥哥是沈念芜,那她的身份也就很清晰了。
素白的指尖点了点香烟,眉眼秾丽的少年眯了眯眼,唇瓣殷红饱满,形状姣好。
是沈家的闺秀啊。
一个闺秀小姐只身来舞厅找人,倒也是有趣。
这边阮栖跟着经理一起来了沈念芜的包厢,经理退到一边,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阮栖也没敲门,直接就推开了门。
包厢里除了沈念芜,还有他的两个狐朋狗友,一个舞女模样的女人在唱歌,还有几个在陪着喝酒。
突然看见阮栖闯进来,几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沈念芜先反应过来,有点懵。
“念安,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跟这个亲妹妹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血缘亲情摆在那里,他还是挺惦记这个妹妹的。
不过沈念安跟他不一样,她自小就接受着大家闺秀的教育,性子也软弱守旧,从来不做半点出格的事情。
现在,念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栖抿抿唇:“我来带你回去。”
周围都还有人看着,沈念芜面子上过不去,语气有点冲。
“我不回去!你一个姑娘家别在这里待着。”
阮栖抬眼看他,有些无奈。
“哥,你跟我回去吧。”
她放软了声音,柔柔弱弱的。
“哥,我一个人害怕。”
沈念芜愣住。
这还是这几年沈念安第一次叫他哥,沈念安性子虽然软弱,但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做派,跟他关系很疏远。
他们是亲兄妹,又都在继母的压迫下生活,沈念芜为了逃避这些可以来外面花天酒地,但沈念安一个女孩子却不能,就只能在家里受着旁人的冷眼。
沈念芜抿抿唇,拿着外套站起来。
他同伴叫住他,有点不满。
“说好了一起,你这就走了?”
沈念芜心里有火气,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老子妹妹在呢,不走陪你过年啊!”
沈念芜走到阮栖身边,担心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她,没离她太近,语气别别扭扭的。
“走吧。”
阮栖跟在他后面,看着这个舞厅的布置,有些好奇。
“哥,这些消费贵吗?”
沈念芜瞅她一眼,有点奇怪。
“你想干嘛?”
阮栖眨眼睛:“我就是问问啊。”
沈念芜哼了一声:“你一个姑娘家,老实在家里待着。”
走到门口,被冷风吹了一下,沈念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又反悔了,转身想往里走。
“我不回去了。”
阮栖立马拉住他,嗓音柔软,委委屈屈的。
“哥哥,你别让我一个人。”
小姑娘声音原本就柔软,现在委委屈屈的就格外抓人耳朵,让正走出门的容泱步子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耳朵。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5)
容泱视线朝那边偏了偏,目光落在小姑娘委屈兮兮的眉眼上,又淡淡移开。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他身上披了件褐色的坎肩,墨绿的缎面旗袍随着夜风而微微荡着,露出的一截冷白脚踝精致漂亮。
容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将一缕微卷的发丝挽到耳后,栗色的长发在夜色里沉淀了墨色。
少年眉眼绝艳,一双凤眼凝着夜色里浅淡的光影,莹白的面上落了些斑斓,衬得一双凤眼显出几分清绝的魅色来。
景江拉开车门,容泱淡淡敛眉,便抬脚下了那两层的台阶,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念芜因为这一句“哥哥”又止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不动。
阮栖有点生气,属于原主的委屈更是压制不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你吗?是洛雯芝逼我来的,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我也回不了沈家。”
而洛雯芝就是料定了她不能把人带回去,想要以此刁难她。
阮栖抿抿唇,声音低下来。
“哥,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沈念芜作为沈家的独子,自始至终都很受沈之和的重视,只是他天资不够,经常受到沈之和的批评,后来又幼年丧母,洛雯芝进门后更是经常受到压迫。
再加上成长环境不够健康,身边多了很多狐朋狗友,他就很容易受到外人的刻意引导,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心思却很敏感细腻,受不了这么压抑的生活环境,后来干脆就自暴自弃,选择逃避,用花天酒地来麻痹自己。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念安的日子更不好过。
她不受沈之和重视,加上洛雯芝又经常过来找她麻烦,在这种压迫下,沈念安差点连学都上不完。
沈念芜脑子清醒了些,觉得无力。
“哥对不起你。”
他没什么本事,连亲妹妹都保护不了。
阮栖鼻子有点发酸,既委屈也生气。
原主是真的吃了很多苦。
她放开抓着沈念芜的手,有点无奈。
“哥,还不晚,你现在保护我还不晚啊。”
阮栖很认真地看着他:“哥,你是沈家的独子。”
他是沈家的独子,沈之和不会放弃他,属于他的东西也不会被别人抢走。沈念芜有些恍惚。
对啊,他就算再不济也是沈家的独子啊。
沈念芜抿抿唇,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
他们回去的时候,有下人先去通报了洛雯芝。
洛雯芝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念安居然真的把沈念芜从舞厅给带回来了。
她皱紧了眉,觉得不悦。
其实她比沈念安大不了几岁,早几年还没成年就被嫁进了沈家。
沈之和不管后宅的事情,两个孩子又都性格怯弱,她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但这两个孩子年纪越来越大,她一个继母的日子也会越来越不好过。
洛雯芝没什么心机和手段,她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把气都撒到沈念安身上。
但如今沈念芜居然被沈念安给叫回来了,洛雯芝心里就有点不安。
这两兄妹要是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她,那可怎么办。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6)
因为心里着急,所以这一夜洛雯芝也没睡好,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阮栖叫过来了。
女人面相有些刻薄,虽然年纪很年轻,身上却已经没有了那股子生气。
洛雯芝看了眼即使穿着简单衣裙都面容姣好的少女,抿了抿唇,看她就更加不顺眼。
她微微抬着下巴,神情有些倨傲。
“你也已经上完学了,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沈家可不能把你养成老姑娘。”
她看似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
“你年纪也不小了,嫁人还是出去工作,你自己选一个吧。”
不管是嫁人,还是出去工作,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隔断她跟沈念芜的联系,这是洛雯芝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沈念安再不受宠也是沈家的女儿,她一个继母又不能直接把人给赶出去。
洛雯芝抿了口茶,语气缓和了些。
“城里有不少富贵人家,你要是愿意嫁,我肯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沈家是名门望族,沈念安从小到大在物质上也没吃过苦,要是让她一个大家闺秀出去工作,她肯定受不了。
所以洛雯芝觉得她选择嫁人更合适。
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嫁给哪个富贵人家当个小妾,后半生衣食无忧。
洛雯芝有些恶意地想,就像她自己这样,嫁给人当续弦也是可以的。
阮栖看她一眼,不理会她的这些说法。
“我出去工作。”
原主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文化水平不错,出去找个工作应该也不会太难。
洛雯芝有些不悦:“说得简单,你吃过苦吗?别到时候又哭啼啼地到老爷面前诉苦,说我虐待你。”
其实当初洛雯芝愿意嫁到沈家来当续弦,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家族败落,她不愿意出去工作,就只能赶紧嫁人。
阮栖有些想笑,觉得这女人又坏又蠢。
她垂着眼,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
原主之前毕业的学校名声很好,加上她自己也争气,平日里在报刊上发过不少稿子,所以阮栖打算去报刊应聘一下工作。
她根据报纸上的招聘启事找到了一家杂志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比起其他的杂志社,这家杂志社明显要豪华得多,报刊也很出名。
阮栖没抱太大希望,准备去应聘一下试试。
过来面试的人是个相貌温和的男士,态度很温和。
“沈念安?”
他笑了一下:“我好像看过你写的稿子。”
顾清河把纸笔推过来:“能写一篇比较正式的新闻报道吗?我给你提供材料。”
阮栖微微颔首:“可以。”
事实上阮栖之前也写过这方面的稿子,如果不是之前就有经验,她也不会直接来杂志社应聘。
写完的稿子被顾清河拿出去跟几位同事商量品评,等他再进来的时候,笑意就深了几分。
“欢迎你。”
阮栖弯唇笑:“谢谢。”
顾清河笑了一下:“不客气。”
他拿起了阮栖的面试资料:“这些我就拿给老板存档了。”
多了一个同事,资料都得呈上去。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7)
杂志社的工作都很轻松,阮栖应聘成功后就直接开始上班了。
晚上几个同事很友好地过来约阮栖,想要给她办个欢迎会,聚个餐。
唐正庭手里转着笔,兴致勃勃地提主意。
“要不去魅色吧,那里热闹。”
顾清河瞪了他一眼:“念安是个女孩子。”
这种他们男人花天酒地的喧嚣场所,怎么能把人家女孩子带过去。
阮栖听到了“魅色”两个字,眨了眨眼睛。
“我想去。”
她弯着眼睛:“我不介意的。”
唐正庭高兴了,立刻收拾东西。
“顾清河你就是个老顽固,人家舞厅正经着呢,女孩子怎么就去不得了。”
顾清河无奈,但既然阮栖都开了口,他也就不再阻拦。
杂志社里还有几个女孩子,便也都跟着一起去舞厅。
他们坐得是一楼的大厅,唐正庭一到这儿就约人去舞池了。
阮栖视线转了转,想着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自家小徒弟。
直接点名?不行,她没钱。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物价怎么样,但想也知道,头牌一定很贵。
顾清河看她一直心不在焉,以为她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便斟酌着开口。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阮栖摇了摇头,她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随便走走,不用在意我。”
阮栖绕去了二楼,今日二楼倒是比上次来要热闹些。
她走到了上次见到少年的那个包厢前面,站在门口犹豫。
现在他们都不认识,直接去找人的话太冒犯了。
阮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站累了又蹲下,想着再等一会儿,要是见不到,她就回家攒钱去。
景江落后半步跟着,低声说着近日来的情况。
说完了正事,他又提起其他的。
“绣纺阁那边上了新款,有几件已经送到公馆了,要是不满意那边还有别的。”
这位漂亮的容大佬眼光挑剔,一般的款式还入不了眼。
少年淡淡抬眼,一双秾丽的凤眼落在前面蹲着的小身影上,稍稍顿了顿。
他今日换了身绒面的黑底旗袍,腰肢处松松掐着,袖口还缀着琥珀碎石,整个人显得沉郁郁的,但那股子秾丽的魅不减半分
蹲着的阮栖听到高跟鞋的细微声音,抬头就看见了他。
她下意识扬起一个笑来,模样显得有些乖。
明显是在等他。
容泱步子稍稍一顿,浓密的长睫下是漂亮又凌厉的眼睛。
阮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的能偶遇到他,她连忙站起来,杏眼亮晶晶的。
“我叫沈念安。”
她弯了下眼睛:“谢谢你上次帮我指路。”
容泱情绪很淡,尽管身上沉着郁色,但却没有直接离开。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懒懒绕着圈。
小姑娘比他矮上很多,眉眼很灵动,穿着打扮也很规矩,瞧着就是好人家的闺秀。
容泱淡淡垂眼,长睫很密,他声音浅淡,带着股懒散劲儿。
“又来找哥哥?”
要不然怎么又来这里了。
容泱有些懒散地想,这个沈念芜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要小姑娘这么操心。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8)
阮栖摇头,乖乖回答。
“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天,跟同事一起来玩。”
这里的舞厅装修豪华精致,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杂乱,要只是向来放松一下的话,倒也算是个好地方。
当然,阮栖愿意来这里,还是想见一见他。
容泱垂着眼看她,眸色显得有些深。
沈家的小姐,居然还需要自己出来工作吗?
但这都是她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不再问什么,绕开她打算进包厢。
那个包厢是他自己的,阮栖在这里等算是等对了。
阮栖跟在他身后,犹豫着开口。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好不容易碰见一次,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容泱步子顿住,微微垂眼看她。
少年的美丽极具攻击性,哪怕只是静静垂眼,都让人感觉到满满的凌厉气。
阮栖却不怕,微微仰脸看他。
“不可以吗?”
总不能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呀。
容泱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嗓音很淡。
“容。”
他姓容。
阮栖弯了眼睛,试探着喊。
“容先生?”
容泱淡淡“嗯”了声。
阮栖抿抿唇,有些不安地问他。
“点你的牌子要多少钱呀?”
她还没见过这位容先生出场,估计请他要花不少钱。
容泱垂眼看她,挑了挑眉。
对了,这个小姑娘还当他是这里的头牌呢。
少年微微弯腰凑近她,漂亮秾丽的凤眼盯着她瞧,眼里水色潋滟,肩后微卷的栗色长发有几缕落到胸前。
似乎是觉得有趣,容泱淡淡勾唇,嗓音慢吞吞的。
“想点我的牌子?”
阮栖眨眨眼,跟他靠这么近也不觉得不自在。
她抬手把少年落在胸前的长发重新拨回去,乖巧又坦诚地点了点头。
“想。”
阮栖有些苦恼地皱着眉:“但是我没有钱。”
沈家给她的零花钱不多,她又刚刚开始工作,身上的钱肯定不够点头牌的。
她就想问问,以后攒钱有个动力。
容泱视线在她面上停了停,重新直起身子。
秾丽的眉眼显得有些浅淡,绒面的黑底旗袍衬得他肤色更白,泛着浅浅的莹润,少年微微一抬眼,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来。
他说:“500大洋。”
阮栖眨眨眼睛,觉得这个价格尚可接受。
好像没有她想得那么贵哎。
她弯了弯眼睛,觉得高兴。
“我知道了。”
等她想办法攒够钱就过来点这位头牌。
容泱垂眼瞧她,能看出来小姑娘的认真,觉得有趣。
还真的想点他呢。
他淡淡抬眼,进了包厢。
景江跟在他身后进去,关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阮栖。
好家伙,他们容大佬不仅默认了这个头牌的名号,居然还给自己定了个价。
500大洋?
要真是500大洋就能点容大佬的牌子,那那些先生小姐们还不得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景江现在看这个小姑娘,总觉得邪门。
能让容大佬多管闲事,能让容大佬多个头牌的名号,还自己给自己定价,这姑娘可忒邪门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9)
魅色舞厅是容泱名下的产业,因为离公馆比较近,再加上这样的场所天生就有隐蔽性,所以容泱时常会来这里处理公务。
他来时,包厢里的桌面上已经放了一摞文件了。
景江把文件收起来,坐在一边整理。
包厢的位置很好,窗外就是水色轻漾的浈江夜色,少年支着下巴瞧着,秾丽的眉眼染了几分倦色,纤薄的唇瓣轻抿着。
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那个把他当成头牌的小姑娘。
指尖拂了拂袖口,少年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
沈家小姐沈念安。
坐在一边整理文件的景江突然愣了一下,拿起一张纸抖了抖。
“先生。”
容泱懒懒抬眼,眸色浅淡。
景江有点惊讶:“那位沈小姐应聘的是我们的杂志社。”
他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个人资料。
容泱抿了抿唇,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资料十分详细,上面全是关于沈念安的个人信息。
莹白的指尖在纸张上面轻划着,然后停在了一处。
单身,未婚。
少年眯了眯秾丽漂亮的眸子,浓密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深深浅浅的情绪。
阮栖从二楼下来,迎面撞见了过来找她的顾清河。
见到她安然无恙,顾清河松了口气。
“这里人又多又杂,你还是不要乱跑。”
再怎么干净也是舞厅,鱼龙混杂的地方,对一个单身的漂亮女孩来说可不安全。
阮栖知道他是好心,轻声应了。
“唐正庭呢?”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见他。
顾清河有些无奈:“他还没玩够呢。”
他带着阮栖往门口走:“时间不早了,我先把你送回去。”
阮栖道谢。
等到了沈家门口,顾清河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家的小姐。
他有些惊讶。
身为沈家衣食不愁的闺秀小姐,竟然还愿意自己出来工作。
一时间他对这个沈小姐的好感更多了。
阮栖还不知道他误会了的事情,男人举止有度,她也就只把他当个普通同事。
回到沈家,才听到后院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我妹妹一个沈家小姐,你让她自己出去工作,这事你问过父亲了吗?”
洛雯芝气得不轻:“这可是她自己选的,沈家也不养闲人!就算是问过老爷,老爷也不会反对的!”
沈之和一向不重视这个女儿,有她在旁边吹枕边风,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沈念芜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气得狠了,难以接受这个事情。
“念安是沈家小姐,你最好认清这个事实!”
他沈念芜是沈家的独子,是沈家唯一的财产继承人。
洛雯芝明白沈念芜的意思,一时间气白了脸。
她冷笑一声:“那又怎么了,我现在可是你们名义上的母亲,我有权利干预你们的事情,老爷也不会责怪我。”
以后的事情她顾不得,现在却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忍的。
沈念芜气急,猛地往前冲了几步。
洛雯芝吓白了脸,声音很大。
“你要做什么!”
阮栖连忙把人叫住:“哥!”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0)
沈念芜要是真对洛雯芝动了手,那少不了要在沈之和那边受惩罚。
到时候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沈念芜恨恨地放下手,拉着阮栖离开。
纵使在沈家不受宠,那沈念安也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小姐,是他沈念芜的亲妹妹,是衣食无忧长大的,如今却要被逼着出去工作,这让沈念芜觉得无力又愤怒。
阮栖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轻声开口。
“哥,我不觉得出去工作有什么不好,但你现在也清楚了,洛雯芝对我们的恶意太大了。”
洛雯芝一向不喜欢他们兄妹俩,现在随着沈念芜的长大,对她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她势必要动些坏心思。
沈之和不参与后宅的事情,他看重的就是个人能力,沈念芜必须要振作起来,要不然连整个沈家都留不住。
沈念芜抿紧了唇。
他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说得容易,真想努力振作的时候又总是觉得无力。
沈念芜叹口气:“这些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管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的。”
总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颓废下去了。
沈念芜想起她已经找到工作的事情,顺口问了两句。
“你找到工作了?在哪里?”
阮栖眨眨眼:“杂志社,工作挺简单的。”
杂志社?
倒是个正经地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沈念芜稍稍放心了些。
第二天阮栖去上班的时候,没有看见唐正庭,一问才知道,这人昨天喝大了,现在还在家里吐呢。
阮栖没太在意,跟顾清河一起整理要出去收集材料的东西。
外出采访要花很多时间,上午的时候顾清河因为家里的事情不得不先回去,阮栖就一个人忙到了晚上。
阮栖把零散的稿件都放好,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有点凉,阮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雨滴落在身上的凉意。
下雨了。
阮栖皱眉,打算去旁边的屋檐下等一等。
晚上的道路安静很多,只有偶尔的几辆车路过。
景江开着车,余光突然瞥见了熟悉的人影。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先生,那边站着的好像是沈小姐。”
要是别人景江也就不在意了,可偏偏是他觉得“邪门”的沈小姐。
车窗上倒映出少年秾丽清魅的眉眼,容泱淡淡抬眼,看见了正在找地方躲雨的女孩,纤细清瘦的身影笼在夜色和浅浅的雨雾里。
容泱移开视线,眉眼很淡。
他没有出声让车子停下,景江也就不敢停,径直开了过去。
景江觉得奇怪,他还以为容泱会让自己停下,去送那沈小姐一程。
是他多想了吗?
道路昏暗,伴随着浅浅的雨声。
昏暗的光线笼住了少年冷白的侧脸,纤薄的唇瓣形状漂亮,他今日穿了高领旗袍,一颗圆润的珍珠纽扣微微抵着白皙的颈。
就在车辆即将驶进拐角的时候,一直静静垂眼的容泱突然出声了。
“掉头。”
景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掉头。
果然还是不忍心吗?
景江啧啧感叹,他就知道,这个沈小姐邪门得很。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1)
阮栖在屋檐下站着,瞧着地面上浅浅的积水。
时间已经不早了,现在不太好找到黄包车,阮栖就静静站着,打算等雨停了再回去。
刚站了没一会儿,瞧见前面小巷子里又驶回来一辆车。
这车阮栖刚刚见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掉头折回来了。
正想着,车子停下,熟悉的人影从车上下来。
阮栖眨眨眼睛。
是景江,她还记得他。
车上没有伞,景江步子迈得很快,肩膀上落了点水珠。
“沈小姐,我们载你一程吧。”
阮栖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子:“容先生也在吗?”
现在时间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在外面呀。
景江点头:“先生在呢。”
几次见面景江都和少年一起,阮栖已经默认了他是少年身边的人了。
唔,可能是个保镖之类的,兼司机。
既然小徒弟也在,阮栖就不推辞了。
她轻声道谢,跟着景江上车。
拉开后门,漂亮精致的少年抬眼望过来,栗色的长发盘了起来,只有几缕发丝落在颊边,一双凤眼微微眯着,带出几分慵懒。
今日天气凉,他身上的旗袍也是绒面的,沉郁的暗色,反而衬得他肤更白,圆润的珍珠作纽扣,十足的漂亮矜贵。
瞧见小姑娘一直站在外面盯着自己看,容泱懒散抬眼,声音很淡。
“上来。”
外面的雨下得急,没一会儿的功夫,阮栖肩上就落了层细密的水珠。
她乖乖点头,在位置上坐好。
因为在外面待了很久,她身上染了层湿润的凉意,阮栖看了眼慵懒侧坐着的容美人,默默挪远了些。
这么矜贵的美人,要是受凉就不好了。
容泱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动作,懒懒眯了眯眸子。
容大佬不开口说话,车里就显得十分安静。
景江对这位沈小姐还挺好奇的,就笑着开口搭话。
“沈小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阮栖坐直了些,轻声回答他的话。
“因为工作要出来采访,一不注意就忙到了现在。”
工作?
景江是知道这位沈小姐在自家报社工作的事情的,闻言下意识去看了眼安静坐着的容泱。
容大佬微微垂着眸,视线望着窗外,没什么反应。
景江笑着打哈哈:“这样啊,这种事情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来做了。”
阮栖没太在意他看向容泱的视线,摸了摸自己有些湿润的衣袖。
“跟一个同事一起过来的,不过他有事就先走了。”
一直静静望着窗外的容泱眯了眯眸子,指尖在车窗上轻轻划了划。
又是同事。
景江应了声:“以后沈小姐还是要注意些,忙到这个时候都找不到车了。”
阮栖“嗯”了声,看了眼车子拐进的小巷。
“容先生不回舞厅吗?”
按理说,景江需要先把她送回家再送容泱回舞厅,这里有一条路可以兼顾两者,但景江现在走的这条路要想再回舞厅就需要绕一个弯了。
景江“啊”了声,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容先生当然不用回舞厅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2)
但现在容泱一直都没否认自己的身份,甚至还给自己像模像样地定了个价,这个沈小姐也就还以为容泱是舞厅的头牌。
既然容大佬没否认,景江当然也不能拆台。
他连忙应了声,出声解释。
“容先生不住舞厅。”
阮栖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是头牌,好像出来住也没什么不对的。
阮栖瞧着少年漂亮莹润的侧脸,眨了眨眼睛。
少年的这种美丽无关男女,精致又矜贵,让人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也难怪被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被女孩大胆又直白的目光瞧着,容泱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少年懒散出声,指尖把玩着珍珠袖口。
“看什么?”
阮栖弯了弯眼睛:“容先生生得好,平日里又见不到,好不容易见一次定要仔细瞧瞧。”
容泱听着这些“花言巧语”,竟然有一种自己真的是头牌的错觉。
而身边这个小姑娘就是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满嘴的甜言蜜语。
他勾了勾唇,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
“沈家养出来的小姐都这么花言巧语吗?”
不是说沈家是书香门第,沈家小姐是大家闺秀吗?
怎么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像呢。
阮栖眨眨眼睛:“容先生不喜欢听吗?”
她弯着唇:“沈家只我一个会花言巧语的小姐,我的花言巧语也只说给先生听。”
拨弄着珍珠袖扣的指尖顿住,容泱眯了眯眸子,漂亮的凤眼里沉着浅淡的情绪。
开车的景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阮栖。
这位沈小姐,很会啊。
就是这种带点风流意味的花言巧语用到他们容大佬身上,怎么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容泱生得绝色,又常穿女装,在各种场合上都难免会受人戏弄。
但那些人在说完这些话之后都没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容大佬可不是能听得这些话的人。
景江真怕容大佬突然动怒,让他把这个娇滴滴的沈小姐给扔下车。
可是没有,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容泱懒懒垂着眼,显得异常平静。
平静的有些不正常。
少年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细微的磁,夹杂着车窗外清浅的雨声。
“沈小姐说话可信吗?”
容泱抬眼,一双略微狭长的凤眼凝着浅淡的碎光,潋滟漂亮,绝色是真的绝色,那眼角眉梢露出的锋芒也让人不敢小瞧。
“怕是拿来哄人开心的玩笑话。”
阮栖愣了下,怕这位美人头牌不高兴,语气一下子就认真了很多。
“真的,我不骗人。”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杏眼清亮。
“也不是玩笑话,是真心话。”
顿了顿,阮栖又笑起来。
女孩子弯着眼睛的模样格外好看,杏眼里是亮晶晶的笑意。
“但拿来哄你开心倒是真的。”
是拿来哄他开心的真心话。
容泱静静瞧着她,拨弄着珍珠袖扣的指尖落了下来,轻轻搭在膝上。
半晌,少年突然移开了视线,沉默着看向窗外。
容泱抿了抿唇,满脑子都是小姑娘那句“拿来哄你开心”。
倒真把他当头牌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3)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格外沉默,景江已经被刚刚阮栖那一段话给惊呆了,机械式地开车。
好家伙,这位闺秀小姐看着像是流连会场的风流公子,半点不含蓄害羞。
车子停在沈家大宅门口,阮栖道谢下车,刚要转身走的时候,又转过来敲了敲车窗。
容泱抬眼看过来。
车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少年白皙精致的下颌。
阮栖眨眨眼睛,有点犹豫。
“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是那些话让他觉得被冒犯了吗?
可阮栖想,那些确实都是她的真心话啊。
旁的还可以控制,可真心话她还真的管不了。
少年静静瞧着在外面站着的小姑娘,一双凤眼敛了浅淡的光影,沉郁郁的,虽然情绪依旧浅淡,眼尾迤逦出的凌厉却无声无息地散了。
小姑娘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杏眼眨了眨,瞧上去有些紧张和不安。
容泱抿了抿唇,垂下眼去,视线落在袖口那颗莹润珍珠上,声音很淡。
他说:“没有。”
阮栖便弯眼笑起来,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女孩子笑起来,模样轻松了很多。
阮栖朝他挥挥手,乖乖告别。
“谢谢容先生送我回来。”
她弯起眼睛:“我会努力攒钱的。”
她还没有忘记容泱说的那句“500大洋”,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来点他的牌子。
车子重新驶动,容泱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少年眯着漂亮的眸子,模样瞧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容泱瞧着窗外的夜色,眸子里有些茫然和困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旗袍,以及那双勾勒出纤细脚踝的高跟鞋,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
“真奇怪。”
少年声音很低,带着点真实的疑惑。
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声音轻轻的。
“她不觉得怪异吗?”
在舞厅里混生活的、穿女装的、男人。
她不觉得奇怪和厌恶吗?
少年接着便沉默下来,半个身子隐在沉郁的夜色里,连领口的珍珠纽扣都暗淡了颜色。
半晌,容泱突然勾唇笑了下。
清魅秾丽的眉眼稍稍一弯,那股子勾人的劲儿就涌了出来,带着满溢的柔软。
清浅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味,还有掩不住的点点笑意。
“还真的想点我呢。”
小姑娘胆子大,说话也直白,让容泱觉得有趣。
专注开车的景江没听到容泱前几句低声的话,但他听到了空荡的车厢里传出的那声低笑。
光是容泱笑就已经足够让景江觉得惊悚了,尤其还是这么个环境下。
景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长吁了一口气。
很好,脑袋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着夜色里容大佬的脸色。
“先生,心情不好?”
刚刚那声低笑,真挺让人害怕的。
容泱懒懒抬眼看他,一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着,模样慵懒。
他声音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好得很。”
容泱现在的心情确实挺不错的。
但是景江不敢信。
他往公馆的方向开车,暗自腹诽。
可没见您因为高兴笑过。
容大佬一笑就得见血。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4)
阮栖回来的有些晚了,她没想到沈念芜居然还在等着她。
沈念芜脸色不太好看,神情很严肃。
阮栖一坐下,他就很严肃认真地问她。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
天色太暗,他根本看不见车里面的人,但那辆车他可认识,全城都找不出来几辆。
阮栖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沈念芜点头,不让她回避问题。
“谁送你回来的?”
沈念芜原本是回来之后发现妹妹一直没回来,有点担心,便想着出去找找她,没想到在门口看见她从陌生的车辆上面下来,就留心观察了一下。
毕竟他家妹妹在外面工作,很容易招致一些不靠谱的男人,他得小心注意着。
阮栖“啊”了声,没告诉他事实。
“是跟我一起的同事,忙完之后时间太晚了,他就送我回来了。”
沈念芜半信半疑。
在报社一起工作的同事能买得起这样的车?
买得起这样的车的人会去报社工作?
他坐下来,语重心长。
“念安,你年纪还小,出去工作要小心点身边的人,不要跟异性太亲近。”
他实在是不放心。
阮栖有点好笑:“知道了哥哥,我会小心些的。”
沈念芜又说:“外面的男人都不靠谱,保不齐在背地里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坏心思,我回头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毕竟是在正经大学上学的,虽然身边有一堆狐朋狗友,但是认识的优秀男生也不少,可以挑几个介绍给自家妹妹认识。
与其让妹妹在外面结交一些不靠谱的人,不如他亲自给介绍。
这可比外面的男人强多了。
阮栖笑了一下:“不用了哥。”
以前倒没发现,沈念芜对原主居然这么在意。
也难怪原主心心念念地想把他拉回正途。
“哥,你这几天去见父亲了吗?”
沈念芜还在大学念书,平日里有很多闲暇的时间,大可以跟着沈之和在商场上锻炼自己只是他之前一直跟着狐朋狗友鬼混,不讨沈之和喜欢。
沈念芜叹了口气:“父亲正在跟人谈一桩大生意,我最近没法去打扰他。”
依沈之和的性子,在这种时候受到打扰只会让他对这个儿子更不喜。
阮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想了想:“父亲在哪里办公?我有事情想找他。”
沈念芜在沈之和心里已经是愚蠢又不成才的形象了,以沈之和的性格,就算是沈念芜表现出想要改过的态度,他也势必要先刁难他一段时间。
更不用说还有洛雯芝吹枕边风了。
阮栖得去提醒一下这个已经在温柔乡里沉溺了太长时间的掌权者。
沈念芜皱了下眉:“你找他做什么?”
比起沈念芜,沈念安在沈之和那里才是真的不受待见。
阮栖笑了一下:“哥哥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沈念芜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很聪明。
他抿了抿唇:“在商贸会场,他这几天一直都在那里跟人谈生意。”
时代变化太快,沈家早就不是书香门第了,浸润了满满的商贾气。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5)
下午下班的时候,顾清河有些抱歉地过来找阮栖,想约她吃个饭。
温和绅士的男人语带愧疚,看样子对昨天把她一个人留在采访地点十分内疚。
“真的很抱歉,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待到那么晚。”
他抿抿唇,往阮栖那边靠近了两步。
“下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顾清河温和地笑了一下:“我给你赔罪。”
阮栖笑着摇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就不用了。”
她根本没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一件小事,我不在意。”
阮栖跟几个同事告了别,就出了门。
顾清河看着女孩子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看着活泼又好相处,实际上跟谁都是一个样子,不会太热络,也不会跟谁走得太近,就跟心里有把尺子一样,让人难以靠近。
一直观察着两人动静的唐正庭走过来,拍了拍顾清河肩膀。
“说你是老古董你还不承认,连追女孩都不会。”
顾清河脸红,有些不自在。
“你别乱说。”
唐正庭看得直笑:“那你不喜欢沈念安?”
顾清河不说话。
唐正庭笑嘻嘻的:“这就是默认了吧。”
他揽着顾清河肩膀:“来来来,兄弟我给你出主意。”
阮栖来了商贸会场,因为没有合适的身份便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
而三楼的靠窗位置,眉眼瑰丽的少年懒懒靠着椅背,暗红的缎面旗袍趁着如玉的肤,纤细的指尖捻着一支笔,少年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遮住了那双极致漂亮的眼睛。
沈之和抿了口茶,看着对面的容泱,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明明就是个男人,偏生喜着女子衣裳,算什么样子。
可偏偏这位容先生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在他面前,沈之和都得小心赔着笑脸。
“容先生,不知道关于东港那批货,您是什么意思?”
沈之和想要东港那批货来发展自己的事业,偏生这货只有容泱有,又偏生这位容先生是个不好糊弄的人物。
他这几天频繁地往商贸会场跑,就是为了跟容泱谈下这笔生意,结果扑空了好几次,今天才好不容易见到人。
容泱坐姿懒散,暗红的旗袍坠感极好,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荡着,露出了那截漂亮纤细的脚腕,他微微偏头看着窗外,一双凤眼清浅淡然。
他声音也淡,没什么情绪。
“沈先生就只能出这个价了吗?”
这是对沈之和出的价不满意了。
沈之和咬咬牙,觉得他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他现在开的价已经足够高了。
然而他也明白,想要从容泱手里要点东西是真的不容易。
稍一思忖,沈之和又斟酌着开口。
“那就再加三分之一。”
他瞧着这个在他眼里怪异又可怕的少年,隐约有些紧张。
“容先生觉得如何?”
站在一边的景江暗自腹诽:不如何。
就沈之和提出的这个价,可远远低于他们一向的要价。
一直懒散坐着的容泱却突然坐直了些。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6)
少年原本就是慵懒又凌厉的人儿,却让人在谈判中不敢放松半点,如今看着容泱直起了身子,沈之和就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攥紧了手,等着容泱的回答。
容泱却没说话。
他眨了眨眼睛,瞧着窗外楼下在路边踱步的小姑娘。
唔,又见面了呢。
阮栖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有点无聊,便绕着路边慢吞吞地走,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都被人看到了。
容泱坐直了些,微微支着下巴瞧她。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其实看不清什么,但少年懒散垂着眼,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沈之和忍不住开口催促,等得有些煎熬。
“容先生?”
行或者是不行,倒是给个准话啊。
容泱终于抬眼看过来,素白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说出的话却有些没头没脑。
“沈先生家里有孩子吗?”
沈之和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回答了。
“家里还有一儿一女。”
容泱看着指尖握着的钢笔,垂着长睫。
钢笔是他自己的,漂亮又精致。
他淡淡笑了下,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
“那沈先生记得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吧。”
容泱往后靠了靠,语气浅淡。
“景江,签合同。”
这桩生意,就这么成了。
容易到沈之和都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反应很快,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容先生突然就这么好说话了,还是很快地把合同签了。
景江递合同的时候都忍不住看容泱,觉得奇怪。
这桩生意他们虽然也不亏,但也没挣着多少,这可不像是容泱的作风啊。
阮栖等了很久才看见沈之和从会场里出来,连忙跑过去。
“父亲!”
沈之和刚成功谈完生意,这会儿心情好得很,连带着看这个女儿都顺眼了不少。
他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阮栖抿抿唇:“平常见不着父亲,有些事情想说,便来这里找您了。”
沈之和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不待见这个女儿,沈念安也根本就不亲近他,鲜少会主动找他。
沈之和淡淡开口:“长话短说吧。”
也没有要特意找地方再谈的意思。
阮栖也就直接开口了:“哥哥这几日一直想见您,希望您给他个机会。”
沈之和皱了下眉。
阮栖已经继续往下说了:“父亲,哥哥以前确实顽劣,但您应该也能猜到,这里面还有别人在推波助澜。”
沈念芜误入歧途,其中也有洛雯芝的一份力。
沈之和当然能明白这些,只是他一直不关心后宅的事情,加上沈念芜经常忤逆他,惹了他的不喜。
沈念芜的叛逆在他这里也就不需要理由了。
但现在既然阮栖这么直白了当的指出来,沈之和就不能再继续忽略下去了。
他多看了两眼这个在自己眼里沉默执拗的女儿,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了。”
沈之和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句。
“听说你在外面工作了?”
阮栖应了声。
沈之和淡淡点头:“挺好的。”
他象征性地问了句:“跟我一起回去?”
阮栖说不用,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沈之和的车子开走,阮栖也打算离开,步子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7)
会场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细微声响。
容泱迈步出来,暗红的缎面旗袍质地极好,随着走动而微微的漾,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微微抬眼,一双微微狭长的凤眼敛着光影,眼尾稍稍上挑,魅色天成,纤薄的唇瓣轻轻抿着。
阮栖瞧见他,下意识就扬起一个笑来。
“容先生。”
她有点好奇:“容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啊?”
好奇怪,好像这几次遇见他,都不是在舞厅里。
容泱步子稍稍顿了下,微微偏头看了眼景江。
景江得到眼神,立刻一个大步迈出来。
“先生过来跟人谈点生意。”
他朝阮栖挤挤眼:“副业,副业。”
阮栖“哦”了声,也不怀疑。
但她多看了两眼景江,觉得有点奇怪。
“你看上去好像挺紧张的。”
景江尴尬地笑,任谁被容泱的那个眼神看一下不得紧张啊。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容泱到底是为什么要冒充这个“头牌”,骗人家小姑娘。
还让他来收拾残局,真是难为他了。
仔细想想,好像从容泱在舞厅见这个沈小姐的第一面起,景江就一直在受苦受累。
接连几次都能遇见容泱,这让阮栖有点高兴。
她也不靠近,就站在原地,但容泱也没有迈开步子。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杏眼清亮。
“好巧呀容先生,我们真是有缘分。”
照这样看来,她好像都不用攒钱去点容泱的牌子了,反正随随便便都能遇见。
容泱微微垂眼看她,漂亮的凤眼衬着点碎光,眸子显得很淡。
“来这里做什么?”
这次轮到他问她了。
阮栖乖乖回答:“找我父亲,跟他有点事情要说。”
她又笑起来:“现在已经谈完了。”
容泱淡淡抬眼,模样有些漫不经心。
“看样子你们关系不好。”
连见一面都要特意到外面来找,甚至沈之和回沈家都没有把她带上。
他往停在路边的车迈步,阮栖便也跟着走了两步,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确实不太好。”
要不然她一个沈家小姐怎么可能亲自出来工作。
沈之和不掺手后宅的事情,对于洛雯芝的决定几乎不过问,但他并非是不清楚洛雯芝的所作所为,他只是不愿意管束而已。
或许他觉得自己的孩子要是能从这样的环境成长起来会很优秀吧。
阮栖并不缠着他,看他要上车离开,就乖乖站在路边,跟他挥了挥手。
“容先生再见。”
没有要让他捎一程的意思。
容泱抿抿唇,淡淡敛眉上了车。
车辆开走,阮栖也照着原路返回,路上叫了辆黄包车。
容泱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指尖轻抚着暗红的袖口,想起刚刚小姑娘似乎比以往要冷淡一些的态度,眯了眯眼,不是很高兴。
其实阮栖的态度毫无变化,变得只有这位容美人而已。
旁边的座椅上放着刚刚跟沈之和签好的合同,容泱想起小姑娘那句“确实关系不好”,皱起了眉。
他声音有些轻,指尖摩挲着文件表面,眉眼带着些不耐。
“后悔了。”
亏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8)
阮栖之前还想着如果能一直偶遇的话,自己就不用攒钱再去舞厅,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她怎么也遇不到容泱了。
看着手里正等着排版的报纸,阮栖幽幽地叹了口气。
都怪她太得意。
顾清河听到了她的叹气,又想起唐正庭教给自己的那些招数,便轻声询问。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阮栖“啊”了声,又摇头。
“没有,我就是有点无聊了。”
报社忙过一段时间,现在就显得有些无聊和清闲了。
顾清河笑了下,模样很温和。
“无聊是好事,总比劳累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有个杂志缺点素材,我外出采景,你要一起吗?”
这个女孩子似乎挺喜欢外出的,有出去的机会总是抢着做。
阮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万一能碰到呢。
因为只是简单的外出采景,所以没有相机的阮栖几乎没有事情做,趁着顾清河在拍周围的照片,阮栖就往旁边走了走,视线在周围绕着。
这里刚好是舞厅附近,阮栖瞅了瞅舞厅漂亮的灯牌,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有点惆怅。
她还没有攒够钱呢。
与此同时,景江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完,看了眼懒懒倚着靠背的容泱。
“先生,咱们还不回去吗?”
最近容泱真是格外喜欢把工作带到舞厅里来做啊,明明之前还嫌弃这里吵闹的呢。
容泱懒懒垂着漂亮的眉眼,指尖绕着那支精致的钢笔,钢笔盖被他褪掉了,柔软的指腹就抵着笔尖,晕染了点点墨色。
景江便不敢再说什么,又陪着容大佬呆坐了会儿。
又过了会儿,容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漂亮秾丽的眉眼微微垂着,瞧着有些不耐,情绪很差的样子。
少年原本就生得艳,眉眼稍稍一冷就很有攻击力。
景江瞧着,也不懂这位容大佬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过他们在舞厅里待了大半天,现在终于能走了。
包厢里那茶水,景江都快要喝吐了。
两人走出舞厅,有人把车开过来。
景江往前迈了一步,容泱却没动。
容泱静静站着,看着隔了一条街垂着脑袋的小姑娘。
半晌,他突然勾唇笑了下,眯了眯漂亮的眸子。
应该说是真的有缘吗?
景江啥也不知道,就感觉到这位容大佬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就好了,十分莫名。
阮栖在路边等顾清河拍完照回来,垂着脑袋看脚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有所觉,突然抬了下头。
隔着熙攘的人群,她看到了那个穿旗袍的清瘦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想也不想地就朝容泱跑过来。
容泱静静站在原地,因为女孩的反应而满意地勾了下唇。
阮栖一口气跑过来,很惊讶,也很高兴。
“你在舞厅呀?”
早知道她就直接进去了。
容泱淡淡“嗯”了声,微微垂着长睫瞧她,看得有些仔细。
可真是好几天都没碰到了。
他声音清浅,比前几次见面倒显得柔软了很多。
“在工作?”
阮栖点头:“跟同事一起出来拍照片。”
容泱眯了眯眼。
又是同事?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19)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阮栖还没来得及跟容泱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男人温和的声音。
“念安?”
顾清河拿着相机从对面过来,远远只看见阮栖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清瘦身影,虽然个子高挑了些,但因为侧对着他,他也没想太多。
“这位小姐是?”
容泱眯了眯眼。
景江暗道要完蛋。
阮栖则是有点愣,反应过来后很认真地纠正他。
“不是小姐,是先生。”
顾清河这时候也走近了,看清了容泱的眉眼。
极其清魅又极具攻击性的美丽,虽然穿着旗袍,但绝不会让人认为这是女子。
顾清河实实在在地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尴尬。
“抱歉。”
虽然心中惊愕,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他保持礼貌。
容泱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自然地站在女孩身边,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支钢笔。
这就是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同事?
果然是个男人。
容泱淡淡看他,眉眼显得颜色寡淡,但很明显地情绪不好。
“眼睛不好是不是该去看医生。”
顾清河更尴尬了,以为是自己的错认冒犯到他了。
“真的很抱歉。”
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就认错了呢。
容泱抿着纤薄的唇瓣,秾丽的凤眼微微垂眼,眼尾勾勒出几分浅淡的凌厉。
他指尖还摩挲着钢笔,看着顾清河的视线很淡很凌厉。
想动手。
阮栖也没想到容泱会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这么生气,她微微仰脸看他,试探性地伸手扯了他衣袖。
“容先生,别生气。”
容泱淡淡垂眼看她,凤眼漂亮又凌厉,细看能发现眸中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怒。
他出声,声音极淡。
“你在维护他吗?”
阮栖愣愣地“啊?”了声,反应过来后摇了摇脑袋。
她眨眨眼睛,仰脸看他,目光柔软。
“我在哄你啊。”
不是在维护顾清河,只是在哄你啊。
容泱抿抿唇,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但握着钢笔的指尖却放松了下来。
一旁的顾清河却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阮栖。
他们,是什么关系?
容泱的情绪虽然缓和了些,但依然垂着眉眼,模样显得有些寡淡。
景江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来插话,想缓和下气氛。
“沈小姐,这位先生是你的同事吗?”
阮栖点头:“顾清河,我们一个报社的。”
景江多看了顾清河两眼,暗自感慨。
小伙子运气可以啊,这就把自己的大老板给得罪了。
顾清河抿抿唇,没有等到阮栖为他介绍容泱。
他微微弯腰,态度客气而温和,再一次道了歉。
“真的很对不起,冒犯先生了。”
容泱静静站着,他身量高挑,这样看着比顾清河还要高些,冷淡的眉眼极具攻击性,瞧着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淡淡垂眼,懒懒勾了下唇,笑意很淡,带着些嘲讽。
眼看着就要说出些挖苦的话。
阮栖无奈了眉眼,这次直接伸手握住了少年手腕,语气放得很软,是真的在哄他。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0)
“容先生,你莫要计较这些了。”
再把自己气坏了。
她有点奇怪,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容泱时也是把他认错了,但那时少年还好心地给她指了路,情绪十分平静。
怎么如今就开始生气了呢。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他生气了,阮栖就得哄他。
少女的手掌很软,也很小,堪堪能握住他手腕。
纤长的指尖动了动,感受着手腕上的柔软,突然就想握住。
容泱垂着长睫,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静静瞧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他安静下来了,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乖乖收起了自己的獠牙。
顾清河垂下眼,刻意忽略两人的互动。
他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即使这位容先生不接受,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顾清河握紧了手里的相机,语气也淡了些。
“念安,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还在上班呢。
容泱抬眸,瞧了他一眼,眉眼有些凌厉。
阮栖松开了握着容泱手腕的手,她其实还不太放心,总觉得这位容美人的火气还没消。
但没办法,她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阮栖抿了抿唇,微微仰脸看他。
“容先生下午有空吗?”
她还得继续哄他呢。
阮栖弯了弯眼睛:“我请你吃饭呀。”
容泱垂眼看她,一双凤眼漂亮又凌厉,此时却显得有些柔软。
他淡淡地、漫不经心地、故作自然地点了下头。
嗯,有空。
阮栖便笑起来:“我下班之后来舞厅找你?”
容泱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顾清河,眉眼浅淡。
“我去接你。”
阮栖乖乖点头,告诉了他自己报社的地址。
跟容泱告别后,阮栖就跟着顾清河一起转身回去。
两人离得不近,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
容泱静静瞧着,指尖缓缓摩挲着钢笔的金属外壳,一双漂亮的眸子眯了眯,显得几分不悦来。
看着真碍眼。
景江是知道刚刚容大佬真的动怒了的,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平日里其实认错容泱的也不是没有,容大佬眉眼懒散,根本就懒得计较,偏偏对这个顾清河,看样子是真的不喜,估计现在心里都憋着气呢。
景江真是生怕这股气会撒到自己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揣摩着容大佬的心思。
“要不咱把这个顾清河给开了?”
反正容泱是老板,区区一个小职员,看不顺眼就开了呗。
虽然无辜了点,但谁让他撞枪口上了呢。
容泱淡淡垂眼,弯腰上了车。
“别动他。”
小姑娘几次三番地提起他,看样子跟他关系不错,要真开了顾清河,保不齐要不高兴。
容泱垂眼,瞧着自己胸口栗色的长发,神色有些莫名。
啧,想剪掉。
景江在这时候也开了口,想聊点其他的转移这位大佬的注意力。
“先生,最近新款的旗袍已经出来了,咱们去挑几件?”
容泱懒散地靠着椅背,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神色有些淡。
“不要。”
景江好惆怅。
最近容大佬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1)
顾清河看着跟自己隔着几步路的女孩,犹豫了很久,还是出声询问。
“刚刚那位容先生?”
他其实是想问,那位穿女装的容先生跟沈念安究竟是什么关系。
阮栖抬眼看他,以为他是因为不经常去舞厅,才会不认识容泱,也没多想。
“是我朋友啊,他刚刚有点生气才会这样的,你不要在意。”
说是朋友,可字里行间的维护清晰可见。
顾清河低头,有些无奈。
“是我的错,没想到会认错。”
谁能想到一个少年竟会穿着女子衣裳站在大街上呢,坦坦荡荡。
阮栖弯唇笑了下:“我第一次见也认错了。”
但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没有看错过。
顾清河忍不住去看她,看女孩眼角眉梢的浅淡的笑意。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阮栖眨眨眼睛:“真的吗?”
她还觉得现在的关系有些疏远呢。
顾清河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这次说话直白了很多。
“你看上去很喜欢他。”
顾清河和不敢细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但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了。
阮栖也不否认,弯着眼睛笑。
她岔开了话题,没有跟他再聊下去。
“照片拍得怎么样了?还需要再去其他地方吗?”
顾清河摇头,比之前沉默了些。
“不用了,直接回报社吧。”
顾清河一回去,就看到了唐正庭在冲自己挤眉弄眼。
他移开视线,脸上露出几分挫败来。
唐正庭见情况不对,偷偷把他叫到一边。
“怎么了,被拒绝了?”
顾清河叹口气,有些无奈。
“更惨一些。”
他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唐正庭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个惨法?”
顾清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无奈又挫败。
“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沈念安一毕业就来了报社,平常也没几个朋友,哪来的喜欢的人?
唐正庭有些好奇:“没弄错?你知道是谁吗?”
要真比较起来,其实顾清河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相貌、谈吐、家世、品行,个个都挑不出错来。
就这样的人,沈念安都无动于衷,那她喜欢的那个得是什么样的神仙。
顾清河不欲多谈,觉得自己在背后这样谈论人家也不合适。
“应该没弄错。”
他推了下唐正庭:“行了,这事以后就都别提了,给我留点面子。”
唐正庭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又不能继续往下问。
他摸摸鼻子,好奇地去看阮栖。
真想直接去问啊,可是不行。
这也忒冒犯人家了。
下班的时候,阮栖收拾好了东西,跟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便快步往外走。
在路边,停了一辆她很熟悉的车。
阮栖弯了下眼睛,小跑着过去。
车窗开了一半,容泱微微偏着头,指尖支着下巴,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在眼下映了浅浅的阴影。
瞧见小姑娘跑过来,容美人眯了眯眼,唇角悄悄翘起来。
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景江扶着方向盘,瞧见阮栖跑出来也很高兴。
他都陪着容大佬在这里等了半个下午了,无聊还压抑。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2)
阮栖拉开车门坐进去,这才瞧见了容泱此时的不同。
比起往日的穿着,他现在就显得格外素淡,一身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清瘦的身姿,栗色的长发盘了起来,淡淡抬眼间眸色潋滟。
瞧着柔和了不少。
阮栖弯了眼睛:“容先生穿浅色也好看。”
少年眉眼生得好,五官颜色浓重而凌厉,浅色衣裳反而更衬他。
容泱淡淡垂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明显情绪不错。
看样子已经不计较上午发生的事情了,阮栖松了口气。
不生气就好。
景江开着车,不得不插个嘴。
“沈小姐,咱们去什么地方?”
说好了要请容泱吃饭的来着。
阮栖不常出来玩,原主更是一直闷在沈家大院里,对外面几乎一点也不了解。
阮栖去看容泱,带着几分询问。
“容先生想去什么地方?”
既然是请容泱吃饭,那还是让他来挑地方吧。
容泱懒懒抬眼,目光落在小姑娘柔软的眉眼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声音淡,但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有钱吗?”
不是说要攒钱去舞厅点他的牌子吗?现在怎么还有钱请他吃饭。
请他吃饭可不便宜。
阮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钱确实不多,一直都没攒够点容泱牌子的钱。
虽然钱不多,但现在还是请他吃饭比较重要。
为了哄他开心嘛。
阮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有点像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的风流公子了。
虽然她没有千金可掷。
“还是有一点的,容先生不用担心。”
容泱懒懒支着下巴,漂亮的眸子盈了浅淡的光影。
不担心?
她现在花了钱,离攒够500大洋就又少了些,他怎么能不担心。
照小姑娘这个攒法,什么时候能攒够钱。
容泱偏头瞧了她一眼,漂亮的眸子里含了点浅浅的不满。
“你这样攒钱,是想看我头发花白的模样吗?”
阮栖愣了下,然后就有点委屈。
她委委屈屈地看他,有点无奈。
“可是我穷呀。”
她就是穷呀,这能有什么办法,谁会想自己穷呢。
无论是沈家,还是沈念芜,都不可能愿意让她拿那么多钱去舞厅,她连攒钱都只能偷偷地攒,靠那点微薄的零花钱。
瞧见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模样,再想一想她在沈家的处境,容泱就有点后悔刚刚的话了。
容泱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重的话是说不出口了,偏生容大佬傲了这么久,现在让他乖乖服软也有点困难。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车里安静了下来。
景江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先生,咱们去哪儿?”
不开车不知司机的苦啊。
容泱垂着漂亮的眉眼,语气很淡。
“回公馆。”
在外面吃饭还得花钱,还是回家吧。
阮栖眨了眨眼睛,歪头去瞧他。
“你要带我去你家吗?”
容泱淡淡“嗯”了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他又没什么私心,他只是在帮小姑娘省钱而已。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3)
既然容泱主动邀请她去自己的公馆,那阮栖当然也不会拒绝。
能进到容泱的私人公馆,这可是代表着两人关系的质的飞跃。
虽说这样一来,就不是自己在请他吃饭了,反而变成自己在蹭饭了。
但阮栖她穷啊,穷人没有资格去计较这些,反正她本来也不是真为了请他吃饭,她还是捂好自己的小钱包,攒钱去点容泱牌子吧。
看样子,容泱好像还挺想让她点牌子的。
景江轻车熟路地开到公馆,把车子停好。
阮栖瞧着面前有些偏欧式的建筑,忍不住感慨。
“容先生真有钱。”
果然只有她是个穷鬼。
容泱没说什么,吩咐景江让人去准备饭菜,就径自进了公馆。
房间装修很简单,但也精致矜贵,容美人一进去就脱了高跟鞋,坐在沙发上揉脚踝。
阮栖坐在他对面,瞧着脚踝处那片浅浅的红。
“不可以穿别的鞋吗?”
太遭罪了。
容泱抬眼瞧她,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眉眼都多了几分慵懒。
“那就不好看了。”
阮栖有些好笑,仰脸认真地瞧他。
“可是你已经够好看了啊。”
生了这样的眉眼,怎么可能不好看。
容泱垂眼没说话,但他觉得小姑娘说得挺有道理。
他眯了眯漂亮的眸子,瞧着地上散落的鞋子。
以往觉得漂亮的鞋子现在瞧着就觉得有点不顺眼。
容美人突然就觉得奇怪,他以往喜欢的东西,现在怎么瞧都不顺眼。
等晚饭好的时间,容泱上楼换了件衣服。
柔软宽松的长衣长裤,栗色的长发随意散着,少年腰线漂亮,长腿笔直。
这还是阮栖第一次见容泱穿长裤。
无论是旗袍还是长裤,这些衣裳都只是简单的装饰品,无损半点少年那种清绝的漂亮。
阮栖有些好奇,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容先生为什么喜欢穿旗袍?”
容泱穿旗袍,但家里也并非没有长衣长裤,看起来也并不反感这些。
容泱垂眼看她,漂亮的眸子有些浅淡。
“因为漂亮。”
哪有那么多原因,起初是觉得漂亮新奇,想穿就穿了,后来看到那些人看自己的异样眼光,突然就来了趣味。
这一穿,也就懒得再换回来了。
反正很漂亮,不是吗?
阮栖眨眨眼,赞同地点头。
“很漂亮。”
阮栖觉得容泱的这种情况,就跟一些女孩子喜欢穿男装没什么区别,反正很适合自己,穿着也很漂亮。
容泱倚着楼梯扶手,仔仔细细地瞧着阮栖。
他觉得这小姑娘真的挺有趣,从来都不会怀疑他的话。
这让容泱在她面前也从来都不会想着撒谎。
小姑娘有点蠢,骗她也没什么成就感。
容泱微微站直了身子,突然开口问她。
“你要穿吗?”
阮栖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什么?”
容泱难得这么有耐心,情绪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旗袍。”
小姑娘总是穿着素淡的连衣裙,连洋装都很少穿,更别说旗袍了。
容泱眯着漂亮的眸子,舔了舔唇瓣。
想看。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4)
阮栖眨了眨眼睛:“我没有穿过旗袍。”
以前读书,现在又出来工作,旗袍这种装扮对她而言不太方便。
容泱不可置否,仍然垂眼瞧着她。
“我有很多,你要穿吗?”
少年声音有些轻,莫名就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阮栖还是摇了摇头:“你的衣服我穿不合适呀,而且我不习惯穿旗袍。”
少年比她高出那么多。
小姑娘说得没错,容泱的衣服她穿肯定不合适。
容美人慢吞吞地迈步下楼,有点遗憾。
他是真的很想看。
晚饭还没有准备好,阮栖就站在客厅里,微微仰脸看着墙上的装饰画。
容泱站在一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迈步走了过来。
他步子很轻,无声无息地站在阮栖身后。
看着女孩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少年悄悄弯了弯漂亮的眸子,唇边含了点笑。
就在阮栖看得专注的时候,容泱突然出声了,声音近在咫尺。
“沈念安。”
他出声地太突然,声音又离自己格外近,阮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反而直接撞进了少年怀里。
容泱抬手把人抱住,微微眯了眯眼,十分满意。
女孩比他矮很多,脸颊现在刚好抵着他胸口。
阮栖还很茫然,抬头就看见少年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眨眨眼睛,有点懵。
“容先生。”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容泱十分自然地把环着她腰肢的手移开,垂着眼睛瞧她。
他皱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满。
“你怎么突然转身了。”
阮栖愣愣地“啊?”了声。
难道不是他突然出声,才导致自己被吓到了吗?
怎么有点恶人先告状的样子。
容泱已经转身了,步子慢吞吞地。
“算了,不跟你计较。”
阮栖:“……”
她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景江让人把饭菜都送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人的氛围格外诡异,显得有些异常安静。
但看一看容泱,又觉得容大佬心情还不错。
景江十分茫然,为了明哲保身,还是很快就出去了。
反正容大佬心情好的时候,好事落不到他头上,但容大佬心情不好的事情,遭罪的可是他。
吃饭的时候,阮栖悄咪咪地一直往容泱的方向看,好几次欲言又止。
等两人快吃完的时候,阮栖还是忍不住开口。
“容先生,你……”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容泱淡淡抬眼瞧她,漂亮的眸子映了浅浅的光。
“食不言。”
阮栖:“……”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啊,好生气。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吃完饭后,景江在门口等着,准备送阮栖回去。
阮栖拿上自己的外套,看了一眼在旁边静静站着的容泱。
容大佬对她的视线不闪不避,还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
但阮栖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开口,他一定会想办法堵她的话。
阮栖迈开步子,走得慢吞吞的,只是那方向,不偏不倚地朝着容泱。
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快要走到容泱身边的时候,突然加快了步子。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5)
容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看见那小姑娘根本没有绕开自己的意思,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他没有准备,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有些茫然和惊愕地看着得逞了的女孩。
阮栖眨眨眼睛,模样十分无辜。
“容先生你怎么故意挡我的路呢。”
可刚刚明明是她故意撞上来的,动作大胆又毫不掩饰。
偏生容泱真没想到她会这样明目张胆。
面前的小姑娘微微仰脸瞧着他,杏眼亮晶晶的,带着点得逞的浅浅笑意。
虽然明知道她这是为了报复自己,但容泱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耳朵。
一向眉眼凌厉的容美人在吃了这个哑巴亏之后突然就显得格外沉默,瞧着阮栖的目光有点复杂,若有所思。
阮栖没注意到这些,因为自己成功的“报复”而有点高兴。
她步伐轻快,走出门后还转身朝容泱挥了挥手。
“容先生再见,谢谢容先生的款待。”
容先生倚着门框不说话,半晌,直到瞧不见女孩的身影了,才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抬手去摸自己红透的耳朵。
容美人有点烦躁了。
景江早在亲眼看见阮栖撞进容泱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僵化了,一路上连视线都不敢偏一下。
这位沈小姐真的太可怕了。
只不过最让景江惊讶的是容泱的态度。
除了最开始的惊愕和茫然,之后都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完全没有生气动怒的意思,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景江脑袋乱哄哄了,摸不准容大佬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是莫名其妙地承认自己的“头牌”身份,现在连被人非礼了都不生气。
容大佬什么时候脾气好成这样了?这是准备当个菩萨吗??
景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他不敢再猜下去了。
送完阮栖之后,景江重新回到公馆,瞧见这个时候原本应该已经上楼休息了的容泱还静静坐在客厅里。
少年微微垂着秾丽漂亮的眉眼,身形单薄又清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景江回来,容泱淡淡抬了下眼。
“景江。”
景江连忙过去:“先生。”
一张小纸条被递了过来,因为是折着的原因,景江也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容泱懒懒支着下巴,视线有些漫无目的。
“把这个送去绣芳阁,做一身旗袍,要亮点的颜色。”
容泱经常在那里做衣服,如今却专门送了尺寸信息,那这身衣服就一定不是给自己做的。
究竟是给谁做的衣服?
景江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怪不得一切都那么反常,对这位沈小姐如此特别,他还以为容大佬要吃斋念佛换脾性了。
景江有些感叹,也觉得不可思议。
容大佬常着女子衣裳,所以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猜测过他的取向问题,给容泱送男人的也不少,虽然说下场都挺惨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容泱还是喜欢女孩子,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被容大佬看上,也不知道这位沈小姐日后会如何。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6)
阮栖被景江送回家,刚进门就撞见了沈念芜。
沈念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还是那个什么同事送你来的?”
阮栖硬着头皮:“对。”
她真怀疑沈念芜每天掐着点在这里等她。
就以沈念芜这个性格,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跟舞厅的人有来往,他铁定要过去闹。
沈念芜又问:“叫什么名字,是你哪个同事?”
平时工作的晚,送她回来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天还没黑呢,依然亲自送她回来。
阮栖无奈:“顾清河,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她确实跟顾清河就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沈念芜多看了她两眼,稍微有点放下心。
自家妹妹这么坦坦荡荡,应该是真跟那个叫顾清河的同事没什么关系。
但他还惦记着给她介绍自己朋友的事情,就出声问了一下。
“你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我回头去找你。”
阮栖告诉他了,又有点奇怪。
“你找我做什么?”
沈念芜怕她知道自己是带朋友来见她,会让她觉得反感,就没直说。
“我一个当哥的,去看看你怎么了,还需要理由吗?”
阮栖好笑:“行吧。”
她问起了别的:“你这几日跟父亲见面了吗?”
上次阮栖特意找沈之和谈过,如果有用的话,沈之和应该不会那么抵触沈念芜了。
毕竟是自己的独子,他要是烂泥扶不上墙,沈之和气一阵子也就算了,可现在沈念芜振作起来,想要好好做事了,沈之和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沈念芜点点头:“见了,他给我安排了点事情,过几天要带我出趟门。”
看样子是打算好好培养这个独子了,阮栖也就放心了些。
沈念芜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了几句。
“你明天下午别急着走,我可能会去找你。”
因为过几天就要跟着沈之和出远门,就不能再这么仔细地看着自家妹妹了,沈念芜总担心外面的不正经的人会过来勾搭沈念安,就想着赶紧把自己那个靠谱的朋友介绍给她认识。
要是两人能相处得好就最好不过了。
阮栖点了头:“好。”
初秋的天气还有点炎热,报社对面的道路上静静停着一辆车。
景江扶着方向盘,忍不住又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坐在后座的少年懒懒垂着眼,衬衫纽扣系得端正,最上面一颗琥珀色的纽扣微微抵着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长裤勾勒着笔直的双腿,栗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少年淡淡一抬眼,秾丽的眉眼漂亮又勾人,像个世家的矜贵公子。
容泱淡淡看他一眼,眸色很浅。
“看什么。”
景江忍不住开口:“先生今日怎么换了男装?”
这是被顾清河认错自己的事情给刺激到了吗?
容泱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神色很淡,声音清浅又懒散。
“需要理由吗?”
想换就换了。
少年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他最近对旗袍的兴趣真是越来越少了。
容泱微微抬眼,看了眼放在自己身侧位置的礼盒。
唔,更想看她穿。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7)
因为沈念芜可能会来找自己,所以阮栖下班之后没急着走,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她看了眼时间,短暂地等了会儿,才收拾东西出去。
刚一出门,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叫自己。
“念安!”
沈念芜小跑着过来,身边还跟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
阮栖便站着没动了:“哥。”
沈念芜把身边的男人往前推了推,给她介绍。
“我同学,张兆瑞。”
张兆瑞上前一步,微微点头。
“沈小姐。”
阮栖便也点了点头,询问般地看向沈念芜。
怎么把朋友也带过来了?
沈念芜却突然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拍拍自己额头。
“我还有事情没做,差点给忘了。”
他笑了下:“就麻烦兆瑞你帮我把妹妹送回去了,时间还早,你们到处逛一逛再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阮栖说什么,他就直接跑走了。
阮栖:“……”
她好像知道沈念芜要做什么了。
张兆瑞就走在阮栖身侧,因为好友的嘱咐,再加上对这女孩第一眼就有的淡淡好感,他显得很热络,但也不会太过冒犯。
“沈小姐喜欢吃法餐吗?我知道这附近一家很好的餐厅。”
都是富家子弟,对待这些小姐夫人都有经验。
阮栖摇了摇头:“抱歉,我有点累。”
张兆瑞理解地点点头:“那我送沈小姐回家吧。”
旁边就停着他的车,张兆瑞往前走了两步,刚想绕去开门,就听见左侧的车响了下喇叭。
他疑惑去看。
容泱迈步出来,剪裁合体的衬衫勾勒出清隽的身形,少年眉眼生得秾丽漂亮,淡淡抬眼间又显露出几分凌厉。
阮栖眨眨眼睛,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容先生。”
她刚刚没注意到这辆车,现在才发现,这辆车好像已经停了很久了。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杏眼清亮。
容泱今天穿了男装,眉眼那股子凌厉的艳更加压不住,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看样子情绪不太好。
就像阮栖说得那样,他穿什么都好看。
她弯了弯眼睛:“容先生是在等我吗?”
容泱微微垂眼看她,瞧着小姑娘乖乖站着的模样,眉眼间的凌厉散了些。
他抬了抬眼,并不看她。
“嗯。”
当然是在等她。
阮栖抿了抿唇,去看张兆瑞。
“就不麻烦张先生了,我想先跟我朋友一起,他可以送我回去的。”
毕竟才是刚刚认识,张兆瑞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直接去问人家女孩子的私事。
他便也点了点头:“那也好。”
只是身边这个少年,让张兆瑞多看了两眼。
在女孩跟他说话的时候,少年始终静静站在一边,漂亮的眉眼笼了薄薄一层浅光,他垂着眼,似乎是有几分漫不经心,指尖把玩着自己的袖扣。
注意到张兆瑞的目光,容泱淡淡抬眼看过来。
略微狭长的一双凤眼,眸色浅淡,凝着淡淡的光影,眉眼漂亮又不柔弱,抬眼时满满的凌厉。
容泱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停,又有些懒散地移开。
像是对他毫不在意一样。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8)
景江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外面几人都说了些什么。
但他探着脑袋,仔细瞧了瞧容大佬的脸色。
刚刚看到沈小姐要跟这个男人上车的时候,容泱可是差点就要发脾气了,幸亏他反应迅速地按了下喇叭。
现在瞧着,情绪似乎还算平静。
景江估摸着,这是不好在沈小姐面前发脾气才忍着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上了自己的车,后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
阮栖先在后座上坐好,杏眼亮晶晶地瞧着容泱。
“容先生今天也好看。”
换了男装之后少年感更盛一些,少了旗袍美人的几分慵懒,多了些迫人的凌厉。
容泱抬眼瞧她,又淡淡移开视线。
这是在拿好话哄他呢。
阮栖眨眨眼,往他那边凑了凑。
“容先生看上情绪不太好。”
少年微微侧着身子,视线懒散地落在窗外,就是不回应她。
阮栖探着身子瞧他,把脑袋凑过去。
“容先生别不理我呀。”
女孩子杏眼很亮,凑过来的时候也不害羞,直勾勾地瞧着他。
容泱抿了抿唇,指尖抵着她额头,把人推远了些。
不自在。
他淡淡出声:“那是谁?”
居然还要送她回家。
是谁都可以送她回家吗?
容大佬不太高兴,懒懒耷着眼。
阮栖乖乖回答他:“是我哥哥的好友,我哥哥让他送我回去。”
容泱眯了眯眼。
他垂着浓密的长睫,瞧着几分懒散。
容美人慢吞吞地下了结论,个人情绪很重。
“他看上去很不靠谱。”
沈念芜特意带来给自己妹妹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不靠谱。
但阮栖弯了弯眼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嗯,还是容先生最靠谱了。”
容美人不开心了,得好好哄着。
容泱抬眼瞧她,半晌,很浅很浅地勾了下唇。
漂亮的少年支着下巴,突然出声问她。
“要去我家吗?”
阮栖有点莫名:“容先生还要请我吃饭吗?”
她又要去蹭饭了吗?
容泱不可置否:“有东西要给你。”
阮栖早就看见了后座上放着的礼盒,她指了指它。
“是这个吗?”
东西就在这儿,直接给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会馆?
容泱点了点头。
想看她穿,想做第一个看到的人。
阮栖有点犹豫:“我今天得早点回去。”
沈念芜说自己有事就是个幌子,现在估计就在沈家等着呢,她要是回去太晚,就不好找借口解释了。
容泱抿抿唇,没说话。
他今天特地换的男装。
阮栖小心地看他,轻轻扯了下少年衣摆。
“别生气呀。”
容泱支着下巴,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
他出声,声音有些浅淡,但也很平静。
“没生气。”
就是有点遗憾。
景江开车,一直把阮栖送到了沈家。
阮栖担心还会被沈念芜看到,就想赶紧下车离开。
容泱注意到了她的急切,微微眯了眯眼。
“把东西带上。”
阮栖乖乖应,把那个礼盒抱在怀里。
她下了车,刚想跟他告别,就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念安?”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29)
沈念芜认识张兆瑞的车,而家门口停着的这辆明显不是自己好友的。
这是前几次他一直看到的,一直送自家妹妹回来的那辆车。
沈念芜想起阮栖的解释,便出声询问。
“是那位顾清河先生吗?”
容泱拂着衣角的动作顿住了。
阮栖愣了一下,有点慌。
“不、不是。”
沈念芜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又去看坐在主驾驶的景江,没注意到后座也有人。
“不是顾清河是谁?”
阮栖抿了抿唇,有点懊恼,想干脆把真话说出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车里响起少年冷淡的声音。
“开车。”
景江缩缩脖子,默默把车开走。
沈念芜更莫名了:“车里还有人?”
阮栖叹口气。
完了,容美人生气了。
容泱静静坐着,整个人都非常沉默,让景江心惊胆战。
少年瞧着自己衬衫的袖扣,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凤眼里沉郁着浓重的墨色,唇瓣抿着。
半晌,他有些荒唐地牵了下唇角。
能被沈念芜认成顾清河,她跟那个顾清河得走得多近?
大抵出现在她身边的,都比不上一个顾清河吧。
容泱淡淡望向窗外,眉眼很冷。
果然都是哄他开心的玩笑话。
容泱这一生气,就再也不来报社等她了。
阮栖想起那个礼盒里的旗袍,郁闷地叹口气。
这下估计是很难哄好了。
容泱不来找她,阮栖要想见他就只能去舞厅。
景江小心地翻着文件,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容大佬会拿自己撒气。
少年静静坐着,指尖夹着根细长的香烟,薄薄的一层烟雾拢上了眉眼,栗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
他沉默又安静,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可偏偏眉眼又显得极冷,让景江心惊胆战。
容泱已经在舞厅待了一天了。
景江苦兮兮地陪着大佬坐着,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给郁闷死了。
正胡乱想着,舞厅的经理敲了敲门。
经理小心翼翼地垂着头:“先生,有位沈小姐想见您。”
也不知道这位沈小姐是什么人物,居然还知道来舞厅见容先生。
巧的是,容先生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待着。
容泱低垂着眉眼,沉默着不说话。
景江小心地看了眼他的脸色,朝经理使了个眼色。
都等一整天了,怎么可能不见她。
阮栖跟着经理过来,在门口碰见景江。
景江压低了声音:“先生心情很差。”
被沈小姐的亲哥哥误认成情敌,心情能好了才怪。
阮栖抿抿唇,有些无奈。
还真是一直气到了现在。
她推门进去,也不靠近,就站在门口。
容泱背对着她,脊背挺直,少年身影单薄而清瘦,这么瞧着有几分委屈又可怜的意味。
阮栖叹口气,站着没动。
“要不要解释?”
瞧容美人都把自己气成什么样了。
容泱抿抿唇,稍稍抬了下漂亮的眉眼。
他不说话,但很明显,在等着阮栖的解释。
从昨天一气之下离开,到今天一直等在舞厅,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解释嘛。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0)
阮栖轻声开口:“哥哥知道我在外面工作,一直都很不放心我,前几次你送我回来时都被他撞见了,我就借口说是同事送我回来的,后面被他问起,就说了顾清河的名字。”
刚开始只是为了把沈念芜糊弄过去,谁想到沈念芜竟然这么关心她这个妹妹的私生活,每天掐着点在沈家等她。
又刚好每次都能撞见容泱送她回来,还牢牢记住了“顾清河”的名字,导致这么个乌龙的出现。
她有些无奈:“我哥哥性子太冲,要是真说了你的身份,怕他会过来闹事。”
哪怕说成是顾清河,沈念芜都好几次想要来报社见见他。
要真是把容泱的身份给说出去了,沈念芜铁定要来舞厅找人闹事。
容泱垂着漂亮的眉眼,指尖慢吞吞划着缎面的旗袍,他声音很低很轻,夹杂着深深浅浅的情绪。
“我拿不出手吗?”
果然,还是介意的吧。
不仅仅因为他“舞厅头牌”的身份,还因为他怪异的打扮吧。
少年眨眨眼,有点委屈,还很难过。
明明还一直夸他好看。
阮栖愣了一下,有些好笑。
“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为难:“我哥哥在这方面挺担心我的,总担心我会交到一些不好的朋友,不告诉他,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阮栖弯了弯眼睛:“可容先生很好啊。”
才不是什么不好的朋友,所以阮栖才不希望沈念芜来舞厅闹事,给他添麻烦。
容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情绪稍稍好了些。
但是被认成顾清河,仍然让他不舒服。
这总让他觉得,小姑娘跟这个顾清河关系很亲近,想想就觉得很膈应。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
“容泱。”
阮栖没反应过来:“什么?”
少年抬眼望她,漂亮的凤眼里盈了浅淡的光影。
他很认真,希望她能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容泱,我的名字。”
容美人想,不想再听她喊容先生了。
阮栖弯了弯眼睛:“好,容泱。”
少年抿抿唇,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容泱支着下巴,突然问起另一件事。
“你攒够钱了吗?”
阮栖摇头:“还没有。”
有点困难。
阮栖打算回头去找沈念芜借点,看看能不能行。
容泱抿了抿唇:“我可以给你打折。”
少年稍稍坐直了些,微微仰脸看她,眉眼漂亮,眸子里有小小一簇光。
“你要不要?”
阮栖眨了眨眼睛,笑着点头。
“是友情价吗?”
容泱没应声。
才不是呢。
少年微微抬着眉眼看她,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淡淡的不满。
“你要快些。”
小姑娘攒钱真的太慢了。
阮栖忍不住笑:“你好像很想让我点你的牌子哎。”
都忍不住给她打折了,嫌弃她攒钱慢。
容泱瞧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把视线移开。
“是你很想点我的牌子。”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看得着急而已。
阮栖笑着应:“嗯,是我没错。”
容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1)
容泱这里算是哄好了,只是沈念芜那里却依旧难办。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两天一直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阮栖。
只是这么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就是不说话。
阮栖觉得好笑,率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沈念芜这个哥哥当得跟老父亲一样,时时刻刻在操心她。
之前在沈家门口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沈念芜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还没发现到什么。
但沈念芜第二天去找了张兆瑞,从他的口中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一个漂亮的少年。
很明显不是他那天看到坐在主驾驶位置上的男人,沈念芜想起了那个后座传出的冷淡的声音,开始觉得不安。
能开得起那种车,还异常漂亮的少年可不多见,而且听着就让人觉得不靠谱。
沈念芜总担心是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妹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想开口问吧,又担心会让她不高兴。
这下阮栖先开了口,他也就忍不住了。
“经常送你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现在已经不是关心这个人怎么样的时候了,沈念芜连这个少年的身份都不知道。
这可一点都不正常。
阮栖抿抿唇:“容泱,他叫容泱。”
她暂时只能告诉沈念芜这么多了。
沈念芜皱了下眉。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又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他是做什么的?”
阮栖好笑:“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她叹口气:“哥,我已经成年了,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也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你其实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沈念芜真是跟防贼一样,防着她身边的人。
沈念芜叹了口气:“你才刚毕业不久,见过的人肯定没有我多,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人,我要是不多看着点,你回头吃亏了怎么办。”
沈之和不重视这个女儿,洛雯芝又总是对俩兄妹动坏心思,多数手段都用到她身上了,沈念安可就只有他一个亲哥哥,以后都得靠他庇护。
他要是再不管,以后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阮栖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一直都不反感他的干涉,只是觉得无奈。
她想了想,开口问。
“哥,你明天就要跟父亲出门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沈念芜还是点了头。
“这一趟估计要去半个月。”
沈之和专门带着他出门去谈生意,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这也是他最近一直想找个靠谱的人照看妹妹的原因。
阮栖点了点头:“等你回来,我就带他过来见你。”
半个月的时间,阮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容美人现在都等不及让自己点他的牌子了。
沈念芜狐疑:“真的?”
怎么现在不能见,半个月之后就能见了?
阮栖笑着应:“嗯,到时候让你替妹妹把把关。”
虽然他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但很明显,沈念芜放心了不少。
到时候他可得好好看看这个叫容泱的少年是个什么人物。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2)
天色慢慢暗淡下来,隐约显出几分夜色。
景江开着车,要往会馆的方向开。
容泱淡淡出声:“去舞厅。”
景江默默转换方向。
最近容大佬去舞厅去的越发勤了,现在刚忙完一桩生意都得过去待会儿。
只是这几天都没能再看见沈小姐。
景江寻思着,要是再看不到沈小姐,自家容大佬可能就要主动去找人家了。
眼看着现在就有点忍不住了。
车子刚停好,舞厅经理就迎过来了。
“先生,沈小姐在等您呢。”
能在舞厅里做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哪个不是个人精,经理早就看出来自家老板对这位沈小姐的不同了。
他估摸着,这几日容泱频繁往舞厅跑也有几分沈小姐的关系,所以这次阮栖过来的时候,他也就没有阻拦,直接把人带去了容泱常待的那个包厢。
少年迈上台阶的步子顿了一下,微微抬了抬眼。
一双漂亮的凤眼笼在斑斓的灯光下,眉眼轮廓柔和了很多,褪去了那股子凌厉感。
容泱眨眨眼,唇角浅浅翘了下。
终于想起来见他了吗?
容泱没来,舞厅经理说是让她先等等,保不齐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阮栖就乖乖坐在包厢等着。
报社这几天有点忙,她一直都没来找容泱。
阮栖摸了摸自己的小钱包,弯了弯眼睛。
容泱要是知道她攒够钱过来了,一定很高兴。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
少年站着门口静静瞧她,漂亮的眉眼凝着淡淡的潋滟和柔软。
阮栖笑起来:“容先生晚上好。”
容泱抿了抿唇,虽然见到她有点高兴,但不满也有一些。
“原来还记得我。”
都好几天没来找他了。
阮栖忍不住笑,从少年冷淡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哀怨来。
看来是真的等着急了。
她站起来,眉眼柔软灵动。
“因为在忙着攒钱啊。”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杏眼很亮,含着浅浅笑意。
“容先生,我今晚可以点你的牌子吗?”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容泱营业呢。
容泱愣了下,漂亮的眸子静静瞧了她一会儿。
少年抿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阮栖不清楚他们舞厅的人都是怎么营业的,不懂接下来都要做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所以你今晚就归我了吗?”
意思是可以一直陪着她吗?
容泱当然也不懂这些,少年因为女孩直白的话而微微红了耳朵,反应过来后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这样的吧。
阮栖就弯了弯眼睛:“我今晚有很多时间。”
沈念芜出门之后,沈家就没有人会在意阮栖到底回没回去了。
所以今晚她有很多时间。
容泱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抬了抬。
想摸耳朵,好像又红了。
阮栖没注意到少年的不自在,她站了起来,微微仰脸看着容泱。
“我有点饿了。”
一下班就过来找他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容泱抿了抿唇:“回会馆。”
阮栖眨眨眼睛:“你以前也把客人带回家吗?”
看来点个牌子还是很划算的。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3)
听到女孩的话,容泱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抿了抿唇。
他就这一个“客人”,哪来的以前。
少年懒散一抬眼,声音清浅。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他像是会随便把别人带回自己公馆的人吗?
阮栖笑起来,跟他并肩。
“我觉得就我一个。”
容泱偏头瞧她,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看样子很高兴。
他抿抿唇,漂亮的凤眼便也悄悄弯了弯。
两人很快就从包厢出来,景江瞧见了阮栖,看他们这么快就要一起去公馆,心里有了点猜测,忍不住出声问。
“沈小姐这是攒够钱了?”
怪不得消失了这么几天,怕是想把钱攒够再过来吧。
阮栖弯了弯眼睛:“对。”
景江就也笑了。
不枉他们容大佬等了这么久。
要是这位沈小姐再不过来,容大佬可能就要不管不顾地去找人了。
真是半点也没有之前的清冷模样了。
景江开车回会馆,一路上忍不住去瞧容泱的脸色。
容“头牌”被点了牌子,还专门把人家小姑娘往家里带,那这一夜……
可惜他只敢胡思乱想一阵子,啥也不敢问。
时间不算太晚,街上还亮着斑斓明灭的灯光。
阮栖侧着身子,微微抬眼望着窗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几天报社有点忙,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容泱抬眼看她,抿了抿唇。
少年漂亮的眉眼被拢进暗淡的灯光里,他微微垂着眼,慢吞吞地想,报社有那么忙吗?
容泱名下的产业很多,大多都是交给别人来打理的,他对这些几乎从来不过问。
但现在,他觉得报社不应该这么忙才对。
阮栖揉了揉眼睛,把车窗打开了点,吹了会冷风。
好不容易攒够钱来点一次容美人的牌子,她可不能直接懒散地睡过去了。
那可太亏了。
车子很快停下,景江去停车,十分识趣地不去打扰两人。
阮栖第二次来容泱的会馆,比上一次熟悉了很多。
她坐在沙发上,等容泱换衣服下来。
少年迈步下来的时候,女孩子抬眼看他。
阮栖懒散地靠着椅背,眉眼灵动。
“你以前都陪客人做什么呀?”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容泱步子顿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又没陪过,他哪里知道这些。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莫名就有些轻。
“看客人的意思。”
他微微抬眼,漂亮的凤眼瞧着阮栖。
“你想做什么?”
一开始就说想点他的牌子,总不会连点想做的都没有吧。
阮栖眨眨眼睛,坐直了些。
她仰脸笑,杏眼弯着。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容泱懒懒抬眼瞧她,他其实并不觉得小姑娘能想出什么花样来。
少年垂下眼,到厨房倒了杯水。
“也得看我心情。”
这才是容美人的做派才对。
阮栖笑眯眯的:“那也行。”
她瞧着少年现在应该心情不错。
容泱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有佣人把饭菜端了上来,阮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决定先吃饭。
“吃完饭再告诉你。”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4)
一顿饭吃到中途,阮栖觉得自己差不多饱了,慢吞吞地放下了筷子。
她仰脸看容泱,杏眼很亮。
“我们喝酒吧?”
容泱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看她。
他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亏他还以为小姑娘能想出来什么花样,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容泱往后靠了靠椅背,一双秾丽的凤眼微微抬着,栗色的长发散在肩后,他懒懒挑眉,模样几分慵懒。
“我不喝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从来不喝酒。
阮栖眨眨眼睛,她当然知道小徒弟酒量不好。
一滴都不能碰的那种。
但她能喝啊。
她笑眯眯的,完全不介意。
“没关系,我一个人喝呀。”
反正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喝酒。
容泱抬着漂亮的眸子,静静瞧了她一会儿。
半晌,他站起来,亲自去给她拿了几瓶红酒。
虽然不沾酒,但会馆里也有不少名贵的酒摆着当摆设。
阮栖熟练地给自己倒上酒,慢吞吞地抿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看样子只是觉得有趣才试着喝的。
容泱瞧了两眼,便没再注意她了。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喝酒,但总归喝完酒会不太舒服,容泱想了想,去吩咐佣人煮个醒酒汤。
等容泱把醒酒汤端过来的时候,那原本还在慢吞吞喝酒的小姑娘已经停下了动作,乖乖坐着不动了。
容泱看了眼空掉的两个酒瓶,有点茫然。
她喝掉了两瓶?
少年抿了抿唇,出声喊她。
“沈念安。”
阮栖听到声音,转头看他。
小姑娘脸颊红红的,杏眼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色,看样子是喝醉了。
容泱皱了下眉,没想到她就这么把自己给喝醉了。
在陌生男人家里把自己喝成这样,小姑娘心这么大吗?
他抿唇,把醒酒汤推给她。
“喝了。”
阮栖垂着小脑袋,静静瞅了会儿那碗汤,然后慢吞吞地摇头。
她说话很慢,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酒意。
“我不喝。”
容泱皱眉,对面前这个小姑娘有些束手无措。
瞧见少年皱眉,阮栖眨眨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她仰着脸,杏眼很亮。
“你过来点。”
看着少年不动,她又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你过来点呀。”
容泱有些无奈,还是乖乖凑了过来。
他垂着长睫,瞧着这个已经喝醉了的小姑娘。
“怎么了?”
阮栖仰脸瞧他,少年微微垂着漂亮秾丽的眉眼,轮廓柔软了很多,纤薄的唇瓣稍稍抿着,垂下的视线带些询问的意味。
她歪了歪脑袋,突然笑起来。
“容泱。”
小姑娘看样子有些摇摇晃晃的,容泱微微垂着眼,想要伸手去扶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阮栖笑盈盈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浅浅的水色。
“我想亲你。”
容泱愣住,抬起了一双漂亮的眸子。
想、想亲他?
少年有些茫然和慌张地看着她,长睫轻轻颤着,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姑娘喝醉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5)
容泱抿了抿唇,微微别开视线。
他声音很轻,带点莫名的情绪。
“你先把醒酒汤喝了。”
这样的小姑娘让少年无力招架。
阮栖揪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瞧他,不依不饶。
“你不给我亲吗?”
她嗓音柔软,带点小小的不满和埋怨。
“可我想做呀。”
她可是花了钱的。
少年有些慌,想要直起身子,偏生衣袖还被阮栖紧紧攥在手里。
半晌,容泱有些无奈地垂下眼。
“你喝醉了。”
喝醉的是她,无论她做什么,都是自己在占她便宜。
容泱抿抿唇,有些茫然和无奈。
万一她醒酒之后再找自己哭闹怎么办。
阮栖眨眨眼睛:“我没喝醉。”
不骗人,她是真的没喝醉,只是很容易上脸而已。
但喝了那么多酒,她有点犯困了。
阮栖打了个呵欠,仰脸瞧他,眉眼很认真。
“你真的不给我亲吗?”
好遗憾啊。
容泱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不想,他就是担心小姑娘醉酒之后说的话、做的事都不算数。
阮栖皱着眉头,朝他张开手。
“那我今晚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容泱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抱她,手指刚抬了抬,又匆忙放下。
凌厉慵懒的容美人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无措起来,慌里慌张地拿不准主意。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小姑娘醉成这样,他也不放心再让她离开。
阮栖依然朝他张着手,眨了眨眼睛。
“那你抱我上去呀。”
容泱静静瞧了她半晌,有些无奈地垂眼,把小姑娘抱起来了。
少年声音清浅,含着淡淡的无奈,漂亮的凤眼微微眯着。
“要是酒醒了,当心我找你麻烦。”
喝醉了就这么胡作非为,他可都一桩一件记着呢。
阮栖忍不住笑,眯着眼蹭蹭少年胸口。
“怎么找我麻烦?”
容泱抿抿唇,不说话了。
当然是找她负责。
少年有些懒散地想,他容泱不就是个大麻烦吗?
干脆就把自己这个大麻烦扔给小姑娘吧。
会馆里一直备着客房,容泱担心小姑娘会吐,喂她喝了点水。
阮栖眯着眼犯困,有些不满的抱怨。
“今晚什么都没做。”
感觉自己的钱白花了。
容泱愣了下,挑眉轻笑。
亏她还记得这个。
少年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把水杯放下。
夜色里少年声音有些轻,含着深深浅浅的情绪。
“沈念安。”
他很认真。
“你不准亲别人。”
小姑娘这是什么坏习惯,怎么喝醉了就要亲别人呢。
这可太危险了。
阮栖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开。
嗯,没用她继续试探,少年就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让她看清楚了。
阮栖故意装成醉酒,就是想先试探一下容泱,如果可以的话,她以后就可以大胆地亲近他了。
现在看来,醉酒的效果非常好。
阮栖仰着脸看他,杏眼亮晶晶的。
“不亲别人,那你给我亲吗?”
容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顿了顿,少年又补充。
“以后给你亲。”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6)
以后?
阮栖想坐起来,有点不满和疑惑。
“现在不可以吗?”
她现在就想亲啊,为什么非要等到以后才能亲呢。
容泱抿了抿唇,一双漂亮的凤眼凝着浅浅的光影,少年凌厉清魅的眉眼柔软下来,他很认真地看着阮栖,把小姑娘的被子给她盖好,不让她坐起来受凉。
“不可以随便亲。”
尤其是现在小姑娘还是醉酒的状态,万一亲完她不认账了呢。
容泱可不能让自己吃亏。
阮栖忍不住想笑,慢吞吞地握住他的手指。
“现在也不随便呀。”
她真好奇容泱说的“不随便”是个什么意思。
小姑娘亮晶晶的杏眼瞧着自己,嗓音软乎乎的,让容泱有点动摇了。
他原本就不怎么坚定来着。
少年舔了舔唇,漂亮的眉眼隐在夜色里,嗓音莫名有些哑。
他轻轻拍了下女孩掌心,耳朵有点发烫。
“你乖一点。”
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呢。
但凡小姑娘再说一句,少年就要忍不住了。
阮栖笑起来,杏眼弯弯。
“好。”
那她就乖一点吧。
景江一夜都没敢拿事情去打扰容泱,但天快亮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敲响了公馆的门。
没办法,东港那边出了点事,管理人催得急,需要容泱赶快去看一眼。
出乎意料的,容泱神色平静,瞧上去似乎情绪也不错。
少年没穿旗袍,柔软的长发随意挽在耳后,略微狭长的凤眼懒懒一抬,眼尾迤逦出几分清绝的魅色来。
他微微垂着眉眼,漂亮的指尖系着琥珀色袖扣。
“让人回头把她送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
“吃了早饭再走。”
景江都应下了,觉得自家大佬一夜之间脾气就好了很多。
果然,温柔乡的力量就是不一样。
阮栖醒来的时候,容泱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慢吞吞地下楼,公馆里的佣人瞧见她,连忙把早餐端上来。
“沈小姐,容先生让您吃过早饭再走。”
可没见容泱把哪个姑娘领到公馆来,还一起过了夜,佣人不敢胡乱猜测,但也隐约意识到什么。
这公馆怕是要多个女主人了哟。
阮栖点点头坐下了。
因为景江跟着容泱出去做事,送她的人便换成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沉默寡言,面相有些凶,身材很魁梧,瞧着像个打手。
一路上他都目不斜视,一句话都不说。
阮栖有点奇怪:“容泱去哪儿了?”
他好像很忙。
男人没得到容泱的吩咐,这种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敢跟她说,他支吾了几声,想随便搪塞过去。
“先生有点忙。”
阮栖眨眨眼睛,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对。
哪个舞厅的头牌会忙成这样?
仔细想想,好像容泱从来都没有开口承认过自己“头牌”的身份,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顺着阮栖的话往下说,造成了一种默认的假象。
阮栖沉默了。
她倒是不在意容泱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误会了这么久,她昨天点牌子的钱合着白花了。
明明可以不花钱来着。
唔,有点亏。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7)
阮栖没有回报社,而是准备先回沈家换件衣服,再去上班。
只是她从后院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刚好撞上了洛雯芝。
自从阮栖出去上班之后,她就很少碰见洛雯芝了,洛雯芝顾忌着沈念芜,平日里也不会来找阮栖麻烦。
洛雯芝上下打量了阮栖两眼,有些狐疑。
“你已经出去过了?”
现在时间这么早,沈念安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
洛雯芝有点怀疑:“你昨天该不会是没回来吧?”
阮栖淡淡看她一眼:“在报社加班,熬了个通宵,怎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因为最近沈念芜越来越受沈之和的看重,所以洛雯芝不敢再向以前那样胡乱找这两个兄妹的麻烦,她就巴不得能抓到谁的小辫子,然后在沈之和耳边煽风点火。
洛雯芝淡淡哼了声:“当初让你嫁人,你非觉得是我在害你,如今吃到苦头了?”
到底是沈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能吃得了工作的苦。
在这点上,洛雯芝虽然存着害沈念安的心思,但她也确实觉得嫁人比自己出去工作要好得多。
阮栖不想跟她多说,从旁边绕过她。
洛雯芝瞧着女孩的背影,揪了揪自己手里的手绢。
原本觉得如果沈念安出去工作了,对自己的威胁就能更少一些,但现在看着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和委屈的模样,洛雯芝又觉得自己当初下手太轻了。
沈念安要是不嫁出去,留在沈家搞不好要成为她的麻烦。
阮栖回了报社上班,唐正庭看了眼时间,有点奇怪。
“今天来得有点晚啊。”
女孩子上班很积极,几乎都会早来很久。
顾清河拍了下他肩膀,有些无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最近几天念安很累的。”
阮栖笑了下:“最近确实挺累的。”
唐正庭唏嘘一声:“还有更累的呢,金华街上那家报社把他们最近的一点工作又分过来了,真是嫌我们事情不够多。”
两家报社都是一个老板,工作上的事情也都是帮衬着做,导致他们被迫忙碌。
他话刚说完,一个女同事从楼上下来,十分高兴的模样。
“好消息,咱们不用忙了。”
唐正庭问了一句:“什么不用忙了?”
女同事笑着开口:“老板给咱们减负了,那些工作都踢回去了。”
虽说都是同一个老板,但那边效率低下的后果让自己承担,大家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唐正庭笑起来:“咱们老板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他们这位老板神秘兮兮的,根本就没露过面,没想到还这么明智又好心。
唐正庭高兴起来,拍了拍桌子。
“今晚上聚餐去啊,我请客,大家有空的都来啊。”
顾清河抿抿唇,忍不住问阮栖。
“今晚一起聚餐吗?”
阮栖想了想,摇头。
“不了吧。”
万一容泱来找自己呢。
顾清河点点头,便没有再说话了。
他一直都没忘记那天的那个漂亮少年,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已经有了心上人,可这么几天下来,他都没有见到过那个少年出现。
顾清河忍不住怀疑,也许是他多想了呢。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8)
报社门口停着一辆车,已经停了很久。
景江扶着方向盘,看着来往的行人,然后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坐在后座上的少年,觉得自家容大佬似乎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容泱淡淡抬眼看着窗外,脊背挺得笔直,少年眉眼秾丽又漂亮,拢了淡淡的一层光影,显得轮廓有些朦胧。
他想起昨天晚上小姑娘黏黏糊糊的嗓音,有些紧张和忐忑。
该不会醒酒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吧。
车子在报社门口停了很久,才等到里面的人下班。
阮栖跟着同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路边停着的车。
她弯了弯唇,跟几位同事告别。
唐正庭也看到了那辆车,想起之前顾清河跟自己说的事情。
他忍了忍,没忍住。
“念安,来接你的是谁啊?”
阮栖笑起来:“一个朋友。”
看样子可不像仅仅只是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唐正庭看一眼旁边顾清河有些黯淡的神色,默默闭嘴了。
阮栖熟门熟路地坐进去,笑盈盈的模样。
“你特意过来等我吗?”
感觉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容泱轻轻“嗯”了声。
景江要发动车子的时候,少年突然出声了。
“下去。”
景江“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少年浅浅皱了下眉,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下去。”
他自己开车。
景江不敢说什么,默默下了车。
以他的直觉,他觉得容大佬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不方便让他在场。
景江叹口气,招手叫了辆黄包车。
大佬不谈恋爱的时候,景江受苦,大佬谈恋爱的时候,景江依然受苦。
他的命真的好苦。
阮栖看着景江下车,有点好奇。
“你要自己送我回去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少年开车。
容泱抿了抿唇,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少年声音有些轻,带点小小的忐忑和犹豫。
“昨天的事情……”
还记得吗?
阮栖眨了眨眼睛:“什么昨天的事情?”
容泱愣了下,随即便皱起了眉。
漂亮的眉眼冷淡下来,眸子里染上浅浅的不满,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小委屈。
“你不记得了?”
看样子非常气愤,且委屈。
阮栖忍不住笑:“记得一点,但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那些。”
容泱抬眼看过来,瞧见小姑娘笑盈盈的模样,抿了抿唇。
他安静了一会儿,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你都记得。”
分明就是在故意逗他。
阮栖眨眨眼睛:“确实忘了一点啊,我又不知道你想要我记得什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盈盈的模样。
“你说说看。”
容泱抬眼,漂亮秾丽的凤眼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抿了抿唇。
他声音有些轻,却也很认真。
“沈念安,你说你想亲我。”
不可以不认账的。
少年耳朵有些发烫,他搭在膝上的指尖抬了抬,想去摸,又勉强忍住。
他语速有些慢,像是在刻意强调。
“你还让我抱你了。”
他记得可清楚了,并且惦记了一整天。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39)
阮栖有些好笑:“可你没有亲我呀。”
容泱愣了下,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她。
少年皱了下眉,有些茫然,还有些委屈。
“你想反悔吗?”
明明醉酒之后一直缠着他的。
阮栖抿抿唇,看他时眉眼认真。
“不是反悔。”
她坐直了些,态度很认真。
“容泱,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既然不是舞厅“头牌”,那他总有个其他的身份吧。
容泱微微垂眼,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紧。
少年声音有些闷,咬字很轻。
他并不故意瞒她:“做生意的。”
少年抬眼看过来,一双略微狭长的凤眼蒙了浅淡的光影,潋滟又漂亮。
“跟你父亲一样。”
阮栖稍稍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怪不得之前会在会馆门口碰见他,原来他也是去那里谈生意的。
这个时代的生意人哪里只是个生意人这么简单,容泱能被称“先生”,想来手上也是有着不少势力的。
强大,也足够危险。
阮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难办。
原本想着等沈念芜回来之后,就让容泱跟他见一面的,但容泱现在的身份可比舞厅头牌更让人难以接受。
沈念芜估计是不会放心让她靠近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的。
看着女孩子皱眉,似乎是觉得有些不满,容泱抿紧了唇,有些茫然和无措。
他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了吗?
容泱抿了抿唇,微微偏头看着窗外,橘黄的夕阳在天空中大片大片铺陈着,映亮了少年漂亮清透的眉眼。
少年垂着眼,有些茫然和慌张地等着女孩接下来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阮栖把心里正纠结的事情先放下,想了想,出声问他。
“那个舞厅也是你的吗?”
少年沉默着点头。
这也是她能在舞厅看到容泱的原因。
容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她,指尖轻轻扯了下女孩衣角。
他抬起一双漂亮秾丽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收敛了一身的凌厉和懒散,整个人轮廓都柔和了下来。
少年声音很轻,开口的时候长睫还不停颤着,有些故作冷静的紧张。
他问:“你不想对我负责了吗?”
容泱有点后悔了。
他昨天就该把小姑娘给亲了,然后一直赖着她才对。
少年问完又不敢看她,只是垂着浓密的长睫,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扯着阮栖衣角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像是紧张,也像是害怕。
阮栖轻轻叹口气,把少年指尖握住。
“谁说不负责了?”
她怎么可能舍得。
容泱抬眼看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眸子里含了浅淡的水色,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车厢里,显出几分潋滟的勾人来。
他轻声开口,被她攥在掌心的指尖动了动,慢慢握住她的。
“不骗我?”
阮栖有些好笑:“嗯,不骗你。”
少年抿抿唇,便也弯了弯眼睛。
他眉眼本就生得极艳,一双略微狭长的凤眼弯起来时丝毫藏不住笑意,漂亮的眸子里氤氲出点点水色。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0)
明明是极有攻击性的美丽,偏偏弯着眼睛笑起来时又显得有些乖。
容泱握着阮栖的手,慢吞吞抿出一个笑来。
“那就说好了。”
不能反悔了。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眸色清浅。
“我明天去沈家提亲。”
阮栖愣住,有点茫然,下意识拒绝。
“不行。
容泱也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不是生气,少年皱着眉头,漂亮的眸子显出几分小小的委屈。
他抿了抿唇,觉得不解。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对他负责的吗?
阮栖有些好笑:“你太着急了。”
她抿抿唇:“等我哥哥回来,你得先跟他见一面。”
沈念芜是真的为她这个妹妹着想,所以还是得尽可能的争取他的同意才行。
容泱想起了沈念芜,一个很麻烦很烦人的人。
但他是女孩的哥哥。
容泱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她。
“见过你哥哥,就可以提亲了吗?”
阮栖弯了弯眼睛,轻轻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怎么那么着急呀?”
容泱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映出了浅浅的阴影。
因为怕你反悔啊。
少年抿抿唇,嗓音有些闷。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提亲?”
阮栖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她总不能直接定下一个日期吧。
想了半晌,阮栖才试探着开口。
“等我工作的试用期过去可以吗?”
她虽然是被录用了,但还有一个半月的试用期。
看现在的情况,倒没有被辞退的可能,只是走一个流程。
两人这才刚刚在一起,总不能马上就订婚了,隔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好。
容泱低垂着眉眼,慢吞吞地算了下日子。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少年慢吞吞地点了下头,闷声闷气的,有点不太开心。
“好。”
还是听她的吧。
阮栖笑起来,摸摸少年柔软的发尾。
“嗯,委屈阿泱了。”
其实主要是担心他们关系进展地这么快,沈念芜那边不好交代,怎么着也得给沈念芜一个反应的时间。
容泱开车送阮栖回家,因为阮栖想起了今天早上撞见洛雯芝的事情,就没让容泱把自己送到沈家门口,而是在隔壁的小巷子里。
阮栖下车,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往后看了一眼。
少年趴在方向盘上,栗色的柔软长发轻轻搭在莹白的手腕处,见她看过来,容泱眨了眨眼睛,眸子漂亮又潋滟,少了那些凌厉气,显得十足乖巧。
阮栖弯了弯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少年坐直了些,犹豫了一下,也抬手轻轻挥了挥。
显得更乖了。
阮栖回了沈家,果然在门口就看见了洛雯芝。
洛雯芝像是在故意等她一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我听管家说,你前几日下班都挺晚了,怎么今天这么早。”
说是不在意,其实还是在背地里观察着阮栖的行踪。
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阮栖从她身边绕过去:“时忙时不忙而已。”
洛雯芝转过身,叫住准备离开的阮栖。
“我有话跟你说。”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1)
阮栖抬眼看她,下意识皱了下眉。
“什么事?”
她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洛雯芝淡淡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丝丝得意。
“明天别上班了,跟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洛雯芝所参加的聚会,就是跟一些贵妇小姐们聚在一起,喝喝茶,打打麻将,没什么意思。
男人们的事情,这些女人掺和不了,她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力捣鼓自己,消磨一下时光。
阮栖拒绝:“我不去。”
带她去那种地方,洛雯芝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洛雯芝安静了这么久,现在过来找她,估计是想到新的整人法子了。
洛雯芝轻哼一声:“不去也得去,这事我之前就跟老爷说过了,你明天必须得跟我过去。”
只是参加一个聚会而已,还要跟征求沈之和的同意,肯定不止是聚会这么简单。
阮栖淡淡抬眼看她:“你想做什么?”
洛雯芝整理了下自己肩上的披肩,轻哼了声,难掩得意。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我可都是为你好。”
她看了阮栖一眼,带些怜悯意味。
“娇滴滴的小姐哪里受得了工作的苦,我早就好心跟你说过,与其在社会上吃苦头,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
洛雯芝笑了下:“也别说我这个继母欺负你,这事可是你父亲同意了的,明天我就带你去瞧瞧婆家什么模样。”
沈之和是一家之主,只要是他开了口的,沈念安是不嫁也得嫁。
阮栖淡笑了声,抬眼看她。
“洛雯芝,你后悔吗?”
一口一个嫁人比工作好,却还总是想着把原主给推进深宅大院的火坑,在洛雯芝心里,她真的就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吗?
洛雯芝愣了愣,有些恍惚。
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沈之和不管后宅的事情,看似把所有自由都给了洛雯芝,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他对洛雯芝有着很强的控制欲,洛雯芝随意的一个外出都在沈之和的监视之下。
她这个日子啊,过得远远没有面上那么风光。
洛雯芝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阮栖,眼里有怨气,也有得意跟讽刺。
“与其关心我,倒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沈念安的婆家不是洛雯芝选的,而是沈之和权衡利弊下的决定。
同样的深宅大院,她的下场能比自己好多少。
阮栖没再说什么,她眉眼很淡,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会去的。”
她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洛雯芝,我不怕沈之和。”
可洛雯芝怕。
洛雯芝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紧紧攥紧了手。
少女对沈之和的违抗,就像是对自己的嘲讽和宣战,她在无声地告诉自己,洛雯芝奈何不了她。
第二天洛雯芝去找阮栖的时候,果然没能等到人。
阮栖已经去上班了。
洛雯芝抿紧了唇,气白了脸。
她算了算日子,估摸着沈之和马上就要回来了,心情平复了些。
一个小丫头,她就不信能从沈之和眼底下逃走。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2)
景江把一份拟好的合同拿过来,递给容泱。
“先生,这是南城送过来的那批货,张家出高价买了。”
他们做生意,向来是价高者得,鲜少有例外。
容泱淡淡点头,漂亮的指尖夹着那支精致的钢笔,金属外壳泛着微微的凉。
少年低垂着眉眼,突然出声问了句。
“沈之和前几天出城了?”
景江点头,没想到容泱还记得这档子事。
“带着他独子沈念芜一起出去的,估计是想让他儿子见识一下商场上的事。”
这几年不太平,接班人还是要早早培养的好。
少年支着下巴,漂亮秾丽的眉眼微微垂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们快回来了吧?”
景江说“是”,有些不明白容泱的意思。
指尖轻轻点着钢笔,容泱抬了下眼睛,眉眼漂亮又精致。
“东港最近到的那批货先留着。”
物以稀为贵,那批货还没到港就已经引得一批人追逐了,按理说是早卖出去早轻松。
虽然不明白容泱的意思,但景江还是点了点头。
他还想再跟容泱说一些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就看见少年拎着外套站了起来。
景江一哽,把话都咽下去。
“先生……”
容泱率先迈步出去:“不用你跟着。”
景江默默顿住步子,有点惆怅。
看来以后容大佬都不用他当司机了,他这算不算是失业了。
以往容泱都是在报社外面等着阮栖下班,但这次,少年想了想,径自进了报社。
他没去报社工作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虽然顾清河他们不认识自己的老板,但报社主编却是认识的。
主编看见容泱,下意识就站起来,有点慌张。
“容先生。”
什么风把这位大佬给吹过来了。
报社并不是容泱名下的主要产业,一般都是由景江在管,他很少插手。
容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懒懒支着下巴。
“别紧张。”
主编擦擦额头上的汗,十分茫然。
不紧张不行啊。
容泱淡淡垂眼,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少年眉眼瑰丽漂亮,稍稍上挑的眼尾又显出几分凌厉气。
他最近几天一直都是穿着男装,眉眼间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去,多了些矜贵清隽的少年气。
主编试探着开口:“容先生,您来是为了?”
这么突如其来的到访委实是有些吓人。
容泱抬了抬眼,眉眼间几分漫不经心。
“把顾清河叫过来吧。”
主编没想到容泱竟然会认识顾清河,他有点茫然,但什么都不敢问,立刻去叫人。
去的路上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个顾清河是什么时候招惹了容泱吗?
现在老板来兴师问罪了?
可瞧着又不像,容泱分明情绪平静。
顾清河被主编叫过来,疑惑地推开门,看到少年的时候愣了下。
他想起刚刚过来的时候,主编对自己的嘱咐,慢慢反应过来。
这家报社,居然是这个少年名下的产业。
容泱懒懒抬眼看他,漂亮的眉眼半笼在光里。
他声音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也不盛气凌人,反而显出几分平静来。
“顾清河?”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3)
顾清河抿抿唇,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容泱把自己叫过来的打算。
说来也是有些可笑,他竟然冒犯了自家老板,还跟老板成了情敌。
容泱抬了抬眼,视线在他身上随意绕了圈便移开。
“金华路那边缺个主编,你去不去?”
上次金华路那边的报社把自己的工作推到这边的时候,容泱就已经把那边的主编给开了,这个位置也就一直空着。
顾清河愣了下,没想到少年会这样安排。
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被开除了的。
沉默半晌,顾清河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容先生。”
顾清河清楚自己对女孩的心思,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请辞,毕竟他怀着这样的心思,已经不适合跟女孩一起工作了。
现在容泱这样安排,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犹豫了会儿,顾清河又轻声开口。
“沈小姐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报社的老板就是容泱吗?
容泱淡淡看他一眼,漂亮的眉眼在浅光的映衬下微微模糊了轮廓。
少年生了一双漂亮又凌厉的凤眼,淡淡抬眼时,眼尾处便迤逦出几分凌厉。
顾清河抿了抿唇,知道是自己多嘴了。
这可不是他能干涉的事情。
他无奈一笑,再次道谢。
“谢谢容先生。”
他很喜欢报社这份工作,要真让他离开的话,心里也是不舍的,现在这样真是最好的安排了。
容泱没应声。
少年支着下巴,懒懒瞧着窗外。
他只是不想小姑娘不高兴而已。
到了下班的时间,阮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路边依旧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阮栖弯了弯眼睛。
她并不知道容泱刚刚从报社出来没多久,以为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你没让景江过来吗?”
容泱抬眼看她,眯了眯漂亮的眸子。
“你想让他过来吗?”
看着都碍眼。
阮栖忍不住笑:“不是啊,我只是问一问。”
她开了点车窗,转头看他。
“我们去哪儿?”
漂亮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少年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带点询问的意思。
“去会馆。”
阮栖眨眨眼睛,想起上次因为去找沈之和而去的那个会馆。
她想了想,出声问。
“会馆也是你的吗?”
跟舞厅不同,会馆里来来往往都是商人,互相之间都有着利益纠葛。
容泱说自己是商人,但想也知道,他的势力范围可不仅如此。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解释。
“我不在舞厅的时候,一般都是在会馆。”
所以这次带她过去是为了让那边的人认识一下她。
这样一来,也是在向他们承认女孩的身份。
容泱抿了抿唇,有些担心女孩会不愿意。
生意做得越大,涉及的东西也就越多,很多时候已经模糊了黑白的界限。
少年小心翼翼地想女孩袒露着自己的身份和职业,也担心会给女孩压力,担心哪里会惹了她的厌。
阮栖弯了弯眼睛:“好。”
容泱便也弯了弯唇,有些高兴。
她不介意就好。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4)
沈之和带着沈念芜出去了几天,这期间一直带着他谈生意,教他商场上的事情,沈念芜倒也争气,不再随意顶撞他,而是开始认真地跟着他学习。
这让沈之和觉得满意了不少,对他的偏见也少了很多。
两人从外城回来,沈之和叫住准备先回沈家的沈念芜,朝他招了招手。
“先别回家,跟我去会馆见个朋友。”
沈念芜愣了下,连忙应声。
他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轻松。
沈之和愿意带他去见更多的商业合作伙伴,也是在给他积攒人脉,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在去会馆的路上,沈念芜忍不住出声。
“父亲,您知道妹妹在外面工作的事情吗?”
虽然念安不说什么,但沈念芜依然觉得不放心,如果可以,他希望妹妹能在自家的产业里面工作,这也是一份保障。
沈之和淡淡点头:“雯芝跟我说过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沈念芜想反驳,又勉强忍住,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
“父亲,妹妹是不想嫁人。”
洛雯芝给念安挑选的婆家,能是什么好东西。
沈之和突然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嫁人没什么不好的。”
沈念芜一愣。
沈之和语气平缓又不容置喙:“我跟雯芝商量过了,你妹妹也是该嫁人的时候了。”
本来让沈念安去上学就是沈之和格外开恩了,现在也到了她回报的时候。
沈念芜语气有些激动:“父亲!您不能这样做。”
沈之和缓缓抬眼看他,皱了皱眉。
“注意你的身份。”
沈之和最不能忍受他们的忤逆和违抗。
沈念芜紧紧抿着唇:“父亲,念安还小。”
他没有想到沈之和竟然已经动了要把念安嫁人的念头。
沈之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沈念芜沉默下来,有些无力。
他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
阮栖跟着容泱一起来了会馆,会馆的负责人连忙迎过来,一口一个“容先生”。
容泱淡淡点头,微微偏头去看阮栖,朝她伸出了手。
阮栖眨眨眼睛,把手递过去。
少年便浅浅弯了唇角,牵她上楼。
在一旁看着的会馆负责人立刻就明白了容泱的意思,心下多了几分思量。
这位小姐能被容泱亲自带过来,就足够证明她在容先生心里的地位。
阮栖跟着容泱在会馆里见了几个人,快天黑的时候才准备离开。
容泱牵着她下楼,微微垂着长睫,嗓音有些闷。
“一定要等到你工作的试用期结束吗?”
少年走在前面,比她多下两个台阶,微微仰着脸看她,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瞧着她,眉眼好看的不像话。
阮栖有些好笑:“就还有不到一个月而已啊。”
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容泱有些泄气,眉眼耷拉下来,模样有些失望和委屈。
好吧,那他勉强再等一等。
两人走到会馆门口,阮栖静静等着旁人把容泱的车开过来,冷不丁听到旁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念安?”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5)
阮栖抬眼,就看见沈念芜站在一辆车前面,而车的后门敞开着,沈之和慢慢迈步出来。
沈之和抬眼望过来,看见容泱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皱了下眉。
沈念芜并不认识容泱,他往阮栖这边走了几步。
“念安,你怎么在这儿?”
沈念芜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容泱身上,稍稍顿了下。
“这是谁?”
阮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碰到他,她原本还想着专门找个机会让他们两个认识一下呢。
她抿了抿唇,往容泱身边靠了靠。
“容泱,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容泱。”
阮栖轻轻扯了下容泱的衣袖:“这是我哥哥。”
沈念芜这次多看了容泱几眼,少年眉眼凌厉又漂亮,冲他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忍不住皱眉。
就是这个少年一直送念安回家?
少年生得过分好看了些,竟然还留着长发,看上去就是不靠谱的风流公子的模样。
沈念芜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被沈之和打断。
沈之和探究的视线在阮栖跟容泱身上绕了绕,慢慢迈步过来。
“容先生。”
沈念芜想说的话顿住,有些茫然。
容先生?
沈之和看到自己女儿跟容泱站在一起也很惊讶,他不动声色地开口。
“容先生跟小女认识?”
容泱淡淡抬眼看他,知道女孩跟沈之和关系不好,便也没有几分跟他纠缠的心思。
少年轻轻点头,话却是对着沈念芜说的。
“心慕沈小姐已久。”
沈之和愣住,反应过来后便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他没有想到沈念安居然能得到容泱的青睐。
倒是沈念芜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沈之和对这个少年的忌惮,自然也能隐约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份的不简单。
念安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让他怎么能放心得了。
只是沈念芜什么也没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父亲,我送念安回家吧。”
沈之和自然不会说什么,爽快地点了头,在容泱面前,对阮栖的态度也热络了许多。
容泱抿抿唇,有点不高兴。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轻轻扯了下少年衣袖。
“我明天下班再跟你一起呀。”
少年沉默着点头,慢慢松开牵着她的手,漂亮的眸子凝着浅淡的光影,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直到阮栖上了车,容泱才收回视线,恢复了那副冷淡又懒散的模样。
沈之和斟酌着开口:“没有想到容先生竟会认识小女,真是沈某的荣幸。”
原本想着给沈念安随便找个人家给嫁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跟容泱有牵扯,这下可就要重新打算了。
容泱的态度依然冷淡,少年微微垂着眼,卷翘的长睫盛了浅浅的光影,稍稍上挑的眼尾显出几分凌厉。
少年声音浅淡,语速有些慢。
“沈先生不必说这些虚话。”
容泱抬眼看他,眸色清浅。
“念安很好,容泱会挑个日子会府上提亲的。”
沈之和在原地站了很久,慢慢笑起来。
没想到容泱对沈念安竟然这么上心,这桩生意,他真是稳赚不赔。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6)
沈念芜送阮栖回家,一路上都显得格外沉默。
一直到了沈家,他没有要跟阮栖一起进去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着。
沈念芜站在车边,神情有些复杂。
“真喜欢他?”
那个少年,危险又复杂。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沈念芜便不说什么了。
他一个人在车边站了很久,第二天独自去会馆找了容泱。
容泱微微抬眼看他,眸色很浅,漂亮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你想说什么?”
毕竟是女孩的亲哥哥,容泱对他还是尽量客气了。
沈念芜抿了抿唇:“对念安,你的打算是什么?”
容泱稍稍坐直了些,垂着漂亮的眉眼。
“娶她。”
这是他一早就认定的事情。
沈念芜稍稍放下心,认真地看着容泱。
“你要照顾好她。”
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一直都没能好好照顾她。
容泱微微颔首:“当然。”
他怎么可能会让小姑娘吃半点苦。
沈念芜静静看了容泱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半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念安很喜欢你。”
能被小姑娘这么喜欢的少年,他姑且就信一次。
沈念芜垂下眼,走出了会馆。
他会慢慢强大起来,这个沈家将不再是沈之和的沈,而是沈念芜和沈念安的沈。
阮栖不知道沈念芜已经找容泱谈过了,还有些担心沈念芜会不喜欢容泱。
容泱下午来接她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份礼单。
阮栖看着上面罗列出的地契和房产,有点茫然。
“这是什么?”
容泱半趴在方向盘上,微微抬着眼看她,眸子清透漂亮。
“聘礼。”
是只给她的聘礼。
阮栖眨了眨眼睛,隐约意识到什么。
“我哥哥找过你了?”
容泱轻轻应了一声,弯着眼睛去牵她的手,柔软着嗓音。
“不等那么久了好不好?”
沈念芜都同意了,就不用再等到她工作的试用期结束了吧。
阮栖有些好奇:“我哥哥跟你说什么了吗?”
少年懒懒垂着眼,纤长的手指勾着她掌心,指尖微微泛着凉,他声音慢吞吞的,有些懒散。
“让我好好照顾你。”
容泱微微仰脸看她,漂亮的眸子眨了眨,以往凌厉的眉眼现在显得软绵绵的,嗓音也格外乖巧。
少年缠着她手指,往她这边蹭了蹭。
“你还没回答我呢。”
容泱仰着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映出浅淡阴影,漂亮的眸子含着浅浅的期待。
“不要再等了好不好?”
阮栖忍不住笑,点了点头。
“好,不等了。”
再等下去,少年就要委屈坏了。
其实什么时候定亲和结婚都不重要,阮栖原先只是担心沈念芜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他的同意,那一切都提前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泱眨眨眼睛,乖乖地蹭过来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
少年嗓音软乎乎的,有些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那就说好了。”
容泱微微垂眼,把怀里的小姑娘抱紧了些。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7)
因为容泱着急,所以提亲之后,就省略了定亲这个步骤,直接选定了结婚日期。
结婚的地点选在教堂,并没有请太多人过来。
沈念芜虽然接受了容泱成为自己妹夫的事实,但一想到自己妹妹就这么被拐跑了,心里还是有点不大舒坦。
所以当容泱过来敬酒的时候,他故意倒了一杯满满的酒递过去。
“新郎不喝酒可就没有诚意了啊。”
容泱看着满满的酒杯,轻轻皱了下眉。
他不能喝酒的。
然而阮栖不在,也没人能制止得了沈念芜。
少年微微垂了眼,轻轻抿了口酒。
沈念芜不满:“最少也得喝一杯啊。”
容泱淡淡看他一眼,把满满一杯酒给喝了。
少年模样冷淡,瞧不出是不是喝醉了,一双漂亮的风眼浸润着浅浅水色。
阮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因为有点累,干脆就自己拆了头纱,打算先睡一会儿。
西式婚礼没那么多规矩,她也不太在意这些。
等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容泱静静坐在床边。
阮栖坐起来,有点茫然。
“容泱?”
少年听到声音,微微低头看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阮栖又喊了他一声,轻轻扯了下少年衣袖。
“阿泱?”
这时候,阮栖才察觉到少年身上浅浅的酒气,有点惊讶。
“你喝酒了?”
因为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所以少年总是会避开所有需要喝酒的环节,今天的敬酒原本是打算用水代替的,怎么突然就喝酒了呢。
少年垂着长睫看她,漂亮的眸子蒙了浅浅的水色,仔细看,能看到眼尾处迤逦的淡淡嫣红。
看来真是喝醉了。
阮栖站起来,想去给他倒杯水。
走了几步,发现少年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喝醉了就会异常安静,乖乖地跟着她。
阮栖弯了弯眼睛:“我去给你倒水,你乖乖等着好不好?”
容泱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跟着她了。
等阮栖上来的时候,就发现少年依然站在原本那个位置。
似乎是有些困了,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眸子里的水光浅浅漾着。
阮栖把水递给他,牵着他重新坐好。
少年格外听她的话,乖乖把水喝了,然后微微仰脸看着她。
漂亮的眸子漾着淡淡水色,少年抿了抿唇,又揉了揉眼睛,因为用力,眼周泛着淡淡的红,他嗓音软软的,语速很慢。
“我困了。”
阮栖牵住他的手,不让他去用力揉眼睛。
“嗯,那就睡觉。”
她有点担心,摸了摸少年微凉的脸颊。
“有没有不舒服?”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容泱慢吞吞地摇头,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模样很乖。
等阮栖在他身侧躺下的时候,少年就软乎乎地抱了过来,脸颊轻轻蹭了蹭她颈窝。
少年乖乖抱着她不动了。
阮栖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察觉到少年安静下来之后,以为他是睡着了,慢慢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了脸颊处传来的浅浅柔软。
阮栖一愣。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8)
少年抱着怀里的女孩,慢慢蹭了蹭她脸颊,嗓音柔软,闷声闷气的。
“我想亲你。”
阮栖反应过来,有些好笑。
“不是困了吗?”
容泱安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
“亲完再睡。”
少年思绪有些混乱,反应很慢,但还隐约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磨磨蹭蹭地想讨个吻。
阮栖弯了弯眼睛,轻轻扯了下少年衣领。
“你低头。”
少年乖乖把头低下来,似乎是察觉到她想做什么,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眸子水色潋滟,在夜色里显得亮晶晶的。
阮栖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遮住他眼睛。
“亲完就睡觉,不准再闹。”
少年乖乖点头:“好。”
阮栖抿了抿唇,轻轻把唇瓣送上去。
刚刚还企图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拿开的少年立刻就不动了,有些被动地承受着亲吻,眼尾的嫣红慢慢加深,手指寻到阮栖的,然后紧紧握住。
阮栖稍稍错开脸,轻轻拍了下少年手臂。
“亲完了,要乖乖睡觉。”
少年安静了半晌,慢吞吞地抱过来,嗓音柔软而微哑。
“还想要。”
阮栖好笑又无奈:“今天先乖乖睡觉,明天再给你亲。”
少年浅浅皱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满。
“我不困了。”
阮栖仰脸看他,摸了摸少年开始泛上热度的脸颊。
“可是你喝醉了,要早点休息。”
少年歪了歪脑袋,闷闷地抱住她。
他声音很小,悄悄地告状。
“是沈念芜让我喝酒的。”
阮栖忍不住笑,拍了拍他肩膀。
“嗯,以后不听他的了。”
要不是今天心情好,那杯酒容泱是绝对不会喝的。
少年安静了没一会儿,突然小声开口喊她。
阮栖应了一声,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怎么了?”
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后,他语速慢吞吞的,声音带点小小的得意。
“我是不是特别好看?”
阮栖愣了一下,笑起来。
“嗯,特别好看。”
约摸着少年是有些酒醒了,过了那个安静的醉酒阶段,有些话痨起来。
容泱亲了亲她脸颊,眯着漂亮的风眼,舔了舔唇瓣。
他声音很小,像是邀请。
“我还有腹肌,你要不要摸?”
阮栖:“……”
错了,她觉得容泱不是酒醒了,而是醉糊涂了。
没等到女孩的回答,少年丧丧地垂下眼,模样有些小小的失落和委屈。
“不摸吗?”
他真的在很认真地邀请阮栖。
阮栖好笑又无奈,安抚般地拍了拍少年手背。
“可以留到下次吗?”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哄少年。
“我下次再摸。”
时间不早了,到时候摸完又是少年难受。
容泱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可以。”
他把怀里的女孩抱紧了些,软绵绵地亲她。
“那我给你留着。”
阮栖笑起来:“嗯,好。”
少年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阮栖听到少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他说:“要一直陪着我。”
阮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少年慢慢安静下来,满足地应了两声。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49)
容大佬今日不高兴,从早上就冷淡着脸。
原因是他要出省谈个生意,一去就是好几天,因为时局不太平,所以也不能带着阮栖一起去。
景江安排好了车辆,瞧了眼自家老板冷淡的脸色。
结婚这么久了,冷淡的容大佬一直都没出过远门,现在估计是不适应了。
然而这桩生意十分重要,他不去不行。
到外省的第二天,容泱就在饭店里跟过来洽谈生意的外国人见了面。
少年已经许久不穿女装,眉眼凌厉又漂亮,栗色的长发被剪短,柔软的搭在额角,气质矜贵又清隽,像是世家养出的娇贵公子。
过来谈生意的外国人安德鲁说着声调有些怪异的中文,态度热情。
“容先生像个美人,不像是商人。”
他第一次看见眉眼生得如此漂亮的少年,一双狭长的凤眼模糊了雌雄的界限,冷淡又慵懒。
容泱淡淡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
他说:“那是你见过的美人太少。”
安德鲁有些好奇:“容先生是说还有更漂亮的美人吗?”
一直冷淡的少年突然弯了弯眼睛。
少年抬了漂亮的眸子,眉眼柔软下来。
“我妻子。”
容泱微微弯了唇角,嗓音柔软而缱绻。
“我妻子才是美人。”
安德鲁没想到面前这位居然已经有了妻子,有些惊讶。
但少年对自己妻子的维护又让他忍不住笑起来。
“容先生这么说,应该很爱自己的妻子吧。”
鲜少能看见中国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如此直白的夸赞和维护。
容泱不可置否。
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尖绕着精致的钢笔。
他垂着眼,声音有些轻。
“想赶快回去。”
阮栖从报社下班,抬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
她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阮栖看到了熟悉的少年,有点惊讶。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比计划的要早很多。
容泱微微仰脸瞧她,对女孩这样的问话有些不满。
少年抿抿唇,有点小小的委屈。
“你不希望我回来吗?”
他明明那么想她。
阮栖忍不住笑:“当然不是。”
她朝少年招招手,容泱便磨磨蹭蹭地抱了过来,微微眯着漂亮的眸子。
容泱轻轻拍了下阮栖肩膀,嗓音软乎乎的。
“有没有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不等阮栖回答,少年便蹭了蹭她脸颊,委委屈屈的。
“我有。”
再也不想出远门了。
阮栖摸摸少年脸颊,有点心疼。
“说好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呢,只是几天而已。”
容泱抿着唇,浓密的长睫乖乖垂着。
他嗓音柔软,闷声闷气的。
“总是想你。”
不能每天都见到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容泱抱紧了怀里的姑娘,瞧着窗外渐渐落下的雨。
“我们搬家吧。”
战乱渐渐波及到这里,为了安全,容泱已经选好了地方,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产业,准备迁移。
不想再在商场闯荡了,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怀里的姑娘。
阮栖回抱住他,知道少年这段时间的努力,轻轻应了声。
“嗯。”
时局动荡,两个人能安稳走过乱世,就已经很难得了。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番外一)
容泱喜欢穿女装,尤爱旗袍,这是全城商会都知道的事情。
起初有不少人会明嘲暗讽,故意抹黑他,后来容泱成了容大佬,就没人敢说这些了,多数人只会戏称一句“容美人”。
容美人性子寡淡又懒散,生了一双凌厉而漂亮的眉眼,眼尾稍稍上挑,不经意的一个抬眼,便显露出几分慵懒的清冷来。
他不常来舞厅,偶尔过来也是坐坐就走。
只那一次,少年懒散倚着扶手,漂亮的指尖夹着根细长的香烟,微微垂着眼,瞧着楼下的灯红酒绿与喧嚣沉迷。
在有些嘈杂的环境里,容泱听到身侧传来的女声,声音柔软,有点绕耳朵。
有人喊他“姐姐”。
很多人会将他错认,但叫姐姐的,这还是头一个。
少年抬眼去看,瞧见一个杏眼清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瞧见了他,看样子是被吓到了,十分惊讶的模样。
容泱懒懒直起身子,慢吞吞重复了一句。
“姐姐?”
也许是小姑娘的声音柔软,杏眼灵动,容泱倒是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只是这个小姑娘半晌都回不过神,呆愣愣地瞧着他。
模样很傻。
容泱寻思着,这是哪家的傻姑娘跑出来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看他的时候模样有些呆,但那双杏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厌恶和嫌弃。
她只是单纯地感觉惊讶。
容泱重新垂下眼,懒散地瞧着指尖夹着的香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出声问了一句。
然后少年伸手给小姑娘指了路。
他指的是景江所在的房间,景江知道他的意思,自然会带小姑娘去找这里的经理。
但容泱没想到,他只不过是随手指了个路,竟然让小姑娘误以为自己的这个舞厅的“头牌”了。
她夸他好看。
少年不觉得生气,甚至因为她夸自己好看,而有些愉悦。
所以容泱只是淡淡勾了唇,并没有解释女孩的错认。
头牌?
似乎这个名头也不错。
之后容泱从景江那里知道了女孩的身份。
沈家沈念安。
少年无声默念了两遍,轻微的音节绕着唇齿,反而显出几分莫名的缱绻来。
但容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舞厅遇见女孩第二次。
这一次女孩蹲在上次自己站着的地方,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见他便立刻站了起来。
像是一直在等他。
容泱步子顿了顿,竟然也没有直接绕走。
他懒散抬眼,问她是不是又来找哥哥。
沈念芜?瞧着真不省心。
小姑娘摇头,说自己是跟同事一起来聚餐的。
来舞厅聚餐?
容泱觉得她的同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懒散垂眼,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容泱想转身走,然而小姑娘跟在他身后,谨慎又小心地问他。
她想点自己的牌子。
在舞厅点牌子都是一些出手阔绰的人才会做,点来了漂亮舞女,这一夜也就包下了,虽说卖艺不卖身,可也并非没有例外。
然而现在,这个小姑娘说想要点自己的牌子。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番外二)
容泱低垂着眼,稍稍想了想,觉得似乎也不错。
少年觉得有趣,也带着点其他莫名的心思,随口开了个价。
真把他当头牌了呢。
后来的一个雨夜,景江开车送容泱回公馆。
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景江出声,说自己看到了沈小姐。
其实容泱比他还要更早发现那个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小姑娘,但他皱了下眉,没开口。
少年隐约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姑娘有些太过在意了。
但那个雨夜里瘦削的小姑娘的身形在他脑海越发清晰。
容泱还是没忍不住,出了声。
小姑娘在雨夜里站着,身上染了浅浅的湿意,坐上来时也特意挪远了些,像是怕把凉气传给他。
容泱本来是不想理她的,有点气恼自己的多管闲事。
然而小姑娘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瞧。
容泱低垂着眉眼,状似无意地开口。
“看什么?”
女孩笑盈盈的,夸他好看。
这样的甜言蜜语,女孩说得轻巧,半点不觉得害臊。
像个游走于风流场合的老手。
容泱突然就觉得不悦,漂亮的眉眼染上了点点的冰冷。
他觉得这些都是廉价又虚假的,拿来哄他开心的玩笑话。
这一刻,他倒真像个争风吃醋的头牌了。
但小姑娘很认真地否认了他的话。
玩笑是假,拿来哄他开心是真。
少年沉默着不说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可否认的,他觉得高兴,也有些莫名的慌乱和疑惑。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做派怪异吗?
容泱觉得自己真是跟她有缘,连谈个生意都能撞见她。
对面的沈之和还在说着些什么,容泱的注意却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微微直起身子,瞧着楼下慢慢踱步的小姑娘。
少年还记得,沈之和是她的父亲。
沈之和还在讨价还价,容泱却突然没了做生意的心思。
他懒懒抬眼,同意了这桩生意。
小姑娘果然是来找自己父亲的,容泱在会馆多待了一会儿,赶在女孩走之前出了门。
她看到了自己,随即便弯了眼睛。
小姑娘很爱笑,尤其是在自己身边。
只是这次,女孩却让他觉得有些疏离。
她没有主动蹭自己的车。
容泱觉得有点不高兴。
他看着身边那张签完的合同,想起刚刚小姑娘说得那句自己跟父亲关系不好的话,更加不高兴了。
白费功夫了。
这个时候的少年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的逐渐变化,他真正察觉到自己心思的时候,是见到顾清河的那天。
青年错认了他,一句“小姐”让容泱突然动怒。
是了,他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不男不女的模样,是值得唾弃和嘲讽的。
看着顾清河自然地站在小姑娘身边,少年指尖摩挲着钢笔的金属外壳,眉眼陡然凌厉,显出几分锋芒。
只有容泱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慌张又茫然,对顾清河无比厌恶。
可少年满腔的怒气都被小姑娘一句“哄你”给弄散了。
容泱重新平静下来,看着面前眉眼柔软灵动的小姑娘,慢慢察觉到了什么。
他乖巧下来。
这位大佬是个头牌(番外三)
经过顾清河的事情,容泱就不大喜欢穿女装了,尤其是跟女孩在一起的时候。
不想再被误认了,想自己跟女孩的关系能被所有人一眼看出来。
但他依然很喜欢旗袍,只不过现在更想看小姑娘穿它的模样。
所以在公馆那次,少年偷偷站在女孩身边,故意出声吓她,然后把人抱了个满怀。
趁着女孩发愣,少年偷偷丈量了尺寸。
做完这些,容泱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好像让小姑娘察觉到了什么。
他有点慌,下意识堵住小姑娘想说的话。
能看出来,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然后小姑娘学着他的伎俩也撞了过来,温香软玉抱个满怀,让少年偷偷红了耳朵。
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之后,容泱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有些苦恼地想,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点他牌子的钱呢。
少年等不及,便出于私心,偷偷给她打了个折。
他想,这样应该更容易些了吧。
果然,在几天之后,他在舞厅重新见到了小姑娘,女孩来点他的牌子了。
小姑娘明显没有经验,不知道点完牌子都可以做些什么。
容泱也不懂,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在小姑娘喝醉之后,吵着要亲他的时候,容泱又开始犹豫和踟蹰了。
出格的事情不能做,他怕小姑娘酒醒了之后会哭会闹。
不过第二天少年就后悔了。
该让她亲的,然后一直赖着她。
好在小姑娘还是接受了他,笑盈盈地夸他好看。
容泱静静瞧着小姑娘灵动柔软的眉眼,抿了抿唇。
想结婚,想把小姑娘抱回家。
但是不可以,小姑娘说太快了,要慢一点。
在跟小姑娘的哥哥见过面之后,容泱故意放软了声音去哄小姑娘。
少年知道,小姑娘其实很宠他。
果然,小姑娘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他可以早点去提亲,去结婚。
少年满足又愉悦地眯了眯眼,终于如愿把小姑娘抱回了家。
这个时代动乱频繁,越繁华的地方就越不安全,容泱只犹豫了会儿,便做好了决定。
他不再想在商场上闯荡了,少年只想护住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在简单的准备之后,容泱带着小姑娘去了个安全又平静的山庄生活。
后来啊,后来的容美人越来越乖,因为有小姑娘在身边,少年变得越来越黏人,也很会撒娇。
他很清楚,任何事情,只要他稍稍皱了眉头,稍稍放软了嗓音,小姑娘就拿他没辙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在镇子上教书的沈小姐家里养了个娇娇儿,少年模样生得漂亮又娇贵,偶尔会穿着女子的旗袍出来晃荡,在村口等沈小姐下班回来。
少年脾气不好,懒懒一抬眼美得凌厉又矜贵,但一见到沈小姐,就软乎乎地缠了过去,又乖又缠人。
逢年过节,少年就会乖乖跟在沈小姐身边,跟邻里邻居聊天送礼。
没几个人知道少年的名字,偶尔有人问起,村里人想个半天,只会说一句“沈小姐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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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后,容美人懒懒靠着躺椅,有些倦怠地沉沉睡去。
阮栖帮他盖好了小毯子,枕着他膝盖,慢慢闭上了眼睛。
门前的老槐树还摇曳着树干,地面上落了浅浅一层细小的花瓣。
沉寂的空间里,谁也不曾发现,树下慢慢显出少年清隽的身形。
喻礼静静站着,瞧着沉睡里的小姑娘,一双漂亮的眸子像沉了皑皑的雪,像浸了清透的泉,始终安静而无声。
少年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眉眼,眼型微圆,眼尾却稍稍上挑着,这样的眼睛笑起来时便弯如新月,含着浅浅的潋滟水色,睫羽密而卷翘。
可是没人见过他笑起来的模样。
漂亮而秾丽的眉眼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所有的情绪都沉在眸子深处,能真实触碰到的,只有少年浅淡的身影。
软团小心地开口,是臣服的姿态。
“大人。”
大人现在还只能在小界面转换的缝隙里短暂出现,身形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喻礼淡淡垂眼,纤薄的唇瓣瑰丽如花瓣,声音冷淡,含着淡淡的霜。
“照顾好她。”
软团恍然,很久之前,它第一次见到阮栖的时候,喻礼也是这样一句话。
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照顾好她。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燃着浅浅的香,有轻纱随风扬起,露出了雕花木床的一角,上面躺着的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明艳漂亮。
阮栖睁开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刚一动作,就有婢女推门进来,服侍着她穿衣服。
“殿下,女皇让您去参加今日的晚宴。”
阮栖看着镜子里露出的少女面容,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里是个女尊朝代,原主洛苒作为这个国家的大皇女,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是她性子古板守旧,不愿意接受女皇赐下的男人,甚至还出言顶撞,因此惹了女皇的不喜。
再加上洛苒之前的生父不得女皇宠爱,洛苒自己又不争不抢,后来就越来越不受女皇喜爱,在受到三皇女的陷害之后,被女皇贬为了庶民,下场凄惨。
原主的心愿就是能一直受到女皇宠爱,她无心皇位,只求能够安稳一生,不受到小人陷害。
而刚刚婢女口中所说的晚宴,就是女皇为了庆祝三皇女的生辰而举办的晚宴。
一切都准备好,阮栖提着裙摆出了门,去皇宫参加晚宴。
马车一停下,就有模样姣好的宫人过来引路。
走过一个拐角时,阮栖听到了细微的呜咽声。
她步子顿住,抬眼去看。
几个侍从模样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对他拳打脚踢,那少年蜷缩在地上,只敢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阮栖皱了下眉。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柳蔷注意到自家殿下的脸色,便上前了一步。
“住手。”
几个男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们明显是认识洛苒,恭恭敬敬地行礼。
就连那刚刚被殴打过的少年也连忙爬起来,小心地行礼。
阮栖眉眼冷淡,看了眼那个瘦弱的少年。
“今天是三妹的生辰,你们哪来的胆子在这儿动手?”
几个侍从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个小心出声。
“回禀大殿下,这小子对三殿下不敬,我们也是奉命给他个教训。”
三皇女洛柒的好色是出了名的,行事一向大胆,想来这个少年应该是不愿意委身于她,才惹怒了洛柒。
以洛柒的性子,估计是不会放过这个少年。
少年身形瘦弱,瞧着年纪应该也不大,胆怯地缩在地上,更显得可怜。
阮栖抬了抬眼,话是对身边的柳蔷说的。
“把人带回府,你安排个差事。”
那个侍从有些着急:“大殿下,这是我们三殿下的人。”
人没弄到手,三殿下可不会把他放走。
阮栖淡淡看他一眼:“人是我带走的,你尽管让洛柒来跟我要。”
洛柒心思坏,跟原主一直都不对付,甚至因为原主的沉默而动作更加放肆,现在阮栖这么做,也算是在警告她。
阮栖吩咐完,便迈步走了,柳蔷则让人把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带回去。
她倒也不觉得是自家殿下看上这个少年了,毕竟大皇女的保守是出了名的,大皇女性子仁善,想来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而跪在地上的少年抬眼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紧紧咬住唇,眼里含泪。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
阮栖先去见了女皇,因为前两日原主刚刚在一些琐事上忤逆过女皇,所以女皇对她的态度不太热络。
其实女皇一开始对这个女儿还是不错的,因为原主做事可靠,性子又沉稳,给女皇帮了不少忙,但这种直率的性子也注定无法讨好她,两人在一些事情上很容易产生隔阂。
女皇瞧了一眼这个端庄又古板的女儿,淡淡出声。
“你三妹今日就成年了,不日就会给她选正夫,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很难想象洛苒贵为一国皇女,竟然会养成这样古板又保守的性格。
女皇的子嗣很少,也就格外希望她们能够早日成家立业,只是洛苒在这方面一直都有些抗拒。
阮栖恭敬行礼:“苒儿会早做打算的。”
先把女皇安抚住了再说。
女皇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些。
她想起三皇女洛柒的做派,出声嘱咐。
“今日你三妹过生,你多少看着点,别让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这个三皇女性子鲁莽又任性,强抢民男的事情也做过很多,名声已经坏透了。
虽然不喜这个女儿,女皇也不想看见她败坏皇家的名声。
阮栖低声应了。
女皇揉揉额头,觉得身子疲累。
“本皇不会待太久,过会儿就会回宫,你就费心看着点吧。”
阮栖去到洛柒的生辰宴的时候,洛柒远远看见她,就笑着招呼了过来。
“大姐姐来得晚了,今日可得多喝几杯给妹妹赔罪才行。”
她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大姐姐的作风了,古板又守旧,简直像个石头做的,半点不懂风情。
阮栖只是淡笑,不接她的话茬。
“在母后那里耽搁了点时间。”
洛柒想也知道女皇会跟她说什么,顿时就觉得无趣。
她一抬眼,瞧见几个刚走过来的公子,便没了跟阮栖纠缠的心思。
“姐姐先入座吧,妹妹就失陪了。”
洛柒的生辰宴上来了不少人,那些长得隽秀的公子们一过来,就吸引了不少贵女的目光,有几个干脆就直接迎了上去。
有三皇女洛柒给她们带头,众人胆子都大了不少。
阮栖始终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坐着,众人知道大皇女的做派,也不敢来打扰她。
洛柒瞧着特意打扮过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抬了下那少年的下巴,少年似乎是受了惊,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
顾子房抿抿唇,声音也低低的,他身形瘦弱,看上去有种弱不禁风的美感。
“三、三皇女。”
洛柒看得心痒痒,又顾忌着现在的场合,没再多动作。
她递给顾子房一杯酒,刻意压低了声音,覆在他耳边。
“今晚陪陪本殿?”
顾子房羞红了脸,却也并不应声。
他很懂得吊她胃口。
洛柒还想说什么,一抬眼,看到来人时却顿住了。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少年款步走来,一身浅青色衣袍,袍角绣着浅淡的花纹,随着走动而微微漾着。
少年生了一副极清绝的眉眼,漂亮的眸子稍稍一抬,眸色潋滟又勾人,纤薄的唇如花瓣般秾丽,眼尾下勾勒出浅浅的花钿,更衬出几分魅色。
妖冶又清冷,全在眸色流转间。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
南卿微微垂着眼,避开前面的人群,少年眸色很淡,浓密卷翘的长睫在光下隐约显出些浅褐色,遮住了那双潋滟勾人的眸子,长发随意散在肩后。
明明妆容简单,却一瞬间就压过了那些精心打扮的少年们。
知桑跟在南卿身侧,小心地护着自家公子,瞧见那些精心打扮过的公子们时,他又忍不住出声。
“公子,您该仔细打扮下的。”
自家公子容貌极盛,若要是再仔细打扮一下,哪里还有这里的公子们搔首弄姿的份。
南卿淡淡抬眼,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少年声音很淡,清凌凌的好听。
“不需要。”
少年一向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也从来不屑于像其他公子一样跟女人争宠,他清清冷冷地站着,像一棵笔直清隽的松。
知桑忍不住叹气。
可主母却并不想让公子就这么安静下去。
自家公子一直冷淡待人,始终不肯与哪家女子交好,可主母却有着自己的野心跟打算,她希望用南卿的婚姻来为自己谋个更好的前程。
这些年来南家势力渐渐衰弱,她膝下又少子嗣,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南卿身上了。
洛柒一看南卿过来,就迎了过来,瞧见少年坐在角落时,忍不住开口。
“南卿公子怎么坐在这里了,本殿专门为你留着位置呢。”
也就是皇女生辰礼这样无法推掉的场合他才会过来,平日里的宴会少年都不会愿意参加。
少年冷冷淡淡的,连眼也未抬,漂亮的指尖轻拂着衣袖。
“多谢三皇女,但不必了。”
相比于顾子房的欲拒还迎,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清冷又寡淡,拒人千里,偏偏他相貌生得太好,洛柒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她笑着,有几分纵容的意思。
“今日是本殿的生辰,南卿可愿意陪本殿喝一杯?”
女孩放肆又热烈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巡视着,让南卿皱了皱眉,低垂着的眸子里闪过几分厌恶。
少年声音很淡,半点不给她面子。
“南卿不善酒。”
竟是连一杯酒都不愿意委身,洛柒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她态度冷淡了些,心气不顺。
“那南卿公子好生待着吧,本殿过会儿再过来。”
南卿垂着眼,漂亮的眉眼笼在浅色的光下,眼尾下浅浅的花钿描绘着姣好的眼型,殷红饱满的唇瓣轻轻抿着,有几缕发丝落下来,染了淡淡的褐色。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少年抬眼去看,浓密的睫羽下,眸色浅淡。
阮栖瞧见少年看过来,朝他弯了弯眼睛。
是她家的小徒弟呀。
少女眉眼明艳又灵动,朝他笑时,眼里盈着浅浅的光,柔软又干净。
南卿稍稍愣了愣,少年紧抿着唇瓣,把视线移开,睫羽轻轻颤了两下。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是谁?”
知桑抬头看过去,了然地“啊”了一声。
“是大皇女呢。”
大皇女?
南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着。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4)
南卿不常参加宴会,而大皇女洛苒性子古板,也不会主动去举办什么宴会,两人之间也就没什么交集。
但她的名声,南卿却是听说过的。
端庄又古板,不近男色。
少年低垂着眉眼,慢慢蹙起了眉,漂亮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也不是这样。
阮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一个眼神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她瞧着静静坐着的少年,有点想过去搭话。
软团儿及时阻止了她:“栖栖,你注意一下,你现在是端庄古板的大皇女。”
刻意加重了端庄这个词。
阮栖有点懵:“不是说我来之后,小界面会自动接纳我们性格的差异吗?”
软团儿:“是这样没错,但是原主的性格太过鲜明,你又是刚来,还是需要尽量贴合一下原主的作风。”
说起来,阮栖跟原主的性格可真是两个极端。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
她家小徒弟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她要是再矜持古板一点,还怎么接近他啊。
阮栖压低了声音,小小声。
“我悄悄的行不行?”
虽然需要对外人维持自己的性格,但是对小徒弟不用啊。
软团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注意点。”
阮栖再抬眼去看时,南卿已经垂下了眼,安安静静地坐着,似乎对她毫不在意。
南卿垂着眉眼,他肤色冷白,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映出浅淡的阴影,漂亮的眸子凝着浅浅的墨色,瞳孔却是纯粹的琥珀色。
少女的视线时不时地就会绕到自己身上,不像其他人那样热烈和直白,干净又柔软,并不会让少年觉得不适。
但是……
南卿抿了抿唇瓣,眸子轻轻抬了抬,稍微抬了一下就又压下来,不敢落在少女身上。
虽然不厌恶,但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对这样陌生的感觉有些奇怪。
女皇走后,洛柒的生辰宴就完全由她自己做主了。
几个相貌姣好的男子为了讨她欢心,主动献舞。
男子们年纪都不大,身段纤细又妖娆,最容易讨女子欢心。
南卿眉眼冷淡,漂亮的指尖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子不经意一抬,便跟同样望过来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少年执着茶杯的指尖顿了顿,些许茶水溅出来,落在指腹上,浅浅的温热。
她竟一直在看着自己。
察觉到这一点时,南卿抿了抿唇,又重新垂下眼睛。
洛柒看着容貌俊秀的少年们献舞,视线却忍不住落到南卿身上。
再妖娆的身段,都比不上这个少年浅淡的一个抬眼。
洛柒喝了杯酒,眼神有些放肆和迷离。
“听闻南卿公子善琴,本殿还没有机会听过呢,不知道公子给不给这个面子?”
南卿蹙眉,对她这样轻佻的语气和放肆的邀请觉得厌恶。
可她是皇女,洛柒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样的要求,南卿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南卿低垂了眉眼,刚想站起来,对面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5)
阮栖慢慢抿了口茶,声音安静又浅淡,姿态端庄。
“三妹妹什么时候喜欢听琴了?”
洛柒也没想到她会出声打断,一时间弄不清楚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
她当然不喜欢听琴,洛柒喜欢的是勾栏里的那些艳曲儿。
她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那也要看这弹琴的人是谁才行。”
哪里是想听琴,只是喜欢少年那副绝色皮囊罢了。
少年性子冷清,也就在这种时候,能勉强他稍稍听自己的话,能跟他靠近些。
阮栖抬眼瞧她,淡淡一笑。
“妹妹今日生辰,本殿也没送些贵重的东西,就弹琴一曲给妹妹助兴吧,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
不管她究竟是何用意,这样的打断都让洛柒觉得不满。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洛苒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女,是继承人,她必须给足面子。
洛柒笑了一声:“那就多谢姐姐了,这可真是妹妹的福气。”
少女起身,缓缓垂眼抚琴。
洛柒瞧着台下抚琴的少女,忍不住皱眉。
她这个大皇姐究竟是什么用意?
洛柒又看了眼始终垂着眉眼的南卿,忍不住胡乱猜测。
难不成洛苒是看上南卿了?
虽说她这个大皇姐一向性子古板守旧,但面对少年的美貌,没几个人会不动心思。
洛柒喝了口酒,眼神复杂。
现在连男人都要跟她抢了吗?
阮栖弹完一曲起身的时候,刚好对上少年抬眼看过来的视线。
漂亮的眸子微微抬着,琥珀色的瞳孔浸润着浅浅的水色,潋滟漂亮,有种不自知的魅。
她眨了眨眼睛,弯唇抿出个笑来。
南卿稍稍愣了下,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漂亮的眸子低垂着,有些浅浅的茫然。
她是在帮自己吗?
洛柒玩得一向很开,她的生辰宴也结束的很晚。
阮栖看见少年离开的时候,便也抬步跟了上去。
周围没有什么人,阮栖也就不端着一副古板的姿态,慢慢放松下来。
“南卿公子。”
前面的少年步子一顿,静静停住。
阮栖快步追上去。
少年身姿修长,比她高出很多。
她微微仰着脸,很浅很浅弯了下眼睛。
“南卿公子要回府吗?不妨一起走吧。”
南卿抿抿唇,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跟少女拉开距离。
少年微垂着漂亮的眉眼,袍角上染了夜色里淡淡的凉,连带着声音仿佛也浸润了浅浅的寒意。
“殿下安。”
却并没有回应阮栖刚刚的话。
阮栖也不勉强他,看少年一副疏离的模样,便也往后退了一步,怕让他觉得不适。
少年身形清隽,一袭浅青色的衣裳,在夜色里愈发显得凉。
阮栖抿抿唇:“天凉了,南卿公子还是多穿些吧。”
话落,她也不再纠缠,先迈步走了。
她不在身边,少年应该会放松些,毕竟她的身份很容易给人压力。
南卿有些怔愣地抬眼,瞧着少女离开的背影。
少女太过果断,反而让少年有些茫然起来。
南卿垂下眼,漂亮的眸子沉了夜色的昏暗,清浅的琥珀色也慢慢晕染开。
少年有些缓慢地想起关于大皇女的名声。
端庄,良善。
所以,她刚刚出手帮自己,只是因为性格良善吗?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6)
回自己的皇女府时,柳蔷想起刚刚自家主子对南卿的例外,忍不住开口询问。
“主子是看上南卿公子了?”
她家主子一直清心寡欲,连身边贴身侍候的人都特意选的女子,现在主动出手帮人,怕是对那个少年动了心思。
殿下虽然生性良善,可向来不愿意跟被救的人有什么牵扯,一是不希望以恩挟报,二是无心之举并不在意,像今天这样在出手相助之后还主动靠近人家,明显是有别的心思。
柳蔷倒也不觉得惊讶。
那样的绝色,没几个人能不动心思。
只是……柳蔷出声提醒:“殿下,三殿下一直对这位南卿公子有心思。”
南家虽然势力渐渐衰落,但地位摆在那里,洛柒虽然对南卿有心思,却也不敢硬碰硬。
但谁都知道,南卿是洛柒看上了的。
纵使三皇女名声不好,可到底是个皇女,她看上的人,没几个敢动的,毕竟谁也不愿意跟皇女为敌。
阮栖眯了眯眼,想起洛柒看少年时那样放肆不加掩饰的眼神,淡淡嗤笑。
“也得她有那个本事才行。”
那样的人,阮栖怎么可能让她去祸害自家小徒弟。
阮栖有些丧气地想,就算是南卿不喜欢自己,那也不能便宜那些有歪心思的人。
柳蔷见她没有否认,便想了想开口。
“殿下可以向女皇求娶南卿公子。”
女皇早就催着自家殿下选夫郎了,这个求娶南卿公子刚刚合适。
阮栖有些无奈,声音很轻。
“他不愿意。”
想也知道,现在的少年这么清冷,一定不愿意的。
柳蔷有些惊讶,不明白自家殿下的心思。
就算南卿公子不愿意又如何,哪里需要顾及他的心思。
自家殿下还是太良善了些。
这边知桑跟在南卿身边,想起刚刚宴会上大皇女对少年的维护,忍不住开口。
“公子,大皇女怕是对您有心思。”
这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但仍然让知桑觉得高兴。
比起作风混乱的三皇女,大皇女地位更高,人品也更好,是个很好的妻主人选。
少年淡淡垂着眼,漂亮的眉眼隐在夜色里,轮廓稍稍模糊。
听到知桑的话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下。
半晌,少年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莫胡说。”
许是她过于良善了吧。
知桑可不觉得自己是在胡说,他跟在南卿身边,心里想着那位大皇女的做派。
大皇女要是真的看上了自家公子,对他们都是个好事情。
总比落入那个三皇女的魔掌好。
这么想着,知桑忍不住出声。
“公子,若是再见到大殿下,您该态度亲近些。”
自家公子总是如此拒人千里,没有半点男子的柔媚可言,像大皇女那样尊贵的人怎么可能会高兴。
就算是公子容貌绝色,也很容易消磨掉别人的耐心,何况是大皇女如此尊贵的人。
南卿抿抿唇,没有出声。
他并不对这些抱有什么希望,也从不愿意主动去迎合别人。
大皇女……
像她那样的人,今日的出手相助可能只是无心之举,他何必在这里自作多情呢。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7)
许是在生辰宴上的事情引起了洛柒的注意,这几日她一直觉得心里不安,摸不准洛苒对南卿的心思。
洛苒是大皇女,她要是真的看上了南卿,那洛柒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过她的,洛柒必须早做打算。
所以她在自己举办的聚会上主动邀请了洛苒,还让人请了南卿过来,想要借此试探一下她。
阮栖看着洛柒专门递过来的拜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去。”
反正小徒弟在,她肯定是要去的。
柳蔷便拍了拍手,叫外面的人进来侍候皇女洗漱。
阮栖一抬眼就瞧见弯腰捧着铜盆的瘦弱少年,觉得有点眼熟。
“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似乎是有些受惊,腰更弯了,声音很小。
“奴唤玉溪。”
阮栖抬眼去看柳蔷,柳蔷知道她的意思,连忙出声解释。
“是您前几日在宫里救下的那个少年。”
阮栖点点头,有了点印象。
她收回视线,淡声开口。
“想离开吗?你可以不必留在这里。”
府上也不缺下人,本就是无意救下的人,没必要把他继续留在这里。
玉溪有些惊讶地抬头,又很快低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幸运。
然而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奴愿意留在殿下身边侍候。”
阮栖看了他一眼:“本殿不需要你侍候,你若是想留下,就让柳蔷再给你找个差事。”
她还是不习惯身边时刻有异性跟着。
少年低垂着头,没再说话,有些失望地咬了咬唇。
阮栖到宴会场所的时候,南卿已经在那了。
少年换了一身雪色衣衫,衣角层叠繁复,绣着精致的暗纹,柔软的长发被发簪挽起,几缕发丝轻轻搭在肩上,他眉眼生得绝色,漂亮的眸子微微抬起便显出几分潋滟的水色,偏偏气质又清冷,两种矛盾的感觉融合在一起,格外勾人。
看见阮栖也在,少年微微怔了怔,又重新垂下眼,漂亮的指尖轻轻勾着自己手腕。
阮栖知道洛柒就在不远处观察着自己的动作,她淡淡一笑,也不收敛什么,朝着南卿走过去。
别的可以忍,但洛柒对少年的觊觎她却是忍不了的。
既然洛柒好奇自己对南卿的心思,那阮栖就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让她看个明白,也让她以后做事掂量几分。
阮栖在南卿身边坐下,微微弯了弯眼睛。
“南卿公子也在啊。”
她压低了声音,故意往少年那边靠了靠。
“几日不见,公子似乎更好看了些。”
对外要维持端庄人设,但对小徒弟可不能太过矜持。
上次没跟少年多说什么,一是时机不对,二是想给少年一个缓冲的时间。
南卿愣了下,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她,似乎是被她如此直白的言语吓到了,微微往后仰了仰。
姿态端庄,名声保守的大皇女,刚刚竟然对他说了如此轻佻的话?
少年轻轻咬了下唇瓣,漂亮的眸子缓慢地眨了眨,长睫轻颤着,有些茫然和慌乱。
阮栖弯了弯眼睛,声音很轻。
“我吓到你了吗?”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8)
少女离他有些近,眉眼柔软又灵动,虽然刚刚说了很轻佻的话,眼里却始终带着有些亲昵的笑意。
南卿抿了抿唇,指尖轻轻勾着自己衣袖。
少年垂着眼,慢吞吞地摇了下头,漂亮精致的眉眼笼着浅淡的光影。
阮栖忍不住笑起来,托着下巴瞧他。
少年模样生得好,侧脸莹白精致,下颌线条清晰流畅,高挺的鼻梁上映着浅浅跳跃的光影,他眉眼安静,耳垂却稍稍有些红。
在阮栖的注视下,冷白漂亮的耳垂慢慢泛上淡淡的嫣色。
南卿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膝上,因为少女安静的注视而有些不自在,轻抿了下唇。
少年轻轻开口,声音很低。
“殿下。”
不要这么、这么一直看着他。
阮栖眨了眨眼睛,故意往他旁边凑了凑。
“嗯?你声音太小了。”
阮栖一靠过来,少年就地垂着眉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南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好的端庄守旧呢。
洛柒一直在远处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看着阮栖往南卿那边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着走过来,视线在低垂着眉眼的少年身上绕了绕,看着阮栖的眼神有些复杂。
“大姐姐这几日兴致似乎是不错,这样的场合,姐姐以前都不愿意过来的。”
洛苒性子端庄,看不惯她这么放肆的寻欢作乐,再加上皇储女的责任压在肩上,洛苒多数时间都是在忙着替女皇分担国事。
阮栖淡淡笑,眉眼浅淡。
“以前不懂享乐,看妹妹过得这样快活,也动了点心思。”
洛柒看了一眼旁边的南卿,若有所指。
“姐姐似乎也到了选夫郎的时候了。”
她笑起来:“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心仪的郎君?”
南卿微垂着眉眼,听到洛柒的话时,长睫轻轻颤了颤。
选夫郎?
洛柒看着阮栖,眼神有些警惕。
要是洛苒真的看中了南卿,那她一定要早做打算,她绝不会把这个少年让给洛苒的。
阮栖知道洛柒在打什么主意,慢吞吞地抿了口茶。
“选夫郎的事情,还要看母后的意思。”
皇家女的亲事,自己挑选的余地可不多。
最起码这个正夫的位置,就得看女皇的意思。
洛柒可不满意这个回答,她想弄明白洛苒对南卿的心思。
她看了眼始终垂着眉眼的南卿,淡笑了声。
“只要姐姐喜欢,母后肯定会如你所愿的。”
洛柒看着南卿,慢慢挑眉。
“我们大姐姐如此优秀,不知道南卿公子觉得如何呢?”
洛苒可以因为美色而看上南卿,但洛柒是不能忍受冷淡的少年对洛苒青睐的。
南卿稍稍愣了下,没有想到洛柒会这样问自己。
少年慢慢抬眼,漂亮眸子在光下呈出浅浅的琥珀色,秾丽的唇瓣轻轻抿着,南卿眉眼安静,声音也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跟往常一样。
“殿下自然是极好的。”
语气平淡又客气,似乎并不带自己的半点私人情绪。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9)
这让洛柒满意了很多,也有些放心下来。
只要南卿不愿意,洛柒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护着,她这个大姐姐就算是想明抢,也得掂量掂量。
洛柒笑着看向阮栖,语气轻松,又带着些莫名的得意。
“南卿公子总是这样冷淡,姐姐可别觉得伤心。”
阮栖弯了弯唇,指尖的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卿轻轻抿了下唇。
阮栖倒是不觉得少年态度这样冷淡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现在才刚刚认识。
不过洛柒对少年的觊觎让她委实是有点心烦。
阮栖站了起来,轻轻拂袖。
“妹妹这宴会办得还是有些落俗了,若是没了美人相衬,便也没了什么趣味,本殿待得有些乏了,就先回府了。”
这些带着些贬低意味的笑言让洛柒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她勉强忍着,故作轻松。
“那改日姐姐也办一次,让妹妹开开眼界。”
她手一挥,把身侧的下人招过来。
“送一送大殿下吧。”
小少年身形瘦弱,明显是被调教过了,异常的乖巧听话。
洛柒突然想起了什么,眼里带上些趣味。
“听闻姐姐把我府上那个少年给带回去了,怎么,姐姐也开始怜香惜玉了?”
她笑起来,没有想要听阮栖回答的意思。
“那少年模样生得好,姐姐可是有福了。”
阮栖皱了下眉。
而一直静静坐着的少年听到这话,有些怔愣地抬了下眼。
少年紧紧抿唇,殷红饱满的唇瓣被抿得微微泛白,浓密卷翘的睫羽轻轻颤着,最终归于平静,缓缓遮住了那双漂亮潋滟的眸子。
南卿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衣袖上的浅色花纹,有些恍然和自嘲。
相传大殿下不近男色,端庄懂礼,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送走了洛苒,洛柒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想,既然洛苒能把那个少年救回府,如今对南卿动心思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以往的那些端庄保守怕不是装出来的。
她冷冷一笑。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不近男色的女人呢,只是没遇到合心意的罢了。
洛柒重新看向南卿,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南卿公子好不容易赏脸一次,不如陪本殿出去走走?”
以往这样的活动南卿是不会来的,现在却不得不出来。
南家主母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眼见着宫里几位皇女都相继成年,都到了要选正夫的时候,她希望南卿能够争口气,为她们整个南家谋个好前程。
少年站起来,仍旧微垂着眉眼,精致的眉眼落了层浅金色的碎光,清冷绝然,他声音冷淡,毫无波澜,一身雪色衣裳更显出几分凉意。
“南卿身体不适,还望殿下恕罪。”
洛苒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冷淡又疏离,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直到少年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顾子房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同样穿了一身雪色衣裳,长发松松散散地挽着,眉眼间跟南卿有细微处的相像。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0)
顾子房识趣得很,把洛柒手里的酒杯拿出来,轻轻环住她的腰。
比起清冷的少年,他有着女人喜欢的柔弱与体贴,要更讨喜些。
洛柒看着这张与南卿有三分相像的脸,冷冷笑了声。
模仿地再像,也不是他。
阮栖出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自己的马车前,稍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南卿。
少年望见她,轻抿了下唇,便移开了视线。
阮栖走过去,弯着眼睛笑了笑。
“南卿公子要走了吗?”
她跟在南卿身边,稍稍落后一点。
“本殿的马车坏了,公子不如捎我一程?”
柳蔷站在阮栖身后,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殿下撒谎骗人。
她忍不住抬眼去瞧自家的马车,有些无奈。
马车好着呢。
南卿步子一顿,淡淡垂了眉眼。
“马车简陋,不便与殿下同行。”
阮栖摇头:“我不嫌弃。”
南卿垂着眉眼,想起刚刚洛柒说的话,觉得有些荒唐。
这位大殿下府里养着人,还在这里招惹他吗?
男子果然卑贱吗?
南卿抿了抿唇,微微抬眼去看她,眸色很浅,安静又淡然,一如他这个人。
少年抬眼看她,漂亮的眉眼颜色浅淡,声音也轻,轻轻荡在风里。
“殿下这样招惹南卿,所意为何?”
南卿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面前是尊贵的大皇女,是皇储,他该柔软一些,该曲意逢迎。
可少年做不到。
她身边明明已经有了少年,却还想让他陪在身侧吗?
明明这样是无比正常的事情,可少年只要稍稍一想,就觉得不能忍受。
耻辱、悲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阮栖抿了抿唇,本来没想这么早就跟他挑明的,但少年既然都主动开口问了,她也不会瞒着。
她抬眼看他,眉眼很认真。
“南卿,我心悦你。”
在这样的朝代里,男子根如浮萍,蓝颜薄命,阮栖想护他周全,保他一生喜乐康健。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话时,少年依旧觉得心颤。
他抿了抿唇。
她说心悦自己,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对其他人说过呢。
女子的一句“心悦”,太过廉价了。
南卿缓缓垂眼,身形单薄清瘦,漂亮精致的眉眼隐在暗色里,眸中凝着浓重的墨色,清冷又寡淡。
少年出声,声音很低很轻。
“南卿不值。”
阮栖愣了下。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少年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少年的态度竟然会冷淡成这样。
他似乎,似乎是真的很厌恶自己的这句“心悦你”。
阮栖有些茫然,更多的还是心慌。
面前这个冷淡的少年静静站着,慢慢与她记忆里的喻礼重合,一直深深藏在心里的那颗名为暗恋的种子重新见光,那股子掺杂着卑怯的心慌也重新冒出头来。
阮栖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她抿紧了唇,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
阮栖有些心慌,慢慢后退了两步。
少女微微仰脸看他,杏眼沉着淡淡郁色。
她说:“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1)
南卿的冷淡态度,让阮栖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
小界面的一切其实都算不了什么,那些相守一生的记忆只是命运对她的眷顾,她早就该知足的。
很难想象阮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对她而言,面前这个少年已经不仅仅是南卿了,还带上了喻礼的影子。
那个冷淡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少年。
阮栖有些茫然地想,她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呢。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故作隐藏,到安瑟尔时的侥幸与不安,再到现在的深陷其中,她已经慢慢忘记了那个在暗恋里踟蹰忐忑的自己,变得主动又大胆起来。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
喻礼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承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在小界面做的这些事情,她也许,只是刚好入了几个碎片的眼,碰巧有了一段段的圆满。
现在南卿对她的冷淡态度才是最正常的,她一直都不是他生命里的例外。
阮栖抿了抿唇,微微仰脸看着面前的少年。
是她太贪心、不理智了。
来小界面给喻礼收集碎片是她自愿的事情,从来也没想到回报和后果,她来做正事的,本来就不应该在意这些。
阮栖想,如果喻礼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失望,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南卿有些怔愣地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一瞬间红了眼眶,又慢慢把眼泪忍住。
她眼里的情绪太多了,复杂的情绪布成网,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少年心脏。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着,少年抿了抿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过很多,在自己说出这些话之后,她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也许还会继续纠缠或者直接惩罚他。
但都没有。
小姑娘红着眼睛看他,目光依然柔软干净,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好像她真的在为打扰了自己而感到抱歉。
在为自己的喜欢感到抱歉。
少年有些慌,试着出声,声音莫名的喑哑。
“殿下……”
不该是这样的。
他更希望这个时候少女拿出皇女的气势来,哪怕是惩罚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低微的姿态。
阮栖垂下眼,慢慢地往后退。
一步又一步,在缓慢的动作间慢慢平复了心情,藏起了那些情愫。
半晌,她仰起脸,弯了弯还红着的眼睛。
“南卿公子别介意,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少女眉眼柔软又干净,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她甚至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生气,你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我还会帮你的。”
南卿抿紧了唇,看着少女一步步走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少年想说什么,又迟迟开不了口。
直到那辆马车慢慢驶远,少年才有些无力地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指,掌心轻轻抵着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眉眼笼着浓重的墨色,声音极轻。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把她惹哭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2)
阮栖在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柳蔷也不敢出声说些什么。
殿下从来没有对哪个少年表达出明确的喜欢,现在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了,心里一定很难过。
柳蔷有些生气,觉得那个少年不识好歹。
她们殿下洁身自好又优秀聪明,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妻主。
柳蔷想出声劝一劝,但看着少女郁郁失落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多说无益。
她替少女拆了发髻,把烛光剪暗了才轻轻关门出去。
希望殿下能自己想开吧。
房间里只亮着昏暗的烛光,阮栖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坐着,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软团儿忍不住冒出来,它小心翼翼地,搞不懂她现在的复杂情绪。
“栖栖,你现在是生气了吗?”
好像也不像。
阮栖抿抿唇,下巴轻轻抵着自己膝盖。
“喻礼,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软团儿有些踟蹰:“还早着呢。”
现在的大人也只是刚刚能够在界面转换的缝隙出现一下,连见她一面都不能。
软团儿想起女孩白天对南卿说的话,忍不住劝她。
“大人只是对你还不熟悉,他说的话不能当真的。”
几个界面下来,软团儿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虽然说自家大人清冷又寡淡,但这些小碎片们对阮栖是真的好。
阮栖今天说出那些放弃的话,委实是有点吓到团了。
阮栖抿抿唇,声音很低。
“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任务的。”
成为碎片重要的人,还有很多种方法不是吗?
事关喻礼能否能顺利回来,阮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的。
软团儿看着现在蔫掉了的小姑娘,忍不住担心。
大人让他照顾好阮栖,它就给照顾成这样了。
南卿回去之后,先被南家主母南弦叫了过去。
女人保养得好,眉眼间跟南卿只有细微的相像。
他更像他生父。
南弦见南卿回来,忍不住开口问。
“这次怎么样,我听说大殿下也在。”
比起放荡成性的三殿下,南弦还是更偏向于端庄懂礼的大皇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皇女作为皇储,就是日后的女皇。
南卿抿了抿唇,微微垂着眉眼。
他想起那个红着眼睛的少女,长睫轻轻颤着。
南弦见他不说话,有点着急。
她是清楚这个少年的性格的,但因为时机一直不成熟,也就纵容着他保持着这样清冷的模样,可现在却是不能再拖了。
宫里的几位皇女眼见着就要开始娶正夫,若是南卿自己不努力的话,以南家现在的地位怕是根本够不到正夫的门槛。
她抿抿唇,下了决心。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别怪母亲心狠了。”
如果南卿一直不配合的话,她也不介意直接把人送到哪位殿下的床上去。
虽说未婚失节不够体面,可这也是无奈之举。
南卿微微垂着眉眼,漂亮的眸子沉着浅淡的颜色。
半晌,少年才轻声开口。
“母亲再给我点时间。”
他现在心里太乱了。
南弦叹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3)
清晨时分,柳蔷从外院回来,准备去伺候殿下洗漱。
走到寝殿时,她瞧见门口正在扫地的少年,步子顿了顿。
少年身形瘦弱,年纪也不大,眉眼却生得很好,有种弱不禁风的娇弱美感,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很容易就吸引人的视线。
这个人她还记得,是大殿下从三皇女那里救下的少年,因为殿下不喜欢有男子近身侍候,所以就给他重新安排了杂事。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被分配了打扫的任务。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却只当个打扫下人,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柳蔷想起刚刚被南卿拒绝,现在还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自家殿下,心里动了点心思。
她想了想,出声喊他。
“玉溪?”
玉溪一愣,抬眼望过来。
“柳蔷大人。”
柳蔷淡淡看了他一眼:“伺候人会不会?”
玉溪抿了抿唇,垂下眼去。
“会。”
他是被三皇女从外面买来的,唯一会的东西就是伺候人。
柳蔷便点点头,有些警告意味地看他一眼。
“殿下近日心情不好,你机灵着点。”
玉溪隐约明白了柳蔷的意思,喏喏地点头。
阮栖今日要进宫去见女皇,身边便多带了些人。
下马车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要扶她下车。
阮栖皱了下眉,看着面前恭敬垂着头的少年。
“怎么是你?”
她身边侍候的都是些女子,什么时候有小少年了。
眼前这个小少年年纪估计比她还要小些,因为营养不养,身形消瘦。
玉溪有些胆怯,喏喏地说不出话来。
柳蔷过来解围:“殿下,这少年挺伶俐的,就让他过来凑个数。”
阮栖淡淡看她一眼:“没有下次。”
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身边也不需要有少年跟着,原本救下他就是想着放他一条生路,只是这个少年不愿意离开。
柳蔷看出她的认真,连忙垂下头去。
“是。”
她看一眼站在原地,有些踟蹰胆怯的玉溪,忍不住叹口气。
“先跟着吧。”
她家主子还是那个端庄又古板的主子,例外也只给南卿一个人而已。
真是可惜了。
女皇叫阮栖过来,是商议一些国事的。
阮栖跟她在房间里忙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才忙完出来。
柳蔷给她披上薄斗篷,轻声开口。
“时间不早了,殿下要直接回府吗?”
阮栖轻轻点头。
她一抬眼,瞧见了从旁边拐角走出来的少年,稍稍顿了顿,抿了抿唇。
是南卿。
抱着琴的少年也看见了她,步子一顿,南卿轻轻抬眼,精致漂亮的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夜色,眸色很深,像凝着墨色,纤薄的唇瓣轻轻抿着。
柳蔷也看见了他,她稍稍一想,轻声跟阮栖解释。
“南卿公子师从于宫里的乐官,想来是过来跟老师练琴的。”
只是没想到,两人就这么碰见了。
阮栖淡淡垂眼,迈开步子,声音浅淡。
“走吧。”
与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女步子也不曾停顿一下,竟比陌生人还要冷淡几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4)
南卿静静站着,眉眼染了夜色的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微凉的夜色笼罩着少年眉眼,南卿抿了抿唇,下意识出声。
“殿下。”
阮栖停住步子,也不偏头看他,声音很淡。
“南卿公子有事吗?”
南卿抿抿唇,有些茫然和无措。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叫住她,想阻止女孩离开。
少年微垂着眉眼,长睫轻轻颤着,南卿犹豫着抬眼,想说些什么,却先看见了跟在柳蔷身后的玉溪。
玉溪偷偷抬头望过来,对上南卿视线后又有些慌张地垂下头。
小少年模样生得好,看上去就是女子喜欢的类型,柔软又体贴。
南卿愣了愣,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轻颤了下。
少年轻声开口,声音很低。
“殿下安。”
少年沉默下来,仿佛他叫住阮栖,只是为了行礼请安。
阮栖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南卿抬眼,看着就跟在阮栖身后的玉溪,漂亮的眉眼染上浓浓的暗色,少年静静站了很久,一身雪衣隐在夜色里。
那个少年,就是她从三皇女那里要来的人吗?
许久,少年才重新垂下眼,长睫遮住眸子里浅浅漾起的情绪,他出声,声音浅淡而安静。
“走吧。”
知桑跟在南卿身后,瞧着自家公子极其安静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安。
他从小就跟在南卿身边,最清楚自家公子的性格,所以尽管昨天他拒绝了大皇女,知桑也不觉得多惊讶,只是现在,少年这么安静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异常来,让知桑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皇女不纠缠南卿了,公子应该觉得高兴不是吗?
阮栖回到自己府里,看着案桌上从宫里带来的折子,有些头疼。
女皇最近身体不适,一些国事就都分给了洛苒来做,这些事情又多又杂,要是做不好还会让女皇不满。
柳蔷看着自家殿下疲惫的神色,轻轻推开房门,对一直等在外面的玉溪点了点头,玉溪连忙跟进来。
阮栖一抬眼就看见柳蔷领着玉溪过来,皱了下眉。
她出声,声音里带点警告意味。
“柳蔷。”
她说过了,她不喜欢身边有异性跟着。
柳蔷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
“殿下,您这么累,让玉溪留下给您按摩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柳蔷实在是不能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这么抵触这些。
玉溪跪在地上,微微仰脸看她,眼眸水润。
“殿下,给玉溪一个机会吧。”
他性命卑贱,要不是当初大殿下救下他,恐怕他现在已经死在三皇女手里了。
阮栖有些无奈:“我说了,你可以离开。”
玉溪摇头:“奴想留在殿下身边。”
阮栖垂下眼,半晌才出声。
“不需要。”
阮栖看向柳蔷,声音很淡。
“送他出府吧。”
若玉溪只想在府里安安稳稳的做工,阮栖倒还可以留下他,但现在看来,他的心思太杂了,阮栖的身边不需要这样的人。
柳蔷出声想劝,注意到阮栖的脸色时,又恭敬垂眼。
“是。”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5)
女皇最近在安心养病,很多事情都交给阮栖来做,这宫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洛柒也就不安分起来。
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之前顾忌着女皇还能稍微收敛一些,现在察觉到女皇无暇管她,也就慢慢放肆起来。
阮栖知道她再次在宫里办宴会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
洛柒这段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办宴会,请来的人也都是些性子放肆的,把皇宫搞得乌烟瘴气。
这些事情要是惊动了女皇,女皇估计又要责怪她办事不利,没有管好洛柒。
阮栖叹口气,放下手里的折子。
“去洛柒那里看看。”
洛柒接过顾子房递来的酒,瞧了眼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少年,指腹缓缓摩挲着酒杯,眯了眯眼。
她很清楚现在南卿会来参加自己的宴会都是南弦的逼迫。
南弦指望着少年能得到宫里哪个皇女的青睐,借此来壮大自己的家族。
洛柒垂下眼,想起洛苒对这个少年的异样态度,冷冷哼了一声。
要是南弦知道,大皇女居然对南卿起了心思,那她肯定会不惜余力的把少年送到洛苒床上。
洛柒可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侧依偎着模样姣好的少年,洛柒把人把自己这边揽了揽,声音覆在他耳畔。
“房间都准备好了?”
顾子房乖巧听话地点了点头,眉眼微垂。
“殿下放心。”
花楼那样的地方,一般是不会有人打扰的,别人就算想闯进去,也得费点功夫。
洛柒就勾唇笑起来,指尖从少年下巴上划过。
“子房果真贴心。”
顾子房柔软一笑:“只要殿下别忘了子房,子房愿意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根本就不奢求洛柒能把自己娶回去,只要她能一直拿钱供养着自己,保他衣食无忧,这就足够了。
洛柒笑了笑,视线转到角落里的南卿身上,眼里有些阴冷。
不论是南卿,还是整个南家,都瞧不上她洛柒。
她就让他们别无选择。
阮栖过来的时候,宴会还在进行着,一片奢靡之色,她皱眉,没看见洛柒的身影。
柳蔷叫来了一个下人:“三殿下呢?”
那下人低垂着脑袋,畏畏缩缩的。
“殿下说还有事要做,就先出宫了。”
这是洛柒的宴会,每每都要闹到半夜才能结束,能有什么事情,让她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宫?
阮栖还想再问,却看见了慌里慌张跑过来的知桑。
知桑也看到了她,连忙在她身前跪下。
“殿下,我们公子不见了。”
阮栖一愣,眉眼冷了下来。
“说清楚。”
知桑慌得不行,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一些。
“奴刚刚被人叫去拿东西,回来之后公子就不见了。”
马车还好好地停着,南卿根本就不可能自己回去,偏生没有任何人看到南卿究竟是去了哪里。
阮栖眉眼很冷,想起刚刚那个下人的话,紧紧皱眉。
“出宫。”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南卿居然会和洛柒同时不见。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6)
阮栖转身要出宫,余光瞥见站在角落的顾子房,步子顿了顿。
顾子房一直都跟洛柒很亲密,因为那与南卿有三分相像的眉眼,也给阮栖留下了印象。
阮栖抬眼看他,眯了眯眼。
“顾子房?”
她可不信顾子房会不知道洛柒究竟在哪儿。
宫外的悦芳楼是京城里最大的花楼,因为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花楼里没什么人。
老鸨吩咐着几个人把门守好了,往楼上看了一眼。
他知道洛柒一向玩得开,只是不知道今日带来的是什么人。
正想着,大门被人推开。
老鸨皱着眉,刚想出声斥责,看清来人后又连忙跪下。
“大殿下。”
花名在外的洛柒他认识,名声极好的大皇女洛苒,他同样也认识。
只是认识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阮栖不想跟他废话,冷着眉眼。
“洛柒呢?”
老鸨颤颤巍巍地跪着,不敢瞒这位未来的女皇。
“在、在楼上。”
三皇女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让大殿下亲自来花楼抓人。
洛柒坐在床边,瞧着因为浑身无力而跪坐着的少年,缓缓笑起来。
她真喜欢看这个清冷少年如此乖巧的模样,尽管是被迫的。
南卿紧抿着唇,因为忍耐,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
洛柒想去牵南卿的手,却被少年避开了。
她忍不住动怒:“都这样了,你还有力气躲我?!”
洛柒冷笑一声:“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这里是花楼,你就是逃出去,这名声也别想要了。”
世家男子,没了名声,也就没了价值。
洛柒站起来,看着少年无力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一丝快意。
平时对她那么冷淡疏离,如今不还是落到她手上了吗?
洛柒缓缓靠近少年,却听到门被猛地踢开。
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把剑。
阮栖强忍着怒气,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少年脸色红得异常,柔软的长发散在颊边,漂亮的眸子里已经含了浓重的水光,眼尾泛着嫣红,见到她,南卿才抬眼望过来,紧紧抿着唇。
那把抵着洛柒的剑尖往里送了送,立刻就见了血。
阮栖眉眼极冷,简直想杀了这个胡作非为的洛柒。
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如今却因为洛柒吃了这样的苦头。
洛柒很快就反应过来,忍不住勾唇,眼里有着嘲讽。
“怎么,大姐姐来我这儿英雄救美了?”
阮栖垂眼看她,冰凉的剑尖在洛柒脖颈上划过。
“洛柒,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洛柒忍不住瑟缩一下,脖颈处被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泛疼。
她紧紧咬着牙:“洛苒!我是皇女!”
她怎么敢动自己。
阮栖冷着脸,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又如何。”
冰凉的剑尖猛地一抬,从洛柒耳后划过,带出浅浅的血渍。
洛柒没想到她真的敢动手,满眼惊愕。
阮栖收回剑,声音极淡。
“今日的事,你最好给我忘干净了。”
她勾了下唇,没有半点笑意。
“洛柒,当心我要了你的命。”
洛柒知道,这不是在说笑,她真的敢。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7)
阮栖看了眼床上紧紧皱眉的少年,也跟着皱了下眉,轻轻拍了下他手背。
“南卿?”
少年迷蒙地睁开眼,眼睛微微泛着红,水色潋滟,因为紧紧咬着唇,纤薄的唇瓣透出点点血渍。
他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殿下。”
是她来救自己了。
阮栖要心疼死了,轻轻拨开少年颊边的发。
“没事了。”
那个洛柒,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
南卿很清楚自己被下了什么药,身体的热潮一阵高过一阵,他紧紧抿着唇,偶尔难捱的喘息让少年红透了脖颈。
少年轻轻扯了下阮栖衣袖,犹豫着开口。
“殿、殿下……”
少年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是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房门被轻轻敲响,柳蔷的声音传过来。
“殿下,冷水准备好了。”
阮栖抿抿唇,扶着南卿站起来。
“只有这个法子,你先忍一忍。”
少女柔软的手臂就在身边,南卿紧咬着唇,漂亮潋滟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忍不住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隔着一扇屏风,阮栖就守在外面,让柳蔷去找了干净的衣服过来。
柳蔷微微垂眼,把衣服递给阮栖。
“殿下,都封好口了。”
南卿是未成婚的世家公子,他的名声最为重要,无论是被下药,还是被带来花楼,哪一件事情都不能被泄露出去。
阮栖淡淡应了声:“备好马车。”
柳蔷低声应,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问。
其实这对自家殿下是个很好的机会啊,只是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不做,看得她都有些着急。
阮栖等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南卿。
“南卿?”
冷水的温度已经让身体的热潮渐渐褪下去,南卿也渐渐清醒过来。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精致的眉眼染上水色,一双秾丽的眸子水润潋滟,许是因为泡了冷水的缘故,唇瓣有些苍白。
南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刚刚少女的冷静和疏离,忍不住抿了抿唇。
少年有些慌张,有些懵懂的无措,长睫轻轻颤了颤。
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吗?
少年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思究竟如何,却因为少女的疏离而感觉到了懵懂的无措。
阮栖没等到南卿的回答,稍稍加大音量又喊了声。
“南卿?”
南卿回神,轻轻应了声,嗓音还很哑,尾音带着点磁。
阮栖便放下心:“屏风上有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上吧。”
南卿换好衣服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无力,他轻轻抿了抿唇,长睫微垂着。
“谢谢殿下。”
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竟然会来救自己。
阮栖应了声,并不靠近他。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事情不会有人说出去,你可以放心。”
南卿静静站了一会儿,漂亮的眸子沉着浅浅暗色,半晌,少年抬眼看着她,声音很轻,眉眼很认真,一字一句却说得有些艰涩。
他说:“殿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是干净的。
所以、所以不要那么疏离他。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8)
阮栖只是轻轻点了头。
“我知道。”
但凡洛柒真的对南卿动了手,今晚就没那么太平了。
少女眉眼冷静,似乎她并不在意这些。
南卿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少年茫然又懵懂,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细线缠绕着,密密麻麻地布成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是他先拒绝了她。
南卿垂下眉眼,有些荒唐地勾唇。
是他做错了。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她现在讨厌疏离自己也是应该的。
可少年抬手,轻轻抚上胸口,难过又无措地眨了眨眸子,满身的寂静。
阮栖把南卿送上了马车,便没有再送他回去。
既然做好了只是远远守望的准备,就没必要再跟少年走得太近,免得招人口舌,免得让少年不高兴。
她站在马车前,微微仰脸,声音很轻。
“南卿公子,以后行事要多注意些。”
要保护好自己。
顿了顿,她又补充。
“有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她总要护着他的。
南卿微微抬了下眉眼,听着少女的声音,忍不住想。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她什么都不要,却还对自己这样好。
南卿回去的比以往要晚了些,南弦把他叫去之后,感觉有些奇怪。
“你今日去哪儿了?”
是在三皇女的宴会上遇到谁了吗?
南卿只是垂着眉眼,声音很淡。
“在路上耽搁了。”
少年脸色苍白,连秾丽的眉眼都失了些颜色,整个人显得几分沉郁。
南弦没看出少年的不对劲儿,只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谈起这个话题。
她皱了下眉:“南卿,你说让我给你点时间,现在已经拖得够久了。”
她不可能纵容南卿一直这样下去。
南弦抿了抿唇:“我听说大皇女对你似乎也有点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
少年垂着眉眼,有些朦胧的难过和委屈,眉眼染着淡淡的凉意。
他是怎么想的,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她可能,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要是能得到大皇女的青睐,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南弦自己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有些太冒险了。
大皇女那个端庄古板的性子,未免有些不好接近。
南弦犹豫了一下:“三皇女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吗?你可以试着跟她接近一下。”
面前的少年静静站了很久,半晌才出声。
“大殿下。”
南弦一愣:“什么?”
南卿微微抬眼,漂亮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光,琥珀色的瞳孔沉了淡淡的墨色,少年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又莫名的认真。
“我会试着接近大殿下的。”
少年眉眼安静,身形单薄。
他后悔了。
南弦没想到少年竟然会愿意主动,有些高兴。
只要少年愿意主动,以南卿的绝色容貌,就是大殿下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还是希望能把大皇女拉拢过来。
南弦点了点头:“你开窍了就好,既然你喜欢大殿下,那你就多上点心。”
南卿缓缓眨了眨眼,有些模糊地想。
是了,他喜欢大殿下。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19)
阮栖第二天进宫的时候,去见了一次女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搜罗来的,这些年洛柒做过的荒唐事都整理好,拿到了女皇面前。
女皇身体还没好,一桩桩一件件看过去,越看越吃惊,气得直咳嗽。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三女儿不学无术,放肆荒唐,可是现在这些证据都摆在自己眼前,她才真正意识到,洛柒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若不是有皇家女的身份护着她,她这样的性子哪里还能自由自在到现在。
女皇叹口气,有些无力。
洛柒虽然行事荒唐放肆,但在她面前也一直都是个贴心的女儿,要不然女皇也不能纵容她这么多年。
原以为洛柒只是任性放肆了些,可现在看来,她简直是坏透了,在她面前的那些贴心恐怕也是装出来的。
女皇扶额叹息:“给她禁几天足,让她好好反省一下吧。”
也让这皇宫安生几天。
毕竟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她再荒唐,女皇也始终下不了狠手。
阮栖淡淡垂眼,对女皇这不轻不重的处罚也没说什么。
但凡洛柒再敢对南卿做点什么,阮栖都不介意对她直接动手。
洛柒很快就收到了自己被禁足的消息,狠狠把一个酒杯砸到地上。
酒杯滚了两圈,落在顾子房脚尖。
洛柒目光阴冷,落在顾子房身上,带了淡淡的嘲讽。
“消息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要不然洛苒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了花楼。
顾子房跪在她身边,声音柔媚。
“殿下不信子房吗?”
他微微仰脸看着洛柒,因为上了妆的缘故,原本跟南卿有三分像的眉眼如今更神似了一些。
洛柒看了他很久,指尖轻轻在他脸颊上划着。
半晌,她笑了起来。
“子房,你的眉眼生得真好。”
是她能找到的,与那个少年最像的一个。
顾子房也弯了弯唇,姿态柔软乖顺。
他太清楚洛柒了,就凭着他与南卿几分相像的眉眼,洛柒就不可能对他下手。
顾子房啊,其实一直都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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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桑掩上房门,过来为南卿挽发。
南卿微微垂着眉眼,视线落在桌面上的发簪上,微微抿了抿唇。
“女子,都喜欢什么样的装扮?”
知桑愣了下。
自家公子可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他转瞬笑开:“公子这是真的想开了?”
知桑有些高兴:“公子不必如此担忧,奴瞧着,大殿下对公子还是很在意的。”
南卿微微抬眼,漂亮的眉眼映着窗外薄薄的碎光,显出几分琉璃般的清透感,长睫浓密而卷翘,天生一副好颜色。
知桑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昨日知道公子不见了之后,大殿下那眉眼冷的,简直要杀人一样,想来殿下也是极在乎您的。”
他给南卿挽了发,声音轻下来。
“女子最喜欢咱们贴心乖顺,大殿下也不例外,公子上次那么冷淡,许是伤了殿下的心,公子只要主动一些,殿下很快就能消气的。”
南卿抿抿唇,微微垂下眼。
真的是这样吗?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0)
阮栖在宫里忙了很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柳蔷在一边看得心疼,虽说这些国事要紧又繁杂,可到底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自家殿下完全可以慢慢来的。
她垂着眼,小心候在一旁。
“殿下,出去走走吧。”
稍微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阮栖抿抿唇,知道自己最近状态有些不对,便点了点头。
柳蔷帮着她把折子收好,便陪着她打算出去走走。
走到御花园那里,听到了浅浅的琴声。
琴声轻柔而舒缓,有很好的放松作用。
只是阮栖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亭子里正垂眼抚琴的少年。
下一刻,雪衣墨发的少年抬眸望了过来,少年眉目精致漂亮,眸子泛着浅浅的潋滟,瞳孔是莹润的琥珀色,周身气质淡雅清冷,可眼尾稍稍一弯,满满的柔软便溢出来。
看到阮栖,南卿立刻站了起来,指尖轻轻交叠在身前,有些踟蹰犹豫。
那双漂亮秾丽的眸子望着阮栖这边,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阮栖抿抿唇,转身往回走。
她在避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时,少年有些慌张无措地往前追了两步,浓密的长睫轻轻颤着,南卿紧紧抿着唇,潋滟的眸子泛上点点水色。
他懵懂又茫然,却能意识到少女对自己的疏离与冷落,心脏泛起细密的尖锐疼痛。
不该是这样的。
南卿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地散进风里。
“殿下……”
阮栖没有听到南卿这句微弱的声音,她只是垂了眼,慢慢平复自己所有的情绪。
南卿不喜欢她的故意接近,那她就离他远一点,不故意惹他烦。
少女纤细的身影慢慢模糊,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个站在亭子里的少年。
南卿静静站在亭子里,身边是锦簇艳丽的花丛,然而这样浓烈的颜色都掩不去少年周身的沉寂与冰冷。
漂亮秾丽的眉眼一寸寸染上暗色,少年微微垂着长睫,琥珀色的瞳孔满是郁色,没有一点光亮,纤长的手指依旧拢在身前,浸润了满满的冰凉,雪衣少年身形单薄清瘦,发丝随风轻轻扬着。
知桑看得心酸,轻轻向前一步,想扶住他。
“公子。”
南卿抿了抿唇,微微抬眼,视线落在自己被光拉长的影子上,声音很轻,带着慌张与茫然,一双眸子浸润了水色。
“我、没有机会了吗?”
她已经,都不想看见自己了吗?
知桑觉得难受,忍不住出声劝他。
“殿下只是还在生气,只要公子再主动些,再坚持些,殿下一定会心软的。”
南卿轻轻摇头,漂亮的眸子中星光破碎。
他从未想过放弃,他只是太难过了,不知道该如何努力。
两人走出很远,柳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有些犹豫,也有些不解。
“殿下,刚刚南卿公子,似乎是有话要对您说。”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少年好像慢慢开始主动起来了。
但殿下怎么又是这么冷淡疏离的模样了呢。
仿佛已经不喜欢少年了一般。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1)
可柳蔷仔细想想,又很快否定自己这个猜测。
当日知道南卿被洛柒带走的时候,大殿下的眉眼冷得锋利,连手都在颤。
这么在乎,怎么可能不喜欢了。
阮栖淡淡垂眼,声音很轻。
“他不想见我的。”
之前不就说的很清楚了吗?
南卿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故意接近,不喜欢见她,不喜欢跟她说话。
刚刚想要跟她说话,可能也只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想要跟她道谢吧。
阮栖不需要这些。
柳蔷却觉得不对,她看南卿的模样,分明是对自家殿下有心思的。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您那样疏离,恐怕会伤了南卿公子的话。”
阮栖步子一顿,微微抬眼看她。
少女眉眼明艳精致,笑起来又乖又甜,冷着眉眼的模样也冰冷摄人。
她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他之前对我那样疏离,我也很难过。”
甚至于,她比现在的南卿要更难过。
谁也不知道,阮栖在见到少年的时候,依然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走向他的步伐。
她是有多用力,才能保持现在这样冷静寡淡的模样。
少年的清冷是毫不费力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可阮栖不是,她的冷静是死死压抑住内心情绪之后的波澜不惊。
柳蔷一愣,这才恍然。
一直以来,最受伤最难过的应该是她家殿下才对。
也许是少年沉默难过的模样太过动人,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身边这个看似冷静的女孩子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柳蔷摇摇头,有些自嘲。
她真是糊涂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阮栖重新开始处理国事,柳蔷就在旁边候着,偶尔给自家殿下沏一杯热茶,再也不提那个少年。
洛柒被禁了几天的足,很快就又恢复了自由。
她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上次洛苒从她手里把南卿救出去的事情还让她耿耿于怀。
洛柒看着跪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揉腿的顾子房,饶有兴味地笑了声。
“你说洛苒不喜欢南卿了?”
这怎么可能。
她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结痂,眯了眯眼。
上次洛苒闯进来的时候,那脸色,分明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说洛苒不喜欢南卿了,她可不信。
顾子房乖顺地垂眼,嗓音柔柔弱弱的。
“不一定是不喜欢了,但确实冷淡了很多。”
除了洛柒,最关心南卿动作的应该就是顾子房了。
顾子房学少年的穿着,学他的神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洛柒冷冷哼了一声:“这个洛苒,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
她微微垂眼,看着伏在自己身侧的娇柔少年,勾了勾唇。
“本殿觉得还是子房这样的更讨人喜欢。”
那个少年身上裹了一层尖刺,洛柒刚开始觉得刺激,觉得有趣,现在只想狠狠地把那些尖刺折断。
顾子房柔柔一笑:“殿下喜欢就好,子房永远陪在殿下身边。”
他很早就清楚,洛柒对南卿的占有欲一开始就病态的不正常,她这样的性子,迟早会毁了少年。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2)
知桑轻轻掩上门:“公子,今年的百花宴,您还参加吗?”
百花宴多是未成婚的公子贵女们参加,在宴会上可以自由接触,若是有两情相悦的,便可以直接跟女皇求赐婚。
以往这样的场合,南卿是不愿意参加的。
南卿轻轻垂眼,漂亮精致的眉眼笼在浅淡的夜色里,清绝又淡雅,眸子里映出跳跃的烛光。
他声音有些缓,带着莫名的情绪。
“她,会来吗?”
知桑抿抿唇:“会的。”
他出声提醒:“公子,大殿下也到了该要娶夫的年纪了。”
这场百花宴,女皇一定会让大殿下参加的。
娶夫。
少年咬了咬唇,漂亮的眸子里盈着浅浅的水色,他有些无措,心里的不安因为少女故意的疏离而渐渐被放大。
半晌,南卿轻轻点了下头。
他得参加。
知桑说得没错,这场宴会,阮栖确实是会参加。
女皇在这之前特意叮嘱过,让她好好留意这些世家公子,给自己找个钟意的夫郎。
柳蔷把最后一根发簪给她戴上,瞧着铜镜里少女的娇艳面容,轻轻弯唇。
“殿下生得极好。”
皇家的基因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三皇女一身的放荡气,相比之下,大殿下就更显得眉眼端庄明艳。
阮栖只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并不上心。
她又不是真的去选夫的,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场百花宴,男子到的比女子要早些,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在互相比较之间明争暗斗。
瞥见缓缓走来的少年时,刚刚还在隐隐较劲的两个男子立刻就噤了声。
雪衣少年缓缓迈步,柔软的墨发被玉冠束起,发尾微微荡着卷儿,漂亮精致的眉眼微微垂着,气质雅致又纯粹,眸色流转间显出淡淡的魅色。
他本就生得极好,今日还特地上了妆,眼尾处细细描出暗红的花纹,偶尔长睫垂下,似乎也映上了淡淡的嫣红,衬得一双眸子潋滟勾人。
有男子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小声讽刺。
“不是清高吗?怎么如今打扮的这么隆重,是来勾引人的吧。”
以往少年低调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点出风头的机会,如今看来,从少年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都已经成了陪衬。
南卿只是微垂着眉眼,找了个位置站着。
这一次,他并没有躲进角落,少年带着些私心,希望女孩能一眼注意到自己。
顾子房抿了口酒,淡淡看了南卿一眼。
他今日同样穿着雪色衣裳,只是假的就是假的,他在南卿面前就像个劣质品。
顾子房眯了眯眼,端着杯酒就朝南卿走了过去。
南卿注意到他的靠近,微微抬眼看他,眸色浅淡。
顾子房勾了勾唇:“南卿公子今日准备的似乎有些隆重。”
连妆都上了。
南卿淡淡垂眼,没有要跟他交谈的打算。
顾子房也不恼,他只是朝南卿靠近了一些,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嘲讽。
“听说,大殿下已经不喜欢你了。”
少年骤然抬眼,眸子里蒙上了浅浅水色,拢在袖中的漂亮指尖轻轻颤着,显出少年此刻的不平静。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3)
南卿这样的反应,让顾子房看得有趣。
不是清冷又寡淡?
怎么现在却这么在意这些。
顾子房慢慢后退一步,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酒杯。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微红的酒液泼到了南卿雪色的衣衫上。
酒液浸透了薄薄的衣衫,慢慢低落晕染,像是污染了一张白纸,让顾子房心里莫名的畅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惊慌地看着顾子房的大胆动作。
顾子房出身花楼,身份低微,但他十分受洛柒重视,有洛柒护着,他生活的比这些世家公子还要尊贵几分,什么场合都能自由出入。
酒杯歪斜着,只空了半杯,顾子房眯了眯眼,想要再把剩下的都倒在少年身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却传来一阵刺痛,他手指一松,酒杯摔在地上,剩下的酒液也溅了他一身。
顾子房有些惊慌地看着抵着自己手腕的剑尖,望着突然出现的阮栖,隐隐有些不可置信。
阮栖看着这个眉眼与南卿有几分像的男人,嘲讽地勾了勾唇。
“你不知道洛柒上次的下场吗?”
因为洛柒是皇女,所以那次剑尖没有真的刺进去,但你是什么东西?
少女眉眼冰冷,明晃晃地透露出这些讯息。
阮栖淡淡垂眼,手上用力,那抵着顾子房手腕的剑尖便刺破了皮肉。
顾子房一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倒地,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腕。
南卿善琴,他同样也学了琴来讨洛柒欢心。
可现在……
阮栖冷眼看着他,扔掉了手中的剑。
“顾子房,你这双眼睛,跟南卿有几分像。”
徒有形状,却没有半分神韵。
阮栖突然弯了弯唇,杏眼清亮。
“别让我剜了它。”
顾子房这一刻才真切地明白,不管少女对南卿是什么态度,她永远是护着他的。
谁也不能动他。
因为这个插曲,整个宴会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平静。
南卿紧紧跟在阮栖身后,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轻轻抿了抿唇,眸子有些亮。
少年眨眨眼睛,有些欢愉和安心。
她还在维护自己,应该也不讨厌他吧。
前面的女孩步子停下,南卿也乖乖停在她身后,漂亮潋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阮栖有点生气,皱着眉看他。
“对我那么冷淡,受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吗?”
要不是她来得及时,顾子房指不定还要怎么羞辱他。
南卿稍稍愣了下,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不是的,我、我……”
他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出现了。
阮栖打断他的话,眉眼冷淡。
“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说过会帮你,下一次要是再受到欺负,你也可以来找我,这是我自愿的,你也不用因此感到负担。”
南卿有些怔愣,面前少女冷淡的眉眼让他意识到,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少年静静站着,微垂着的眉眼染上几分淡淡的凉意,漂亮的眸子安静地过分,他紧紧抿唇,长睫轻轻地颤,嗓音莫名有些喑哑。
“可是,殿下……”
可是我后悔了,殿下。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4)
南卿微微垂眼,姿态有些小心和不安,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轻缠绕着,紧张极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塞着,胸口微微泛着疼痛,少年咬了咬唇,逼着自己出声,声音艰涩。
“殿下,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因为他的拒绝,所以已经选择放弃他了吗?
阮栖抿了抿唇,避开少年的视线。
说不喜欢是假的,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这样下去了。
喜不喜欢的有什么重要的呢,现在她只要把喻礼的碎片收集好就行。
南卿看出了少女的迟疑和沉默,眸子轻轻眨了眨,潋滟水润,他轻轻伸手,想要扯住女孩衣袖。
“殿下,南卿后悔了。”
阮栖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没让他牵。
听到少年说这话,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阮栖微微抬眼看他,眉眼冷静,情绪平淡地反问他。
“所以呢?”
她有点生气,控制不住那股莫名的委屈。
“因为你后悔了,所以我就要高高兴兴地忘掉你冷漠的拒绝,然后继续喜欢你吗?”
阮父曾经说过,他家阮宝是个体面又坚强的姑娘,小姑娘把自己的心思藏了那么久,就是不想听到那句拒绝,就是想让自己始终体面又冷静。
南卿怔愣地看着再一次红了眼眶的姑娘,指尖轻颤着,一片冰凉,少年胸腔泛起尖锐的疼痛,模模糊糊的情愫蔓延开,让这个清冷的少年有些近乎恐惧的不安。
指尖轻颤着收拢,却无力而茫然,南卿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已经失去她了。
南卿抿抿唇,抬手想要为少女拭去眼角的泪,然而手背被女孩拍开了。
少年微微弯腰,漂亮的眸子里沉着浅浅的墨色,他声音很轻,哑得不像话,却又异常柔软。
“是南卿错了。”
他想要抱一抱这个受委屈的小姑娘,却也知道,她一定会推开自己的。
所以南卿没有动,他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嗓音很哑。
“殿下,不能给南卿一次机会吗?”
放不了手,哪怕知道自己已经被排斥了,可依然不能放手。
少年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漂亮的眸子沉静又暗凝,柔软乖巧,像是在乞求。
给南卿一次机会吧,再给他一次机会。
阮栖抿抿唇,把眼泪逼回去。
她低垂着脑袋,不去看少年柔软的眉眼,怕自己心软。
“没必要。”
她避开南卿的视线,声音很轻,但也很认真。
“没这个必要,我说了我会护着你的,你大可以去、”
阮栖忍了忍,让自己冷静一些。
“你大可以去找别的妻主。”
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阮栖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南卿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有些荒唐地弯唇。
找别的妻主?
可他只想要眼前这一个。
南卿垂着漂亮精致的眉眼,长睫笼着一层薄薄的夜色,少年姿态小心又安静,气质沉寂荒凉,原本清冷的眉眼如今像是被冰封,看不到半点生气。
少女纤细的身影已经隐在夜色里,南卿垂着眼,声音极轻极哑。
“南卿知错了。”
他真的知错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5)
洛柒知道顾子房被阮栖伤了的时候,几乎是怒极。
顾子房那双手已经不能再弹琴了,对洛柒来说,他失去了跟南卿的一分相像之处。
洛柒紧抿着唇,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
“洛苒,真是好样的。”
跟她抢南卿,还伤顾子房。
她低垂着眉眼,半晌竟然笑开。
“不是心疼南卿吗?我就让你心疼个够。”
当天宴会上见血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女皇那里,只不过是由洛柒亲自告诉她的。
洛柒看着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女皇,低垂着眉眼。
“母皇,大姐姐对那个南卿,在意地有些过分了。”
洛苒是皇储,是未来的女皇,她可以给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夫郎,但男子只能是男子,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衣物。
如今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失去作为皇储的威仪,不顾及身份时机,简直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女皇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皇储有这样一个软肋。
她可以喜欢一个男人,但绝对不可以动真心。
女皇沉了脸色:“传大殿下。”
阮栖被叫来的时候,洛柒已经退下了,只有女皇还沉着脸。
女皇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不喜,但也确实赞赏过的女儿,语气很沉。
“你今天为了一个男人,在宴会上当众动手了?”
这哪里是一个皇女该做的事。
阮栖垂着眼:“母皇,儿臣明白您的意思。”
她抬眼:“儿臣对南卿的喜欢很多人都知道,也动了要把他娶回来的心思,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样一个花楼男子竟然还敢对南卿动手,这是在藐视皇家威仪,儿臣今日当众动手,也是在杀鸡儆猴。”
这跟洛柒说的有些出入。
女皇皱眉:“你对南卿,当真没动真心?”
阮栖抿抿唇:“只是有一些喜欢罢了,他那样的绝色容貌,谁不喜欢,也许过几日就不喜欢了。”
女皇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懂得分寸就好,至于那个南卿,你若是真喜欢,在你立了主夫之后,自然可以娶回来,要是不喜欢,那也就算了。”
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南卿都不是女皇心里合适的主夫人选。
阮栖恭敬地应下:“母皇,洛柒宫里养了太多人,她那样宠,迟早会出岔子的。”
谈起这事,女皇便皱起了眉。
“这事确实该约束一下她了。”
她心里似乎已经有了打算,阮栖也就没细问。
从女皇那里出来,阮栖皱着眉,有点后悔自己当日的鲁莽。
她当时是气极了,没有顾及场合便直接动了手,只是这样一来,关于她和南卿的风言风语就会变多,南卿是世家公子,名声最为重要。
有这样的流言蜚语在,南卿难免要受到别人的嘲讽和非议,更何况那个洛柒肯定还会想办法对南卿动手。
尽管阮栖想要跟南卿远离一些,但这样一来,他们两个还是被绑到了一起。
阮栖抿抿唇,有些无力。
她明明想要远远站着,当一个观望者的。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6)
大殿下救南卿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跟三皇女不同,大殿下洛苒性子保守端庄,从来没有跟哪位公子有过纠缠,更何况这个对象还是清冷如玉的公子南卿。
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根本就抑制不住。
阮栖有些头疼,照这样下去,南卿跟她几乎是绑在一块的情况了。
柳蔷推门进来:“殿下,去祈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女皇的身体越来越差,病情一直都不见好,有大臣觉得是邪祟入了体,她作为大皇女,自然是要去寺庙给女皇祈福的。
阮栖点了点头:“洛柒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这段时间洛柒一直都不受女皇待见,为了表孝心,她特地跟阮栖一起去寺庙祈福。
那里是佛门重地,她要是再带着男人过去可就麻烦了。
柳蔷摇头:“没有,三殿下连顾子房都没带。”
看来是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了。
阮栖抿抿唇,站起来。
“那就出发吧。”
洛柒跟阮栖并不是一路,她比阮栖去的还要早些。
去寺庙的山路崎岖,阮栖便弃了马车,准备从石阶上去。
没走几步,隐约瞧见前面一抹雪色。
南卿抿抿唇,看到她之后便停了步子,乖乖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阮栖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到处都是山路,坎坷崎岖,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来这里未免也太吃苦了。
南卿有些不安,微微抬眼看她,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浅浅亮色,一身雪衣衬着清绝眉眼,气质安静又淡雅。
他微微侧身站着,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他雪色的衣上,为墨发染上淡淡的光晕,微垂着的长睫轻轻地颤,像只展翅欲飞的蝶。
少年声音很轻,微微有些紧绷的不安。
“来为母亲祈福。”
其实寻常人家为母亲祈福,大可以选择城里香火鼎盛的庙宇,而不是到这荒山僻野。
他是为她来的。
阮栖抿抿唇,别开视线。
“那南卿公子注意安全。”
这里位置偏僻,凶猛野兽也不是没有的。
南卿听出了她的疏离与冷落,拢在袖中的指尖交缠在一起,长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的失落与难过。
上次少女就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了,可是南卿放不了手。
少年有些模糊地想,殿下分明是有些在意他的,他努力些,再努力些,也许就能让殿下继续喜欢他了。
他知错了,但仍不能放手。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步子很轻,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随着微风飘散,萦绕着淡淡的香。
阮栖有点心烦意乱。
她转身,微微垂眼看着离自己只隔着一个石阶的少年。
“南卿。”
少年乖乖仰脸看她,潋滟的眸子盈着光,如琉璃一般干净漂亮,因为抬眼的动作,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两下,盛了满满的碎影,白皙的脖颈被拉长,在光下渐显透明。
南卿轻抿唇,拢在袖中的手指乖乖交叠在腹前,只微微露出一截莹白的指尖。
他声音很轻,也格外柔软,像是从喉咙里绕出来的软音。
“嗯?”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7)
阮栖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她的定力太差了吗?
总感觉待在少年身边会十分不自在。
她眉眼冷淡,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你离我太近了。”
南卿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垂头看了眼自己跟她隔着的一个台阶,慢慢退后一步,这才仰脸看她。
“这样呢?”
阮栖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南卿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看着少女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步子很快,身后落了层薄薄的光影,也许是阳光太盛,抬眼望过去所有景色都被强光吞噬,更像是一个深渊。
少年突然觉得心慌,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越发清晰明朗,他明明站在阳光下,连发尾都被晒得微微发烫,胸口的位置却空荡荡的,仿佛被冰封住,连脉搏跳动的声音都显得缓慢和遥远。
这条山路石阶很长,仿佛佛祖从这一刻就已经在考验来人的虔诚与否,阮栖走了很久,察觉到身后格外安静时,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个雪衣墨发的少年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安安静静站在远处,雪色的衣衫在光下模糊了轮廓,只一双眸子清晰地仿佛就在眼前。
阮栖咬了咬牙,忍住自己想要出声喊他的欲望,继续往上走。
在少女重新开始动了的时候,南卿也终于动了。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一步一步走得异常认真和虔诚,每迈上一个石阶,少年就向佛祖许一遍自己的愿望。
微风缓缓吹拂,引得树叶跟自己共舞,缓缓落在少年脚边,青色的石阶上布满了浅淡的光影,雪衣少年的影子落在上面,微微的晃着,这个清冷少年微垂着眼,一步一许愿,偶然一抬眼,眸子里满满都是女孩的身影。
他向佛祖许愿,求一个能一直陪少女走下去的机会。
阮栖走了很久,才看到远处的庙宇大门。
住持早早就得到消息,引着阮栖往住宿的地方走。
阮栖看了眼这个面积狭小的庙宇,皱了下眉。
“三殿下住哪儿?”
身边的住持恭敬地弯着腰:“被安排在西院。”
知道这两位殿下性子相差甚大,便专门分开安排了院子。
阮栖淡淡应了声:“后面还有来祈福的人,一并安排在本殿这边吧。”
总不能把南卿安排在洛柒那边。住持低声应了。
阮栖在庙里上了香,便回房开始抄佛经。
为了表示心诚,这一本佛经都要认真地抄完才行。
阮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柳蔷把门关上,语气有些犹豫。
“殿下,南卿公子过来了。”
阮栖抿唇:“不见。”
她能隐约感觉到少年的变化,但阮栖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帮喻礼收集碎片的方式有很多种,这一生漫长,她多得是机会可以在南卿生命里成为一个重要的人,为什么偏要选择这一种方式呢。
阮栖有点郁闷地想,她一直护着这个少年,护着他一辈子,最后对他而言,不也是个重要的人吗?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8)
柳蔷有些为难:“殿下,南卿公子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
因为殿下的吩咐,她早在南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只是少年难得执拗,一直都不离开。
阮栖抿抿唇,想说让他一直站着好了,站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可唇瓣动了动,就是说不出来。
她有点泄气,放下了手里的笔。
阮栖出门时,雪衣墨发的少年果然在院子里静静站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抬眼看过来,瞧见是她,一双漂亮的眸子就弯了弯,他本就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眉眼温软,气质雅致温润。
南卿往前走了两步,因为刚刚走石阶上来,又没有休息就来院子里站着,脸色有些苍白。
少年声音轻轻的,微微垂着眼望她。
“殿下。”
阮栖有些无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每次出来见他时,都有一种挫败感。
她真的,很难拒绝他。
阮栖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南卿公子找本殿有事吗?”
南卿微垂着眉眼,模样很乖,他把手里的食盒往阮栖这里递了递,有些紧张地看她。
“庙里的饭食粗糙。”
他担心女孩吃不惯,就带了些自己做的糕点过来。
阮栖抿唇,想说不要,瞥见少年漂亮指骨上泛红的一道伤口,又怔愣住。
她看不得少年吃苦的。
阮栖还是把食盒接了过来,她垂着脑袋,嗓音闷闷的。
“南卿,你不要这样做了。”
不要这样委屈自己,不要这样想着办法接近她了。
阮栖心软,看不得少年这副模样。
她太清楚自己了,少年后退一步,她就胆怯地缩回角落。
可同样的,少年只要往她这里走一步,她就恨不得直接扑到他怀里。
南卿有些不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还带着伤口的指骨,原本白皙的指骨已经大面积泛红了,他在她面前小心又忐忑,微微弯着腰,发丝散落在胸前,染了点点的浅金色。
“南卿自愿的。”
不要有负担。
不要推开他。
阮栖微微抬眼看他,视线落在他泛红,甚至微微沁出血丝的手指上,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吗?”
南卿微微愣住,垂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指骨,有些局促地用袖子笼住。
“不要紧的。”
少年慢慢眨眼,隐约意识到她是在关心自己,原本空荡荡的心脏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填满,轻飘飘的。
南卿咬咬唇,一双漂亮的眸子显得亮晶晶的,看阮栖的视线无比专注。
阮栖有点懊恼,觉得自己没忍住的模样太丢人了。
她真是没有一点出息。
拎着食盒的指尖紧了紧,阮栖转身关门。
“你不要再来了。”
房门被关上,南卿又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少年身形单薄,即使站在光里,周身也冷淡空寂,他眉眼安静淡雅,静静看着地面上光影的转移。
直到周身都隐在暗处,光亮一寸寸消失,少年才轻抿了下唇,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29)
傍晚的时候,洛柒来了一趟阮栖的院子。
阮栖微垂着眉眼,专注抄写佛经,眉眼很冷淡。
洛柒丝毫不介意她态度的冷淡,她在一边站着,嗓音慢吞吞的。
“听说南卿也来了。”
她若有若无地笑了声:“姐姐真是好福气,来寺庙祈福都有美人跟着。”
阮栖声音浅淡,没什么情绪。
“妹妹慎言,本殿跟南卿公子可没什么关系。”
洛柒瞧她一眼,眯了眯眼。
“那姐姐那日为何要坏妹妹好事?”
阮栖淡笑了下:“只是见不得妹妹用这么肮脏的手段罢了。”
说起来倒也是奇怪,洛苒对南卿分明十分在意,可平日里对他又格外冷淡。
洛柒摸不准洛苒的心思,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手。
小打小闹的对洛苒没什么作用,但要真搞一出大的,就怕洛苒对南卿不在意,一切都是在引她上钩。
女皇已经在疏离她了,洛柒不能再冒险。
洛柒淡淡笑了声:“既然姐姐对南卿没有什么心思,那妹妹就放心了。”
她探究的视线落在阮栖身上,带着试探意味。
“那姐姐可不许跟妹妹争。”
阮栖只是垂着眼,模样十分平静。
“嗯,不争。”
什么争不争的,阮栖只想把这个满脑子肮脏心思的狗女人给搞死。
阮栖在寺庙里待了两天,在佛经抄完之后就准备下山。
只是这天上午下起了大雨,山路一片泥泞,便只能在山上多留几天。
柳蔷在身边给阮栖撑着伞,沿着青石小路往院子里走。
迎面看见南卿的时候,阮栖抬了抬眼,步子不停。
南卿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停了下来,乖乖站在路边等她。
少年换了身青色衣衫,脊背挺直,像一棵隽秀的青松,清绝漂亮的眉眼在薄薄的雨雾里有些模糊,氤氲出浅淡的水色,衣袖微微垂着,染了雨中淡淡的凉。
南卿轻抿唇,跟在阮栖身侧,声音很轻。
“殿下明日要下山吗?”
阮栖冷淡地“嗯”了声,像是不愿意跟他说话一样。
南卿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眸中的浅浅失落,他还想跟少女说些什么,然而女孩步子太快,很快就跟他拉开了距离。
少年慢慢停下。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而又有规律的声响,青衣少年静静站着,单薄的身形染了些许荒凉。
雨水浇灌着大地,万物葱绿茂盛,生气蓬勃,然而少年那双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却沉着郁色,满目荒芜,像是大火燎原后的苍凉土壤,像是大海干涸后寸寸断裂的生命脉络。
南卿站了很久,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染得肌肤冰凉,身后传来了浅浅的脚步声。
洛柒站在一边,看着一向清冷的少年,如今露出失落又荒芜的情绪,忍不住嗤笑。
“还等什么,等她回心转意吗?”
她目露嘲讽,看着少年的模样竟然觉得心里有几分畅快。
让她一直求而不得的南卿公子,如今也有对别人求而不得的时候。
“她不要你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0)
洛柒就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南卿,语速很慢,故意让少年听得清晰。
“大姐姐亲口跟我说的,她不要你了。”
洛柒哼笑一声,淡淡的得意。
“她说过不跟我争的,搞不好我们成婚的时候,她还能过来送上祝福呢。”
南卿有一瞬的怔愣,大脑苍白过后,只余下洛柒的那句话。
她不要你了。
她不要他了,还把他推给了别人。
身侧有冷风掠过,扬起少年衣角,冰冷的风从胸口灌入,在心脏四处掠夺,呼啸而过之后,只余下满满的尖锐疼痛。
少年呼吸变得极轻,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带起密密麻麻的尖锐,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眸光破碎,像碎了一地的残骸,琥珀色的瞳孔有一瞬的苍白,又渐渐沉出墨色。
冰凉的指尖颤了颤,伞柄从掌心滑落,溅在青石板上,带起浅浅的雨渍,天地上仿佛就只剩下雨水击打伞面的声音,响声沉闷,很快就散在了风里。
庙里响起了沉郁的钟声,钟声沉缓又缥缈,带起空中的雨雾,慢慢破开昏暗的天色。
南卿在雨中静静站着,指尖冰凉僵硬,少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少女那样清亮的目光,她望着自己,隔着一重重的喧嚣,带着不自知的欢喜。
她替自己解围,抚琴时还对自己弯起眼睛,像是安抚。
她想跟自己一起回府,虽然被拒绝,也依旧安静纵容。
她夸自己好看,笑盈盈地弯着眼睛,看似戏谑调戏,目光却干净又清亮。
她被自己拒绝,一步步后退,红着眼眶。南卿有些迟钝地抬眼,感受着掌心的冰冷,茫然地想,她真的不要自己了啊。
不是一时的生气,不是嘴硬却心软,她是真的,舍弃自己了。
南卿真的被舍弃了。
夜里的风雨依然未停,阮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似乎被环境影响了似的,心脏沉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慢慢坐起来,有些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夜色。
思绪混乱了一会儿,阮栖突然出声,声音有些轻。
“软团儿,当初喻礼为什么把你给我?”
软团儿被问得猝不及防,有点茫然。
它回忆了一下,晃了晃脑袋。
“大人让我陪着你。”
让它陪着阮栖,让它照顾好阮栖。
下巴轻轻抵着自己膝盖,阮栖眨了眨眼,隐约记起来。
软团儿刚出现的时候,是阮栖最难熬的时候,那段时间她父亲生病,武馆又有人闹事,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到处跑,事事冲在最前面。
她要面子,什么话都不跟别人说,闷久了就发呆,慢慢消化心里的情绪。
直到软团儿出现,它的存在太奇特了,对阮栖来说是比外星人还奇特的存在,有时候阮栖甚至觉得这是她压力太大,幻想出来的东西。
但软团儿的存在,真的帮阮栖分担了很多。
那些不能说的话,那些忍住的情绪,通通都说给了软团儿。
除了那段隐秘的,但凡提起就喧嚣成灾的暗恋情愫,阮栖没有丝毫瞒着软团儿的。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1)
提起以前,阮栖就有些沉默。
她总觉得,喻礼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无声帮了她很多。
软团儿见她没有出声了,试探着喊她。
“栖栖?”
阮栖慢半拍应了声,她吸吸鼻子,说话慢吞吞的。
“我们喻礼,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都知道关心她这个小师父了。
软团儿不敢吭声。
好孩子?
也就阮栖敢这么说了。
阮栖思绪又有些发散,却隐约听到门口似乎是有什么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开了一点窗户。
借着昏暗的月色,似乎能看到院子里模糊的人影。
阮栖有点懵,打开了房门。
是南卿。
少年静静站在院子里,身上被雨水浸湿,仿佛被笼进了夜色里,身形单薄至极,他微微垂着眉眼,长睫遮住了满目的荒芜,脚边落着一枚摔碎了的玉佩。
阮栖刚刚听到的,应该就是玉佩掉落的声音。
听到开门的声音,南卿缓慢地抬眼望过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沉着浓郁的墨色,荒凉沉寂,眼里不见一丝光亮。
阮栖站在门口,忍不住冷了眉眼。
“南卿,你就是这么糟蹋你自己的吗?”
风雨还肆虐着,少年静静站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苍白的眉眼被笼在水雾里。
南卿舔了舔唇瓣,雨水微微发苦,他喉咙干涩,胸口弥漫着尖锐的疼痛,连指尖轻颤间都觉得难耐的疼,少年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呼啸的风雨钻进心脏,在残破不堪的软肉上肆虐,一寸寸扼住所有脉络,也扼住了少年的呼吸,南卿闭了闭眼,艰涩出声,气流从胸口最脆弱的地方掠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我……”
阮栖打断他的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微微仰着脸,在雨中红了眼眶,微微的哽咽。
“南卿,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她心软,看不得少年受委屈,看不得他吃苦。
女孩在他面前再次红了眼眶,让少年骤然慌张,南卿想抬起手,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又僵硬,他抿抿唇,艰涩出声,喉咙沙哑。
“不是的。”
他只是,太难过了。
少年微微弯腰,指尖落在女孩眼尾,染上了温热的泪,他姿态小心又卑微,眸子浸润着夜色的凉,嗓音哑得厉害。
他说:“别不要我。”
胸口空荡荡的,只有漫无目的的风雨四处掠夺着呼吸,少年连血液都冰冷,稍稍一个动作就牵扯出尖锐的疼痛。
阮栖红着眼睛,瞧着她清冷的少年郎如今露出这样忐忑又低微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只要她现在轻轻一推,少年就要倒下了。
明明拒绝她时那样冷淡,现在又这么小心翼翼。
阮栖吸吸鼻子,握住少年冰凉的手指。
她微微仰脸看他,眉眼认真。
“嗯,不会不要你的。”
少年是她的软肋,谁也碰不得,阮栖能忍得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但少年朝她一低头,她就溃不成军了。
阮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这是少年自己走过来的,她干嘛要放手。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2)
外面的风雨还呼啸着,似乎是听到阮栖这里有什么声音,柳蔷轻轻敲了敲门,小心询问。
“殿下?”
阮栖“嗯”了声,看了眼乖乖巧巧坐在一边的南卿。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柳蔷放下心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阮栖瞅了眼南卿身上湿透的衣服,抿抿唇,去给他拿干净的帕子。
她把帕子递给南卿,有点小别扭。
“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淋了这么久的雨,少年脸色微微苍白,一双眸子凝着浅浅的墨色,斑驳了夜色,南卿有些小心地抬眼看她,想伸手去扯阮栖衣袖,又顾忌着自己现在衣衫不整,有点窘迫。
他轻轻咬唇,把帕子接过来。
阮栖自觉地背过身去,小声絮絮叨叨。
“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你擦干净身上就去床上躺着,把被子裹好了。”
身后原本就微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阮栖背对着南卿,似乎都能感觉到少年此刻的羞窘,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候知道害羞了?”
谁让他故意淋雨的。
南卿微微垂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光,有些琉璃般的清透感,长发散落在胸前,发尾窝在小小的锁骨璇里,有晶莹的水珠顺着脊背一路向下,蔓延出浅浅的水渍,勾勒着腰间清晰的线条。
他轻轻抿唇,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清瘦修长的影子被烛光渐渐拉长。
阮栖背对着他,本来是没想偷看他的。
只是她一低头,就能看到那被烛光拉长,缓缓跳跃的身影。
暖色的橘光像是浓重的水彩,缓缓描画着少年颀长的身形,平而直的肩颈,流畅的线条从肩颈滑下,到腰间又微微收拢,掐出一截劲瘦的腰肢来。
南卿虽然身形清瘦,但身上每一寸线条都体现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是属于少年的清隽。
阮栖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可能是淋雨把自己淋出毛病了。
看影子都能想到些乱七八糟的。
半晌,身后传来少年清浅的声音。
“好了。”
阮栖转头,南卿果然已经乖乖在床上裹好了被子,见她看过来,有些不自在地微垂了眼,又很快抬眸看她,一双眸子微微睁圆,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出几分清澈柔软。
白皙的指尖轻轻勾着被角,南卿微微仰脸看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很快收回。
阮栖刚刚也淋了雨,单薄的衣裳被打湿贴在身上,显出少女柔软又婀娜的身形,腰肢盈盈纤细,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柔软。
垂着的长睫轻颤了两下,南卿轻声开口,拢了拢被子。
“殿下也把衣服换下来吧。”
阮栖低头看了眼几乎也已经湿透了的自己,去床边的柜子里拿衣服,少年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恪守礼仪,并不瞧她。
她也没什么负担,在柜子旁边把衣服换下来。
南卿没有可以换上的衣服,阮栖刚刚便顺手给他拿了件自己的中衣,让他勉强围上。
总不能直接裸睡。
少年红着脸,乖乖地照做了。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3)
听着女孩换衣服时细微的声响,南卿有些恍惚,指尖无意识勾着被角。
殿下,真的原谅他了吗?
南卿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白天时心脏空荡荡的尖锐疼痛,他微垂着眉眼,指尖轻轻覆在自己胸口,掌心下心跳平稳,没了那时的荒凉模样。
少年极浅极浅的勾了下唇角,漂亮的眸子稍稍一弯,荡出几分潋滟又柔软的笑意。
殿下没有不要他。
阮栖换好衣服,这时候才察觉到寒冷,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把被子掀开,然后探进去小脑袋,她揽住少年劲瘦的腰,把自己蹭进他怀里,满意地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温热。
南卿完全反应不及,有些呆愣地垂眼,看着抱着自己的少女,指尖抬了抬。
“殿下。”
阮栖应了声,脸颊就贴在少年胸口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那里急促又乱糟糟的心跳声,她眨眨眼睛,卷翘的长睫便从少年胸口蹭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那股子震颤感仿佛从心脏而起,迅速蔓延到大脑,让南卿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
少年耳垂迅速红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绯色,下意识想要避开怀里的姑娘。
阮栖仰着小脸,有点不满。
“你躲我?”
南卿怔愣了下,乖乖不动了。
阮栖这才满意,重新把少年抱紧了些。
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有便宜当然要占。
她悄悄弯眼,有些冰凉的小手在南卿胸口胡乱抹了把,然后绕到他背后,在少年脊背上流连,顺着那里顺直的弧度慢慢向下。
南卿身上本来就只是围着单薄的布料,被她这么胡乱一蹭,布料全都被蹭开,堆积在了腰间,少年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那只小手摸上了自己的腰。
光是摸还不够,有些微凉的指尖在腰侧的位置轻轻绕圈,带着调戏的意味,又慢吞吞地绕到前面。
少年低低喘息,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握住,莹白的脸上漫上大片红晕,精致的眸尾带出点点水色,南卿有些难受地蹙眉,微微弓着腰。
“别……”
阮栖眨眨眼睛,被他握住的手指想要抽出来,却又被少年紧紧握住。
索性便放弃挣扎,阮栖努努嘴,一脸无辜。
“我就摸一下呀。”
这么一个美人跟自己躺在一起,还几乎没穿衣服,她摸一摸怎么了,又没干别的。
南卿蹙眉,精致漂亮的眸子有些懵懂和湿润,眸尾氤氲着淡淡的艳色,一向清冷的少年公子难得显出几分淋漓的魅色来。
阮栖往他怀里蹭了蹭,被他握住的手反转过来,攥着漂亮纤长的手指往自己腰上放,十分公平的模样。
“你也可以摸呀。”
大家都不吃亏嘛。
南卿彻底怔愣住,极缓慢地颤了下睫羽,放在阮栖腰间的手指能清晰感受到属于少女的柔软,他知道的,那截纤细的腰肢不足盈盈一握,柔软至极。
因为这样的动作,南卿微微低着头,呼吸间萦绕着少女身上浅淡的香气,极淡的香萦绕成缕,慢慢缠绕住那颗已经失了冷静的心脏,缓缓收拢,让少年咬了咬唇,眸色愈发水润。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4)
放在阮栖腰间的手指彻底僵住,南卿微微垂着眉眼,长睫遮住了那双漂亮潋滟的眼睛,阮栖也就没有看见那双眸子里慢慢涌上的欲色,像是烈火燎原后留下的灼灼热度。
阮栖有点好笑,觉得这样软绵绵的小漂亮格外好撩。
少年这么软乎乎,她胡乱撩起来就格外有成就感。
阮栖往南卿怀里蹭了蹭,刚想说些什么,下巴就被纤长漂亮的指尖握住,被迫微微仰起脸,柔软滚烫的唇瓣贴上她唇角,沿着唇线慢慢蹭,那双被长睫半遮住的潋滟眸子微微眯着,因为青涩和懵懂,动作有些缓慢的磨人。
放在少女柔软腰肢上的手指轻轻抬了抬,沿着漂亮的腰线缓缓向上,又在即将触到柔软弧度时而停住。
南卿闭了闭眼,微哑的嗓音含糊在唇间。
他低低地唤:“殿下……”
柔软纤薄的唇瓣蹭到阮栖脸颊,少年轻轻啄吻,弯着那双潋滟的眸子。
“南卿心悦你。”
阮栖蹭进他怀里,呼吸有些烫,嗓音闷闷的。
“这可是你说的。”
是碎片亲口说的喜欢她。
阮栖想,反正是碎片主动说的喜欢,她拒绝又没用,这是小徒弟自己干扰她来着,她理直气壮着呢。
她鼓了鼓腮,使劲儿蹭了蹭少年胸口,发丝散乱着,把南卿抱紧了些。
想起刚刚少年的突然主动,阮栖有点好奇,仰着小脸瞧他。
她伸手戳戳少年胸口:“你刚刚,很会啊。”
还以为少年要乖乖地被她欺负呢,失算了。
南卿握住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嗓音柔软,覆在阮栖耳边。
“南卿,学过的。”
他们这些世家男子,早早就被教导过这些事情,虽说南卿学得并不上心,但多少也是懂一点的。
尽管耳垂还红着,少年望着阮栖的目光却十分认真。
他嗓音低低的,有些羞窘。
“殿下,喜欢吗?”
阮栖:“……”这个问题她拒绝回答。
阮栖有点惆怅了,捏捏南卿还红着的脸颊。
“不是清冷公子吗?怎么有点没脸没皮了。”
都会反过来调戏她了。
南卿抿抿唇,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
他不是想要调戏她,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尽量讨好她。
纤长白皙的手指勾住阮栖的,骨节蹭着骨节,一寸寸摩挲着,然后缓缓扣紧。
南卿微微垂着眉眼,眸色认真。
“殿下,南卿知错了。”
别不要他。
阮栖抿抿唇,知道少年应该是吓坏了。
但她也不知道碎片会这么在意她呀。
她轻轻拍拍南卿手臂,蹭过去亲亲他下巴。
“嗯,原谅你了。”
少年都这么卑微了,还主动凑过来,阮栖怎么可能会拒绝。
南卿弯起眉眼,扣着阮栖手指缓缓收紧,终于心满意足。
不过……
阮栖亲亲他下巴:“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哦。”
她解释:“洛柒心里一直都憋着坏呢,不能让她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你了,要不然你会有危险的。”
按洛柒那个性子,要是真的察觉到什么,恐怕会不惜一切拿南卿来搞小动作。
南卿把她抱紧了些,乖乖点头。
“好。”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殿下不丢下他,怎么都可以。
阮栖笑起来,摸摸少年脸颊。
“阿卿好乖哦。”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5)
天色刚刚破晓,柳蔷站在门口,等着自家殿下的吩咐。
阮栖已经穿戴好,挡在门前,压低了声音。
“去把知溪叫过来。”
柳蔷有点愣,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去把知溪叫了过来。
知溪是知道自家公子在夜里去了大殿下院子的,他后来过来看过一次,见院子里没有南卿的身影,就隐约意识到什么。
他细心地很,有些高兴地把南卿的衣服带上,跟着柳蔷过来。
阮栖赞赏地点点头,让开路。
“进去吧。”
知桑行了礼,缓步进去了。
一直等在一边的柳蔷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阮栖。
阮栖沉默着点头,算是肯定她的猜想。
柳蔷沉默了。
还以为自家殿下真的对南卿公子没兴趣了,看来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人的诱惑啊。
南卿换好了衣服,乖乖站在床边等她,见阮栖进来,就主动过去牵她。
阮栖任由他牵,微微仰脸看他,摸了摸少年脸颊。
滑润微凉,应该是没有生病。
阮栖放下心来:“今天回去之后你就乖乖待在自己府上,不要乱跑了。”
南卿抿抿唇,长睫下一双漂亮潋滟的眼睛,望着她的时候认真又专注,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可南卿会想殿下。”
阮栖踮着脚去亲他纤薄柔软的唇,小声安抚他。
“我会去找你的。”
她可以偷偷地去找他嘛。
南卿轻轻应,扶稳了踮着脚亲自己的少女,任由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
~
阮栖这一趟祈福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女皇的身体依旧一日更比一日差。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女皇这段时间一直频繁召见阮栖,陆陆续续地把一些国事交给她处理。
大臣们都能看出来,女皇一旦驾崩,大皇女就是下一任的女皇。
洛柒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看着手里自己阵营的一个大臣递上来的信件,眉眼间有些郁色。
洛柒很清楚照现在的局势下去,自己跟皇位无缘,而洛苒一旦继位,肯定要对自己不利,她别无选择,不如放手一搏。
她想起这段时间洛苒对南卿的冷落,又忍不住皱眉。
洛苒的态度太奇怪了,根本看不出她究竟在不在乎南卿。
洛柒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冒险。
即使南卿在洛苒心中的地位不够高,应该也可以起到一些牵制作用。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洛柒放下那封信,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声音低低。
“告诉宫里的人,这几日可以动手了。”
除了宫里的人,洛柒身后还有几位重臣的支持,她未必就会输。
洛柒想到什么,看向一旁为自己沏茶的顾子房。
“最近南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从寺庙祈福回来,洛柒似乎就没有在洛苒身边见到南卿了。
那不成,南卿也终于放弃洛苒了吗?
顾子房低眉顺眼,他右手被阮栖伤的地方还没好,手背上就已经添了新伤。
那是洛柒心情不好时拿他撒的气。
顾子房不能弹琴之后,这双手对洛柒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没有,他一直待在府上。”
洛柒皱眉,这个时候倒巴不得南卿能主动凑到洛苒身边去。
比起荣华富贵,就是南卿在她眼里也没什么分量。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6)
南卿安安静静地在南府待了几天,不再出门。
南弦虽然生气又奇怪,但到底奈何不了他,她听说了大殿下对南卿的冷落,便动起三皇女洛柒的念头来,这几天一直在犹豫。
毕竟她一旦动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知桑不知道阮栖跟南卿说得那些,见自家公子不再出门去找大殿下,有点疑惑。
他把房门掩好:“公子,该休息了。”
南卿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却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
直到知桑掩上门出去,少年都始终静静坐在窗边。
夜色渐渐深沉,窗户传来细微的声响,南卿立刻抬起眸子,抿着笑意去把窗户打开。
阮栖还站在窗外,没来得及动手呢,就看见窗户自己打开了。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的眸子映衬着月色,显得亮晶晶的。
他有些高兴,弯了弯眼睛。
“殿下。”
阮栖慢吞吞从窗户钻进来,拍了拍手掌。
“怎么还没睡呀,你一直在等我吗?”
南卿牵住她,把少女有些冰凉的手掌握住。
少年模样很乖,温温软软的。
“殿下说过会来的。”
白天人多眼杂,她自然是不可能过来的,那就只有晚上了。
阮栖笑眯眯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扶着少年平直的肩膀借力踮脚,奖励似的在少年柔软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阿卿真聪明。”
南卿伸手扶在她腰间,眨了眨漂亮潋滟的眸子,他眸中映着清亮的月色,柔软又缱绻,琥珀色的瞳孔清透空灵。
少女毫不掩饰的亲昵让他有些高兴,他乖乖抱住阮栖,蹭了蹭她颈窝,嗓音软乎乎的。
“南卿很想殿下。”
他知道最近她忙着处理国事,也知道随着女皇身体的衰弱,洛柒也不会安分,因此一直有些担心他的殿下。
阮栖知道他在想什么,软声安抚他。
“我也很想你呀。”
她仰着脸看他,皱了下眉头。
“不过你最近要小心些。”
现在形势有些糟糕,她总感觉洛柒要出手做些什么。
南卿低低地应,很听她的话。
“殿下放心。”
他最近一直待在府里,就是怕自己会给她带来麻烦。
阮栖抱着他,指尖绕着少年柔软的发尾,慢吞吞地思考着什么,半晌才出声。
“阿卿,你别害怕,别担心,我不会放弃你的。”
洛柒为了对付她,哪怕只有一点机会,也不会放过南卿。
阮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打算。
南卿说好,对她全然信任。
少年乖乖软软地模样格外勾人,阮栖踮着脚尖,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有点闷。
“阿卿,你好香啊。”
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少年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发间还沾着些湿气,漂亮的眉眼浸润了水色,有些潋滟的勾人,偏他温温软软的,半点棱角也无。
女孩子跟小动物一样,胡乱蹭着他颈窝,南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有些无奈,莹润白皙的耳垂慢慢红起来。
他抿抿唇,握在阮栖腰间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缓缓绕到少女身前,挑开了腰间的束带,少年微垂着长睫,努力平稳着嗓音。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7)
“殿下,南卿可以给你的。”
可以把南卿给你。
纤长的睫羽轻颤着,少年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些茫然地慌乱。
阮栖眨眨眼睛,把少年纤长的手指握住。
南卿有些怔愣,抬起氤氲着水色的眸子看她,轻轻咬了下殷红纤薄的唇瓣。
“殿下,不愿意吗?”
少年脸颊有些发烫,思绪黏黏糊糊的,觉得茫然又有些细微的难过。
为什么拒绝他呀。
昏暗的烛光下,少年微微蹙眉,精致的眉眼有些失落的低垂着,身上的衣衫被阮栖蹭得有些散乱,微微露出一截平直漂亮的锁骨,骨线清晰流畅,缓缓蔓延进莹白的肤,因为低头的动作,那一小截锁骨微微收拢,便窝出一个小小的锁骨璇儿。
阮栖脸颊有点发烫,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定力了。
她抿抿唇,很认真地看着这个因为求欢失败而十分失落难过的少年。
“我们还没成亲呢。”
这个世界跟古代没什么两样,对男子的贞洁要求很高,这些事情还是留到婚后比较好。
南卿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模样有点呆。
握着阮栖腰肢的手指紧了紧,他嗓音低低的,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殿下,可以不必在意这些的。”
只要她愿意接纳自己,很多事情南卿都可以不在意的。
阮栖摇头,眉眼很认真。
“不可以,要按规矩来。”
南卿抿抿唇,垂眸望着这个眉眼认真的女孩,心脏软软地塌陷下去,仿佛被浸润在糖水里,丝丝缕缕的甜蜜泛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给予自己所有的珍视与尊重。
南卿弯了弯漂亮的眸子,握着少女腰肢的手指收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纤薄柔软的唇瓣含住阮栖的,细致又温柔的辗转,微微启齿间漫出浅淡的呼吸声,胸口处抵着柔软弧度,让少年烫红了脸颊,动作却始终温柔缓慢。
阮栖受不住这样缓慢的亲吻,从腰间少年掌心里传出的热度一寸寸蔓延向上,酥麻的感觉直冲大脑,把所有思绪都搅乱了。
她有些惆怅地想,南卿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半晌才被少年放开,南卿虽然自己都红着脸颊,却还温柔地抚着阮栖脊背,慢慢帮她平稳呼吸。
阮栖嘟嘴,拿自己滚烫的脸颊去蹭少年颈窝,有点不满。
“下次不准亲这么久了。”
她很累的,还很不适应这种感觉。
南卿只是抿唇,没应声。
这也不是他能控制住的呀。
但少年乖巧得很,见女孩似乎是有点闹脾气,就柔软了声音,慢慢哄她。
“南卿喜欢殿下。”
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克制不住的呀。
阮栖:“……”
她伸手挡在南卿唇边,摸了摸自己还烫着的脸颊。
“知道啦知道啦。”
干嘛总说这个呀,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南卿弯了柔软漂亮的眉眼,轻轻亲吻她掌心,说了喜欢还不行,还要得到阮栖的回应。
“殿下呢?”
阮栖安静了一会儿,踮着脚尖抱住他。
“喜欢你呀。”
超级喜欢呀。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8)
阮栖独自一人深夜从皇宫回来,看到柳蔷在府里有些焦急不安地等着。
见到她回来,柳蔷连忙迎过来。
“殿下,南卿公子不见了。”
这几日南卿一直听阮栖的话,乖乖待在府里,南家毕竟也算是世家,洛柒要想直接进去掳人也是有点难度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南家有人在故意帮衬着她。
阮栖冷了脸,看了眼还雾蒙蒙的天色。
“他身边有人跟着,你再派一小队过去,先护住他。”
洛柒胆子是真的大,做到现在这地步也是堵上了全部。
她让人去掳走了南卿,却并没有守在他身边。
洛柒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的女皇,眉眼冷淡。
“母皇,你说,洛苒会选你吗?”
她下足了筹码,不仅抓了南卿,为保万一还让人控制住了一些大皇女阵营的大臣。
在这样的天平上,洛苒究竟还会不会选择女皇呢。
女皇低声咳嗽:“洛苒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洛柒哼了声,觉得有些好笑。
女皇就这么相信洛苒吗?
洛柒望向窗外,宫殿外面已经围了很多士兵。
如果洛苒选了南卿和那些大臣,女皇就会看清自己这个女儿的庸碌和自私,自然不会愿意再把皇位传给她。
如果洛苒选择了女皇,那么她就会走入这个洛柒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拳套,到时候她跟女皇,洛柒都不会放过。
凌晨时分,阮栖见到了洛柒派来传话的人。
洛苒让她在女皇和南卿之间选一个。
阮栖淡淡垂眼:“去皇宫。”
洛柒见到阮栖的时候,挑了挑眉,说不清楚自己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
“还以为姐姐是个痴心人呢,原来南卿公子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分量。”
洛柒知道洛苒这段时间对南卿的冷淡,但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把南卿算作了筹码。
阮栖抬眼看她,灯光通明间,少女脸上映着浅浅的烛光,她显得格外平静,眉眼淡然。
洛柒为了保守起见,把自己手上的兵力分散开,不仅绑了南卿,还困住了几位大臣,这样一来,反而容易留出突破口。
柳蔷已经被派去保护南卿了,阮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她抬眼看着对面的洛柒,声音很淡。
“洛柒,你的胆子一向很大。”
阮栖突然弯了下眼睛:“但你的脑子也一向不怎么好使。”
多年来的酒肉生活,让这位三皇女空有一腔野心,没有多少值得推敲的头脑。
就她这个脑子,还想学人家谋权篡位。
洛柒皱眉,心里渐渐涌上不安,她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有点警惕。
“洛苒……”
阮栖打断她的话,开口问她。
“你今天见顾子房了吗?”
洛柒一愣。
她今天确实没有看见过顾子房。
阮栖弯了弯眼睛:“他昨天来找我了。”
顾子房一向都是个聪明人。
洛柒猛地抬眼,她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原本被她的人层层守住的宫殿外面又涌出了一批人。
明明是她设的局,如今她反而成了被瓮中捉鳖的那个。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39)
柳蔷按照暗卫留下来的线索一路跟着,顺利找到了南卿。
洛柒因为要同时困住好几拨人,所以兵力有些分散,把南卿救出来的过程也比较容易。
看着少年似乎并没有受伤,柳蔷这才松了口气。
南卿并没有上柳蔷准备好的那辆马车,他脸色微微苍白,漂亮的眸子凝着浅浅暗色。
“殿下还好吗?”
柳蔷也不清楚自家殿下那边的情况,但因为事先准备的充足,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她点了点头,对南卿的态度也很恭敬。
“公子放心,殿下那边一切都好。”
殿下提前就准备过这些,又有顾子房透风报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南卿微微垂眼,仍旧是有些不放心。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乖乖等她回来。
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天亮之后了,阮栖一夜没睡,觉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女皇身体不好,这时候还在殿里休息,暂时没什么大碍。
柳蔷给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嗓音很轻。
“殿下,南卿公子已经送回府了。”
阮栖一开始并不打算让南卿去冒这个险,所以专门派人守在他身边,南卿也乖乖听话一直待在南家。
坏就坏在南家主母见南卿一直待在府里,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她知道大皇女不好糊弄,便想着把南卿直接送到洛柒那边,拿南卿给南家换一个前程。
所以这次把南卿救回来之后,也没让他回南家,而是直接送去了皇女府。
阮栖点了点头:“回去吧。”
南卿一直坐在房间里静静等着,听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时,立刻站了起来,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纤长的手指交叠在放在身前,模样很乖。
阮栖见到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朝他张开手。
“我好累啊。”
少年很快就过来抱住她,轻轻拍拍她脊背,像在安抚。
“殿下辛苦了。”
阮栖抱着他脖颈,把腿缠在他腰间,整个人都攀在少年身上,笑眯眯地去亲他下巴。
“本殿这么累,阿卿要不要说两句好听的?”
南卿微微垂眼看她,怕女孩会摔下去,动作有些小心和踟蹰,少年眉眼安静,漂亮的眸子静静望着她,瞳孔是纯粹的琥珀色,澄澈清透。
少年有些犹豫:“殿下想听什么?”
阮栖抱着他脖颈,下巴轻轻抵在少年肩上,呼吸间有浅浅的香气,她想了想,往南卿身上又蹭了蹭。
“唔,就是好听的啊,比如说你有多喜欢我?”
她笑眯眯的,催着南卿开口。
“说吧说吧,我想听。”
南卿轻抿了抿唇,莹白的耳垂泛起微微的粉,一双眸子浸润了浅浅水色,显出几分勾人的潋滟,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少年轻轻别过脸,嗓音有点哑。
“可以用别的抵吗?”
阮栖眨眨眼睛:“用什么抵?”
阮栖窝在他怀里,能看到少年流畅清晰的下颌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尖儿微微滚了滚,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了唇上覆过来的柔软。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40)
纤薄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含着唇线慢慢的蹭,少年声音含糊在唇间,哑得厉害。
“拿南卿抵。”
阮栖有点晕乎,拿手抵在少年胸口,闷声闷气的。
“还没成婚呢。”
她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格外有原则,说好了要成婚之后才可以,现在哪怕少年拿美色勾引,她都不为所动。
南卿眨眨眼睛,长睫颤了两下,他弯了弯眼睛,蹭进少女颈窝,闷闷地笑。
阮栖还被他抱在怀里,能感受到少年略微灼热的呼吸,还有笑时胸腔浅浅的震颤。
她耳朵有点发烫,觉得莫名,小声嘟囔。
“你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性感勾人。
南卿把她抱紧了些,抱着她走到床边。
“殿下不是说累吗?再睡一会儿。”
阮栖在床上滚了一圈,等少年躺下时便蹭进他怀里。
她确实很困,脑袋窝在少年颈窝里蹭了蹭。
“阿卿,南家对你不好。”
把少年当个工具一样对待,恨不得能直接把他卖了换钱。
南卿浅浅弯唇,亲亲女孩柔软的发顶。
“没关系,殿下对南卿好。”
这就足够了。
阮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嗯,会对你超级好。”
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哪怕不在一起,都是她永远不能忽视的存在,更何况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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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二十八年,女皇因病退位,大皇女洛苒继位登基,迎南家南卿为正夫,此后后宫再未添人。
阮栖当上女皇的第三年,外族为了求和,送来了一个小少年。
小少年赵起年纪不大,性子十分活泼大胆,在皇宫里待了没几天,就开始到处惹乱子。
阮栖还在给这个小少年找成亲的人选,就先让他在宫里住下了,小打小闹地也没再管他。
赵起却觉得这似乎是一种纵容,行事越发没有顾忌。
趁着阮栖上早朝的时间,赵起来了趟南卿这里,他也不说来意,只是盯着南卿看。
半晌,赵起轻哼了声,语气有些不屑。
“你就是凭着这张脸,让女皇迟迟不纳新人吗?”
南卿淡淡抬眼,漂亮的眉眼微微映着浅光,瞳孔是纯粹的琥珀色,气质淡雅沉静。
然而这样的冷静在赵起眼里却有些刺眼,他猛地站起来,衣袖掠过桌面,带翻了他面前的一只茶杯。
“本皇子是专门过来跟女皇联姻的,以后本皇子进了宫,你最好识相点,别想着跟本皇子抢妻主。”
茶杯倾倒在桌面上,慢慢滚到南卿面前,似乎马上就要滚下桌面。
南卿静静看着那只茶杯,在茶杯即将落下来的时候,指尖稍稍动了动,把茶杯便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少年手背。
茶杯还带着微烫的茶水,溅在少年手背上,顿时便泛起了红。
阮栖刚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顿时便冷了脸。
“赵起!”
她牵起南卿的手,看到上面浅浅的一片红,有些心疼地皱眉。
赵起慌张地跪在地上,被这位一向温和的女皇吓白了脸。
阮栖忍着怒气,一眼都不想看他。
“柳蔷,把这位小皇子送回去,告诉他们大使,孤还看不上他。”
原本想着把人留下,随便给他安排个婚事,但现在他既然敢动南卿,他也就没了留下来的必要。
阮栖皱眉看着南卿手背上被烫出来的红晕,有点好气。
“你就非要拿手去挡?”
南卿乖乖认错,去亲她唇角。
少年眯了眯眸子,眼里泛上浅浅的愉悦。
“想气一气他。”
他的妻主自始至终就只要他一个,哪里会有第二个能进宫的人。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番外一)
南卿出生的时候,刚好是他父亲惹了南弦的不喜,被赶出南家的时候。
南弦在生他时也受了罪,看见是个男孩更加不喜,便把孩子随意扔给奶娘,自顾自地风流去了。
直到小南卿渐渐张开,显出惊人的美貌来,南弦才对这个孩子开始上心。
不过这个上心也仅仅是指在物质上尽量满足他而已,因为南卿的美貌会是她们南家最大的筹码。
所以南卿心里一直都对“妻主”这个词十分抵触,妻主妻主,女人是主,他们就只是奴。
就像他父亲那样,稍稍惹了妻主不喜,就会被赶出去,最后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但南卿也知道,他的命运最终也会跟他的父亲一样。
他是南家的筹码,注定要用自己的美色为人生做赌注。
少年不喜欢参加宴会,不喜欢女人们看他时,像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在自己尚有选择的余地时,南卿尽量避免着这样的场合。
直到那次去参加三皇女的生辰礼,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抬眸便看见对面少女柔软又干净的目光。
那种表示喜爱的,含着淡淡欢喜的目光,柔软又纯粹。
南卿觉得茫然,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跳一瞬间的失衡。
他第一次出声,向知桑问了那个女孩的身份。
大皇女,洛苒。
南卿是听说过大皇女的名声的,端庄又仁善,她不常参加宴会,也从来没有跟哪家公子有过什么牵扯。
甚至有人传,大殿下其实不喜欢男子。
南卿咬了咬唇,长睫微微垂着,遮住了漂亮的眸子。
他想,那样的目光,柔软又清亮,分明含着淡淡的喜欢。
后来的事情也印证了少年的猜想。
少女主动凑过来,问他可不可以一起出宫回府。
他淡声拒绝了,少女便不做纠缠,径自离去。
南卿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颤了两下。
尽管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少年很清楚,女孩对他的态度并不普通。
也许是因为他过分出众的美貌。
少年垂下眼,心跳一下一下渐趋平稳。
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他生了这样一张脸,就注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大皇女也不例外。
只是没过几天,他们又在宴会上见面了。
这一次,少女似乎大胆了些,完全没有了皇女的稳重的矜持,笑眯眯的凑过来调戏他。
南卿觉得惊讶,也有些茫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这其实并不正常。
南卿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他听过很多比这更夸张更轻佻的话,但唯独在这个女孩面前,有些无法维持冷静。
少年竭力维持着情绪的平静,但仍旧忍不住偷偷红了耳垂。
来不及细想这些情绪起伏的原因,南卿就听见了三皇女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说,女孩府上已经养了人。
南卿有些恍然,觉得自己因她而起的情绪太过荒唐。
他在奢望些什么呢。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见色起意,不过是不带一丝真心的轻佻戏谑。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番外二)
南卿重新冷静下来,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住,像深沉的古井,再不起波澜。
明明知道这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可南卿低垂着眉眼,仍然觉得少女对自己的调戏很荒唐。
他有点生气,有些难言的委屈。
既然她府里都养了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呢。
少年的情绪沉郁下来,在少女认真跟自己告白的时候,他拒绝了。
似乎都不曾细想,少年带着一些委屈,像是赌气一样,拒绝了认真说喜欢的少女。
他不曾想过后果,但也预料过女孩的反应。
尊贵的大殿下可能会生气,会觉得自己被侮辱,可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慢慢红了眼眶。
那样难过的情绪一瞬间蔓延到少年心脏,看着女孩一步步后退,少年连呼吸都窒住,胸腔泛起细细密密的尖锐疼痛。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两下,少年隐约知道,自己后悔了。
红着眼眶的女孩仰脸看他,清亮的杏眼里含着几分难过和胆怯,她仿佛内疚极了,在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思而道歉。
她说,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南卿怔愣着,喉咙哑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明明是自己拒绝了她,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却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呢。
明明她是尊贵的大皇女,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胆怯又悲伤的目光呢。
他艰涩出声,声音又轻又哑,转瞬就散在风里。
他没能叫住那个离开的姑娘。
少年脑海有瞬间的苍白和无措,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南家一直都把南卿当个筹码,南弦也一直逼着他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坐在喧嚣的人群之间,周围人向自己投来放肆的目光,少年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姑娘。
她看着自己时,眼里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欢喜,那样干净又纯粹。
南卿垂下眼,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十分荒唐。
他终究是要嫁人的,也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的妻主能只要自己一个夫郎,可偏偏对大殿下,他竟一点也无法忍受。
当南卿醒来发现自己被三皇女掳到了青楼时,少年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心慌。
他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任由三皇女欺辱。
少年有些无力地半躺在床上,袖中藏了支簪子,他脸色苍白,有些模糊地想,如果他真的死了,女孩会不会有一些难过和可惜呢。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女孩来救他了。
那柄剑刺伤了三皇女,这个红着眼睛说会保护自己的少女从来不曾食言。
她真的在保护自己,疏离的,不求一点回报的。
身体滚烫,热度一寸寸蔓延着,南卿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药,他轻轻扯住少女衣摆,想要牵住她的手。
他是干净的,少年艰涩出声,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他愿意的,如果是她,他真的愿意的。
可是女孩没有握住他的手。
南卿在冷水里泡了很久,思绪和心脏随着热度一并冰冷下去。
她如今,连碰自己都不愿意。
女尊世界的小公子(番外三)
南卿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措和不安。
他真的后悔了。
知桑说女子心软,说他如果主动些,女孩很快就会消气的。
所以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始靠近女孩,几次三番,他主动接近,主动搭话,想要认错,想要弥补。
可女孩对他无比疏离和冷落,她仍然会护着他,但也会躲他,看他的时候目光干净到不含一点情绪。
在寺庙里,三皇女站在他面前,一针见血,彻底戳破了少年最后的一点希望和幻想。
她说,女孩不要他了。
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少年的世界一瞬间崩塌,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胸腔起伏间满是尖锐的刺疼,呼啸的风雨席卷而过,少年连指尖都冰凉坚硬。
是了,女孩早就不要他了。
南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女孩院子里去的,地面泥泞,风雨还未停,少年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无比。
他真是太难过了,只是想站在离她近一些的地方。
仿佛这样,胸腔里的疼痛就能减轻些,空荡荡的心脏就能被填满一些。
不知道他在风雨里站了多久,少年思绪混沌,除了心脏传来的尖锐疼痛,他似乎感受不到其他。
南卿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他站在风雨里,望着紧闭的房门,心脏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周身死寂又荒芜。
直到他面前的那扇房门被人慢慢打开,女孩站在门口,望见他的一瞬就红了眼睛。
她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委屈的,难过的,心疼的,仿佛还带着些指责。
南卿艰涩出声,指尖冰冷,只有那双望着女孩的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温度。
不是的。
他从未想过,女孩还会喜欢他。
她明明已经不要他了。
少年带着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乞求一般出声。
求她,别不要自己。
哪怕是做外室,哪怕是只能守在她身后。
别不要他。
给他一个存在的机会。
在风雨呼啸的夜里,这个脆弱又苍白的少年,看见他面前的姑娘轻轻点头。
少年怔愣许久,才缓缓弯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浸润了水色,染了淡淡的红晕。
后来南卿才逐渐意识到,女孩的那句“心悦你”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作为一个妻主,她完全依赖自己,纵容他,给予他所有特权。
在这样的宠爱下,南卿觉得自己有点恃宠而骄了。
他越来越无法容忍女孩身边出现的其他异性,尽管知道女孩一定不会把他们留在身边。
少年有些任性地想,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女孩宠他。
南卿微微垂眼,亲亲怀里女孩的眼睛,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
“妻主,南卿还想要。”
怀里的姑娘像是累坏了,勉强直起身子亲他下巴,像是哄他,也像是求饶。
“睡觉好不好?”
少年轻轻把她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嗓音柔软。
“好。”
女孩小声嘟囔着,拍拍他手臂。
“阿卿好乖。”
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把怀里的姑娘抱紧了。
他才不乖呢。
请你矜持一点(1)
房门被敲响,漆黑的夜里弥漫着淡淡的沉寂,树叶被风拂动,发出细微窸窸窣窣声响。
阮栖睁开眼,头顶的青色帘帐被风扬起一角。
门口敲门的人似乎是有些着急,敲了几下后便出声喊她。
“大师姐,巷尾胡同那里似乎有些动静。”
阮栖先把门打开了,看着门外站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跟她一样,都穿着白底青色花纹的宗派服装,腰间还戴了一小串铃铛。
玉清见到她,给阮栖看自己晃个不停的小铃铛,语气有点兴奋。
“大师姐,我的铃铛响了,说明有东西闯了我们白天布下的那个阵法。”
阮栖点头:“那我们去看看。”
她稍稍落后玉清一步,跟着她的步子,开始梳理记忆。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仙侠世界,原主拂涟是一个修仙门派的大师姐,此次出来是带着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在凡间捉妖历练。
但原主作为宗派的大师姐,愿意亲自出来带人历练,其实真正目的是为了寻找一块灵石,来帮助自己顺利度过马上就要到来的突破历劫。
捋清了思绪,阮栖才加快步子,走在玉清前面。
“玉城他们呢?”
玉清第一次出师门,没有见识过那些妖怪的厉害,现在只觉得兴奋。
“师兄他们早就去旁处了。”
阮栖便点头,让她先等在巷子口。
“等我叫你,你再过来。”
玉清十分听这位大师姐的话,乖乖等着,握着自己的长剑。
“师姐小心。”
漆黑的夜色吞噬了一切,阮栖走得小心,离得越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子浑浊的妖气,妖气里面又似乎还掺杂着些什么气息。
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猛烈波动时,阮栖停下了步子,有点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一只毛色混杂的狼妖跪伏在地上,泛着绿光的眼睛不停地冒着妖气,似乎是被欺负的惨了,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而它身后那条尾巴还被人踩在脚下。
艳红的衣裳被风扬起,腰间银色系带松松垮垮的,连带着露出大片冷白的肤,偏生那人浑然不觉,注意到有人过来,微微抬起了眼。
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眸,瞳孔是极纯粹的黑色,似蕴了潋滟春色,睫羽纤长而浓密,微微遮住眸子,眼尾上挑间衬出几分勾人的绯色,极惊人的美貌,纤薄殷红的唇瓣更显得香艳撩人。
艳色少年懒懒抬眸,瞧见了少女身上满溢的灵气,饶有兴趣地勾唇,舌尖轻轻从唇间掠过。
“唔,是个修仙的呢。”
少年抬起了那只踩着狼妖尾巴的脚,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松散的衣服从肩上滑落,少年肤色极白,泛着浅淡莹润的光,肩颈线条漂亮又清晰,有种惹人脸红的香艳美感。
他模样懒散,就任由那衣裳从肩上滑落,没有要伸手拉好的意思,纤细的手指轻抵唇瓣,眯了眯那双潋滟春色的眸子,嗓音温吞。
“有人来了,要不要放过你呢?”
请你矜持一点(2)
那只狼妖明显被打的奄奄一息了,本就修为不高,被少年这么一折腾,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藜镜抬眸看了眼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阮栖,春水潋滟的眸子突然弯了弯,慵懒又撩人,薄唇微微勾起。
“还是不要了吧。”
少年话音刚落,从他脚底便蔓延出一阵猩红的火光,慢慢吞噬了那只伏在地上的狼妖,须臾间,便只剩下了一堆枯骨。
沉默许久的阮栖:“……”
有点暴力。
这个界面的小徒弟怎么看起来有点过分勾人了呢。
狼妖的气息很快就散了个干净,没了妖气的干扰,阮栖也终于察觉到了那些混杂气息里掺杂着的,浓重的鬼气。
鬼?
阮栖瞅了眼美貌勾魂的红衣少年。
怕不是个艳鬼吧。
经过上个界面的事情,阮栖不打算主动接近小徒弟,她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拿不准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去跟这些碎片相处,决定还是先完成原主的心愿比较重要。
这么想着,阮栖也就没再管红衣少年,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少年慢吞吞抬了下眸子,潋滟勾魂的眸子微微闪出几分绯色,转瞬便沉没进浓重寡淡墨色里,对于少女的冷漠有点奇怪。
是他太久没出来已经不熟悉这里了吗?
现在的修仙门派已经不捉鬼了?
藜镜垂眸,看见自己手腕上慢慢沁出的一道血线,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少年似乎是想到什么,纤长的睫羽轻颤了下,尾睫上翘,淡淡晕染开勾人的绯色,唇瓣上染着一点魅,慵懒勾唇。
刚刚那个少女腰间佩戴着的,好像是可以修补鬼气的墨玉呢。
阮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两手空空地从巷子里出来,让玉清有点疑惑。
“大师姐,里面什么情况?”
阮栖面不改色:“来晚了,妖怪已经跑了。”
玉清修为不高,对妖气的感知也有些迟钝,再加上她无比信任大师姐,也就没有细想,有点遗憾地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阮栖在客栈里休息,早早就结束了打坐,准备明天早上去外面打探一下那颗灵石的线索。
只是半夜时分,在似醒非醒间,阮栖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像是有什么压在自己身上一样。
她还记得这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一时间有点头皮发麻,逼着自己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是一片鬼魅般的红,眉眼绮丽的红衣少年就坐在她床边,见她醒过来,少年慵懒挑眉,眸光流转间魅色潋滟,眼里像藏了片汪洋的春水,胸口衣襟半敞着,肤色白得晃眼,隐约能窥见漂亮的人鱼线,他眨眨眼,笑意盈盈。
“你醒啦。”
嗓音软乎乎的,居然还有几分无辜撩人的意味。
刚刚压在阮栖身上的,就是少年身上浓重的鬼气。
阮栖:“……”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
她慢吞吞坐起来,有点茫然,但仍然面无表情。
“你想做什么?”
她不招惹小碎片,碎片居然还主动凑上来了。
请你矜持一点(3)
大概是她太冷静了,让红衣少年有点惊讶。
藜镜歪了歪脑袋,看着这个被自己吵醒还面无表情的少女,少年舔了舔唇,唇瓣上蒙了浅浅一层粼粼的水色,浓密的睫羽半遮住眸子,美艳勾人。
“你不捉我吗?”
这些修仙门派自诩替天行道,见妖捉妖,见鬼杀鬼,如今这个小姑娘怎么对自己完全无动于衷呢。
阮栖继续面无表情。
居然还有鬼送上门让她捉的。
她揉揉眼睛,有点犯困。
“想被我捉?”
少年懒散坐着,腰间银色系带松松垮垮的,一双漆黑的眸子藏了几分夜色的凉,转瞬又氤氲出淡淡的热度,眸尾长睫轻扫,晕染出勾人的绯色,纤长漂亮的指尖勾着自己腰间的带子,嗓音微低。
“你捉不了我。”
他可不是那么好捉的。
阮栖面无表情地绷着小脸,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无聊。
“所以呢,所以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还专门挑夜深的时候,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小姑娘身上灵气很足,绷着小脸的模样更显得冷淡,十分不近人情。
藜镜蹙眉,有点不太高兴。
阮栖半坐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掠过一阵残影,红衣少年已然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
她有点纳闷:“你不难受吗?”
她身上那么足的灵气,他一只鬼真的不会不舒服吗?
半躺着的少年慢吞吞眨眼,没想到她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缓慢地“唔”了声,嗓音很软。
“不啊。”
少年眯了眯漂亮潋滟的眸子,细看美貌更加惊人,眸尾处睫羽上翘的弧度都显得撩人,淡淡一抬眸,勾魂摄魄。
冰凉的指尖绕到阮栖身上,感受着少女身上浅浅的热度,有些满足地勾了下唇角。
“很暖和。”
阮栖把他的鬼爪子拍开,看着少年一脸无辜的勾人模样,有点无奈。
以前都是要她主动靠近才行,怎么这个界面的小徒弟这么没脸没皮呢。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受伤了?”
少年身上的鬼气有些不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藜镜懒懒应了声,不甚在意的模样。
阮栖想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
“妖骨对你有用吗?”
阮栖不太清楚他们这些鬼除了人类的魂气还有什么可以增强自身力量的东西,隐约听说过有鬼专门掠夺妖骨修炼的事情。
红衣少年眨了眨眸子,稍稍直起身子,看着少女在包裹里翻找着些什么。
他嗓音慢吞吞的,尾音微微拖长,显得有些撩人。
“你要帮我?”
可真是稀奇,人家都是捉鬼杀鬼,她倒好,居然还主动帮他。
阮栖没想太多,她虽然不打算主动接近碎片,但也不可能对碎片不管不顾。
她把包裹里的妖骨找出来,递给红衣少年。
“嗯,帮你。”
藜镜伸手接了过来,仍然仰脸望着她,漂亮的眸子里春水潋滟,氤氲着浅浅的绯色,纤长的羽睫微微抬着。
“你真奇怪。”
请你矜持一点(4)
藜镜还是第一次接受别人的恩惠。
阮栖面无表情:“我觉得你更奇怪。”
少年受了伤,还敢跑到她这里赖着不走。
这些妖骨的确对藜镜的伤有些作用,虽然没有那块墨玉的作用大,但也是他所需要的。
少年把妖骨收了起来,指尖轻轻点着枕头,语气慢吞吞的。
“也算是承你的恩,这个令牌你拿着,有事可以去合欢坊找我。”
闪着微红光亮的令牌落在阮栖枕头上,阮栖眨了眨眼睛。
合欢坊?
那可是城里最大的一所青楼。
她撇撇嘴,果然是个艳鬼。
因为这令牌刚好对自己有用,阮栖也就把它收下了。
安静了一会儿,少年突然又出声,声音离阮栖很近,仿佛就在她颈边,让阮栖瞬间有点头皮发麻。
“你叫什么名字?”
阮栖往床外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语气故意很冷淡很严肃。
“问这个干嘛?你最好赶紧离开,要不然我真的要把你捉了。”
因为侧躺的动作,少年腰间的系带散得更开,绯色衣裳下是大片莹润冷白的肤,偏他慵懒勾唇,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指尖轻挑着衣襟,绕着自己微卷的发尾,嗓音黏腻,让阮栖难耐地揉了揉耳朵。
“都说了,你捉不了我。”
红衣少年往阮栖这边蹭了蹭,漂亮的眸子浅浅弯着,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一个人睡觉不孤独吗?”
藜镜眨眨眸子,唇上染着绯色,软软地开口。
“我陪你啊。”
阮栖:“……”
太不习惯了,想把他踹下去。
都这么晚了,阮栖又不能直接出去,万一被那些师弟师妹们发现了少年,估计又要引出不少麻烦。
她干脆不理睬少年,自己转身闭眼睡觉,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女孩不说话了,藜镜就有些无聊,指尖寻到少女发丝,一圈一圈地绕着。
直到听到了少女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少年才慢吞吞地抬了下眼,有点惊讶。
一只鬼躺在她身边,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藜镜眯了眯眸子,潋滟的眼里藏着漆黑的夜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原本只是想来拿走那块墨玉的,但少年有些懒散地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必着急。
墨玉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护身符,小姑娘蠢兮兮的,看起来挺需要它的。
反正从她这里已经得到了不少妖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阮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连点鬼气都找不到了。
她也不在意,跟师弟师妹们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去打探灵石的线索。
之前从一只妖怪的嘴里打听到,这城里那家最大的青楼里藏着只消息灵通的猫妖,也许会知道灵石的下落。
阮栖看了眼自己身上明显仙门宗派的衣服,绕去成衣店换了身男装。
原主模样生得明艳,气质又颇为冷淡凌厉,穿上男装之后倒也不显得突兀。
阮栖刚一进去,青楼的老鸨就跟了过来,笑意盈盈的。
“这位……这位公子是来找人的?”
请你矜持一点(5)
老鸨见多识广的,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是个女孩子,倒也没有拆穿,心思玲珑。
阮栖淡淡点头:“见你们花魁姑娘。”
老鸨笑起来:“我们柳儿姑娘今日可不见客。”
阮栖把那个令牌拿出来给她看,老鸨脸色一变,态度立刻就恭敬了些。
“您稍等,奴去给柳儿姑娘传个话。”
房间里萦绕着浅淡的香气,身着青色裙裳的美貌女子跪坐在地上,纤细手指执着茶壶,低垂着眉眼。
“主子,您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软榻上懒懒倚着个红衣少年,少年曲着腿,绯色衣袍下微微出露出一截黑色长靴,柔软的长发被随意挽在耳后,狭长潋滟的眸子微微眯着,几分魅惑,撩人得很。
“差不多吧。”
从少女那得到的妖骨起了几分作用,冷白手腕上的那道血线颜色浅淡了些。
柳儿稍稍放下心,把沏好的茶往少年那边推了推。
“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不少修仙门派的弟子,主子这几日还是留在这里养伤吧,不便外出。”
少年懒散眯着眼,没接那杯茶,也没应那句话。
柳儿抿抿唇,微微抬眼去看少年,目光小心而敬畏。
红衣少年模样慵懒,微微上挑的眼尾氤氲出淡淡的绯色,一双漆黑的眸子蕴着潋滟春水,唇瓣微微抿着,似笑非笑,魅惑勾人。
这样极致的美貌,比她这个青楼花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房外突然传来小心的敲门声,门外老鸨小心出声。
“柳儿姑娘,楼下有人拿着您的令牌。”
柳儿疑惑,去看软榻上的少年。
那其实是藜镜的令牌,只是被当做柳儿的,拿给老鸨认识了而已。
藜镜眨眨眸子,稍稍直起了身子,撩起绯色衣袍,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眸子里有几分兴味与愉悦。
刚刚才给的令牌,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见他了吗?
瞧见少年点头,柳儿才出声,嗓音柔和婉转,好听极了。
“请进来吧。”
阮栖跟着老鸨的指引,一路来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屋里传出一道女子柔和清魅的嗓音:“进来吧。”
阮栖被这好听的嗓音酥麻了一下耳朵,推门进来便见到了这位花魁姑娘。
许是一直待在人间,女子身上妖气很淡,虽说是妖,可眉眼生得清灵柔媚,淡淡抬眼间简直能把魂勾去,美貌至极。
阮栖眨眨眼睛,对这位漂亮姐姐一下子就多了很多好感。
果然是花魁,这美貌简直了。
柳儿有些惊讶地瞧着这位姑娘,一眼便看出她身上萦绕着的灵气,知道她是修仙之人,有些不动声色的警惕。
“这位姑娘是?”
这应该是少年认识的人吧。
阮栖完全没注意到软榻上的红衣少年,被漂亮姐姐晃花了眼,听到她问,便主动回答。
“姐姐莫怕,我来只是有事相求。”
“这……”
柳儿有些茫然地看向藜镜。
红衣少年淡淡垂着眸子,眉眼有些冷淡,那股子勾人的魅气里掺了凉意,反而有种欲拒还迎的魅惑来。
不是来找他的。
请你矜持一点(6)
藜镜慢吞吞抬眼,看了一眼阮栖,指尖勾着自己腰间的系带,嗓音浅淡。
“帮吧。”
给她令牌,本来就是为了还她的恩,只是没想到,她需要的居然不是自己。
既然少年都开口了,柳儿便点了点头。
“姑娘请坐吧。”
阮栖在柳儿对面坐下,抿了口热茶,弯了弯眼睛。
“姐姐手艺极好。”
毕竟是有求于人,眼前这个还是个漂亮姐姐,阮栖态度就亲近了很多。
而且,虽然有点彩虹屁的意思,但这也是真心话嘛。
红衣少年眉眼更冷了,淡淡哼了声。
昨天对他那么冷淡,如今面前这个不也是妖吗?
瞧这态度变化多大。
柳儿浅浅弯唇,看出了这个小姑娘的心思。
她一直都在青楼待着,靠人类身上的魂气修炼,下手一向有分寸,从不伤人性命,因而身上妖气浅淡又温和。
只不过她也鲜少遇见对妖这么客气的修仙之人,也许是年纪不大,没有那些修仙之人的高傲气。
“姑娘想问什么?”
既然是专门来找她的,恐怕就是为了问些什么事情吧。
阮栖也不犹豫,直接说明了来意。
“想问一下姐姐,是否知道灵石的线索。”
灵石灵气强大,对于修仙门派是很重要的宝贝,数量极其稀少,可遇不可求。
原主因为体质的原因,修炼比一般的人要容易些,因而小小年纪就当上了门派的大师姐,但也因此,在突破历劫的时候很容易出问题。
原主的心愿就是能够找到灵石,顺利突破。
柳儿倒也不惊讶阮栖会问这个,她仔细想了想才出声。
“灵石数量稀少,有些妖怪为了保命会专门去寻它,据柳儿所知,城外那青狮潭便有一颗。”
有些妖怪会专门寻找灵石作保命符,在生命危急之时为自己谋个生路。
城外那青狮潭里便藏着个蛟龙,腹中含着颗灵石。
阮栖得到了线索,弯着眼睛道谢。
虽说难度不小,但好歹有了可以行动的方向。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阮栖也不打算久留。
在去城外之前,她还得安排好那些师弟师妹们,让他们尽快回去,免得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
女孩转身便走,甚至完全没有看旁边的红衣少年一眼。
藜镜慢慢抬眸,看着被重新关上的房门,忍不住蹙眉,眸子冷淡了些。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不高兴。
女孩已经离开,柳儿看了眼软榻上斜倚着的少年,轻声开口。
“主子,您的伤还未好全,不如就留在这里休养吧。”
藜镜的伤其实伤得不算太重,只是他刚开始并未在意,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留在这里,最起码比外面要安全很多,可以方便养伤。
藜镜眯了眯眸子,漆黑的眼里闪现出几分淡淡的绯色,转瞬即逝,他垂了眼,纤长的睫羽半遮住漂亮潋滟的眼睛,眼尾稍稍上挑,美得魅惑又撩人。
少年突然站了起来,绯色的衣衫微微晃着,藜镜弯了弯眸子,饶有兴味地模样。
“还有更有用的法子呢。”
少年改主意了,放着好好的墨玉不用,干嘛要委屈自己呢。
请你矜持一点(7)
阮栖回去之后,先把她带来的师弟师妹集合在了一起,准备让他们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去寻找灵石。
她并没有直说,这些师弟师妹们也就并不知道她要继续留在这里的真实目的。
玉清有些担心,想要留下来陪她。
“大师姐,玉清想陪你一起。”
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也单纯,对她很依赖。
阮栖摇了摇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便带着你。”
她看向玉城:“这里你年纪最大,要照顾好师弟师妹,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不必担心我。”
玉城也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便点了点头。
城外那处青狮潭藏着蛟龙,也有不少人去打探过,只是那些人不是死在了潭底,就是根本见到蛟龙的影子。
原主修为虽然也比较厉害,但是一个人独闯进去还是有点危险的。
阮栖坐在床上打坐,结束之后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如果我没有完成原主的心愿,死在了那些妖怪手里会怎么样?”
软团儿慢悠悠的:“就是重来一遍呗。”
在小界面里,只要跟收集碎片无关,在这之外的一切意外都有弥补的机会。
软团儿提醒她:“不过重来一遍的话,好多事情都会发生偏差,会更容易出现意外。”
阮栖叹口气:“那你尽力保我一命吧。”
她也不想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
软团儿笑眯眯的:“栖栖安心啦,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的。”
“你在发呆吗?”
红衣少年斜倚着门框,一双漆黑的眸子单薄又潋滟,显出一种极美的风情,尾睫卷翘,淡淡晕染出灼灼艳色,腰间的系带依然松松垮垮的,随着他懒散的姿势而敞得更开。
十分不正经。
阮栖有点疑惑:“你怎么又来了?”
真奇怪,她还以为短时间都见不到他了呢。
她这样问,就跟根本不想见到他一样。
藜镜眯了眯眸子,有几分不悦,但转瞬少年便勾唇笑起来,浅浅的弧度十分惑人。
艳鬼嗓音微低,含着淡淡的哑,丝丝缕缕入耳。
“来找你啊。”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把床头放着的长剑拿起来,朝他晃了晃。
“你的伤还没好全吧,我这时候对你动手,应该也有几分胜算。”
少女是正儿八经的修仙弟子,身上灵气充足,跟他们这些孤魂野鬼格格不入。
藜镜静静瞧了她一会儿,就在阮栖以为他要知难而退的时候,少年身影微微一闪。
她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浅浅热度。
红衣少年揽她入怀,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呼吸间有浅浅好闻的淡香,白皙漂亮的指尖握住她手腕,在纤细的手腕上寸寸流连,缠绵又缱绻。
阮栖半边身子都麻了,有种想把他踹开的冲动。
偏生少年模样娇软,低低地笑,指尖慢慢落在阮栖手背,在上面浅浅的绕着圈儿,然后握住了那把剑。
阮栖:“……”
是在勾引她吧,是吧是吧。
藜镜微微偏头,声音就落在阮栖耳畔,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舍得吗?”
请你矜持一点(8)
阮栖有点郁闷,拍掉他在自己手背上流连的手指,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有种她家小徒弟被教坏了的感觉。
藜镜也不勉强她,任由她挣扎着从自己怀里出去,慢吞吞地霸占了女孩原本的位置,少年微微眯着潋滟漂亮的眸子,支着下巴瞧她,嗓音也缓,有种慵懒的美感。
“无师自通。”
阮栖表示不信。
她想起在青楼见到少年的事情,语重心长地劝他。
“青楼那种地方还是少去比较好,当个正儿八经的鬼不好吗?”
红衣少年模样有些懒散,见她这么正经的样子,浅浅勾唇,柔软的碎发搭在胸前,白皙的指尖便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眸子里似绕着春水,格外勾人。
“我现在不正经吗?”
阮栖用复杂的眼神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藜镜觉得有点好笑,往柔软的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春水荡漾的潋滟眸子,嗓音软乎乎的,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可是,我没地方去啊。”
阮栖陷入沉默。
一只艳鬼,确实除了青楼,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少年支着下巴瞧她,在女孩蹙眉沉思的时候,白皙的指尖轻轻凑过去,捻着她腰间的系带,慢吞吞地扯了扯。
他这么一扯,阮栖腰间的系带便有散开的趋势,微微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女孩子的身体纤细,微微显出柔软的弧度,藜镜眨了眨眼,捻着系带的指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慢吞吞地又扯了扯。
阮栖发现了他的动作,把自己的系带拽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想做什么?”
少年慢吞吞地仰脸看她,春水潋滟的眸子染着盈盈的光,眼尾稍稍一挑,魅惑又惊艳,气质慵懒惑人。
偏生他模样无辜得很,一双眸子盈盈潋滟。
“不做什么啊。”
阮栖隐约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会很危险。
她往床边挪了挪,微微垂眼注视着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凶一点。
“你赶紧从我床上下来。”
藜镜静静瞧着她,半晌,慢吞吞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动了。
嗓音轻软,委委屈屈的。
“好凶哦。”
阮栖:“……”
她叹口气,觉得心累,十分无奈。
“凶有什么用,你不一样不听话吗?”
藜镜背对着她,少年身形单薄,红衣从腰间散开,被他蹭得更开,显得乱糟糟的,美感却不减半分。
安静半晌,少年才缓缓出声,声音莫名就有些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我没有地方去。”
少年转身看她,一双潋滟的眸子似浸了春水,湿漉漉的让人心软,嗓音也软乎乎的,有几分故意的意味。
“就不能收留收留我吗?”
阮栖垂着眼,静静瞧他。
如果不是她现在心里还乱糟糟的话,她当然不会赶碎片走,好不容易碰上个这么主动的小碎片,她肯定要抱紧了。
可上个界面给她的冲击有点大,阮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想要花时间慢慢捋清楚吧,小碎片还黏糊得紧,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请你矜持一点(9)
少女迟迟不说话,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复杂,也有点无奈。
藜镜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衣衫凌乱着,露出里面小片莹白的肤,他浑然不觉,一边往床边挪,一边用湿漉漉的,委委屈屈的眼神瞟阮栖。
那小模样,像是自己受了大委屈一样。
阮栖叹气,拽住要往床边挪的少年,把他往床里面推了一把,有点泄气。
“睡觉睡觉。”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少年瞬间就弯了眸子,乖乖在阮栖身侧躺下来,他向来不老实,指尖慢慢绕着,要凑到阮栖那边,还没靠近,就被阮栖拍了一下。
阮栖瞅着他不安分的鬼爪子,自己往床边挪了挪。
“各睡各的,不准越线。”
藜镜眨眨眼,乖乖把爪子收回来。
漆黑的夜色里,他静静躺了一会儿,没有半点睡意。
少年觉得有些无聊,侧着身子看着少女在夜色里模糊的身形。
阮栖是背对着他睡的,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纤细的背影。
少年蹙眉,有点不满。
他慢吞吞出声,嗓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有些缥缈,鬼魅一样。
“转过来。”
他有点不满,有点不高兴,摸了摸自己漂亮的小脸蛋。
他那么好看,干嘛还要转过去睡。
阮栖十分无奈,不想跟他再闹,干脆就顺着他的意,把身体转过来跟他面对面。
她闭着眼,也不看他。
“这样可以了吧?”
少年满意了,弯了弯眸子。
褪去了那些潋滟勾人的魅惑感,少年这个笑显得有些乖,软绵绵的惹人疼,眼尾稍稍翘着,晕染出淡淡的绯色。
藜镜一直都没有睡,听了一会儿身边女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半晌,他眨眨眸子,悄悄伸出手指,扯了扯女孩衣袖。
阮栖已经睡熟了,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动作。
少年愉悦地眯起眸子,慢慢往阮栖那边挪了挪,他侧着身子,看着少女白皙莹润的耳垂,呼吸间有浅浅的淡香,那双秾丽潋滟的眸子里有绯色的浅光一闪而过。
藜镜舔了舔唇瓣,纤薄的唇上染了水色更显得勾人魅惑。
想咬。
少年百无聊赖地想,她说得好像挺对的。
他果然是个艳鬼。
窗外映进来浅浅的阳光,阮栖睁开眼,有点茫然地盯着面前一片洁白的里衣。
她抬了抬眼,目光所及是少年线条流畅漂亮的下颌,以及冒着尖儿的喉结,少年身上有浅淡的香气,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
阮栖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被少年抱在怀里。
因为习惯问题,阮栖也摸不准是不是自己半梦半醒之间自己蹭过来的,一时间有点心虚。
跟碎片一起睡习惯了,她经常会不自觉地滚进少年怀里。
阮栖垂着眼,小心地往外挪,不想惊动还在睡着的少年。
身子刚往外挪出来一点,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脊背上的手臂用了力,把她又重新按回了怀里。
阮栖:“……”
她仰脸,有点心虚,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你醒了啊。”
请你矜持一点(10)
察觉到怀里的姑娘不停地想要往外跑,刚醒来的少年有点不悦,揽着她的手臂用力,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少年刚睡醒,眸子里蒙了浅浅的一层潋滟水色,柔软的额发有点炸毛,乱糟糟的,柔和了眉眼棱角,他唇色有点淡,眼角眉梢上翘,勾出淡淡的魅色。
原本就松散的衣服如今散得更开,胸前大片的春光露出来,锁骨分明漂亮,他把阮栖重新按回怀里,阮栖就不可避免的靠上了少年光洁的胸膛。
她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和以往清冷寡淡的小碎片不一样,如今这个当真衬得起一个“艳”字,灼灼春色,勾魂摄魄,唇角一勾,满满的风情。
感觉到胸口处微微滚烫的热度,藜镜眨了眨眸子,垂着长睫看她,嗓音有点哑。
“你脸红了?”
阮栖猛地反应过来,把他推开,自己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
太丢人了。
不就是露个上半身吗?她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呢。
藜镜慢吞吞反应了一会儿,这次语气肯定了些,还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你就是脸红了。”
女孩子缩在被子里,卷成小小的一团,已经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少年抬手,把这一小团圈住,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眼尾氤氲出浅淡的水汽,绯色更盛,他嗓音软乎乎,有点哑。
“你想摸吗?可以给你摸哦。”
阮栖艰难地从被子钻出来,面无表情地起来穿衣服洗漱。
“谢谢,但是不用了。”
少年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懒散坐着,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柔软的头发散乱在肩后,微微上挑的眼尾氤氲着浅淡的嫣色,他歪了歪脑袋,盯着女孩子纤细的背影。
似乎是有点遗憾,少年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不摸吗?”
阮栖干脆不理他了。
藜镜在床上懒洋洋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阮栖开始收拾东西,稍稍坐直了一些。
“你要去哪儿?”
漂亮的眸子眯了眯,少年想起了什么。
“青狮潭?”
阮栖“嗯”了声:“我要去那里找灵石,过会儿就走,你自己找个去处吧。”
顿了顿,她声音莫名有点闷。
“回青楼也行。”
藜镜坐着没动,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半晌,他微微抬眼看过来,浓密的长睫下眸色潋滟,难得一副认真模样。
“我想跟着你。”
阮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微微转身看他。
“为什么?”
少年从床上下来,衣襟散乱着,他慢吞吞地把衣襟拢了拢,嗓音软绵绵的。
“我没地方去啊。”
见阮栖皱眉,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他,少年眨眨眸子,又迅速补上一条。
“我的伤还没好。”
他稍稍弯了下眸子,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他手里的墨玉。
“这块墨玉可以帮我修补鬼气,对我伤作用很大。”
藜镜慢悠悠走过来,把那块墨玉重新放在阮栖掌心。
“不过,这块墨玉只有在你身上,作用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请你矜持一点(11)
阮栖并不知道这块墨玉对藜镜有用,如果知道,她一开始就会把这块墨玉给他。
对她而言,这块墨玉只是个防御式的灵器而已。
阮栖抬眼看着藜镜,反应了会儿他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必须得在我身边养伤。”
藜镜弯了弯眸子,乖乖垂眼看她,长睫下的眸子清透潋滟,艳色莹然。
他往阮栖身边凑了凑,指尖轻轻扯住她衣袖,乖乖点了头。
“对。”
其实并不是的。
墨玉的确对他的伤有作用,但是并不是一定要留在她身边,最开始,藜镜是打算拿了墨玉就走的。
但是他刚刚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少年乖乖站在女孩身边,撒起谎来一点也不心虚。
阮栖皱着眉:“你的伤很严重吗?等我从青狮潭回来,再来找你可以吗?”
青狮潭那么危险,少年还受着伤,带他一起过去,万一非但没能治好他的伤,还让伤更严重了怎么办。
藜镜眨眨眼,意识到了她想把自己抛下的意思。
他慢吞吞地出声:“很严重。”
少年垂眼看她,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眸子,灼灼艳色散去几分,添了些乖巧意味。
“我可以藏在墨玉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阮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认真嘱咐:“不准随便出来,有危险的时候更要躲好了。”
藜镜没应,他眨了眨眸子,往阮栖身边蹭了蹭,嗓音温温软软的。
“你好照顾我哦。”
明明她是修仙的正派弟子,他是作乱人间的孤魂野鬼。
阮栖把他推开,不让他黏黏糊糊地蹭着自己。
她面无表情:“没有,是你的错觉。”
阮栖把墨玉晃了晃,仰脸瞧他。
“我要出发了,赶紧进来。”
藜镜慢吞吞地应了声:“哦。”
话音一落,少年身形微微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阮栖拿着墨玉看了看,原本光滑的墨玉上多出了两个小小的绯色字体。
藜镜。
应该是少年的名字。
少年带着浅浅笑意的慵懒声音传出来,连带着原本冰凉的墨玉都染上几分温度。
“唔,你摸得我很舒服。”
阮栖险些炸毛,连忙松开手,让墨玉挂在自己腰间。
她脸有点红,十分无奈。
“闭嘴。”
只是安静了没几分钟,少年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我有点晕。”
墨玉佩戴在腰间作挂饰,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晃得少年有点头晕。
阮栖停下来,有点无奈。
“你就不能忍一忍?”
她衣服上也没有衣兜,总不能把墨玉直接揣进怀里。
墨玉闪着细微的绯色光亮,传达出少年的委屈和不满。
“忍不了。”
阮栖无奈摊手:“那怎么办?我没有地方可以放你。”
挂在腰间的墨玉荡了荡,借着力道向上一晃,落在了阮栖腰间的青色系带上,慢吞吞地钻进去,固定好了自己。
少年满意了,声音有点小得意。
“这样就好啦。”
小小的墨玉塞在腰带里侧,隔着薄薄的衣服硌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随着走动细微的移动着。
请你矜持一点(12)
虽然这样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阮栖也就没有说什么。
只是走了没多远,她隐约感觉到腰间微微的灼热。
她停下来,手指伸进去摸了摸墨玉,确定是它在发烫。
她有点疑惑:“你为什么在发烫?”
慢了半拍,少年微哑的嗓音才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不知道。”
阮栖担心是自己身上的灵气跟他身上的鬼气产生冲突,有点犹豫。
“哪里不舒服吗?要不然我把你拿出来吧。”
藜镜闷声闷气的,这次回答地倒是很快。
“没有,不用管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没有什么问题。
阮栖放下心,也就不管他了。
青狮潭就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地方,因为一些作乱的小妖比较多,所以这里没什么人居住。
阮栖把剑抽出来,不再刻意掩饰自己身上的灵气。
有这些灵气作震慑,这里修为低微的小妖都识趣地很,不再出来作死。
阮栖很顺利地就到了青狮潭边上。
她看着碧绿到有些诡异的潭水,抿了抿唇。
蛟龙擅隐匿,很多人到了青狮潭,甚至连蛟龙的影子都见不着,更别说找到灵石了。
阮栖要想找到蛟龙,必须要潜入潭底。
只是青狮潭是蛟龙的地盘,她一旦进去,就会变得很被动,很容易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莫怕,有我呢。”
似乎是刚睡醒,少年嗓音有点哑,慢吞吞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撩人意味。
阮栖撇撇嘴:“你还受着伤呢,还是老实待着吧,我不让你出来,你就安安分分地养伤。”
怕腰间的墨玉会被水流冲走,阮栖把墨玉攥在了掌心,用灵气护体,就准备下水。
潭水看上去碧绿清澈,但一进去,就能清楚感觉到水流里的浑浊气息,要不是有灵气护体,很容易被这些气息灼伤。
阮栖在水流中缓慢地下沉,寻找着进入潭底世界的入口。
只是在接近潭底的位置却似乎有着一层屏障,无声阻挡着外人的进入。
因为有浑浊气息的萦绕,阮栖不好凝聚体内的灵气,一时间停留在那层屏障之下,无法进入。
阮栖抿了抿唇,平稳气息,想要再试一次。
腰间却突然一沉,在她的灵气之上涌现出其他力量,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使那层屏障晃动了一瞬。
随着屏障的晃动,耳边传来少年略沉的嗓音。
“进。”
水流涌动,一瞬间的失重过后,阮栖便站在了真正的潭底。
她还有点茫然,抬头去看揽着自己的藜镜。
“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
少年眨眨眼睛,无辜得很,身上的灼灼红衣随着水流轻荡着,秾丽惑人的眉眼染上层层水色,更显得潋滟勾人。
“我出来帮你啊。”
阮栖无奈,推开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嗯,现在帮完了,你赶紧进去。”
藜镜没动,软乎乎地蹭过来,继续揽着女孩子的纤细腰肢,染着绯色的唇瓣轻轻贴在她耳边。
“我很有用的,还可以继续帮你呢。”
请你矜持一点(13)
少年嗓音软乎乎的,唇瓣温热,张合间仿佛蹭着她耳垂,瞬间就蔓延出浅淡的热度。
阮栖:“……”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她把藜镜推开一点,微微仰脸看他。
“你不是要养伤吗?”
之所以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养伤,如果让他就这么跟着自己,那还有什么意义。
藜镜被她推开,微微耷拉着脑袋瞧她,一双眸子眨啊眨,漂亮又潋滟。
他放低了语气,伸手去扯她衣袖。
“我的伤不重要啊,跟在你身边也可以养伤的。”
阮栖态度很坚定,晃了晃掌心的墨玉,故意绷着脸。
“进来。”
藜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乖乖进去了。
阮栖把墨玉重新放在腰间,轻轻拍了拍,带点安抚意味。
“不要闹哦。”
可能是有点生气,少年没再说话。
阮栖抬头,看了眼周围的摆设。
潭底的世界荒芜而寂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阮栖往前迈出了一步,然而就是这么一步,周围的景象突然翻转,发生了变化。
湿润的沙土,矮小的房屋,还有一缕缕炊烟。
阮栖所处的地方突然就从潭底世界,变成了渔家村庄。
她有点愣,看着自己面前一片汪洋的海。
“这是幻境?”
少年懒洋洋地声音传出来,慢吞吞地,尾音绕着圈儿。
“更准确一点,是海市蜃楼。”
现在的一切,都是遥远之处的真实折射,只不过阮栖身处其中,便也完全融入了进去。
阮栖皱眉:“这只蛟妖,究竟想做什么?”
原本以为它一直藏在青狮潭,如今细细一想,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
一只潭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能护住灵石。
藜镜似乎是觉得有趣,声音里带着点兴味。
“去看看就知道了。”
阮栖低头看了眼乖乖待在自己腰间的墨玉,指尖轻轻拨了拨它。
“我不说话,你就不准出来哦。”
藜镜不满,微微鼓了鼓腮,他不说话,无声地表示拒绝。
少年在墨玉里盘腿坐着,绯色衣裳散乱着,他歪了歪脑袋,有点不高兴。
他想出去陪着她呀。
阮栖看了眼前面的村庄,便打算去看一看。
既然她能通过潭底来到这里,就说明那只蛟妖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村庄就是普通的村庄,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阮栖看了眼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伸手敲开了一家屋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开门了。
来门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五官端正,看到阮栖的时候有点愣。
“你是?”
阮栖笑了笑:“我是外地过来的,走错了路,暂时又没地方去,想在这里借住几天。”
海生反应过来,挠挠头,笑着让开路。
“当然可以,我们家刚好还有空屋子呢。”
他转头,朝着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声。
“娘,有人过来借宿了。”
屋里的中年妇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有点惊讶。
“哟,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啊。”
请你矜持一点(14)
能看得出来,这个村庄的人都是最普通的人类,也没有修仙的人,朴实也热情。
阮栖微微笑着,把刚刚解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刚好是饭点的时间,海生娘便邀请阮栖一起吃饭,便吃着便问她一些事情。
阮栖都一一回答了,不动声色地打听。
“大娘,看样子你们这个村庄挺富裕啊。”
虽然穿着的衣裳都很朴实,但料子并不差,刚刚一路走过来,能看出这个村庄的平静和富足,有几分安居乐业的模样。
海生娘笑起来:“还是多亏了龙神大人的保佑,我们这里年年出海顺利,海货充足,老百姓日子也就过得好起来了。”
龙神?
阮栖挑眉,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剧本了。
这只蛟龙不好好修炼走正道,反而自己给自己封了个神,也是有意思。
吃完饭,海生娘还有东西要收拾,便喊了一声自己儿子,让他把阮栖带到房间里去。
年轻小伙子有点腼腆,红着脸走在前面。
因为还有事情要打听,所以阮栖话多了些,引着他说话。
“海生哥,刚刚听大娘说,你们村子有龙神保佑着,那你们都怎么供奉龙神大人啊?”
那只蛟妖总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小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穿着浅色的衣裙,眉眼灵动漂亮,嗓音也软,一声“海生哥”让海生微微红了脸。
他有点不好意思,慢了半拍才开始回答阮栖的问题。
“我们村里人都很信奉龙神大人的,村里还有座龙神庙,龙神大人知道我们心诚,自然就会保佑我们了。”
阮栖觉得没这么简单,蛟妖又不是真的龙神,那些香火供奉对他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但现在,阮栖也不好多问些什么。
海生给阮栖拿了新的被褥,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
“咱家环境不算好,委屈姑娘了,要是用热水就喊我一声,我给姑娘提过来。”
阮栖微微点头,轻声道谢。
“谢谢海生哥,这样已经很好了。”
海生挠挠头,红着脸走了。
阮栖看了眼床铺,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村庄人家。
冷不丁的,听到一道有点阴阳怪气的声音。
“海生哥?”
阮栖肩膀上稍微一沉,红衣少年低垂着眉眼,下巴轻轻抵着她肩,嗓音很低,慢吞吞的。
“你叫他哥哥?”
阮栖:“……”
她有点无奈,把少年推开。
“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要是在这里被人发现了,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藜镜又蹭过来,不依不饶,红衣少年生了一双秾丽潋滟的眸子,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尾睫上翘,眸色流转间春水荡漾,有点勾人的魅。
偏生他语气委屈,斤斤计较的样子有点像个小孩子。
“你叫他哥哥?”
阮栖仰脸看他,觉得他有点故意扭曲自己的意思。
谁叫哥哥了。
她很认真地纠正他:“不是哥哥,是海生哥,不然我还能叫什么。”
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一个称呼而已。
请你矜持一点(15)
藜镜耷拉着眉眼,长睫微微遮住眸子,荡着春水的眸子显得湿漉漉的。
他抿抿唇,同样很认真。
“没有差别。”
反正就是叫他哥哥了。
阮栖好无奈,认真地跟他解释。
“藜镜哥,和藜镜哥哥,这两个你听着一样吗?”
小姑娘声音软乎,叫哥哥的时候尾音微微拖着,亲昵又自然。
刚刚还闹腾个不停的红衣少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长睫轻轻颤了颤,白皙的耳垂慢慢染上淡淡的绯色。
跟他争辩完,看少年安静下来,阮栖也就没再在意,自顾自地去整理床铺了。
藜镜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半晌,慢吞吞地眨了眨眸子,略微狭长的一双眸子氤氲着浓郁的绯色,蒙了薄薄一层潋滟的水色,像是平静的春水突然起了波澜,连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染上点粉,眸色流转间勾魂摄魄。
少年抿抿唇,慢慢蹭过去,抱住阮栖,嗓音很软很黏,眸子湿漉漉的。
“你刚才叫我哥哥了。”
阮栖:“……”
好家伙,刚刚跟被定住一样在那里站了半天,结果就是因为她叫了声“哥哥”?
少年慢吞吞地蹭她,下巴就抵在阮栖肩膀上,脸颊微微烫。
“再叫一声好不好?”
大概是少年微哑的声音太过暧昧,身上热度也太高,让阮栖也有点脸红。
她把藜镜推开,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不叫了不叫了,离我远一点。”
藜镜被推开,有点遗憾地舔了舔唇。
跟个牛皮糖一样,没过一会儿,少年又慢慢蹭过来了,他每次蹭过来的动作都很缓慢,就好像这样阮栖就注意不到他一样。
少年半躺在阮栖刚刚铺好的床褥上面,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她,潋滟的眸子蒙着水色,看一眼都能把人魂勾去,嗓音软乎乎的,眉眼又很认真。
“你刚刚叫的,”
藜镜眨眨眼,舔了舔唇瓣,好似在回忆一样。
他下了结论。
“很好听。”
阮栖:“……”
跟妖精一样的红衣少年半躺在床上,胸前的衣裳散乱,微微露出莹润漂亮的锁骨,脖颈处泛着点引人遐想的嫣色,一双眸子微微眯着,半抬不抬,眸色流转间潋滟勾人。
再加上他刚刚说得那句话,这画面实在是有点容易让人想歪。
阮栖叹口气,彻底放弃挣扎。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反正少年思维强大,完全不听她的解释。
在阮栖检查周围,准备弄点热水洗澡的时候,藜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抱住被子,滚了一圈,原本就散乱的衣襟这下被蹭得更开,少年也浑然不在意,半张脸都埋在软乎乎的被褥里。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年慢吞吞地红了脸,眸子水盈盈的,格外勾人。
直到阮栖把热水提过来,又把屏风摆放好。
藜镜才慢吞吞地坐起来,眨了眨眼睛。
“你要做什么?”
阮栖头也不回:“洗澡。”
洗澡?
少年眨眨眼,嗓音软乎又温吞。
“哦。”
请你矜持一点(16)
阮栖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叉腰站着。
“哦什么哦,你难道不知道这时候需要回避一下吗?”
少年还抱着被子,看她的模样无辜得很,慢慢舔唇。
“我为什么要回避?”
他微微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
“我只是一只鬼呀。”
小鬼鬼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阮栖轻哼一声:“可你是只艳鬼,色鬼。”
藜镜不高兴,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成了艳鬼了呢。
阮栖可不放心把他放在外面,她把墨玉扔给藜镜,语气很强硬。
“赶紧进去。”
藜镜瞅了眼落在被子上的墨玉,没伸手去拿。
他眨眨眼睛,眸色水盈盈的。
“进去也能看到。”
这倒是实话,只要他想看。
阮栖动作顿了一下:“你先进去再说。”
女孩子态度很强硬,看样子是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估计如果藜镜一直不进去的话,她也就不会洗澡了。
少年慢吞吞“哦”了声,绯色身影一闪,还是乖乖进了墨玉。
下一刻,墨玉被蒙进了被子里,视线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阮栖笑眯眯的,把被子又压了压。
“这样还能看到吗?”
她语气带点警告,很认真。
“不准搞小动作。”
虽然蒙在了被子里,但这可是只艳鬼,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藜镜抱住自己膝盖,委委屈屈地控诉她。
“你真小气。”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阮栖呵笑一声,不想跟他争论这么无聊的话题。
她准备去洗澡,走到屏风后面又探出来看了一眼,再次警告。
“不准闹,听见没有?”
被子里传来少年闷闷的嗓音,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很乖。
“听见了。”
阮栖这才放下心。
藜镜待在墨玉里,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听到细微的水声。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少年有点百无聊赖,微微眯着潋滟漂亮的眸子。
半晌,水声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然后蒙在墨玉上面的被子被掀开了。
藜镜闪身出来,窝在被子上看刚刚洗完澡,发梢还冒着湿气的少女。
阮栖刚用灵力把头发弄干,微微低头看一直盯着自己瞧的少年。
少年躺着也懒洋洋的模样,胸前衣襟散了大半,占了大半张床。
阮栖挑眉:“你就不能去墨玉里睡吗?”
一只艳鬼,估计不睡觉都行吧。
藜镜慢吞吞地抬眼,眸子水亮亮的,伸手去勾阮栖发尾,一圈一圈缠着,嗓音软乎乎的,故意装出委屈的模样。
“那里不舒服呀。”
虽然没说出口,但少年湿漉漉的眸子,明晃晃地传达着这样的讯息:你舍得吗?
阮栖还真不舍得。
她叹了口气:“往里挪挪。”
藜镜知道这是在纵容他了,微微弯着眸子,乖乖往床里面挪了挪。
等少女躺下来的时候,少年就慢慢蹭过去,把人抱住。
阮栖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着他了。
少女刚刚沐浴完,身上带了浅淡的香气。
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眸子,脸颊蹭蹭阮栖颈窝,软乎乎的模样。
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我们双修吧。”
请你矜持一点(17)
阮栖:“……”
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把少年缠在自己腰间的手拍掉,还有点茫然。
“你刚刚说什么?”
少年紧紧挨着她,微微仰脸看她,眸子潋滟勾人,模样很认真。
他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跟我双修呀。”
白皙纤长的手指寻到阮栖的,从手腕处慢吞吞摩挲,一寸寸抚上指骨,在指尖处流连片刻,又钻进阮栖掌心,微微曲起手指,在掌心轻轻绕着圈儿。
少年微微抬着眸子,长睫半垂,眸子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春雨,眸尾上挑的弧度潋滟又撩人。
模样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阮栖愣了会儿,把他手指推出去,有点好笑。
“不用了。”
居然还主动献身呢。
藜镜眨眨眸子,十分不解,他软乎乎地蹭过来,唇瓣微微透着点粉。
“为什么?”
他又去勾阮栖手指,十分乖巧的模样,嗓音黏糊糊的,跟阮栖推销自己。
“双修很好的,比你自己修炼省事多了。”
少年眨眨眼,漂亮的眸子里藏着点浅淡的绯,眼尾氤氲出淡淡的嫣色,他慢吞吞地舔了下唇,唇瓣上蒙上了点点的水色,一举一动都格外撩人。
他很认真,微微仰着脸看阮栖。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
阮栖把他推开,脸颊有点红。
“闭嘴。”
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藜镜抿抿唇,不高兴。
他缠上来,紧紧抱着阮栖,语气闷闷的,十分不解。
“为什么不跟我双修?”
阮栖无力,语气也闷。
“我为什么要跟你双修?”
不等少年开口,她就迅速补充。
“我就喜欢自己慢慢的修炼,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动摇的。”
怀里的少年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哦”了一声。
听声音,似乎还挺不甘心的。
阮栖觉得好笑,伸手戳戳少年脸颊,软乎乎的,还有点凉。
“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些歪门邪道,好好修炼不行吗?”
就算是做鬼,也要做一只有大志向的鬼。
藜镜不高兴,抿着唇瓣往阮栖怀里蹭,柔软的长发都被蹭得乱糟糟的。
“什么叫歪门邪道,这也是修炼的一种啊。”
阮栖眯了眯眼,掐了掐少年柔软的脸颊,没用力。
“你似乎挺熟练的,以前跟人双修过?”
藜镜轻哼了声:“我只是懂得多而已。”
他又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少年有点惆怅,有点郁闷,苦恼极了。
该怎么让她愿意跟自己双修呢。
阮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觉得少年抱自己太紧了,往外推了推他。
这次被推出去,少年没有再黏黏糊糊地蹭过来了。
少年微微仰脸看她,皱着小眉头,委委屈屈地瞅她,漂亮的眸子水盈盈的,指尖慢吞吞在枕头上画着圈,语气控诉。
“你总是推我。”
都不跟他双修,现在连抱一抱也不可以。
阮栖哑然,被少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竟然有种自己真的做错了的感觉。
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不给他抱才是正常的。
请你矜持一点(18)
阮栖一直没说话,身侧躺着的少年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少年又慢慢蹭了过来,把自己蹭进阮栖怀里。
指尖环着女孩腰肢,藜镜眯了眯眸子,嗓音温吞柔软。
“这次不可以再把我推开了哦。”
少年蹙眉,故意威胁似的开口。
“再推开我,我就真的不抱你了。”
可能也会忍不住,但是事情没发生之前,还是忽略这一点吧。
他要有底气一点。
阮栖安静了一会儿,到底没推开他。
怀里的少年软乎乎一团,以全然依赖和信任的姿势抱着她,身上染着浅淡的香,阮栖任由他抱着,瞧着有些漆黑的夜色。
“你是怎么死的?”
她第一次问起这个,有点好奇,也有点难过。
其实,她的少年应该好好活着的。
藜镜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听到阮栖问,他就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病死的。”
时间太久远,有点记不大清了,隐约记得好像是生了一场病,也没什么波澜,就这么病死了。
合欢坊的猫妖柳儿就是他生前从外面捡来的一只野猫,后来他死了,机缘巧合之下也没去投胎,成了孤魂野鬼。
柳儿跟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机遇,修炼成了妖。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后背。
“你是不是活了挺久的?”
孤魂野鬼,一定很寂寞。
藜镜懒洋洋地“嗯”了声,又往阮栖怀里蹭了蹭。
阮栖挑眉:“那你还要我叫你哥哥?”
不知道比她大多少岁的老艳鬼,居然还好意思占她便宜。
藜镜眨眨眼睛:“因为你叫得好听啊。”
别人,他还不稀罕呢。
阮栖又要脸红:“闭嘴,不准再说这个。”
少年轻轻哼一声:“明明就是你先提起来的。”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啊。
阮栖也哼一声,故意不让他满意。
“就不叫,就不叫。”
藜镜眯了眯眸子:“那也不准叫那个男人。”
还海生哥,他也配。
阮栖有点好笑:“不然我要叫他什么,这就是个称呼,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藜镜不高兴:“那你叫我哥哥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啊。”
怎么换了他,就不愿意叫了。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难不成,他还是无比单纯的,就想要个妹妹?
藜镜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无法反驳,干脆黏黏糊糊地耍赖。
“反正就是不能这么叫他。”
阮栖无奈:“你也太不讲理了。”
少年抿着唇,指尖绕着阮栖发尾,微微垂着长睫,他嗓音有点闷,有点委屈。
“我不喜欢听。”
听着很不舒服。
那双漂亮潋滟的眸子里有一瞬的绯光闪过,藜镜敛了眉眼,把怀里的姑娘抱紧了一些,委委屈屈地撒娇。
“我就是不喜欢听呀。”
这个词在少年看来有些太过亲昵了,他很不喜欢。
阮栖叹口气,有点惆怅。
“你不喜欢的事情还挺特别。”
还能怎么办呢,小徒弟不喜欢的事情,她当然不可能继续做。
请你矜持一点(19)
阮栖第二天起来时,看见海生收拾着渔网,看样子是要出海。
她站在门口,便开口问了一声。
“海生大哥,你是要出海吗?”
腰间的墨玉动了动,似乎是有点不满。
阮栖无奈,轻轻拍了下他,让藜镜安分些。
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普通的称呼了。
海生应了一声:“对啊,昨天出海的人回来了,我今天去跟一趟,晚上就回来了。”
阮栖点点头:“能带我去看看吗?我还没怎么见识过这些。”
不是什么大事,海生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阮栖跟着他一路往海边走,路上遇上了几个村里人,随便解释了两句也就应付过去了。
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人热情又朴实,没什么心思。
路过那座龙神庙的时候,阮栖抬眼去看,看到一群人忙进忙出的,似乎在装饰着什么。
阮栖步子顿了下:“海生大哥,这是在做什么呢?”
海生也看了一眼:“快到龙神大人的生辰了,村里人要准备祭祀,这两天一直在准备。”
阮栖挑眉:“祭祀?拿什么祭祀?”
海生愣了下,有点吞吞吐吐的。
“就是祭祀啊,也不用什么东西。”
见他似乎不愿意明说,阮栖便也没再问了,又看了眼那座龙神庙。
跟着海生到了海边,岸边停着些船只,阮栖看了眼正在拾捡海货的渔女们,朝她们走过去。
“今天海货挺多哎。”
几个女孩子抬眼看过来,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姑娘,都有点好奇。
“外地人?”
阮栖笑了下:“对,不小心迷路了,来这里借住几天。”
离阮栖最近的女孩子挺活泼,见她是外面来的人,好奇地问一些问题。
阮栖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信息:“你们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吗?”
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我们信奉龙神,聆听龙神大人的教导,女孩子是不准出去的。”
阮栖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打听消息。
“刚刚我看到你们的龙神庙似乎在准备什么,你们都是拿什么去祭祀啊?”
最活泼的那个女孩子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们村里的老规矩了,不能跟外人说的。”
阮栖眨眨眼睛,轻轻扯她袖子。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好奇。”
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心里憋不住话的,听阮栖这么说,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开口了。
大概是村里也没来过外人,对外地人,她们也没有什么警戒心。
“为了祈求龙神大人的庇护,村里每两年都会举办一个祭祀,给龙神大人献上美丽的少女。”
说起这些,她们这些女孩子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规矩都是谁定的?”
总不能是那只蛟妖自己出来传播的规矩。
女孩子眨眨眼:“是上一任村长啊,他上任的时候就开始了,不过老村长已经去世很久了。”
阮栖点点头,抬眼看她。
“那这次的祭祀,选中的女孩子是谁?”
请你矜持一点(20)
龙神庙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说明所谓的祭祀也快到了。
那个被选中祭祀的女孩,现在会在哪里呢。
几个女孩子都有点犹豫:“在龙神庙呢。”
站在阮栖身边的那个女孩叹口气:“因为要献给龙神,婉婉已经被关了两天了,两天之内不能吃任何东西。”
阮栖抿抿唇:“你们都不怕吗?”
照这样下去,难道有一天不会轮到她们吗?
那个最活泼的女孩子最先摇头:“不怕啊,龙神大人保佑我们年年丰足,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没有说话,但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阮栖便没再问了。
晚上的时候,阮栖趁着海生一家都睡熟了,潜进了那座所谓的龙神庙。
那座偌大的龙神像后面有个暗门,那个叫婉婉的姑娘应该就被关在这里。
阮栖轻轻敲了下门,里面立刻就传来女孩子有些紧张的声音。
“谁?”
阮栖淡声:“救你出去的人。”
门上没有上锁,只是用东西给抵住了。
阮栖把东西都挪开,弯腰走了进去。
屋子的最里面,缩着个瘦弱的姑娘。
阮栖歪了下脑袋:“婉婉?”
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你是谁?”
阮栖看了眼她身上艳红的衣裳,问她。
“你想逃跑吗?”
如果跟白天那个女孩子一样,甘愿奉献自己的话,那也没有什么救的必要了。
婉婉没有犹豫,很快就点了头。
“想。”
尽管村长和父母都在给她灌输那些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大道理,但她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
阮栖点点头,递给她一袋银子。
“敢跑吗?”
婉婉愣愣地接过来,有些犹豫。
“可是……”
可是村民发现她跑了,一定还会找其他人来代替自己的。
阮栖摆摆手,给她看自己腰间的佩剑。
“别担心,放心跑就是了。”
婉婉看出来她不是普通人,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她咬咬牙,弯腰道谢。
“多谢姑娘。”
阮栖叫住她:“把门重新堵上。”
唯一的出口被堵住,小屋子里便显得漆黑一片,阮栖绕了一圈,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少年懒洋洋的声音溜出来,有点哑。
“你要怎么做?”
阮栖挑眉:“那个龙神不是要漂亮姑娘吗?那就满足它好了。”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个漂亮姑娘,那只蛟妖敢不敢收。
过了一会儿,少年才出声,闷声闷气的。
“不行。”
阮栖好笑:“那不然还能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动手,否则会打草惊蛇。
最好的办法就是阮栖装作献祭的少女,在引那只蛟妖出来之后动手。
腰间的墨玉微微发烫一瞬,少年绯色的身影便须臾显现。
藜镜懒懒散散倚着墙,绯色的衣裳散乱着,微微露出一截分明莹白的锁骨,中间窝着浅浅的锁骨璇儿,少年微微抬眼,长睫下一双潋滟的眸子,轻荡着春水,眼尾上挑的弧度都显出几分魅。
少年抬眼看过来,慢吞吞舔了舔唇。
“我可以帮你。”
请你矜持一点(21)
阮栖哑然了一瞬,有点不确定。
“你要怎么帮我?”
藜镜微微眯着眸子,漂亮的指尖绕着自己腰间的系带,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代替你。”
代替阮栖,成为那个被献祭的姑娘。
阮栖愣了一下,有点想笑。
“你对自己还挺自信。”
少年模样生得太好,那眸尾稍稍上挑,姿容妖艳,连最婀娜的女子也比不上。
如果藜镜来扮女子,确实让人看不出来。
但阮栖稍稍一想,还是否定了这个方法。
“你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好吗?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用你帮忙。”
少年稍稍站直了些,蹙眉,眸子里有些不悦。
“我们的关系,还用分你我吗?”
阮栖更想笑了,微微挑眉看他。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年软乎乎地蹭过来,下巴抵着阮栖肩膀,唇瓣几乎要贴上她耳垂,藜镜眯了眯眸子,指尖扯住阮栖腰间的系带,语气有些暧昧。
“我们是可以双修的关系啊。”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但少年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迟早会点头的。
阮栖觉得好笑,推了推少年黏黏糊糊往自己这边蹭的身子。
“别乱说话,我可从来都没答应过。”
藜镜眯着眼,不太高兴。
“反正你不能做。”
谁知道那个专门挑漂亮姑娘下手的蛟妖是个什么样子的变态。
阮栖叹口气:“谁也不知道那只蛟妖是什么样子,万一他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你能忍得住?”
少年这么冲动的性子,只会当场就动手。
藜镜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还是点了头。
“可以。”
如果是对他自己动手,那藜镜也不是不能忍。
但她不行。
少年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眸子,难得的认真模样,指尖轻轻扯着阮栖衣袖,嗓音慢吞吞的。
“换成你,我才是真的忍不住。”
阮栖抿抿唇,有点感慨。
她家小徒弟,鲜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阮栖还是点了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准冲动行事,等找准时机,我动手的时候你就避开。”
她还是惦记着少年身上的伤。
藜镜的要求满足了,按理说是该高兴的,但他自己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就更不高兴了。
阮栖看着少年一个人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把自己搞不高兴了,有点茫然。
这是个什么体质?
少年软乎乎地蹭过来,环住阮栖的腰,把自己原本就散乱的衣襟蹭开了也不在意,他微微眯着眸子,长睫卷翘浓密,稍稍掩住了眸中的几分艳色。
嗓音很软,莫名还带点委屈。
“你是不是不在意我?”
阮栖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被藜镜这么突然一问,有点没反应过来。
环在她腰间的指尖收紧了些,少年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微微歪头蹭了蹭她侧脸。
“你答应的好快。”
答应的这么快,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他。
请你矜持一点(22)
阮栖沉默了半天。
“你真是个磨人的小作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明明是他缠着要自己答应的。
藜镜轻轻哼了声:“你还嫌弃我。”
阮栖无奈:“所以呢,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抱着她的少年舔舔唇,眸子突然就亮了亮。
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动了动,渐渐有向上攀的趋势,隔着薄薄的衣衫,仿佛能感觉到指尖轻轻划过时的力度。
少年声音有点哑,十分认真。
“我们双修吧。”
阮栖:“……”
这个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
阮栖把腰间的手指拍掉,自己往床边挪了挪,语气很冷淡。
“不可以。”
再一次求欢失败的少年有点委屈,慢吞吞地鼓了鼓腮,郁郁寡欢地趴下来,下巴垫在自己手背上,语气很失落,很不解。
“我不够好看吗?”
干嘛总是拒绝他。
阮栖歪头瞅他一眼,反问他。
“我很好看吗?”
好看到他想要求欢的地步吗?
她拒绝他,和他究竟好不好看根本就没啥关系。
藜镜静静瞧着她,一双眸子含了夜色里浅淡的光影,眸尾长睫轻扫,潋滟又漂亮。
少年安安静静的时候便显得乖,那些慵懒的魅惑感微微散去,眸子干净澄澈,他静静看着阮栖,目光柔软又专注。
半晌,藜镜慢吞吞舔了下唇,眸子亮晶晶的。
“好看。”
他特别认真,眸色潋滟,伸出手指去勾阮栖掌心,嗓音软绵绵的。
“特别好看。”
阮栖莫名就有点脸红,把他手指拍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睡觉,不准说话了。”
藜镜静静瞧了一会儿小姑娘的背影,觉得不大满意,慢腾腾蹭过来。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了,一寸寸地往阮栖身边挪,然后指尖缠上来,规规矩矩地放在阮栖腰间,额头轻轻抵着她脊背。
少年声音有点哑,含混在唇间。
“事情结束之后,你要回宗门吗?”
阮栖“嗯”了声:“要回去准备突破。”
少年又问:“那突破之后呢?”
阮栖眨眨眼:“突破之后就继续修炼。”
原主是大师姐,被师父寄予厚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门主的位置也会是她的。
虽然在这方面,原主没有什么要求,但阮栖暂且也没什么别的打算。
藜镜嗓音有点闷:“那我呢?”
众多弟子修炼的地方,藜镜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他并不能一直跟着阮栖。
阮栖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你原先待在什么地方,就回什么地方。”
她抿抿唇:“等我突破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不能把藜镜带回宗门,阮栖当然也不可能一直不见他。
等她都忙完了,自然可以回来找藜镜。
少年有点不太开心,微微垂着眸子,指尖一圈又一圈绕着阮栖的柔软发尾。
从突破,到根基稳固,至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发生一些其他的事情。
也许她一个月都回不来。
也许她回去了,就不想再来找自己了。
藜镜抿抿唇,把怀里的姑娘抱得更紧了些,有些漫不经心。
他才不会在外面乖乖等着。
请你矜持一点(23)
阮栖在这间屋子里又待了两天,期间一直有人过来查看,见穿红衣的婀娜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便也没有再仔细查看。
直到祭祀开始的那一天。
全村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龙神庙,挨个给龙神像磕头上香,直到所有步骤都结束,村长才让人把那件屋子的房门打开,露出里面女子纤细的身影。
按照规矩,这天晚上所有村民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家的房子里,紧闭房门,无论外面发出什么声响都不能出来看。
阮栖用灵力裹住了藜镜身上的鬼气,让自己的气息渐渐蔓延开。
深夜时分,外面传来风雨呼啸的声音。
巨大的黑影慢慢靠近这座龙神庙,庙里燃着的香烛灭了。
那个黑影停下来,似乎在辨别庙宇里面的气息,确定没有什么不对劲儿之后,才慢慢进来。
阮栖躲在墙角,看着坐在床边的藜镜。
少年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微微偏头看着门外。
浅淡的月光映进来,少年微微眯起眸子,惑人的潋滟散了几分,眉眼蒙上薄薄的冷光,唇瓣染着点点绯色。
门口处渐渐有黑影蔓延过来,阮栖低头,看见地面上缓缓朝藜镜蠕动的尾巴。
典型的蛟龙尾巴,上面还覆着一层鳞片。
看着就让人觉得不适。
果然,坐在床边的少年已经皱起了眉。
那个尾巴寻到藜镜,直接卷着少年的腰,把人带了出去。
在藜镜被卷出去的那一刻,阮栖也动了,握着手中的剑紧随其后。
那只蛟妖明显没想到这些会是个圈套,完全没有准备,被阮栖狠狠刺了一剑。
它不是攻击性妖兽,多年来的沉浮让它养成了很好的藏匿本领,扔掉尾巴上的少年就想跑。
藜镜眯起眸子,眸中闪过浅浅的绯色,又冷又邪。
“想跑?”
一开始见到蛟妖的不适,和被尾巴卷上的厌恶通通涌了上来,少年绯色衣衫被扬起,脚下落了点点的血渍。
阮栖有一瞬间的晃神。
从第一次见面之后,阮栖就再没有见过藜镜动手了。
她都快忘了,少年身上染血,满身戾气。
是艳鬼,也是厉鬼。
最后一剑刺进去的时候,一颗灵石从蛟妖的腹中滚落,被藜镜有些嫌弃地踢了一脚。
少年微微仰着脸看她,眸子湿漉漉的,有点委屈,嫌恶地皱着眉。
“我想洗澡。”
捏决净身已经不够了,他必须要彻底洗干净自己。
阮栖好笑,先把灵石收起来。
“好,我们这就出去。”
她看了眼地上蛟妖的尸体,想了想,还是没有动它,任由这么个怪物放在这里。
就当是警告吧。
他们一直信奉的神明,其实是个妖怪而已。
两人刚刚走出龙神庙,脚下景物翻转,便又回到了那个潭底世界。
因为蛟妖死了,潭底世界上面的结界也都破了。
阮栖从潭水里冒出头,刚想出去,就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拂涟?”
李敬瑾有点惊讶,也很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请你矜持一点(24)
青年模样有些眼熟,身上还穿着宗派的弟子服装。
阮栖稍稍一想,记起了这个人的身份。
跟原主算是同门师兄,两人虽然不是一个师父,但关系还算亲近。
这次下山,原主跟李敬瑾就各带了一支队伍。
阮栖擦了擦脸上的水,因为李敬瑾在这儿,也不好直接上岸。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就算能用灵力弄干,也要等上岸之后。
“我来这儿找灵石。”
李敬瑾稍微愣了一下,恍然,笑着点头。
“也对,你也快到突破期了。”
两人都快到突破期了,李敬瑾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取灵石,只不过他只是为了让突破更保险一些而已,并不如原主迫切。
他笑起来:“既然师妹已经先拿到了,那敬瑾也就不跑这一趟了。”
阮栖点点头,见他一直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便想直接开口。
只是腰间突然一紧,微凉的指尖从手腕处缠上来,一寸一寸抚过手指,慢慢扣住手背,少年从水里出来,一双眸子勾了魅色,眼尾微挑,绯色唇瓣上沾了点水光。
藜镜抬眼,看了岸边的李敬瑾一眼,抬手环住阮栖腰肢,整个人都蹭进她怀里,嗓音慢吞吞的。
“他是谁?”
阮栖:“……”
就不能好好藏着吗?
李敬瑾看着阮栖身边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郎,愣了一下,有点茫然。
“师妹……”
因为阮栖之前裹在藜镜身上的灵力还没散,少年敛了一身的鬼气,除了模样过分妖艳好看些,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李敬瑾也没看出来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只注意到了少年跟阮栖之间熟稔的亲昵,少年抱着女孩,仰脸抬眼看过来,那双漂亮又潋滟的眸子微微上挑,藏着细微的戾气,无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阮栖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能说:“我朋友。”
李敬瑾跟原主是同门弟子,从来没有见过拂涟跟谁这么亲近过,她只是出来了一趟,就有了这么一个亲近的朋友,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藜镜对阮栖这个解释有点不满意,但他也没说什么。
少年懒懒挑眉,眉眼妖艳而凌厉,薄唇微微抿着,对他的戒备和厌恶不言而喻。
“不知道这时候要避开吗?”
阮栖好笑又好气,轻拍了一下藜镜手腕。
她看向李敬瑾,微微点头。
“师兄,我要上岸了。”
李敬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站远了一些。
阮栖上了岸,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藜镜就已经给她弄干了身上的衣物。
阮栖吓了一跳:“还有人在呢!”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真不好解释。好在李敬瑾站得远,又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藜镜不太开心,委委屈屈地瞅着她。
“你凶我?”
阮栖好无奈,主动去牵他的手。
“不准再闹了。”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阮栖牵住的手,又瞅了一眼李敬瑾,勉强安静下来,决定乖一点。
请你矜持一点(25)
李敬瑾站得有点远,听到身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时才回头。
看到阮栖主动牵着红衣少年,李敬瑾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个笑来,把心思都藏住。
“师妹,如今你也拿到了灵石,可要立刻回宗门?”
他笑了笑,给阮栖看他手中的信。
“之前收到师父的信,信中还问起师妹你,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这一次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原主也快到了突破期。
阮栖点点头:“事情已经解决,明天就回宗门吧。”
李敬瑾便也点头:“那好,我跟师妹一起回去。”
藜镜乖乖站在阮栖身边,指尖被她握在掌心,他微垂着眉眼,听着阮栖跟李敬瑾的对话,长睫微微抬了抬。
少年眉眼专注又认真,微微偏头瞧着阮栖,声音很轻。
“那我呢?”
阮栖抿抿唇:“我突破完,就会回来找你的。”
她虽然能帮藜镜掩住身上的鬼气,但一旦回了师门,他很容易被一些修为高的人发现,阮栖不能带他回去冒这个险。
藜镜重新垂下眸子,慢吞吞地晃了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知道现在李敬瑾还在身边,一些事情不好开口,少年也就乖乖安静下来,没再说些什么了。
在回城里的路上,李敬瑾明显对藜镜很感兴趣,视线一直往他身上落。
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李敬瑾试探地开口。
“这位少年是哪里的弟子,看着很面生?”
藜镜懒洋洋贴着阮栖,闻言慢吞吞地抬了下眼。
红衣少年模样慵懒,一双眸子藏着细微的绯色,眸尾长睫轻扫,氤氲出淡淡的粉,眸色流转间勾魂摄魄,纤薄的唇瓣染着点水光,十足的惑人。
看着其实并不像是仙门弟子。
李敬瑾忍不住想,这少年看上去委实是有点不正经。
少年被女孩牵着,模样乖巧了很多,但眸子一抬,满满的邪气与凌厉,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绯色勾人。
藜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垂下眸子,嗓音温吞。
“合欢坊。”
李敬瑾一愣,有点茫然。
“什么?”
李敬瑾一个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哪里听说过这样一个青楼的名字。
阮栖眼皮跳了下,拍了下藜镜手背。
“别胡说。”
少年鼓鼓腮,轻声哼了下。
阮栖叹口气,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敬瑾。
“别听他瞎说,他不是修仙弟子。”
李敬瑾又忍不住看了藜镜一眼:“那他是?”
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可看着拂涟师妹对这个少年如此亲昵和维护,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对藜镜,他也就多了几分窥探的心思。
阮栖想了想,只是大概解释了一下。
“只是个普通人,无意中交到的好友。”
李敬瑾看出她没有细说的心思,便也识趣地不再问。
因为天色已晚,所以他们打算第二天再启程回师门,便先在城里的客栈住一晚。
客栈小二热情得很,视线在红衣少年身上绕了绕,难掩眼里的惊艳之色。
请你矜持一点(26)
藜镜淡淡抬眼看过来,眸色浅淡,有细微的绯。
店家小二立刻移开视线,笑眯眯地看着阮栖。
“客官,要几间房?”
李敬瑾神色温和,率先开口。
“三间。”
正倚在阮栖肩上,懒洋洋玩她手指的少年抬眼,眯了下眸子。
不太愉悦。
阮栖微微收拢手指,把他指尖攥住,示意他不要说话。
毕竟还有个李敬瑾在这儿呢。
藜镜慢吞吞垂眸,看她一眼,目光在女孩子柔软白嫩的耳垂上绕了圈儿,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眸子,少年到底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下巴轻轻抵着阮栖的肩,软乎乎蹭了蹭,眯起眸子,像只有点犯懒的猫咪。
李敬瑾一转头就看见两人亲昵又自然的模样,勉强忍住心里的不舒服,温和开口。
“师妹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出发。”
阮栖点点头:“师兄也是。”
三个房间是邻着的,藜镜看一眼就是迟迟不进去的李敬瑾,有些不情愿地进了给自己分好的那个房间。
阮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见窗户轻微开启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在窗棂上坐着的红衣少年。
少年懒洋洋曲着腿,指尖撑着下巴,曲起的胳膊肘抵着膝盖,一条长腿落在下面,在空中轻轻荡了荡,藜镜支着下巴瞧她,长睫微微遮住眸子,略微狭长的眼眸泛着潋滟水色,慢吞吞眯了眯。
“我不喜欢他。”
藜镜轻轻哼一声,微微垂眼看着阮栖,长睫扑闪扑闪,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控诉,像是跟大人告状的小朋友。
“他看你的眼神很讨厌。”
阮栖有点好笑,顺着他的话反问他。
“嗯,什么眼神?”
她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原主跟李敬瑾的关系说疏远也疏远,谈不上多亲近,就是同门的师兄妹情谊而已。
对阮栖而言,李敬瑾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藜镜对李敬瑾的敌意似乎真的有点大。
藜镜眨了眨眸子,从窗棂上翻身下来,指尖环住阮栖腰肢,把脸颊凑近了些。
少年舔了舔唇,认真地瞧着阮栖。
“你看我的眼睛。”
少年模样生得好,一双眸子里荡着潋滟春水,眸尾微微上挑,淡淡的绯色漂亮又勾人,这双眼睛天生就蕴着薄凉,像是故意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可现在他认真看着阮栖,眸子里澄澈又干净,细微的春雨慢慢往眼里绕,氤氲出淡淡的纯欲感,不像在故意勾人,倒像是被人勾了魂,深情至极。
藜镜微微仰着脸看她,十分认真。
“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暧昧的,喜欢的眼神。
李敬瑾在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姑娘。
少年眯了眯眸子,眼里染上浅浅的戾气。
柔软的指尖去寻阮栖的,十指交叉着慢慢缠紧,无声地缠绵与眷恋,像是在展露自己的占有欲。
阮栖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我没有注意到。”
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李敬瑾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的。
请你矜持一点(27)
但阮栖想,她看清了刚刚藜镜看自己的眼神。
少年最干净的,最纯粹的喜欢,都给了她。
藜镜抿抿唇,有点不太高兴。
“那你之后也别注意了。”
缠着阮栖的手指紧了紧,从指骨处一寸寸抚过,带起浅浅的颤栗感。
少年很认真地嘱咐:“离他远一点。”
李敬瑾让少年觉得不适,觉得有种很淡的慌张感在慢慢滋生。
阮栖微微垂眼,看着少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指。
“你的手太用力了,我有点疼。”
指骨与指骨相触,细微的疼痛从挤压的地方蔓延开。
藜镜一愣,立刻松了手,少年乖乖捧起她的手,在微微泛红的指骨处亲了亲,唇瓣柔软微凉,他有些懊恼,有些无措,一双眸子褪去了勾人的魅,湿漉漉的,有点讨人疼。
“对不起。”
阮栖浅浅叹气,摸摸他脑袋。
“我跟李敬瑾没什么接触,只是普通的师兄妹,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跟他走得多近的。”
藜镜蹲在她身前,仰着脸看她,又垂下眸子亲了亲她指尖。
嗓音慢吞吞的,微微的哑。
“哦。”
藜镜有点不高兴,他不喜欢女孩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不用想也知道,李敬瑾这个人,他不能动。
少年丧头丧脑的,乖乖蹲在阮栖身边,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点可怜。
阮栖把手抽出来,让他坐在床边。
“不是说要洗澡吗?怎么跑到我这里了。”
藜镜眨眨眼睛:“我可以在你这里洗吗?”
阮栖稍微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便点了点头。
“我去让人烧水。”
少年点点头,乖乖缩上床,绯色衣衫散乱,他垂着眸子,是在想些事情。
阮栖下去的时候,迎过来的还是原先那个小二。
他似乎对阮栖他们格外上心热情,笑着便迎了过来。
“姑娘要用些什么?”
阮栖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我要沐浴,烧些热水送上来吧。”
小二应了一声,看着阮栖重新上楼,才回了后厨去烧水。
热水很快就烧好送了过来,阮栖看了眼房间里的屏风,催着藜镜从床上起来。
“放心洗吧,我不会偷看你的。”
少年往屏风后面走去的步子一顿,转过头来看她,眸子眨了眨,绕了丝丝缕缕的春水,潋滟勾人,他慢吞吞舔了舔唇,望着阮栖的眼神有点故意勾引的意味。
“你看也没关系的。”
巴不得让她看呢。
阮栖眨眨眼:“可我不想看哎。”
藜镜鼓了鼓腮,有点不高兴,望着她时眸子有点怨念。
“为什么不想看?”
他明明那么好看!
阮栖笑眯眯的,支着下巴瞧他。
“就是不想看啊,有什么好看的,我可不稀罕。”
藜镜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半晌,又折回来抱住阮栖,拿微凉的脸颊蹭她颈窝,唇瓣偶尔会从阮栖颈边蹭过去,嗓音软乎乎的,勾魂摄魄那套行不通,他就故意卖乖讨巧。
“看嘛看嘛,保准不亏啊。”
请你矜持一点(28)
阮栖被他缠得想笑,指尖抵着他额头,把人推远了一些。
“能不能有点节操,哪有你这样送上门让别人看的?”
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瞧她,眨巴眨巴眼睛,嗓音很软,被她推开了也不恼,只会更缠人的蹭上来,寻着地方钻过来。
“我只给你看啊。”
他才不是随便的鬼。
阮栖好笑,故意逗他。
“是吗?可是我不想看呀。”
藜镜窝在她身边,脑袋放在她膝盖上,郁郁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她腿上绕着圈儿,说话慢吞吞的,怨念很重。
“你好挑剔哦。”
送上门的美人裸体都不想看。
藜镜好惆怅,好无奈。
可是除了美色,他什么也没有了啊。
拿什么讨她喜欢呢。
阮栖摸摸他脑袋,把少年柔软的长发弄得有些乱糟糟的。
“快去洗澡啦。”
藜镜无奈地站起来,一步一回头,最后扒着屏风看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殷切。
“真的不看吗?”
阮栖弯弯眼睛:“不看不看,你快点洗吧。”
少年这才慢吞吞地入了水,不再闹腾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浅浅的水声。
门窗外面蒙上来浅浅的阴影,李敬瑾站在门口,有些踟躇,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抬手敲了下门。
“师妹?”
一出声,他才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的浅浅水声,脸有点红。
阮栖看一眼屏风后面停住动作的藜镜,清清嗓子。
“嗯,师兄有事吗?”
李敬瑾犹豫了一下:“师妹在忙,我过一会儿再来吧。”
阮栖:“没事,师兄有事就直说吧。”
李敬瑾抿抿唇:“师妹,我看你跟那个少年似乎很亲近,别怪师兄多嘴,那个少年看上去不是善类,师妹还是多留意下的好。”
藜镜眯了眯眸子,眸尾上挑的弧度带出几分戾气。
阮栖应了声,声音很淡。
“多谢师兄提醒了,不过我心里有数,师兄不必在意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李敬瑾有些窘迫:“不是我故意干涉你,只是实在是心里不安,师妹可千万别生气。”
他咬咬牙,还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那个少年身上气息有些诡异,我总觉得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师妹你出来这一趟,身边难免招惹些邪祟之物,你对他那么亲近,很可能被表象蒙蔽。”
邪祟?
阮栖淡淡抬眼,隔着一扇门,她态度疏离,没什么情绪。
“敬瑾师兄,我不想听到这些。”
她不打算再听李敬瑾说些什么了,虽然知道他也是好意,但听见他说藜镜的坏话,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在没有确定的证据之前,他就自顾自地下了定义,如果阮栖不在这里,或许他会直接对藜镜动手。
“多谢敬瑾师兄的好意了。”
李敬瑾沉默下来,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听了。
她对那个少年,已经信任到了如此地步吗?
他刚刚说的那些,确实都是李敬瑾自己的猜测,但他不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道理。
那个少年绝对不是善类。
拂涟师妹对他如此维护,也许是已经受了他的迷惑。
李敬瑾握紧了手,有些不甘心。
请你矜持一点(29)
李敬瑾走后,阮栖看了眼屏风后已经停止动作的少年,有点无奈。
“生气了?”
听到李敬瑾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肯定不高兴了。
少年垂着眼,静静看着微微泛着波澜的水面,嗓音有点闷。
“你也觉得我是邪祟之物吗?”
其实这话也没错,他是鬼,手上也染过血,当得起“邪祟”这两个字。
阮栖支着下巴,看着屏风上映出的,少年清瘦漂亮的身形。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艳鬼吗?”
浸在水里的指尖抬了抬,带起浅浅的水声,藜镜轻抿着唇,漂亮潋滟的眸子微微闭着,长睫勾勒出清绝的轮廓。
“为什么?”
阮栖弯了弯眼睛:“因为你很好看啊,你对我而言,就是个格外好看的艳鬼。”
仅此而已。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是用来形容她的少年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藜镜眨了眨眸子,慢慢舔走唇上沾着的晶莹水珠,撩人的眉眼浸润在浅浅的水汽里,他弯了弯唇角,眸子染上点点星光,灼灼春色。
“那你要来看我吗?”
阮栖:“……”
话题怎么又绕到这里了。
她好笑:“不用了。”
其实也不是她不想,主要是这个小界面的碎片太能撩人了,一点也不知羞,要是阮栖真的过去看了,指不定会发生些什么。
再次被拒绝,少年只是郁闷了一小会儿。
他懒洋洋地玩水,想起刚刚李敬瑾说的话,恶劣地弯了弯唇。
“那个李敬瑾故意在背后说我坏话,真是个小人。”
阮栖叹口气:“他的修为跟我差不多,有可能真的察觉到了你的身份,不过好在我们明天就要回师门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闹事。”
藜镜低垂着眸子,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少年面容,嗓音温吞又缓慢。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想分开。
阮栖摇头:“不可以哦,万一被发现了,我护不住你。”
仙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气息纯净,要是有人发现了藜镜,以阮栖现在的能力很难护住他,更别说那里还有修为高深的师祖们。
藜镜抿抿唇,想说自己不用她护。
但想了想,他到底也没说出口。
如果他被发现了,还会牵扯到她。
少年眯了眯眸子,不再谈这件事。
虽然不能现在就跟着女孩一起回去,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去找她。
察觉到藜镜在水里待了太久,阮栖出声喊他。
“你还没洗好吗?水已经凉了吧。”
她话音刚落,少年便从水里站了起来。
阮栖这件房是女客的,连屏风也是按照大多数女客的身高来做的,少年个子太高,这么站起来,便露出了白皙的肩。
少年身形漂亮至极,白皙的颈间落着细微的水珠,沿着线条流畅清晰的肩颈一路向下,在朦胧的水汽之中,显出蓬勃的少年气,带出几分灼灼热度。
阮栖眨了眨眼睛,光明正大地欣赏美色。
现在想想,好像不应该拒绝少年的邀约来着。
反正怎么着,都是她更占便宜一些。
请你矜持一点(30)
朦胧的水汽渐渐散去,藜镜懒洋洋垂眸,随意拢了拢衣襟,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绯色衣衫散乱,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是少年一贯的模样。
阮栖支着下巴瞧他,有点纳闷。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虽然她总是说他是艳鬼,但少年又不是真的勾人魂魄的小妖精,怎么穿衣服这么不正经呢。
藜镜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快要散开的衣襟,无辜地眨眨眸子。
“我穿好了啊。”
少年黏黏糊糊地蹭过来,带着细微的湿气的脸颊往阮栖怀里蹭,本来就松松垮垮的衣襟散的更开,他也毫不在意。
阮栖被他抱在怀里,眼前就是少年大片冷白漂亮的胸口。
少年本就生得魅,因为刚刚沐浴过,身上染了点湿润的水汽,白皙的颈间微微泛红,分明平直的锁骨就横在阮栖眼前,小小的锁骨窝里还藏着点水珠。
就很欲,很诱人。
阮栖盯着少年白皙锁骨上的水珠瞧了一会儿,脸颊慢慢有点发红。
她有点心虚地避开视线,十分端正冷静地伸手抹去了那滴摇摇欲坠的水珠,又把少年散乱的衣襟拢了拢。
“你这哪叫穿好了,连腰带都没系好。”
藜镜眯着潋滟的眸子,歪着脑袋蹭少女温热的颈窝,指尖绕着她柔软的发尾,嗓音温吞,懒洋洋的。
“我不会系。”
他眨眨眼睛,很无辜,也很认真。
“它总是开。”
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就是懒得管它。
阮栖把他推开了一些,跟他拉开距离,拍拍他肩膀,示意藜镜低头看。
她拿起少年腰间的系带,在藜镜面前晃了晃。
“看好了,我教你怎么系。”
少年微垂着眼,长睫半遮住眸子,模样有些慵懒和漫不经心。
阮栖让他看自己手上的动作,少年却一点都不乖,只是盯着她瞧。
女孩长发已经散开了,眉眼轮廓柔软温和,跟他稍微隔着些距离,微微低着头给他系腰间的带子,一边嗓音柔软地小声嘟囔些什么。
藜镜眨眨眼睛,看着女孩发间柔软白嫩的耳垂,微微泛红的侧脸,还有半垂着的,浓密的睫羽,唇瓣殷红而饱满,蒙着浅浅的水色。
阮栖给藜镜系好了腰间的带子,抬起脑袋去看他。
“你看会了吗?”
回答她的,是少年突然覆过来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含着唇线细致亲吻。
阮栖有点懵,想伸手去推他,手指反被藜镜握住,一寸寸被微凉的指尖蹭开,慢慢扣紧。
似乎是带点惩罚和不满,少年慢吞吞咬了她一口,眯了眯水色潋滟的眸子,又心疼地用亲吻去安抚。
少年动作很缓,力道却不轻,有点青涩笨拙,重复细吻的动作,让阮栖有点疼。
阮栖眨眨眼睛,眼角染上了水色,再次伸手去推他。
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要被亲肿了。
这次藜镜乖乖松开她了,潋滟勾人的眸子微微垂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栖,又软乎乎地想蹭过来。
“还想亲。”
请你矜持一点(31)
阮栖瞪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眸色无辜,软乎乎地抱住阮栖,嗓音有点哑,脸颊也很烫。
他很识趣,乖乖道歉,虽然没什么诚意。
“对不起。”
少年眸子亮晶晶的,还没有放弃。
“我可以亲吗?”
阮栖捂住自己有点刺疼的嘴巴:“不可以。”
藜镜有点失望,但还算餍足,便乖乖听话了,下巴抵在阮栖肩膀上。
“哦。”
阮栖好无奈,推了推他脑袋。
“你这是在占我便宜,你知道吗?”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盈了满满的星光,漂亮又撩人。
他抿抿唇,指尖蹭过来牵住阮栖的,勾着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嗓音很软,也很认真。
“我会对你负责的。”
藜镜弯了弯眸子,软乎乎地蹭过来,在阮栖怀里胡乱蹭着。
阮栖好笑,摸摸他泛红的耳垂。
“那倒也不用,只是亲一下而已,不用你负责。”
藜镜愣住,慢吞吞地抬眼看她。
少年蹙眉,潋滟漂亮的眸子里显出几分不悦,显然是对阮栖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感到很不高兴。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阮栖,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勾着她小拇指的指尖稍稍用力按她指腹,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藜镜抿抿唇,声音很低,带着些控诉的意味。
“你这样想不对。”
阮栖有点困了,眨了两下眼睛,她被少年紧紧抱在怀里,也没有想要挣开的意思,微微仰脸蹭了蹭他胸口,声音有些懒散,故意逗他玩。
“那我该怎么想?”
藜镜垂眼看她,在阮栖没有看到的地方认真了眉眼,眸子里凝着浅浅的光,少年长睫半遮住眸子,眸尾染着浅浅的绯色。
缠着阮栖的指尖松了松,在掌心轻轻绕了个圈儿,然后伸展手指,慢慢全部握住。
少年声音有点闷,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你要缠着我,让我对你负责才对。”
阮栖眨眨眼睛,被他握住的手指动了动,又被少年一寸寸缠住,连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你是鬼哎。”
这个世界里,恐怕没有几个修仙弟子会跟一只鬼在一起吧。
还挺有趣。
藜镜蹙眉:“你歧视我?”
阮栖忍不住笑出来,额头抵着少年锁骨处,慢吞吞蹭了蹭。
“没有没有,别多想。”
藜镜轻哼了声,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少年声音低下来,有点惆怅,十分不放心的模样。
“你回去之后,不准忘了我。”
他好担心啊。
怀里这个姑娘是正儿八经的修仙弟子,她回去之后万一开了窍,开始抵触他这只鬼该怎么办呢。
她还傻乎乎的,连李敬瑾喜欢自己都看不出来。
有第一个李敬瑾,就保不准以后还有张敬瑾,王敬瑾。
藜镜的危机感很重。
阮栖慢慢开始犯困,反应都慢了点,等她抬手拍拍藜镜的时候,少年都已经有了好几种猜想了。
她开导他:“不会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你那么美。”
谁能轻易忘掉这么一个大美人哟。
请你矜持一点(32)
但很显然,她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藜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抱紧怀里的姑娘,他垂着长睫,眸子漆黑沉寂,染了夜色里清浅的凉意,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散去。
“可是你不喜欢啊。”
用美色不也勾引不了她吗?
少年郁闷极了,觉得怀里这个姑娘实在是挑剔。
送上床的美人都不要。
藜镜慢吞吞地叹了口气,微微垂下头,拿额头轻轻碰了下阮栖的,静静瞧着已经睡着的姑娘,眉眼难得沉静淡然,微微抿唇,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要是你好骗一点就好了。”
那他不用在这里这么患得患失了。
阮栖这一觉睡得很熟,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还有点懵,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可身边的少年抱她抱得紧紧的,胳膊环着她的腰,温热的脸颊埋在她颈窝,感觉到她在动,环着她的腰微微收紧,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阮栖抵着他胸口,微微偏头看向门外。
李敬瑾不知道她的屋子里还藏了个艳鬼,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便又敲了下门。
“师妹?我们该出发了。”
他抿抿唇,声音低下来。
“昨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阮栖勉强从藜镜怀里钻出来,扬声应了一句。
“好,我马上起来。”
藜镜被吵醒,感觉到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之后皱起了眉,抱着被子慢吞吞坐起来。
刚睡醒的少年朦胧着眉眼,一双魅惑的眸子蒙了浅浅的水色,似潋滟的春水,眸尾晕开几分嫣色,他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唇瓣,半眯着眼。
“好早。”
声音微哑,尾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听得人有点脸红。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门口的李敬瑾也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这么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敬瑾转身想走的步子顿住,猛地回头看着阮栖的房门,眼里隐隐不可置信。
拂涟她,居然跟那个少年住在了一起?!
他看出了女孩跟藜镜的亲密,但李敬瑾的内心其实更偏向是拂涟被少年蛊惑了,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可现在,拂涟竟然直接跟少年住在一起了,他们之间比李敬瑾想得还要亲密。
李敬瑾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半晌,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阮栖从床上起来,边洗漱,边跟藜镜说话。
“你一直待在合欢坊吗?那我回头去那里找你。”
少年怀里抱着被子,身子慢吞吞地晃着,微微眯着潋滟的眸子,听到阮栖说话,便随意地点了点头。
阮栖回头看他一眼:“待着可以,不准做些乱七八糟的。”
青楼那么乱糟糟的地方,阮栖怀疑藜镜就是被那里的人教坏的。
藜镜眨眨眼,长睫随着颤了两下,他支着下巴瞧她,眸子微微眯着,模样慵懒又魅惑。
嗓音拖长着调子,微微的哑。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
阮栖瞅他一眼:“明知故问。”
少年弯弯眸子笑起来,稍稍坐直了些,模样乖巧。
“我不做的。”
请你矜持一点(33)
阮栖跟着李敬瑾一起回宗门,路上李敬瑾显得格外沉默,不知道在自己想些什么。
他不开口说话,阮栖就更不会主动开口。
阮栖微微垂着眼,摸了摸兜里的灵石,想着以后的打算。
她现在已经快进入突破期了,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安然无恙的度过,等根基稳固下来,阮栖就打算出来找藜镜。
只不过她是师门的大师姐,在出来之前还要跟师父商量好,把自己肩上的责任都卸下来才能离开。
李敬瑾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女,微微抿了抿唇。
“拂涟。”
阮栖抬了下眼:“怎么了?”
李敬瑾垂下眼,掩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师妹,师叔知道你跟那个少年的事情吗?”
他抬眼,笑容有点勉强,带着些试探的意味。
“师叔应该也很惊讶,师妹出来一趟就找到道侣的事情吧。”
阮栖看他一眼,又淡淡移开视线。
“我回去会跟师父说清楚的。”
并没有否认李敬瑾的后半句话。
李敬瑾咬了咬牙,觉得有些不忿。
他自己确实对拂涟有些异样的心思,毕竟两人都是自家师父名下的大弟子,修为又都差不多,在其他师弟师妹眼中一直都是很般配的一对,两人如果结合成道侣,在修炼上也会事半功倍。
可现在拂涟竟然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结为了道侣,这让李敬瑾有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的不甘。
尤其是少女对那个藜镜的维护,让李敬瑾觉得十分不满。
李敬瑾再次沉默下来,脸色也有些阴沉。
阮栖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
原主跟这个李敬瑾的接触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因为师门的事情,对他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温和儒雅上。
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阮栖走后,藜镜便回了合欢坊。
彼时柳儿正在接待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那男人穿着荣华,看着柳儿的视线却不怀好意,视线始终在柳儿身上流连着,明显是动了歪心思。
柳儿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或者说不轻易卖身。
眼前这位皇子显然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她态度冷淡,视线在绕到窗棂上时顿住,有想要站起来的心思。
藜镜懒散倚着窗棂,示意她继续坐着。
少年单腿支在窗棂上,一身绯色衣裳灼灼艳色,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皇子跟柳儿献殷勤。
他身上萦绕着浅浅的黑气,很明显是受了些妖物的摧残,估计也是个来者不拒的主。
柳儿本来是想直接把这个皇子赶走的,但看着藜镜饶有兴趣的模样,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虽然冷淡疏离,但是并没有逐客的意思。
那个皇子却会错了意,以为这是接纳自己的意思,只是花魁姑娘比较要面子,不好直接表露出来。
他往柳儿身边蹭了蹭,一脸谄媚,视线在柳儿脖颈上和胸前流连,意味很明显。
藜镜眯了眯眸子,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少年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她怎么就不能像这个皇子一样,对自己饥渴一点呢。
请你矜持一点(34)
皇子往柳儿身边凑了凑,想要去拉柳儿的手。
“柳儿姑娘,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别再耽误时间了吧?”
这么说着,他就站了起来,想要直接抱住柳儿。
柳儿注意到藜景已经失去兴趣的懒散模样,轻巧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男人伸过来的手。
皇子一愣,皱起眉。
“柳儿姑娘,你这是何意?”
说到底也是青楼女子,男人陪她玩点欲擒故纵的戏码也就算了,再拒绝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柳儿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瞬的竖光,声音冷淡。
“柳儿今日身体不适,殿下请回吧。”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竟也听话地转身出去了,直到走出青楼,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这一趟花了不少银子,但什么也没做。
柳儿重新坐下,沏了杯茶。
“主子怎么回来了?”
上次离开时说去找个更省力的法子,一走就是好几天,没想到现在突然就回来了。
藜镜懒散地倚着窗棂,指尖绕着腰间的系带,系带还是阮栖给他系上的,但即使没了那副衣衫松松垮垮的模样,少年眉眼间的艳色也不减半分。
他微微垂眸,声音有点低。
“被赶回来了。”
女孩不许他跟着去。
柳儿抬了下眼,略一思忖,犹豫着开口。
“是跟那个姑娘有关吗?”
藜镜的牌子可从不轻易给人,上次阮栖来的时候,柳儿就发现了,少年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她。
藜镜慢吞吞地“嗯”了声。
少年垂着眉眼,视线在绯色衣衫的花纹上浅浅绕着,眸尾稍稍上翘的长睫遮住漂亮眸子,有点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如果我修炼那些正经门派的功法怎么样?”
柳儿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无论是妖,还是鬼,比起正经功法,肯定还是自己的修炼方式更容易一些。
以藜镜现在的修为,如果改修正经功法,多少也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柳儿抿唇,试探着提意见。
“那都是人类的东西,不适合我们。”
她很聪明,稍稍想了下,就隐约猜出少年想这样做的目的。
“是为了那位姑娘?”
柳儿斟酌一下:“主子不必做到这份上,以主子现在的修为,即使是和那位姑娘一直相处下去,也不会怎么样的。”
藜镜的修为已经能够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力量,那位姑娘也是,两人之间并不会引起什么力量抵触和冲突。
藜镜低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捻着系带,抿着唇没说话。
半晌,少年才重新抬了头。
“我放在你那儿的东西呢?”
要想去找她,势必要借助一些外物来帮助隐藏气息。
在这方面,藜镜不能冒险。
柳儿把东西拿给他,稍稍思忖了会儿。
“主子,万事小心。”
她从来都不能干涉藜镜的事情,能做的就只有在这里守望着。
柳儿弯唇笑了一下:“对小姑娘还是要宠着些,别吓到她了。”
藜镜瞅她一眼,懒洋洋的模样。
“我可宠她了。”
请你矜持一点(35)
阮栖回了宗门,先开始准备突破的事情。
在根基没有稳固之前,阮栖并不打算把自己想要下山的事情告诉师父。
她安排好一些琐事,在自己房间里开始进入突破期。
原主体质特殊,在修炼上很有天赋,但有利就有弊,突破的时候也比寻常人多些风险。
在灵石的帮助下,这次突破总算是有惊无险。
阮栖在房间里闭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玉清。
玉清见到她很高兴,挽着她的胳膊。
“师姐你终于出来了,我可担心你了。”
她笑盈盈的,眉眼清丽。
“师姐突破的好快啊,前两日敬瑾师兄还过来看你呢。”
阮栖挑眉:“敬瑾师兄过来了?”
玉清点点头:“对啊,他在你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笑眯眯地打趣:“师兄可关心你了呢,我们都可羡慕了。”
阮栖淡淡抬眼:“师兄比较关心我们这些小辈,你突破的时候,他也一样会来看你的。”
也许是看出了阮栖模样冷淡,玉清识趣地不再说这些。
“对了师姐,师父让你突破之后去一趟他那里。”
阮栖点点头,转身去找师父梁集。
梁集一身白袍,气质飘逸,见阮栖过来,抿了口茶。
“突破了?”
阮栖垂着眉眼:“是,劳师父挂心了。”
梁集看了眼这个自己一向看重的徒弟,想起李敬瑾的话,皱了下眉。
“听你师兄说,你这次下山还找到了个道侣?”
阮栖仍旧垂着眼:“是。”
梁集放下茶杯,有些无奈。
“多年修行,你这就要离开师门了?”
原本梁集是想着好好培养这个弟子,让她留在师门替自己分忧的。
阮栖抿了抿唇:“师父,我当初入师门,就是为了学得本领,入世为百姓分忧。”
修为越高深的人往往越追求仙人的境地,在世外之境苦苦修炼,一身本领却没有半点用处。
原主苦苦修炼至今,每次突破都面临着很大的危险,学了一身本领,与其在师门待着,不如下山去历练一番。
梁集叹了口气:“你若执意要走,为师自然不能拦着你,只是听你师兄说,你那个道侣,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阮栖淡笑了下:“师父,你不能只听敬瑾师兄的一面之词,徒儿不傻,能分得清好坏。”
梁集多看了她一眼,无奈开口。
“你敬瑾师兄也是好意,他生性谨慎,让他帮你把把关也是好的。”
梁集也知道李敬瑾对拂涟的心思,事实上他们这些长辈也都很赞成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中间会出了偏差。
他摆摆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为师就不再劝了,等根基养好再下山吧,这段时间跟你的师弟师妹好好告别。”
阮栖点点头,从殿里退出来。
迎面撞见李敬瑾,阮栖淡淡移开视线,就要直接走过去。
李敬瑾叫住她:“师妹。”
他抿抿唇:“师妹执意要离开吗?”
阮栖抬眼看他:“多谢师兄挂念,但我有自己的打算,就不牢师兄费心了。”
请你矜持一点(36)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李敬瑾静静在原地站了会儿。
玉清从这边路过,有些好奇地看看两人。
“师兄,你跟师姐吵架了吗?”
在他们这些小辈心里,李敬瑾其实跟大师姐很般配。
两人关系虽然不算太亲近,但也还算和谐,只是自从大师姐从外面历练回来,对李敬瑾就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了。
李敬瑾淡淡一笑,温和褪去,有些薄凉。
“没有。”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玉清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阮栖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一转身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有点懵,看着突然出现的美貌少年。
“藜镜?”
少年黏黏糊糊地蹭进她怀里,歪着脑袋蹭她颈窝,微微满足地眯了眯眸子,眸尾睫羽轻扫,氤氲出浅淡的潋滟春色,听到她的声音,软乎乎地应了声。
揽在阮栖腰间的手指慢慢握住她手腕,蹭进纤细指间缠绕住,少年微微弯着腰,微凉的柔软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地贴着阮栖侧颈,有浅浅的酥麻感蔓延开来,让阮栖有点想躲。
她当然没能躲开,藜镜抱得紧着呢。
阮栖还茫然着,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自己偷偷溜了进来,有点头疼。
“你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藜镜缠她缠得紧,软乎乎地抱着她,微微眯了眯眸子,唇上染着淡淡的绯。
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下,少年弯了弯眼睛,嗓音柔软。
“别担心,不会被发现的。”
阮栖瞅他一眼:“就不能再等等?”
她现在已经突破完,等根基稳固一点就可以下山了。
藜镜轻轻哼了声,想起那个李敬瑾,眸色冷淡下来。
“我不放心。”
怀里这个姑娘傻兮兮的,还不愿意让他负责,万一被人拐跑了,他哭都没地哭去。
阮栖好笑,把他往外推了推。
“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仰着脸,静静看了藜镜一会儿,杏眼清亮亮的。
少年勾唇,眸色潋滟勾人,眼尾晕染着淡淡的绯,眉梢稍稍一挑,带出几分撩人的魅惑感,他一向知道自己模样好,也很会在阮栖面前利用这一点。
白皙的指尖慢慢缠上来,勾着手指打转,嗓音微微哑,故意勾人。
“是不是发现我特别好看?”
阮栖眨眨眼睛,摸摸他脸颊,小声嘟囔。
“你是不是瘦了?”
怎么感觉脸色也变差了呢。
藜镜慢慢眨眼,他已经开始修炼那些正儿八经的功法,因为刚开始,体内力量有点混乱,脸色自然也就不太好看。
他弯唇,模样慵懒随意。
“有吗?可能是因为我想你想的茶饭不思了。”
阮栖瞅他,觉得好笑。
“说这些话,你都不觉得肉麻吗?”
少年软乎乎蹭过来,轻轻哼了声,稍稍用力捏着她指尖。
“不觉得,但你反应好平淡,有点伤心了。”
阮栖摸摸他脑袋,笑眯眯的。
“伤心了?看不出来哦。”
藜镜抬眼,握着她指尖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软乎乎地撒娇,拿脸颊去蹭她侧脸。
“真伤心了,哄哄我吧。”
请你矜持一点(37)
少年太粘人,蹭得阮栖有点痒。
阮栖无奈,托着他脸颊,让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你来我这里,该藏到什么地方呢?”
那块能让他容身的墨玉已经因为给他治伤而消耗掉了,阮栖身边也没有能让他容身的地方。
总不能让藜镜一直藏在她房间里吧,万一有谁突然进来,也挺危险的。
少年靠着她肩膀,有点懒洋洋的模样。
“藏在你身上啊。”
阮栖:“?”
她没明白藜镜的意思:“藏在我身上?”
藜镜点点头,弯了弯眼睛。
“你喜欢猫吗?”
阮栖有点愣:“你要附身到猫身上吗?”
藜镜摇头,给她看自己手里的一块妖骨。
“有妖骨,我可以暂时化形。”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
“这年头,做鬼做妖都挺威风啊。”
一身的本事。
藜镜趁机抱住她,唇瓣轻轻贴在她耳畔,满足地眯了眯眸子。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阮栖抬眼:“是不是还得收我点报酬?”
藜镜笑眯眯地点头。
阮栖轻哼了声:“就知道。”
这只艳鬼心机着呢。
门口突然有人敲门,玉清的声音传进来。
“师姐?我推门进来了啊。”
眼看着门就要被推开,阮栖吓了一跳,连忙扯扯藜镜衣袖。
“快、快变。”
绯光一瞬闪过,阮栖手臂上就搭了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小奶猫浑身雪白,唯独尾巴尖儿带着一点嫣色,动作迅速地扒开阮栖衣襟,从胸口钻了进去。
阮栖:“……”
原来说藏在她身上,是这个意思啊。
她怀疑藜镜是故意占她便宜。
小奶猫小小的一团,缩在胸口的地方软塌塌的摊开,跟液体一样,适应力很强。
阮栖无奈,拢了拢外衣,把胸口的地方稍微遮住。
玉清推门进来,见到阮栖的时候哭丧着脸。
“师姐,听师父说,你要离开了?”
师父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他们这些小辈几乎都是大师姐一直在照顾,如今她却要这么突然地离开,玉清心里十分不舍。
阮栖抿唇,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玉清只知道大师姐要离开,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她托着脸,惆怅又不舍。
“师姐为什么要走啊,留在这里不好吗?”
大师姐那么受师父看重,以后的前途也很光明,留在资源充足的宗门更有利修炼才对。
玉清叹口气:“你跟敬瑾师兄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吵架的吗?”
她挠挠脑袋:“我觉得如果师姐你真的想离开,可以跟敬瑾师兄好好谈谈,不一定就要分开啊。”
阮栖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就直皱眉。
“你说什么呢?”
玉清有点茫然:“啊,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阮栖想说什么,藏在胸口的小奶猫却突然动了,借着宽大外袍的掩饰,慢慢从胸口攀到肩膀,再顺着手臂一路钻到阮栖手腕的地方。
它动作很快,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让阮栖有点痒,差点想直接把它揪出来。
钻到阮栖手腕的地方,小爪子紧紧攀在她小臂上,慢吞吞地拿小尖牙磨了磨细嫩的皮肉。
请你矜持一点(38)
力度倒是不大,有点惩罚的意味。
阮栖抿抿唇,勉强把心思从手腕的地方收回来。
她看着玉清,态度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或者是赌气的意味。
“我跟敬瑾师兄只是普通的师兄妹的关系,不存在什么吵不吵架的问题,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无关。”
玉清感觉到了她的严肃和认真,愣了一会儿,才小声地道歉。
“师姐你别生气,是我误会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大家私底下都觉得你跟敬瑾师兄很般配,然后发现最近你跟敬瑾师兄的关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我就有点想岔了。”
玉清抿抿唇,小心地抬眼去看阮栖。
“而且、而且敬瑾师兄也没否认来着。”
不只是她一个人误会了,还有很多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阮栖皱眉,对李敬瑾这样的做法有点不悦,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样的人,不必在意。
她点点头:“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了,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传了。”
藏在袖中的小猫咪眨了眨圆瞳,瞅着少女手腕上被自己的小尖牙咬出的牙印,拿粉红的爪垫揉了揉,一个不注意,身后的尾巴就晃起来了。
玉清乖乖点头,她一低头,瞅到阮栖手腕边露出的小尾巴,有点惊讶。
“师姐,这是什么?”
阮栖面不改色地把那只活泼的猫尾巴塞到袖子里:“养了只小宠,没什么特别的。”
她站起来:“你该去修炼了,平日里也不准偷懒。”
玉清“哦”了声,对她依然很敬重很听话。
等玉清走了,阮栖才掀开了袖子,把那只攀在自己手腕不放的小猫咪给拽出来,揪了下它的尾巴。
小猫咪刚想要站起来,被她这么一拽,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猫瞳微微睁大,湿漉漉的模样,把自己的尾巴缩起来。
阮栖戳戳他脑袋,眯着眼睛。
“你刚刚是不是在咬我?”
圆瞳眨了眨,不点头也不摇头,乖乖巧巧地端坐着,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
阮栖抬起手腕,看了眼几乎快要消失的牙印,有点好笑。
“真把自己当成猫了?”
她眯眯眼,指尖点了点猫咪脑袋,暗戳戳地捏了个诀。
藜镜哼哼两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放在她掌心上,粉色的爪垫露在外面,轻轻拍了下她手腕。
很明显,他还对刚刚玉清说的话感到不高兴。
但阮栖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他也就只能自己暗暗生着闷气。
主要是生那个李敬瑾的气。
藜镜现在觉得,李敬瑾的存在就是个让他不舒服的事情。
下午阮栖出去了一趟,去安排一些琐事。
她没有带小猫咪出去,理由是那条尾巴有点过于活跃,总是不受控制。
虽然解释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但到底是有点危险。
小猫咪藜镜很委屈,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了扫,卷到身前,有点不忿的,伸出小爪子挠了挠。
挠了一下又有点疼,猫瞳湿漉漉的,抱着小尾巴叹气。
猫尾巴真是个不受控制的东西。
请你矜持一点(39)
晚上阮栖回来的时候,小猫咪自顾自地在床上睡着,听到声音,摇摇晃晃地抬起了小脑袋。
少年睡觉不安分,就是变成猫了也还是这个样子,脑袋上顶着一撮呆毛,显得乱糟糟的。
小猫咪乖乖坐着醒盹,只有那条小尾巴仿佛还困着一样,搭在被子里没动弹。
阮栖一过来,他就黏黏糊糊地想要蹭过来,拿脑袋蹭着阮栖掌心。
格外乖巧。
阮栖撸了两把,有点满足。
“你当只猫也是很可爱的嘛。”
她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没有抵抗力,之前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宠物,但她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就买了很多柔软的小玩偶。
小脑袋抬起来,猫瞳瞅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垂下来,任由她把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
藜镜有点漫不经心地想,本来现在就想变回来的来着,但是既然她这么喜欢,那就再保持一会儿吧。
其实当猫也挺好的,最起码她不会拒绝自己的亲近。
小猫咪藜镜微微眯着圆瞳,被阮栖挠着下巴,满意地想。
阮栖在床上打坐修炼了一会儿,才躺下准备休息。
她一躺下,旁边的小猫咪就摇着尾巴过来了,熟练地钻进被窝,想要变回来。
绯光一闪,藜镜眨眨圆瞳,瞅着自己还是毛茸茸的爪子,有点愣。
小尾巴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困惑,尾巴尖儿在空中荡了个圈儿,又过来抵住小巧的下巴。
阮栖笑眯眯的,把小猫咪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变不回来了吧。”
她有点得意,捏着小猫咪软乎乎的爪垫。
“就这样也挺好的。”
藜镜沉默了一会儿,两只小爪子交错着护住脑袋,看样子十分后悔和苦恼。
虽然一样可以被她抱着睡觉觉,但是其他的不能做了啊。
想了想,还是很亏啊。
阮栖弯着眼睛,被他逗得直笑,指尖点点他下巴。
“老实睡觉吧。”
藜镜安静了没多久,慢吞吞地挪到阮栖胸口,猫脑袋抵着她肩膀处,伸出一只小爪子按在了少女胸前的柔软上,还歪了歪脑袋,圆瞳亮晶晶的。
阮栖:“……”
“啧。”
她把那只爪子拿下来,捏着晃了晃,有点威胁地看着他。
“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猫瞳静静瞅了她一会儿,不甘不愿地放弃了不安分的动作,乖乖被阮栖按在怀里,尾巴缠着她的手腕,带着嫣色的尾巴尖儿轻轻地晃着,看着十分安逸的模样。
夜里凉,有细微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透出来,带来丝丝的凉意。
微微泛着绯光的猫瞳睁开,懒洋洋地蹭了蹭阮栖脸颊,小尾巴晃了晃,卷着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腕盖住。
他的动作稍微惊动了阮栖,阮栖也没睁开眼,在困意深重之间下意识拍了拍他,小声嘟囔。
“不要闹。”
藜镜歪了歪猫脑袋,静静瞧了她一会儿,然后重新钻进被子里,在阮栖怀里躺下来,小尾巴卷住她有点泛凉的指尖,这才继续安心睡了。
请你矜持一点(40)
阮栖在突破之后,一边继续修炼稳定根基,一边把师门里的事情安排好。
原主之前做大师姐的时候,一直包揽着师门里大大小小的琐事,现在阮栖要离开,都要把这些事情给安排好。
真正离开的那一天,阮栖最后一次去见了梁集。
梁集修为很深,看着只是中年的模样,但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年纪。
他看了阮栖一眼,眉眼沉静温润。
“真想好了?”
阮栖点头:“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导,徒儿一直记着您的叮嘱,在外面也不会坏了师父您的名声。”
梁集笑了一下:“也罢,总归都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待人一向宽容,也从来不强迫自己的弟子走自己的老路。
阮栖从梁集那里出来,又跟师弟师妹们告了别,揣着怀里的小奶猫下山。
藜镜探着小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爪子拽了拽阮栖衣襟。
“什么时候让我变回来?”
不想当猫了,想当鬼,当个艳鬼。
阮栖把毛茸茸的小脑袋重新按回去,示意他别说话。
“去一趟合欢坊,去完就让你变回来。”
藜镜这才安静下来了。
阮栖倒了合欢坊,来见她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个老鸨。
知道阮栖跟柳儿应该是有些关系,所以老鸨也不再拦着她,带她去见了柳儿。
柳儿正在梳妆,听见敲门的声音也没回头。
“进。”
阮栖笑眯眯地进来:“柳儿姐姐好呀。”
柳儿转身看过来,有点惊讶。
“拂涟姑娘?”
阮栖把怀里的小猫咪拿出来,让他自己在软榻上玩。
藜镜小猫咪并不想玩,也不知道自己能玩什么,但他抬着小脑袋瞅了一会儿阮栖,还是乖乖在软榻上坐下来了,拿珍贵的锦缎磨爪子。
“是我,我来找姐姐问点事情。”
柳儿看到了那只懒洋洋坐在软榻上的猫咪藜镜,愣了一会儿。
同样是猫,柳儿觉得自己的本体都没藜镜幻化出来的猫咪好看。
无论是做人,做鬼,还是做妖,少年都是顶尖的美色。
柳儿回过神:“姑娘想问些什么?”
阮栖也不客气:“想问柳儿姐姐是否知道一处比较适合修炼的地方,想用来做住处。”
她跟藜镜两人都不适合一直住在城里,阮栖想找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居住,时不时地可以带藜镜出来一趟,捉捉妖,打打怪。
柳儿立刻就明白了阮栖的意思,下意识望了眼藜镜。
小猫咪懒洋洋地趴着,对阮栖的话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
柳儿就知道了。
她家主子这是心甘情愿被圈养了。
因为这也是给藜镜找住的地方,柳儿不敢随便拿主意,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倒是有一个地方比较合适,但姑娘可否再等等?我这两日派人去那边打探一下,消息有些久远了,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阮栖点头,笑盈盈的。
她本就年纪不大,笑起来的模样明媚漂亮。
“多谢柳儿姐姐,我们不着急的。”
小猫咪藜镜等得有点烦,慢慢踱步过来,在阮栖膝上绕了圈儿,缩着尾巴趴下来,这才有点满意和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请你矜持一点(41)
阮栖带着藜镜在城里待了几天,然后一起去了柳儿给找好的比较适合居住的地方。
那座山上有不少未开灵智的小妖,因为没什么攻击性,环境相对比较安静。
阮栖在山上的时间几乎都用来修炼,她一打坐就是一整天,藜镜闲得无聊,就会去山下捉些小妖逗着玩。
有阮栖看着,他不会随便伤及这些妖怪的性命,但那些逗弄的手段也足够让小妖们闻风丧胆了。
再一次被捉住的兔妖抱住自己垂下来的长耳朵,十分惆怅。
“拂涟姐姐都不管你吗?”
这只艳鬼忒嚣张了些。
红衣少年懒懒倚着树干,长发上落了些花瓣,他垂着长睫,指尖随意捻着一片,眸子细长而绯,眸色浅浅漾着潋滟春水,腰间系带依然松松垮垮的,带出几分慵懒。
藜镜淡淡垂眼,有点哀怨。
“她没空管我。”
要不是女孩不想让他妨碍自己修炼,藜镜才不会闲到出来找这些小妖打发时间。
兔妖好悲伤,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好好修炼了。
“你不是艳鬼吗?就不能使点手段缠住拂涟姐姐?”
这只艳鬼怎么一点本事都没有。
藜镜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它。
“比如?”
兔妖原地蹦跶两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胡萝卜啃着,红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可以脱光自己,去爬拂涟姐姐的床。”
山脚下那只狐狸精居然就是这么把自家夫君拐到手的。
藜镜微微眯了眸子,支着下巴思忖着,若有所思。
阮栖打坐完回来,发现藜镜已经回来了。
她有点奇怪,以往藜镜出去跟那些小妖一起玩,回来的要比自己稍微晚些。
“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早啊。”
藜镜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看他,眸子很亮,藏着淡淡的绯。
“你快过来。”
阮栖瞅他一眼:“做什么?”
虽然很疑惑,但她还是往藜镜那边走了过去。
刚一走到床边,藜镜就伸手拉她,阮栖毫无防备,被少年这么用力一拉,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手撑在藜镜胸口,阮栖勉强直起身子,更懵了。
“你拉我干嘛?”
藜镜乖顺地躺在床上,微凉的指尖握着她手腕,慢吞吞地舔了舔唇。
少年本就生了一副极艳的眉眼,春色潋滟间眸子清透,眸尾睫羽勾勒着浅浅的魅,胸前被子散开,露出大片莹白的肤和漂亮分明的锁骨。
就很色气。
阮栖眨了眨眼,突然顿悟。
“你没穿衣服?”
藜镜迅速红了耳朵,表情却很淡定,牵着她的手腕慢慢往被子里放。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而紧绷,隔着被子,阮栖都能感受到被她压着的少年有多紧张。
藜镜是真的没穿衣服。
阮栖有点想笑,本来看少年一直念叨着双修双修什么的,还以为他有多着急,没想到现在才想起来可以主动献身这回事。
见她笑,仿佛看清了自己的招数,但又不作为的样子,少年有点泄气,不满地鼓了鼓腮。
那只兔妖的方法不太管用啊。
请你矜持一点(完)
藜镜皱着眉,漂亮的眸子垂着,另一只手扶住阮栖的腰,刚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这一茬给略过去,就感觉到放在自己腹部上的手指动了。
少女柔软又纤细的手指在紧绷的腹部一点点掠着,慢慢往旁边移动,指尖在那段漂亮性感的人鱼线上绕了个圈儿。
藜镜低低喘了一声,眸尾立刻就晕染出艳色的绯,眼里蒙了潋滟的水光,湿漉漉的,像被欺负了似的。
现在也确实就是在被阮栖欺负。
阮栖笑眯眯的,在少年紧绷的肌肉线条上拍了拍。
“身材不错嘛。”
少年虚张声势得很,口口声声说要双修,结果真到了这时候,只知道红着耳朵乖乖躺着,任她动作。
藜镜咬唇,眸子湿漉漉的,软乎乎地不像话,指尖缠住她的,微微抬头想去亲她。
阮栖伸手挡住,按着藜镜的肩膀,让他乖乖躺好。
她弯着眼睛,指尖在他紧绷绷的腹部绕了个圈儿。
“是不是很难受?”
少年湿着眸子点头,可怜兮兮的。
阮栖好笑:“那以后还主不主动献身了?”
明明什么也不懂,胆子倒挺大。
藜镜还是想亲她,但她不让,他就只能紧紧盯着她的唇,喉咙微微滚动。少年有点委屈,牵着她的指尖紧了紧。
“可是你都不陪我。”
他不喜欢修炼,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阮栖愣了下,明白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地叹口气。
“是我的错。”
她低头,在少年唇角亲了一口。
阮栖认真地看他:“以后我会注意的,会多陪陪你。”
瞧把小漂亮委屈成什么样了。
藜镜舔舔唇,刚刚那么浅的一个吻对他而言根本没什么用。
他微微抬着下巴看她,眸子水润漂亮,有点紧张,身上还滚烫着。
“那、那现在?”
阮栖又笑起来,微微倾身下去,柔软的发丝落在少年颈侧,藜镜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眸子眨也不眨。
少年目光太专注,缠绵又缱绻,看得阮栖有点脸红。
她抿抿唇,压低了声音。
“要不要亲?”
少年眸子更亮了,寻着她的唇慢慢覆上来。
几次的亲吻已经教会了少年很多,他动作缓慢又细致,微微尖利的小虎牙偶尔会磕到柔软的唇瓣,少年的吻便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
原本扶在阮栖腰间的手指也缓慢地探进衣服里,少年掌心滚烫,握着柔软的腰肢,唇间溢出几分浅浅的喘。
藜镜舔去唇上沾着的水光,翻身把阮栖压在床上,少年眼尾染了浓重的绯色,柔软又滚烫的唇瓣落在她颈侧,留下很浅的印迹。
阮栖忍不住闭眼,手指攥住了藜镜的长发。
就像一开始阮栖想得那样,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完全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少年轻轻蹭她颈窝,低低的笑,嗓音哑得厉害。
“我说过,会让你很舒服的。”
阮栖红着脸,伸腿想踹他,可是身上没有力气,只能恶狠狠地咬住少年脖颈上的软肉,象征性的在齿间磨了磨。
藜镜一点也不觉得疼,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些,让她睡得舒服些,轻轻亲她脸颊,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山上的兔妖难得有一个安稳的中午,慢吞吞地抱着胡萝卜啃。
它想,拂涟姐姐肯定已经被那个艳鬼吃光光了。
兔妖眨眨红眼睛,觉得好高兴。
真好,以后藜镜去缠着拂涟姐姐,它们这些小妖就能少受苦了。
但是下午的时候,兔妖又看见了藜镜。
它修为低,反应也慢,很容易就被藜镜捉了个正着。
兔妖哭丧着脸,觉得很悲伤。
“藜镜大人,你怎么不去找拂涟姐姐啊?”
它只是一只小兔兔,它有什么好玩的呢。
拂涟懒散站着,长发披散在肩后,白皙的脖颈间有可疑的红,一双眸子潋滟水色,勾魂摄魄。
“我是来感谢你的。”
说完,少年就朝兔妖扔了个妖骨。
藜镜懒懒挑眉,眸子漂亮勾人。
“抱着慢慢啃。”
没再多待,少年就转身回去了。
兔妖抱起妖骨,咂咂嘴巴。
“拂涟姐姐把这只艳鬼养得真好。”
都会知恩图报了。因为兔妖小朋友的这个好主意,山上的小妖们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少年越来越粘人了,即使阮栖在打坐修炼,他也乖乖坐在身边陪着,哪都不想去。
尽管藜镜有时候会故意凑上来捣乱,但阮栖也没有赶他走。
抱着软乎乎的漂亮艳鬼,阮栖有点无奈地想,先成家后立业,她还是把家里这个少年安抚好再修炼吧。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
嘈杂的轰隆声几乎穿透耳膜,身体左右摇晃之间有种奇妙的失重感。
阮栖睁开眼的时候,头脑空白了一瞬,眼前只有不断旋转摇晃的天花板。她有些怔愣,下意识偏了下头。
窄小的窗户外是澄净明亮的蓝天,大片的云朵铺散着,似乎可以触手可及。
她在飞机上。
旋转摇晃的也不是天花板,而是机舱顶部。
阮栖意识过来之后,扶了扶有点眩晕的脑袋。
坐在对面的顾绯见她脸色苍白,有些担心,在轰隆声中努力让声音能够被听清楚。
“宋锦!你没事吧?”
阮栖坐直了些,攥着胸前束着的安全带,朝她摇了摇头。
坐在最左侧的年轻军人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头盔下眼睛明亮,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声音低沉,态度很严肃。
“再忍一忍,马上就要到了。”
阮栖闭上眼,努力让身体适应下来,慢慢开始接收记忆。
这架直升飞机是军机,载着包括原主在内的几位医生护士一起前往边界处的一个动乱小镇,医生们需要协同特种军人一起给当地的居民注射疫苗,以防止这段时间新型病毒的扩散。
而原主叫宋锦,是一名优秀的儿科医生,家境十分优渥,父母都是业界有名的外科医生,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性格坚韧,在这次派遣中主动站出来,愿意到这种动乱不断又环境艰险的环境中工作。
本来这个事情,宋家是不同意的,但是宋锦态度坚定,宋家父母没办法,只根本阻拦不了她。
但是宋锦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她在一次外出给儿童注射疫苗的时候遭遇了恐怖分子的袭击,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所以重来一次,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次任务中完美完成自己的使命,安全回家跟父母团聚。
感受到飞机的渐渐平稳,轰隆声逐渐消失,阮栖睁开眼睛。
顾绯有点激动,也有点害怕,过来挽住宋锦胳膊,跟她一起走出飞机。
“我们到了哎。”
外面是平坦的停机场,空气干燥,夹杂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
她跟宋锦是同科室的同事,两人关系很要好,这次宋锦主动接下这个任务,小姑娘想了想,果断跟自己好朋友一起来了。
阮栖还得把她也保护好了。
只是她靠过来的时候,阮栖感受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有点沉默。
“你多高?”
顾绯不明白她这个时候问这个干嘛,还是出声回答了。
“最近好像又长高了,得有一米七五了吧。”
身边这位一米七。
“……”
阮栖抬头看了眼就抵在自己脑袋旁边的,属于女孩子的柔软弧度,沉默了。
她现在可能也就一米六。
阮栖把口袋里的墨镜拿出来,对着镜片瞅了眼自己现在的长相。
圆乎乎的杏眼清亮水灵,小巧的鼻子,还有微圆的下巴,十分稚嫩的眉眼长相,再配上这身高。
原主真的是个儿童医生吗?
她看起来更像个儿童。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
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军人把她们的行李都拿了出来,一一分给她们。
他们一行总共5个人,两男三女,因为提前被嘱咐过,所以行李都尽量减小,除了装必需品的一个背包,就只有一个行李箱。
那个年轻军人走在前面,帮女生提了两个箱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劲瘦,张盛把帽子戴上,看了眼站在队伍最后面的女孩子。
小小的个子,一双杏眼尤其显得清亮,眉眼都很稚嫩,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显小了。
要不是提前收到过他们的个人履历,张盛真要以为这是个未成年了。
他靠近了几步,高大的个子格外有气势,声音中气十足。
“这位医生,把行李给我吧。”
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那么大个箱子估计也拿不了。
倒也不是怜香惜玉,主要就是怕这些娇贵的女医生还没到营地就累趴下了。
他们这里来点医生不容易,都得给保护好了。
阮栖摇摇头,很礼貌。
“不用了,谢谢长官。”
原主是柔弱,但阮栖不啊,别说这是个行李箱,它就是块石头,阮栖也照样拎得动。
张盛有点惊讶,但也不勉强。
听到女生的称呼,他咧嘴笑了下,一口大白牙。
“别叫长官,长官可不在这儿。”
他们长官在营地待着呢。
站在一边的洛惜戴好了自己的遮阳帽,嗓音柔柔的。
“这位同志,能帮我拎一下箱子吗?”
她长得颇为明艳,身姿也婀娜,只是嗓音却故意掐得细,眼神流转间有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张盛也没想太多,顺手把箱子接过来。
“前面有车,能直接把你们送到营地,那里你们的宿舍已经准备好了。”
毕竟队伍有女孩子,不能跟士兵们住在一起,就给他们单独准备了宿舍和洗漱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空地上果然停了两辆车,军绿的车身,空间很大。
顾绯一直黏在阮栖身边,别看她长得高,一副御姐的模样,胆子是十足地小,还有点认生。
她跟阮栖一起坐在后排,悄咪咪地咬耳朵。
“这些军人都好帅啊。”
不只只是五官生得端正,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气质,挺拔如松,往那一站,满满的男子气概。
阮栖有点好笑:“嗯,是很帅,你也可以拐个男朋友回去。”
顾绯嘿嘿直笑,拿胳膊肘推推阮栖。
“一起啊。”
两人都是单身,说起这些话题也没什么顾忌。
阮栖抿了抿唇,望着飞速而过的景色。
按照经验来说,她家小徒弟的界面碎片应该也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阮栖并不打算主动凑近,她想起上个界面的撩人小碎片,想着觉得可以先静观其变。
反正她只要能从这里安全回去,就能完成原主的心愿,一直留在这个小界面。
只要能知道他的身份信息,她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可以跟他认识,当个普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阮栖暗戳戳地想,要是她能在这里救他一命,为他挡个子弹什么的,不一下子就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了吗?
谈不谈恋爱的根本不重要,吧……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
军装车一路驶离平地,经过一段坎坷的路段,然后驶进了营地的大门。
阮栖微微侧着身子,看着营地里的摆设。
东西都很简单,最多的就是沙子和一些训练设施。
远处军人们嘹亮的歌声传过来,阮栖稍稍直起身子,抬眼去看。
整齐的队伍排列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们高高挺着胸膛,大声唱着军歌。
然而最吸引视线的,是队伍最前面,面对着士兵而战的一个挺拔身影。
迷彩短袖下的身躯劲瘦有力,下摆扎进裤腰里,银色的腰带微微闪着光,勾勒出漂亮的腰线,向下是笔直的长腿,军靴包裹着一截脚踝,线条流畅清晰。
比起其他士兵,这位年轻军人的肤色有些过分白皙了,裸露在外的手臂肌理清晰紧实,纤长漂亮的手指交叠着背在身后,他站得笔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从阮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张极漂亮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是帽檐暗色的阴影,流畅的线条一路蔓延至纤薄的唇瓣,下颌线条清晰。
阮栖鼓了鼓腮。
光是一个侧脸就这么勾人了,她真的能抵挡住美人的诱惑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阮栖的视线,年轻军人淡淡抬眼看过来,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色,黑白分明间显出澄澈的清透感,像是高层之上干净的天空,睫羽浓密,尾睫微微上翘,纤薄的唇瓣轻轻抿着,显出惊人的美貌来。
阮栖吓了一跳,完全没想过他会转头看过来,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下意识就弯腰躲了下来。
江措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女孩子急速躲下去的残影,和从车窗位置露出的毛茸茸的发顶。
年轻军人抿抿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帽檐下的漂亮眸子漆黑澄净,眉眼线条精致的像个贵族公子,偏偏气质沉而冷,挺直的脊背显出几分属于军人的坚毅和沉静,站姿挺拔隽秀。
张盛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喊报告。
“报告!医生都已经被带往宿舍,张盛顺利完成任务,请求归队!”
江措抬了下眼,声音沉静,尾音传出几分浅淡的磁。
“归队。”
张盛站得笔直:“是!”
队伍唱完一首军歌,又站了一会儿军姿,直到江措淡淡出声,“休息五分钟。”
众人才放松了一下,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叶旭拿胳膊肘戳了一下张盛,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啊,我听说有好几个女医生呢。”
张盛摸摸脑袋:“都挺漂亮的。”
他想起什么,又咧嘴笑。
“有个女医生长得跟小孩似的,细皮嫩肉的模样看着就吃不了苦,不知道怎么来这儿了。”
柔弱的女孩子跟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差别还是能看出来的,那个女医生看着就年纪小,估计家境也挺好的,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了。
叶旭笑起来,眯着眼的样子有点欠揍。
“这有啥,咱队长不也是细皮嫩肉的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
跟江措比细皮嫩肉,整个营地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但是江措是大佬啊,也没人敢拿这个事情说什么。
张盛摇脑袋:“那能一样吗?我跟你说,那小姑娘……”
他举起自己手腕,跟叶旭比划。
“那小胳膊,都没有我三分之一。”
有点过分瘦弱了。
始终笔直站着的江措抬了下眼,漂亮的眸子在光下微微眯了眯,原本冷淡的沉静散去,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来,年轻军人气质冷峻,带着些凌厉的慵懒意味。
莫名的,他就想起了那颗躲在车里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带着黑色作战手套的手指收拢,江措扶正了帽檐,淡淡垂下眉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映衬出浅淡阴影,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沉静清透。
躲他呢。
阮栖躲的那一下动作幅度有点大,引起了身边顾绯的注意。
她有点好奇:“你干嘛呢?”
刚刚那一下躲得太急,让阮栖胸口处挂着的墨镜飞了出去,落在座位下面,她没注意,重新直起身子。
“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反正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车子很快停下,有年轻军人帮着她们把行李拎下来,又递给她们房间钥匙。
“房间都是咱们现搭的,环境不好,委屈你们了。”
阮栖摇头,小姑娘肤色很白,杏眼清亮,看上去就很好相处。
“辛苦同志了。”
那个年轻军人摸摸脑袋,笑着又把车开走了。
顾绯看着面前蓝色外壳的板房,有点感慨。
“我还是第一次住这样的房间。”
明显是现搭的,旁边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泥。阮栖随意看了眼,就拎着箱子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小,但也很体贴的分成了单人房,里面摆设简单,只有床铺和一些桌椅。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徐庆站在门口,嗓音温和。
“小宋,下午要去给那些军人注射疫苗,你先准备一下。”
徐庆是跟原主一个医院的外科医生,很有话语权。
阮栖点了点头:“好。”
她的东西不多,把一些日用品拿出来放好,便出门去观察周边的摆设。
房子左边是露天的洗手池,应该也是刚刚建好的,看样子没有使用的痕迹,因为房子是临时圈地搭建起来的,所以只是用栅栏围了个小院子,外面不远就是年轻军人们操练的训练场。
阮栖在外面站了会儿,她自己没有感觉到,脸颊却已经被晒得微微泛红了。
原主生活在大都市里,娇生惯养的,一点苦也没吃过,皮肤也很敏感。阮栖摸了摸有点泛痒的脸,先回了屋子。
晚些时候,顾绯收拾好东西,过来叫阮栖。
“疫苗只送过来一批,咱们今天先给一批军人注射上,其他的还得再等等。”
阮栖点头,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顾绯看了眼比她脸还大一截的口罩,有点好笑。
“你还能长高吗?”
本来就够显小的了,再加上这个身高,看上去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
因为戴着口罩,阮栖嗓音听上去有点闷。
“不知道。”
她也想呀。
顾绯笑起来,拍拍她脑袋。
“可惜这里物资不够,要不然给你弄点牛奶喝喝,也许能再长点。”
阮栖拍开她的手,轻哼了声。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有点惆怅。
矮点也就算了,肉肉也少得可怜。
刚刚训练完,叶旭拿帽子扇风,胳膊架在张盛肩膀上,有点兴奋。
“听说咱们小队先注射疫苗?那不就可以见到医生了嘛。”
张盛高兴不起来,把叶旭的胳膊推下去。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女医生又看不上你。”
叶旭不服气:“怎么就看不上了,我好歹也是个优秀士兵。”
张盛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前面那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你当人家眼瞎吗?”
放着这么大个美男不喜欢,去喜欢他们这些小喽啰。
叶旭叹口气:“这不是咱队长不搞对象嘛。”
江措性格冷淡又沉默,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多说过两句话。
阮栖坐在小桌子后面,刚给手消完毒,又坐在那边慢吞吞地戴手套。
部队里的桌椅都高,根本不适合女孩子,她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微微晃荡着。
小姑娘生着清亮亮的杏眼,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面,微微垂着眼,慢吞吞地给自己戴手套,她人小手也小,手套松松垮垮的,柔软的长发扎在脑后,头顶被太阳晒得微微泛黄。
江措步子一顿,微微抬眼,视线落在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上,那双漆黑清透的眸子沉着橘黄的光影,眉眼清隽沉静。
一进来,叶旭就看见了阮栖,愣了一下就笑起来。
“这是个医生?”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女孩荡在空中的细腿,白大褂穿在身上也空空荡荡,更别说那双略显稚气的杏眼。
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觉得惊讶,来他们营地的,居然是这么稚气又柔弱的小姑娘,看上去跟个孩子似的。
尽管他声音不大,可阮栖还是听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空针筒,杏眼带着点威胁。
“当心医生扎哭你。”
叶旭愣住,笑得更欢了,推了推身边的张盛。
“扎哭这个吧,这个都要吓哭了。”
张盛怪不好意思的,黝黑的脸上泛起不甚清晰的红晕。
阮栖托着下巴,看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好队。
都是些年轻军人,个个身高腿长,身上带着些军人的端正挺拔。
张盛看她拿着针有点怕,犹豫着开口。
“能不能换个医生啊?”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很小,像个实习生,不敢让她扎。
阮栖弯了弯杏眼,嗓音天然地软。
“不要怕,我扎针很熟练的。”
可是没人敢信。
张盛还想说些什么,身上就拢了层阴影过来。
年轻军人声音浅淡而沉,不带什么情绪,威慑力却很足。
“安静。”
士兵们嘴巴一闭,开始认真地站军姿了。
即使是站在这么多士兵之间,年轻军人的身高也依旧比他们高出一些,长睫下的眸子沉静凛冽,冷光盈盈。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
话落之后,江措抬眼看了过来,帽檐下的碎发微湿,稍稍遮住眉眼,那双漆黑清透的眸子藏在睫羽之下,眸色很淡。
阮栖再次没出息地躲了。
也不是怕小徒弟的这些碎片,就是有点无措,尤其是现在的这个碎片还是气势凌厉的年轻军人,阮栖在他面前,总有种藏不住心思的感觉。
她转过身,故意跟身边的顾绯说话来转移注意力,视线不敢在江措身上停留片刻。
只是因为转头的动作太匆忙,幅度太大,反倒有些引人注意,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叶旭发现了,觉得挺有意思。
“队长,小医生挺怕你的样子。”
终于有女孩子不被江措的美色迷惑,而真正注意到年轻军人身上那股子凌冽的气势了。
他笑起来:“真跟小孩子一样了。”
胆子可真小。
江措微微抬眼,漆黑狭长的眸子望过来,让叶旭立刻噤了声。
他转眼,看着前面整个人都恨不得藏起来的小姑娘,又想起那个匆忙躲起来的小脑袋,微微抿唇,没说话。
前面一共摆放了两张桌子,扎针的是阮栖和徐庆,顾绯在阮栖这边帮忙。
原本在男医生和女医生之间,大多数都会选择女医生,但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太小了,有点不靠谱的感觉,所以士兵们犹豫半天,有不少偷偷溜去了徐庆那边的队伍。
阮栖眨眨眼,看着企图换位置的张盛。
“同志,你不信任我吗?”
因为之前就是张盛接他们这些医生过来的,所以相处起来显得熟络一些。
小姑娘杏眼幼圆,嗓音也软软的,让企图换位置的张盛有点不忍心了。
这么一犹豫,扎针的队伍就排到了他。
阮栖笑眯眯的:“放心哦,我下手很轻的。”
张盛颤颤巍巍地把胳膊伸出来,紧闭着眼不敢看。
感受着胳膊上被酒精消毒后浅浅的清凉感,这么大一个男人差点哭出来。
注射疫苗的针头确实比平常的针要粗一些,阮栖忍住笑意,跟他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同志叫什么名字,谢谢你把我们接过来。”
小姑娘嗓音很软,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放软了嗓音,显得有些亲近。
阮栖已经准备好了动作,针头马上就要趁着张盛不注意扎进去。
张盛多少放松了一点,因为闭着眼,也不知道针头什么时候扎进去。
就在他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身侧却突然传来了清浅沉静的声音。
“扎进去了。”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张盛肌肉紧绷,阮栖手里的针也真的扎下去了。
张盛没绷住,直接哭了。
阮栖懵懵地抬头,对上年轻军人漆黑狭长的眸子。
那人微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羽下一双漆黑的眼,眸色清透漂亮,似是冰封的海,藏着最深最纯粹的一点蓝,唇色淡如水,反而衬出一种别致的风情来。
阮栖很茫然,又去看不知道是被吓哭,还是被疼哭的张盛,有点纳闷。
他是跟张盛有仇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7)
张盛因为太紧张,根本没注意那句话是谁说的,按着棉签哭哭啼啼。
阮栖看得好笑,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硬糖递给他。
“是有点疼,哭也不丢人。”
跟哄小孩子一样。
张盛接过来糖,觉得更丢人了。
他扎完针之后就被战友们包围了,沉浸在了自己居然因为扎针而哭出来的羞愤情绪中。
最后一个士兵扎完,阮栖松了口气,站起来就要走,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还有。”
年轻军人在凳子上坐下,微微抬眼看着要跑走的阮栖,眸色清浅而沉静,明明是极惊人的美貌,偏偏气质又冷而淡,像是一把已经蓄势而不发的弓箭。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又退回来。
她没有坐下,站着把新的安瓿瓶打开,低垂着眉眼。
江措静静坐着,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腰间扎进长裤的短袖下摆微微皱起,勾勒出漂亮的腰部线条,脊背单薄而蕴着力量。
他稍稍抬眼,眸色沉静,没什么表情。
“怕我?”
阮栖拿着安瓿瓶的手指一抖,面无表情。
“不怕。”
年轻军人视线下移,落在小姑娘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又淡淡移开。
阮栖准备好,拿着针管抬头。
年轻军人的手臂放在桌面上,肌肉线条漂亮而清晰,尽管一直在太阳下暴晒,肤色依旧是暖色的白,精致的像是艺术品,因为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迷彩短袖的领口稍稍敞开了一些,歪斜着露出一小截平直的锁骨。
因为阮栖是站着的原因,她似乎都能看见领口里面的风光。
阮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江措个子太高,坐着的时候也脊背挺直,阮栖隔着个桌面不太好动作,便走到他身侧,微微弯腰给他手臂消毒。
离得近了,能清楚地感觉到年轻军人身上微微的热度,不似他人那样冷清,带着满满的攻击性,气质凛冽。
阮栖直起身子,脚步动了动,又动了动,最终也没找到个可以不让自己脸红心跳的角度。
没办法,面前这个军哥哥美貌惊人,还带着点不自知的撩。
针头即将扎进去的时候,阮栖眨眨眼,晃了晃针管,故意提醒他。
“我要扎进去了?”
江措微微侧着脸,露出的侧脸轮廓精致清晰,漂亮至极,浓密的长睫半垂着,掩住那双漆黑清透的眸子。
美貌的军哥哥嗓音浅淡,气质沉而冷,另一只手端正地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嗯。”
一点也不怕的样子。
阮栖便微微弯腰,扎了针。
小姑娘靠近的时候,脸颊几乎就落在江措脖颈边,带来淡淡的柔软香气,江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那里散落着一缕碎发。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江措重新移开视线。
因为要扎针,小姑娘柔软的手指扶在了他小臂上,她刚刚忘了把手套重新戴上,手指软绵绵的,手臂上传来细软的触感,像是被浸在软绵绵的棉花里,有种很奇特的感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8)
江措微微蹙眉,缓慢地眨了眨眸子。
阮栖把棉签按在他胳膊上,朝他抬抬下巴。
“自己按住。”
年轻军人淡淡应了声,漂亮漆黑的眸子随意垂着,慢吞吞地抬起了白皙的手指,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阮栖皱眉,再次强调,这次加重了点语气。
“要按好了。”
怎么这么不上心呢。
女孩子的嗓音软,凶起来也是软乎乎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江措抬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有点惊讶。
不是怕他吗?
刚刚江措就把帽子摘了,柔软的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漂亮又清透,是最纯粹的黑白两色,因为过分美貌,眉眼显得有些凌厉,气质又沉而淡,像把收鞘的利刃。
阮栖本来就不怕他,也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什么,但被他这么一看,又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
江措的指尖刚搭上来,阮栖就松了手。
年轻军人慢吞吞地眨了下眸子,瞧着小姑娘莫名就有点气鼓鼓的身影,漂亮的眸子里含了点疑惑和茫然。
说怕他吧,又有点不太像。
反正有点避他不及的样子。
江措慢慢抬眼,眸子清透漂亮,唇色很淡,像是只染了点薄薄的粉,风情却很盛。
他开口,语速有点慢,嗓音清淡。
“没有糖吗?”
他看到了,看到了阮栖递给张盛的那颗糖。
阮栖转头看他,有点莫名。
他又不怕疼,干嘛要糖。
难不成这里的小碎片喜欢吃糖吗?
她也没细想,从兜里挑出来一颗,故意给他挑了个酸柠檬的。
不等江措伸手去接,小姑娘就把糖果放在桌面上,自顾自地跑出去了。
江措静静坐了会儿,一直乖乖按着棉签,半晌才松开手,把那颗糖揣进了口袋。
结束了一天的拉练,士兵们都累得不行。
张盛端着盆出来,只穿着军绿色短袖。隔壁宿舍的叶旭一见他就笑,模样欠揍。
“咱们张哥今天哭得畅快不?”
张盛伸腿踹他:“滚一边去。”
没办法,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针。
洗漱完回来,张盛看见江措站在自己宿舍门口,乐呵呵的。
“队长,咋站这儿了?”
江措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宿舍,他一个人住在楼里最里面,一直都有夜跑的习惯,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下楼跑步了。
年轻军人站得笔直,短袖下摆还整齐地被腰带束着,精致清透的眉眼一半隐在暗处,眸子漆黑,像凝了浓重的夜色。
似乎是在等张盛,见到他回来,江措微微抬眼,声音很淡。
“糖呢?”
张盛挠挠头“队长你想吃糖了啊?”
营地里都是男人,确实没有这种东西。
就是没想到江措居然会想吃糖。
他回了一趟宿舍,把糖递给江措。
“就说那女医生像个小孩子,还随身带糖呢。”
江措没说话,看着他递过来的那颗糖。
是草莓味的。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掌心那颗柠檬味的糖果已经染上淡淡的温热。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9)
因为洗漱的地方在院子里,所以阮栖抱着自己的小盆出来洗漱。
但到了地方,阮栖才发现不对劲儿。
因为部队里都是些男人,所以建这个洗手台的时候也没考虑到女孩子的身高,像顾绯那样的倒也不是很影响,但阮栖不一样啊。
她抱着盆,看看那个洗手台,又低头瞅瞅自己。
她得稍微抬高胳膊才能够到水龙头,洗手的时候胳膊一直碰到台子边缘,很不舒服。
想要弯腰低头直接洗脸是不可能的了。
阮栖叹口气,把脸盆放进去,站在一边等水接完。
等待的功夫,阮栖往外看了眼,隐约能看到院子外面渐渐走近的身影。因为是在部队营地,阮栖也不害怕,有点好奇地看着那人走近。
稍微离近一点,阮栖就认出了来人。
哪怕夜色模糊了身形,哪怕漂亮精致的眉眼都笼在黑暗里,阮栖也能认出来,这就是她家小徒弟。
阮栖郁郁地叹口气。
她想要暂时躲着他的时候,反倒无时无刻都能遇见他了。
阮栖转过身,继续盯着水龙头。
也许这个时候是大家都用水的时间,水流很细,流得有点慢。
盯着水龙头没一会儿,阮栖就听见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年轻军人站在栅栏外面,漆黑狭长的眸子正盯着她瞧。
小姑娘个子小,站在水池旁边就更加显出身高,他们军人弯腰刚好的高度,到小姑娘这里,就十分不适合了。
阮栖看见他一直往自己这边看,明显是跟自己有话要说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垂着眼,故意不看他。
“长官有事情吗?”
江措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眸色清透浅淡,他抬起手,摊开掌心,嗓音含着淡淡的凉。
“能换吗?”
白皙的掌心里窝着一颗柠檬糖。
阮栖眨眨眼,有点惊讶,也很疑惑。
还专门过来跟她换糖,看来是真的喜欢吃糖啊。
她点点头,从江措手里拿过那颗糖。
“可以。”
小姑娘手指又细又软,指甲修剪的整齐,从掌心掠过时,带起淡淡的酥麻。
江措淡淡垂眼,看着小姑娘转身跑回去拿糖,指尖轻轻收拢。
阮栖很快就跑出来,掌心里攥了两颗草莓糖。
她把糖递给江措,有点好奇。
“长官很喜欢吃糖吗?”
以前她也拿糖给小徒弟碎片吃过的,虽然少年不说什么,但很明显远远不到喜欢糖果的程度。
江措把糖果接过来,攥在掌心。
他微微抬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小姑娘软乎乎的眉眼。
没了口罩的遮挡,那双幼圆的杏眼完全显露出来,小姑娘看上去年纪是真的小。
他没回答阮栖的那个问题,而是突然出声问她。
“你多大了?”
这样的问题对于陌生人来说委实是有些冒犯了,但阮栖没在意这些,只是对他突然问自己年龄而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还是很乖地回答:“二十三了。”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0)
江措直起身子,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精致的眉眼隐在黑暗里,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他声音很轻,没有让阮栖听清楚。
“小姑娘。”
还是个小姑娘呢。
阮栖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晚出来,难不成只是为了换颗糖吗?
这么想着,阮栖也就问出来了。
“长官这么晚了,出来是有事吗?”
江措淡淡转身,声音沉而冷,短袖贴身,勾勒出漂亮的脊背线条。
“夜跑。”
年轻军人十分自律,对自己要求严格。
阮栖点了点头。
很符合小徒弟的做事风格。
走出去没几步,江措突然转身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跑回了洗手池,踮着脚尖,费力地把脸盆端出来,盆里的水溅到了脸上,她小声嘟囔着,拿袖子擦了擦脸。
江措轻轻抿唇,没有跑去操场,而是拐弯去了宿舍后面。
前几日给这些医生们搭建临时宿舍,后面还剩下了很多水泥。
阮栖第二天起来得早,先去隔壁叫醒了顾绯,喊她一起出去洗漱。
洗手台位置太高了,她接水很不方便,想让顾绯这个大高个帮忙。
顾绯迷迷糊糊地跟她一起出来:“昨天做的直升机,感觉现在还有点晕。”
冷不防阮栖突然停下,她也跟着停下了步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
阮栖眨眨眼,看着洗手台最右侧的位置上,一夜之间多出来的水泥台子,有点茫然。
在那个接水的位置,有人用水泥合着石头给她砌了个高台,像是小凳子一样。
一夜的时间,上面薄薄的水泥已经干了,阮栖试探着踩上去,发现高度刚刚好。
顾绯也注意到了,不过她昨天没有注意看,还以为这是一开始就有的东西。
“这些兵哥哥还挺贴心啊,不过这台子怎么只有一个,跟专门为你做的一样。”
阮栖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人都接了水,蹲在地上刷牙。
顾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见远处往这边跑的军人们,兴奋地戳戳阮栖。
她口齿不清:“肌肉!”
阮栖也站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士兵们排列整齐地晨跑,便跑便唱军歌,队伍里有几个人还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得很。
只有在外侧带队的年轻军人穿着军绿色短袖,下摆依旧整齐地被银色腰带束着,黑色短靴包裹着一截小腿,随着跑步的动作带起漂亮的线条。
队伍慢慢跑近,江措也抬眼看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对上阮栖的视线。
微橘的朝阳落在发顶,白皙的额前搭着柔软的碎发,一双漆黑清透的眸子黑白分明,澄澈漂亮,像是蕴了丝丝缕缕的光线,年轻军人身姿挺拔,肩颈处蔓延下来的线条流畅清晰,一直到微微收拢的腰间。
虽然气质冷而沉,但那样惊人的美貌依旧没有褪色半分,他身上有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气,举手投足又满是军人的凌厉端正,是挺拔而立的松。
视线相对,阮栖先别开了视线,借着漱口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突然失衡的心跳。
她定力是真的差。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1)
早上的晨跑比较放松,年轻士兵们瞅见这边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跟她们打招呼。
“早上好啊。”
顾绯有点不好意思,借着漱口的动作避开了。
阮栖没觉得有什么,擦了擦下巴上挂着的水珠。
“早上好。”
经过昨天的打针事件,张盛觉得跟这位医生的关系比较熟悉了。
他撸了把短发,慢慢跑近。
“医生起得挺早啊,赶紧去吃早饭吧,我们营地的饭菜味道还是可以的。”
阮栖点头,视线从身形挺拔的年轻军人身上略过,从小石凳子上下来。
“好。”
小姑娘个子小,现在站在石凳子上高度刚刚好。
江措淡淡移开视线,看了眼因为跟阮栖说话,而微微偏离队伍的张盛,眸子漆黑狭长,含着淡淡的冷。
“张盛。”
略沉的低声,让张盛抖了抖,立刻归队站好了。
年轻军人们慢慢跑远,在泥土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顾绯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脸,瞅着落在队伍最后,身姿隽秀挺拔的年轻军人。
她啧啧感叹,有点不敢置信。
“你注意到了吗?那个队长。”
阮栖随口应了声。
顾绯拍拍她肩膀:“那张脸就是放在娱乐圈也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没想到居然上交国家了。”
阮栖瞅她一眼:“看上人家了?”
顾绯摇头:“虽然好看,但关键就是过分好看了点,气质又沉又冷,这种男人可不好接近,我可不想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都不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了,倒追人家这种事情她可没兴趣,她更喜欢都市男女你情我愿的恋爱关系。
阮栖沉默下来。
其实顾绯说得没错,谁也不想把自己缩成卑微的一点点,腆着笑脸去倒追人家。
她之前可真有勇气。
顾绯见她有点走神的样子,推了推她胳膊。
“你态度怎么不冷不淡的,难不成你觉得刚刚那个军人不帅吗?”
不能吧,这种程度的好看已经完全超越了个人审美观的界限。
阮栖有点漫不经心,听到她问话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江措的背影。
“帅,帅极了。”
语气很淡,没什么诚意,但又让人感觉挺认真的。
她话音刚落,已经跑远了的江措却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清冷冷的一双眸子,漆黑狭长,眼尾稍稍上挑,敛着几分桀骜气,抬眼认真看人时像是盯住猎物的猎人。
他突然转头,像是听见了阮栖说话一样。
不过很快,年轻军人便把头转了过去。
张盛落在队伍后面,他话多,也不怎么怕江措。
毕竟江大佬性格虽然冷了点,但也正因如此,很少会生气动怒,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也很照顾他们这些小兵。
“队长,今天食堂为了招待这些医生,多加了道红烧肉,咱们能不能少跑两圈啊?”
营地里队伍多,他们要是去晚了可就抢不到红烧肉了。
江措微微垂着眉眼,浓密的长睫盛着浅淡的金色光影,年轻军人淡淡“嗯”了声,美貌惊人。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2)
阮栖洗漱好又等了顾绯一会儿,在这个环境糟糕的营地里,这姑娘还不忘记给自己化个淡妆。
阮栖有点好笑:“你还真打算在这里搞个对象回去吗?还惦记着给自己化妆。”
顾绯正在描眉,闻言撇了撇嘴。
“跟搞对象没关系,你刚刚没看到那个洛惜吗?她把自己化个跟妖精一样,这么一比,咱们都是寡淡的小白菜。”
阮栖思维有点发散,舔了舔唇。
“听说部队里顿顿都是小白菜。”
顾绯手一抖,思维也被她给带偏了。
“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阮栖也叹口气。
她不喜欢吃小白菜。
两人一起走到部队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满满都是穿着迷彩短袖的年轻士兵们。
顾绯步子顿了一下,有点感慨。
“长这么大,从来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男人。”
她步子快了点,拉着阮栖直奔窗口。
在阮栖加入队伍排队的时候,她也跑到窗口前面看了眼,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还真有小白菜。”
顾绯跑回来,站在阮栖后面排队,摸了摸小姑娘有点炸毛的头顶。
“真可怜,看来老天爷都不让你长高。”
在部队里营养跟不上,别说长高了,不变矮都是好的了。
阮栖把她乱摸的爪子拍下去,微微仰脸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大高个。
这些当兵的个子是真高啊。
“没有肉吗?”
顾绯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应该有,好像是红烧肉来着。”
两人在队伍里站了一会儿,阮栖前面的士兵转头看见她们,一脸不好意思地想要让她们排到前面去。
阮栖比他还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不用了,很快就排到我们了。”
那个士兵模样有点腼腆,见状也就不说什么了。
快到排到阮栖的时候,阮栖踮着脚尖,从队伍里探出头,也终于看到了窗口里的菜品。
其实荤素搭配的挺合理,但阮栖有点挑嘴,她看了一圈,还是对那个所剩不多的红烧肉感兴趣。
张盛一结束训练就跑了过来,趴在窗口上往里看。
那个窗口就在阮栖窗口的隔壁,不过东西卖的很快,排队的人也很少。
张盛叹口气:“队长,没红烧肉了。”
红烧肉总共就开设了两个窗口,这个窗口已经没了,隔壁那个窗口也马上就要没了。
江措迈步走来,眉眼冷淡,没什么情绪。
他视线稍微偏了偏,便看到了在隔壁窗口排队的小姑娘。
实在是太明显了。
小姑娘个子在整个队伍里凹陷下去,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衬衫下摆被腰带束着,掐出细细的一截小腰来,及肩的长发披散着,头顶翘起几缕小呆毛。
马上就要排到她了,小姑娘从队伍里探着小脑袋,每次看到自己前面的人打走一份红烧肉,细细的小眉头就皱起来,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盯着那盘所剩无几的红烧肉。
当有人没有打走那份红烧肉的时候,小姑娘就会弯一弯眼睛,在原地小幅度的蹦跶一下。
有点幼稚,但也很可爱。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3)
张盛已经打好了自己的饭菜,看着江措一直站在旁边不动,有点奇怪。
“队长,你不来打菜吗?”
这都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张盛刚问完,隔壁队伍就排到了小姑娘。
打菜的窗口也都适合他们这些高个子的军人的,她站起窗口前面,只能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软绵绵的小手指攀着餐台边缘。
纤细白嫩的手指点了点那盘红烧肉,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食堂师傅打菜,等自己的餐盘里终于落下红烧肉的时候,小姑娘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杏眼清亮亮的。
江措移开视线,这才迈开步子,去打了自己的饭菜。
张盛喊完江措,就自顾自地找好伙伴叶旭去了。
江措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吃饭,常常独来独往,估计是嫌他们比较吵,尤其是张盛,话多得很。
顾绯看了眼阮栖餐盘里最后一份红烧肉,一脸羡慕。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最后一份哎。”
阮栖笑眯眯的,便找空位置,便跟她说话。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一起吃。”
她们来得有点晚,排队的时间又久,这会儿功夫位置以及满满当当的了。
最起码以阮栖的高度来看,满满的都是人头。
她扯扯顾绯袖子:“你个子高,快点看看有没有空位置。”
顾绯脑袋转了一圈,突然拍拍阮栖肩膀。
“找到了。”
阮栖看不到她找到的空位置在哪儿,便跟在她后面走。
顾绯个高腿长的,步子也大,先一步把餐盘放了下去。
“这里居然没人坐哎。”
阮栖跟在她后面,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坐着的年轻军人,江措微微垂着眼,右手执着筷子,手指纤长漂亮。
她步子一顿,下意识就想喊顾绯离开。
“顾绯……”
这一声没喊住顾绯,却让静静坐着的年轻军人抬眼看了过来。
依旧是冷淡漆黑的一双眸子,眸色清透澄澈,长睫微微垂着,眸尾稍稍勾着,薄薄的唇,色淡如水,衬出几分极美的风情。
端正的兵哥哥即使是坐着脊背也挺直,左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右手执着筷子,吃饭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碎发稍稍挡在额前。
他还穿着早上晨跑时的迷彩短袖,曲起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漂亮,隐隐蓄着力量,肤色是泛着暖光的白皙,即使安静坐着,也依旧美貌惊人。
被那双漂亮又漆黑的眸子一瞧,阮栖莫名就有点心虚,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顾绯这个时候才看到江措,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吃饭的时候跟这样一个美貌兵哥哥坐在一起是一种享受。
她把自己的餐盘放好,转头喊阮栖。
“怎么还不坐过来啊。”
阮栖无奈,只能慢吞吞地走过来。
顾绯占了外面的那个位置,阮栖就只能坐在她右边,跟江措面对面。
坐下的时候,阮栖看了一眼他的餐盘。
只有简单的几样素菜,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
阮栖觉得他可能是来晚了,只能打到这些素菜了。
她看着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抿了抿唇。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4)
顾绯吃饭比较快,她看了眼阮栖餐盘里的饭菜,又看了眼放餐盘地方满满的人。
“我先去把餐盘放了啊,你慢慢吃,不着急。”
阮栖点了点头,看她小跑着过去。
对面的年轻军人已经快要吃完了,白皙漂亮的指尖执着筷子,吃饭的时候很专注,几乎没有抬过头。
阮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出声了。
小姑娘坐下也比他矮一截,嗓音软乎乎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粉。
“你要吃肉吗?”
江措筷子一顿,微微抬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近看时气势更盛,眼角眉梢敛着淡淡的凌厉气,但他眉眼冷而淡,薄唇微微抿着,又显得清冷。
阮栖舔了舔唇,示意他去看自己餐盘里还剩下很多的红烧肉。
“很好吃的,你要吃吗?”
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眨眨眼睛。
“我有点吃不下了。”
部队里可不能有剩饭剩菜存在。
江措轻轻抿唇,长睫微抬,外面的阳光映进来,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添几分暖意,喉结尖儿微微冒出来,缓慢地滚动一下。
他声音很淡,像是从喉咙里发音,淡淡的磁。
“嗯。”
阮栖立刻就弯了眼睛,知道他不喜欢吃这种有些油腻的东西,只夹了两块给他。
年轻军人端正又自律,既然夹给他了,他就一定会吃干净。
江措微微垂眸,重新拿起筷子,嗓音清浅。
“谢谢。”
阮栖看着那边的顾绯已经把餐盘放好了,连忙加快速度。
说着自己已经吃饱了的小姑娘动作很快,餐盘立刻就干净了。
她拿起自己的餐盘,稍稍犹豫一下,还是给他打了声招呼。
“我走了哦。”
怕顾绯等得着急,小姑娘小跑着过去,刚刚因为吃饭而随手扎起来的马尾在肩后一荡一荡的,活泼又可爱。
江措淡淡垂下眼,夹起了那块红烧肉。
张盛刚好端着餐盘路过,看了眼江措的餐盘,有点愣。
“队长你怎么吃上红烧肉了啊?”
真奇怪,他们不是一起没打到红烧肉吗?
江队长淡淡垂着眼,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
张盛觉得纳闷,慢吞吞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遇见阮栖,张盛语气熟稔。
“宋医生,今天是不是该给三小队打疫苗了啊?”
阮栖点头:“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他嘿嘿直笑:“三队那群小子皮糙肉厚的,医生你别留情,下手狠点。”
阮栖瞅他一眼:“下手再狠,别人也不会跟你一样被吓哭的。”
看着五大三粗的,结果打个针都能被吓哭。
张盛怪不好意思的,有种自己在医生眼里的形象被毁灭了的感觉。
感觉他都给自己连队丢脸了,这怎么能行。
“我就是怕打针而已,不是胆小。”
前面有人喊他,他撂下一句话,赶紧跑走了。
“下午我们队有小测,医生你过来看啊,我成绩很好的。”
跑出很远,他又回头重复了一句。
“一定要来看啊。”
阮栖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也没说会不会去看。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5)
上午开始给三小队的士兵们注射疫苗,等事情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阮栖跟顾绯去食堂简单吃了点饭,打算绕个路回宿舍休息。
路过操场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人们的喝彩声。
阮栖想起张盛说的话,拉了拉顾绯。
“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小测吧。”
顾绯点头:“行,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
这里连网络都没有,信号也很差,回宿舍也没什么事情做。
两人就站在操场外面,隔着一层围栏,看着里面士兵们进行简单的单项测试。
一半的人已经测完了,站在一边看热闹,给剩下的人加油鼓劲。
叶旭先看到阮栖她们,朝着正在做准备动作的张盛喊了一声。
“盛子,医生都来看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部队里都是男人,互相打趣惯了,叶旭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张盛怪不好意思的,朝阮栖这里看了一眼。
年轻小伙子心思简单,目光干净,有种把阮栖拿兄弟一样的感觉。
阮栖朝他挥了挥手,看出了他的紧张。
“加油啊。”
张盛挠挠头,笑起来。
站在旁边的年轻军人因为这一声“加油”而抬眼望了过来,清冷的一双眸子,黑白分明般的澄澈干净,望过来的时候有淡淡的压迫感。
握着记录表的手指紧了紧,江措什么也没说,站在了张盛身后。
张盛做着准备姿势,莫名就感觉身后有点凉。
来不及细想,哨子吹响了。
到底是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军人,身体素质好得吓人,随着哨声响起,张盛便直直的冲了出去。
翻越各种障碍,很快就到了终点。
握着秒表的漂亮手指按下去,江措微微抬眼,眸色很淡,念出了张盛的成绩。
也许是有女孩子在旁边看,成绩比去年还好了点。
一听到成绩,张盛就转头看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
十分得意。
阮栖觉得好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没来得及看张盛的反应,就感觉到旁边一道冷淡的视线。
她微微仰脸,就看到年轻军人在旁边站着,微微垂着眸子看她,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沉着点什么情绪,碎发微微挡在额前,显出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纤薄的唇瓣微微眯着,像是不高兴了。
阮栖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下意识就把手指收了回来。
她扶着围栏,有点奇怪。
是觉得她站在这里影响他们训练了吗?
干嘛不高兴呀。
看完了张盛的小测,阮栖从围栏外面的台阶上蹦下来,打算回宿舍。
冷不丁感觉到头顶覆上来的浅浅阴影,她抬头去看,望见身姿颀长漂亮的年轻军人。
江措微微垂眸看她,眉眼冷而淡,薄唇轻抿着。
他穿着纯色短袖,长腿窄腰,腰部线条漂亮非常,银色腰带在光下微微折射着光线,黑色短靴包裹着一截小腿,身姿隽秀。
声音很淡,像是冷冽清淡的泉水,入耳有淡淡的凉。
“能帮个忙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6)
阮栖微微仰脸看他,因为光线太强,被照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江措淡淡垂眸,往旁边走了两步,替她遮住了强烈的光线。
他安安静静的,等着阮栖的回答。
阮栖有点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不是在小测吗?
有什么忙是她能帮的。
“你要我帮什么?”
江措微微抬眼,眉眼精致漂亮。
“先进来吧。”
阮栖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和信任,尽管不太想跟他接近,但他有要求,她也是不可能拒绝的。
顾绯在一旁看着他们互动,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见阮栖乖乖地要进去操场,也没拦着,继续站在外面。
阮栖进来了,走到江措面前,有点茫然。
“要做什么?”
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站在江措面前也才刚刚到他胸口,微微仰脸看着他,杏眼清亮。
江措敛眉,朝她摊开掌心。
是秒表。
他声音浅淡,似乎不含什么情绪,尾音稍稍有点沉。
“我要小测,能帮我按秒表吗?”
阮栖没接,看着他身后一堆年轻士兵们。
“我不会啊,为什么不让他们来?”
江措抿了抿唇,声音低下来。
“很简单,按不准也没关系。”
为了迁就她,美貌的军哥哥稍稍低着头,一双眸子黑白清透,眸尾掠着浅浅的绯色,身上带着浅淡的热度,还有丝丝缕缕好闻的淡香。
看上去很想让她帮忙的样子。
阮栖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还是把秒表接过来了。
秒表落进小姑娘白嫩的掌心,江措顿了顿,又把脖子上戴着的哨子摘下来,声音浅淡。
“还有这个。”
阮栖都接过来了,乖乖跟在他后面,走到测验的场地。
“按不准可不准怪我哦。”
身姿漂亮的年轻军人单腿屈膝蹲下来,白皙的指尖绕着鞋带,听到她说话,微微抬眸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嗓音清浅。
“嗯。”
旁边站着的士兵们都有点愣,不明白自家冷淡的江队为什么要专门找人家一个小姑娘去按秒表。
明明他们一堆人都站在这儿呢。
不过大家也没细想,好不容易能看到江措正儿八经的展现出自己的实力,都很激动。
年轻军人身姿隽秀挺拔,双手撑地,微微抬头,认真做着准备动作,脊背弯起的弧度漂亮流畅,一双眸子漆黑狭长,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显出几分冷冽的攻击性,像是蓄满了力量的弓箭。
阮栖不知不觉地也有点紧张,看他准备动作做好了,便吹响了哨子。
吹完之后,才模模糊糊地想到,这个哨子好像是他刚刚用过的。
略微尖锐的哨声入耳,年轻军人转瞬便冲了出去,身姿漂亮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又利落,长腿曲起的时候蓄满了力量,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最后一个障碍跨过,江措又提了速,长腿一迈,很快就冲到了终点线。
阮栖心跳有点快,视线始终跟着他漂亮的身姿,随着年轻军人最后一步的落下,准确地按下了秒表。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7)
她杏眼亮晶晶的,把江措的成绩念了出来。
比刚刚的张盛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叶旭唏嘘一声:“这成绩比上次的还高吧,居然还能高,这也太吓人了。”
江措性格冷淡,平时也很低调,只在测验的时候才显示出自己的真实水准,原本以为上次的成绩已经是破纪录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高。
江措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在终点线稍微一缓,便迈步走了过来。
因为刚刚剧烈的动作,原本被腰带束着的短袖下摆微微露出一截,走动的时候能看到小小一片冷白的腰,身姿漂亮隽秀,额前的碎发微湿,软乎乎地搭在眉眼,长睫轻轻扫下,眼尾有细微的绯色。
走近了,能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杏眼,她微微仰着脸,手里还握着秒表,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似乎是有些激动,小姑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望着他时目光柔软而专注。
她声音小小的,天然的软。
“你好厉害啊。”
江措步子一顿,轻轻抿了下唇。
阮栖把秒表跟哨子都还给他,心情还有点激动。
她第一次见江措露出完全的凌厉气,漂亮非常,是真正的军人模样。
就是有这样的军人存在,红旗才能一直屹立不倒吧。
看完了他们的小测,阮栖就退了出来,脸颊还红扑扑的。
顾绯也看到了,虽然角度不太好,没有看清全部。
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军人的真正优秀,有点被气氛感染了。
好像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这里的军人都好厉害啊。”
是国家最优秀的守护者,像根标杆一样笔直挺拔。
阮栖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队长最厉害。”
顾绯瞅她一眼,八卦兮兮地戳戳她胳膊。
“怎么,看上人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有点暧昧的感觉。
阮栖绷着小脸:“别胡说哦。”
顾绯笑嘻嘻的:“别害羞啊,我看那个队长对你挺特别的,喜欢就试试呗。”
那么美貌的军哥哥,怎么都不亏。
阮栖轻哼了声,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连队又拉练了会儿才结束训练,准备回宿舍洗漱洗漱就去吃饭。
三小队在隔壁的沙地上小测,看样子是刚开始,队伍刚排列好。
见到江措他们队伍都结束了,三小队的队长便跑了过来。
“哎,江队,借你们队的哨子用一下,我们连队的找不着了。”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握紧了掌心的哨子,江措眉眼都没抬,淡淡从他身边绕过,嗓音冷淡。
“不借。”
三小队的队长:“……”
他挠挠脑袋,十分茫然。
江措性格虽然冷了点,但一向都挺好说话的,这次居然这么冷淡,连个哨子都不愿意借。
他转回去,看着自己小队的队员,态度严肃。
“你们是不是有人招惹江措了?”
要不然怎么对他们这么不友好。
队员们都很茫然。
招惹江措?
那也得他们有这个胆子和本事才行啊。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8)
晚上的时候,顾绯过来找阮栖,在她房间里玩了一会儿。
“听说部队要给我们办个欢迎仪式?”
阮栖抬眼,有点惊讶。
“咱们待遇这么好吗?”
顾绯笑起来:“部队很热情的,感觉自己干活都有劲儿了。”
阮栖也弯了弯眼睛:“确实。”
外面传来士兵们晚上加练时的唱歌时,顾绯有点好奇,扯扯阮栖袖子。
“我们去看看吧。”
待在屋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手机连打电话都困难,更别说上网了。
阮栖点点头:“好。”
她们两个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同事也都已经围在院子里了。
另一个男医生叫林渊,看着不远处军人训练的身影,有点感慨。
“要不是当初我爸妈拦着,我也参军了。”
顾绯笑话他:“就你那个小身板,参军也只有拉后腿的份。”
林渊直笑:“还真有可能。”
士兵们夜晚的队伍渐渐跑近,路过他们宿舍门口。
因为是晚上加练,队伍比较松散,没那么多规矩。
张盛擦擦脸上的汗,跟阮栖打招呼。
“小宋医生,晚上好啊。”
阮栖蹲在地上,正慢吞吞地剥糖纸,听到他的声音,抬手跟他挥了挥。
胳膊一抬起来,才感觉手背上有点痒,她伸手挠了挠,摸到一个蚊子包。
这里蚊子可真多。
阮栖蹲在地上,又看到自己小腿上飞过来的一只蚊子,抬手去拍。
清脆的一声响,在夜色里有些明显。
落在队伍末尾的年轻军人抬眼看过来,漆黑狭长的一双眼,在夜色里更显冷淡沉静,江措视线下移,看到了小姑娘短裤下白嫩嫩的一截小腿,还有白皙皮肤上小块小块的红。
江措蹙眉,抿了抿唇。
阮栖对上他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
看到江措皱眉,她还以为是他不喜欢自己跟张盛打招呼,影响他们训练。
她慢吞吞地抬手,也跟江措挥了挥手。
“晚上好?”
我跟你都打招呼了,跟别人打招呼也没什么吧?
阮栖是这样想的。
年轻军人脚步不停,视线在她脸上绕了圈儿,便移开了视线,微微加快速度追上队伍。
洛惜意味不明地开口:“宋锦你居然主动跟人家军人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年轻军人对谁都那么冷淡,估计也就是宋锦一厢情愿吧。
阮栖懒得理她,挠了挠侧脸。
在靠近耳垂的地方,又被蚊子咬了一口。
阮栖站起来,跺了跺脚,蹲了一会儿,腿已经有点麻了。
见阮栖要走,顾绯也连忙站起来。
“你要回去了?我也走。”
临走的时候,徐庆叫住了阮栖,有些犹豫。
“小宋,部队的安排已经下来了,明天就要外出去给那些孩子们注射疫苗,还有一些简单的常规检查,你一个人要小心些。”
顾绯有点惊讶:“阿锦一个人?”
她着急起来:“她一个人怎么行,我不能跟着一起去吗?”
徐庆也很无奈,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亲自去陪着宋锦。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19)
徐庆也担心宋锦一个人会出事,但这些不是他能决定的。
“咱们人手不够,这里的居民分布又很散,必须一人负责一个地方。”
他看了阮栖一眼,出声解释。
“不用太担心,部队会派人陪着我们的,会保护好我们的安全。”
顾绯抿抿唇,还是不放心。
她一直都没跟宋锦离开过,现在要自己去那么陌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更何况这里环境不好,时常有恐怖分子出没,怎么看都很危险。
阮栖扯了扯顾绯衣袖,轻声安慰她。
“没关系的,这里的军人都很优秀,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她微微抬眼,杏眼清亮。
“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是吗?”
医院在一开始就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在来之前,所有人都对这里的一切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也有人是为了升职奖金不得不来这里走一趟,但大家也很清楚,要想得到什么,就嘚先付出些什么。
顾绯叹口气:“你一定要小心啊。”
都是长在大都市的温室花朵,真正到这样危险的地方,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这里的蚊子实在是多,阮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去挠自己胳膊。
越挠越痒,根本就没有用。
阮栖叹口气,起来准备去外面接点冷水冲一冲,缓解一下身上的痒。
原主东西带了不少,风油精也有,只是这些东西都不在宿舍里。
她刚一出门,还没走到洗手台那里,就看到站在院子外的一个人影。
阮栖歪歪脑袋:“江队长?”
“嗯。”
冷冷淡淡的声音,裹挟着夜里浅浅的风声。
阮栖手里拿着手电筒,把手电筒照着地面,慢慢走到江措站着的那里。
她有点疑惑:“你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里?”
院子只是用一些栅栏围起来的,高度很低,才刚刚到阮栖胸口。
这样的高度,能让江措很清楚地看见阮栖。
小姑娘出来的时候也没穿外套,白嫩嫩的胳膊就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红肿的蚊子包,还有她自己的一些抓痕。
江措蹙眉,微微抬了眼。
阮栖正仰脸看他呢,一边等着他的回答,一边又挠了挠侧脸。
小姑娘皮肤白,也很娇贵,这么挠了几下就出现了红痕。
江措抿唇,抬手握住她手腕,声音冷而沉。
“别抓。”
阮栖皱着眉,手腕被他抓住动不了,就歪着脑袋去蹭肩膀,声音低低的,很无辜。
“可是很痒啊。”
这里的蚊子太毒了。
江措站着没动,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从衣兜里拿出来一盒小小的药膏。
药膏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
漂亮白皙的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碰上阮栖侧脸那片泛红的位置。
药膏很清凉,见效很快,但因为那个蚊子包的位置有点靠近耳垂,江措给她抹药的时候,就会碰到一些。
阮栖眨眨眼睛,想避开。
“别动。”
江措微微抬眼看她,一双眸子漆黑清透,蕴着夜色里淡淡的月光,声音有些轻。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0)
他很快又垂下眼,长睫半遮住眸子,漂亮的眉眼渐渐被暗色浸染。
“很快。”
阮栖“哦”了一声,乖乖站着不动了。
指腹下是女孩子柔软的脸颊,指尖偶尔还会不小心蹭到她耳垂,江措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了浅浅的夜色。
很快就抹好药,江措垂眼,把药膏递给阮栖。
“这个很有用。”
阮栖接过来了,眨眨眼睛。
“江队长大半夜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送药吗?”
如果她不出来,他该怎么办呢,要一直在这里站着吗?
年轻军人身姿漂亮而端正,是最优秀挺拔的标杆,微微抬眼美貌惊人,他气质沉而冷,是很不爱说话和内敛的人,可现在,他却半夜三更过来给阮栖送药膏。
阮栖不可能不多想。
夜色缓缓吹拂,夹杂着细微的药香和小姑娘身上甜软的淡香。
江措往后退了一步,跟阮栖拉开距离,微微抬起眸子,眸色清透浅淡,没什么情绪。
美貌的兵哥哥气质很冷,是存在感很强的人,可他站在夜色里,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夜,眉眼都浅淡,仿佛跟夜色融为一体。
江措开口,声音浅淡,也没什么语气起伏。
“夜跑,顺路就过来了。”
不管这个夜跑是不是真的,能想到顺路过来给她送药膏,就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情了。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声,也不再追问些什么。
“谢谢江队长。”
她很认真很乖巧地弯腰,给他鞠了个躬,语气真诚。
“江队长真是人民的好同志,是祖国的好帮手。”
江措罕见地愣了下,垂在身侧的指尖抬了抬。
年轻军人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眸子里有浅浅的茫然。
大概是没想到阮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江措也没说什么,他轻轻“嗯”了声,转身要走。
阮栖喊住他,把手里的手电筒递过去。
“太黑了,你拿着手电回去吧。”
江措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小姑娘手里白色的小手电上。
他视力很好,在夜里也能看得清障碍物,根本就不需要手电。
但江措抬了下眼,把手电接过来了。
清透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年轻军人轻声开口。
“谢谢。”
掌心里的手电还带着浅浅的热度,江措手指微微收紧,转身离开。
阮栖最后看了眼美貌兵哥哥的漂亮背影,握着手里的药膏回房间了。
江措回宿舍的时候,张盛的宿舍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停下,敲了下门。
里面立刻就安静了。
半晌,张盛偷偷打开门。
“队长。”
江措淡淡垂眼:“在做什么?”
熄灯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张盛这个时候也应该睡觉了才对。
张盛脸色有点白,看样子惨兮兮的。
“队长,我刚刚从上铺摔下来了。”
他连忙补充:“摔得不严重,就是有点疼。”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也不好去看军医,尤其是最近这些医生都特别忙。
张盛哭丧着脸:“但就是不太能动弹了,我明天还有任务呢。”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1)
他小声嘀咕,十分郁闷。
“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明天想陪着小宋医生去出外诊呢。”
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是事关人命,他也不能硬撑着去执行任务,万一中途遇见什么恐怖分子,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人家医生。
江措淡淡移开视线,昏暗的光线在发顶落下小片淡淡的阴影,浓密的长睫轻轻垂着,隐在夜色里的眸子漆黑狭长,淡淡的凌厉感从眼尾勾勒蔓延。
他抬手,扶住要关上的房门,视线微垂,嗓音很淡。
“我替你。”
张盛“啊”了声,有点惊喜。
“真的吗?队长。”
江措虽然平日里对他们也挺不错,但是像这样的事情,江措一般是不会插手的,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任务。
江措淡淡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关上房门,张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神秘兮兮地跟自己的下铺说话。
“你觉不觉得,咱队长最近对我好像格外好?”
下铺睡得有点懵,白了他一眼。
“脸可真大。”
张盛摸摸自己的脸,嘿嘿两声。
就当他是自作多情吧,但他还真有点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阮栖就准备好了东西,站在宿舍门口,等着部队派来的人来接自己。
天气很好,一大早地太阳就很强烈,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阮栖这时候才想起来,她刚开始来这里戴着的墨镜好像不见了。
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迎着灼眼的强烈光线,一道漂亮挺拔的身姿渐渐清晰,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很快,迷彩长裤下的长腿抬起时带起浅浅的褶皱,干净修长。
单薄的军绿色短袖,随着走动的动作而微微动荡着,隐约勾勒出漂亮的脊背线条,银灰色系带束出劲瘦的腰,下摆依旧整齐端正,挺拔的身姿映着朝阳,氤氲出年轻军人极好看的眉眼。
阮栖眨了眨眼,看着江措一步步走近。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顺口问了一句。
“江队长早上好啊,要去哪儿?”
江措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垂着眉眼看她,长睫浓密卷翘,勾勒着眸尾线条。
“接你。”
阮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江措偏头,看了眼她身边收拾好的医疗用品,弯腰拎起来。
他就站在阮栖面前,弯腰侧身的时候从阮栖肩膀处掠过,身上有浅淡好闻的香气,干净至极。
“现在走吗?”
阮栖眨眨眼睛:“你就是被派来陪我出外诊的军人吗?”
这么巧的吗?
江措淡淡“嗯”了声,微微偏头看她,眸子漆黑清透,在光下黑白更分明,光影耀耀。
他率先迈开步子,阮栖连忙跟上去,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是队长吗?陪我出外诊,那你的兵怎么办?”
江措微微偏头看她,漆黑的眸子很容易给人压迫感,眸尾长睫轻扫,他站在光下,连光仿佛都眷顾,浅金色的光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路蔓延到纤薄的唇瓣。
不知道为什么,阮栖突然就感觉到身边这位情绪的浅浅不悦。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2)
但江措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眉眼浅淡,轻轻抿了下唇。
“他们自己也可以。”
又不是些毛头小子,每天要做的任务,他们都无比熟悉了。
阮栖“哦”了声,察觉到年轻军人的浅浅不悦,有点茫然。
难不成是她问题太多了,让江措觉得烦了吗?
她自我感觉还行呢。
虽然搞不懂江措生气的点,但这都不重要,阮栖对哄小徒弟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她小跑着跟在江措身后,有点喘。
“江队长你走得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了。”
等江措放慢了步子,阮栖才跑上去跟他并肩。
她眨眨眼睛,语气真诚而艳羡。
“江队长腿好长哦。”
江措步子顿了一下。
阮栖再接再厉,一边跟着他的步子,一边歪着脑袋看他。
“江队长不仅腿长,人也长得好看,简直就是完美本美啊。”
江队长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抬头看她一眼,声音很冷淡,长睫轻扫间眸色清然,但显然,之前那些莫名的不悦都散去了。
“看路。”
阮栖笑眯眯的,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为什么要看路呀,我们江队长这么好看。”
江措抿抿唇,稍微加快了点步子,不理她了。
也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小姑娘。
阮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追上去。
虽然阮栖一直想着要专门帮原主完成心愿,但小徒弟时不时地就在她面前出现,她肯定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呀。
在不在一起先不说,反正逗他挺有趣的。
江措去开来了军装车,阮栖刚想去坐副驾驶,就听到江措的声音。
“副驾的安全带坏了,去坐后面。”
阮栖点点头,乖乖挪去后面。
刚把车门关上,阮栖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脚边的墨镜,有点惊喜。
“哎,我的墨镜原来丢在这里了啊。”
看来这辆车是没什么人用过,丢过的东西也都还在原处。
阮栖捡起来擦了擦,手指聚拢在眉前,稍稍望了眼刺眼的阳光。
她小声嘟囔:“太阳好大。”
只是这么大的太阳,江措出来时都没有戴个帽子遮挡一下。
阮栖往前倾身,拍了拍江措胳膊。
她晃了晃手里的眼镜:“你要戴吗?”
江措微微侧脸:“不用。”
阮栖又伸手继续扒拉他:“这么大的太阳,你不戴墨镜会看不清的。”
江措微微抿唇:“你戴,我不用。”
白嫩嫩的小手指勾着墨镜,阮栖晃了晃,继续扒拉他。
“快点过来一点,我给你戴上。”
江措默默往后挪一点,侧着身子靠近阮栖。
漆黑狭长的眼眸,黑白分明的好看,眸子里蕴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干净澄澈,眸尾掠出的一点弧度漂亮非常,隐隐的撩人。
阮栖微微抿着唇,抬手把墨镜给他戴上。
亏得江措脸小,她这副墨镜又有点大,换个人估计就戴不上了。
阮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拍江措肩膀。
“好啦。”
江措抿唇,色淡如水的薄唇染上一点绯,被墨镜遮住的眸子从阮栖脸上停留了会儿。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3)
他肤色白,五官线条流畅漂亮,有种精雕细琢的矜贵感,又带着属于军人的端正挺拔,近看的时候更是没有一点瑕疵,高挺的鼻梁上映着浅淡的光影。
阮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想伸手摸一摸。
在这么干燥的环境里,眼前这位还能皮肤光滑成这样,果然,美人就是美人。
从来都不是环境早就美人,而是美人造就环境啊。
见江措一直盯着自己看,阮栖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了?”
难不成刚来没两天,她就变丑了吗?
微凉的指尖落在阮栖侧脸处,沿着那里细小的疤痕浅浅摩挲,动作很克制,转瞬便收回了手。
江措抿了下唇,藏在墨镜里的漆黑眼眸染上浅浅温度,看着面前小姑娘的视线无比专注。
“怎么弄的?”
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脸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阮栖也伸手摸了摸,不甚在意。
“之前被蚊子咬的时候,痒的太厉害了,我一抓就抓伤了。”
明明没有用多少力,但那一下直接就破了皮,留了点疤。
江措微微垂眼,移开了视线,嗓音清浅冷淡,肩颈处线条流畅漂亮。
“以后注意。”
阮栖愣愣地“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脸颊。
明明是自己的脸,怎么感觉他比自己更在意呢。
阮栖要出诊的地方离部队营地有点远,已经进入到了当地的居民区,不过这里的人习惯性的散居,一片土地上往往只有五六户人家。
因为部队提前跟他们说过情况,所以大家都很配合。
常年生活在干燥贫瘠的土地上,这里的孩子都皮肤黝黑,身形瘦弱,看着阮栖的目光带着警惕的打量和怯弱。
阮栖从衣兜里掏出几颗糖,朝他们伸出手。
她蹲下来,弯着眼睛。
女孩子本就显得年纪小,杏眼清亮亮的好看,很容易跟小孩子亲近起来。
“你们要吃糖吗?”
孩子们挤在一起,漆黑的眼睛瞧着阮栖,却不说话。
阮栖把糖纸剥开,因为天气太热,糖果已经微微有些化了,草莓的甜味在空气中荡开。
她弯了弯眼睛,把糖果又往他们那边递了递。
“是甜的。”
几个小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舔了舔嘴巴。
个子最高的那个小男孩主动站了出来,从阮栖手里拿走那颗糖,很小声地说了谢谢。
见有人站出来,其他的小孩子也都陆陆续续出来拿走了糖。
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孩好奇地捏着那颗草莓糖,左瞧右瞧地舍不得吃,小手没拿稳,那颗糖果就掉在了地上,慢慢滚到远处。
年轻的军人单膝蹲下来,单手曲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垂着眉眼,白皙的指尖捡起那颗糖,重新递给了小女孩。
浅光下是极漂亮清透的眉眼,一双眸子漆黑干净,似平静无波的深海,他半蹲着,腰间前倾的线条流畅清晰,掌心摊在小女孩面前,淡而冷的气质慢慢散开,只余下浅浅的安静。
“拿稳了。”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4)
因为半蹲的姿势,江措身形稍稍比小女孩矮一些,他抬着漂亮干净的眸子,安安静静瞧着那个有些胆怯的小女孩,眉眼镀上了薄薄一层光。
阮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江措他有信仰,有担当,是一名优秀的军人。
小女孩愣了一会儿才伸手,从江措手里接过那颗糖,紧紧攥在手里。
安安静静地等小女孩把糖果接过去,江措才起身,淡淡垂着眼,拍了拍掌心的浮尘。
阮栖站在他身后,比他要矮上一大截,瞧着也像个孩子。
她仰脸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朝他摊开掌心。
小姑娘嗓音天然地软,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看他的时候很认真。
“江队长吃糖吗?”
她兜里总是揣着很多糖,江措曾经吃过的。
香甜的草莓味。
江措没有拒绝,从她掌心里接过来,攥在了掌心。
像刚刚那个小女孩一样,拿得很稳。
江措刚跟那些家长交涉完,组织着这些孩子排好队。
有些孩子是见过他的,也很听他的话,乖乖排队,一些男孩子站得尤其端正,像是在学江措的样子,看着江措时,眼里有光。
阮栖给这些打针的时候,江措就站在一边看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身边的小男孩有点紧张地盯着针头,眼睛很黑很亮。
阮栖轻声安抚他:“别害怕,不会很疼的。”
小男孩挺了挺胸膛,一脸严肃模样。
“我不怕。”
他眼睛很亮,一直看着江措的方向。
阮栖便也抬眼看了过去。强烈的光线微微模糊了年轻军人修长挺拔的身形,腰间的系带扣得端正,扎着短袖下摆,漂亮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支枪,视线落在不远处。
柔软的碎发在光下颜色浅淡,肩颈线条流畅漂亮,一路勾勒出完美的腰线。
对江措,好像再多的溢美之词都是多余。
他站在那里,就是无数人得以安睡的理由。
阮栖弯了弯眼睛,小声问身边这个小男孩。
“很喜欢江队长吗?”
小男孩重重点头,眼睛很亮。
他仰着脑袋,很认真地对阮栖说,“他是个大英雄。”
是无数孩子心目中的大英雄。
阮栖弯着眼睛,也重重点头。
“对,他是个大英雄。”
这些男孩子们都很坚强,在打针的时候一声也没吭,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朝着江措靠拢。
阮栖看着他们,似乎能看见未来的某一天,这块土地上挺拔而立的军人们。
他们同样也会成为其他人的大英雄。
最后一个打针的是那个才刚刚三岁的小女孩,她什么也不懂,显然怕极了。
阮栖轻声安抚着她,摸摸小朋友扎着辫子的头发。
“你的头发真好看,是谁给你编的呀?”
小女孩绞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
“是外婆。”
阮栖点点头,笑着赞美。
“太好看了,我下次过来,可以让你的外婆也帮我扎一样的辫子吗?”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很爽快地点头。
“可以。”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5)
阮栖轻声哄她:“嗯,谢谢你啦,那我们现在先把针打完好不好,一点也不疼的。”
小女孩很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把胳膊伸了出来。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小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还是忍着没动。
阮栖看得心软,给她轻轻吹着伤口。
“呼呼,呼呼就不疼了哦。”
江措听到小女孩的抽泣声回头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姑娘鼓着腮,软声哄着另一个小姑娘。
阮栖从兜里掏出糖果,又递给小女孩一颗。
“你很棒哦,这颗糖是给你的奖励。”
最后给几位小朋友进行了简单的几项检查,确定他们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的时候,阮栖才开始收拾东西。
江措就站在旁边,因为不懂医疗方面的东西,便只是看着,等她有条不紊地把东西都收拾好。
阮栖眯眼看了看远处,有点好奇。
“这里有城镇吗?”
江措点头:“有。”
他微微垂眼看她,小姑娘蹲着只有一点点,被笼在他的影子里。
“你想去吗?”
阮栖应了声:“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都挺担心我的。”
江措静静站着,浓密的长睫微垂着,半遮住眸子,眸中盈着浅光,浓郁的墨色便散去了几分。
指尖轻轻抬了抬,他半晌才出声,嗓音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给男朋友?”
阮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仰着脑袋看他。
江措垂着眼,漆黑的眸子也在瞧着她,似乎是在等阮栖的回答。
阮栖眨眨眼睛,反问他。
“江队长为什么这么问?”
她晃晃小脑袋:“一般人不都会以为我是给父母打电话吗?”
江措淡淡移开视线,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随口一问。”
阮栖挑了挑眉:“随口一问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不用回答吗?”
江措没说话。
阮栖有点想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有男朋友,只是想给父母打电话报个平安。”
这里的营地几乎没有什么联络措施,有也不是阮栖能用的,信号也差。
原主刚刚选择来这里的时候,跟家里闹得不愉快,宋家父母应该一直都挺担心她的。
江措抿了抿唇,轻轻“嗯”了声。
绷紧的下颌重新放松下来,江措微微弯腰,把阮栖收拾好的箱子拎起来。
“镇子上有公用电话,你可以用。”
阮栖跟在他身边,眨巴眨巴眼睛。
“但我该怎么去镇上啊?”
没听说过这里能打车啊。
江措步子稍稍顿了下,并没回头,身姿挺拔漂亮,声音浅淡。
“跟着我。”
阮栖愣了一下,停住步子。
唔,江措的意思是,他要送自己去镇上吗?
她慢了几步,连忙又追上去,轻轻扯了下江措衣摆。
“江队长这么忙,有空送我过去吗?”
江措仍然没回头,冷冷淡淡的模样反而有些勾人,衣摆被阮栖从腰带里扯出来一点也不在意。
他只是说:“不忙。”
阮栖眨眨眼睛,这就是答应一定会送她去镇上的意思吧。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6)
顾绯也出了一次外诊,回来的时间比阮栖晚了一些。
她累得不行,摸摸自己干巴巴的脸。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干了。”
她转头看阮栖:“明天咱们能休息半天,你有安排吗?”
阮栖点点头:“想去一趟镇上,跟家里人打个电话。”
顾绯有点好奇:“你知道怎么去镇上吗?”
阮栖眨眨眼睛:“江队长说要送我过去。”
顾绯拖长时间“哦”了声,冲阮栖挤挤眼。
“跟江队长关系不错啊。”
她摇摇头,有点感叹。
“江队长那么一朵高岭之花,没想到还有这么热心的时候,说是对你没意思,我都不信。”
阮栖正在从行李箱里找明天要穿的衣服,也没抬头。
“别说这个了,你明天要做什么?”
顾绯叹口气:“我能做什么啊,就待在宿舍里睡一觉呗,今天出去一天把我累坏了。”
阮栖点头:“也行,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从镇上给你带。”
顾绯摇头:“我没什么要买的,倒是你,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一补,我看你好像又瘦了。”
阮栖摸摸自己脸颊:“还好吧。”
她感觉这两天过得还挺好的。
部队里东西虽然不多,但饭菜荤素搭配也还好,偶尔抢不上一次荤菜也不影响什么。
因为提前跟江措约好了时间,所以第二天上午,阮栖就先去了训练场等他。
还不到中午,士兵们顶着大太阳在训练,站得端正而笔直。
阮栖站在围栏外面,一眼就看见站在队伍侧面的江措。
年轻军人身姿端正而笔直,发顶染了浅淡的碎金色,单薄的短袖下隐隐显出脊背的漂亮轮廓,灰色系带束出劲瘦的腰,迷彩裤下双腿长而直,黑色短靴包裹住脚踝,地面映着拉长的身影。
太阳光线太强,阮栖伸手挡在眼前,静静等着江措训练结束。
过了一会儿,江措微微抬眼,帽檐下的眼睛漆黑沉静,掠着狭长的轮廓,唇色很淡。
“稍息,立正!”
他垂了下长睫,往后退了一步。
“解散。”
张盛欢呼一声,刚想喊着叶旭一起去食堂吃饭,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阮栖,有点疑惑。
“小宋医生怎么过来了?”
江措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
小姑娘穿着棉质长裙,乖乖站在外面等他,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微微垂着脑袋,脚下踢着地面的石子。
江措抿唇,迈步过去。
感受到头顶笼上来的阴影时,阮栖抬眼去看。
江措比自己要高出很多,身姿漂亮挺拔,因为刚刚结束训练,身上带着薄薄的热度,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晃眼。
他皮肤白,很难被晒黑,也不容易出汗,身上始终清清爽爽的,干净又端正。
阮栖眨了眨眼睛,因为太阳被江措挡住,总算能放心睁开眼睛了。
“你忙完了吗?”
江措轻轻点头:“去镇上吃饭吗?”
阮栖应了声:“好。”
小姑娘被晒了一会儿,额前的碎发微微湿,发梢在光下泛着点金光,江措垂眼,抬手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到阮栖头上。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7)
声音浅淡,在热烈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凉。
“戴着。”
阮栖眨眨眼,扶住有点歪斜的帽子,慢吞吞戴正了。
她确实是被晒得有点难受,所以也不拒绝,嗓音慢吞吞地道谢。
“谢谢江队长。”
隔着一层不算太高的围栏,阮栖跟着江措的步子往外走,双手背在后面,走路一蹦一跳的。
江措偏头看了她一眼,眸子漆黑冷然,映着浅浅的金色波澜,眸尾处睫羽上翘出细微的弧度,喉结微动。
小姑娘个子不高,跳起来的时候也才到他肩膀,瞧着很小的一个。
阮栖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歪了歪脑袋。
白嫩嫩的手指抵着帽檐往上抬了抬,阮栖抬眼看他,眨眨眼睛。
“江队长怎么一直看我呀?”
江措抿唇,刚想开口,就被阮栖截了话头。
女孩子笑眯眯的,朝他这边凑近了些,仰着脑袋看他。
“是因为我好看吗?”
她突然靠近,帽檐下的眼睛明亮好看,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女孩子看向他时目光很专注,眼里盈着浅浅的光,还带着点笑意。
像是在故意逗他。
江措移开视线,往旁边挪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步子加快了些,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阮栖也加快步子追上去,小声嘀咕,用年轻军人能听到的音量。
“江队长好冷漠哦。”
冷漠的江队长步子顿了一下,抬起手指蹭了下鼻尖,冷淡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嗓音淡漠,他微微垂眼,长睫就遮住了那双黑白澄净的眼。
“好看。”
说完,年轻军人在阳光下慢慢红了耳垂。
阮栖满意了,弯着眼睛去扯他衣摆。
“江队长走慢一点。”
她一扯,原本整齐束在腰带里的短袖下摆就被拽出来一截,端正挺拔的军人毫无所觉,淡漠的气质里添了些凌乱的慵懒。
阮栖瞧见了,有点心虚地眨眨眼睛,伸手想要去把那一小块散开的衣摆给重新掖好。
手指一碰到腰间束带,冷淡的年轻军人就望了过来。
清冷冷的一双眼,漆黑而沉静,像暴风雨前最宁静的夜,蓄着满满的冷冽,瞧得阮栖更加心虚了。
江措微微垂眼,看着阮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声音淡漠。
“你在做什么?”
年轻军人身上带着最端正冷冽的气质,长睫微微遮住眸子,垂眼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支已经瞄准了的枪。
阮栖乖乖举起双手,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把散开的衣服重新束好。”
江措低头,看见了自己散开一角的衣摆。
阮栖以为他要自己把衣服束好,就乖乖站在一边,想着以后不能随便扯他衣服了。
但她垂着脑袋,听到头顶传来的冷淡嗓音。
“继续吧。”
阮栖呆愣愣地抬头:“啊?”
江措偏头移开视线,侧脸笼在浅淡的光,线条漂亮,微微抿着唇,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弄开的吗?”
他垂眼,漆黑而狭长的眸子很浅很浅地弯了下。
“那就继续束好吧。”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28)
阮栖愣愣地“哦”了声,伸手重新扯住那片散开的衣角。
灰色的系带束出年轻军人劲瘦匀称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短袖,手指似乎都能感受到内里蓄着力量的肌肉,阮栖垂着眼,慢吞吞地把那块衣角往束带里塞,脑袋里胡乱想着些乱七八糟的。
肯定有腹肌,还是线条最流畅漂亮的那种,人鱼线也肯定很性感。
唔,想把衣服掀开瞅一瞅。
江措原本是低头看着阮栖的,但小姑娘纤细的手指时不时地会碰到他的腰,那种柔软的触感让这个年轻军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去。
浅金色的阳光下,薄薄的耳垂已经被染上了淡淡的粉。
阮栖把那块衣角给重新掖好,还很顺手地拍了拍,这才往后退开。
“好了。”
江措抿唇,率先迈步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快,显然是还顾及着阮栖,身姿依旧挺拔。
阮栖扶着有点大的帽子跟上他,好奇地开口。
“江队长,镇子离我们远吗?要多久才能到啊。”
江措把车子开出来:“不远,一个小时左右。”
阮栖点点头,下意识就要往后座走。
江措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出声叫住她,眉眼在光下笼了浅浅的阴影,他似乎并不怕光,眸子清透而沉静。
“坐前面。”
阮栖又掉头回来,乖乖坐进去。
“这边的安全带修好了吗?”
江措轻轻“嗯”了声。
他抬腿坐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车钥匙,想要先把车钥匙插上,再去系安全带。
还没有系安全带的阮栖眨眨眼,抓住时机凑过来,先拿起了江措座位旁边的安全带。
“我帮江队长系安全带吧。”
江措才刚刚把车钥匙插上,被突然往自己这边凑过来的阮栖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射性往椅背上靠了靠。
端正挺拔的年轻军人紧紧靠着椅背,被往自己怀里凑的小姑娘惊住,微微睁大了漂亮漆黑的眸子,额角的碎发被风扬起,连带着长睫也颤了两下。
唇瓣轻轻动了下,才慢了好几拍地想起来拒绝。
“不用……了。”
声音很轻,没了那些内敛的冷冽,反而有些茫然和慌乱。
阮栖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抬起眼睛看他,还没有缩回去,依旧靠他很近。
她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江措肩膀。
“江队长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做些什么来感谢江队长对我的照顾。”
阮栖特别真诚,特别感激地看着他。
“太感谢江队长抽空送我去镇上了。”
江措缓慢地眨了眨眼,长睫垂下来遮住眸子,掩去了所有的茫然和慌乱,一瞬间又恢复了年轻军人的冷淡和沉静。
他嗓音很淡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直到阮栖自己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江措才淡漠地开口,眼睛静静看着前面。
“不用这样。”
江措垂眼,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的两侧,阳光映亮了白皙的脖颈,在微微滚动的喉结尖儿上晕染了淡淡的金色。
“不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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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年轻军人依然一副冷淡端正的模样,但阮栖眨眨眼睛,还是看出了江措眸中细微的不悦。
她垂着脑袋,嗓音有点闷,有点委屈。
“江队长是嫌弃我的感谢太普通太随意了吗?”
阮栖叹口气:“我很有诚意的啊,这种事情我都没给别人做过。”
喉咙微微滚动,江措偏头看过去,小姑娘蔫头耷脑的,随着地面的起伏崎岖而晃动着身子,看样子有点可怜。
江措蹙眉:“不是这个意思。”
阮栖立马抬头看他:“那江队长是什么意思?”
江措抿抿唇,漆黑的眸子静静瞧着她,嗓音很淡。
“不是嫌弃,只是……”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但江措皱眉,动作比大脑敏感得多,换了个说法。
“只是不太需要。”
阮栖眨巴眨巴眼睛,手指扣着安全带,一脸的殷切。
“可是不做点什么的话,我很不安心啊。”
她有点苦恼地皱着小眉头,嗓音软糯。
“江队长给我个感谢的机会吧。”
有原则、从来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接受任何人示好的江队长没有犹豫太久,清透漂亮的黑白眸子看着阮栖,点了点头。
“好。”
很没有原则。
阮栖侧着身子,借着看窗外风景的动作,偷偷弯了弯唇。
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徒弟啊。
还很好骗。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户,阮栖慢吞吞地想,她可以试着撩一撩,万一能把小碎片直接撩到手呢。
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在小碎片面前,她不是那个暗恋者阮栖,她只是个比较死皮赖脸的小姑娘嘛。
这么一想,阮栖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
纠结那么多干嘛,清冷小徒弟喻礼她够不着,可爱漂亮的小碎片她还不能妄想一下吗?
反正她也不亏。
阮栖笑眯眯的,觉得未来好光明,收集碎片好愉快。
路过一处不甚平坦的土地,江措减慢了车速,下意识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阮栖。
透过有点反光的玻璃,能看见小姑娘上扬着的唇角。
那种得意的,愉悦的偷笑。
就、就很可爱。
江措默默把头转过来,觉得自己有点分心,把车速放得更慢了。
很快就到了镇上,阮栖扒着窗户,有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有点异域风情的味道,虽然镇上不大,也没什么现代社会比较发达的产物,但因为人很多,也显得很热闹。
江措停好了车,带着阮栖拐去了一家小商店。
商店很小,里面的货物也都放得很杂,要找什么东西,只有那个操着一口陌生方言的老板自己能找到。
江措带着阮栖去了商店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电话亭,虽然放在商店里面,但是老板并不收费。
阮栖拨了原主父亲的电话,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接通。
宋父接起电话,声音沉静稳重。
“哪位?”
阮栖抿抿唇:“爸爸。”
宋父一愣,看了眼来电显示。
“小锦?”
他应该是在家里,刚一喊出宋锦的名字,宋妈妈就跑了过来。
“是小锦的电话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0)
宋父点点头,把手机开了免提。阮栖也喊了一声妈妈。
宋妈妈一听见女儿的声音就想掉眼泪:“你都走了好几天了,这才想起给家里打电话啊?在那里过得好不好啊,我听说那里有人非法持枪,很危险的。”
不是不赞同让女儿去为国家做贡献,只是那个地方太危险,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
阮栖笑了下:“我住在部队,出门都有军人陪着,很安全的,因为部队那边没有信号,所以就一直没给你们打电话。”
宋妈妈有点难过:“也不能打视频电话吗?你一定瘦了。”
阮栖垂着脑袋:“妈你别担心,我在这边不累,吃得也挺好,不会瘦的,你和爸爸都别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宋妈妈叹口气:“别操心我跟你爸爸,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平常一定要小心些,自己的安全最主要,别傻不拉几的,啥事都往上冲。”
阮栖点点头,都一一应了。
宋妈妈看了眼一直听着女儿说话,不开口的宋爸爸,推推他胳膊。
“女儿好不容易打次电话,你就不说点什么?”
宋父沉默了一会儿:“你在那边,有什么缺的吗?我托人给你送过去。”
其实一开始宋锦去参加这个活动,宋父就已经以个人的名义往部队那边的物资输送捐钱了。
阮栖弯弯眼睛:“没有什么缺的,我过得很好,谢谢爸爸。”
宋父“嗯”了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栖又跟宋妈妈说了几句话,才放下了电话。
她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江措。
在她开始打电话的时候,江措就走开了。
阮栖绕着摆满商品的大货架走了一圈,去找江措。
看见江措的时候,他身边正站着那个说着陌生方言的老板,老板把一袋东西递给了他。
因为是黑色的不透明塑料袋,系得也很严实,阮栖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江措接过东西,转身看她。
“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阮栖没想到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看着满满当当的杂乱货架,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就摇了摇头。
江措微微颔首,带着她去吃饭。
挑了个环境比较干净的面馆,老板娘很热情,尤其是看到江措身上的迷彩服,给两人的面里加了很多肉。
老板娘很面善,还专门把小菜端了过来,多看了两眼阮栖,笑着开口。
“这姑娘真水灵,也是军人吗?”
阮栖摇摇头:“不是,我是医生。”
老板娘笑着点头:“医生好啊。”
她看看阮栖,又看看江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医生跟军人,般配!”
江措夹着面的筷子顿了下,上面的面条没夹稳,直接滑进了碗里。
阮栖咬一口肉片,笑眯眯的。
“江队长,老板娘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江措重新夹了一筷子面条,垂着眉眼没说话。
阮栖专挑着肉片吃,等肉都吃完了才开始吃面。
她皱着眉,很苦恼的样子。
“要不要去跟老板娘解释一下啊。”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1)
江措抿唇,纤长的手指握着筷子,一口面都没来得及吃。
年轻军人即使坐着也身姿端正,左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因为阮栖要站起来去跟老板娘解释的动作,而微微蜷了蜷指尖。
他垂着眉眼,声音很轻。
“不用。”
阮栖本来就没有打算站起来,屁股在凳子上象征性的挪了挪,听到江措开口,就又安安分分地坐好了。
“哦。”
握着筷子的年轻军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又声音很轻地补上了一句,像是解释。
“太麻烦了。”
阮栖夹了一筷子面,笑眯眯地点头。
“对,江队长你说得对。”
江措垂着眼,看着空荡荡的筷子,慢慢眨了眨眼,漆黑漂亮的眸子沉了点浅淡的光,阮栖似乎能听到他很浅的一声叹息。
她放下筷子:“江队长你怎么叹气了?”
阮栖皱着眉:“你是觉得被误会我跟你的关系很委屈你吗?”
她也叹口气:“我还是去跟老板娘解释一下吧。”
江措有些怔愣地抬头,下意识拉住她手腕。
“不是。”
阮栖很顺从地停下步子,低头看他。
“那江队长为什么叹气?”
年轻军人端正地坐着,被这个问题给难倒了。
江措蹙眉,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蜷缩,有点茫然。
他其实也说不太清自己为什么会叹气。
江措垂了下眼,慢慢松开握着阮栖手腕的手,声音有些轻,也有些不自在。
“你吃肉吗?”
他碗里的肉片还没有动过。
阮栖眨眨眼,乖乖坐回去。
“吃。”
本来就是逗一逗他,阮栖也没有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
阮栖咬了一口肉片,满足地眯眯眼睛。
“江队长真是个好人,还主动给我肉吃。”
“……”
江措安安静静地坐着,漆黑狭长的眸子看着手里再次空荡荡的筷子,半晌,眉眼漂亮的年轻军人揉了揉额头,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他做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的。
从面馆吃完饭,两人就打算回部队营地。
阮栖看着江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有点好奇。
“你买的什么东西呀?”
江措拉开车门坐上来,把塑料袋递给她。
阮栖打开了。
她眨眨眼睛,去看江措。
“牛奶?”
江措“嗯”了声,发动车子。
“给你的。”
阮栖把袋子抱在怀里,摸了摸自己脸颊。
“为什么给我买牛奶啊?”
难不成她真的瘦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步,已经需要用牛奶来补充营养了?
江措抿抿唇:“你不喜欢吗?”
阮栖摇头:“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江措打转反向盘,在崎岖的路段减缓速度。
“只是觉得你需要。”
小商店里没有太多适合女孩子的东西,因为东西太杂,连老板也提不出什么有效的意见,江措就只是买了些牛奶。
阮栖抱着牛奶,好惆怅。
“你这是嫌弃我矮吗?”
想让她喝牛奶长高一点。
江措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不矮。”
他想起小姑娘站起来刚好到自己胸口的高度,轻轻抿了下唇。
“刚刚好。”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2)
阮栖只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毕竟她现在的身高真的有点矮。
这么一想,她觉得这些牛奶简直是雪中送炭。
阮栖抱着牛奶,有点懒洋洋的。
“江队长你对我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她歪歪脑袋:“等以后你休假了,可以来我们医院找我,我请你吃饭。”
阮栖觉得自己真是个小聪明,这样就算两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关系进展,他们以后还能有个合理的见面机会。
江措微微颔首,握着方向盘侧面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忖着些什么。
他很快就点了头,算是同意了阮栖的这个提议。
下午的时间太阳光线强烈,吹来的风干燥而温柔,阮栖望着窗外荒芜的景色,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盒牛奶。
前方的路面重新平坦,江措微微抬眼,稍稍加快了些车速,身边传来小姑娘柔软清亮的声音,“江队长。”
江措“嗯”了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阮栖举着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凑近他,轻轻碰了下他手臂。
“江队长,喝牛奶吗?”
江措微微偏头看她,想说不喝,吸管却已经递到了嘴边。
阮栖眨眨眼,把吸管往他唇边凑了凑,声音很软,明明是在劝,偏生有几分哄人的意味。
“喝一点吧。”
部队营地伙食虽然不错,但毕竟位置偏僻,想喝点饮料是很不容易的,这些军人平常也不会专门去买这些。
江措垂下眸子,长睫顺从地半遮住眼帘,年轻军人眉眼沉静而冷淡,淡色的唇轻轻抿了下,还是含住了吸管。
他只是浅浅喝了一口,漆黑清透的眸子看着阮栖,点了下头。
“谢谢。”
阮栖瞧着年轻军人淡色唇瓣上沾着的奶渍,眨了眨眼睛。
江措慢吞吞地舔了舔唇,一抬眼就看见阮栖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紧,喉结滚动,白皙的颈上有青色的血管脉络随着浅色的光线跳跃。
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黑白分明而澄净,像是被薄雾笼罩着的孤山,风骨自显,声音平静。
“怎么了?”
阮栖收回手,垂眼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支着下巴瞧他。
“没怎么,就是觉得江队长太好看了。”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牛奶好喝吗?”
江措看了眼她手里的牛奶,还有小姑娘慢吞吞喝牛奶的动作,抿了抿唇。
“嗯。”
阮栖刚吃完午饭,一盒牛奶喝了大半就有点饱了。
她看着手里还剩下一些的牛奶盒,有点苦恼。
总不能直接丢掉吧,那也太浪费了。
她在手里拿了一会儿,又觉得一直拿着很麻烦,偷偷摸摸把牛奶往车上放。
江措看到了,视线淡淡一扫。
“喝不下了?”
阮栖点头,郁闷地摸着自己已经鼓起来的小肚子。
“我肚子都鼓起来了。”
还穿着裙子呢,肚子鼓鼓的都不好看了。
江措轻轻点头,眸色浅浅,声音沉静。
“我有点口渴。”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3)
阮栖很上道,立刻把牛奶拿起来,递到他唇边,笑眯眯的。
“谢谢江队长。”
江措没说话,就着阮栖的手,慢慢把剩下的牛奶都喝完。
长睫乖顺地低垂着,在光线的晕染下透出几分浅褐色,因为离得近,阮栖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年轻军人清绝好看的眉眼,眼皮很薄,青紫色的血管脉络丝丝绕绕。
很难想象,被遮挡住的那双眼睛有多漂亮,黑白分明,坦坦荡荡,抬眼望进去的时候,仿佛能看到穿透黑暗的那束光。
江措很快就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微微坐直了些,跟阮栖拉开距离。
阮栖晃了晃已经空掉的牛奶盒,弯弯眼睛。
“江队长好棒。”
江措微怔了下,不太明白他只是喝个牛奶,有什么可棒的。
但年轻军人微微颔首,漆黑清透的眸子看着前方的路面,淡淡点头,眉眼安静。
“谢谢。”
她似乎很喜欢夸他。
下车的时候,阮栖抱着那袋子牛奶。
牛奶有点重,她拎着手疼,就干脆抱在怀里。
江措停好车,微微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单手拎着。
袋子的重量往下坠,带起手臂内侧筋络的微微凸起,线条流畅又漂亮,蓄着满满的力量。
阮栖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朝江措晃了晃。
“江队长,你的帽子。”
江措步子停住,转身看她,就在阮栖以为他会伸手接过去的时候,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朝她弯下了腰。
漆黑漂亮的眸子静静看她,眸尾上翘着柔软的睫羽,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瓣都近在咫尺,让阮栖有点懵。
美色来得太轻易了。
江措抿了下唇,勾着塑料袋的手指缓缓蜷曲。
他面上却依然平静,表情很淡,没表示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麻烦了。”
阮栖愣愣地抬头,小声回应。
“不麻烦。”
她踮了下脚,伸手把帽子给江措戴上,还贴心地给他整理了下帽檐。
江措这才重新直起身子,步子稍微慢了些,迁就着阮栖的。
阮栖两手空空,什么也不用拿,跟在江措身边很轻松。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张盛他们还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
即使江措不在,纪律良好的队伍也没有半点偷懒。
看到江措跟阮栖走在一起,张盛愣了一会儿,原本贴在裤缝上的手指偷偷戳了下旁边的叶旭。
“咱队长请假是去陪宋医生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叶旭也不太清楚这些,但他聪明些,在太阳底下眯了眯眼。
“你觉不觉得,咱队长可能是看上这个宋医生了?”
这可太难以想象了。
江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绝对优秀的军人。
除了部队,除了保家卫国,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欲望,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军人是不缺追求者的,更遑论无论是家境还是样貌身份,这些都无可挑剔,但江措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靠近过。
就是对他们这些战友,也都时常会让人感觉到疏离和敬畏。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4)
张盛被这一问,问得愣了下。
江措喜欢宋医生吗?
想了想,张盛咧嘴笑起来。
“好事啊,真难得。”
叶旭也觉得是个好事,冲张盛挤挤眼。
“搞不好以后都能先喝到咱江队长的喜酒呢。”
阮栖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朝训练场望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江措一直送她到了宿舍门口,把塑料袋递给她。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阮栖抱着袋子,点了点头。
“谢谢江队长。”
木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徐庆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步子顿了顿。
他走过来,朝江措点了下头。
“江队长。”
徐庆转头去看阮栖,视线在两人之间很快绕过。
“我听说小锦你今天去镇上了,就是江队长送去的吗?”
见阮栖点头,徐庆便看向江措。
他比江措要矮一些,身量上也更瘦弱一些,斯斯文文的模样,有点儒雅气质。
徐庆笑了一下,站在阮栖身侧。
“麻烦江队长照顾小锦了。”
他站在小姑娘身边,口吻也是很亲近的模样,仿佛江措只是个外人。
江措淡淡移开视线,并不看他,他稍稍弯腰,漆黑的眸子瞧着阮栖,声音沉静,含着淡淡的凉。
“过来。”
阮栖怀里还抱着牛奶,乖乖往他身边迈了一步。
“怎么了?”
年轻军人弯着腰,微凉的白皙手指蹭上她脸颊,稍稍停留便又移开,精致的眉眼抬起,一本正经的模样。
“脏了。”
阮栖没去想自己一路干干净净的,哪里都没去,脸上怎么会脏,只感觉侧脸被他指腹拂过的地方有点痒,歪着脑袋去蹭肩膀。
江措抿了下唇:“不舒服?”
很暧昧的用词,偏偏两人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阮栖小声嘟囔,朝江措的手指努嘴。
“有茧。”
年轻军人常年握枪,指腹上有薄薄一层茧,蹭得脸颊有点痒。
江措轻轻“嗯”了声,伸出手指虚虚压在阮栖肩膀处,想要蹭过来的脸颊就蹭到了他手背,引起指尖短暂的战栗。
“别蹭肩膀。”
肩膀的衣服上有缀着的小珠子,小姑娘这么蹭过来,虽然解了痒,脸颊却有点红了。
他手背微凉,蹭上去很舒服。
阮栖停下蹭肩膀的动作,乖乖点了头。
“哦。”
江措后退一步,这才抬眼去看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庆,淡淡颔首。
“不麻烦。”
隔了这么久,才回答了他刚刚的话。
徐庆脸色有点僵,温和的笑意也散去了很多。
面前这个一向清冷端正的江队长,给了徐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阮栖没察觉到徐庆的情绪,把牛奶往怀里抱紧了些,勉强腾出一只手朝江措挥了挥。
“江队长再见。”
江措点头,等阮栖进屋了,才转身离开。
阮栖刚回自己房间不久,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是徐庆。
徐庆站在门口,微微低头看着阮栖。
“小锦,我能进去坐坐吗?”
阮栖让开路:“徐医生有事吗?”
徐庆笑了一下:“不用对我那么客气,我没事就不能来跟你聊会儿天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5)
阮栖也笑:“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
徐庆叹口气:“小锦,你还在怪我吗?”
他面露歉意:“那件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
阮栖没说话。
原主一开始主动参加这个活动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同意,包括跟她关系尚可的徐庆,宋家父母实在拦不住自己女儿,就想让徐庆去劝劝原主。
但是在被原主拒绝之后,徐庆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观念,反而借用关系,暗地里划去了这次活动里原主的名字。
只是没几天就被原主发现了,徐庆没办法,便也跟了过来。
徐庆有些无奈,也很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
原本宋锦跟他关系还算可以,这一出直接导致两人关系渐渐疏远了。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徐医生是专门来道歉的?”
她抬眼:“我接受你的道歉,徐医生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离开了。”
这件事没什么好计较的,但徐庆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深交的。
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自大,有多么不尊重原主。
他只是后悔因为这样一件事,破坏了两人之间原本尚可的关系。
徐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果断。
他抿抿唇,放低了姿态。
“小锦,我知道你心里还怨我,但我已经后悔了,我这次一起过来,就是想好好照顾你。”
徐庆抬头,有些恳求的看着阮栖。
“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阮栖有点想笑:“徐医生,你愿意参加这个任务,难道不是因为它可以帮助你早点登上副院长的位置吗?”
虽然徐庆家里有背景,自己也有实力,但年纪轻轻就坐上副院长的位置也是有点困难的。
光一个宋锦,怎么可能让他甘愿来这种地方冒险。
他这人啊,利益至上。
徐庆愣住,自己的心思被拆穿,脸色一下就有点尴尬了。
“小锦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往阮栖这里凑近,想要去牵阮栖的手。
阮栖挑眉,拿旁边的中性笔把他的手拍开,眉眼冷淡。
“徐医生,别动手动脚的。”
她这一下可没留情,徐庆手背上一下子就多了道红痕。
她这么不给面子,徐庆也有点生气了。
但他抿抿唇,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小锦,你现在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宋锦家里背景厉害,人也漂亮单纯些,是他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他是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完美人选的。
徐庆抬眼,带点恳求的意味。
“但你别糟蹋自己,别因为一时赌气就去招惹不合适的人。”
阮栖短暂地反应了会儿,理解了他的意思。
徐庆可能是觉得,自己是因为跟他赌气,所以故意跟江措走得近。
“……”
怎么这么大的脸呢。
阮栖面无表情:“徐医生你误会了,我怎么会糟蹋自己呢,一点也不值得。”
你哪里配。
徐庆咬咬牙:“宋锦,你听我的,离那个江队长远一点,他是军人,身上染血,搞不好还有心理疾病,跟你不合适。”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6)
阮栖站起来,把房门打开。
本来因为他跟原主的关系,跟自己现在也是同事,阮栖还能勉强跟他唠两句,但他既然故意诋毁江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把他弄死,只是因为大家是正经公民,要文明。
阮栖扶着门框,冷冷抬眼。
“说起来,我现在更应该离徐医生远一点才对,脑子有毛病的人才跟我不合适。”
徐庆愣了下,脸色难看。
他一向是个温和的绅士,因为家境和身份,周围人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还从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徐庆站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了隔壁开门出来的顾绯。
顾绯没听到太多,但隐约感觉到两人是在争吵,她有点警惕,站在门口。
“徐医生怎么了?”
徐庆咽下想说的话,整理了下自己衣服,大步走出去了,也没跟顾绯说话。
他一走,顾绯就连忙凑过来。
“徐庆没对你做什么吧?”
一向戴着温和面具生活的人,刚刚那副模样简直扭曲可怕。
阮栖摇头:“没有,他哪有那个本事。”
就徐庆那个小身板,阮栖一腿就踹死了。
顾绯松了一口气,觉得可怕。
“徐医生怎么那样啊,跟个神经病一样。”
阮栖笑眯眯的,把牛奶递给她一瓶。
“我喜欢这个形容词。”
顾绯接过来,有点惊讶。
“去镇上买的?”
阮栖点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顾绯喝了口牛奶:“还买牛奶,真想再长高啊?”
阮栖哼了声:“你也觉得吧,买牛奶就是觉得我矮。”
顾绯听出不对:“不是你买的?”
她恍然:“是江队长?”
顾绯笑嘻嘻的,推推阮栖胳膊。
“真看上你了吧,还等什么啊,那么一个大帅哥。”
阮栖看了眼窗外:“谈什么恋爱啊,祖国大好河山,要为事业奋斗。”
顾绯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语气酸兮兮的。
“虚伪。”
阮栖乐得直笑,也点点头。
“是挺虚伪的。”
她自己都不信。
江措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就又回了训练场,跟其他人一起训练。
中间休息的时候,张盛跟叶旭两人凑过来,八卦兮兮的。
“队长,你跟宋医生?”
江措淡淡看他们一眼,年轻军人气质又冷又沉,一双漆黑的眸子压迫感很重。
张盛哽了下,推推叶旭,自己不敢问了。
叶旭也不敢啊,但他好奇心更重一点,试探着开口。
“队长,你喜欢宋医生啊?”
江措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叶旭摸摸脑袋:“宋医生挺好的,队长你要喜欢人家,就不能一直这么板着脸。”
虽然好看,但是冷淡啊。
他伸手要想拍拍江措肩膀,手刚抬起来,就又怂怂地放下了。
“队长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江措这次出声了,淡淡“嗯”了声,微微抬眼看着他们。
“看好徐庆。”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明白了江措的意思。
原来他们队长还有个情敌啊。
张盛拍拍自己胸口,十分有自信。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事关他们队长的终生幸福,他们肯定得把人看好了。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7)
第二天阮栖他们就又忙了起来,上午两两结对出去给孩子们注射疫苗,检查身体,下午又去军医那里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阮栖摘下口罩,打算把一些医疗器材搬去库房。
因为东西不多,她也就没叫人帮忙。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徐庆就凑了过来,要帮她拿东西。
阮栖避开了,有点烦他。
“徐医生,你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我这里不用你帮忙。”
徐庆温和地笑,就跟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一个女孩子哪里能吃苦,我帮你搬一点。”
阮栖不把东西给他,他就跟在身后,也不离开。
因为烦他,所以尽管他一直在说些什么,阮栖也没注意听,也不回应。
绕路去库房的时候,张盛小跑着路过,一眼就看见了徐庆,步子一转,跑向阮栖。
“宋医生要去库房啊?”
阮栖点头。
张盛看了眼什么也没拿,但是跟在阮栖身后的徐庆,摸摸脑袋。
“徐医生怎么也跟着了?”
他伸手去拉徐庆,一边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来来来,我胳膊有点不舒服,徐医生帮我看看。”
徐庆没办法,又不可能拒绝张盛,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神色,跟着张盛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张盛突然松开徐庆,一拍脑门。
“哎呦,忘记还有事要做了,回头再来找徐医生看病哈,徐医生再见!”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徐庆:“……”
感觉自己是被耍了。
他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温和的面具褪去,面目有点扭曲可怕。
洛惜抱着东西要去库房的时候,正好看见落单的徐庆。
她刚刚还看到徐庆主动追在宋锦身边呢,没想到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洛惜有点高兴,主动凑上去。
“徐医生,我有点拿不动这些东西,你能帮帮我吗?”
徐庆看都没看她:“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洛惜咬咬牙。
有事?
跟在宋锦身边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有事了?
她跺跺脚,十分嫉妒。
那个宋锦,凭什么拥有这么多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阮栖把器材都放在库房,在检查数量的时候看到洛惜也抱着东西过来了。
她没在意,跟洛惜也没什么话好说。
洛惜似乎也没有招惹她的意思,放下东西就走了。
阮栖把东西都检查好,准备离开。
原本开着的房门却被关上了。
阮栖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拉了拉房门,听到上锁的声音,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小人呢。
库房里存放着很重要的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是锁着门的,钥匙也都会给办公室的人员管着。
现在这钥匙估计在洛惜手上。
阮栖看着面前的大铁门,估摸着自己把它踹开的可能性有多大。
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现实,她还是等人来救吧。
库房里有吃有喝的,除了冷了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个洛惜也知道这一点,她不敢搞什么大动作,也就是使点小手段泄愤。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8)
张盛一直记着江措说的那句注意徐庆的话,所以看到徐庆跟在阮栖身边的时候,就故意把人支开了。
他洋洋得意的,觉得自己做法还挺高明,也算是帮他们江队长抵制情敌了。
张盛甩开徐庆,先去忙了自己的事情,稍微晚一点的时候就准备回宿舍。
今天晚上不用训练,他难得这么早就能回宿舍。
快到宿舍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江措。
他还挺高兴,笑嘻嘻的。
“队长,你去哪儿啊?”
江措淡淡看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指尖勾着一副墨镜。
那副墨镜张盛有点印象,记得第一天送宋锦来这里的时候她戴过。
张盛摸摸脑袋:“去看宋医生啊,她刚刚在库房里忙呢,现在应该已经回宿舍了。”
江措微微点头,脚步不停,从他身边过去。
张盛也没再多说什么,高高兴兴地回宿舍了。
江措到了阮栖她们宿舍,还没靠近就看到顾绯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他是知道顾绯跟阮栖关系好的,步子便顿了一下。
“怎么了?”
顾绯手里还拎着外套,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松了口气。
“江队长,我联系不上小锦了。”
两人下午的时候都在军医那里帮忙,顾绯回到宿舍没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工作没忙完,就又等了一会儿。
但等到现在,也没等到女孩回来,顾绯就有点着急了。
江措抬眼,勾着墨镜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张盛说的话,脚步一转,往库房的方向走。
顾绯见他似乎知道什么,就跟在他身后。
阮栖在库房里待着,看着光线越来越暗,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顾绯应该也发现她不见了吧。
等了一会儿,听到快速又轻的脚步声。
阮栖眨了眨眼睛,从地上站起来,靠近房门。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房门外面有规律的敲门声,还有年轻军人冷静而微沉的嗓音。
“宋锦?”
阮栖没想到会是他第一个过来,稍稍慢了半拍才回应。
“嗯,我在。”
江措放下心,紧抿着的唇瓣松开,低头查看房门上挂着的大锁。
顾绯紧跟着过来:“小锦,你在里面吗?”
阮栖背靠着门:“嗯,在呢。”
顾绯也放下心:“江队长,能找到这把锁的钥匙吗?”
阮栖插话:“钥匙应该在洛惜那里。”
顾绯愣了一下,音量一下子就提高了。
“那女人故意的?!”
两人其实跟洛惜都不算太熟,也就是说过几句话的同事关系,顾绯更是一点都不喜欢她,总觉得她心思太多,不值得接触。
什么仇什么恨,值得她这么害宋锦。
阮栖“嗯”了声:“要是别人还有可能是不小心,换成洛惜的话,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顾绯要气死了,转头就要去找洛惜算账。
锁头被放下,江措抬眼,后退了两步,叫住顾绯。
年轻军人身上笼了薄薄的夜色,精致的眉眼冷而沉,一双眸子漆黑狭长,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眼尾氤氲着淡淡的凉,他放下锁,微微抬眼看着顾绯。
“你陪着她,我去找钥匙。”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39)
顾绯愣住。
让江措去找洛惜要钥匙?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顾绯刚想开口拒绝,就又被江措截住话头。
江措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乖乖在里面等着的阮栖,垂在身侧的指尖稍稍一抬。
他抿唇,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顾绯,有些认真。
“陪她聊聊天,别让她害怕。”
江措转身离开,声音浅淡而轻,夹杂着浅浅的风声。
“麻烦了。”
顾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
“不、不麻烦。”
这么搞得跟她才是那个外人一样,明明她跟小锦关系更亲密一些。
天色已经黑了,宋锦还依然没有回来,只有顾绯知道这件事,自己出门去找她了。
洛惜有点担心,时不时地望着门外的院子。
再又一次抬头往外看的时候,洛惜愣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靠近。
江措在她面前停下,精致漂亮的眉眼染着深重的夜色,一双眸子愈发显得漆黑,垂眼望人时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像把在黑夜里闪出寒芒的刀。
直冲着洛惜。
洛惜忍不住后退,打了个寒颤。
“江、江队长。”
江措淡淡看她,浓重的夜色里,年轻军人的视线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是因为嫌恶而落在虚空。
“钥匙。”
嗓音冰冷,裹着夜色里铺天盖地的锋芒。
洛惜害怕起来,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企图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什么钥匙?江队长你找错人了吧?”
洛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承认这件事情,就算被人问起来,她也打算蒙混过关。
反正没有证据,只要她不承认,谁也不能说什么。
但在这位年轻军人面前,洛惜忍不住地心虚,说话都在发颤。
江措蹙眉,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耐心。
白皙修长的手指摸到腰间,洛惜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冰凉的枪口便已经对准了她。
这里是部队,这里的军人是真真正正枪口染血的。
洛惜一瞬间睁大眼睛,动都不敢动,满眼惊恐。
部队里有要求,军人的枪不能对着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可江措冷静的,沉默的,违反了这项原则。
年轻军人抬着一双冰冷漆黑的眸子,举着枪的指尖白皙漂亮,对准着洛惜的太阳穴,嗓音很凉,带着满满的凌厉。
“钥匙。”
洛惜怕极了,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摸到自己外套的口袋,然后把钥匙拿了出来,声音都在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措垂眼,把钥匙拿过来,冰冷的枪在掌心一转,又被稳稳放回腰间。
洛惜看着年轻军人大步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后悔。
她似乎,不该招惹宋锦的。
阮栖在库房里等了一会儿,觉得站着太累,就坐在了门口,隔着一扇门跟顾绯聊天。
顾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看到江措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
“江队长来救你了。”
大概是年轻军人身上那股子端正可靠的气质,顾绯从见到江措的那一刻起,就不太担心宋锦了。
她总觉得,只要江措在,宋锦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0)
阮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就看见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她一抬眼,目光刚触及江措白皙的侧脸,就被拥进了一个裹挟着凉意的怀抱。
阮栖下意识揽住江措脖颈,微微仰着脸看他。
她眨眨眼睛:“我没受伤。”
她就是觉得站着太累,想坐着歇会儿。
年轻军人的怀抱又冷又硬,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很淡的热度,每一步都迈得很稳,手臂牢牢护在她背后。
江措轻轻“嗯”了声,护在她背后的手往前移了移,把她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微凉的指尖从她脑后移开,微微划过脖颈,然后又稳稳护在背后。
“就这么待着。”
阮栖觉得莫名,但也不纠结。
她一个人在库房里待了半天,那里冷得要死,她胳膊到现在都是冰凉的。
阮栖打了个呵欠,在江措怀里动了动,微微歪着脑袋蹭蹭他胸口,直到感受到温热感才满足。
江措步子顿了下,微微垂眼,看着自己被她蹭开的领口。
小姑娘安分得很,很快就自己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半张脸都埋在他怀里,看样子是有点困了。
薄唇轻轻抿着,江措重新抬眼,迈开了步子。
被两人遗忘的顾绯:“……”
她叹口气,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往宿舍走。
时间不算太晚,还有不少人刚结束了训练,正准备往宿舍走呢。
他们都认识这些来部队帮忙的医生,看到江措抱着阮栖,第一反应就是出了什么事,连忙上来问。
“江队长,宋医生这是受伤了吗?”
江措抬眼,眸子漆黑而冷淡。
“嗯。”
跟在身后的顾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江措的用意,连忙凑上来解释。
“宋医生被关在库房一整天了,饭也没吃,有点低血糖,又扭伤了脚。”
那个问话的士兵愣住,有点茫然。
“怎么被关在库房了啊?”
库房他们都去过,里面都是些货物器材,比外面冷很多。
顾绯一脸愤懑:“被洛惜关进去了!她还把钥匙拿走了不肯还回来,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小锦就要自己在库房里待一晚上了。”
士兵懵懵的,没反应过来这些事情。
他下意识去看江措,见江措一脸冷淡,没有要否认纠正的意思,就信了顾绯的话。
都是些年轻小伙子,不懂女孩子间的弯弯绕绕,但听顾绯这么说,下意识就对洛惜有了点隔阂。
他们当兵的坦坦荡荡,最看不起这种背后搞小手段的人了。
阮栖揽着江措脖颈,微微抬高身子,拿头顶轻轻撞了下他下巴,笑眯眯地蹭他胸口。
“江队长好心机哦。”
这么一来,估计洛惜要受到不少人的排挤了。
她那么在意周围人反应,心里肯定得不痛快很久。
女孩子头发软软的,蹭在白皙的领口处泛起微微的痒,江措抿了下唇,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柔软的腰侧。
“别乱动。”
阮栖“哦”了一声,轻轻晃了下两条腿。
好吧,他说不动就不动了。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1)
快走到宿舍的时候,江措突然出声问她,声音淡淡的凉。
“生气吗?”
阮栖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被洛惜关起来的事情,她摇摇头,语速有点慢。
“不气了。”
她微微仰脸看他,弯着眼睛。
“江队长帮我出气了呀。”
江措抿唇,身姿漂亮端正,静静望着漆黑的夜晚。
“还不够。”
一想到小姑娘乖乖在库房里待了那么久,就觉得现在这点惩罚根本就不够。
阮栖乖乖窝在他怀里,看着年轻军人绷紧的下颌,有点想笑。
他看起来比自己还生气呢。
很快就到了宿舍,顾绯识趣地很,早早地就越走越慢,现在已经跟两人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江措停住步子,揽着她腿弯的手指稍微松了松,准备等她自己下来。
阮栖却没动,她揽着江措脖颈,突然抬头喊他。
“江队长。”
江措微微垂眼,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阮栖弯了弯眼,揽着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探起身子凑近他。
柔软的唇贴上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在那里稍作停留。
阮栖从江措身上蹦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谢谢江队长帮忙啦。”
江措静静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望着亮起灯光的房间,灯光映进眼里,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燎原的火光。
半晌,白皙的指尖抬起来,轻轻蹭了下被女孩亲过的那片锁骨。
长睫半垂着掩住眸子,江措慢慢抿唇,声音清浅地飘散在风里。
“是谢礼吗?”
估摸着他们已经到了宿舍,顾绯才加快了点速度,从后面跟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看到江措还站在原地,有点疑惑。
“江队长还有事吗?”
江措抿唇:“没事。”
他微微抬眼:“如果那个人还来找她麻烦,请你及时告诉我。”
顾绯看着面前这个端正美貌的年轻军人,看出了他的认真,便也认真地点头。
“我会的,也麻烦江队长了。”
顾绯知道,江措要开始护着他的小姑娘了。
看着江措离开,顾绯才进了院子,敲开了阮栖的房门。
她笑嘻嘻的:“有靠山的感觉怎么样?”
阮栖也笑:“感觉挺好。”
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帮自己出气,省了她再自己动手,更多的是因为,有人护着她这件事情本身。
顾绯有点感慨:“这么一想,洛惜这次看来是踢到铁板了,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找你麻烦干嘛。”
阮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徐庆吧。”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徐庆,但徐庆一定是推波助澜的原因。
顾绯叹口气:“你今年运势不行啊,身边多小人,回去之后让阿姨带你去寺庙祈个福。”
“嗯?”
阮栖转头看她:“你还信这个啊?”
顾绯睁大眼睛:“可灵了!”
她笑眯眯的:“你知道我上次去求桃花的事情吗?”
阮栖点头:“听你说过。”
顾绯笑道:“顺便也给你求了个,你看,这不就挺灵验的。”
阮栖愣了一下,也笑起来。
“嗯,那真是谢谢你了。”
原来她的姻缘是求来的。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2)
洛惜故意把阮栖关进库房的事情,第二天就在部队里暗戳戳地传出去了。
尤其是张盛,他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气得不行,觉得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能心思这么脏。
因此在看到洛惜的时候,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
说得也不重,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但洛惜一下子就意识到是在说自己。
再看看周围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她紧紧抿着唇,心里是又气又慌。
气得是宋锦明明早就被救出来了,根本就没什么事,还把这件事情传出来害她,慌得是怕这件事情被人查出来,会追究她的责任。
但好在虽然大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但并没有证据。
只是众人的眼神和疏离让她有些不舒服,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洛惜稍稍松了口气。
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洛惜端着餐盘找位置,肩膀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刚打好的饭菜都洒了。
她一愣,下意识就要骂人。
顾绯抬着下巴:“怎么,想骂人?”
洛惜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阮栖,知道自己理亏,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顾绯,你别欺负人!”
顾绯哼了一声:“谁敢欺负你啊,万一你再把我关起来可怎么办,我怕死了呢!”
她说话一点也不压低声音,周围吃饭的士兵都看了过来。
洛惜只觉得众人都在暗暗议论这件事,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就想跑。
阮栖叫住她,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
“打扫完了再走。”
洛惜咬咬牙,还是去拿了拖把。
先不说这里是部队,她不敢把脏心思暴露出来,就是宋家的地位,也不可能让她们的宝贝女儿吃这种亏。
她当初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稍晚一点的时候,江措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首长见是他,有点惊讶。
“江措,你怎么过来了?”
江措迈步进来,行了个军礼。
年轻军人身姿挺拔,一身军装端正漂亮,腰身被系带束着,肩上缀着金色勋章,微微垂着精致的眉眼,唇色浅淡。
江措微微抬眼:“来向您承认错误。”
首长愣了一下,笑起来。
“你能犯什么错误?”
江措垂着眉眼,声音冷淡
首长顿住,放下了手里的笔。
“说说情况。”
听完简单的解释之后,首长是好气又好笑。
“江措,你太冲动了!”
江家是军人世家,到了江措这一代,他更是年少入伍,军功无数的优秀军人。
不论是哪个方面,在江措身上都挑不出任何错来。
而这次,是江措唯一一次如此鲁莽。
虽然追究起来也不是他的错,但他到底是违反了纪律。
首长叹口气,挥挥手。
“行了,你自己惩罚自己吧,下次别再犯了。”
等江措走后,首长又想了一遍刚刚江措的话。
他是因为什么事动的枪来着?
因为要找回钥匙救人。
救的人是谁?
是个年轻的女医生。
首长一愣,琢磨半晌,拨了个电话。
“老江,我觉得你家江措有情况啊。”
他嗓门大了点:“什么,证据?那没有。”
就是直觉,属于军人的直觉。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3)
阮栖吃完饭在训练场上转了半圈,看到不少在训练的人,就是没有看见江措。
她蹲在训练场外面的台阶上,托着下巴,有点奇怪。
江措去哪儿了?
张盛刚跑完几圈,擦了擦头上的汗,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就转身去看。
阮栖朝他招了招手:“张盛,你过来。”
张盛跑过来:“宋医生啊。”
阮栖点头:“你们江队长呢?”
张盛摸摸脑袋:“队长下午的时候去总部了,估计是去找司令员了吧。”
阮栖“哦”了声,仰着脑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都一天没看到他了。
张盛摇头:“不清楚,晚一点就回来了吧,反正今天肯定会回来的。”
阮栖点点头:“行。”
那她就再等等。
晚上的时候,阮栖裹着外套,偷偷从宿舍溜出来,打算去训练场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江措。
她刚推开门,隔壁的门就也被打开了。
顾绯倚着墙:“哟,夜会情郎?”
阮栖翻个白眼:“睡你的去吧。”
顾绯笑嘻嘻的:“谈恋爱真好啊,不像我,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能睡觉。”
阮栖瞅她一眼:“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顾绯哼了一声,关门睡觉。
“才不当电灯泡呢。”
阮栖打着小手电,慢吞吞地往训练场走。
夜晚已经有点凉了,吹着浅浅的风。
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果然看到隐约有个人影。
阮栖把手电筒晃了一下:“江队长?”
江措愣了一下,拍拍手站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
阮栖看着他胸口被汗浸湿的痕迹,有点疑惑。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训练啊?”
不是夜跑,而是在做训练项目。
江措抿了下唇:“是惩罚。”
阮栖想不出来他能犯什么错,她也没有问。
她仰着脑袋:“那你的惩罚结束了吗?”
江措垂着眼睛,静静看她。
“还没有。”
阮栖“哦”了一声,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着,嗓音浸润在夜色里,有点凉。
“那我陪陪你吧,你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很乖,手电筒照着地面,一双杏眼清亮亮的。
江措微微抿唇,喉咙轻微滚动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
阮栖坐在一边,看着江措重新趴下开始做俯卧撑,原本束在系带里的短袖下摆已经松开了,随着他的动作,能隐约看到一截白皙的腰。
但光线太暗了,阮栖也看不太清。
她眨眨眼睛,手电筒放在地上,托着下巴瞧他。
“江队长身材一定很好。”
想看,还很想摸。
江措起身的动作一顿,差点没起来,撑在地面的手臂线条绷紧,微微抿着唇。
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微微挡住眉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地面,半晌,江措才从地上站起来。
阮栖仰着脑袋:“结束了吗?”
江措轻轻点头,想拿旁边挂着的毛巾,身边的小姑娘却已经把纸巾递了过来。
他便接过了纸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
漂亮漆黑的眼睛,线条一路从高挺的鼻梁蔓延到唇瓣,白皙的颈间沾着细微汗珠,慢慢滚落,没进衣领中。
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微微贴着肌肤,隐约勾勒出里面漂亮的线条轮廓。
因为模糊,反而更显出几分小性感。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4)
阮栖舔了舔唇,盯着江措瞧。
浓重的夜色从他身后慢慢席卷而来,江措微微抬眼看她,捏着纸巾的指尖蜷了蜷。
他静静看着阮栖,一双眸子蕴着漆黑的光,情绪浅淡而无波澜。
“在看什么?”
阮栖眨眨眼,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
江措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弯腰过来,眸子始终静静看着她。
阮栖伸手,擦了擦年轻军人白皙脖颈上沾着的纸屑,朝他晃了晃。
“沾到纸了。”
江措弯着腰,双手还撑在膝盖上,就以这样的姿态抬眼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一双眸子像浸了墨,从最深处慢慢燃起一簇光。
阮栖莫名就觉得有点慌,有种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看透了的感觉,慢慢往后退了步。
她一往后退,江措就动了。
他伸手攥住阮栖手腕,轻轻抿了下唇。
“别动。”
阮栖仰着脑袋:“啊?”
江措静静看她,漆黑狭长的眸子微微抬着,眸尾氤氲着浅浅的光,半张脸蒙进夜色里,很缓很慢地舔了下唇。
淡色的唇瓣一瞬就染上嫣色,覆着薄薄一层水光。
半晌,他重新直起身子,拿过一边的毛巾搭在肩上,没再说什么。
“送你回去。”
手电筒亮着昏暗的光,年轻军人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地面上被缓缓拉长,笔直的长腿包裹在长裤中,腰线漂亮又劲瘦,脊背上覆着薄薄的肌肉,也许是因为刚刚的训练,衣领微微歪斜,在颈后能看见一道浅浅的伤疤蔓延进衣服里。
阮栖眨了眨眼,仰着脑袋仔细看。
应该是旧伤了,伤疤褪了痂,很浅的一道,透出淡淡的粉,一路蔓延进衣服里,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像是刀伤。
走在前面的江措没有回头,看着前方到处乱晃的手电筒光线,声音浅淡,眉眼冷静。
“在看我?”
阮栖背着手,跟在他后面。
“你身上有很多伤吗?”
江措短暂地停顿了会儿,像是在考虑。
他摇了下头:“不多。”
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不可能不受伤,但除了一开始,他已经很少受伤了。
阮栖抿抿唇,绕开地面上他的影子。
“江队长要保护好自己呀。”
江措停下,微微垂眼看她,眸色清浅而静谧。
阮栖弯了下眼睛:“江队长是很优秀的军人,人民需要你。”
江措慢她一步落在后面,看着前面女孩小小的身影,她走路也不安分,手里的手电筒到处乱晃,还会故意绕开他的影子。
他抿唇,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有些凉,浇灌了浅浅的风声。
“你也是吗?”
你也需要我吗?
阮栖垂着脑袋,笑眯眯的。
“当然了,我也是人民的一员嘛。”
江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往前走,一步一步迈得小,身影纤细,马尾在脑后轻轻荡着。
他只停下了一会儿,便又快步追上去,轻轻“嗯”了声。
纤长的手指曲起,在阮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看路。”
阮栖“哦”了声,干脆把手电筒塞给他。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5)
阮栖这几天只出了一次外诊,多数时间都在军医那里帮忙。
但第二天,徐庆就来找了她,让她今天出去给最后一批孩子检查身体。
因为队伍里有两个男医生,所以这个活动原本是由徐庆跟另一个男医生负责的,但他现在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把事情分给了阮栖。
并且只给了阮栖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有分给她。
徐庆推推眼镜:“你一个人能完成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把事情推开去陪你。”
阮栖扶着门框,懒懒瞅他一眼。
“不用了,徐医生不在,我倒是更安全些。”
徐庆选择性地忽略她的话,一副无比冷静的模样。
“你出去小心一点,不要逞强,如果今天结束不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看着阮栖:“我会去帮你的。”
阮栖觉得他这是在拿自己泄愤,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原主吃点苦头。
她把门关上,看都不想再看徐庆一眼。
“不用了。”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出去,阮栖就简单收拾了要带走的东西。
临出门时,阮栖去见了另一个男医生,问了一下这次负责跟她一起出去的军人名字。
嗯,不是江措。
快到时间的时候,阮栖拿好了东西,东西有点多,她背着一点,还抱着一些。
走到训练场的时候,阮栖故意放慢了一下步子,往训练场门口凑了凑。
正在带着张盛他们翻越障碍物的江措看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出现失误,吹了声哨子。
那个士兵也知道自己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立马爬起来,一副认错的姿态。
江措平时对他们挺好,但在训练上也很严格。
士兵哭丧着脸,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应该是没时间吃晚饭了。
正想着呢,就看到江措突然抬眼看向他身后,然后要走过来的动作就停下了。
江措放下拿哨子的手,眉眼冷淡。
“知道该怎么做吗?”
士兵挺胸抬头:“报告!知道!”
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也是应该的。
江措淡淡点头:“继续。”
看着年轻军人往自己这边走过来,阮栖眨眨眼,杏眼亮晶晶的,有点高兴。
看到她了。
江措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蹙眉。
“出外诊?”
什么时候她又被安排外诊了。
阮栖点头,仰着脑袋看他。
“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她抿抿唇:“江队长能陪我一起去吗?”
江措抬眼看她,眸子沉着浅浅的墨色,碎发笼在薄薄的朝阳之下,看她时眉眼沉静,敛着锋芒。
他淡声开口,始终静静看着她。
“为什么要我?”
明明对她而言,身边跟着哪个军人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保护好她,这是军人的职责。
阮栖仰脸看着他,慢慢抿出一个笑来,杏眼弯着,笑意柔软。
“可能是因为更相信江队长吧。”
她笑盈盈的:“我们比较熟呀。”
江措淡淡“嗯”了声,他眉眼始终很淡,像裹着层冰霜,凉意不及人,却封锁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看不出来他对阮栖的这个回答到底满不满意。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6)
江措看了眼阮栖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快步转身。
“等我一下。”
张盛他们一直都在偷偷往阮栖的方向看,见江措走回来,迅速地收回视线,排好队。
江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张盛,出列。”
张盛一个激灵,立马站出来。
“到!”
江措看了一眼队伍,淡淡出声。
“下午的训练由你来带。”
张盛挺胸抬头:“是!”
他又很快就放松下来,笑嘻嘻的。
“队长要去陪宋医生吗?”
江措轻飘飘看他一眼,眸子漆黑冷冽,让张盛有点讪讪,觉得自己有点八卦了。
他这不是好奇嘛。
阮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到江措走过来的时候,就很自觉地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他,一点也不客气。
她捏着自己小臂,皱着眉头。
“有点酸了。”
原主的身体素质到底不太行,怪娇气的。
江措看了眼她身后沉甸甸的背包,把怀里的东西挪了一下位置,腾出一只手去接她的书包。
“都给我。”
阮栖乖乖伸手,把书包脱给他。
她笑眯眯的,跟在江措身边,朝他竖个大拇指。
“谢谢江队长,江队长真贴心。”
面前的小姑娘弯着眼睛在笑,仰脸看他的时候眼里有细微的光,欢快又明朗。
她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也不知道要跟他客气,几句感谢的话也说得吊儿郎当,像是在故意逗他。
江措眯了眯眸子,突然伸手扯了下在他眼前乱晃的马尾。
年轻军人微微垂着眸子看她,长睫半遮着眼帘,眸色清浅安静,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不怕我了?”
明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故意躲着他。
江措可没忘记往车里躲的那颗小脑袋。
阮栖晃晃脑袋,一脸认真。
“我怎么会怕你呢。”
她弯唇笑,拍拍江措曲着的小臂。
“江队长真会开玩笑。”
阮栖垂下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江措是怎么知道自己怕他的,难不成他看到自己躲他了?
果然是军人,观察力杠杠的。
两人一起到了门口,江措跟那个原本负责阮栖的人说了几句,便接过了他手里的钥匙。
“上车吧。”
阮栖点头,乖乖坐进副驾驶。
这次的地方有点远,阮栖在车上慢慢开始犯困,又觉得自己不能睡,扒着窗户吹冷风,想让自己清醒点。
江措偏头看她一眼,把车速稍稍放慢了些。
“还有很远,可以先睡会儿。”
阮栖强撑着:“我不睡。”
然而没过一会儿,刚刚还说自己不睡的小姑娘就歪着脑袋睡熟了。
江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捞过来,让她枕着自己肩膀,稍微睡得舒服些。
车子停下的时候,那些认识江措的孩子们早早就守在这里,纷纷跑过来迎接他。
还没靠近,江措伸手抵着唇,朝他们示意不要出声。
孩子们很快就安静下来,探头探脑地看着在江措肩膀上睡着的女孩子。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阮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都觉得很好奇。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7)
也许是小孩子们的目光太热烈,阮栖没睡多久就自己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就对上了车外小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愣。
有年纪稍微大点的小女孩扒着窗户看她,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她十分好奇:“姐姐,你是江队长的老婆吗?”
阮栖被这个问题给砸懵了,刚睡醒的脑袋反应不过来,有一瞬间竟然真的觉得她说的是事实,下意识就扭头去看江措。
江措淡淡抬眼,伸手揉揉她脑袋。
“下车。”
别的什么也没说。
阮栖跟着江措下车,往车下拿东西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还追着问。
“姐姐,你真的是江队长的老婆吗?”
阮栖有点想笑,那么小的孩子就一口一个老婆。
她摸摸小女孩的脸,故意吓她。
“不是哦,我是来给你们打针的医生。”
小女孩“哦”了声,竟然还有点失望。
医生姐姐很漂亮,她觉得跟江队长很般配。
因为这些孩子上次有一部分由于一些原因没能注射疫苗,所以阮栖这次过来要先给剩下的孩子把疫苗打完,然后再简单地给他们检查一下身体。
像上次一样,在阮栖工作的时候,江措就站在一边守着,指尖始终握着枪。
刚刚被阮栖检查完身体跑走的一个小男孩,突然又跑了回来,直奔江措。
“江队长,东边有人过来!”
他们这里不安全,很多散落的恐怖分子会来村庄肆意虐杀百姓,小孩子的警惕性都很高。
江措立刻迈步过来,年轻军人眉眼冷而沉,漆黑的眸子压迫感很重,也让人下意识相信和依赖。
他看向那些孩子:“立刻回家藏好,跟好你们的父母。”
江措把阮栖牵起来:“跟着他们一起。”
阮栖知道不能给他添乱,便点点头,跟那些孩子站在一起。
“你注意安全。”
江措点头,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突然微微弯腰凑上来,额头轻轻碰了下她的,嗓音很淡。
“别担心我。”
说完,江措便快速往村口走,一边走一边拿起了对讲机。
阮栖抱起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跟着那些孩子往村里跑。
原本阮栖是打算跟这样一个孩子去他家里藏着的,但半路上遇到一个往回跑的男孩,连忙拦住他。
“外面不能去,太危险了。”
男孩已经很大了,拼命地要往外跑。
“我妹妹在村口玩!我得回去找她!”
阮栖怀里还抱着一个,实在不好拦他,也不能让他自己跑过去。
她叹口气,把怀里的孩子给男孩抱着,拍拍他肩膀。
“你去了就是给江队长添乱,先带着这个妹妹去藏起来,你妹妹我去找。”
说完,阮栖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开始往回跑。
男孩咬牙,抱着孩子往家里跑。
阮栖加快速度往村口跑,碰见几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就往旁边躲,借着缝隙探看他们的情况。
目前这边她只看到两个人,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刀,不确定身上是不是还有枪,看样子不像是个组织。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8)
阮栖抿了抿唇。
她身上没有武器,只要那两个人没有枪,她就不怕什么。
但她还不能冒险。
那两个男人拿着刀靠近,一路走一路翻,警惕性并不是很高,从阮栖藏身的地方过去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阮栖找准时机溜出去,打算先去跟江措汇合。
那个说是在村口玩的小女孩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最重要就是把孩子找回来。
看到前面一个落单的男人时,阮栖步子顿了顿,迅速拐进旁边的小道。
她在周围看了一圈,从旁边堆着的农具里挑出个顺手的,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过来的人应该不多,阮栖当然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偷袭的好机会。
前面那个男人还在低头翻东西,一手拿着刀。
听到身后很浅的脚步声时,男人猛然一惊,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脑袋上就已经挨了一棍子。
阮栖现在没有太大的力道,但位置找得好,一棍子下去人直接就倒了。
她拍拍手,抬眼看见抱着孩子的江措时,眼睛亮了亮。
那个小孩子明显是看到阮栖刚刚的动作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乖乖被江措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一句话都不说。
江措迅速后退,拉着她躲进旁边屋子里的衣柜。
他手里还拿着枪,透着衣柜的缝隙时刻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怎么跑过来了?”
阮栖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她。
“来找这个孩子。”
衣柜里空间狭小,两人几乎就靠在一起,因为衣柜正对着窗户,所以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她看了一眼外面:“除了倒下的那个,往村里面走的还有两个人,都拿着刀,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枪。”
她很冷静,冷静到让江措都要忘了现在危险的环境。
江措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一弯,很浅很浅地勾了下唇。
“很棒。”
阮栖一愣,知道自己这是被夸了,有点好笑。
江措重新看向外面,声音冷而沉。
“一共六个人,只有一个人有枪。”
他稍微让开位置,让阮栖看外面渐渐靠近的几个男人。
只有为首的那个男人有支枪,还是自制的土枪。
不确定有多少发子弹。
阮栖看了一眼外面,下了结论。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开枪。”
能用土枪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就降低了危险性。
那个人估计都瞄不准。
江措勾唇:“你说得对。”
那几个男人在逐渐靠近,似乎是要往这边的屋子里来,江措关紧了衣柜的门,侧着身子听着外面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阮栖被他紧紧护在身边,那个小女孩也很配合,一动不动地被阮栖牵着。
脚步声渐渐靠近,有男人踢倒了门口的柴火垛,发出一阵声响和谩骂声。
跟阮栖面对面的江措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浸润着墨色,白皙的指尖握着枪,已经蓄势待发。
在江措打开衣柜的一瞬间,阮栖迅速蹲下,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49)
枪口探出衣柜,短暂地瞄准之后,刚走到门口的持枪男人便捂着腿倒下了。
江措迅速靠近,抬腿把男人踹到角落,一个转身把那柄土枪踢远了些。
门口的两个男人被枪声吓了一跳,举着刀就冲了过来。
阮栖捂着孩子的耳朵,在衣柜里待了一会儿,听到衣柜被打开的声音,才抬头看过去。
她弯了弯眼睛,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灰尘。
江措浅浅弯唇,指腹轻轻蹭了下她脸颊。
“不怕吗?”
她是真的很相信自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知道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阮栖摇头,杏眼亮晶晶的。
“你很厉害的。”
有江措在,阮栖根本就不用担心些什么。
江措垂眼,把她从衣柜里牵出来。
三个男人或昏或醒,都被布条捆了起来。
阮栖抱着那个小孩子,有点担心村里的人。
“还有两个人现在已经进村了。”
虽然他们身上没有枪,但还是很危险。
江措点头,看了眼外面。
“你往村口跑,支援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阮栖抿唇:“你小心一些。”
就像江措说得那样,阮栖走到村口的时候,两辆军装车已经开过来了。
率先下车的就是张盛,他穿着作战服,手里持着枪。
“宋医生。”
阮栖点头,不等他问什么就开口,语速很快。
“进村第三家屋子里用绳子捆着三个人,角落里还有一把被拆了的土枪,进村的路上还有一个被砸昏过去了,有两个持刀的人已经进村,江措在找他们。”
张盛稍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一队人往里冲。
似乎是看到了周围的军人,感受到了自己终于安全,被阮栖抱了一路的小女孩突然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
阮栖无奈,给她擦眼泪。
“吓坏了?”
小女孩才两三岁,皮肤很黑,只有眼睛跟黑葡萄一样,抱着阮栖哭个不停。
阮栖不会哄孩子,偏巧今天身上没带糖,有点无措地哄着小女孩。
江措过来的时候,阮栖正惆怅地皱着眉,蹲在小女孩身边。
她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就只会隔一会儿给小女孩擦擦眼泪,蹲在一边也是小小的一团。
江措停住步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阮栖抬头看到他,有点无奈地托着下巴。
“江队长,小孩子好难哄啊。”
江措迈步过来,也在她身边蹲下,嗓音浅淡。
“是比打人难一些。”
他抬眼看着阮栖:“宋医生身手不错。”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把人打晕才是目的。
阮栖笑眯眯的:“还好啦,只是学过一点。”
身边的小女孩还在抽抽搭搭的,见到江措就想往他身边靠。
江措轻轻拍了下她脑袋:“回家吧,你哥哥很担心你。”
小女孩自己擦擦眼泪,迈着小短腿往村里跑。
阮栖叹口气:“这里太不安全了。”
如果今天不是刚巧来这里的话,这些恐怖分子来的这么突然,村里肯定要出事。
然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发生。
江措牵着她站起来,轻拍了下她脑袋。
“有我们呢。”
年轻军人站得笔直,是端正的标杆,也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0)
阮栖他们在外面遇到袭击的事情,很快就被营地里的人都知道了。
顾绯吓得不轻,脑子里全是不好的想法,看到阮栖安然无恙被送回来的时候才终于放下心。
她左看右看的,一脸着急。
“没受伤吧?”
阮栖摇头:“没有,好着呢。”
其余几个医生也都过来了,徐庆一脸愧疚,往阮栖这边走。
“今天我该陪你一起的,你一定吓坏了。”
阮栖瞅他一眼,扭头去喊正在跟张盛说话的江措。
“江队长!”
江措听到她的声音,淡淡看了一眼停住脚步的徐庆,迈步过来。
“怎么了?”
阮栖仰着脑袋,刚想说什么,视线就落在了他侧脸的下颌处。
她皱眉:“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江措稍稍怔了一下:“什么?”
阮栖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戳了下他侧脸。
“这里啊,这里都流血了。”
江措短暂地回想了一下,微微垂眼看她,认真地回答。
“可能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
阮栖一愣,反应过来就有点想笑。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去处理?”
谁问他是怎么受的伤了。
江措抿抿唇:“没必要。”
很浅的一个伤口,很快就会自己好的。
阮栖抬头瞅他一眼,视线在年轻军人白皙精致的侧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朝他招招手。
“过来。”
没办法,因为身高原因,她要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就得先让江措弯腰过来。
阮栖有点郁闷地鼓了下腮,觉得这样简直就是在给他预警了,一点惊喜、不对,是惊吓都没有。
江措知道她应该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弯腰凑过来,漆黑冷沉的眸子静静瞧着她,长睫在眼下淡淡映下阴影。
小姑娘柔软又温热的手指碰上耳垂,稍稍用力捏了下,随后便松开,带点惩罚意味。
阮栖仰脸看着他,对他刚刚的话很不满。
“怎么就没必要了?”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江队长,你破相了你知道吗?”
江措抿抿唇,依旧保持着弯腰前倾的姿态,漆黑的眸子凝着点细微的光亮,静静瞧着她,刚刚突然的碰触让他指尖蜷了蜷,从耳垂处蔓延而来的酥麻感一路爬上胸腔,引起那里阵阵的动荡。
他一直盯着阮栖,眸子狭长而漆黑,让阮栖有点警惕。
她往后退了一步,仰着脑袋看他。
“江队长不会是要打我吧?”
虽然年轻军人身姿挺秀漂亮,气质隐隐敛着一股凌厉气,看她时眉眼冷而沉,所有情绪都被隐在眸底。
但阮栖瞧他一眼,总感觉江措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她不太高兴,皱着小眉头。
“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话。”
阮栖朝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跟我去消毒。”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皱着秀气的眉,杏眼明晃晃地透露出自己的不高兴,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盈着浅浅的光。
喉咙轻轻滚动,江措微微垂眼,把那只伸到他面前的小手握住了。
年轻军人微垂着精致的眉眼,长睫笼着眸尾,淡色的薄唇轻启,声音很轻,萦绕着淡淡的尾音。
“嗯,听话。”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1)
握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下意识又想收回来。
阮栖却已经先一步攥紧了,还有点警惕地抬头看他。
“不准后悔。”
江措便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抿了下唇。
“嗯。”
于是阮栖就把身姿漂亮修长的年轻军人领走了。
顾绯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两人的互动,第一次觉得如果江措是一名军人的话,那他在属于国家之前,一定会先属于宋锦。
这也太听话了点。
徐庆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他眼睁睁看着宋锦忽视自己,眼睁睁看着江措在他面前跟宋锦亲密互动,觉得有种自己被打脸的感觉。
其实他也并不是非宋锦不可,只是一直都“高高在上”的男人难以忍受自己会在女人这里碰壁,那股子自尊心作祟罢了。
顾绯看了徐庆一眼,带点警告意味的开口。
“徐医生,人家可是军人,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别触犯了这个国家的底线。
徐庆没说话,转头就走。
一直站在最后的洛惜找准机会,紧跟着徐庆身后离开了。
阮栖把江措带回了自己宿舍,路过院子时,阮栖看了一眼水池那边用水泥堆砌出来的小石凳,笑眯眯地看向江措。
“江队长,这个也是你做的吧?”
江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轻轻“嗯”了声。
阮栖掏出钥匙开自己房间的门:“江队长真是太贴心了,”
她边推开门,边转头看他。
“真是乐于助人的典范。”
很明显的夸奖,但江措却没那么高兴。
江措淡淡垂着眼,跟在阮栖身后进去,声音有点低,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算不上。”
乐于助人?
江措觉得自己不是。
年轻军人站在狭小的屋子里,转身把房门关上,视线在门把手上随意绕了圈,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他可不是乐于助人。
他只乐于助她。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就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阮栖自己搬来了小板凳坐着,拍了拍床边。
“直接坐,我不介意。”
江措便坐下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又端正地搭在膝上,微微垂着漆黑的眸子,看着阮栖翻来翻去的找东西。
阮栖找好了东西,搬着小板凳坐过来。
“低低头,我够不到你。”
江措往她身边挪了挪,把侧脸凑过来。
阮栖看了眼,伸手在伤口周围碰了下。
“疼不疼?”
江措淡淡垂眼,目光安分地落在阮栖侧颈上,声音很轻。
“有点。”
阮栖有点心疼:“疼你都不知道要处理一下,万一发炎了怎么办。”
江措没说话,把脑袋朝她那边歪了歪。
“宋医生。”
他这么叫她,让阮栖有点莫名。
“嗯?”
江措抬眼看她,眸子漆黑而冷沉,像一望无际、被冰封住的冷寂深海。
“病人觉得疼,你没有什么办法吗?”
阮栖更懵了:“你想要我给你打麻醉吗?”
她瞅了一眼江措侧脸上已经不再流血的小伤口,有点茫然。
也不至于吧。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2)
江措抿了下唇:“不是。”
他静静瞧了阮栖一会儿,目光从她清亮的杏眼转移到柔软饱满的唇,又淡淡移开。
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绕了下,年轻军人静静望着地面,精致的眉眼笼着一层暗淡的薄光,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波澜。
“算了。”
阮栖拿着棉签,歪着脑袋瞅他,看着江措似乎有点失望的模样思忖了会儿。
她凑近了点,试探着开口。
“江队长。”
江措轻轻“嗯”了声,没回头看她。
阮栖往他这里凑了凑,仰着脑袋,在那个小伤口处轻轻吹了口气。
她重新歪头看他:“你是想要这样吗?”
是看到她给那些打针的小朋友们呼呼了吧。
江措仍旧没说话,却微微弯了腰,搭在膝上的手指滑下来,落在床单上,微微蜷着。
阮栖忍不住笑出来,看着年轻军人默认的样子弯了眼睛。
她声音里都是笑意,举着棉签的手乱晃着。
“江队长,你好可爱啊。”
像个小朋友一样。
江措更加沉默了。
半晌,身边的小姑娘还没有要止住笑意的意思,江措才微微抬眼看过去,有些无奈。
“别笑了。”
白皙的耳垂晕红了一片,偏生年轻军人眉眼精致又冷淡,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还有点严肃。
阮栖才不怕他,拿脑袋轻轻撞他肩膀,越想越笑。
“江队长下次要直说呀,我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江措垂着眸子,伸手托住她下巴,原本是想推开她脑袋的,指尖触上小姑娘柔软的肌肤,却只是轻轻摩挲了两下。
阮栖笑够了,从他肩膀上移开脑袋,重新换了根棉签。
“来来来,我重新给你消毒。”
江措乖乖把脑袋低下。
棉签碰上伤口的时候,阮栖笑眯眯地开口,故意逗他。
“江队长现在还疼吗?”
江措垂着长睫,想说“不疼”,伤口上却已经拂来微凉的风。
薄唇轻轻抿了下,江措便不说话了。
阮栖弯着眼睛:“给你呼呼就不疼啦。”
只是很小的一个伤口,消完毒就没什么事了。
阮栖去翻了自己的小包,特意找出一小盒创可贴来。
江措看到了那个粉粉嫩嫩的盒子,微微怔愣了下。
果然,阮栖拿出的创可贴全是可爱系的,还带着各种各样的卡通图案。
阮栖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一连串创可贴:“是不是特别可爱?”
原主这个儿童医生当得很称职,身上还带着很多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东西。
江措视线在上面绕了圈,挺直了腰。
“不能换一种吗?”
他可是队长。
队长可以威风,可以冷酷,但是不可以可爱。
可爱的江队长这么想。
阮栖摇脑袋:“不可以哦。”
她撕了一张创可贴,给江措贴上,还细心地给他压好边角,笑眯眯的。
“可爱的江队长,就得用可爱的创可贴啊。”
贴好了创可贴,也就意味着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江措抿唇,鼓了鼓腮。
阮栖看到了,伸手戳戳他脸颊,有点惊奇。
“你这是在向我表达不满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3)
阮栖又戳戳他脸颊,嘴里念念叨叨的。
“不可以哦,我是医生,江队长要听医生的话。”
阮栖看了眼手里剩下的一连串创可贴,把创可贴都塞到他手里。
她还指了指创可贴:“每一片都是不同的图案,你换没换创可贴我都是能看出来的哦。”
江措把创可贴收下了,轻轻“嗯”了声,算是妥协。
阮栖转身去收拾刚刚被自己都翻出来的东西,看了眼已经空掉的创可贴盒子。
她转头去看江措:“好像只剩下这些创可贴了哎,都给你了。”
正悄咪咪伸手戳创可贴图案上那只熊的江措动作顿住,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他收拢掌心,把创可贴都收好,抬眼对上阮栖的视线。
嗓音有点软,语速很慢。
“我的。”
给他的,可不能再要回去了。
阮栖愣了一下,转瞬笑开。
“嗯,你的。”
阮栖收拾好东西,又上下打量他。
“别的地方没有受伤吧?”
她总担心江措受伤了也不说。
江措摇头:“没事。”
阮栖稍微放下心,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受伤了一定要说。”
江措乖乖点头。
因为宿舍都是几个相邻在一起的,阮栖送江措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经过那条走廊,刚好碰见从徐庆房间里出来的洛惜。
三个人步子都停下了。
阮栖挑眉,看着洛惜有些涨红的脸色,也没兴趣去知道她都做些了什么,推了推江措后腰。
“我们走吧。”
江措点头,跟她一起出去。
洛惜见她什么都没问,一时间心里有点复杂。
她其实是希望宋锦能主动问起的,最好再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嫉妒愤懑的神情,虽然这样她也没法解释什么。
但最起码心里能痛快些。
洛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门开了,徐庆见她还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怎么还不走。”
送上门的女人大概都是让男人不想珍惜的,对于洛惜,徐庆连装都懒得装了。
洛惜咬咬唇,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阮栖送着江措出来,站在院子门口跟他告别。
江措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垂着眼,静静瞧着阮栖,像是有话要说。
阮栖眨眨眼:“你还有事吗?”
江措垂着眉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透澄净,看着她时情绪仿佛很淡很静,漫不经心的模样。
指尖摩挲着创可贴,江措只看了阮栖一眼,视线就落在地面。
“那个徐医生,”
他眯了眯眸子:“似乎不太喜欢我。”
阮栖听到徐庆的名字就想皱眉,她对这个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概是以前身边都是些直性子的朋友,阮栖对这种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有点生理性厌恶。
她不甚在意,几乎不加思索。
“别管他,我也不喜欢他。”
阮栖仰脸看着江措:“他人品不怎么样,你最好跟他少接触。”
江措垂眼看她,微微抿唇。
这话,原本是他想说的来着。
知道了女孩的心思,江措便轻轻点头。
“好。”
江队长有点高兴。
真好,他们都不喜欢那个徐医生。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4)
江措回了宿舍,因为刚刚出去执行完任务,张盛他们回来的有点晚。
张盛回了宿舍,抓住其他小队的一个士兵。
“见我们队长了吗?”
那个士兵点头:“江队长已经回自己宿舍了。”
张盛就点点头,拿着手里的报告去找江措。
江措一个人住在位置最偏的一个宿舍,宿舍原本是杂物间改的,空间也不大,他站在门口敲门,门并没有关严,被他轻轻一敲就自己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张盛摸摸脑袋,想着江措可能是去洗澡了,就打算进去把报告放下再走。
他把报告放在书桌上,视线一偏,看到了被放在一边的创可贴。
创可贴颜色粉嫩鲜艳,展开来看,一连串的卡通动物,每一个都不重样。
张盛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有些稀奇。
他摸摸下巴,仔仔细细地瞅着。
“还挺可爱。”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的时候,张盛拿着创可贴转头看过去,眼睛布灵布灵的。
“队长,我想要一个创可贴。”
真可爱啊。
江措刚洗完澡,碎发湿漉漉的垂着,白皙的脖颈间还沾着细微水渍,精致的眉眼笼着单薄的水雾,褪去了些许的凌厉气,棱角都软化下来。
看到张盛手里拿着的创可贴时,江措眉眼一抬,眸子漆黑又冷淡。
“放下。”
张盛一愣,没想到江措会拒绝自己,一时间很伤心。
“队长,咱们的关系这么脆弱吗?”
张盛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们江队明明很爱他们这些兄弟。
张盛又低头瞅一眼那些可可爱爱的创可贴,若有所思。
他们的关系好着呢,江措又不是小气的人,那么他不愿意把东西给自己的原因就只剩下一个。
一定是这些创可贴对江措来说很重要。
再想想下午江措被小宋医生带走的样子,张盛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乖乖把创可贴放下,寻思着江措的自己不可以动,那他就回头去找小宋医生要一点。
年纪大了,也想可爱一把。
江措简单地擦了下头发,把创可贴拿起来,精挑细选了一张带着白熊图案的,打算把脸上那张沾了水的换掉。
指尖捻着创可贴,江措才发现自己没有镜子。
他垂着眼,慢吞吞地想了会儿,又拉开抽屉,找出那副墨镜。
下次忘记还给她,后来也就没再给。
对着墨镜勉强把创可贴换上,江措拉开凳子坐下来,看了眼张盛送来的空白报告书。
因为今天出现了意外袭击,江措作为第一发现以及应对者,要把具体情况都写出来交给上级。
黑色的钢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年轻军人垂着瞧着报告书,有点无聊。
江措在桌面趴下来,下巴垫在手背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蔓延而过的肌肤带着淡淡的凉,白皙精致的侧脸笼着昏黄的光。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又抬手把那些创可贴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江措眯了眯眸子,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5)
张盛眼馋江措的那些可爱风创可贴,第二天吃完早饭就去找了阮栖。
年轻士兵身材高大,皮肤被晒得很黑,眼睛就显得亮极了。
“小宋医生,我想问你要点创可贴。”
阮栖跟他说话就不得不仰着脑袋,有点疑惑。
“你们军医那里没有吗?”
怎么连创可贴都要来问她要。
张盛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军医那里没有可爱的。”
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我想要你给我们队长那种的,就是带着小鸭子的那种。”
阮栖长长地“啊”了声。
她瞅着面前这个大高个,有点想笑。
应该说果然是江措带出来的兵吗?一个个的都这么可爱。
可是很无奈。
阮栖摇摇头:“没有了,都给你们江队长了。”
她提出建议:“你可以去问你们江队长要一张。”
张盛哭丧着脸:“要了,队长不给。”
他就想可爱一把,怎么这么难呢。
阮栖更想笑了:“那也没办法了。”
她笑眯眯的:“等我回去再给你寄一点。”
部队这里可买不到可爱风的创可贴。
张盛这些军人常年驻守在这里,一年都回不去一次。
他无奈地点头:“好吧。”
张盛还想再跟阮栖说些什么,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时,下意识挺胸立正。
“队长。”
江措淡淡看他一眼,眸色浅淡,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还是让张盛打了个激灵。
他偷偷瞟江措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我先回去集合了。”
阮栖看着一言不发的江措,有点疑惑。
“有事吗?”
江措静静站在她面前,侧脸的下颌处贴着张粉色的创可贴,年轻军人气质冷淡而沉静,蓄着内敛的锋芒,因为气质太过出众,反而让人容易忽略他精致漂亮的眉眼,现在脸上贴着可爱的创可贴,便中和了几分凌厉感,显出些矜贵与精致。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栖,对她的问题摇了下头。
阮栖眨眨眼:“你换创可贴了?”
很明显不是昨天她给他贴上的那张。
江措很快地点了点头,视线在周围绕了圈,然后便转身朝外面走。
“我去训练了。”
看样子,就像是专门来给阮栖看他自己换上的创可贴一样。
他专门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阮栖,他很听话的,按时换了新的创可贴。
阮栖笑起来,越想越觉得他可爱。
顾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在笑,觉得疑惑又诡异。
“你笑什么呢?”
大白天的,跟中了邪一样。
阮栖收住笑,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江队长真可爱啊。”
想亲,想抱,想拐跑。
顾绯平白无故被塞了狗粮,觉得一大早就不快乐了。
她轻哼一声:“果然,谈恋爱使人智商退化。”
眼睛也不大好使了。
就江措那个冷淡到敛着几分凌厉的模样,居然能被她看出几分可爱来。
顾绯叹口气:“你们可快点在一块吧,看得我都着急。”
明明就互相都有那个意思,就是不捅破这个窗户纸。
阮栖摇摇头:“不着急啊。”
反正她不着急。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6)
但阮栖不着急,多的是人很着急。
江措中午结束训练之后,就接到了消息,让他去一趟基地总部。
要见他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司令员。
司令员手里拿着电话,见他进来,就朝江措招招手。
他冲电话喊了一声:“老江,你儿子叫来了。”
然后把听筒给了江措,自己出门溜达去了。
江措淡淡垂眼:“爸。”
江父也是个军人,不过因为旧伤复发,早早就退出前线了,他嗓门很大,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要委婉。
“我听你方叔说,你搞对象了?”
江措没说话。
江父想了想,估摸着他的意思。
“不说话?难不成还没追到人家?”
江措换了只手接电话,淡淡“嗯”了声。
江父来了兴趣:“还真是?是哪家的姑娘啊,做什么工作的?”
原本因为江措的职业性质,他的婚姻在这些长辈眼里就是个很大的问题,更何况这个孩子性格冷淡,一点都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家里人都觉得着急。
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的,自己找到了。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江父问这些问题也纯粹是出于好奇,事实上,不管江措喜欢什么样的,他们这些家长都不会反对。
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江措抿抿唇:“医生。”
江父一下子就高兴了:“医生?医生好啊。”
救死扶伤,是很光荣的职业啊。
他试探着开口:“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江措抬了下眼,漆黑的眸子静静瞧着窗外。
“不好说。”
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呢。
江父“哦哦”两声:“不着急,我们不催你,你慢慢来,对人家姑娘好点。”
军人这职业听着光荣,但像江措这样的职业性质,已经不仅仅是时间少,不能团聚的问题了。
他手里拿着枪,是一线军人,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没有哪家父母希望自己女儿找个这样的丈夫。
江措垂着眉眼,轻轻应了声。
江父的顾虑他也很清楚,这又何尝不是他的顾虑呢。
从总基地那里回来已经是下午了,江措没再去训练场,而是拐去了阮栖宿舍。
阮栖跟顾绯一起回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江措站在院子门口,年轻军人身姿挺拔漂亮,微微垂眼看着地面,露出的侧脸莹白精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江措便抬眼看了过来,一双黑白澄净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
他总是这样平静,情绪很淡,看阮栖的时候却又无比专注认真。
阮栖走快了点,停在他面前。
“来找我?”
江措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会儿的功夫,后面的徐庆他们已经快要过来了。
阮栖扯了下他衣摆:“我们进去谈吧。”
江措便跟在她身后,第二次进了阮栖宿舍。
阮栖给他倒了杯水,好奇地看他。
“江队长找我有事吗?”
江措抬眼看她,眸光很安静,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锦。”
他声音有些沉,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喊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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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应了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年轻军人身姿端正地坐在床边,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安静地看着阮栖,神情有些郑重。
阮栖隐约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
江措抿抿唇:“你想要……”
院子外突然传来很重很急切的敲门声,随之传来的是士兵大声的呼喊声。
“医生!医生!”
阮栖跟江措对视一眼,来不及想什么,立刻跑出去。
院子外面站着两个士兵,一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满头满脸的血,已经昏了过来,半张脸被血污蒙着,歪着脑袋露出血肉模糊的耳朵。
因为宿舍位置的原因,洛惜第一个跑出去,却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忍不住发出尖叫,连脸都吓白了。
她只是一个刚上任不久的护士,胆子也不大,见到这个场景吓得都不敢动。
那个耳朵明显是被枪击中了。
阮栖随后冲出来,看了一眼被士兵抱着的孩子,皱紧了眉。
她转身朝还在不停尖叫的洛惜呵斥了一声:“闭嘴!”
洛惜吓得要死,想往宿舍里跑,却一动不敢动。
最让她觉得害怕的,是她意识到,一定出事了。
阮栖简单看了下那个孩子,抬头看那个士兵。
“军医呢?”
士兵身上也都是血:“外面也有伤员,他们过去帮忙了。”
阮栖接过那个孩子,往最近的医务室跑,随后出来的顾绯他们也都意识到什么,紧跟在她后面。
江措则带着那两个士兵往外走:“情况。”
两个士兵迅速汇报情况:“应该是今晚进行的突击,发现的时候已经出现不少伤员了,四小队被派去转移百姓,目前还在观察敌方的情况。”
士兵咽了一口气,喉咙干得厉害。
“他们有枪,非常多。”
前两天的那个小袭击,仿佛只是一场试探。
而现在,有枪,有组织,有计划的恐怖分子,很棘手。
阮栖这边也很紧急,她简单查看了一下那个孩子的伤势,除了耳朵中弹,他的肩胛骨也中了枪,血块堵塞,已经快要压迫心脏。
她看了徐庆一眼,抿抿唇。
“要进行手术。”
他们这一行人能主持手术的只有阮栖跟徐庆两个人,然而这里手术设备不够齐全,要进行手术的话,风险很大。
这可是一条人命,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了。
徐庆没有说话。
可是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
阮栖看向顾绯:“准备手术。”
徐庆出声想拦:“宋锦,万一出了人命,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孩子的父母不在身边,这里的设备又不齐全,万一出了事情,徐庆简直不敢想。
阮栖动作不停:“不做手术,他一定会死。”
她抬眼看着徐庆:“徐医生,准备手术。”
女孩子已经换上了手术服,尽量在简陋的环境里减少风险,她从一开始就非常冷静,每一个动作都依然有条理,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徐庆被冰封住的思维也慢慢活跃起来,不再想其他的,专注地跟上阮栖的节奏。
顾绯也害怕,她不是第一次参与手术,但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8)
她们都知道,面临着生命危险的,不仅仅是这个受伤的孩子,还有她们自己。
顾绯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冷静又动作迅速的女孩,同样快速冷静下来,尽量配合着她的动作。
她一直都是宋锦的追随者,以前是因为跟宋锦关系好,自己又没什么主见,现在却是真正地觉得踏实。
顾绯看了一眼连拿东西都颤颤巍巍的洛惜,忍不住心里的烦躁。
“害怕就出去等着!”
洛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无法否认,她非常害怕。
在营地里似乎都能听到外面隐约的枪声,鼻腔里全是血腥气,她现在连担心自己生命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没有精力和勇气去负担别人的生命。
狭小的屋子里,顾绯替阮栖擦去头上的汗,紧张地观察着手术进程。
对面的徐庆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脸色煞白。
“大出血。”
阮栖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很冷。
“徐庆,你是一名医生,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徐庆勉强冷静下来,迅速恢复状态。
“顾绯,止血带。”
顾绯迅速把东西递过去。
与此同时,张盛带着一小队人抄近路回来,跟江措汇合。
“队长,他们有两辆大型军装车,枪支弹药也有很多,袭击了一波人之后正在后退。”
这明显是有计划的袭击,他们车上弹药充足,却在这里进行偷袭完就要后退,说明还有别的目标。
不能放他们离开。
江措冷着眉眼,迅速下达命令。
“换上作战服,跟我一起去追。”
张盛大声应:“是!”
手术还在进行,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众人思维都集中下来,房间里十分寂静。
顾绯看了眼已经脸色发白的阮栖,忍不住开口。
“小锦,你先出去吃点东西。”
原主原本就身体素质不太好,阮栖今天晚上又没怎么吃饭,这样高强度的手术让她已经隐约有了晕眩的感觉。
徐庆抬头看她:“你出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
论经验,其实徐庆比原主更厉害些。
阮栖也不勉强,打算出去简单歇一会儿。
她刚一出门,就听到旁边传来的直升机的声音,有些怔愣。
情势,已经非常严峻了。
阮栖嘴里咬着压缩饼干,一边吃东西补充体力,一边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措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作战服,黑色束带扣在腰间,帽檐压得很低,他抬手,正在调整对讲机,看到阮栖时动作一顿,大迈步跑了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阮栖就被拥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她身上还都是血,有些茫然地被他抱着。
“江措。”
他要去战斗了吗?
江措只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手。
穿着作战服的年轻军人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一双漆黑的眸子沉了满溢的夜色,冰凉沁骨,看她时藏了深沉的情绪。
他身后,是马上就要启动的直升机,是无数整装待发的年轻军人。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59)
江措抿唇,额头轻轻碰了下她的,微凉的吻贴在女孩额角,他声音很轻,在呼啸的风声和直升机喧闹的声音中却格外清晰。
“保护好自己。”
年轻军人直起身,一步步后退,一双眸子浸润着浓重的墨色,静静看着她。
走出一段距离,江措才转身,大踏步离开,上了直升飞机。
几乎来不及再想些什么,阮栖咽下最后一点饼干,跑着回手术室。
直升机上。
张盛把头盔递给江措,吃着饼干补充体力。
“队长,这次情况很危险。”
江措把头盔戴上,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扣着系扣,精致的眉眼低垂着,没有说话。
张盛看着小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
“还有好多话没往遗书上写呢。”
这次的情况太紧急了,连给他们做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江措垂着长睫,静静看着作战手套里露出的白皙指尖,感受着飞机的浅浅震荡。
有点庆幸,那句话幸好没有说出来。
他也没什么遗愿。
只是希望她平安。
手术结束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阮栖从手术室里出来,想去帮那些军医们处理伤员。
只是还没靠近,就有几个拿着枪的士兵跑了过来。
士兵叫住阮栖他们:“医生,你们准备一下,马上就有直升机过来送你们出去。”
阮栖皱眉:“我们现在走了,这些伤员怎么办?”
士兵摇头:“有军医照顾他们,总基地那里也会派人来支援。”
他们看着阮栖:“你们是医生,不是军人,我们要以你们的安全为主。”
那些偷袭的恐怖分子一定知道这些医生的存在,他们不敢保证,这些医生会不会成为恐怖分子的猎物,因此要迅速把这些医生送出去。
阮栖看了一眼刚刚结束手术,都一脸疲惫的同事,轻轻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
不能给他们添乱。
士兵们笑起来,露出大白牙。
“不麻烦,我们还要谢谢你们呢。”
部队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准备好了直升机。
阮栖简单收拾了行李,连给江措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跟送他们上飞机的士兵留句话。
她抿抿唇:“帮我告诉江措,让他一定要来找我。”
士兵有点懵,还是点了头。
“好,我会告诉江队长的。”
终于坐上飞机,众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们终于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土地。
顾绯有点担心阮栖,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别害怕,江队长一定会没事的。”
阮栖轻轻点头。
因为小徒弟的特殊性,碎片在小界面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但是阮栖担心江措会受伤。
还担心他听不到自己给他留的话,担心他不会来找自己。
阮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情况变化这么快,她还不如早点把人扑倒了。
阮栖叹口气。
是她低估了这片土地的危险性,低估了江措的职业。
这些年轻军人啊,时刻拿自己的生命在赌。
直升机飞远了,放眼望去全是黑暗。
那片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只有那些军人,在拿生命燃起光亮。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0)
阮栖他们被直接送回了医院天台,从直升机下来,耳边掠过的风声呼啸而冰凉。
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片和平宁静的土地,才是他们该生活的地方。
顾绯虽然累,但还是觉得激动。
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一样。
阮栖给宋家父母打了个电话,她没说太多,只是说自己回来了。
宋父立刻就亲自开车来接她了。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阮栖才发现自己忘了换衣服,她身上还沾着大片的血。
宋家的车很快就到了,宋妈妈担心女儿,一刻也等不了,就跟着过来了。
她一下车就看见阮栖身上的血,脸色惨白。
“小锦!”
阮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不是我的血,我一点事都没有。”
宋妈妈都要哭出来了,都不敢碰她。
“真没事啊?”
阮栖点头:“嗯,没受伤,只是给人做了个手术。”
宋父也担心她:“赶紧上来吧,我们回家。”
宋妈妈牵着她:“对对,我们回家。”
已经是凌晨了,阮栖回去洗澡换了衣服,宋妈妈就给她简单做了点饭。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不是那边出了事?”
她一身的血,宋妈妈就联想了很多。
阮栖点点头:“为了我们的安全,就先把我们送回来了。”
宋妈妈叹口气:“真是太危险了。”
但也很庆幸,他们有优秀又负责任的国家和军人。
宋父看她:“以后就不要到处乱跑了,乖乖待在医院里工作。”
他顿了一下:“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
宋父总担心自己这个女儿会再次冲动地跑去这些危险的地方,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什么的,觉得如果她成家了的话,性子就会沉稳些,顾虑也会再多些,会安心留在城市工作。
宋妈妈明显也是这个意思,但看着阮栖沉默的模样,伸手拍了下宋父胳膊。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让孩子好好休息休息。”
她心疼坏了:“都瘦了。”
阮栖没像宋妈妈说的那样,在家里休息几天,第二天就回医院上了班。
她很清楚自己没什么事,顶多就是累了一下,很快也就恢复了。
而且阮栖担心哪天江措来医院找自己,她却不在。
因为这次志愿活动,徐庆有了评副院长的资本,在医院也忙了起来。
倒是洛惜,虽然她那天手术时候的失职没人传出去,但她自己第二天就向医院递交了辞呈。
阮栖去上班的时候刚好碰上她在坐电梯。
洛惜主动帮她按了电梯楼层。
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受了惊吓还没回神。
“我要辞职了。”
洛惜咬唇:“我不适合这个职业。”
阮栖抬眼看她,对她跟自己主动解释有些不解。
电梯开了,阮栖便没再多说什么,出了电梯。
顾绯也照常来医院上班了,见阮栖过来,拉着她说悄悄话。
“洛惜要辞职了,她说是自己不想干了,但我听到了点八卦消息。”
顾绯悄悄压低声音:“好像是因为徐庆。”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1)
具体的原因没人知道,但传出来的猜测有很多。
最可信的一种就是,洛惜爬了徐庆的床,想借此让他提拔自己,结果徐庆非但不接受,还拿这件事反过来威胁她。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再闹下去没有什么必要,所以洛惜就拿钱走人了。
阮栖点点头,对这件事没发表什么评价。
事实上别人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就想知道,江措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
阮栖叹口气。
希望江措不要受伤,要不然等他伤好了再来找自己,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顾绯看阮栖这么失神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担心江措的安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时间也安静下来。
阮栖在医院工作了几天,宋妈妈看她渐渐恢复过来,似乎一切都在慢慢正常下来,便动了点心思。
她掐准了下班时间,给阮栖打了个电话。
“小锦,你下班了吗?”
阮栖刚换好衣服:“嗯,这就要回家了,怎么了?”
宋妈妈笑眯眯的:“我就在你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呢,你先过来找我吧,咱们一起回去。”
阮栖应了声,没想太多。
但按照宋妈妈的指引,看到她对面坐着的男人时,阮栖就大概明白了宋妈妈的意思。
宋妈妈已经看到她了,朝阮栖招了招手。
“快过来。”
阮栖无奈:“妈你怎么没跟我说还有客人?”
宋妈妈把她拉到身边:“就是妈妈的一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对面坐着的女人跟宋妈妈差不多年纪,一见面就上下打量着阮栖,脸上笑盈盈的。
“景骄,快跟人家姑娘打招呼。”
她身边的男人站起来,彬彬有礼的,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模样。
“宋小姐,你好。”
阮栖淡淡点头:“你好。”
因为宋妈妈在旁边看着,阮栖只能勉强坐下,但她态度冷淡,明显没有要跟贺景骄多作交谈的意思。
贺景骄有些退缩,被身边的母亲一瞪,硬着头皮继续搭话。
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两个年轻人的不自在,两个妈妈对视一眼,都拿着自己的包站了起来。
宋妈妈特意嘱咐阮栖:“你们两个先聊着,我跟你阿姨去别地逛逛。”
贺妈妈也看向自己儿子:“别忘了把宋小姐送回家。”
说完,两个母亲就自顾自离开了。
阮栖抿了一口咖啡:“贺先生,实在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我妈妈的安排,暂时也不想谈婚论嫁。”
贺景骄点了下头:“我理解你,长辈总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他家里催得紧,也不是第一次出来相亲了,对阮栖也表示理解。
“那我送宋小姐回去吧。”
阮栖摇了下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微微颔首:“贺先生再见。”
贺景骄便也不多作纠缠。
阮栖刚打上车,就接到了宋妈妈的电话。
宋妈妈有点埋怨:“你怎么这么冷淡啊,那孩子挺好的,可以试着相处相处。”
阮栖好笑:“妈,我都这么大人了,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不用你操心。”
宋妈妈不操心都不行。
她也害怕哪天自家女儿心血来潮,又要跑到危险的地方去工作。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2)
直升机慢慢落地,首先下来的是张盛。
他胳膊受了伤,随意缠着绷带,表情倒是很明朗,一下来就吵吵闹闹的。
“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我回去得赶紧把我的遗书给补充全咯,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紧跟着下来的叶旭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什么胡话呢,不吉利。”
他看向最后一个出来的江措,有点担心。
“队长,你先去把肩膀的伤处理一下吧。”
江措淡淡“嗯”了声,看了眼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迈步往前走。
他在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去了阮栖她们宿舍。
江措在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被路过的士兵撞见,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声。
“江队长你回来了啊。”
士兵看了一眼宿舍:“医生们昨天晚上都被紧急送回去了,幸好一切顺利,没出什么事。”
江措抬眼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眸子映衬着身后渐渐蔓延开来的夜色,带着几分沁骨的凉。
她,回去了。
张盛去重新处理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他隐约看到宿舍楼下角落里明灭的猩红火光,有点惊讶。
部队有规定,不让在营地里面吸烟,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公然违反纪律。
出于好奇,他往那边走了几步。
身量修长挺拔的年轻军人半倚着墙,迷彩裤包裹着长腿,他微微垂着眼,精致矜贵的眉眼被夜色吞噬,模糊了身形轮廓,白皙的指尖夹着根烟,脚边还落着几根燃尽的烟头。
张盛愣住:“队、队长?”
他从没见过江措吸烟。
张盛挠挠头:“队长你怎么了?”
这得是有多大的压力,才能一下子吸这么多烟啊。
江措垂着眉眼,静静看着指尖染着的火光,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唇色淡如水,周身气质冷而沉,裹挟着夜色冰冷的凉。
听到张盛说话,江措也没什么反应。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如果不是指尖那点火光,整个人几乎都隐在暗夜里。
张盛觉得有点犯怵,最后看了江措一眼,还是犹豫着上去了。
队长估计是有烦心事,还是让他自己静静吧。
江措始终安静地站着,看着指尖火光一点点消逝,漆黑狭长的眸子里隐约可见一点明灭的火光,转瞬又被深沉的墨色吞噬。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连指尖那点微弱的火光都消失了,江措才慢慢站直身子。
指尖轻轻蜷了下,江措抬眼,望着平静沉默的黑夜,声音很轻很低。
“就去见一面。”
不奢求别的,就想去见她一面。
张盛惦记着江措的不对劲儿,爬楼的动作慢吞吞的。
刚到自己宿舍的楼层,就看见一个士兵探头探脑地走过来。
士兵看见了他,便问了一句。
“你看见江队长了吗?”
张盛点头:“在楼下呢。”
他又想起江措在吸烟的事,想隐瞒一下。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你找我们队长有事吗?他应该一会儿就上来了。”
士兵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再来一趟吧。”
答应了那个宋医生要传话来着。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3)
但这一等,一晚上都没能等来江措。
司令员大清早地起来,先去了趟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靠近呢,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仔细看了看:“江措?”
江措转身看过来,抬手敬礼,眸子黑白澄净,盈着浅淡的光影,身姿漂亮挺拔。
“是。”
司令员有点惊讶:“你昨天不是刚出完任务吗?不好好休息来找我干嘛。”
江措抿抿唇:“我想休假。”
司令员动作一顿,扭头看他。
“理由?”
江措一直在这里驻守着,几乎没有休过假,这次出任务立了功,也受了点伤,组织给他放假也是应该的。
但让司令员觉得惊讶的是,江措居然主动提出来要休假。
江措垂着长睫,眸尾睫羽轻扫,年轻军人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眉眼冷淡,嗓音也低。
“私人问题。”
司令员想了想,想起江措上次过来的时候,隐约透露出的信息,顿时恍然。
他很爽快地点了头:“行,准假,半个月行不行?”
江措轻轻点头,眉眼低垂着,嗓音浅淡。
“我很快就回来。”
他只是回去看一看她。
司令员在准备江措的休假报告书:“不用着急,慢慢来,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站起来,拍拍江措胳膊。
“你还年轻,有时间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别把一切都耗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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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阮栖的态度太过冷淡,宋妈妈也怕逼得太紧,之后也没再提这件事。
但不提只是因为时机不太合适,宋妈妈还没放弃呢,暗地里又继续搜罗合适的相亲对象。
阮栖专心上班,也没太注意宋妈妈都在做什么。
只是不仅宋妈妈没有放弃,上次见面的那位贺妈妈也没放弃。
她之后又让贺景骄跟几个女孩见过面,但看来看去,她还是觉得宋家女儿最合适。
家境殷实,工作也体面,女孩子看着落落大方的,虽然矮了点,但是模样不错。
虽然宋家那边自从上次见过面就没动静了,但贺妈妈还是催着贺景骄再去跟宋锦见一面。
贺景骄不太愿意:“妈,人家明确说过了,对我没意思。”
何必上赶着纠缠人家呢。
贺妈妈瞪他一眼:“女孩子脸皮薄,你主动点,跟人家相处几天,也许就有意思了呢。”
她推着贺景骄出门:“你要是不愿意去见宋锦,那你就去见那个赵小姐。”
赵小姐完全不是贺景骄喜欢的类型,难伺候得很,这么一比,贺景骄只能无奈妥协。
“我就去跟宋小姐见一面,之后你可别再逼我了。”
因为工作日的原因,医院里来看诊的小朋友不是太多。
阮栖去查完房,顺便拐去二楼给自己泡了杯茶。
她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来找自己的贺景骄。
“贺先生?”
贺景骄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阮栖说没事,带他去诊室坐下。
“你来找我有事吗?”
贺景骄有些无奈:“我妈妈催得紧,想让我来再跟你见一面。”
他又补充:“宋小姐别担心,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走。”
阮栖慢吞吞地“啊”了声:“那你随意。”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4)
咨询台的护士长刚给家里打完一个电话,抬眼就看见身姿漂亮挺拔的人走近,有点愣。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随着走动稍稍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踝骨,鸭舌帽遮住眉眼,身姿挺拔端正。
光看一个模糊的身影,都能看出气质的不凡矜贵。
江措眉眼微垂,帽檐扣得低,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漂亮。
“儿科?”
护士长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
“对,先生您可能走错了。”
江措轻轻抿唇:“没有。”
阮栖工作的时候,贺景骄就坐在一边看着。
他明显不懂这些,又觉得氛围安静的有些尴尬,就想着找些话题聊一聊。
“宋小姐似乎有些排斥这种事情?”
不像他,听着家里的决定到处相亲。
阮栖随意应了声:“是不太喜欢。”
贺景骄笑了下:“其实相亲也挺好的,可以见到很多不同职业的人,互相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听到诊室里传出的陌生男声,江措步子顿了顿,停在了门口。
诊室的门半掩着,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坐在一边的男人。
气质温和,笑意清润。
江措抬眼,眸色沉静而浅淡,放在外套衣兜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抿抿唇,快速估计出了里面的情形。
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江措垂下长睫,眸子漆黑冷淡,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她身边有异性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诊室里,见阮栖没有想要谈这个话题的意思,贺景骄看了眼时间,又礼貌提议。
“快中午了,我请宋小姐吃个饭吧。”
其实贺景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他对这个宋小姐挺有好感,但也看出了人家的冷淡,所以就想着请她吃个饭,算是给今天的打扰和冒犯赔个罪。
阮栖还没来得及拒绝,原本半掩着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房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却没有动。
阮栖抬眼望过去,看见门口站着的江措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阮栖有些惊喜地站起来。
“江措?”
江措静静站在门口,压低的帽檐遮住精致眉眼,露出的下颌白皙漂亮,他抿抿唇,轻轻应了一声。
“嗯。”
贺景骄紧跟着站起来,视线在江措身上打量了下,冷不丁跟他对上视线,有点愣。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墨色纯粹澄净,气质又冷又沉,看着他时隐约显露出几分内敛的凌厉与锋芒。
男人的直觉让贺景骄感觉到了来自江措的敌意。
浅淡的,模糊的,甚至可能连江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却已经藏不住的占有欲。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觉得有些尴尬。
贺景骄看向阮栖:“宋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也不等阮栖答应,他就有些急匆匆地出去了,跟江措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一些。
阮栖探头看了眼贺景骄匆匆离开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你好像吓到他了哎。”
江措明明什么也没做,贺景骄胆子这么小吗?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5)
江措站在门口,帽檐下一双漆黑冷淡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
他淡淡出声,嗓音有点冷。
“他是谁?”
话问出口,江措又垂下眼,有些懊恼地蹙眉。
他不该问的。
阮栖倒没感觉到什么,她拉着江措袖子,让他在一边坐下,顺手把房门关上。
“姓贺,其他的不太清楚。”
她仰脸看他,眨眨眼睛。
“我们不熟。”
阮栖有点高兴,伸手去摘他帽子,让自己能够看清他的眉眼。
年轻军人眉眼精致漂亮,眉骨上添了新伤,已经结痂了,其他地方好像都没有受伤。
阮栖仔细瞅了瞅:“你受伤了吗?”
女孩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因为离得太近,江措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一些柔软的香气。
江措微微抿唇,稍微向后避开她。
“没有。”
阮栖不太信,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年轻军人坐得笔直端正,一点反应都没有。
阮栖一边观察着江措脸上的神情变化,一边又伸手试探着碰他肩膀。
伤口被碰到,江措很轻地抿了下唇,眉眼依旧冷淡平静。
然而阮栖收回手,有点生气。
“你骗我。”
隔着薄薄的外套,她摸到了里面的绷带轮廓。
阮栖气坏了,伸手去脱他外套。
江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想去阻止阮栖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有些无措。
阮栖瞪他一眼:“不准动。”
小姑娘瞪着一双清亮亮的杏眼,看上去凶巴巴的,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江措放下手,乖乖坐着不动了。
阮栖把他外套脱掉,里面是件纯白的圆领长袖,她一点都不客气,扯着肩膀的一边往下拽,领口被轻松拉开,露出里面的绷带模样。
看样子是缠绕了半个肩膀。
阮栖抿紧了唇:“枪伤?”
裸露的皮肤染上浅浅的凉,江措微微摇头,嗓音有些轻。
“刀伤。”
很长很深的一道口子,从肩膀到上臂都有。
那次任务太匆忙了,这样的伤已经算轻了。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伤吗?”
江措抬眼看她,瞧着小姑娘紧绷的下颌,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颤了下。
他声音很低:“没有了。”
阮栖背后抵着桌角,静静看着他。
“脱。”
真的没有别的伤口了吗?
阮栖不信。
江措怔愣抬头,想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小姑娘有些泛红的眼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顺从地把长袖给脱了。
白皙紧实的身躯,蔓延着性感的人鱼线,薄薄的肌肉线条漂亮清晰,蒸腾着生命的热度与张力。
然而除了肩膀上的伤,胸口和侧腰处都贴着纱布,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根本就没有处理。
都是新伤。
阮栖又生气又心疼,紧紧抿着唇。
“江措。”
她喊江措的名字,杏眼很红,唇瓣被抿得发白,声音低低的。
“你又骗我。”
他明明受了这么多的伤,却根本不告诉她。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6)
江措有些无措,随意套好长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穿衣服的动作而微微扯动了伤口,带起肩膀上一阵刺痛。
他浅浅蹙眉,没去管自己的伤口,就想站起来。
阮栖腰后抵着桌角,凶巴巴地瞪着他。
“不准动!”
江措怔愣一瞬,缓缓放慢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好了。
黑白干净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江措轻轻抿唇,犹豫着开口。
“你别生气。”
阮栖抿唇:“不想让我生气,你一开始就不该骗我。”
江措垂着眉眼,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声音有些轻,咬字轻缓。
“不重要。”
他受过很多伤,从来都不觉得受伤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她。
阮栖静静看着他,因为站着的原因,视线里是年轻军人微微低垂的发顶,刚刚阮栖摘他帽子的时候有点着急,带起的碎发显得乱糟糟的。
她有点难过,声音低低的。
“你说要我保护好自己,可是你却没能保护好你自己。”
白皙的脖颈处有细小的伤口,喉结尖儿微微滚动,江措抬起眸子,静静看着阮栖。
小姑娘安静又难过地看着他,眼里有很重的心疼,在怪他没有保护好自己。
江措端坐着,微微仰脸看她,漆黑狭长的眸子沉着清浅的光晕,墨色一寸寸晕染开,带出最深处藏着的深沉情绪。
半晌,江措轻抿了下唇。
“宋锦。”
年轻军人坐得更直了些,单薄长袖下的脊背挺秀漂亮,覆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他微微仰着脸,下颌绷紧,淡色的唇瓣有些干。
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下,连声音都显出几分异样的紧绷感。
他说:“你想结婚吗?”
空空吞咽了一下,江措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等着她的回答。
江措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他贪婪的,痴妄的,开口就索要余生。
阮栖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话题转变的好快。
江措坐得笔直端正,漆黑的眸子像凝了团墨色,始终静静看着她,长睫被染上阳光的浅金,在眼下映出淡淡的阴影。
阮栖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抿抿唇,觉得后腰处被桌角抵的有点疼,就往旁边挪了挪。
很细微的一个小动作,江措却瞬间抿紧了唇,下颌紧绷,快速地眨了下眼。
阮栖歪歪脑袋:“你是在求婚吗?”
好突然。
长睫轻轻地颤,江措没说话,沉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年轻军人身姿端正而漂亮,单膝跪在地面,长裤曲起露出白皙脚踝,他微微抬着眉眼,目光很静。
江措舔了舔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在求婚。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顾绯抱着资料从外面进来,边走边嘟囔。
“这么多东西,我都……”
猛地看清里面的场景,顾绯停住步子。
她脑袋懵懵的,慢慢把迈进去的一条腿收回去,然后迅速后退关门。
手里的资料散落到地上,她也没顾得上捡。
顾绯看着自己脚边散落的资料,怀疑自己刚刚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江队长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还跪、跪下了?
因为顾绯的打断,阮栖也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她重新垂眼,看着单膝跪下的江措,慢吞吞开口。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
年轻军人单膝跪着,脊背挺直端正,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浅淡,一句话都不说。
哪有人求婚,什么都不说的呀。
江措抿抿唇,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
他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无措,然而眉眼依旧冷淡沉静,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喉咙干涩,江措缓慢地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尾音哑得几乎失声。
“你想听什么?”
阮栖眨眨眼,有点无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难不成江措要把自己想听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感觉怪怪的。
阮栖想了想,有点疑惑和担忧。
“军婚是不是有很多手续要办啊?”
感觉好麻烦。
女孩子站起自己面前,皱着小眉头,已经在考虑办手续的事情了。
江措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视线落到地面,安静的环境里,他似乎能听到胸腔里传来的震颤声,一下一下,击荡着脉搏。
他摇摇头,声音很哑。
“不麻烦,我来办。”
她答应了。
阮栖说好,朝他伸出手,摊开白嫩的掌心。
“膝盖疼不疼啊?”
刚刚跪得那一下看上去很重很疼。
江措抿抿唇,抬手握上去,紧紧攥住。
“不疼。”
阮栖才发觉,他掌心都是汗,一片冰凉。
她有点好笑,拿纸巾给他擦掌心。
“这么怕我不答应啊?”
阮栖仰脸看他,觉得很稀奇很惊讶。
“江队长很冲动啊,上来就求婚。”
她还以为按照江措的性格,会和自己一步步来呢。
江措静静看着她,碎发搭在秀致的眉骨,唇瓣色淡如水,似雨打后苍白的玫瑰,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漆黑干净,藏着满满阮栖的影子。
被阮栖托着的手指反转,紧紧握住她的。
“答应了,就不能后悔。”
阮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嗯,不后悔。”
她看着江措单薄长袖下隐约的绷带轮廓,有点担心。
“你刚刚是不是扯动伤口了?”
不等江措回答,阮栖就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也很严肃。
“说实话。”
江措顿了一下,点点头。
“有点扯到了。”
他很快补充:“不疼,应该问题不大。”
阮栖瞪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江措安静下来,只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阮栖不确定他的伤口如何,不敢自己处理,想了想,还是打算带他去别的医生那里换个药。
看到阮栖从诊室里出来,顾绯立刻跑过来。
“小锦。”
她也看到了紧跟着出来的江措,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顾绯支支吾吾的:“江队长。”
她想问什么,又顾忌着江措在这里,不太好开口。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7)
阮栖轻轻扯了下身后江措的手腕,牵住他的手,然后朝顾绯小声说了一句。
“我未婚夫。”
不是男朋友,已经是未婚夫了。
顾绯看着两人离开,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瞪大眼睛。
未婚夫???
她都错过了什么?!
阮栖带着江措上楼,在电梯里遇见了同科室的几个同事。
女同事们视线在江措身上划过,闪过浅浅的惊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
江措始终静静站在阮栖身边,胳膊上搭着黑色外套,白皙的指尖勾着帽子,挺拔端正的身姿,精致好看的眉眼,气质又冷又沉,格外出众。
阮栖看了眼手表,轻轻扯他衣袖。
因为是在电梯里,阮栖声音有点小,故意压低了些。
“你吃饭了吗?”
江措微微弯腰凑近她,几缕过长的碎发有些挡眼睛,他抬手,白皙的指尖把碎发拨开,轻轻摇了下头。
“没有。”
他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找她了。
阮栖点头,翻开手机,开始给科室主任发消息。
“主任,请假。”
“理由。”
“婚姻大事。”
那边停了会儿,才回复:“准。”
主任还想再问些什么,不过阮栖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回她了。
也许是忍不住一直往江措这边看,跟阮栖比较相熟的一个女同事觉得有点奇怪。
好像,宋锦跟这个出众的男人是认识的?
她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小锦,这位是你朋友?”
电梯门开了,阮栖牵着江措出去,顺口回答了一声。
“未婚夫。”
江措始终安安静静跟着阮栖,听到她的介绍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阮栖担心江措肩膀上的伤,就带他去找了自己的一位同事。
男医生看着阮栖牵着个人进来,挑了下眉。
“什么情况?”
阮栖让江措坐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和帽子。
“我未婚夫,他肩膀上有伤,你给看一下。”
男医生惊讶,多看了江措一眼。
对方坐姿端正笔直,比他还要高一些,一双漆黑的眸子冷淡内敛,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哪里都挑不出错。
男医生好笑:“瞒得挺严实啊。”
医院里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没想到现在直接就是未婚夫了。
阮栖无奈。
谁能想到她刚刚才有的未婚夫呢。
阮栖想到什么,让江措在位置上坐好,就转身出了门。
她拿出手机,先给宋妈妈打了个电话。
宋妈妈正在跟小姐妹逛街,接到她的电话有点奇怪。
“你不是在上班吗?”
阮栖嗯了声:“过会儿就请假回去。”
她语速很快,也很认真。
“妈你快回家,把爸也叫回来,准备好饭菜,我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宋妈妈察觉到不对:“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这么隆重呢。
阮栖靠着墙,探头进房间,看了一眼乖乖坐着的江措,声音里有些笑意。
“带个人给你们见见。”
宋妈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你有男朋友了?!”
这么快的吗?
阮栖“唔”了声,纠正她。
“准确地说,是未婚夫。”
正在逛街的女人们看着宋妈妈风风火火地离开,有点奇怪。
“这是出什么事了?”
宋妈妈坐上车,一边吩咐家里的保姆准备饭菜,一边给宋爸爸打电话。
“了不得了,你闺女要把男人带回家了!”
正在开会的宋爸爸:“……”
他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给下属打了个手势,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说具体点。”
这边男医生准备好要用到的东西,转头就看见江措已经把长袖脱下来了。
他啧啧两声:“肌肉挺漂亮啊,怎么练的?”
江措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男医生也不嫌他冷淡,把肩膀上的绷带给拆了。
一拆吓一跳。
“你这伤?”
一般人也受不了这种伤吧。
阮栖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看着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忍不住皱眉。
“他是军人。”
男医生惊讶又了然,点了点头。
怪不得。
阮栖抱着江措的外套,皱眉看着男医生重新给他处理伤口,越想越气。
“这叫不严重?”
还硬撑着。
江措抿抿唇,抬眼看她,眸色浅淡安静,含着细微的歉意。
“对不起。”
不是故意骗她的。
很奇怪,以往他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点感觉都没有,多重的伤在他眼里都是不严重的。
可现在,小姑娘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皱着眉头盯着他的伤口,一副心疼的模样,江措突然就觉得很不应该。
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自己还满不在乎,让小姑娘跟着担心了。
男医生在给他上药,下手有点重,肩膀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让年轻军人抿紧了唇,脸色有些苍白。
阮栖心疼坏了,把自己的手递到他唇边。
“要不你咬我一口?”
江措垂着长睫,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白嫩手掌,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
他微微低头,轻轻亲了下阮栖掌心,唇瓣柔软而冰凉,嗓音很轻很哑。
“不舍得。”
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些痒,阮栖攥紧了掌心,脸颊有点红。
她小声嘟囔:“我是认真的。”
江措只是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盈着点点的光影,眸尾晕着很淡的绯,目光柔软而干净。
男医生快速地伤口处理好,把纱布递给阮栖,一脸嫌弃。
“来我这儿秀恩爱了?”
他拿着手机出去:“你自己来结尾吧,我受不了了。”
阮栖小声哼哼:“谁秀恩爱了。”
江措垂眼看她,睫毛又长很密,乖乖垂着。
“是自然流露。”
阮栖拿着纱布的手一抖,抬头瞪他。
“不准说话。”
怎么办,正直挺拔的年轻军人认真地说这种话,她根本就抵抗不了啊。
阮栖不知道,在她给江措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有未婚夫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医院的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宋医生有未婚夫了??”
“对啊,超帅,我亲眼看见了,那身高,那长相,那气质,说是明星都有人信。”
男医生背靠着墙,乐呵呵地发消息。
“人家可是军人,那肌肉漂亮的~”
“啊啊啊啊啊想看~刘医生你好大的福气!”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8)
阮栖给江措包扎好伤口,又把外套递给他。
她还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看了眼时间。
“你有什么安排吗?”
江措摇头:“没有。”
本来就是专门出来找她的。
阮栖笑眯眯地:“那正好,去我家吃饭吧。”
江措穿衣服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她,有点怔。
阮栖弯着眼睛,把帽子扣到他头上。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
她托着下巴,杏眼清亮。
“你不是都求婚了吗?那就顺便也见下家长吧。”
江措抿抿唇:“我没有准备。”
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太没有礼貌了。
阮栖摇头:“不用,这次只是给我爸妈介绍你,等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你再准备其他的。”
她皱着眉:“你还受着伤呢,能准备什么。”
阮栖是不可能再让他拎什么重物的。
江措把外套穿好,轻轻“嗯”了声。
阮栖跟主任请好了假,牵着江措出去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很多都是跟她不怎么熟悉的同事,但现在都一个个的凑上来跟她打招呼。
要是简单的打招呼也就算了,只是眼睛为什么黏在江措身上呢???
阮栖有点不高兴,仰脸去看江措。
江措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垂下眼,帽檐扣得低,有点遮挡视线,江措便抬手抵着帽檐往上抬了抬。
阮栖动作迅速地把帽檐又给他压下去了。
“……”
阮栖很严肃:“不准抬帽子。”
江措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静静瞧着小姑娘白嫩的脖颈。
“哦。”
阮栖带着江措回来,还没按密码呢,大门就直接被打开了。
宋妈妈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阮栖身后的江措,慢慢后退一步。
“啊。”
是真的把男人带过来了,不是骗他们的,更不是什么不像话的人。
面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端正,眉眼生得精致,内敛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看上去就很正派。
江措扶住门,微微颔首。
“阿姨好。”
宋妈妈慢半拍地点头,侧开身子。
“快进来吧。”
她抓住走在后面的阮栖,神秘兮兮的。
“这是不是你在网上租的男朋友,故意拿来糊弄我们的?”
阮栖好笑:“妈你胡说什么呢。”
她笑眯眯的:“网上的男朋友有这么高质量吗?”
宋妈妈还是觉得不可信。
为了让父母放心,阮栖只好先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认识的经过。
并且,阮栖着重强调了一下。
“他已经求婚了,我也答应了。”
所以不是什么男朋友,是未婚夫。
宋家父母对视一眼,心情都很复杂。
宋父站起来:“江措?跟我去书房聊聊吧。”
阮栖也站起来,想跟过去,被宋妈妈拉了一下。
“我也有话跟你说。”
宋妈妈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小锦,你确定要嫁给一个军人?”
江措那样的人,根本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是宋妈妈不喜欢这个职业。
军人,那是死里逃生的主儿。
阮栖认真地点头:“妈,我不是一时冲动。”
宋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有点红。
“他是军人,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怎么办?”
那么危险的职业,最坏的情况下,她甚至连自己丈夫的尸骨都收不回来。
阮栖抿唇,抬手给她擦眼泪。
“妈,我懂你的顾虑,但他是军人,我理解他,尊重他,也会坦然面对以后所有的意外。”
她又笑起来:“妈你不知道,他今天求婚的时候特别紧张,他一定也很担心,很纠结,他最明白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也害怕会耽误了我,但他还是做了,因为他特别爱我。”
即使江措什么都不说,阮栖也明白他所有的顾虑与忐忑。
宋妈妈擦擦眼泪:“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我就是不敢想以后。”
阮栖抱住这个为女儿余生担忧的母亲,轻轻拍拍她的背。
“江措很厉害的,以后也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跟宋妈妈聊完之后,阮栖看着江措跟在宋爸爸身后走出来,有点担心。
江措抬眼看她,目光柔软,带着几分安抚,让阮栖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倒也和谐,宋妈妈一直问着些事情,跟江措商量着两家父母见面的时间。
宋爸爸虽然没说话,但也没表示反对。
宋家父母这一关,算是过了。
原本阮栖是想留江措在自家里住一晚的,但江措说要回去跟自己父母说这件事,她也就没再留他。
阮栖送他到门口,有点担心他肩膀上的伤。
“伤口别湿水,睡觉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
江措点头。
他轻轻抿唇,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小姑娘,眸子黑白澄净,盈着淡色的光影。
阮栖眨眨眼,突然弯着眼睛笑起来。
她仰脸看着江措,笑盈盈的。
“江队长,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江措肯定不知道,他刚刚看阮栖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江措没否认,慢慢弯腰,攥住阮栖手腕,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喉咙有些干,出声的时候才发现嗓音也有点哑。
“那,给亲吗?”
阮栖不闪不避,微微仰着脸。
她站着不动:“给亲呀。”
小姑娘一点也不知羞,清亮亮的杏眼直直瞧着他,像是等着他来亲。
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轻轻颤,江措抿唇,抬手蒙住阮栖眼睛。
阮栖不满,刚要挣扎,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被含住了。
好吧,可能江队长脸皮薄,蒙眼睛就蒙眼睛吧。
覆在唇上的柔软沿着唇线缓慢亲吻,试探地碰上齿关,阮栖眨眨眼,睫毛轻轻扫过江措掌心。
她故意捣乱,轻轻咬了江措一口,舌尖缓慢掠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措低低喘,稍稍用了力,不再缓慢辗转。
蒙在阮栖眼上的手掌也被移开了,转而握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着热度。
腰间的热度滚烫,似乎能灼烧皮肤,手指沿着腰线探进衣服,又克制地收回来。
阮栖被抱进江措怀里,小声嘟囔。
“江队长很会啊。”
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太垃圾的原因。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69)
江措弯着腰,轻轻蹭她侧颈,低低地笑。
阮栖觉得这是嘲笑。
她皱眉:“嘲笑我?”
江措偏着头,轻轻吻她侧颈。
“不是。”
江措垂着长睫,微微眯着眸子,嗓音愉悦。
“就是觉得高兴。”
阮栖轻哼一声,推了推他胸口。
“你抱得太紧啦,肩膀不疼吗?”
江措摇头,又弯腰去亲她唇角,嗓音很轻。
“不疼。”
阮栖笑眯眯的:“你看上去不太想回去了。”
江措有些无奈,摸摸她发顶。
“明天就接你过去?”
见过宋家父母了,阮栖也该见见江家人。
阮栖点头:“好,那你明天来接我吧。”
因为提前有准备,所以阮栖第二天去江家的时候准备了一些礼物。
礼物不算贵重,只是图个心意。
江家人不多,大多数人不在老宅,其余的人被江措提前通知过,便都聚在了一起,围着阮栖说说笑笑。
大家都很随和,尤其是江父。
江父一看江措的态度,心里就明明白白的了,对阮栖也格外喜欢,立刻就准备下聘书。
江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家里一向很看重规矩礼仪。
江父一边磨墨,一边埋怨江措太冲动。
“一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知道提前准备一下。”
听说求婚的时候,连戒指都没买,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同意的。
江措在一边看着,淡淡垂眼。
“麻烦您老准备了。”
江父哼一声:“这次还受伤了?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剩下的假都请了,安心陪陪小锦那孩子。”
江措点头:“嗯。”
江父瞅他一眼,怪不理解的。
“这么冷淡无趣,人家怎么就看上你了?”
他都已经做好让江措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
毕竟这样的性格,再加上这样的职业,真心不好找老婆。
他这个当爹的都嫌弃。
阮栖在江家吃完饭,跟着江措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
江措倾身过来把安全带帮她扣上,抬眼的时候轻轻亲她唇角。
“去看看婚房。”
阮栖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婚房?”
江措解释:“是很早就装修好的房子,很少过去住,打算用作婚房,离你医院比较近。”
就像江措说得那样,房子是装修好的,家具齐全,甚至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也能隐约看到一些居住过的痕迹。
江措把新的拖鞋找出来:“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在结婚之前重新装修一下。”
房间风格简约干净,虽然东西有点少,但看着很舒服。
阮栖摇头,趿拉着大很多的拖鞋,跟在他后面参观。
“不用重装了,我觉得挺好的。”
回头再添置一些家具就可以了。
江措轻轻应,抬手把门打开。
“这是主卧。”
被褥整齐,应该是提前收拾过。
阮栖“哦”了一声,抬眼看他。
“那我今天可以住在这里吗?”
江措愣了一下:“你想住在这里吗?”
阮栖笑眯眯的:“应该说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她振振有词:“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了,又马上就要结婚了,提前同居一下还可以熟悉一下互相的习惯,这是很有必要的。”
阮栖仰脸看他,拍拍他胳膊。
“放心,你还受着伤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江措:“……”
他有些好笑,伸手环住阮栖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应该担心你自己才对。”
在她这里,江措没什么克制力。
不管怎么说,江措还是同意了阮栖在这里住下来。
晚上的时候,阮栖坐在床上玩手机,看着江措在跟部队上级打电话,准备结婚的事情。
军婚有不少手续要走,有点麻烦。
挂掉电话,江措看了眼时间,按掉阮栖的手机。
“睡觉。”
阮栖乖乖放下手机,转身揽住他的腰。
她蹭蹭江措胸口,小心地避开他的伤。
“你明天就回去吗?”
江措“嗯”了声:“先回去把手续办一下,然后马上就回来。”
还要请一次比较长的婚假。
阮栖点点头:“走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夜色里,江措微微垂眼,温热的指腹摩挲着阮栖的脸颊,轻轻“嗯?”了声。
“太早了。”
阮栖打了个呵欠:“反正你记得叫醒我。”
凌晨的时候,江措睁开眼,小心地挪开怀里熟睡的女孩。
他动作很轻很慢,但一离开他怀抱,阮栖还是被惊醒了。
她懵懵地坐起来:“要走了?”
江措轻应了声,亲亲她脸颊。
“再睡会儿。”
阮栖稍微清醒了点,嗓音有点哑。
“你去拿我外套。”
江措把她的外套拿过来。
阮栖打着呵欠,睡眼朦胧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创可贴,递给江措。
“你记得捎给张盛,他上次想要的来着。”
江措接过来了,意味不明地开口。
“他应该很高兴。”
阮栖揽着他脖颈,在他侧脸上吧唧一口。
“我们江队长也要高兴。”
她好困,又重新躺下,往被子里埋,声音闷闷的。
“你快点回来哦,小心伤口。”
江措轻声应,把被子给她盖好。
走的时候,江措把房子的钥匙放在了床头柜上。
江措人还没回来,他要结婚的事情就已经在营地传遍了。
张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又惊讶又高兴。
当初江措请假的时候,张盛就觉得他应该是去找宋医生了,毕竟那晚江措吸烟时候的场景让他印象深刻,江措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
只是没想到江措动作这么快,两人居然这就要直接结婚了。
这是跳过了不少步骤啊。
因为太激动,所以一听到江措回来的消息,张盛就直接找过去了。
“队长,结婚的时候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江措把请柬递给他,还有那一小盒创可贴。
“记得请假。”
张盛好感动:“宋医生也太贴心了。”
还记得给他捎一盒创可贴过来。
他高兴坏了,主动提议。
“队长你还有什么手续要办,我帮你跑腿!”
江措也不客气,把一些报告文件递给他。
手续太多太杂,多一个人帮忙,他就能早回去一些。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70)
顾绯准备今晚值夜班,看着阮栖收拾好东西要下班,有点羡慕。
“你这就请假了吗?”
阮栖点头:“回去准备一些东西。”
算起日子,江措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顾绯笑起来:“新婚快乐啊!”
她笑眯眯的:“等我去参加你的婚礼,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阮栖弯弯眼睛:“那先提前谢谢你了。”
江措离开的这几天,阮栖一直在慢慢把自己的东西往新房里搬,也在慢慢添置一些新的家具。
短短一段时间,新房就已经换了个模样。
从医院下班,阮栖便回了新房,准备着这两天再把客厅改动一下。
因为无法跟江措通电话,阮栖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早早地便上床准备休息。
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客厅里浅浅的脚步声。
阮栖从床上坐起来,腰间堆着被子。
她睡得迷蒙,慢吞吞地下床,打开了卧室房门。
江措刚脱下外套,看到门口站着的睡颜惺忪的小姑娘,过来把她抱起来。
微凉的吻落在脸颊,被拥进的怀抱浸润着夜色的凉意,裹挟着沉沉的风声。
“吵醒你了?”
阮栖揽着他脖颈,打着呵欠。
“你回来了啊。”
歪着脑袋蹭蹭他泛着凉意的脖颈,感觉睡意也散去了些。
江措轻轻“嗯”了声,把她重新抱回床上。
“我先去洗澡,你继续睡。”
阮栖坐在床上,看着江措一步步走出去。
单薄的纯色长袖,随着走动而微微勾勒出脊背清瘦漂亮的线条轮廓,下摆有些褶皱,因为刚刚抱着阮栖,被往上蹭去了一些。
他刚刚从飞机上下来,身上乱糟糟的,混杂着一股清淡的香与空气的沉冷,但是又性感又好看。
端正挺秀的军哥哥,现在是她的了。
阮栖眨眨眼,在床上原地蹦跶了两下。
高兴!
在江措出去把外套收好的时候,阮栖从床上下来,给他拿好了睡衣。
她抱着浅蓝色睡衣,跑到江措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去洗澡。”
江措微顿一下,对她这么热络的态度有点奇怪。
很快,江措就发现问题在哪儿了。
江措洗好自己,看着手里的浅蓝色睡衣,稍稍怔了一下。
睡衣里没有上衣。
江措陷入沉思。
是个意外吧。
阮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在江措洗澡的时候还给自己开了瓶果汁,然后发现浴室没有声音了,过去敲敲门。
“你怎么不出来呀?”
江措微微抬眼,看着浴室磨砂玻璃门映出的女孩身影。
“睡衣,少一件。”
他不习惯穿浴袍,家里一直都是放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套装。
阮栖拖长声音“啊”了一声,仿佛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她笑眯眯地点头:“这样啊,那你先直接出来好了,我也不知道你的上衣放在哪里了。”
白皙纤长的指尖拨弄了下额前有些长的碎发,年轻军人静静站着,漆黑的眸子染了些微水色,脸颊被热气蒸腾出浅浅的绯。
回荡在浴室里的声音浅淡,揉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少的是上衣?”
阮栖:“……”
失策。
她蹲在浴室门口,凶巴巴地敲着玻璃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江队长,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白嫩嫩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玻璃门,小姑娘蹲在地上变成小小的一团,声音很凶,有种虚张声势的样子。
“江队长,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哎!”
她托着下巴,等得有点着急。
“所以,你快点出来吧。”
不就露个上半身嘛,她又不是没看过。
不稀罕不稀罕。
磨了半天,浴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阮栖眼睛一亮,仰着脑袋去看。
江措静静站在门口,碎发湿漉漉的,几缕搭下来落在挺秀的眉骨,一双眸子沁着水润的墨色,像是被雨水侵染的黑夜,看着她时目光安静清浅。
白皙的脖颈微微泛红,两段平直分明的锁骨漂亮非常,窝着浅浅的锁骨璇儿,没被擦去的水珠顺着竖直的人鱼线慢慢往下落,一路绵延出浅浅的水渍。
阮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很微小的动作,偏生在平静空荡的房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江措愣了一下,意识过来这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唇角一点点翘起来。
白皙的手掌半挡在眼前,江措斜倚着门框,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带起胸腔里浅浅的震颤,又闷又哑,好听得不行。
阮栖觉得有点丢人,伸手扯扯他裤腿。
声音闷闷的,有点不大高兴。
“江措你再笑,再笑就没有老婆了。”
这么大的美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没有穿上衣,她咽个口水怎么了!
江措止住笑声,漆黑的眸子里依然浸润着水色笑意,他弯腰过来,把阮栖抱在怀里。
“嗯,不笑了。”
还是老婆最重要。
他没有穿上衣,阮栖被他抱在怀里,就只隔了她自己一层单薄的睡衣,隐约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线条下蓄着的力量,带着蓬勃的张力。
她攀着江措肩膀,看着他肩膀上已经渐渐结痂的伤口,有点心疼,偷偷亲了一下他肩侧。
很浅的一个吻,只留着淡淡的柔软触感,却让江措瞬间止住了步子。
他抿抿唇,扶在阮栖腰间的手上移,轻轻摩挲着她后颈,力度很轻,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阮栖又歪着脑袋去亲他侧脸,没有什么特殊意味,就只是单纯的啄吻,像是在玩闹。
江措把她抱到卧室,想把她放下来。
阮栖却抱着他脖颈不撒手,她眨眨眼睛。
“一起睡啊。”
江措伸手撑在一边,不让自己压到她。
“我去把上衣穿上。”
阮栖依然没松手,她笑眯眯的,去亲他有些敏感的耳垂。
“不用穿了,就这么睡。”
江措避开她带着胡闹意味的亲吻,有些无奈,撑起自己身子,漆黑的眸子静静瞧着她。
“就这么睡?”
他一只手还揽在阮栖腰间,轻轻地摩挲着,年轻军人垂着眉眼,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伤口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裂开。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71)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这么睡。”
她还想趁机吃点豆腐呢。
其实没说的是,好几天没见,她有点想他。
江措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慢悠悠笑开,牵起唇角。
他其实很少笑,始终一副冷淡的模样,连笑意也是极浅的,但现在勾着唇角笑起来,眸尾藏着的锋芒就溜出来,显出几分攻击性。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阮栖一定能感受到这个笑容的不同寻常。
但现在江措还裸着上身呢,她脑袋有点晕,反应也就有点慢。
简单来说,她可能是有点被美色迷晕了。
江措轻笑着应了一声,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
他一躺下,阮栖就自发地凑过来,温热的手紧紧揽在他腰间。
江措身子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抿抿唇,喉咙有点干。
怀里这个小姑娘,有点太热情了。
嗯,他要快点习惯才可以。
阮栖一点睡意都没有,揽在江措腰间的手指安安分分地等了一会儿,见江措没有任何想要阻止的意思,便慢吞吞地动起来。
她动作慢极了,一寸寸摩挲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偶尔碰到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就会短暂地停留一会儿,指尖在旁边绕个圈儿。
阮栖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动作对身边这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也许是年轻军人的坚定与自律太深入人心,她下意识减弱了自己动作所带的撩拨性,忽视了江措的反应。
事实上,江措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安安静静地侧躺着,任由阮栖动作,只有一双眸子,在夜色里沉了浓重的墨色,眸尾渐渐泛起撩人的绯。
阮栖又摸到一处伤口,有点心疼。
“你身上有好多伤啊。”
她的江措保家卫国,真的吃了很多苦。
江措缓慢地舔了下唇,浸润着水色的眸子愈发显得几分艳,白皙的锁骨处已然被嫣色侵染。
他出声,声音很哑很低。
“宋锦。”
阮栖还沉浸在心疼的情绪中,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嗯?”
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被子撑起一角,迎接着夜色里淡淡的凉风。
阮栖愣愣地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江措,迅速地反应过来。
她可能玩脱了。
阮栖慢吞吞地“啊”了声,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想摸一摸你的伤。”
她也没做什么啊。
江措微微倾身,曲肘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落下去寻到她的,缓慢摩挲着指骨,一寸寸收拢攥紧。
柔软的唇落在她侧脸,很快就含住唇角,沿着唇线耐心研吻,轻轻敲着齿关,吞咽阮栖所有的声音。
因为姿势的原因,阮栖不得不轻轻仰着下巴,她有点累,杏眼满是水色。
江措眯着眸子,唇瓣落在她耳边,亲吻更加轻柔缓慢,原本攥着她的手也松开,沿着纤细的腰肢,慢慢探进空荡的衣服里。
冰凉的风与滚烫的热度,瞬间就蔓延起难耐的颤栗。
察觉到身下女孩的不适,流连在侧脸处的唇瓣重新落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领口散乱,隐约露出柔软的弧度,白皙娇嫩,泛着淡淡的粉。
阮栖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江措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灼人的热度。
“抱紧我。”
她觉得难受,一阵阵的颤栗裹挟着热度,在身体的每一处蔓延。
阮栖勉强睁开眼睛,眼里浸润着浓重的水光,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难受极了。
“江措。”
江措俯身抱住她,让她揽着自己脖颈。他也不好受,眸尾迤逦着浓浓的绯,声音哑得厉害,还要顾忌着阮栖的感受,犹豫又踟蹰。
江措偏头,细致地吻她唇角。
“很快。”
攥紧被角,忍着眼角不受控的泪时,阮栖简直想咬他。
哪里快了?!
靠着枕头,等着江措给自己倒水的时候,阮栖看了眼乱糟糟的床铺,忍不住扶额。
能怪谁?
江措倒了杯温水,看她小口小口的喝。
她脸颊还很红,眼睛哭得有点肿。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脸颊,阮栖歪着脑袋去蹭他手背,瞧见江措时,又忍不住想笑。
他坐在床脚,眼尾还留着散不去的绯,白皙的脖颈上留着她的抓痕。
过程太难熬,江队长也被她折腾得不轻。
看见她笑,江措也浅浅弯了下眼睛。
他眼睛很黑,黑白纯粹,长睫很密,但不怎么翘,垂眼时便像把浓密的小扇子,遮住漂亮的瞳孔。
阮栖把水杯递给他,有点犯困。
她嚷嚷着说渴,但也没有喝很多,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
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困得厉害。
江措接过来,把剩下的水喝了,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会儿。”
阮栖攥着他手指,懒洋洋的。
“你不一起吗?”
江措轻轻点头:“我去晨跑,再给你买点早餐。”
阮栖说“好”,把脸颊往被子里埋了埋。
江措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坐在床边静静看了阮栖一会儿,见她没有再醒过来,睡得很踏实,便起身换衣服下楼。
时间有些早,外面雾蒙蒙的一片。
江措跑了几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绕了条路去买早餐。
早餐店的老板认识江措,虽然他只来过几次,时间间隔也比较大,但这么出众的气质和相貌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老板笑呵呵的,很慈祥。
“好久没见了,要点什么?”
他的作息很稳定,几次过来,买的早餐也都是固定的几样。
江措不太清楚阮栖喜欢什么,觉得她大概喜欢吃甜的,点了几样甜口。
很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
老板把东西装好,出于好奇,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买的很多啊,不是一个人?”
江措把东西接过来,轻轻点头。朦胧的晨光下,年轻军人站姿笔直端正,指骨白皙漂亮,微微颔首,眉眼笼着一层浅淡的薄光。
他声音清浅而柔软,散在凉风里。
“还有我妻子。”
老板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看着年轻军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笑着点头,回了屋子。
“挺好挺好。”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72)
因为江措的职业性质,两人的婚礼办得有些仓促。
他的假期并不算太长,中间又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但好在有两家父母的操持,一切都准备的妥当,阮栖几乎没操什么心,安安分分地准备嫁人。
宋妈妈正在给阮栖收拾陪嫁的被褥,都是她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的,一针一线绣了花,十分精巧。
想到了什么,宋妈妈转头看她。
“你嫁人之后,也得学着做点针线活,以后肯定有用到的时候。”
不说平日里的缝缝补补,嫁人之后会点针线活也比较妥当,是个当妻子的样子了。
阮栖眨眨眼:“不能让江措学吗?”
真不是她懒,她就是觉得,江措比她聪明,学起来一定很轻松。
宋妈妈好笑:“江措一直在外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做针线活,你也忍心?”
都快要嫁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阮栖笑眯眯的:“我做的不好,江措更不忍心让我动手。”
她一点也没有待嫁的焦躁,每天闲在家里乐呵呵的,时不时地跟江措见上一面。
结婚那天,江措部队里来了不少人。
其中最热闹的就是张盛了。
他难得休一次假,过来参加婚礼,瞧着台上的一对新人,看着看着就哭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笑呵呵的,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表情很明朗。
但现在,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像个孩子。
他身边坐着的叶旭被吓了一跳,一边捂他嘴,一边找东西给他擦眼泪。
“你哭什么!让别人看了多误会啊!”
人家宋家父母还没哭呢,他哭得像是被抢了老婆。
张盛喝了不少酒,根本听不进去叶旭的话。
他扶着叶旭胳膊,边说边哭。
“江队长终于结婚了,他有了家,以后是不是就会小心点了?”
叶旭给他塞纸巾的动作顿住,突然一阵心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措是他们的队长,比他们都要更早入伍,他身上担着责任,做事情便永远冲在最前面。
年轻军人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但身上有股凌厉的狠劲儿,敢拼敢冲。
跟别人不同的是,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江措都是一副冷静漠然的模样,他站在战火中央,一步步往前走,像是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死了就死了,死在战场上就行。
很长一段时间,张盛都能从江措身上感受到这样一种讯息。
但是现在江措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他以后,就会小心一些了吧。
张盛哭哭啼啼的,那么大的一个男子汉,愣是哭得哽咽。
“我是被队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当时就想,我留着这条命,得看着咱队长一直活着。”
决定是否要救张盛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是理智阻止了这群军人。
救张盛出来,就意味着要拿另一个人的命去换,甚至这之中还有很大的风险,有可能两人谁也回不来。
但江措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看到江措过来的时候,张盛就想,他要看着队长一直活着,带着一身功勋活着回去。
他这条命,就是给江措留着的。
叶旭劝不住张盛,劝着劝着,自己也有点想哭。
大家平日里从来不把这些话说出口,江措也不爱听这个。
但他们都知道,队长其实很疼他们。
张盛那么吵,江措都没赶过他,他们体能训练那么差劲的时候,是江措一点一点帮他们把成绩提上来的。
大概是张盛的哭声太大,又格外明显,很快就引起了阮栖的注意。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柔软。
这些人,都很可爱啊。
阮栖往江措那边凑了凑,小声跟他说话。
“张盛哭得好惨,他是怪我把你抢走了吗?”
江措淡淡垂眼,指尖勾着她锁骨上搭着的项链,慢慢摆正。
“不是抢,是我自己来的。”
两人敬酒敬到张盛那一桌的时候,张盛站起来,夺过江措手里的酒就一饮而尽。
“队长你不会喝酒,我替你喝。”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有点慌。
这玩意儿是他能替的吗?
江措静静看着他,半晌,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
“谢谢。”
声音里含着很淡的笑意。
他心情好,也没觉得张盛的动作有多出格,只是让叶旭看着他点,别出了事。
酒席上大多都是些亲戚,江措这边都是军人,很多没有喝酒,很多喝得烂醉,因为怕出事,就都早早地离开了。
好处就是没有人来闹洞房。
江措觉得很满意。
不过张盛临走的时候,特意来见了阮栖。
小伙子穿着军装,头发很短,显得很精神,就是眼睛哭肿了,红通通的。
他站在阮栖面前,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张盛红着眼,声音哽咽。
“嫂子,你照顾好队长。”
一提江措,张盛就想哭。
他濒死的时候没哭,知道自己被江措救回来的时候也没哭,现在却怎么也忍不住,越哭越厉害。
阮栖点头,递给他纸巾。
“放心,我会照顾好江措的。”
她弯着眼睛,因为化了妆,眉眼愈发明艳柔软。
“你也照顾好自己。”
张盛是笑着来的,最后是哭着走的,哭得很厉害,一看就是醉了,比以往更加话痨。
但他没跟江措说什么,什么也没说。
宾客都离开之后,婚礼也就结束了。
因为没有人来闹洞房,所以江措满意的,餍足的,折腾了阮栖一顿。
抱着阮栖去浴室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阮栖推推他:“去接电话。”
江措去接了电话,微垂着精致的眉眼,冷冷淡淡的。
“什么事?”
张盛在那边大吼:“队长,我爱你!”
有人似乎夺过了他的手机,张盛不依不饶的,继续大吼,声音更大。
“嫂子,我爱你!”
前一句,江措还冷淡着眉眼,没什么表情。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措缓慢地眯了眯眸子,显出明显的不悦,并且挂断了电话。
阮栖在一边笑得不行:“张盛是什么大可爱啊。”
微凉的指腹蹭上她脸颊,缓慢摩挲,江措微微俯身吻她,一手绕到背后揽住她,声音含混,淡淡的凉。
“再说一遍?”
阮栖:“……”
不敢了。
当然,江措也没给她再说一次的机会。
左手敬礼,右手牵你(番外篇)
江父是一名军人,江措从小就被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在这样的家庭成长出来,他对国家有着一种天然的坚定信仰。
刚开始的时候,江措参加过很多次特殊任务。
任务太复杂,太危险,很难保证自己不受伤。
江措受伤最严重的那次,一个人静静躺在废墟里,看着天边渐渐明灭的一颗星。
他很冷静,在濒死的时候也依旧冷静。
从始至终,江措从来没有害怕过死亡,甚至不曾主动逃避死神的镰刀。
死在战场上,仿佛就是他的宿命一般。
年轻军人摸着掌心里的五角星,漆黑的眸子沉静浅淡,感受着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更缓的跳动。
比起张盛,叶旭他们,江措少了太多渴望。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甚至连血脉相连的亲情都觉得寡淡,作为一名军人,他为国家而战,去拯救那些想要活着的人。
一双双渴望活着的眼睛,让江措觉得陌生又茫然。
他有些随意地想,有那么多想要活着的人,他这条命就算留在战场上也没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女孩的时候,她迅速地缩回脑袋,像是在故意躲他。
这对江措来讲很稀奇,除了战场上的敌人,还没有人会这么躲他。
又不像是害怕。
江措移开视线,看着正在站军姿的队伍,思绪缓慢。
像是,不想见他。
江措真正看清她,是在准备注射疫苗的时候。
个子小小的,杏眼很亮,是个小姑娘。
她太柔软了,给张盛打针的时候,还会故意找些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
江措站在一边,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他眉眼冷淡,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烦躁。
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哄的。
所以他出了声,故意在快要扎针的时候出了声。
果不其然,张盛被吓了一跳,直接哭出来了。
当场丧失择偶权。
然后江措就看到了小姑娘投过来的,震惊的目光。
眼神明晃晃的,像是在问: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江措抿抿唇,觉得更烦躁了。
他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后,等着所有人都注射完毕。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江措出声叫住拎着东西想跑的女孩。
她似乎有点不情愿,慢吞吞地折回来给他打针。
女孩子哪里都柔软,手指白嫩,碰到他的时候,会引起浅浅的颤栗。
江措觉得很奇怪。
她明明不怕他,一点也不,虽然总是想着躲他,但是躲不过去的时候,动作交流又格外自然与亲昵。
江措垂眼,静静看着她白大褂的口袋。
他刚刚看到了,那里有糖,她还给了张盛。
江措一声不吭,乖乖让她扎针,然后等着她给糖。
消毒水的味道转瞬散去,她完成任务,又想要跑。
江措不得不叫住她,问她要糖。
他一点也不喜欢吃糖,但他想要。
女孩子给了他一颗柠檬的。
后来江措才隐约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也许是对这个小姑娘感觉好奇,江措总是不自觉地看她。
并且想帮她。
帮她砌小石凳,给她送药膏,甚至在出外诊的时候,主动陪她一起。
看着女孩哄那些小孩子,江措再一次意识到,她很柔软,虽然对自己并不是这样的。
但幸好,随着两人的慢慢熟悉,她似乎已经不想着躲开自己了,还会夸他厉害,虽然有点像开玩笑。
不过江措不在意,并且觉得高兴。
那是一种很隐秘的愉悦,在心脏的柔软处慢慢发酵。
知道她受欺负的时候,江措几乎控制不住内敛的锋芒。
他拿出了枪,对准了那个女人。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江措并不仅仅是拿枪来吓唬人,他是真的想开枪。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但保护她,是江措的本能。
也就是这一次,江措开始明白他对女孩的在意。
江措并没有过追女孩子的经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不自觉的,只是因为想对她好。
按照江措的性格,他其实更适合走温水煮青蛙的路线,慢慢地对她好,然后让她自己发觉。
江措也一度是这样打算的。
直到他看到徐庆,发现徐庆对女孩不一样的心思。
年轻军人静静站着,舌尖轻抵上颚,漆黑的眸子沉着冰冷的一团墨色,明晃晃的不悦。
徐庆的出现,让江措意识到,他不能再这么慢下去了,女孩身边还有很多异性。
他其实一点优势都没有。
江措慢慢展露自己的心思,小心地观察着女孩的反应,稍有不对,他就会谨慎地停下动作,一点一点确定女孩的心意。
在她宿舍里的那次,江措是想直接开口的。
只是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了他,同时也吞噬了他开口的勇气。
再次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离开了,而江措自己也受了伤。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楼下吸了很久的烟,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该怎么做。
一个时刻面临着生命威胁的军人,真的能对她负责一生吗?
他一个冲动的决定,就有可能成为束缚她一生的枷锁。
江措想了很久,看着指尖的烟头慢慢燃尽,然后告诉自己。
去见她一面。
来不及想太多,他只是想去见见她。
他,太想她了。
真正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江措都还有种不真实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来江措可以这么自私。
原本只是想来见她一面的江措,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她求婚。
求婚的时候,江措一无所有,他甚至连个戒指都没有,开口就索要余生。
明明他才是那个可能连余生都无法承诺的人。
在一片混沌漆黑之中,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然后放松舒展。
像是死里逃生,大汗淋漓。
像是尘埃落定,万物复苏。
以后的每一次执行任务,江措的遗书里都只有一句话。
“我必须活着回去。”
他的小姑娘柔软又可爱,什么也不会,想他的时候还会哭。
他的小姑娘那么坚韧厉害,救过很多人,吃苦受委屈也不会抱怨。
他的小姑娘,身边必须有一个江措。
隔壁有只竹马(1)
空间里白茫茫一片,即使站在地上,都有一种奇妙的失重感,让阮栖有点不适应。
她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软团儿居然还能自带空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按照以前的几次情况,她现在不是应该被传送到下一个小界面吗?
软团儿飘在空中,身上裹着白色的衣服,两只长袖飘飘荡荡,从阮栖的视角来看,就是一只穿了衣服的外星物种,白白的一团。
它压低了声音,悄咪咪的。
“你想见大人吗?”
阮栖蹲在地上,愣愣地“啊”了声。
见喻礼吗?
她当然想见,但是……
阮栖有点心虚:“还是、还是不要了吧。”
软团儿飘来飘去:“大人已经来了。”
阮栖一惊,下意识回头去看。
身后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皱眉:“你骗我?”
“没有。”
喻礼出现在她身后,淡淡看着女孩因为自己突然的出现而往后踉跄几步。
分明还是少年的模样,柔软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卷,氤氲出淡紫色的碎金光晕,喻礼静静看着阮栖,眸色浅淡,瞳孔蒙着一层紫色星芒。
就像阮栖从前所见的无数次那样,冷淡安静。
阮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微微仰脸看他。
“喻礼?”
少年抬眼看她,眸色沉静,紫色光晕一圈圈绕着瞳孔,神秘又冰冷。
“嗯。”
阮栖还有点心虚,隔了这么久再次看见他,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毕竟她刚刚才从小界面的柔软碎片身边离开。
阮栖犹豫了会儿,小声问他。
“你、你还记得小界面的事情吗?”
喻礼轻轻点头。
阮栖心里一惊,下意识出声解释。
“我都是在帮你收集碎片,没、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在小界面里,对碎片们这样那样,喻礼不会生气吧?
站在阮栖面前的喻礼始终安静地望着她,听到她的解释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长睫半遮住瞳孔,紫色星芒颜色更重了些。
阮栖没有注意到,少年拢在袖中的手指缓慢蜷缩着。
半晌,少年才出声,声音冷冷清清,安静的几乎沉寂。
“师父。”
阮栖几乎条件反射一样应了声,仰脸看他。
“怎么了?”
喻礼垂着长睫看她,唇瓣纤薄漂亮,似娇艳的玫瑰,少年比阮栖要高上很多,叫她“师父”的时候声音依旧沉静冷淡,却让阮栖一下子就觉得心软。
阮栖往他那边靠近了些,有点担心他。
“你不能在这里出现太久,对吗?”
喻礼轻轻点头,眸子始终静静看她。
阮栖抿抿唇,大着胆子去捞他衣袖,也许是因为她太紧张,第一下没有碰到,手指在空中抬了下,没了尝试第二次的勇气,还是老实地收了回来。
“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收集碎片的。”
尽管她知道的东西都很有限,不清楚喻礼为什么会这样,不清楚在他那里生命运转的规则,但她什么都不问,只想让他快点回来。
喻礼缓慢地抬眼,瞳孔氤氲着漂亮的浅紫色星芒,看她的时候显得无声又专注。
“不着急。”
他这样说,但阮栖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已然消散了身形。
隔壁有只竹马(2)
狭小的空间里,飘荡着一股潮湿的腐败气息,还有浓重的劣质香水味。
阮栖在颠簸中睁开眼,被这股混杂的奇怪味道呛到,小声咳起来。
喻礼消失后,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来了下一个小界面。
身体的感官全部恢复之后,阮栖才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被塞在面包车的后座下面。
很狭小的空间,平常连放腿都觉得束缚,如今她却蜷缩在这里。
阮栖看了眼自己的小手小脚,隐约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似乎感觉到她的动静,坐在旁边的胖男人看过来,踢了她的小腿一下,口音奇怪。
“不哭不闹,还挺乖?”
阮栖躲开他的脚,倚靠在一边,慢慢梳理记忆。
原主叫夏枝,今年才五岁,跟父母外出游玩的时候被人贩子偷走,现在就在人贩子的车上。
明白现在的境遇,阮栖便开始冷静地观察情况。
面包车不算太大,前面坐着两个男人,后座就只有刚刚踢她的那一个。
这些人贩子带着外地口音,很明显不是本地人,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知道,他们把孩子拐走,十有八九要卖到深山里去。
要是真被他们带走了,阮栖就很难再逃回来了。
坐在后面的胖男人见阮栖醒过来,就又多看了她几眼。
刚开始决定偷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是看着这孩子模样长得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但是现在……
他皱着眉,伸手把小女孩左耳上戴着的东西拿上来,仔细看了看。
没一会儿,他低声咒骂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给前面的两人看。
“妈的,这是个聋子!”
几乎是他拿东西拿走的一瞬间,阮栖就难受地皱紧了眉。
耳腔里空荡荡的,充满了让人心颤的耳鸣声,各种难以分辨的杂音充斥着脑海,连血液都停止流动一般,很长一段耳鸣与震颤结束,阮栖的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她就像被关在单独的房间里面,哪怕坐在后座的男人离她那么近,他们的声音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难以分辨。
原主因为先天的缺陷,右耳完全失聪,左耳听力存在障碍,需要佩戴着助听器生活。
刚刚那个胖男人拿走的,就是她的助听器。
车里的男人也都明白了,一时间有点焦躁。
“这是个聋子,搞不好还会遗传,这还怎么卖?”
那些深山里的人买童养媳都是要生孩子的,谁会想要个残疾人。
开车的男人比较冷静,皱着眉打断胖男人的话。
“孩子都偷来了,还能怎么办?!”
他也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晦气,就便宜点卖吧,肯定有人愿意买。”
阮栖蜷缩在角落里,完全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只能透过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车窗贴了防偷窥的膜纸,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阮栖却能勉强分辨出外面。
有很多人在走动,还有各种小贩在买些什么东西。
原主是跟着父母来旅游的,现在他们应该还没离开这里。
没被带到外面,就还有机会。
隔壁有只竹马(3)
因为阮栖听不到车里男人的交谈,便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观察着他们的动作与神情。
她必须快一点找到突破口。
没过一会儿,后座的胖男人动了动身子,似乎是有点着急。
“刘哥,我下去上个厕所。”
开车的男人皱着眉,车速没减,但还是把车门锁给打开了,有点犹豫。
“你就不能忍忍,过了这段路再说。”
现在人这么多,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今天就算是白忙活了。
胖男人想下车,车门开了一条缝,就等着停车了。
“不行不行,哥你快点停,我马上就回来。”
他急得不行,扶着车门,一个劲儿的催促。
那个被叫做刘哥的男人慢慢减缓速度,冲胖男人使眼色。
“先把这孩子绑了,免得出意外。”
胖男人应了一声,探身子去后备箱,似乎是想找绳子。
一直静静坐着的阮栖感受到车速的减缓,看着开了一条缝的车门,在胖男人去找绳子的时候,迅速冲出去。
她人小,动作又快,从还在缓慢行驶的车子上摔下来,顾不上擦破的膝盖,只能直直地往前跑。
那群男人反应也快,几乎是立刻就停车追了上来。
阮栖受了伤,再加上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连求救都很困难。
景区人比较多,她仗着自己个子小,迅速往人多的地方跑。
很快,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不支,咬紧了牙。
那群男人身高体壮,要是真的追了上来,抱住她就跑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救她。
阮栖从人群聚集的地方冲出来,注意到前面有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就来不及停下。
她一个腿软,再加上速度的惯性,连带着被她撞到的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阮栖愣愣地眨眼,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身体。
好家伙,她不仅把人带倒了,还让人家给自己做了垫背的。
哪里来的小可怜这么倒霉?
被她这样一撞一压,身下的人闷哼一声,发出稚嫩的童声。
阮栖撑起身子,连忙爬起来,这才看到他的长相。
小少年眉眼精致漂亮,浅褐色的碎发修剪整齐,柔软的搭在额角,他穿着黑白色调的小西装,皮肤又白又嫩,像是矜贵的小王子。
小王子被她压得不轻,蹙着好看的眉头,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忍痛。
阮栖短暂地愣了会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么巧的吗?
小碎片都送上门来了。
姜辞小朋友忍着胸口被撞的疼痛,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罪魁祸首弯着眼睛在笑。
他愣住,年幼的世界观被冲击,十分茫然。
她把自己撞到,还压在身下,然后觉得很高兴,在笑???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阮栖感觉到什么,回头去看。
追上来的三个男人正在凶狠恶煞地推开挡住道路的人群,引起人们的不满,眼看着就要冲过来了。
姜辞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白嫩的脸颊上沾了点泥土,身上的西装也皱皱巴巴的了,这让小少年十分嫌弃,漂亮的指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一点一点擦着手上的灰尘。
隔壁有只竹马(4)
浅褐色的碎发柔软,一双漆黑安静的眸子微微垂着,耐心地擦着手掌心,等到掌心的灰尘被擦干净的时候,小少年才稍稍舒展了眉眼。
只是姜辞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一双沾着污渍,红通通的小手就握了上来,然后拉着他往前跑。
小女孩看着瘦弱,比自己还矮上很多,但力气很大,拉着自己就往前跑。
姜辞被阮栖拉着跑,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冰凉,和摩擦之间细微的黏腻感。
她的掌心被擦破了,连带着血渍都蹭到了姜辞手上。
因为受了伤,体力也跟不上,阮栖并没有跑太远。
她看准一家店铺,拉着姜辞便躲了进去。
这边只有一条路,那些男人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
阮栖还紧紧攥着姜辞的手,仰着脑袋看他,试探性地张了张嘴。
“你……”
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在发出声音,但因为听不到,所以感觉十分糟糕。
她一开口,觉得耳朵里面有些刺疼,耳鸣也更严重了。
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杂音,但就是没有她自己的声音。
阮栖紧紧咬牙,深吸一口气。
“我走丢了,后面追上来的那些男人是人贩子。”
因为疼痛,阮栖眼里蒙了一层水光,唇瓣抿着发白。
她仰着看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小少年,向他求助。
“哥哥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抓走,他们会把我卖掉的。”
姜辞听着她的话,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只有最深处隐约有着细微的星光。
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却异常冷静沉默,精致的眉眼好似笼着层寒霜。
阮栖有点担心小碎片会不管自己,毕竟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没有太清晰的是非观念。
她刚刚还把人撞倒了来着。
左耳的刺疼感越来越清晰,阮栖紧紧抿唇,抬手抱住小少年的腰,放软了声音,可怜兮兮的。
“哥哥救我。”
姜辞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抬手把小女孩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一点点扒开。
阮栖抿抿唇,委屈巴巴地看他,抱着他的手指没有太用力,很轻易地就被小少年扒拉开了。
真的不管她吗?
姜辞微微垂着眉眼,把阮栖的手指从自己腰上移开,没等阮栖露出失落的神色,就已经重新牵住了她的一只手。
小少年冷淡的视线从那只被自己牵着的,脏兮兮的小手上掠过,薄唇轻启,有点嫌弃地皱着小眉头。
“你好脏。”
她真是小姜辞见过的,最脏的小姑娘。
一抬眼,看见小姑娘仰脸望着自己,清亮的眼里全是柔软笑意。
他说她脏呢,她还傻乎乎地笑。
姜辞抿唇,又看了她一眼。
真是个脏兮兮的,蠢姑娘。
冰凉的小手被他握着,虽然不知道刚刚姜辞都说了什么,但阮栖知道他这是愿意帮自己了,勉强松了口气。
哪怕身边这个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少年,只要他在身边,阮栖都觉得心里踏实。
隔壁有只竹马(5)
姜辞牵着阮栖从商店里出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然后松开阮栖的手,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表上按了几下。
陈芳语女士正在给丈夫挑外套,一转头就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姜辞聪明地过分,但他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陈女士不可能不担心。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真是急糊涂了,都忘了姜辞身上还有电话手表了。
陈女士连忙接起电话:“小辞,你现在在哪儿呢?”
姜辞把身边商店的名字念出来,小少年声音清浅稚嫩,不太爱说话。
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声音温吞。
“快一点。”
陈女士离那家商店不远,挂掉电话连忙赶过来。
看到姜辞毫发无损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她视线一偏,看到站在姜辞身边,脏兮兮的小女孩,愣了一下。
“这是?”
姜辞偏头看阮栖一眼,朝她伸出手。
周围的环境太嘈杂了,阮栖只觉得自己左耳越来越疼,耳鸣声几乎占据了整个世界。
她一直在忍着疼痛,默不作声。
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白皙纤长的手指,镶嵌着漂亮的指骨,掌心是淡淡的粉。
阮栖眨眨眼,把自己的小手搭上去。
姜辞把小姑娘牵好了,才回答自己妈妈的问题。
“捡来的。”
小少年站得端正,浅褐色的碎发蒙着碎光,眉眼矜贵漂亮,跟身边脏兮兮的小姑娘相差甚大,又莫名和谐。
陈女士“啊”了声。
“你捡来的?”
又不是猫猫狗狗,这可是个小姑娘。
姜辞看着陈女士身后快要跑近的三个男人,点了点头。
“她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
小少年眉眼冷静,朝陈女士身后抬了抬下巴。
“就是他们。”
三个男人追过来,看到自己的货物身边还站着其他人,有些警惕。
姓刘的男人边看着阮栖,边往这边走。
“这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往前走,想要直接把阮栖拉走。
陈女士挡在两个孩子前面,皱着眉,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三个男人。
“这明明是我们家亲戚的孩子,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她拿出手机:“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
男人一愣,低声咒骂,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
然而他到底也怕把事情闹大,跟身后的人招招手,连忙跑了。
陈女士这下就确定了,姜辞说得是真的。
她在阮栖面前蹲下,看到了阮栖擦破的膝盖,心疼地皱眉。
“小朋友,知道你父母的电话吗?”
阮栖静静看着她,因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有点茫然。
陈女士没察觉出来什么,只以为她是怕生。
陈女士想了想,先打电话报了警,又把阮栖抱起来。
“阿姨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别害怕。”
陈女士把两个孩子带上了车,看着小姑娘不哭不闹的,更觉得心疼。
隔壁有只竹马(6)
陈女士在驾驶座上开车,扭头看了姜辞一眼,轻声嘱咐他。
“小辞,你照顾一下妹妹。”
姜辞偏头去看阮栖,小姑娘端正地坐在位置上,身上到处脏兮兮的,有灰尘,还有血渍。
怪可怜的。
小少年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草莓糖。
这是那些阿姨看他好看,才送给他的。
姜辞不喜欢吃糖,但他是个小绅士,不可以拒绝女士的好意,并且回了礼。
他把糖递给阮栖,在她面前摊开掌心。
阮栖眨眨眼,只拿了一颗。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驱散了一些疼痛。
姜辞看着自己掌心剩下的一颗糖,抬眼看她,瞳孔澄净。
“这颗不要吗?”
阮栖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垂着头,把糖纸塞进口袋,然后才抬头看他,朝他露出个柔软的笑。
姜辞皱起眉。
微凉的指尖碰上左耳,在耳廓上摸了摸,让阮栖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
她眨眨眼睛,仰脸看着姜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碰自己耳朵。
因为和她待在一起,矜贵的小王子身上衣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尘,但眉眼精致又漂亮,有着稚嫩又直击人心的美丽。
阮栖感慨,小碎片简直就是颜值天花板一样的存在啊。
姜辞在她疑惑的视线中收回手,静静开口。
“你听不见吗?”
阮栖只能看见小少年殷红饱满的唇瓣在动,却分辨不出来他在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看着他。
左耳还在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因为太不舒服,阮栖也不想开口说话。
姜辞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映出淡淡阴影。
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掌心剩下的那颗糖也递给她。
阮栖接过来了。
她有点高兴,往姜辞那边挪了挪。
“谢谢。”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说话很慢,语调也有一点奇怪。
但小姑娘嗓音软乎乎的,笑意甜蜜,轻易就让人心软。
姜辞收回手,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陈女士带着阮栖去看医生。
她从车上跳下来,膝盖和掌心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好在都是皮外伤,不算太严重,医生给上好了药。
但在检查的过程中,医生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这是你家孩子吗?她的听力似乎有问题。”
陈女士愣住,低头去看乖巧坐着的小姑娘。
拿完药,陈女士又带着阮栖去检查了耳朵。
果然,右耳完全失聪,左耳听力微弱。
应该是以前一直佩戴着助听器,现在失去助听器之后十分不适应,左耳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因为助听器需要仔细检查后,根据个人情况后特别定制,所以现在还没有办法给小女孩拿到助听器,陈女士就只拿了些药。
医院很大,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阮栖跟在陈女士身边,始终安安静静,特别乖巧。
她跟医生交流的时候,阮栖就乖乖跟在姜辞身边。
陈女士看着受伤却依旧乖巧的小姑娘,觉得心酸。
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吃了这么多苦。
隔壁有只竹马(7)
警察局那边有了备案,暂时还没法给这个孩子找到父母,陈女士想了想,便把阮栖带回了自己家。
姜家就住在一个环保很好的小区里,离景区距离不远。
陈女士去停车,把家里的钥匙递给姜辞。
“带着妹妹先回去,妈妈一会儿就上去。”
姜辞左手拿着钥匙,然后朝阮栖伸出右手。
阮栖把自己的小手搭上去,紧紧握住了。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大概是认识姜辞,便出声打招呼。
“小辞出去玩了吗?”
姜辞牵着阮栖,淡淡点头。
“阿姨好。”
抱着孩子的女人笑着应了,看了眼被姜辞牵着的小姑娘,有点好奇。
“这是谁呀?”
小少年往旁边走了两步,把小姑娘挡在身后。
精致漂亮的眉眼微微垂着,虽然十分有礼貌,但也很冷淡疏离。
“我妹妹。”
电梯门打开,姜辞便牵着阮栖走出去,留下女人不明所以。
姜家什么时候有了个妹妹,难不成是表亲?
阮栖跟着姜辞回家,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
很温馨的房子,干净又整洁,彰显出女主人的能干。
她站在玄关,有点无措。
没有可以换的鞋子。
姜辞低头,看了眼小姑娘的脚,然后去了趟自己的卧室。
没一会儿,他便拎出两双新的拖鞋出来,看大小,应该是他自己的。
只是这两双鞋,一双粉色,一双蓝色的。
不用说,这明显是陈女士的恶趣味。
姜辞把鞋子放下,微微抬眼看她,眸子纯粹干净。
“要哪个?”
阮栖眨眨眼,选了那双粉色的。
即使是姜辞的小鞋子,阮栖穿着也依旧大很多,所以她走得慢吞吞的,像只蜗牛。
姜辞把自己脏兮兮的外套脱下来,看着小姑娘慢吞吞地往里走。
这个脏兮兮的蠢姑娘,还喜欢俗气的粉色。
小少年面无表情地想,好幼稚。
陈女士停好车就赶快上来了,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儿子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
也对,她这个漂亮儿子比女孩子还爱干净呢。
陈女士抱着阮栖往浴室走,准备给阮栖洗洗澡。
姜辞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湿漉漉的碎发搭在额角,水珠往下浸透了上衣,他也不在意。
姜小朋友不喜欢吹头发,也懒得拿毛巾擦。
阮栖洗澡的时候,姜辞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果汁。
因为阮栖身上有伤,所以陈女士给她洗得很小心。
脸上的脏污被洗干净,陈女士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然后笑起来。
“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
果真是她儿子捡来的小朋友,长相也十分漂亮。
她转身去挤沐浴露,泛着凉意的沐浴露擦到阮栖身上时,陈女士动作顿住,有些懊恼地叹口气。
“用错了。”
这是姜辞的沐浴露,谁也不能动的。
陈女士看着乖乖坐在浴缸里的小姑娘,顿时就自暴自弃了。
“不管了。”
反正用都用了。
所以为什么她家的小孩子这么麻烦难搞呢,看这小姑娘多乖巧。
陈女士心里很不平衡。
隔壁有只竹马(8)
给阮栖洗完澡,怕小姑娘会着凉,陈女士就把她用浴巾裹起来,抱着她出来。
一边把浴室门关上,一边跟姜辞说话。
“小辞,你去拿你的衣服,借给妹妹穿一会儿怎么样?”
忘记给小姑娘买衣服了,家里也就只有姜辞的衣服能勉强合适。
虽然姜辞同意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有洁癖,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往外借,有时候连陈女士都不能碰。
陈女士把裹着浴巾的阮栖放在沙发上,叉腰站着。
知道阮栖暂时听不见之后,陈女士说话就不太注意了。
“这可是你捡来的小姑娘,你得对她负责啊。”
姜辞从来不往家里捡东西,猫猫狗狗都躲着他,没想到第一次捡,就捡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阮栖裹着浴巾,半干的头发乱糟糟的,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姜辞瞧。
她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陈女士在说什么,见姜辞看自己,就朝他露出个笑。
很乖巧。
姜辞抿抿唇,放下手里的果汁,去自己卧室拿了件衣服出来。
陈女士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挺惊喜。
“还挺有责任心。”
姜辞的衣服,阮栖穿着还有点大,一件卫衣都能穿成裙子。
陈女士便没让她再穿裤子,又担心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会伤到小姑娘的耳朵,用毛巾给她擦了几遍头发。
把小姑娘重新抱到沙发上,陈女士拿遥控器调到动画片频道,嘱咐姜辞。
“好好照顾小妹妹,不准回卧室。”
姜辞一点也不喜欢看动画片,他蹙着精致的眉,扭头去看阮栖。
阮栖也没看动画片,只是歪着脑袋看他。
姜辞淡淡抬眼,伸手拍了下她脑袋。
“小麻烦。”
阮栖什么也听不见,还乖乖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想去牵他的手。
姜辞把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晃了晃。
小少年垂着精致漂亮的眉眼,瞳孔澄澈干净,绯色唇瓣微微抿着,他坐得端正,像个贵族王子,矜贵好看。
“够到就给你牵。”
阮栖看着他把手举起来,而不是收走,有点疑惑。
到底给不给牵呀。
她眨眨眼,试探着伸手去够。
因为身高的原因,她坐着也比小少年矮上一些,刚要够到他的时候,姜辞就慢悠悠地举高一点。
像是在逗她玩儿。
阮栖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收回小手,有点郁闷。
“你好烦。”
还故意逗她。
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声音软糯,小声嘟囔,说他烦。
姜辞淡淡看她一眼,把手揣进衣兜里。
矜贵的小少年很不喜欢她刚刚的话,所以眉眼冷淡了一些,垂着长睫瞧她。
“是你比较笨。”
可惜了,阮栖小朋友根本听不到他的反击。
她只是仰脸看着他,眼睛清亮干净,很无辜的模样。
两只手揣在衣兜里,姜辞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半晌,鼓了鼓白皙的脸颊,然后无视陈女士之前的话,踩着拖鞋跑进自己卧室。
房门被关上了,上面挂着的小熊晃荡两下,险些掉下来。
隔壁有只竹马(9)
关房门的声音引起陈女士的注意,她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沙发上孤零零的乖巧小姑娘,陈女士有点纳闷。
“小绅士怎么变的这么没有礼貌了?”
难不成因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所以才不讲究那些礼仪规矩了吗?
她边甩开手上的水,边往阮栖身边走。
“妹妹吃糖吗?”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没能给她什么回应。
陈女士反应过来,遗憾地叹一口气。
姜辞小朋友不喜欢吃糖,家里只有陈女士给自己买的零食,大多是一些巧克力糖果。
陈女士拿了一些巧克力递给阮栖,又摸了摸她脑袋。
“别管你哥哥,先吃点糖果,过会儿就吃饭啦。”
虽然不太确定她在说话,但阮栖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嗓音柔软。
“谢谢阿姨。”
陈女士瞧着小姑娘白嫩的脸颊,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
手感果然非常好。
姜辞小朋友从来都不让她碰的,果然还是女儿更乖巧贴心。
安抚完小朋友,陈女士就回去了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阮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扭头去看紧闭的房门。
姜辞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想了一会儿,抓了一把巧克力塞到衣兜里,然后蹬蹬蹬地跑到房门前,试探着敲了敲。
不知道小朋友姜辞好不好哄。
正坐在地上玩积木的小少年听见敲门声,视线也随之落到房门上。
橘色的暖光从落地窗前映进来,宛如炫彩的水带,打湿了柔软地毯的一角,在洁白的衬衣上跳跃着淡色光斑。
小姜辞坐在地毯上,黑色长裤下是一截白皙漂亮的踝骨,染上淡色的橘光,他的视线在门上绕了下,又重新垂下眼,被笼在光下的长睫是与头发一致的浅褐色,柔软而纤长。
面前的积木是一幢房子的形状,已经完成了大半。
阮栖敲了一会儿门,因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就不知道姜辞小朋友现在是什么样的态度。
她想了想,踮着脚尖去够门把手。
好在把门并不高,她勉强能够到。
姜辞并没有锁门,阮栖费了点力气就把门打开了。
她小心的,从门外探出一颗脑袋。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床上鼓起一个被子包。
这么早,姜辞当然不可能睡觉,阮栖觉得他就是不想见自己。
害,小朋友嘛,哄一哄就好啦。
阮栖往床边走,因为步子小,有点慢吞吞的。
藏在被子里的小少年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床边浅浅的塌陷感。
浓密的长睫轻轻垂下,姜辞抿了抿玫瑰般漂亮的唇,默默往床脚挪了挪。
阮栖爬到床上,轻轻拍了下被子里的鼓起。
“你吃糖吗?”
姜辞不理她,或者说,阮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说话了。
她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姜辞的任何反应。
浅蓝色的被子包裹着里面的小少年,像个小山丘。
脾气大的小山丘。
阮栖踢掉脚上的拖鞋,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先把脑袋探了进去。
隔壁有只竹马(10)
姜辞小朋友还记得阮栖刚刚的话,因此不想理她,他侧躺着,是微微弯腰蜷缩的姿势,半垂着长睫,静静等着这个小姑娘离开。
原本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个口子,带来一阵浅浅的凉风,然后一个脑袋抵住了姜辞的肚子。
“……”
旁边侧躺着的小少年蹙眉看她,浅褐色的碎发挡在眉眼前,一双眸子安静又冷淡,瞧得阮栖有点心虚。
她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了个突破口,就刚好是姜辞肚子的位置呀。
幸好没再往下了。
阮栖怪不好意思的,伸手在他肚子上揉了揉。
“对不起啊。”
她的手刚碰到人家肚子,姜辞就反应很大地往后退,有些警惕地盯着她。
被子里黑漆漆的,旁边被她弄乱的被角鼓起,溜进来几缕光,刚好映亮了小少年精致的眉眼。
阮栖托着自己下巴,讨好地朝他笑,软和着嗓音。
“哥哥别生气呀。”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嗓音稚嫩清亮,是很好听的少年音。
“你出去。”
从他的口型,再结合现在的情况,阮栖猜测他应该是在赶自己走。
但阮栖趴着没动。
她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呢。
姜辞静静瞧着她,看她无辜的模样,杏眼很亮。
他突然伸手,白嫩的手指轻轻捏了下阮栖的脸颊。
阮栖现在还是个小朋友呢,脸颊柔嫩又干净,满满都是肉,手感很好。
小少年轻抿了下唇,感受着指腹下柔软的触感,很快又收回手,精致的眉眼安静冷淡。
“原谅你了。”
他才不跟蠢姑娘一般见识呢。
说完,姜辞抬手掀开了被子,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阮栖慢了一步,才从堆着的被子间钻出来。
姜辞率先下床,整理好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白皙的指尖拂过翘起的袖口。
小少年站在光下,精致的眉眼都染上橘黄的色彩,白色的长袖卫衣是宽松的版式,他单手揣进裤兜里,一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又冷又酷。
不过稚嫩的嗓音很软糯,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奶。
所以姜辞小朋友不喜欢说话,因为大家只会觉得他可爱。
可爱个大头鬼。
把自己收拾好了,姜辞小朋友才酷酷地站着,朝床上正在爬起来的阮栖伸出手。
阮栖从床上坐起来,刚想搭上他的手,就看见姜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愣住了。
阮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
浅色的卫衣在肚子的位置上有个衣兜,现在晕染出了大片黑褐色的污渍,还黏糊糊的样子。
就跟、跟那个啥玩意儿一样。
阮栖:“……”
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原主现在五岁,应该不会拉床上吧。
而且位置也不对啊。
阮栖慢了好几拍才回想起来,那些东西应该不是……,而是她刚刚放进去的巧克力。
她刚才在床上趴了那么久,巧克力可能被暖化了。
糖纸原本就不严实,被她那么一压,化掉的巧克力都跑出来了。
转动僵硬的脖子,阮栖瞄了一眼身后浅蓝色的床单。
果然也被她污染了。
隔壁有只竹马(11)
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是巧克力。”
水润的大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带着满满的羞愧与歉意。
“我不是故意的。”
阮栖陷入深深的忏悔与反思之中,为什么她不是个熊孩子,却依然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只是感应到阮栖情绪有波动,想趁机出来透个气的软团儿震惊了,不可置信。
“栖栖,你拉了??!”
阮栖:“……”
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辞伸出去牵她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小少年站得端正,在这种本该他情绪暴躁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可能是面前这个小姑娘流露出来的羞愧情绪安慰到他了吧。
阮栖捂着脸羞愧,感觉到自己手腕被轻轻拍了下,慢慢眨眼放下手。
手放到一半就被牵住了。
姜辞小朋友牵住她,把人从床上牵下来,然后绕过厨房,去了浴室。
浴室里有专门放置的小板凳,姜辞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阮栖做错了事情,十分听话,乖乖坐下了。
白皙的手指挽着袖口,姜辞踮着脚尖把水盆拿下来,放在阮栖面前。
“先洗手。”
是的,刚刚阮栖没忍住,甚至伸手摸了一下。
阮栖坐着小板凳,目光游离地洗爪子。
她洗好了,姜辞又拿过一边的毛巾,耐心地给她擦手。
小少年比她高上很多,阮栖才刚刚到他胸口,浅褐色的碎发被刚刚端水盆时溅出的水珠浸湿了一些,纤长的睫羽半垂着,像个精致矜贵的小王子。
而小王子正在给她擦手。
阮栖隐约觉得,她在姜辞小朋友心里的形象已经坍塌了。
她只是个弄了一身巧克力污渍的熊孩子罢了。
姜辞给她擦干净手,又看了眼她衣肤上满满的巧克力,轻轻蹙眉。
轻轻拍了下阮栖脑袋,姜辞把毛巾放回远处。
“乖乖等着。”
没一会儿,姜辞就拿着一件新的卫衣过来了。
一边把衣服递给她,一边转过身子。
小少年盯着浴室里的瓷砖,嗓音温吞软糯。
“快一点。”
等了几分钟,感受到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下,姜辞才转过身。
他把阮栖手里的脏衣服接过来,放进洗衣机,又把一些东西收拾了一下。
阮栖一直乖巧看着他,什么也不敢做。
作为成人的自信已经崩塌,她还是安心做个小朋友吧。
一切都整理好,姜辞才转身,准备带阮栖出去。
小姑娘乖巧安静地站在一边,蔫头耷脑的,看上去十分萎靡,一副做错事的失落模样。
姜辞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下,又折回来朝她伸出手。
阮栖把小手搭上去,又小声道了歉。
“对不起。”
小姜辞一看就很爱干净,她还把他的床单给毁了。
她真是个罪人。
小少年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眉眼看她,漂亮的眸子沉着很淡的光影。
“没有怪你。”
阮栖仰着脑袋,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
姜辞便又重复了一遍,嗓音软糯糯的,语速放得很慢。
“不怪你。”
隔壁有只竹马(12)
阮栖隐约明白了,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不怪我?”
姜辞点头。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姑娘蠢兮兮的,她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怪她干嘛,他又不生气。
阮栖便弯弯眼睛笑了,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哥哥。”
陈女士很快就做好了饭菜,喊两个孩子出来吃饭。
看到姜辞牵着阮栖的时候,她还有点意外。
刚刚不是生气了吗?
小孩子的心思可真难猜啊。
饭菜准备好,下班的姜爸爸也回来了。
因为陈女士提前告知过,所以姜爸爸知道家里捡回来一个小朋友的事情,也不意外,还友好地跟阮栖打招呼。
他把外套递给陈女士,有点担心。
“还没找到这孩子的父母吗?”
陈女士:“已经在警察局备案了,警察局那边在联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她看了眼乖乖坐着的阮栖:“让这孩子先在我们家住着吧。”
姜爸爸点头,没什么意见。
阮栖坐在椅子上,因为个子不高,胳膊也不长,夹菜有点费劲儿,还总是往下掉。
她往姜辞那边挪了挪,小手指扯他衣袖。
“哥哥,我想吃肉。”
姜辞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的小手指,慢吞吞眨了下眼,然后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肉。
没过一会儿,阮栖干脆把自己的小碗推给姜辞,让他给自己夹菜,她只负责吃。
陈女士看得稀奇,笑眯眯地问姜辞。
“小辞啊,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姜辞小朋友爱干净又讲规矩,很少会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还是第一次对小孩子这么友好。
姜辞抬眼看了自己妈妈一眼,又淡淡垂下眼。
他先给阮栖夹了点青菜,才回答陈女士的问题。
“不喜欢。”
小姑娘蠢兮兮的,他不喜欢。
陈女士轻哼了声,暗自腹诽。
不喜欢,干嘛还这么照顾人家。
渣男。
阮栖听不到两人在交谈些什么,塞了满满一嘴的青菜,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她皱着眉,看着碗里还剩下很多的青菜。
虽然她不挑食,但是这么多的青菜,会吃死人的。
阮栖看了眼正夹菜的姜辞,悄咪咪地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往姜辞的碗里夹。
筷子刚伸过去就被发现了。
小少年垂着长睫瞧她,眉眼精致漂亮,相比阮栖,坐姿端正规矩,连拿筷子的动作都无比标准。
他轻轻蹙眉,嗓音软乎乎的,稚嫩又清亮。
“吃掉。”
这两个字,阮栖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她摇摇脑袋,委委屈屈的。
“吃了好多了。”
眼看着姜辞要把青菜重新往自己碗里夹,阮栖连忙抱住他撑在桌上的胳膊,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眼睛。
“不要了不要了。”
要吃出阴影来了。
因为突然被她抱住胳膊,夹着青菜的手指一松,那些青菜还是落到他碗里。
姜辞抿抿唇,默默吃了一口。
阮栖这才放下心来,拿着自己的小勺子啃米饭。
她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偶尔会碰到旁边小少年,姜辞感觉到了,看一眼身边埋头扒饭的小姑娘,什么也没说。
隔壁有只竹马(13)
虽然姜辞说自己不喜欢这个被捡回来的小姑娘,但陈女士还是觉得他在口是心非。
害,年纪轻轻的,毛病可真多。
所以陈女士在晚饭后通知姜辞:“今晚这个小妹妹就跟你一起睡了,不准欺负妹妹。”
家里没有额外的房间,让小朋友跟着姜辞睡正合适。
姜辞仰起小脑袋,蹙眉不悦。
“我是男孩子。”
陈女士笑眯眯的:“不,你是小孩子。”
屁大点一个小孩子,哪来得那么多讲究。
陈女士单方面决定了这件事情,然后找出来一个小枕头,准备送去姜辞床上。
看到床单上的污渍的时候,陈女士愣了一下,第一个念头跳出来,然后立刻就跑了出来。
她嗓门很大,十分震惊。
“小辞,你拉床上了?!”
真的吗真的吗?
姜辞:“……”
漂亮的小少年紧紧皱着眉:“那是化掉了的巧克力。”
陈女士“啊”了一声,好遗憾。
“这样啊。”
还以为能抓到小姜辞的把柄,以后嘲笑他呢。
唉,儿子太聪明优秀也不好啊,当妈的都没有快乐源泉了。
换床单的时候,陈女士才想起来奇怪的点在哪儿。
姜辞不吃巧克力的,更不会把巧克力带到床上来。
真奇怪。
一切都准备好,陈女士看了眼时间,拍拍手掌。
“到时间了,该睡觉了。”
阮栖还乖巧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瞧。
动画片这玩意儿,真是百看不厌啊。
姜辞已经往自己卧室走了几步,看到阮栖还不动的样子,又折回来牵她。
小少年一朝她伸手,阮栖就毫不犹豫地握上来了。
跟着姜辞往他的卧室走的时候,阮栖隐约意识到自己今晚应该是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嘿,真是个完美的安排。
她特别主动,率先爬到床上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姜辞。
小姑娘缩成一团,露在外面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在催促姜辞快点上来。
“……”
姜辞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才掀开被子躺上去。
在阮栖想蹭过来的时候,小少年就一本正经地阻止了她。
“不可以。”
礼仪老师说过了,他是个男孩子,男孩子不可以跟女孩子太亲密。
可惜阮栖听不到。
她有点困了,想赶快睡觉,就往姜辞怀里蹭了蹭,小脑袋毛茸茸的。
姜辞小朋友有点郁闷。
果然是个蠢姑娘,什么也不懂。
借着浅浅的月光,他伸手轻轻扯了下阮栖耳朵。
“笨蛋。”
这个小麻烦又蠢又笨,还很黏人。
笨蛋阮栖只想快点抱着小漂亮睡觉,整个人都蹭进姜辞怀里,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缠在他身上。
姜辞觉得很热,她就像个小火炉一样,浑身都暖呼呼的。
他垂着眼,伸手去捏她脸颊。
“放开我。”
阮栖歪着脑袋蹭他,把脸颊上的手指蹭掉了,就继续安心地睡觉。
漂亮的小少年好郁闷,郁闷地鼓了鼓脸颊,郁闷地盖好被子,郁闷地睡着了。
隔壁有只竹马(14)
第二天一大早,刚刚起床的陈女士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对神色焦急的年轻夫妇。
安絮紧紧攥着丈夫的手,神色焦灼。
“请问、请问你们是捡到了一个女孩子吗?”
陈女士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是的,小妹妹还在睡觉呢。”
陈女士给两人倒了水,又拿出提前拍好的照片给他们看。
安絮一看就哭了,连声道谢。
“都怪我不好,让她一个人留在外面,都是我的错。”
陈女士也是当母亲的,理解她的心情。
“你别伤心,孩子只是受了点轻伤。”
她顿了下:“不过她的助听器不见了。”
安絮擦擦眼泪:“太感谢你了,我回去之后会再带着枝枝去检查的。”
陈女士点头:“我去把孩子叫起来。”
她刚敲了一下,房门就被打开了。
姜辞已经穿好衣服了,漂亮精致的眉眼淡淡扫过她身后的陌生人,很快就明白过来。
阮栖也被吵醒,慢腾腾地坐起来。
姜辞重新走回床边,把她从床上牵下来。
阮栖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被他牵着。
直到看见安絮他们,才明白自己这是要离开了。
安絮忍住眼泪,想要过来抱抱她。
“枝枝。”
姜辞仍然牵着阮栖,阮栖也站着没动。
小少年安静了一会儿,微微垂眼看着阮栖,琉璃般干净的眸子色彩纯粹。
他抿抿唇:“不要再走丢了。”
说完,姜辞才抬眼看着安絮他们。
他抬手,把阮栖交给安絮。
小少年穿着干净的长袖,眉目精致漂亮,声音带着稚嫩的清亮感,认真地开口。
“好好照顾她。”
安絮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点头。
“好。”
阮栖被安絮牵住,知道自己这是要离开了,有点茫然。
也不知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
原主的心愿很简单,就是希望听力残疾的自己能够一路坚强地活下去,不让父母失望。
如果阮栖按照这样的轨迹生活下去的话,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这可不行。
陈女士送安絮他们离开,还给阮栖带上了一些零食。
寒暄的时候,姜辞就安静地站在后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他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栖站在门口,突然出声喊他。
“哥哥。”
姜辞抬头,淡淡“嗯”了声。
小少年生得精致漂亮,但也冷淡疏离,不喜欢说话,一副酷酷的样子。
阮栖松开被妈妈牵着的手,突然跑过来抱住他。
她像个小炮弹一样,猛地撞进姜辞怀里。
小姑娘身上是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穿着他的浅色卫衣,嗓音软乎乎的,甜蜜又乖巧。
“我会想你的。”
冷脸的姜辞小朋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陈女士也有些舍不得:“有机会再带孩子来玩啊。”
安絮笑着应:“好,一定会来的。”
阮栖抱了姜辞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他。
一边跟他挥手,一边被妈妈抱进了怀里。
房门彻底关上,也看不到姜辞了。
阮栖攀着妈妈肩膀,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隔壁有只竹马(15)
由于是外出旅游,安絮一家接到孩子之后,就准备回家了。
阮栖待在车里,突然转头扯扯安絮衣袖。
“妈妈,你有陈阿姨的电话吗?”
安絮点头。
他们是从警察局那里得知的姜家地址,自然也有陈女士的电话号码。
阮栖眨眨眼:“妈妈,我想给哥哥打电话。”
安絮对姜家那个漂亮的小少年印象很深刻,不过没想到才短短一天时间,自家女儿就这么喜欢亲近他了。
也算是自家女儿的恩人,安絮当然不会拒绝阮栖的请求。
电话被接通,安絮先简单地跟陈女士打了招呼,然后在阮栖等待的视线中开口。
“枝枝想跟哥哥通电话。”
陈女士笑着应了,喊了一声自从阮栖走后,就安静待在房间里的姜辞。
“小辞,枝枝给你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精致漂亮的小少年走出来了。
在电话里传出小少年稚嫩清亮的声音后,安絮也把手机递给了阮栖。
阮栖什么也听不见,但知道姜辞应该在那边听着。
两只小手捧着手机,仍然下意识地贴近耳朵。
小姑娘嗓音软乎乎的,语速很慢。
“哥哥,我坐在车上啦。”
因为听不到姜辞说话,阮栖就只是小声絮叨,话题跳跃的很快,完全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姜辞原本还站着接电话,后来就把手机拿到了自己的卧室。
开了免提之后放在床上,小少年坐在地毯上,认真地搭上次没有完成的积木房屋。
地毯上铺着柔软的长毛,小少年盘腿坐着,浅褐色的碎发搭在眉骨处,勾勒出秀致的眉眼轮廓,一双眸子沁着纯粹的墨色,折射出琉璃般干净的瞳孔。
姜辞听着手机上小姑娘柔软的声音,手指在床脚的地毯上摸出了一块巧克力。
肯定是她上次丢的。
白嫩的手指慢慢剥开糖纸,姜辞小朋友看着没有多少进度的积木,把巧克力咬了一口。
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阮栖一个人对着手机说了很久,看着车子渐渐驶进一个熟悉的小区,知道现在应该是快要到家了。
她叹口气,有点不舍。
“哥哥,我到家了,要挂电话了。”
姜辞手上搭积木的动作停下,微微偏头看着床边的手机。
车子慢慢停下了。
阮栖托着手机,语速很慢。
“等我有了助听器再给哥哥打电话,哥哥你要等我哦。”
又过了几秒,阮栖才挂了电话。
正在插花的陈女士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精致的小少年迈步过来,白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样子。
姜辞把手机还给陈女士,但是没有立即离开。
小少年站在花瓶旁边,远远望去,娇艳的玫瑰衬着极其漂亮的眉眼,就像是造物主完美主义的杰作,彰显着一种虽稚嫩却蓬勃的美丽。
陈女士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有点感慨。
果然是她的儿子,这美貌程度简直惊人。
她看了姜辞一眼:“有话要说?”
姜辞虽然年纪小,但是并不亲人,现在站在这里看她插花,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隔壁有只竹马(16)
姜辞静静站着,白皙的脸颊上跳跃着浅浅的橘色光影,他眉眼冷清清的,嗓音却是有点不相符的奶。
“我以后还可以跟她见面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陈女士手上动作一抖,掐下来一朵小小的花苞,顿时就心疼地皱起眉来。
她摸不透小姜辞的心思,觉得奇怪。
“这么喜欢人家?”
可真是稀奇了,姜辞冷淡又聪明,因此很少会搭理那些幼稚的小孩子,虽然说对枝枝小朋友有点例外的友好,但是陈女士没想到,他居然还想再跟小女孩见面。
陈女士脸色严肃正经了些:“姜辞,你能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想跟枝枝见面吗?”
早几年的时候,陈女士就因为自家的孩子不合群而去找过医生,只是各项指标都正常,唯一异常的就是智商了。
也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太过聪明而有些早熟,所以一直跟其他孩子相处不了。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陈女士想知道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小姜辞。
小少年微微抬眼看她,瞳孔是纯净的墨黑,浓密的长睫半垂着,并不卷翘,柔软纤长,密密的一排。
姜辞眨眨眼,嗓音稚嫩又柔软。
“她是我捡来的。”
小少年站得端正挺拔,穿着干净柔软的长衣长裤,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城堡里的王子殿下在对自己的所有物宣示主权。
对姜辞小朋友来说,虽然小姑娘蠢兮兮的,还十分幼稚,但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是自己捡来的。
很难说清楚其中的含义,但毫无疑义的是,小姑娘对姜辞来说很特殊。
陈女士不懂这些小孩子脑袋里想的弯弯绕绕,但她有成年人的思考方式。
她笑眯眯的,拿出一枝玫瑰仔细修剪上面的花刺。
“你的意思是,无论你捡来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你都会对她很好咯?”
姜辞小朋友这么有爱心的吗?
她故作遗憾地叹口气:“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枝枝是你捡来的,但不是你的呀。”
陈女士两手一摊:“她都已经回自己家了。”
姜辞小朋友:“……”
小姜辞沉默半晌,气鼓鼓地抿唇,漂亮精致的眉眼蒙了层薄薄的雾。
清冷的小少年连生气都是安静的,只是微微蹙着眉,表达着他对陈女士刚刚话语的不满。
陈女士觉得稀奇,有点兴奋。
“生气了?”
太不容易了,她也能体会到把孩子逗哭的感觉吗!
姜辞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
陈女士吹了声口哨,遗憾地叹气。
怎么没哭呢。
修剪完花枝,陈女士看着完成了一半的插花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去阳台再摘一些花过来。
她十分爱花,在自家阳台上就种了很多珍贵品种,严格地科学培育。
刚走到阳台,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姜辞拎着水壶站在一盆花旁边。
看样子已经浇了挺久的水了。
陈女士:“……”
她好心痛:“我的花要被浇死了!”
隔壁有只竹马(17)
阳台上铺满了碎金色的光影,如一条流光溢彩的丝带,缓缓缠绕住小少年长裤下漂亮精致的踝骨,沿着笔直的线条蔓延着,晕染开白皙脸颊上稚嫩又惊人的美丽。
姜辞听到陈女士的惊呼声,慢吞吞地提高了水壶,停止浇水。
手掌上沾了不少水渍,引起小少年浅浅的皱眉,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手帕,细致地擦干水珠,然后眨了眨澄净清透的眸子。
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嗓音响起来,清冷又莫名软糯。
“妈妈,你说过,这盆花是送给我的。”
姜辞哪里喜欢养花,这盆昂贵的品种花只是陈女士借着送礼物的名头买给自己的。
但名义上来说,这盆花就是姜辞的。
哪怕浇水浇死了,陈女士都不能说什么。
八岁的孩子有什么错呢?
陈女士:“……”
看着小少年离开,她深刻怀疑,姜辞这是在报复自己。
小气巴拉的。
阮栖跟着父母回到家,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待了几天。
新的助听器被重新戴上,阮栖也总算是能再次听到声音了。
不过跟新的助听器还需要磨合,偶尔仍然会出现耳鸣的情况,也会有点听不清声音。
但比之前强很多了。
确认自己能听到声音之后,阮栖就从安絮那里要来了手机,给陈女士拨电话。
彼时陈女士搜罗了很多资料,还在辛苦拯救自己那盆昂贵的品种花,没有听到客厅里的手机铃声。
姜辞看了一眼电话显示,没有递给陈女士,而是自己接了。
那边果然传来了小姑娘软乎乎的嗓音。
“阿姨,我找姜辞哥哥。”
姜辞拿着手机回卧室,顺便关上房门,淡淡“嗯”了声。
很稚嫩软糯的嗓音,独属于姜辞。
阮栖瞬间就笑了:“姜辞哥哥,我能听到声音了。”
她咂咂嘴:“哥哥的声音很好听。”
没想到姜辞那么酷酷的一个小少年,嗓音居然这么软。
姜辞眨眨眼,看着手里托着的手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干巴巴地“哦”了声。
手机依然被放在床边,姜辞趴在床角,微微歪着脑袋,白皙柔嫩的脸颊垫在手背上,浓密的长睫扑闪扑闪的。
阮栖很高兴,絮絮叨叨的。
没有失去过听力的人,大概不能体会到突然可以听见声音的喜悦。
她捧着比自己两只手还要大的手机,慢吞吞地往沙发上坐。
小短腿一晃一晃的,阮栖郁闷地叹气。
“哥哥,我好想你啊。”
小孩子的世界真是太无聊了。
姜辞没说话,垫在手背上的脸颊稍稍有些泛红,他慢吞吞地舔了下唇,白皙的脸颊慢慢埋进手掌心里,额角的碎发也被蹭得乱糟糟的。
阮栖听不到他的声音,更加郁闷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嫌我吵吗?”
她捧着手机,气闷闷地咬唇。
姜辞如果说“是”,她就马上把电话挂了。
听到她的问题,小少年才慢慢把脸颊抬起来,浓密的睫羽半抬着,露出眸中琉璃般纯净的瞳孔。
隔壁有只竹马(18)
姜辞小朋友面无表情,眉眼冷冷淡淡,嗓音却软,奶呼呼的。
他的嗓音一般是介于清亮与稚嫩之间的,只有在压低声音的时候,奶味才会偷偷溜出来。
“不是。”
没有嫌她吵啊。
阮栖眨眨眼,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那你想我了吗?”
她很认真,嗓音软糯甜蜜。
“我可想可想你了。”
白皙的脸颊又有点红,早就被礼仪老师教得很好的小绅士有点羞涩,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大胆哦。
姜辞小朋友仍然绷着小脸,漂亮的指尖扣着床单上的图案,声音莫名就有点闷。
“你不能这样说。”
阮栖满头问号:“为什么?”
小少年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挪到自己面前。
他想了想,严肃着开口。
“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能随便说想男孩子。”
阮栖:“???”
什么鬼道理。
难道现在,他们不是一个五岁,一个八岁吗?
她还只是个孩子。
阮栖“啊”了声,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我想你的时候,我该说什么呢?”
姜辞小朋友压低了声音,奶声奶气。
“你可以不说。”
阮栖垂着脑袋,一点一点揪着自己裙边的毛毛。
“可是我想你啊。”
她好委屈哦。
“我不说想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呢,所以我在想你的时候,就一定得告诉你我在想你啊。”
阮栖叹口气:“而且我是真的很想你啊。”
姜辞沉默了。
半晌,小少年蹙着眉,漂亮的眸子里有些苦恼的情绪,柔软的指腹蹭了蹭自己脸颊,然后托起下巴。
“沈枝枝,你真是个小麻烦。”
姜辞小朋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了。
阮栖伤心地皱起眉。
她在姜辞小朋友的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个笨蛋了,还是个麻烦。
这可太糟糕了,她明明是个成年人的灵魂。
但很快,姜辞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说吧。”
他不拦着她了,因为没有用。
阮栖眨眨眼,短暂地思考之后,又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你也不会给我回应的,那我为什么还要说呢?”
姜辞又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小少年稚嫩又奶呼呼的嗓音传出来。
“你重新说一遍。”
阮栖试探着重复:“我想你了。”
姜辞小朋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我也想你。”
语速很快,像是心虚一样压低了声音,于是便显得奶呼呼的。
小少年恢复冷冰冰的样子:“这下可以了吧。”
阮栖愣了一下,然后抱着手机直笑。
小朋友真可爱哇。
大概是听到阮栖的笑声了,姜辞小朋友觉得脸颊又有点烫,郁闷地鼓了鼓腮。
手指在手机上胡乱点着,阮栖听到小少年稚嫩的嗓音。
“我要挂电话了。”
也没等她说些什么,通话就被挂断了。
阮栖意犹未尽,抱着手机叹气。
总不能一直这样煲电话粥吧,总得见面才行。
可她现在才五岁,她也不敢在父母面前显露太多,万一被察觉到不对可就糟了。
隔壁有只竹马(19)
下午的时候,沈爸爸下班回来,放下公文包。
“絮絮,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安絮应了一声:“怎么了?”
沈爸爸神情有些严肃:“我最近打算换个工作。”
他是个公司的技术人员,工资也颇高,前途光明。
安絮皱眉:“怎么想着换工作了?”
沈爸爸叹口气:“最近公司上面换人了,总是搞些形式主义,根本不想着开发新项目,我就算是现在不走,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被裁员。”
安絮有些担心:“那你想换什么工作呢?”
沈爸爸把手机上的消息给她看:“我一个老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公司,我之前已经在网上简单面试过了,只是这个公司不在本市。”
也就是说,他们得搬家。
安絮犹豫着开口:“公司在哪里?”
沈爸爸把具体地址给了安絮,地点就是之前他们一家人去旅游的城市。
两人谈话没有避着旁边的孩子,阮栖也就听完了全部。
她眼睛亮了亮,跑过来抱住安絮胳膊。
“妈妈,我们要搬去哪里啊?”
安絮摸摸她脑袋:“就是我们上次去玩的城市。”
阮栖眨眼:“就是姜辞哥哥住的地方吗?”
她很高兴很兴奋:“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哥哥住在一起啦!”
安絮倒没想到孩子会这么高兴,笑着开口。
“这么喜欢姜辞哥哥啊?”
阮栖重重点头:“妈妈我们快点搬家吧,然后和姜辞哥哥做邻居。”
经女儿这么一说,安絮便也决定下来。
“好,搬家吧。”
自家女儿整天念叨着姜辞哥哥,安絮也有意跟姜家拉近关系,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家的恩人。
所以想了想,安絮便开始打听姜家那边的小区还有没有空置的房子。
陈女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高兴,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物业帮你问问,我隔壁家房子好像空下来了,不知道往不往外租。”
挂完电话,陈女士端着洗好的草莓溜达出来。
沙发上的小少年坐得端正,柔软的碎发搭在眉骨处,但很明显,并不喜欢现在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
但不看也不行,必须看够半个小时。
这是陈女士定下的规矩,美名其曰要借此培养姜辞的童趣心,免得他过分早熟。
陈女士在一边坐下,笑眯眯的。
“小辞啊,你想不想枝枝妹妹?”
姜辞现在对这个问题有点敏感,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陈女士也不在乎他的冷淡和沉默,自顾自说着。
“也不知道咱们这儿还有没有外租的房子,如果能顺利搬进来,你就能和枝枝住一个小区了。”
到时候家里肯定会很热闹。
姜辞抬眼看过来,一双眸子清透漂亮,氤氲着浅浅光影,他眨眨眼,嗓音有些慢,有些迟疑。
“搬进来?”
陈女士笑着点头:“对啊,高不高兴?”
小少年没说话,默默转过脑袋,盯着电视屏幕看。
半个小时结束之后,姜辞也乖乖坐着,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隔壁有只竹马(20)
陈女士惊讶挑眉,看了眼钟表。
姜辞不喜欢动画片,以往的时间掐得十分准确,半个小时一满就会跑走。
对于聪明的小少年来说,这种幼稚的动画片实在是太无聊,太侮辱智商了。
可现在他却依旧乖乖坐着,甚至有几分看得入神的感觉。
这是意识到动画片的美妙之处了?
晚上八点,姜辞已经看了一个小时的动画片了,但仍然没有要回自己卧室的意思。
小少年端正地坐着,小小的背脊漂亮挺拔,眉目精致好看,看着电视的眼神有些专注,但又不像是在看电视。
因为无论电视上是什么场景,他都一点反应没有。
而陈女士也一直坐在客厅,抱着平板刷剧,姿态懒散。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陈女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姜辞就已经把电话接了起来,像是一直等待着,捧着手机往卧室走。
手伸到一半的陈女士:“……”
电话当然是阮栖打的。
父母确定了要搬家的事情,即使不能和小碎片住在同一个小区,也可以住在比较近的地方,这样一来,以后再跟姜辞接触就容易多了。
她心里高兴,当然就要打电话告诉姜辞。
不过没等阮栖开口,姜辞小朋友就率先出声。
“我妈说你要搬过来了。”
阮栖眨眨眼:“对啊对啊。”
她弯着眼睛:“如果能住在一起的话,我们就是邻居啦。”
姜辞轻轻“嗯”了声,白皙的手指托着手机,嗓音温吞。
阮栖坐在沙发上,看着安絮转来转去的收拾东西。
“哥哥,我到时候就可以每天去找你玩了哦。”
小少年认真地纠正她的话:“我要上学,不能每天跟你一起玩。”
阮栖:“……”
差点忘了。
她现在比姜辞要小一些,真要是开了学,两人就没办法每天待在一起了。
阮栖想了想:“那我每天放学之后再找你玩。”
前提是住的要近。
姜辞坐在地毯上,看着放在角落里,已经马上要搭好的积木房屋,慢吞吞地开口。
“如果你住过来了,我送你一个礼物。”
阮栖高兴起来:“好的!”
她迈着小短腿跑进自己屋子,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我也要送你礼物。”
阮栖望着一大堆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玩偶玩具,有些苦恼。
“可是你喜欢什么呀?”
姜辞托着下巴,浓密的睫羽微微垂着,白皙精致的小脸上蒙着浅浅碎光。
“都可以。”
他确实不挑,因为他几乎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阮栖伸手去翻装玩偶的小筐子:“那如果我送你的东西,你并不喜欢怎么办,你会把它丢掉吗?”
小少年眨眨眼,眸子清透漂亮,墨色纯粹干净。
“不会。”
姜辞小朋友是个绅士,不喜欢的礼物也不会丢掉。
但那些东西会被原封不动地堆到角落里,不见天日。
阮栖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姜辞说不会,她就放心下来,想着回头再仔细挑一挑礼物。
最好还是能送他会喜欢的礼物。
隔壁有只竹马(21)
因为有陈女士的帮忙,安絮一家找房子找的很顺利,不过陈女士家里住的惠方小区房源不多,离姜家最近的一家刚好在他们楼下一层。
总归也是同一栋楼,商量好一些事情之后,便定下来了。
安絮早早地就打包好行李,叫好搬家公司之后就准备出发。
阮栖背着自己的粉色小包,望着外面渐渐明朗的景色。
她事先没有给姜辞小朋友打电话,准备去给他一个小惊喜。
搬家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多,沈爸爸要上班,就只有安絮带着孩子在整理。
阮栖看着空荡的房间里,渐渐罗列起来的物品,扭头去喊安絮。
“妈妈,我想去找哥哥。”
安絮还在帮着搬东西:“枝枝可以等一会儿吗?妈妈还在忙。”
阮栖背着小粉包:“我可以自己去的。”
安絮有些犹豫,毕竟这里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个比较陌生的地方。
阮栖却已经背着小包出门了,小短腿蹦跶地很快。
“妈妈我过去啦!”
安絮不太放心,就给陈女士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接一下孩子。
陈女士知道沈家今天要搬过来,还在准备一些小饼干当礼物,接到电话便应了两声。
“好,我去接一下,你别担心,这里安保很好的。”
而且沈家就搬在楼下,一般不会出什么意外。
姜辞从自己房间出来,刚好听到陈女士的话。
小少年眨眨眼:“要去接谁?”
陈女士:“你枝枝妹妹啊,她过来找你了。”
姜辞慢吞吞地反应了会儿,然后转身出门,临走的时候还拿上了一瓶酸奶。
“我去吧。”
陈女士便停下脚步,摇着脑袋重新退回厨房。
“以后肯定很热闹。”
阮栖从新家出来,拐到走廊中间坐电梯。
只有一层的距离,坐电梯很快就会到。
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其他人在,阮栖看了一眼已经被按亮的楼层按钮,乖乖退到后面。
小姑娘是个生面孔,从未在这里见到过,引起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注意。
“小姑娘是哪家的啊?”
男人长得很高大,有点凶,但语气还算和蔼。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已经打开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小少年蹙眉,过来牵住阮栖,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含了些警惕。
姜辞把阮栖藏在身后,精致的小脸冷淡又疏离。
“我家的。”
稚嫩的清亮声音稍稍压低,奶声奶气的,让姜辞皱起眉,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姜辞牵着阮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酸奶递给她。
小少年冷着漂亮的眉眼,穿着柔软的洁白衬衫,纽扣系得整齐,是纯粹的琥珀色。
他微微垂眼看着阮栖,有点严肃和认真。
“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阮栖乖乖“哦”了声。
她喝了一口酸奶,仰着脑袋看他。
“你怎么出来了啊,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小姑娘的手指又短又小,一只手根本拿不住酸奶,但阮栖又不想松开被姜辞牵着的手,就勉强的攥着一半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隔壁有只竹马(22)
“你那么笨,再丢了怎么办。”
姜辞淡淡垂着眼,伸手接过阮栖手里的酸奶。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把酸奶往小姑娘那边递一递。
阮栖配合地探脑袋喝一口,对姜辞的话有些不满。
“上次是意外。”
那群人贩子胆大得很,根本就不是把原主拐跑的,而是直接掳走的。
姜辞小朋友没反驳她的话,但很明显,他只是懒得跟阮栖争而已。
两个小孩子过来的时候,陈女士已经把小饼干烤好了,笑眯眯地喊阮栖过来吃东西。
“欢迎枝枝搬过来啊,以后常来玩。”
她擦擦手:“你妈妈还在忙吗?”
阮栖点头。
陈女士便拿上了外套,准备出门。
“那我下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辞你照顾好妹妹。”
陈女士做的小饼干是很可爱的卡通形状,放在长方形的瓷盘里,赏心悦目。
阮栖托着下巴,视线在上面绕来绕去,拿不准要先选哪个。
犹豫半天,她轻轻扯了下姜辞衣袖,向他求助。
“你觉得我先吃哪一个比较好?”
小少年垂眼看了看,指了指那个猫咪形状的。
“这个。”
阮栖一口咬掉猫咪脑袋,想起来什么似的,含糊不清。
“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眨眨眼,咽下嘴里的饼干。
“你要看吗?”
姜辞冷淡地“嗯”了声,态度很随意,却转过身看着她,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阮栖在背后的小粉包里掏了掏,然后紧紧攥着手,不让他看见里面的东西。
“你把手伸出来。”
半垂着纤浓的睫羽,精致瓷白的小脸上映着溢彩的光影,姜辞安静地伸出手,掌心是浅淡的粉白。
一只毛绒绒的白熊挂坠被放在掌心里。
阮栖喝了一口酸奶:“你喜欢吗?”
这只白熊挂坠还是她在外面偶然看见的。
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她隐约记起,自己在小时候似乎也有一件差不多模样的白熊玩偶。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之所以还隐约记得,是因为那只白熊是阮栖第一次收到的玩偶礼物。
她自小就生活在武馆里,连玩具都是男孩子喜欢的机械类型,只有那只玩偶,是她第一眼就看中了的,一直很珍惜。
但是后来搬家,那只白熊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掌心里的小白熊憨态可掬,圆眼睛又黑又亮,漂亮至极,没什么重量。
姜辞缓缓收拢手掌,把挂坠放回口袋,轻轻“嗯”了声。
小少年表情太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
阮栖眨眨眼:“那我的礼物呢?”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原地蹦跶两下。
“你不会忘了吧?”
姜辞站起来:“在房间里。”
他一站起来,阮栖就想要伸手过去牵他。
只是手腕被人握住,阻止了她想要牵手的动作。
姜辞蹙眉,看着小姑娘因为摸饼干而有点沾油的手指。
泛着油光的白嫩手指在小少年略有些嫌弃的目光下动了动,阮栖好无辜。
“我刚刚擦手了。”
可能没太擦干净。
隔壁有只竹马(23)
姜辞不说话,抽了张纸,给她擦手指。
小少年穿着整洁的衬衫长裤,浅褐色的碎发遮着眉骨,玫瑰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动作耐心而细致。
明明是很冷淡的小朋友,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十分温柔。
仔细地把手擦干净了,姜辞才把小姑娘的手指牵住,往自己的房间走。
阮栖猜测着姜辞会送给自己的礼物。
玩偶?零食?
姜辞推开门,指着角落里放置的那栋积木房屋。
“这个。”
阮栖眨了眨眼。
由积木堆砌的房屋十分繁复的模样,也非常大,占据了房间的角落。
她抬头去看姜辞,有点苦恼。
“好大哇。”
这么大的东西,还是积木,万一搬下去的过程被摔了可怎么办。
不敢想不敢想。
小少年站在门口,微微苦恼地蹙眉。
确实太大了。
他把这个当礼物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这个积木价格很昂贵,是陈女士给他期末考试的奖励,拼搭的难度也很大,姜辞小朋友陆陆续续地忙活了好几天才完成。
阮栖蹲在地上,看着漂亮的积木房屋。
想了想,她转头去看姜辞。
“哥哥,我可以把这个礼物寄放在你这里吗?”
阮栖弯着眼睛:“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它搬回我的房间。”
姜辞微微垂眸,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可以让大人帮忙搬回去的,但这个小笨蛋可能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吧。
阮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礼物,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她仰着脑袋:“哥哥,你有玩偶吗?”
想念毛绒绒的大玩偶了,一脑袋埋进去超级舒服。
姜辞在她身边坐下,拉过来自己的玩具箱。
“没有。”
他不喜欢玩偶。
阮栖慢吞吞地“啊”了声,抱着自己的粉书包。
“那你有什么玩具呀?”
姜辞把玩具箱推给她,让她自己看。
积木玩具,还有很多的机器人模型。
阮栖皱着小眉头,遗憾地叹气。
“没有我喜欢的。”
她长大了之后反而更像个女孩子了,喜欢软绵绵的东西。
姜辞盘腿坐着,微微垂眼看着满当当的玩具箱,眉头浅浅蹙起,漂亮精致的小脸笼着淡淡光影。
都不喜欢吗?
在小少年沉思的时候,阮栖已经丢下了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床边,礼貌含蓄地开口。
“我困了。”
她一大早就起床过来,坐了很久的车,又困又累。
姜辞抬眼,瞧见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阮栖眨眨眼:“我这次没有带巧克力了。”
再也不会发生上次的惨剧了。
姜辞站起来,给她抖开被子。
“可以。”
阮栖立刻爬上床,乖乖躺进被子里。
“你要一起吗?”
姜辞摇头:“我不困。”
阮栖便缩缩脖子,半张小脸都埋进被子里。
“哥哥午安。”
姜辞给她掖好被子,重新在地毯上坐下,从玩具箱里摸出魔方,慢吞吞地玩着。
他一向这样安静,衬衫上笼着窗外映进来的薄光,偶尔遇到难题,瓷白的脸颊会鼓一鼓,手上的动作很快又会流畅起来。
魔方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姜辞简单玩了一会儿,抬眼去瞧床上躺着的小姑娘。
隔壁有只竹马(24)
小小的一团隆起,被子外还露出一截裙角。
粉嫩嫩的,缀着由彩色亮片拼成的小熊。
姜辞静静瞧了一会儿,抬眼去看小姑娘酣睡的脸颊。
她睡得很熟,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
小少年抿了下唇,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块亮片上摸了摸。
亮片是粘上去的,并不是很结实。
阮栖一觉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腿软的难受。
床脚攀爬的阳光已经不见了,光线有些暗淡。
姜辞背对着她,小小的脊背挺拔端正,白皙的脖颈上有什么东西在折射着彩光。
听到阮栖坐起来的声音,姜辞才转头看过来,嗓音有些慢。
“四点了。”
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阮栖“哦”了声,脑袋还有点茫然。
她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挪出来,两条小短腿搭在床边,准备下床。
手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点疼。
阮栖低头去看,才发现硌着自己的是裙边上的彩色亮片。
只是原本完整的小熊掉了一只耳朵,残留的亮片也有点翘边。
?
这条裙子是刚刚买的,她也没有去碰到裙边上的亮片。
是它自己掉的吗?
掉了一只耳朵的棕熊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阮栖有点悲伤:“哥哥,小熊的耳朵掉了。”
她的新裙子啊。
姜辞小朋友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手指轻轻揉着自己衬衫衣摆,干巴巴地“哦”了声。
阮栖叹口气,从床上蹦下来。
她很黏姜辞,蹭到他身边坐着。
刚想问问他在做什么,就看到小少年白皙脖颈上的亮片。
零星的几片,刚刚她看到正在闪光的东西就是它们。
“……”
阮栖眨眼:“哥哥,你脖子上为什么会有我裙子上的亮片呢?”
就很奇怪。
小少年愣愣地抿唇,下意识伸手蹭蹭自己脖颈,果然摸到了彩色的亮片。
应该是之前不小心蹭上去的。
亮片很薄,本身就带着点黏性。
姜辞沉默了。
阮栖笑眯眯的,脑袋一下一下撞着他肩膀。
“哥哥你是不是抠我裙子上的亮片了?”
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姜辞不太想承认。
白皙的脸颊微微鼓着,小少年蹙着眉,被阮栖撞得有些后退,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
“我只是摸了摸。”
然后那些亮片就被“摸”掉了。
阮栖“唔”了声,摇摇脑袋。
“那它们真是太差劲了,质量一点都不好。”
她揽着姜辞脖颈,脑袋胡乱地蹭他,突然转变了话题。
“哥哥你能抱动我吗?”
姜辞安静了一会儿,诚实回答。
“不能。”
小姑娘个子虽然一点点,但是身上肉肉很多,所以也很重。
阮栖更悲伤了。
五岁的小姑娘虽然明眸皓齿,但确实是个小胖墩。
怪不得那些人贩子喜欢她呢。
阮栖揪着自己裙摆,让姜辞看那里少了只耳朵的小熊,凶巴巴地威胁他。
“不抱我的话,哥哥你就得赔我裙子。”
她才是个五岁的小朋友,耍赖也不会怎么样吧。
人家只是想要个抱抱而已。
隔壁有只竹马(25)
姜辞垂着长睫,静静看着面前跟自己耍赖的小姑娘。
小少年嗓音稚嫩柔软,认真地叫她名字。
“沈枝枝。”
虽然他声音好听,但是这样叫名字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心虚。
阮栖缩缩脖子,慢慢放下自己的裙子,闷闷地应。
“在呢。”
要训她了吗?
姜辞伸手拍拍她脑袋:“我现在不能抱你,会把你摔了的。”
他们都还太小了。
短暂停顿一会儿,小少年抬起漂亮的眉眼,脸颊柔软瓷白,微微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哄她。
“等我长大了再抱你可以吗?”
八岁的小少年还抱不了她,但十八岁的少年郎一定可以。
阮栖仰着脑袋:“真的吗?”
姜辞认真点头。
阮栖突然就笑了,仗着自己身子小,爬到小少年腿上,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
肉肉的小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阮栖眨眨眼,仰着脑袋想去亲他。
但她现在年纪太小了,力道也不够,结果一下子啃到了姜辞的下巴。
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陈女士的声音传过来。
“两个孩子在玩呢,不用我们操心……”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
陈女士看着房间里的情况,有点愣。
自家冷淡绅士的小王子被小姑娘缠着,小王子衬衫皱巴巴的,脸颊瓷白,还被小姑娘啃着下巴,表情都是懵的。
紧跟着过来的安絮脚步一顿。
“……”
这简直是一出幼儿版的“霸王硬上弓”。
女主角还是她闺女。
阮栖眨眨眼,心虚地把脑袋垂下去,还伸手抹了把嘴边的口水。
姜辞也愣住了,但在两个大人的视线里很快反应过来。
小少年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白皙的下巴上残留着浅浅的牙印,他伸手抹去下巴上的口水,然后牵着阮栖站起来,跟安絮礼貌地问好。
“阿姨好。”
安絮魂飞天外:“你、你好。”
她家闺女这么猛的吗?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脑袋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女士咳嗽两声:“那个,马上就要吃饭了,你们两个快点去洗手吃饭。”
安絮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沈爸爸又要加班,晚饭便在姜家解决了。
姜辞淡淡点头,牵着阮栖去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小少年精致漂亮的脸蛋,以及白皙下巴上还没褪去的牙印。
姜辞伸手拍拍阮栖脑袋,认真地看着她。
“饿了可以吃东西,但是不能咬我。”
阮栖:“……”
好委屈,她分明只是想亲他。
她郁闷地叹气:“唉。”
姜辞小朋友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把纤细的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嗓音软乎乎的。
“如果非要咬,你可以咬这里。”
停顿一下,小少年又认真补充。
“但我觉得你还是改掉这个习惯比较好。”
阮栖:“……”
更郁闷了。
小姑娘站在板凳上,姜辞给她挤了洗手液,一边给她洗手,一边观察她的指甲。
没有被啃的痕迹。
看来她只是饿了的时候想要咬人,并不会啃指甲。
似乎前者更卫生一点。
隔壁有只竹马(26)
姜爸爸今晚同样要加班,家里就只有两个妈妈,和两个孩子。
安絮把饭菜都端过来,拉开一张椅子,想要把椅子拉到自己身边,待会儿好方便照顾孩子。
姜辞迈步过来,在椅子旁边坐下,阻止了安絮的动作。
“不用了阿姨。”
安絮没听明白:“什么?”
阮栖却已经跑过来了,一屁股在姜辞身边坐下,紧紧靠着他。
小少年低垂着漂亮的眉眼,抬手把小围兜给阮栖戴上,然后给她拿好碗筷。
动作熟练且细致。
安絮:“……”
到底谁是妈?
陈女士走过来,看到两个孩子无比自然亲昵的相处方式,忍不住笑。
“我们姜辞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小朋友。”
也是有缘分。
安絮也笑了:“看样子照顾得比我还好。”
两个妈妈边吃边聊,姜辞一边吃饭一边给阮栖夹菜。
阮栖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摇脑袋。
“我不吃了。”
姜辞垂眼看她,最后给她夹了一块肉。
“再吃一口。”
阮栖已经放下了筷子,朝他张着嘴巴。
姜辞便垂眼给她喂了块肉。
阮栖皱着眉头:“这块肉有点肥。”
白皙的手指握着果汁递过来,阮栖就着他的手抿了口。
两个妈妈也吃得差不多了,把碗筷收拾好之后,陈女士提议一起去小区下面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刚好消消食。
外面风有些大,不等陈女士开口,姜辞便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阮栖穿上。
陈女士哑然一笑。
自己还是个小朋友呢,把小姑娘照顾的是真好。
阮栖跟着大人们下楼,小手一直被姜辞牵着。
在电梯里又遇见了上午那个叔叔,男人瞧见姜辞和阮栖,又看看两个妈妈,忍不住开口。
“姜家妈妈,这是你女儿?”
没听说过啊。
陈女士一愣,好笑道,“哪里,小妹妹妈妈在这儿呢。”
安絮笑着打了招呼。
男人摸摸脑袋:“上午我问起,小辞说是你家的呢。”
姜辞其实不常出门,但小少年模样生得太好,小区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陈女士看向姜辞:“嗯?”
小少年牵着阮栖,漂亮的小脸上表情很淡,也不解释什么。
陈女士忍不住笑:“你别说,可能以后就真是我们家的了。”
瞧她家儿子这个腹黑样子哟。
她挽住安絮,笑眯眯地打趣。
“枝枝这个宝贝可得给我们家留着,要不然小辞得哭死。”
姜辞小朋友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管自家妈妈的打趣,电梯一开就走了出去。
冷白莹润的耳朵微微泛红,那点浅淡的绯色很快被橘色的夕阳遮盖。
两个妈妈落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女士有点感慨:“还是第一次见小辞跟小朋友一起散步呢,他不爱出门,总是闷在屋子里。”
安絮浅笑:“小辞很聪明。”
聪明的孩子总是不太合群的,但也会越来越优秀。
陈女士乐得直笑:“是聪明。”
聪明到小小年纪都知道养老婆了,深谋远虑啊。
隔壁有只竹马(27)
“咚咚咚。”
陈女士喝了口水,走过来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个小粉团子,裹着粉嫩嫩的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瞧着就可爱。
陈女士笑眯眯的:“枝枝过来了啊。”
阮栖点头,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进来,怀里还抱着个毛绒绒的玩偶。
“阿姨早上好,我来找哥哥玩。”
自从安絮一家搬过来,阮栖就总是来找姜辞一起玩,两家的大人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孩子玩得好,也是给她们这些妈妈减轻负担了。
陈女士“嗯”了声,去给小家伙们准备早餐。
“枝枝今天来得太早了,你小辞哥哥还没起床呢。”
这可是很难得的。
阮栖笑盈盈的:“那我去叫哥哥起床。”
门把手有点高,阮栖开门很费劲,陈女士便顺手给她开了门。
“好,那阿姨去准备早餐,待会儿一起吃。”
阮栖偷偷溜进房间。
姜辞果然还没起床,被子下隆起一团,浅褐色的碎发镀着一层朦胧的浅光,闭着漂亮的眉眼,长睫柔软地垂着。
阮栖小心地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往里拱。
半个身子刚探进去,姜辞就被吵醒了。
刚睡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小少年感受到被子里的动静,下意识掀开被子,跟要往他怀里爬的阮栖对上视线。
阮栖弯着眼睛,扑过去抱住他。
“哥哥你醒啦。”
她这样闹腾,换谁都会被吵醒。
阮栖把自己带来的毛绒玩偶塞到他怀里,姜辞便顺手抱住,抵着自己下巴。
这些天阮栖每次过来就会把自己的毛绒玩偶带过来一个,就跟搬家一样,慢慢的,姜辞的房间里便都是些玩偶了。
姜辞揉揉眼睛,躺着床上醒神,漂亮瓷白的小脸蹭了蹭怀里柔软的玩偶,眯了眯眸子。
小少年安安静静的,阮栖却闲不下来,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还在他的胳膊上摸去摸去。
姜辞按住她,伸手揪揪她的小辫子。
“不要闹。”
阮栖连忙去护住自己的小辫子:“不要碰,会乱掉的。”
安絮扎头发实在是太疼了,她可不想太尝试一遍。
姜辞松开手,掀开被子下床。
“乱掉我再给你扎。”
阮栖跟在他后面,像是他的小尾巴。
“你会扎头发吗?”
姜辞小朋友轻轻“嗯”了声,回头看她一眼,漂亮的眸子迎着清晨的浅光,语气平淡。
“我可以学。”
他很聪明,什么都可以学会。
阮栖笑眯眯的,站上洗手间的小板凳。
姜辞现在的身高已经不需要它了,小板凳是专门给阮栖准备的。
站上小板凳,就和姜辞差不多高了。
小少年低垂着眉眼,白皙的指尖沾着一点牙膏的泡沫,在洗手间的白色灯光下,头发的颜色深了些。
阮栖伸手拨开姜辞眉前有些挡眼睛的碎发,小声嘟囔。
“哥哥你好像该剪头发了。”
姜辞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示赞同地“嗯”了声。
他的刘海有一点长了。
阮栖蹦下板凳,兴冲冲地提议。
“我来给你剪吧。”
隔壁有只竹马(28)
没等姜辞说些什么,阮栖就已经从外面找来了剪刀。
才几天的时间,她都快成为这个家里的小主人了,连物品的摆放位置都一清二楚。
小姑娘不站上板凳的话才到他胸口,小小的一个,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他的同意。
姜辞沉默一会儿,擦掉下巴上沾着的水珠,轻轻点头。
阮栖立刻高兴起来,重新站上小板凳。
姜辞配合地微微低头。
手里的剪刀有点重,阮栖小心地拿着,对着姜辞的额前的头发比划。
犹豫半天,她才小心地下了手。
一缕浅褐色的头发落在掌心。
阮栖从板凳上跳下来,有点惆怅。
“好像剪得不好。”
白皙的指尖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姜辞眨眨眼。
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阮栖仰着脑袋,直皱眉头。
“左边那里剪多了一点。”
有些不太协调,虽然一点也不影响小少年的惊人美貌。
姜辞伸手拨了拨,把那片有点短的碎发藏到一边,然后接过阮栖手里的剪刀。
“不影响。”
原本阮栖还担心姜辞会怪自己剪得不好呢,他一说没关系,阮栖就高兴了。
吃早餐的时候,陈女士把牛奶给两个孩子端过来,烤好的面包发出淡淡焦香。
坐下的时候,陈女士才发现自己没有拿草莓酱。
枝枝这孩子特别爱草莓味的东西,陈女士发现之后,家里就也准备了一瓶草莓酱,不过除了小姑娘,一般没人吃这个。
阮栖从椅子上跳下来:“阿姨我去拿。”
陈女士便又坐回来,抬眼的时候看见姜辞,陈女士“哎?”了一声。
“你自己剪头发了?”
额前那簇头发怎么看着短了点呢,有点丑兮兮的。
姜辞淡淡否认:“没有。”
陈女士狐疑,真的没有吗?
吃完饭,陈女士约了安絮一起来家里做手工,瞧了两眼又要回房间的姜辞。
“别在房间里闷着了,带着你枝枝妹妹去楼下玩,今天天气好,应该能碰见不少小朋友。”
姜辞垂眼看向阮栖,是询问的姿态。
阮栖牵住他:“我想去晒太阳。”
姜辞便点头,给她穿好小外套。
牵着阮栖出门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邻居,小少年微微颔首,礼貌地打招呼。
阮栖也跟着他打招呼。
小少年依然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领口却是有些秀致的波浪纹,浅褐色的碎发柔软漂亮,衬得那张瓷白小脸精致又高冷。
他身边牵着的小姑娘也十分漂亮,明眸皓齿的可爱。
女邻居笑着开玩笑:“这个小妹妹没见过呀,是小辞你的小女朋友吗?”
姜辞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垂眸去看正在整理自己背带裤肩带的小姑娘。
小少年嗓音稚嫩,软乎乎的。
“阿姨你今天很漂亮。”
突然被夸的女邻居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上扬了。
“真的吗?”
被这么精致好看的小朋友夸漂亮,能高兴好几天。
女邻居美滋滋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姜辞还没有回答。
隔壁有只竹马(29)
小区楼下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小孩子在一边玩了,姜辞牵着阮栖过去,跟几个认识的邻居一一打了招呼。
小少年穿得干净整洁,瓷白漂亮的小脸上安静又冷淡,手里还牵着一个生面孔的小姑娘。
阮栖一在草坪上坐下,就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磨蹭着过来,递给她手里的零食,以表示友好。
小女孩叫许俏,穿着红裙子,犹豫着在阮栖身边坐下。
她怀里抱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友好地推过来跟阮栖分享。
阮栖不好拒绝一个小朋友,就陪她玩了一会儿。
姜辞始终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会转头看阮栖两眼。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小朋友注意到他们,都跑过来聚在一起。
许俏小朋友十分大方,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周围的小朋友,还给了阮栖很多糖果。
小胖墩橙子追着足球跑过来,看到阮栖手里正在慢慢折出形状的糖纸,有些好奇。
“你在做什么?”
阮栖没抬头:“折花。”
糖纸是彩色的,微微折射着漂亮的光线。
橙子蹲下来,伸手想去抢。
“我看看。”
阮栖躲开他的手,皱着眉。
“我不想给你看。”
小胖墩蹲着也是一坨,他愣了一下,瘪瘪嘴想要哭。
但眼泪没挤出来,他的家长也还在后面没跟过来。
他现在哭的话,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橙子瘪着嘴,也没离开,就蹲着看糖纸在阮栖手里慢慢变成一朵玫瑰花,突然又伸手去抢。
小胖手伸到一半,被一根树枝敲在了手背上。
“啊!”
橙子捂着自己的手,红着眼眶要哭。
姜辞站在他面前,漂亮的眉眼上凝了霜,原本就精致的眸子冷冷看着他。
“闭嘴。”
小少年比他要高出很多,生得精致又漂亮,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冷着眉眼的模样有点吓人。
小胖墩被吓住,眼泪硬生生憋回去,连哭都不敢哭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结果被自己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下忍不住了,张大嘴哭嚎着。
哭声引来了他的父母,然而大人们只看见这个小胖墩自己摔倒,并不知道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姜辞扔掉手里捡来的树枝,朝地上的小姑娘伸出手。
“回家。”
阮栖牵着他的手站起来,被姜辞拉着回去。
她回头朝小朋友俏俏挥了挥手,然后仰着脑袋看姜辞。
“哥哥?”
姜辞没说话。
被他牵着的小手轻轻动了下,等小少年看过来的时候,阮栖把手里的糖纸玫瑰递过去,笑眯眯的。
“送给哥哥。”
姜辞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把纸花接过去了。
他停下步子,微微垂着长睫,静静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
“不要被别人欺负。”
姜辞小朋友想了想,认真地嘱咐她。
“你要紧紧跟在我身边。”
阮栖仰着脑袋:“那哥哥你不会烦吗?”
姜辞重新牵着她往前走,淡淡摇头。
“不会。”
阮栖就笑眯眯地点头:“那好哦。”
她肯定会当一个称职的小尾巴的。
隔壁有只竹马(30)
陈女士看着两个孩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有点奇怪。
“你们不在下面玩了吗?”
阮栖跟在姜辞后面,她说想吃草莓,姜辞就拿了一些给她洗干净。
她扒着门框,摇摇脑袋。
“下面不好玩。”
熊孩子真的很烦人啊。
陈女士有些好笑:“这么下去,你们两个都要形影不离了。”
她给阮栖拿了瓶草莓牛奶,有点担心。
“还是得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才行,总跟在你哥哥身边,就交不到其他朋友了。”
姜辞把洗好的草莓端出来,淡淡看了陈女士一眼。
“我可以陪她玩。”
这就足够了。
陈女士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抱着胳膊看热闹。
“就你这么冷淡的性子,还陪枝枝玩,是枝枝陪你玩才对吧。”
但凡换个小姑娘,就不愿意跟在姜辞身边了。
姜辞抿抿唇,一手拿着草莓,一手牵着小姑娘,回房间的时候看都不看陈女士一眼。
陈女士乐得直笑。
“越来越容易生气了。”
第二天早上,陈女士接到安絮的电话,说是今天要带着小姑娘一起回趟老家,也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回来。
挂掉电话,陈女士便去了一趟姜辞的房间。
小少年坐在书桌后面,正拿笔写着些什么,脊背挺拔漂亮。
陈女士靠着门框:“枝枝今天回老家,不能来找你玩了。”
笔下的字迹一顿,姜辞眨眨眼,慢吞吞地抬起头。
小少年抿着唇,瓷白的小脸上映着窗外橘色的浅光,唇瓣饱满瑰丽,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并不是有事情要做,他只是在等着小姑娘来找他。
虽然姜辞什么也没说,但看着就觉得孤单。
陈女士叹了口气。
姜辞原本就早慧,再加上性子冷淡,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这个妈妈看着也觉得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小姑娘过来。
虽然他否认,但很明显,姜辞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有她在的时候,姜辞的视线永远是跟着她的。
陈女士一直都说,是小姑娘在陪着姜辞玩,是她让姜辞不再孤单。
但这样的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
陈女士有些无奈:“小辞,你可以试着去交些其他朋友,枝枝现在还小,愿意一直跟在你身边,可她总会长大的,她那么可爱开朗,身边一定会有很多朋友。”
等小姑娘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了,估计跟姜辞的关系也就会越来越疏远了,陈女士希望姜辞能愿意主动交些其他朋友。
小少年背对着她,浅褐色的碎发镀着朦胧的薄光,安静又沉默。
陈女士叹气:“枝枝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她要是有其他朋友了,就更不会来找你了。”
她说完,姜辞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陈女士没办法,该说的都说了,就看姜辞怎么决定了。
她转身去厨房收拾东西,还给自己烤了点小蛋糕。
端着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阳台上站了个小小的漂亮身影。
隔壁有只竹马(31)
鲜艳的花丛中,小少年微微垂着漂亮的眉眼,瓷白的小脸被阳光染上淡淡绯色,模样比花朵还瑰丽几分。
他在浇水。
意识到这一点时,陈女士的心哇凉哇凉的。
她的花!
上次那盆品种花因为喝了太多水,最终也没被拯救回来。
姜辞淡淡抬眼,漂亮的眉眼在光下像是被蒙了一层朦胧的彩纱,见陈女士看过来,便慢吞吞地停止浇水。
小少年眉目精致漂亮,嗓音温吞浅淡。
“这是我的花。”
陈女士痴迷养花,这几年没少以送姜辞礼物的名头给自己买花,连姜辞小朋友的压岁钱都被她克扣下来了。
这些花姜辞几乎从未在意过,但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东西”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陈女士:“……”
是的,这一定是报复。
下午的时候,阮栖跟着安絮从老家回来,刚换完衣服就往外跑,安絮拦都拦不住。
刚巧在门口碰见下班的沈爸爸。
沈爸爸看见女儿飞奔过来迎接自己,乐得呵呵笑。
他张开手,想等着女儿跑过来抱抱她。
一阵风经过,小姑娘从门缝里挤出去,还小声埋怨。
“爸爸你挡路了。”
沈爸爸:“……”
痛心,并且不可思议。
“我的小棉袄呢?”
安絮无奈摊手:“你的小棉袄都快变成别家的了。”
阮栖熟门熟路地跑上楼,跟正在准备晚饭的陈女士打了招呼,然后直奔姜辞房间。
她先探进去一个小脑袋:“哥哥?”
已经是傍晚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角落里黑漆漆的。
坐在地毯上的小少年抬眼望过来,又淡淡垂下头。
阮栖疑惑:“哥哥你不开心吗?”
她在姜辞身边坐下,嗓音柔软。
“是因为我今天没有陪你吗?”
阮栖托着下巴:“妈妈带我回去看姥姥了。”
她也担心姜辞一个人待着会无聊,所以拒绝了姥姥要留她们住一晚的邀请,坚持要回来住。
小少年垂着眼,依旧不说话,精致的眉眼都被暗色渐渐模糊了轮廓。
阮栖往他身边蹭了蹭,伸手去抱他胳膊,脑袋在他怀里胡乱地蹭。
“哥哥别不理我呀。”
姜辞静静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柔软肉肉的脸颊,浓密的长睫半遮着眸子,嗓音很慢。
“你想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阮栖“嗯?”了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想啊,我只想和哥哥一起玩。”
她笑眯眯的:“只要哥哥不赶我走。”
阮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并不需要什么玩伴,只要跟在小碎片身边就好啦。
姜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抽屉里拿了个红包递给她。
红包鼓鼓的,里面有很多钱。
阮栖愣住:“为什么给我钱?”
姜辞好有钱哇。
姜辞淡淡垂眼:“你可以买糖果,买裙子,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少年坐在阮栖对面,伸手拍拍她脑袋,嗓音软乎乎的,像是在教她些什么。
“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对你好,所以你要留下来。
隔壁有只竹马(32)
阮栖仰着脸看他,眉眼同样十分认真专注。
“我不会离开你的。”
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认真极了,像是在承诺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完,阮栖便把红包收进自己的小书包,笑眯眯的。
“红包我就收下了哦。”
她家小徒弟的钱嘛,不花白不花。
房门被敲了两下,传来陈女士的声音。
“出来吃饭了。”
姜辞站起来,伸手给阮栖整理了一下小外套,然后牵她出去吃饭。
今天两个爸爸下班都挺早,姜爸爸笑着招呼阮栖。
“枝枝要多吃点啊,都瘦了。”
阮栖摸摸自己肉肉的脸颊,有点惆怅。
哪里瘦了?
她捧着小脸,扭头去看姜辞。
“哥哥,你觉得我瘦了吗?”
姜辞把小围兜给她戴上,微凉的指尖捏了捏她脸颊,软乎乎的,都是肉肉。
小少年认真地点头:“有点。”
陈女士笑起来:“枝枝年纪还小呢,吃胖点比较可爱。”
阮栖把碗里的肉夹给姜辞:“我觉得哥哥吃胖点也很可爱。”
陈女士想象了一下精致漂亮的小王子变成小胖墩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枝枝说得对。”
她也想看看姜辞胖起来的样子。
姜辞默不作声地咽下一口肉,继续往阮栖碗里夹肉。
小姑娘这两天好像确实瘦了一点,肉肉没有以前多了。
在姜家吃完晚饭,又多待了一会儿,等到了过来接女儿的沈爸爸。
沈爸爸因为刚换工作,这几天都非常忙,因此也就没顾上自己女儿。
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原本贴心可爱的小棉袄就漏风了。
姜家那孩子他见过一面,长得确实精致漂亮,但也不至于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整天粘着他吧。
沈爸爸心理有点不平衡。
他过来接人的时候,是姜辞牵着小姑娘送出来的。
姜辞微微颔首:“叔叔晚上好。”
小少年衣衫整洁,眉目精致漂亮,像个瓷娃娃一样,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家教,绅士又礼貌。
姜辞送阮栖出来,给她穿上小外套。
沈爸爸眼皮跳了跳,看着别人照顾自家女儿的感觉怪怪的。
阮栖其实不太想走,她今天下午才回来,本来还想赖着不走,跟姜辞一起睡呢。
但沈爸爸过来了,她就不好耍赖了。
阮栖叹口气,依依不舍。
“哥哥晚安。”
姜辞点点头,站在门口看她离开。
沈爸爸牵着自家女儿,觉得莫名。
“这么喜欢姜辞哥哥?”
难不成是因为当初被人贩子拐跑,是姜辞救了她,所以才格外依赖他。
这个理由,沈爸爸还是可以接受的。
阮栖认真地点头:“喜欢啊。”
她弯弯眼睛:“姜辞哥哥那么好看。”
不止喜欢,要是能拐回家就好了。
沈爸爸:“……”
五岁的女孩子都知道颜值至上了吗?
阮栖蹦跶着回家:“爸爸你下次不要来这么早了,不接我也可以,我可以跟姜辞哥哥一起睡。”
沈爸爸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叛逆。
他不,他绝对不会让自家女儿被狼崽子拐跑的。
隔壁有只竹马(33)
9月份是开学的季节,阮栖从幼儿园升到小学,又慢慢地变高长大。
由于她早上学一年,现在已经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了。
上学之前,安絮给阮栖重新量了一下身高,满意地点头。
“枝枝又长高了呢。”
孩子的成长永远是最快的事情,一个不注意,孩子就已经长大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阮栖拿上小书包,往门外跑。
“妈妈我去上学啦。”
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小姑娘跟炮弹一样冲出来,重重撞进他怀里。
姜辞抱着小姑娘往后退了几步,背后抵上墙。
小少年个子拔高了很多,原本稚嫩的眉眼慢慢张开,彰显着一股蓬勃汹涌的美丽,身形清绝,一双漂亮的眸子润光莹莹。
阮栖笑眯眯地抱住他:“哥哥早上好。”
姜辞淡淡“嗯”了声,牵住小姑娘细细小小的手指。
“作业完成了吗?”
阮栖点头:“当然。”
小学生的作业而已,还难不倒她。
阮栖现在跟姜辞在同一个小学,虽然年级不同,但因为阮栖经常去姜辞班上找他,所以姜辞班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
晚上放学的时候,阮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姜辞的班级等他。
姜辞现在六年级了,经常被老师单独留堂辅导,晚上放学要比阮栖晚很多。
爬上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听见两个蹲在走廊拐角的小女生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隐约听见姜辞的名字。
阮栖停下来,蹲在台阶上偷听。
那两个女生阮栖都认识,都是姜辞班上的。
左边的女生皱着眉,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这样真的可以吗?”
身边的人给她打气:“都快毕业了,再不说就晚了。”
她拍拍朋友肩膀:“别紧张,你这么漂亮,姜辞肯定会答应你的。”
“……”
阮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她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发呆。
想当初六年级的她还整天为晚饭吃什么发愁,现在的孩子却已经懂得情情爱爱与背叛了。
时代变化真快啊。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辞拎着书包走出来。
那个女生在朋友的催促下连忙跑过来,满脸通红地递给姜辞一封信。
“姜辞,我、我喜欢你。”
她羞涩又期盼,等着姜辞的回答。
姜辞淡淡垂眼,目光落在粉色的信封上。
标准的女孩子审美,边角还带着草莓图案。
草莓。
姜辞抬眼,漂亮精致的眉眼笼着薄光,清冷淡雅。
十几岁的小少年已经慢慢显露出精致眉眼下那股子冰冷了,他就像是深海里被尘封的宝石,隔着汹涌的海水能窥见那样惊人的美貌,却半点不能靠近。
他嗓音浅淡,绕开那个女生。“
抱歉。”
女生被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信封,眼眶慢慢红了。
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阮栖托着下巴,被微凉的指尖蹭了下脸颊才回神,扭头去看他。
“可以走了吗?”
姜辞轻轻“嗯”了声,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另一只手拎着书包,一只白熊挂饰摇摇晃晃。
隔壁有只竹马(34)
阮栖牵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表白被拒的小女生。
她“啧”了声,蹦蹦跳跳的。
“哥哥你有很多人追吗?”
楼梯上蹦跳很危险,姜辞稳稳牵着她,注意着她的脚下。
小少年垂着长睫,浅褐色的碎发落在眉骨,听到阮栖的问题,淡淡应了声。
“很多。”
是真的很多,多到让姜辞有点烦了。
阮栖叹口气:“我都没有呢。”
可能是四年级的小朋友还没开窍吧。
姜辞垂眼看她,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攥了下小姑娘的手指。
嗓音很淡,也许是变声期的影响,微微带着点哑。
“很想要?”
阮栖笑眯眯的:“想体验一下。”
她上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能打,凶名在外,学校里还没人跟她表白过呢。
脑袋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姜辞静静看着她,模样认真了点。
“不能早恋。”
阮栖“啊”了声,小声嘟囔。
“我又没说会答应。”
她重新牵住姜辞:“那哥哥也不早恋吗?”
姜辞淡淡“嗯”了声。
他垂眼看着阮栖,目光在她鼓鼓的口袋上绕了一下,突然开口问。
“你还有糖吗?”
阮栖有点心虚:“没有了。”
姜辞停下来:“沈枝枝。”
阮栖叹了口气。
又来了。
小少年静静站在她面前,精致的眉微微皱起,眸子里带了些不赞同。
“你不能再吃糖了。”
小姑娘太喜欢吃糖,尤其是草莓糖,已经给自己吃出了好几颗蛀牙,前几天还一直喊牙疼。
阮栖垂头丧气:“可是我忍不住。”
有点记吃不记疼。
姜辞摸摸小姑娘的脸:“那就少吃一些,一天只能一颗。”
这哪里是少吃一些啊。
阮栖皱巴着脸,跟他讨价还价。
“三颗行不行?”
她仰着脑袋:“就三颗。”
姜辞淡声拒绝:“只能一颗。”
阮栖抱着他胳膊,脑袋一下一下撞着他胸口。
“三颗,就三颗。”
姜辞托着她下巴,把毛茸茸的小脑袋移开。
“没得商量。”
阮栖仰着脑袋看他,目光落在小少年瓷白精致的侧脸上,慢吞吞地舔了下唇。
“哥哥。”
姜辞“嗯”了声,嗓音浅淡平静。
“不可以。”
被小姑娘抱着的手臂突然一重,侧脸上传来短暂的柔软触感,伴随着“啵”的轻响。
阮栖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三颗?”
姜辞愣了半晌,拎着背包的手指缓缓收拢,冷白的耳垂稍稍有点泛红。
“嗯。”
他同意了。
阮栖高兴起来,向他保证。
“我一天只吃三颗,绝对不多吃。”
姜辞牵着她走出几步,又垂眼去看她,瞧着小姑娘雀跃欢快的模样,慢慢蹙眉。
“枝枝。”
阮栖应声:“怎么了?”
漂亮的小少年静静看着她,眸子里盈着水色潋滟的波光,是干净的黑白色。
“刚刚……是跟谁学的?”
阮栖疑惑:“你说亲你吗?”
她摇头晃脑:“跟电视上学的。”
其实是无师自通?
姜辞抿抿唇,攥紧了小姑娘的手。
“不要对其他人做。”
阮栖仰脸笑:“好。”
当然不会有其他人。
隔壁有只竹马(35)
周末的时候,安絮带阮栖去看了牙医,还特意叫上姜辞,毕竟小姑娘很听这个哥哥的话。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等回家的时候,阮栖的腮帮子已经肿起来了。
小姑娘蔫头耷脑的,别说再喊着吃糖了,连话都不想说。
阮栖捂着自己一侧的脸颊,郁闷地直叹气。
安絮递给她冰激凌,笑着打趣。
“这下还吃糖吗?”
小姑娘机灵的很,自己在各种地方都藏着糖,根本管不住她。
阮栖又叹口气,勉强舔一口冰激凌,然后疼得直抽气。
她把冰激凌递给姜辞,郁郁寡欢。
“我不吃了。”
姜辞接过来,看了眼小姑娘红肿的脸颊,轻轻蹙眉。
因为牙疼,阮栖一下午都很安静,郁闷地埋头睡觉,哪里都没去。
安絮在厨房里给她准备比较好下咽的米粥,喊阮栖吃晚饭。
阮栖腮帮子很疼,连说话都觉得困难,磨蹭着不想吃饭。
安絮无奈:“那也不能不吃饭呀,稍微喝一点粥?”
阮栖摇头:“不想喝。”
安絮正犹豫着,听到门开的声音。
姜辞从外面进来,朝她伸出手。
“阿姨给我吧。”
安絮便把小碗递给他:“枝枝耍小脾气呢。”
姜辞推门进去,卧室里的小姑娘盘腿坐着,蔫头耷脑的。
小少年抿抿唇:“不想吃饭吗?”
阮栖仰脸看他,皱着眉。
“哥哥,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她左边的脸颊已经肿得很高了。
姜辞摇头,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不丑。”
阮栖勉强抿了一口,郁闷极了。
“你骗人。”
现在估计丑死了。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小姑娘坐在床上,软绵绵的一团,因为刚睡醒,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再加上红肿的脸颊,瞧着很可怜。
姜辞垂眼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漂亮的眸子含着浅浅光点,他倾身过去,轻轻亲了下小姑娘红肿的脸颊。
力道很轻,唇瓣柔软微凉,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带来浅淡的香。
小少年抬手揉揉她头顶,眸色淡雅清润,嗓音放低了些,微微的哑。
“没骗你。”
瓷勺再次递到她唇边,小少年眨眨眼,轻声哄她。
“再喝一点。”
阮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仰脸看他。
“哥哥。”
她弯着眼睛:“你的嘴巴好软啊。”
“……”
瓷勺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辞抿抿唇,把米粥喂到她唇边。
小少年垂着长睫,浓密的睫羽被染上浅浅暗色,遮住那双漂亮眼眸,修长的手指捏着勺柄,嗓音浅淡,又有点莫名严肃。
“闭嘴。”
哦~恼羞成怒了。
阮栖故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模样。
“哥哥你凶我?”
姜辞执着勺柄,沉默半晌,轻轻抿唇。
“没有。”
他抬起眸子,静静望着阮栖,目光柔软,带了些纵容的无可奈何。
“是求你。”
小少年轻轻摸摸她脑袋,漂亮的眸子迤逦着淡淡绯色,眉目清冷淡雅,眸海温涟。
“不要闹我。”
阮栖乖乖凑过来,喝了那勺米粥。
“好。”
隔壁有只竹马(36)
第二天阮栖的脸颊虽然还肿着,但是却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她也能试着吃点东西。
小姑娘从小就抵抗力强,没生过什么病,这次可是吃苦了。
沈爸爸心疼她,特意请了一天假来陪女儿。
他一大早就跑出去买早餐,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女儿喜欢吃什么。
想着每样都买一些吧,又觉得太浪费。
还没犹豫出结果,身后传来小少年清朗的声音。
“叔叔好。”
是姜辞。
沈爸爸点点头:“小辞早上好。”
才十几岁的小孩子,作息比自己这个成年人还健康,一大早就出来跑步。
姜辞看了眼沈爸爸空荡荡的双手,便先点单买了一些食物,然后递给他。
小少年站姿挺拔,精致的眉眼在阳光下朦胧了轮廓,漂亮至极。
姜辞微微颔首:“这些是枝枝喜欢的。”
沈爸爸:“……”
回去的路上,沈爸爸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这个爸爸当得太不称职了。
沈爸爸暗暗下定决心,要多抽出点时间陪女儿。
吃完早饭,沈爸爸想着陪女儿一起出去走走,联络一下感情。
但阮栖拒绝了。
她恢复了活力,一大早就跑去找姜辞。
“爸爸再见,我去找哥哥玩。”
沈爸爸:“……”
陈女士给阮栖开了门:“枝枝早上好。”
阮栖点头:“阿姨好,哥哥起来了吗?”
陈女士点头:“起了,应该在学习。”
姜辞快要小升初了,以他的成绩当然会去最好的一所中学。
阮栖蹦跶到他卧室,乖巧地坐在一边,也不打扰姜辞学习。
她托着下巴,瞧着纸张上隽秀的字迹,思维有点发散。
姜辞升初中之后就会和自己分开,等阮栖上初一的时候才能再跟他一个学校,但也只是能在一起待一年而已。
就这样一年一年,她只能跟在他后面。
姜辞写完一张卷子,抬眼去看乖乖坐着的小姑娘。
他突然喊她:“枝枝。”
阮栖抬头:“嗯?”
姜辞垂眼看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浓密的睫羽柔软低垂,眸子黑漆漆的,凝着清透色泽。
他轻声开口:“你要好好学习。”
纤长的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小少年眉目精致清白,已经渐渐长大。
姜辞浅浅弯唇,眸子里勾了柔软笑意。
“哥哥等你。”
其实以姜辞现在的成绩,他完全可以选择跳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按部就班的升学。
但他放不下身后的小尾巴。
阮栖托着下巴:“如果我考不上呢?哥哥你会失望吗?”
考初中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想考上这里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大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姜辞垂眼,长睫柔软低垂,静静思忖。
他摇头:“不会。”
嗓音清淡柔软,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
“我们都有很多选择。”
在小姑娘努力朝自己走的时候,姜辞是一个等待者,一旦尘埃落定,他会毫不犹豫地朝她靠近。
考不上没关系,姜辞可以去迁就她。
阮栖明白他的意思,有点高兴,也有点无奈。
“哥哥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她家竹马这么优秀,阮栖可不能当拖油瓶。
隔壁有只竹马(37)
“恭喜我校姜辞同学荣获数学竞赛国家一等奖,为校争光,前途无量。”
红底黑字的横幅挂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张望着,谈论着什么。
许俏最先看到这个,伸手推推身边的阮栖。
“枝枝,你哥获奖了哎。”
太阳光线强烈,阮栖眯着眼瞧了一会儿。
“是哦。”
自从上了高中,姜辞就不断地参加一些竞赛,经常一走就是好几天。
他从不说起这些,阮栖也不太过问。
现在看来,这些比赛,姜辞好像从来都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许俏笑眯眯的:“你加油啊,等你考上了一中,争取也拿几个奖。”
今年的中考据说题目革新,比以往更难一些,说不准会考成什么样子。
到了家之后,阮栖放下书包就往楼上跑。
这几天姜辞出去比赛,说好今天回来的。
楼上的房门半掩着,陈女士在厨房里忙活着,阮栖轻手轻脚地进去,推开姜辞的房门,探进去一个脑袋。
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少年应该是刚回来,正在换衣服,洁白的衬衫褪到一半,露出里面大片冷白的肌肤,两段锁骨分明莹润,漂亮的脊背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线条优越。
哪里都精致,哪里都好看。
姜辞停下手里的动作,突然转头看向门口。
女孩子探着个脑袋,杏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
姜辞把脱到一半的衣服穿上,一边重新系上纽扣,一边过来拉开房门。
少年微微垂着长睫,瞳孔清透漂亮。
“进来。”
阮栖乖乖进来:“你接着脱呀,别在意我。”
姜辞垂眸瞧她一眼,纤长的指尖覆到女孩子柔软发顶,随意揉乱。
“胆子大了?”
都敢开他玩笑了。
阮栖一屁股坐到床上,郁闷地托腮,看着姜辞走进里面的小房间换衣服。
少年如今眉眼都已张开,显露出灼人的精致美感,眉梢淡淡一挑,俱是淡雅风情。
可性格也越来越冷淡了,绅士疏离,还有些古板。
不好勾搭哇。
姜辞换好衣服出来,瞧见小姑娘乱糟糟的马尾,便伸手把发圈摘下来,随意戴上手腕,粉色珠子抵着莹白腕骨。
“不是说扎着头发很疼吗?”
阮栖晃晃脑袋,把乱糟糟的头发顺开。
“我想剪头发了。”
学校里不强制女生短发,但长发就必须要把头发扎起来。
时间长了就有些疼,还掉很多头发。
姜辞淡淡点头:“可以。”
似乎是洗了脸,少年鬓角的碎发有些湿润,长睫上挂了滴水,随着眨眼的动作而落下来,被姜辞随手抹去。
阮栖抽了张纸递给他,把脑袋也凑过来。
“我妈妈不太同意,她说短发不好看。”
小姑娘已经渐渐抽条,褪去了脸颊的婴儿肥,下巴慢慢变尖,一双杏眼清亮灵动,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了。
姜辞揉揉她脑袋,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瞧着她,眸尾睫羽轻扫,几分绰约风骨。
“不会。”
小姑娘怎么样都很好看。
隔壁有只竹马(38)
剪短头发对很多女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阮栖特意挑在了中考前一天去理发店,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感。
陈女士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枝枝剪短发了?很好看啊。”
小姑娘生得好,一双清亮的杏眼,眉眼都灵动,小时候身上还有些肉,现在却已经十分纤细苗条了。
怎么看都是一个漂亮青春的女孩子。
阮栖笑着点头,走到姜辞卧室门前。
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认真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浅浅的脚步声,借着房门便被打开了。
姜辞毫无防备,被阮栖抱了个满怀,往后倒退几步,下意识伸手护在小姑娘身后。
阮栖笑眯眯的:“哥哥我剪头发了。”
她晃晃脑袋,把自己的新发型展示给他看。
少年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清冷的眉眼柔软了些,像是春色下冰封的湖。
“嗯,很好看。”
少年身上有浅浅的香,冷冽又柔软,身形匀称修长,抱着特别舒服。
阮栖抱着少年纤细劲瘦的腰,突然开口。
“哥哥,我今天想跟你睡。”
姜辞一愣,垂眼看她,眸色深深浅浅,光影斑驳。
怀里的小姑娘仰脸看他,目光认真,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她刚刚说的话,对姜辞而言却更像是一句玩笑。
少年沉默半晌,握着她的肩膀把人推开一些,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眼睛。
“理由。”
阮栖眨眨眼,扯出自己的一套歪理。
“我明天就要中考了,特别紧张,一紧张就考不好,考不好就不能跟你上同一所学校。”
她拍拍姜辞肩膀,一脸认真。
“所以我想让你陪着我,给我做做心理工作。”
姜辞垂着眉眼,莹白的指尖轻轻蹭了下她脸颊,手指托着阮栖下巴,让她抬眼看着自己。
少年嗓音淡淡的,带着股漫不经心。
“你看上去并不紧张。”
阮栖“唔”了声。“我比较内敛,你可能看不出来。”
她眨巴眨巴眼:“你相信我。”
少年眼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转瞬又被藏在眸底。
“我考虑一下。”
阮栖抱住他胳膊,有点郁闷,有点着急。
“干嘛还要考虑。”
她叹口气,煞有其事又理直气壮。
“哥哥你今天不是还获奖了吗?我就想沾点你的喜气,明天考个好成绩。”
沾喜气?
所以要一起睡觉,贴身沾吗?
姜辞有些好笑,清冷的眉眼被笑意勾弯,轮廓柔软。
“嗯?可是这样不合适。”
两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家长们要是知道两人睡在一起的事情,估计要闹出大动静。
阮栖拍拍胸口保证:“放心吧哥哥,我等爸妈睡觉了之后再跑过来,不会被发现的。”
发现了其实也没啥,可能还会因此给两人直接定个亲。
这样一想,似乎还不错。
她期待地看着姜辞,等着他点头。
姜辞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拒绝这个小姑娘的邀请,两人毕竟不是真的亲兄妹,一些方面应该保持距离。
长睫垂下,少年抿了抿唇。
“嗯。”
他拒绝不了。
隔壁有只竹马(39)
晚饭的时候,沈爸爸过来叫女儿回去吃饭,阮栖偷偷扯了下姜辞衣袖,小声嘱咐。
“记得给我留门。”
姜辞轻轻点头。
在餐桌上,沈爸爸犹豫了会儿,还是开了口。
“枝枝啊,你小辞哥哥都快要上高三了,你以后别那么粘着他,再打扰人家学习。”
阮栖还没说话,安絮就先不满地皱眉。
“你说的是什么话,两个孩子玩得好怎么了,枝枝又不是不懂事,怎么可能会打扰小辞学习。”
安絮给阮栖夹了一筷子菜,十分不满。
“你就是闲的,还不如在公司加班呢。”
沈爸爸:“……”
吃完饭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安絮收拾好餐具就准备回房休息了。
阮栖也把房间的灯关掉了,坐在床上跟人发消息。
许俏:“枝枝你紧张吗?”
两人成绩都很好,考一中有很大的希望,但许俏家里管得严,她心理压力更大一些。
倒是阮栖这里,两个家长对她的学习情况看得很开。
阮栖担心说自己不紧张的话,会反而使许俏更紧张。
“我也有一点。”
找到和自己一样紧张的人,许俏在床上翻了个身,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你都是怎么缓解紧张感的呀?”
阮栖眨眨眼。
找小徒弟睡觉算不算?
这一点当然不能告诉许俏。
“听音乐吧,不要想太多。”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阮栖踩着拖鞋开门,看了眼主卧的方向。
房间已经黑了,估计大人们都睡下了。
阮栖按灭手机,抱着枕头偷偷往外溜。
姜辞果然给她留了门,阮栖偷偷摸摸地进来,不敢惊动姜家大人。
毕竟她是来睡人家儿子的。
房门被缓慢推开,发出很细微的声响,床头处便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姜辞还没起身,小姑娘便已经抱着自己的枕头扑过来了。
像小时候一样,她一点也不客气,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姜辞微微抿唇,按住阮栖的肩膀,阻止了她这就要蹭过来的动作。
浅褐色的碎发在灯光下染了些许墨色,少年垂着长睫,冷白的侧脸笼着雾影,柔软的光线从高挺的鼻梁一路蔓延至修长的脖颈,勾勒着清晰的线条,没进浅色衣领。
嗓音似乎也朦胧不清,冷冷淡淡。
“不能靠近。”
阮栖揪着被子,无辜仰脸。
“为什么?”
纤长的睫羽柔软低垂,修饰着眼眸轮廓,少年眸尾短睫微微翘着,黑瞳澄净清冷,只一张纤薄唇瓣透着潋滟的绯。
阮栖眨眨眼。
这么一个美少年躺在自己身边,她连靠近都不行,那也太惨了吧。
姜辞静静看着她:“你睡相不好。”
阮栖对这个理由表示惊讶。
她睡相确实不好,但重点不是这个。
阮栖往姜辞身边凑了凑,仔仔细细地看他。
“我还以为你会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少年冷淡严肃的语气。
“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不能这样做,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阮栖笑眯眯的:“应该这样说才对。”
这才符合姜辞的性格嘛。
隔壁有只竹马(40)
姜辞勾唇浅笑了一下,微凉的指尖抵着阮栖额头,将人推远了些。
“跟我可以。”
小姑娘要跟异性保持距离,但跟他不用。
阮栖皱巴着脸:“我可以控制一下睡姿的。”
她偷偷往姜辞身边靠,怕少年再拒绝,率先抱住他的腰。
额头低着少年胸口,小姑娘声音闷闷的。
“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就不能忍忍吗?”
已经在忍了。
姜辞垂着眼,静静看着小姑娘散在自己手臂上的发丝,无声地叹了口气。
少年眉眼无奈,漂亮的眸子里泛起深深浅浅的情绪,有纠结有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纵容。
姜辞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给阮栖掖好被角,轻轻拍了下她脑袋。
“早点睡。”
阮栖点头,还不忘记嘱咐他。
“你记得给我定一个早一点的闹钟,我还要偷偷溜出去。”
得赶在两家的女主人起床之前。
为了能抱着美少年睡一觉,她也是很拼了。
姜辞轻轻点头,怀里的小姑娘散发着浅浅热度,软乎乎的一团,身上还有浅浅的沐浴乳香气,让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与此同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沈爸爸又叹了口气。
安絮被吵醒,烦不胜烦。
“你不睡觉干嘛呢?”
沈爸爸又叹了口气:“这两孩子都长大了,再粘在一起不太好啊,男女有别。”
安絮翻了个身,十分纳闷。
“你这是对小辞有意见?”
总想着挑拨这俩孩子之间的关系。
沈爸爸不吭声,也算是默认了。
安絮伸手拍拍他,难以理解。
“小辞那么好的孩子,哪哪都优秀,你有什么不喜欢的?”
沈爸爸翻身侧对着她,小声嘀咕。
“就是因为这孩子太优秀了。”
他的宝贝闺女整天跟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一起待着,这个老父亲心里怪怪的。
姜辞确实优秀,哪哪都好,但就是因为他哪哪都好,沈爸爸才不喜欢他。
安絮乐了,拿脚踹他。
“你别跟我瞎哼哼,那俩孩子玩得好是好事,你要是闲得慌就主动加班,反正家里不缺你一个。”
沈爸爸:“……”
泪流满面。
因为心里揣着事,阮栖第二天醒得很早,迷迷糊糊地往姜辞怀里蹭。
“几点了?”
姜辞看了眼手机:“5点。”
阮栖挣扎着坐起来:“我得走了。”
过会儿两家妈妈要是起来了,她可就走不了了。
姜辞担心她着凉,就给她披了件自己的外套,一路送着她出门。
阮栖裹着外套打呵欠,朝他挥挥手。
“你继续回去睡吧。”
姜辞“嗯”了声:“考试别紧张,慢慢来。”
阮栖点头:“好,我走啦。”
姜辞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阮栖进电梯才转身回房间。
阮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还没走近自己卧室,就看见主卧的灯亮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奔进卧室。
沈爸爸因为要送孩子去学校中考特意起早,出来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看错了?
隔壁有只竹马(41)
阮栖早早地出发去考试,留在家里的安絮便开始打扫房间。
整理阮栖卧室的时候,安絮拎起一件明显是男款的黑色外套,打量了一下。
“小辞的外套怎么在这儿?”
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把外套落在这儿了。
安絮摇摇头,把外套收好放在一边。
中考的题目不算很难,阮栖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很轻松,看到隔壁考场的许俏也是一脸笑意出来的时候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大家考得都还可以。
等科目全部考完之后,网上也很快就出了答案。
阮栖不是喜欢对答案的人,就安心等着成绩出来。
沈爸爸琢磨着孩子刚中考完,想带着一家人出去玩几天,放松一下。
他这段时间也刚好有空。
安絮当然也同意了,她还提了个小意见。
“把小辞也带上吧,刚好是周末。”
两个孩子形影不离地长大,以至于安絮下意识地都觉得两个人应该一起出门。
小姑娘在的地方,好像就应该有一个姜辞。
沈爸爸拒绝:“咱们出去玩好几天呢,不能耽误小辞学习。”
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拉近父女感情的,要是再带着姜辞过去,那他可就彻底没有存在价值了。
安絮想想也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次旅游在外面待了好几天,这还是几年以来,阮栖第一次跟姜辞分开这么长时间,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后面就有点想他。
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想着分享给他。
姜辞从办公室里出来,将顺手抱出来的一摞试卷递给课代表,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姜辞便拿出手机翻消息。
学校当然是不允许带手机来的,不过班上没有监控,班主任管得也不严,大家偷偷带手机的有很多人。
只是没人注意到,姜辞今天也带来了。
手机一打开,消息框里便满满都是阮栖的消息。
姜辞微微垂着眼,一条一条地翻开着。
“哥哥你看这条鱼漂不漂亮,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
“爸爸非要来动物园,但这里的羊驼只会吐口水。”
“这个男生有点帅啊!我拍给你看。”
……
划屏幕的指尖顿住,姜辞微微抿唇,重新翻回那条消息。
下面果然还发过来了一张男生的照片,只有背影,高高瘦瘦的。
姜辞蹙眉,指尖下意识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有些烦躁,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坐在姜辞后面的男生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但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
男生挠挠脑袋。
看来学神久违地遇到难题了啊,都烦躁地敲桌子了。
手机界面停在那张照片上很久,姜辞垂着漂亮眉眼,眸子里情绪很淡,夹杂着浅浅的躁。
她说这个男生好看。
半晌,姜辞才点动手机,退出那张照片界面,想要回复消息。
只是照片界面一退出来,姜辞看到了紧跟在这张照片下面的一条消息。
“跟哥哥你有点像哎,我有点想你了。”
姜辞微微怔住,想要回复消息的指尖也悬在手机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隔壁有只竹马(42)
阮栖在外面玩了几天,便提前回来了。
她一个人出去玩的时候,总觉得像是把姜辞一个人丢下了,心里很不踏实。
沈爸爸本来还想带着她再多玩两天,看着女儿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其实阮栖来玩的这几天,沈爸爸一直观察着她的情况,知道她一直在跟姜辞发信息,连玩都不专心。
哪有孩子是这样的,肯定是有点特殊情况。
沈爸爸心里苦哇,总觉得自家的宝贝闺女已经被拱得彻底了。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婆孩子都不听自己的,他只能默默伤神。
中考后的假期很漫长,阮栖不太想出去玩,就想着找个兼职消磨一下时间,但被大人们以及姜辞一起拒绝了这个提议。
大人们的理由无非是不想让女孩子去吃苦,家里也不缺这点钱,建议她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找个兴趣班待着。
兼职虽然能磨炼一下个人能力,但两家大人都认为女孩子要娇养,吃苦的事情还是少做。
阮栖眨眨眼,去看姜辞。
“那你拒绝的理由呢?”
这种自食其力的事情,她原本还以为姜辞会支持自己呢。
但他却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姜辞放下手里的笔,抬手摸摸她脑袋,精致的眉目描摹着浅淡春色,嗓音清浅。
“外面不安全。”
有很多人,很多男生。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阮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安心在家待着。
等了一段时间,中考成绩出来了。
阮栖和许俏的成绩都可以考上一中。
这个结果在阮栖的意料之中,相比阮栖,许俏明显更高兴更激动一些,拉着阮栖去逛商场。
路上碰见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许俏扯扯阮栖袖子,示意她去看。
“那个男生好帅。”
阮栖看了一眼,不太感兴趣。
她是颜狗没错,但也是一只挑剔并且专一的颜狗。
谁也没她家小徒弟好看。
许俏又有些遗憾地叹气:“可惜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长得帅的,还是已经有主儿了的。
阮栖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男生身边也没女孩子跟着啊。
许俏抬抬下巴:“你看他手腕上戴着的头绳,赤裸裸的宣誓主权啊。”
看似低调,实则是高调的炫耀。
阮栖摸摸自己刚剪短的头发,陷入沉思。
怎么办,没了长发,该怎么忽悠姜辞也戴上一条头绳呢。
阮栖想了想,拉着许俏去逛饰品区。
许俏看一眼她的短发,有些纳闷。
“你头发都剪短了,还买头绳干什么?”
阮栖低头挑选:“为以后做准备?”
许俏理解地点头:“我就知道,剪完短发一定会后悔的,这就是我不敢剪头发的原因。”
她也挑了一会儿头绳,挑完之后看了眼阮栖手里的。
“怎么是素圈啊,我觉得这个带着小花的就很好看。”
阮栖摇头,只要了那条深蓝色的发圈。
“低调点比较好。”
毕竟是要一直带着的,被很多人看见的话会不太好解释。
隔壁有只竹马(43)
阮栖跟许俏一起出去玩,逛了很多地方,到快天黑的时候才回来。
姜家刚吃完晚饭不久,陈女士看到阮栖,把手里的果盘递给她。
“枝枝今天出去玩了?”
阮栖点头:“跟朋友一起逛了会儿街。”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姜辞正在写卷子,坐姿端正挺拔,微微垂着眉眼,漂亮的指骨抵着笔杆,做题的速度很快。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少年也没回头,只是笔尖稍稍顿了一下。
“回来了?”
阮栖咬了口草莓,又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唇边。
“嗯,回来了。”
姜辞稍稍抬眼,眸子干净漂亮,纤薄的唇瓣透着浅淡绯色,就着阮栖的手咬了一口,他才伸手把剩下的草莓接过去。
冷白的手指衬着草莓红,指尖染着细微的红色汁水,少年浅浅蹙眉,拿纸巾揩去,才抬眼看向阮栖,眸色流转,状似无意。
“跟谁一起的?”
阮栖咽下一颗草莓,又挑了颗最大的递给姜辞。
“跟俏俏啊,她心情好,想让我陪她玩一会儿。”
草莓被姜辞接过去,姜辞却没吃,又伸手递过来。
阮栖看着被递到唇边的草莓,眨眨眼睛。
不吃吗?
不吃为什么要接,接了又递给她是什么操作?
她没再细想,张嘴咬了一口,顿时皱起鼻子。
“太酸了。”
明明是最大的一颗,却酸得厉害。
姜辞淡淡垂眼,看着手里那颗被小姑娘要去一大口的草莓,微微启唇尝了下味道。
唇瓣染上细微的水光,口腔里的果肉泛着酸涩的苦味,少年冷淡着眉眼,抬手把那颗草莓丢到垃圾桶,抽出纸巾擦手,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长睫懒散低垂。
“是很酸。”
阮栖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随便挑了颗草莓塞进嘴里,稍稍缓解了那股酸味。
她坐在姜辞旁边,看着他桌面上散落的试卷,有些认真地开口。
“哥哥,我有点后悔剪头发了。”
姜辞抬眼看过来,轻轻“嗯?”了声。
少年的指尖莹润漂亮,指甲上弯着一轮浅粉的月牙,抬手拨了拨她耳边的发尾。
“很好看。”
阮栖托着下巴:“但还是觉得长发更好一点。”
她眨眨眼:“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长长了,到时候就可以扎起来了。”
姜辞轻轻点头。
阮栖往他身边凑了凑:“哥哥你伸手。”
小姑娘减了短发,露出圆润小巧的耳朵,靠近的时候带来浅淡的香,指尖微微搭在他手臂上。
两人一起长大,小姑娘一向粘着他,在他身边毫不设防。
姜辞抬起一双淡雅清冷的眸,也不问为什么,顺从地伸出手。
阮栖早有准备,从衣兜里掏出刚买好的深蓝色发圈,抬手戴到姜辞手腕上。
冷白的手腕纤细又有力量,腕骨微微凸起,像幅洁白干净的背景图,勾勒着细细的一条蓝色线条。
阮栖拍拍他手腕,煞有其事的样子。
“所以我要提前准备一下,这条发绳哥哥你先帮我收着,等我头发可以扎起来了,就可以用了。”
隔壁有只竹马(44)
姜辞垂着长睫,静静看着自己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束缚”。
他并不清楚手腕上的这条头绳代表着什么含义。
少年很浅很浅地勾了下唇,弯着漂亮潋滟的眸子,嗓音缓慢柔软。
“好。”
但他喜欢这样,喜欢自己身上出现小姑娘的东西。
阮栖帮他把稍微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还不忘记嘱咐他。
“哥哥记得藏好了,学校里好像不让戴饰品的来着。”
更何况,这还不止是个饰品那么简单。
姜辞微微颔首:“好。”
他抬手打开抽屉,把里面一个长方形的礼盒拿出来,递给阮栖。
“这次的奖品。”
从小到大,姜辞参加的比赛获得的奖品都给了阮栖。
还有奖金。
阮栖房间里还有一张姜辞给的银行卡呢,里面会不定时地打进来一些钱。
阮栖接过来了,有点犹豫。
“哥哥你放在我那里的卡,要不要还给你啊?”
里面的金额越来越大,让阮栖觉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
姜辞抬眼:“不想要?”
阮栖摇头:“就是觉得好像不应该放在我这里,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钱啊。”
主要是这钱实在是太多了。
姜辞轻轻抿唇,把做完的卷子收起来,留给阮栖一个清瘦的背影。
少年眉眼微垂,漂亮的眉眼在光下泛着朦胧的光影,嗓音很低。
“不是白给的。”
声音太小,又有些模糊,阮栖“嗯?”了声,没听清楚。
“哥哥你说什么?”
姜辞把书包放好:“给你的就不会收回来。”
少年抬手摸摸阮栖脸颊,指尖轻轻勾了下她下巴,一双清透眼眸浸润了淡淡水色,黑漆漆的。
“枝枝可以随便用。”
阮栖“啊”了声,仰着脑袋。
“哥哥你也太大方了点。”
她笑眯眯的:“那开学以后我往饭卡里多充点钱,我们一起用吧。”
刚好还能一起吃饭。
姜辞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
“班级安排出来了吗?”
阮栖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出来了,不过我是十四班,离你的班级有点远。”
今年的高一学生收了很多,就有几个班级被安排在高三楼上。
阮栖本来想着要是自己幸运点的话,就能跟姜辞一栋教学楼了。
但很显然,她没那么幸运。
姜辞看了眼分班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蓝色头绳,没再说什么。
这天晚上,姜辞翻了一会儿手机,找到了一个老师的联络方式。
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浓密的睫羽半遮住眼帘,冷白的脸颊笼着昏黄光影。
少年嗓音浅淡安静,夹杂着夜色里浅浅的风声。
“老师您好,我是沈枝同学的哥哥。”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阮栖收到许俏的消息。
“枝枝你去看新的分班表,你被调到我们班了!”
阮栖一愣,去看年级群里刚刚发出来的新的分班表。
别人有没有调整不知道,但阮栖确实是被调到高三教学楼上的十八班了,跟许俏一起。
也跟姜辞一起。
阮栖笑起来:“我运气这么好的吗?”
也算是柳暗花明吧。
隔壁有只竹马(45)
高一报道那天是沈爸爸送阮栖过去的,沈爸爸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门口黑压压的脑袋,有些惆怅。
“你们学校男生挺多啊。”
虽然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但仍然有一部分学生胡作非为,不少男生就染着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
沈爸爸担忧:“枝枝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跟那些不学好的男生有什么接触。”
再把孩子带坏了可怎么办。
阮栖敷衍地点头:“爸我自己去班级就行了,你快点回去上班吧。”
沈爸爸无奈,只能先回去了。
阮栖去班级的时候,许俏已经在那里了,还给她擦好了桌椅。
“枝枝,这边!”
她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小声交谈着什么。
“枝枝?是沈枝吗?咱们班的最高分。”
“好像是哎,真厉害。”
阮栖都听到了,一本正经地抬头挺胸。
这就是学霸的待遇吗?
呜呜呜好骄傲。
阮栖把手里被沈爸爸强塞进来的饮料放在桌面上,挨着许俏坐下。
“你来得好早。”
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聊着天,教室前门却突然闯进来一个男生。
男生身材高大,头发剪得很短,也不知道刚做完什么,满脸的汗。
阮栖只随意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那个男生路过阮栖身边时,却突然把桌面上的饮料拿走了。
“同学借瓶水啊,回头还你。”
阮栖:“……”
这是强盗吗?
许俏扯扯她袖子:“我认识他,余航,体育生考过来的。”
她偷偷去瞄余航:“是不是挺帅的?”
阮栖皱着眉:“他好没礼貌。”
许俏笑起来:“没事,他肯定会还你的。”
班主任甘柳是个气质很优雅的中年女士,但冷着脸的时候也很有气势,听说教学质量很好。
她安排学生们发了新书,又简单调整了一下座位,就给学生放了电影,让他们第一天先简单适应一下。
刚到新学校,大家都学校都很好奇,有不少人坐不住,就偷偷溜出去逛操场。
电影放到中间的时候,许俏喊着阮栖一起出去上了厕所。
两人边聊边回来,靠窗户的走廊那边站了很多人。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挡住了阮栖的路。
余航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挑眉笑。
“同学,还你的水啊。”
男生长得野,五官硬朗立体,说话吊儿郎当的。
阮栖伸手去接,却没能把饮料抽出来。
她皱眉,抬眼去看余航。
“什么意思?”
小姑娘长得软绵绵的,眉眼灵动漂亮,不过瞧着还挺有脾气。
余航扬眉笑:“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好像有点生气,别介意,我当时就是口渴了。”
以前这样做的时候,那些女生也没说什么,不过现在这个女孩子似乎挺介意的。
阮栖“哦”了声。
“我是挺介意的。”
她抬眼:“我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很没有礼貌。”
连现在的解释都没有什么诚意。
阮栖稍稍用力,把那瓶水抽出来,绕开他进了教室。
余航还保持着递水的姿势,半天才笑了一声。
挺个性。
隔壁有只竹马(46)
因为教室跟高三在同一栋楼上,所以阮栖想着找机会去姜辞那里看看。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只是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姜辞却先一步过来了。
少年穿着整洁合身的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只一枚黑色系扣抵着白皙的脖颈,浅褐色碎发柔软微垂,半遮住秀致眉骨。
长睫下一双清冷眼眸,凝着浅淡光影,唇瓣微微抿着,殷红饱满,蕴着细微的粉。
姜辞叫住教室里刚出来一个男生,微微颔首。
“麻烦帮我叫一下沈枝。”
刚上高一的学生还不认识姜辞,却首先被这样惊人的美色冲击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沈枝,有人找你。”
阮栖眨眨眼,连忙跑出去。
她咽下嘴里的饼干,笑眯眯的。
“哥哥怎么来了?”
姜辞淡淡垂眸,抬手拭去她唇边沾着的饼干屑,把怀里的笔记本递给她。
“给你送点学习资料。”
阮栖接过来:“哥哥你去哪个食堂吃饭,我中午和你一起呀。”
姜辞短暂思忖了一会儿:“三餐吧,到时候在门口等我。”
阮栖点头:“好。”
也许是少年模样气质太出众,也许是其中有认识姜辞的人,周围的学生们都时不时地往这边看上两眼,让阮栖感觉怪怪的。
她退后一步,跟姜辞挥挥手。
“那我先进去啦。”
姜辞垂眸,出声叫住她。
“枝枝。”
阮栖仰脸:“嗯?”
姜辞静静看着阮栖领口处解开的纽扣,那里露出了小片的肌肤。
小姑娘皮肤很白,是柔软的暖白色,在光下有些晃眼睛。
“扣子系上。”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莫名。
“最上面的一颗也要扣吗?”
她这件是有点荷叶纹的小衬衫,把纽扣都系上就不好看了。
姜辞淡淡点头:“都要。”
阮栖叹口气,乖乖把纽扣系上了。
她小声嘟囔:“老古板。”
虽然她也这么“古板”过。
姜辞轻轻“嗯?”了声,垂着漂亮的眸子看她。
少年不爱笑,冷冷淡淡的模样,气质淡雅也沉冷,像内里裹着层寒冰,看着绅士懂礼,实则心肠最硬,疏离寡淡。
“再说一遍?”
阮栖笑眯眯的:“不说了不说了。”
她朝姜辞挥挥手,然后连忙跑进教室。
一离开姜辞的视线,阮栖就偷偷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给解开了。
不仅仅是不好看的原因,还有点勒脖子。
姜辞看着小姑娘逃开,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转身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下。
余航站直身子,仍旧是吊儿郎当的。
“对不起啊。”
姜辞淡淡看他一眼,伸手拂了拂肩膀上刚刚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在掸走什么脏东西。
少年生得精致漂亮,一双眸子藏着细碎的光晕,睫羽蔓延氤氲着姣好眼型,气质淡雅又矜贵,内敛着淡淡锋芒。
过分美丽的人,在某种方面上来说总是危险的,让人忌惮。
少年看余航那一眼冷淡又漠然,莫名虚无空旷,让余航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姜辞什么都没说,只是冷淡地绕开他。
隔壁有只竹马(47)
因为阮栖要和姜辞一起吃午饭,所以就提前跟许俏说了一声。
住在同一个小区,许俏对姜辞也很熟悉,只不过是跟阮栖不一样的熟悉。
少年生得太过精致漂亮,冷淡疏离,让人很有距离感,因此许俏其实不太想跟他接触,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尤其是阮栖也在的时候,两人之间熟稔又亲昵,几乎容不下别人的存在。
所以一听说阮栖要跟姜辞一起吃午饭,许俏就果断地找了别的女同学凑伴。
许俏吃完午饭回来的时候,阮栖还没回来,她拿出课本翻看着,冷不丁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余航,吓了一跳。
“有事吗?”
余航看着她旁边空着的位置,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问了一句。
“你同桌呢?”
许俏放下手里的书,若有所思。
“你找她有事?”
余航笑了下,模样有些痞气。
“没事,就是问问,她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许俏看了他一眼:“枝枝跟别人一起吃的午饭。”
余航低头,隐约猜到了这个“别人”是谁。
跟其他人不同,余航其实之前就在自己身为一中老师的父亲口中听说过姜辞。
一中的尖子生,获奖无数,是学校看重的宝贝。
性子冷,也带点傲气,冷淡又疏离。
没想到,这么个风云人物,居然跟那个女孩子走得近。
余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慢吞吞地回了自己座位。
阮栖跟姜辞吃过午饭,不想那么早就回教室,就跟着姜辞在操场闲逛。
操场上有不少人在散步,环境有些吵闹。
阮栖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牵着手的男生女生,有点惊讶。
“学校不管早恋的吗?”
怎么看上去都这么光明正大呢。
姜辞静静站着,阳光投下的影子将阮栖笼住,他顺着阮栖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管得很松。”
一中的教学质量很好,生源也很优质,导致很多老师对早恋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太影响学习,不太明目张胆就行。
反正校长都不上心,更别提一些思想开放的老师了。
阮栖“哦”了声,抬手扯扯姜辞衣袖,试探着问。
“哥哥你觉得早恋怎么样?”
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不太老实,把袖口揉着皱皱巴巴的,时不时地蹭上少年微凉的手背。
姜辞垂着眸子,反手把阮栖的手指攥住,指尖轻轻揉着她指腹,嗓音很淡,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不怎么样。”
少年看着阮栖,目光很静也很认真。
“想谈恋爱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是对恋爱怀着些期待的,控制不住想要尝试的心思。
阮栖支支吾吾:“也不是。”
她纠结着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只要不影响学习,早恋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没必要这么避讳。”
阮栖仰着脑袋,认真地看他。
“哥哥很反感早恋吗?”
不太好办啊。
姜辞马上就要成年,马上就要高考了,但是阮栖却还有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的时间,阮栖跟他见面的时间会大大缩短,万一有人勾搭他,阮栖都不会知道。
如果不能先把人拐到手的话,阮栖觉得她都不能安心上学了。
隔壁有只竹马(48)
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映出浅淡阴影,姜辞微微抿着纤薄唇瓣,垂着的眸中泛起复杂情绪,夹杂着些不易察觉的躁,指尖轻轻揉着阮栖指腹。
小姑娘这么执着于早恋这个话题,是不是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她才刚上高一。
姜辞抬了下眼,黑漆漆的眸子沉着墨色,瞳孔绕着细微的不悦。
“嗯,反感。”
揉着阮栖指腹的手指下滑,握住少女的纤细手腕,轻轻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姜辞垂着眼,静静看她。
“所以不要做。”
不要早恋,不要做让他反感的事。
阮栖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不会的,我就是问问。”
低头看到少年手腕上微微露出一截的蓝色头绳,阮栖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都已经做了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辞握着她手腕把人拉起来,微凉的指尖划过阮栖手背,想要牵住她。
阮栖把手抽出来,沉浸在惆怅之中,闷声闷气的。
“不能牵手,会被误会的。”
他又不同意早恋。
姜辞微微一怔,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轻轻颤了下。
浅金色碎光朦胧了天空的边界,笼住少年冷白精致的侧脸,升腾起单薄的雾色,少年心里突然一坠,很慢很慢地闭了下眼。
从小到大,女孩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亲近。
阮栖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不走吗?”
姜辞垂下眼,快步追上她。
阮栖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握住,纳在掌心,少年声音浅淡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被误会也没关系。”
被误会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是纯洁的兄妹关系。
阮栖自动理解成这个意思,一时间更惆怅了。
这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吗?
阮栖挣了挣,把自己被握住的手抽出来,低头往前走。
“不行啊,这样会被很多人瞎猜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在真心实意的惆怅。
“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亲近了,不然会被很多人胡乱猜测的。”
越猜越离谱,结果她这个当事人还一点好处都没有。
万一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姜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一样也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吗?
搞不好还会生气,还会疏远自己。
这样一想,阮栖觉得还不如自己先主动跟他划清界限呢,顺便刺激一下他。
阮栖没再等姜辞,朝后面挥了挥手。
“哥哥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阮栖也没回头看他,便自顾自地跑走了。
姜辞慢慢止住步子,抬眼看着小姑娘越跑越远的身影,她跑得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小姑娘说要做他的小尾巴,一直以来都乖乖跟在他身边。
纤长手指缓缓收拢,掌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握住。
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长睫下的眸子冷淡沉静,瞳孔的清透墨色渐渐向四周洇开,吞噬着其他色彩。
姜辞有些平静地想,她要开始疏远自己了吗?
隔壁有只竹马(49)
阮栖一口气跑回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许俏疑惑:“还没上课呢,你怎么这么着急?”
阮栖摇头:“没什么。”
许俏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余航,朝阮栖这边凑过来。
“刚刚余航专门来问我你去哪里了,说话怪怪的,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意思。”
两人几乎都不认识,仅仅是个知道名字的同班同学,他主动过来找阮栖这个事情就显得很可疑。
没怎么细想,许俏就肯定了这个猜测。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沈枝长得漂亮,还是个大学霸,喜欢她的人一直都不少。
阮栖不怎么在意这个事情,连余航的脸都没记清,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一本正经:“我不早恋。”
她说不喜欢余航倒没什么,但说自己不早恋就有点奇怪了。
许俏纳闷:“不早恋?遇到喜欢的也不谈恋爱吗?”
沈枝可不是这么规矩古板的“好学生”啊。
再说了,早恋又不影响什么,只要保持好成绩就可以了。
阮栖叹口气。
这也不是她不想啊。
她托着下巴,愁眉苦脸。
“我哥不同意。”
许俏“啊”了一声,听到这个理由就理解了。
她点点头:“确实,按照你哥的性格,不同意早恋也是正常的。”
许俏又往阮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要是真遇到喜欢的,可以偷偷的谈嘛,别让你哥发现。”
阮栖:“……”
问:如何才能瞒着当事人谈恋爱?
她无奈:“先不提这个。”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俏以为阮栖会像以前一样,等着姜辞和她一起回去,就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先走。
“枝枝,我先回去了。”
阮栖拎上书包:“我跟你一起。”
许俏不明所以:“你不等你哥了?”
这可太稀奇了,从未有过的事情。
阮栖点头:“他放学太晚,就不等了。”
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就先跟姜辞疏远一点,刺激刺激他吧,万一会有意外之喜呢。
回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下楼来扔垃圾的安絮。
安絮看着独自回来的阮栖,皱了下眉。
“小辞呢?”
两个孩子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以至于这些家长适应不了现在的情况,下意识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阮栖绕过她:“高三还没有下课呢。”
安絮看着女儿上电梯,皱着眉纳闷。
“孩子闹别扭了?”
除了这个理由,没什么能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以往姜辞也放学晚,但每次两人都是一起回来的。
高三放学要比其他年级稍微晚一些,老师习惯性拖堂讲题,下课后,姜辞拎着背包出来,拐去高一班级。
然而还没走近,姜辞便慢慢停下了脚步。
班级的门已经锁了,里面空无一人。
小姑娘没有等他。
姜辞再一次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捡来,从小就一直陪在身边的小姑娘,好像在慢慢远离自己。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已经十分漂亮,足够吸引别人的目光。
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
隔壁有只竹马(50)
这一天还只有安絮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但她也没有细想。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一直粘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让安絮没有担心的必要。
可第二天,第三天……
这两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过。
无论是早上上学,还是晚上回家,这两个孩子都是独自来回的,就跟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而且安絮发觉,这种情况更像是自家女儿在故意躲着姜辞。
原本习惯赖床的小姑娘这几天起得十分早,等姜辞来找她的时候早就跑得没影了。
两家大人都觉得太不对劲儿了。
这天早上,安絮给姜辞开了门。
“枝枝已经走了。”
姜辞轻轻抿了下唇,拎着背包的指尖微微蜷着,被碎发半掩住的眸子冷淡空寂,沉着细碎微光。
安絮看得心疼,觉得自家女儿太不懂事,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不就好了,非得冷战闹别扭。
她忍不住开口:“你跟枝枝怎么闹别扭了?要是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我去劝劝那孩子。”
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两人从小到大的情谊呢。
姜辞轻轻摇头:“不用,我自己解决吧。”
阮栖的反常,许俏当然也注意到了。
不过她暂时没有心情去管。
阮栖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许俏垂头丧气地趴在课桌上,有点担心。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许俏摇头:“枝枝,我失恋了。”
阮栖:“……”
她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谈得恋爱?”
跟空气吗?
说起这个,许俏有点不好意思。
“网恋,我都谈了两个月了,就是觉得不靠谱,所以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她重重地叹口气,十分悲伤。
“我原本没当回事的,我也很清楚网恋不靠谱,但是我没想到真的分了手,我会这么难受。”
虽然隔着网线的爱情虚无缥缈,充满欺骗,但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却是实实在在付出了真情。
现在一颗少女心碎成了渣渣。
阮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别难过了,网恋算什么,打起精神来,咱们在现实生活中也找一个。”
许俏郁郁寡欢的,显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走不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晚点的时候会有卫生纪律部门的学生过来检查,包括一些外面的卫生打扫区。
所以当天的值日生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阮栖本来和其他不用打扫的人一起待在走廊里聊天,衣摆突然被刚刚出去了一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俏扯了一下。
她疑惑地看过去,许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跟自己走。
避开嘈杂的教学楼,又绕过那些有人打扫的卫生区,许俏把阮栖带到了有草丛遮挡的小树林。
许俏拉着阮栖蹲下来,拨开起遮挡作用的杂草,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阮栖一愣,看向许俏。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
地上赫然是三瓶罐装的啤酒,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
隔壁有只竹马(51)
一中虽然在很多方面都管得不是特别严,但喝酒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允许的,甚至处罚比很多学校还要严格一些,一旦被发现,估计就会被直接退学。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许俏现在居然搞来了这么多酒。
许俏苦兮兮地蹲下来,扒拉着三罐啤酒,有点心虚。
“我托中午回家的同学带的。”
她悲伤极了:“我心里难受,就想喝点酒缓解一下。”
家里管她管得严,一放学就得赶紧回家,根本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而且她妈妈还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进来查看,有时候都不让她睡觉关门,一点隐私都没有。
许俏在家里根本找不到喝酒的机会,就只能冒险让别人帮她带到学校了。
阮栖叹口气,跟着她蹲下来。
“那你喝醉了怎么回家?”
一身酒气,很有可能会被发现的。
许俏皱着眉:“就、就想办法糊弄过去呗。”
她有些犹豫:“只是一点啤酒,度数不高,应该没什么吧。”
她心里憋得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阮栖无奈:“那你喝吧,我给你望风。”
许俏也是第一次喝酒,说是喝酒,其实是在一直跟阮栖倒苦水,勉强喝了一瓶就不行了。
她扯扯阮栖衣袖,十分纠结。
“枝枝你帮我喝一点吧。”
这些酒好不容易才带进来,过会儿就要放学了,书包又在教室里,现在是不可能再带走藏起来的,只能把它们喝完,再想办法把垃圾给收拾一下。
阮栖不停地叹气:“你当初把它带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你的酒量呢?”
许俏苦着脸:“我脑子可能是抽了。”
其实就是一时冲动,给她带酒的人胆子也小,根本不敢带进教室,就找了这么个稍微隐蔽的地方放着。
许俏现在喝了一点,就开始后悔了。
她平日里也是个老师夸赞的好学生,这次真的是受刺激了,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来,还连累了沈枝。
阮栖皱眉:“要不然倒在这里?”
都是泥土,倒了应该也可以,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许俏摇头:“过会儿就有人来这边检查卫生了,他们要是闻到味道,肯定会往上报的。”
事情要是闹大了,保不齐会查到她们头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阮栖只能陪着她一起喝,还得赶紧喝完才行。
两人躲在大树背后,被杂草遮掩着,微微露出一截衣角。
她们都忘记这里还有时刻被人发现的风险,光顾着喝酒了。
跟许俏不同,阮栖的酒量一直很好。
她开了一瓶易拉罐,很快就喝了一大半。
许俏有些羡慕:“你酒量真好。”
阮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刚想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了一只手。
手指纤长漂亮,拿走了她手里的啤酒。
阮栖脑子有些懵,怔怔地抬眼看过去。
身姿修长漂亮的少年静静站在她身边,冷白的手指握着易拉罐,一双眸子黑漆漆的,揉碎了满天浅光,就那么平静又冷淡地看着她。
“……”
阮栖有点发抖。
隔壁有只竹马(52)
姜辞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浓密的长睫微垂,却也遮不住眸子里的清冷与寒光,黑漆漆的眸子凝着深沉墨色。
少年淡淡看了眼手里的易拉罐,嗓音平淡冷静。
“酒量很好?”
姜辞浅浅勾唇,眸子里冰封一片,平静地反问。
“我怎么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
少年垂着精致的眉眼,嗓音轻缓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漂亮的眸子沉郁郁的,像是暴风雨前的黑夜。
阮栖不敢说话。
空荡荡的角落里,三个人的身影格外明显,尤其是站着的姜辞。
被分到这边来检查卫生纪律的男生看到了,出声问了一句。
“在那边干嘛呢?”
他渐渐走近,闻到了很浅的酒气。
男生顿时就皱起眉,嗓音也大了些。
“那边的人给我出来!”
真是大胆啊,居然敢在学校里喝酒。
男生就是管这方面的纪律的,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许俏听到了声音,吓得一哆嗦。
阮栖也有点紧张,毕竟要是真的被处罚,退学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辞看着小姑娘有些慌张的模样,淡淡垂下眼,拎着那罐啤酒迈步出去。
男生正拿着小本本靠近呢,准备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要一五一十地记下来上报老师。
冷不丁看到身姿隽秀的漂亮少年,他要写字的手顿住,因为过分震惊而有些茫然。
“姜、姜辞?!”
男生和姜辞就是一个班级的,他当然认识姜辞。
他可是学校的学神啊,为学校争光,拿奖无数,是老师非常看重的好学生,现在居然在学校里喝酒?
男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十分茫然。
这、这可怎么处理?
他结结巴巴的:“是、是你在喝酒?”
姜辞淡淡颔首,漂亮冷白的手指握着易拉罐递到唇边,仰脸喝掉了最后一口啤酒,喉咙微微滚动。
淡色冰凉的酒液从唇边溢出,沿着白皙的脖颈慢慢下落,没进整洁的领口,晕开了浅浅一片水渍。
即使是喝酒,少年都始终冷淡着眉眼,气质清冷而淡雅,像一副浸了香气的水墨画。
姜辞微微垂眼,指尖握着的易拉罐被轻易捏扁,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被酒液浇灌,眼尾迤逦出淡淡的绯,嗓音却依旧平淡冷静,毫无波澜。
“是我。”
男生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中性笔在纸张上留下乱糟糟的一团线。
他懵懵的,试探着开口。
“那、那我不记名了。”
谁敢记这位大佬的名字啊,他还指望着平时多抄点姜辞的作业呢。
更何况像姜辞这样级别的好学生,就算这件事真被老师发现了,也只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可是整个一中的宝贝,就等着他为学校争光了。
姜辞微微抬眼,点了下头,眸色浅淡。
“谢谢。”
男生哪敢再说什么,连忙跑走了。
他也是倒霉,怎么就撞到这种事情了。
隔壁有只竹马(53)
人已经跑远,姜辞转身看着蹲在草丛里的阮栖,淡声开口。
“出来。”
阮栖跟许俏对视一眼,许俏满含歉意又十分怂包地低下脑袋。
比起阮栖,她更不敢面对姜辞啊。
最起码姜辞不会拿他的小青梅怎么样,但她这个拖人下水的可就说不定了。
姜辞会不会给她穿小鞋啊。
眼看着许俏自顾自地陷入恐慌,阮栖只能强装镇定地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
少年站在树荫下,浅褐色碎发笼了一层细碎的光影,漂亮的眉眼裹挟着冷风,有些过分平静了。
阮栖不自觉地怂下来,十分忐忑以及心虚。
她低着脑袋,二话不说先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怎么就刚好被撞见了呢,她也是很倒霉了。
姜辞垂着长睫,看她的目光很静很沉,黑漆漆的瞳孔织成密网,笼住所有透过的浅光,漂亮白皙的之前还捏着空掉的易拉罐。
他迟迟不说话,让阮栖十分忐忑煎熬。
半晌,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抬眼瞄他。
少年冷淡着漂亮眉眼,目光很平静,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阮栖却一眼就看到了少年泛着绯色的耳垂。
她一怔,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她家小徒弟是不是一杯倒来着?
小碎片虽然喝酒不上脸,但是耳垂会红啊。
这不就是现在的情况吗?
阮栖犹豫着伸手,去拿姜辞手里的易拉罐,小声开口。
“给我好不好?”
少年静静站着,漂亮的眸子里铺了细碎的光亮,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随着阮栖的身影而晃动着。
他眉眼低垂,出奇的安静。
阮栖的手指虚虚碰到他的,少年便顺从地松开手,让阮栖把那瓶空掉的易拉罐拿走。
十分乖巧安静。
阮栖眨眨眼,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小碎片现在就是醉了,他醉了之后就会特别乖,特别听话!
阮栖就会特别威风!
许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少年的训斥声,有些好奇阮栖这边的情况,就偷偷抬头看过来。
阮栖朝她招了招手,把手里的易拉罐递给她。
“赶紧收拾好了,现在快放学了。”
许俏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抱着扁掉的易拉罐跑走。
人家青梅竹马的,就是搞出点什么也是家务事,她还是不要跟着掺和了。
跑走很远,许俏又回头去看。
少年乖巧地垂着脑袋,看上去十分平静。
许俏彻底放心了。
姜辞始终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阮栖试探着伸手去牵他,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跟我去一边坐会儿好不好?”
少女柔软的手指蹭进掌心,姜辞微微垂眼去看,轻轻抿了下唇。
他没有拒绝阮栖的动作,跟着阮栖坐到旁边的小石凳上。
少年似乎是有点头晕,微微蹙眉,慢吞吞地晃了下脑袋,碎发蒙住眉骨,白皙的指尖曲起,轻轻敲着太阳穴。
阮栖有点想笑。
明明刚才喝酒的时候又帅气又性感,现在软塌塌的像个小朋友。
不过姜辞小朋友可没有这么乖巧。
隔壁有只竹马(54)
跟姜辞在小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听到下课铃的声音,阮栖抬手看了眼手表。
时间还不算太晚,等学生们都散的差不多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身边这个醉鬼十分安静乖巧,但要是遇见哪个老师被问起什么就很容易出错露馅了,还是避一避比较保险。
而且阮栖身上还带着点酒气,刚好可以趁着这点时间等味道彻底散干净,要不然回去也不好跟家长交代。
而姜辞垂着眉眼,静静看着石桌上奇怪的纹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和平常的冷淡安静不一样,这时候的姜辞乖巧又听话,连头发都软乎乎的。
阮栖伸手扯扯他衣袖,少年便慢吞吞地抬眼看过来。
漂亮的眸子已经盈了满满水色,眼尾氤氲着一点绯色,脸颊依旧冷白精致,神情也很平静,就是耳垂红得不成样子。
阮栖眨眨眼,伸手摸了下他的耳垂,小声嘟囔。
“红成这样真的正常吗?”
这会不会是什么特殊的过敏现象啊。
女孩子一直在外面吹风,手指已经染了浅浅冰凉,覆在滚烫耳垂上很舒服,引起脉搏的汹涌跳动。
姜辞安静地垂着眼,搭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阮栖松开手,手指在姜辞面前晃了晃,引起少年的注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到底是喝醉了,有哪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姜辞缓慢地反应了一会儿,慢慢摇头。
他抬起漂亮眸子,静静看着阮栖,嗓音有细微的哑。
“枝枝。”
阮栖“嗯”了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
少年却又沉默着不说话了,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柔软又干净。
微凉的风吹得脸颊很舒服,阮栖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要往嘴里送。
姜辞又出声喊她:“枝枝。”
阮栖停下动作,疑惑看他。
“嗯?”
少年冰凉的指尖蹭上阮栖脸颊,在腮边轻轻摩挲,漂亮的眸子里蒙着水雾,慢慢泛起浅浅的心疼。
他眉眼认真,嗓音很轻。
“会牙疼。”
阮栖愣愣地看着他。
大概是醉糊涂了,记忆也有点乱糟糟的,还记得她小时候吃糖吃到牙疼的事情。
其实从那以后,阮栖慢慢长大,吃糖也就没有那么狠了,以前也是有点受原主的影响,保留着小孩子的贪嘴。
她很久没有牙疼了。
脸颊处的纤细手指慢慢移开,姜辞垂着眉眼,长睫下是一双清透漂亮的眸子,他很认真地看着阮栖,嗓音柔软温吞,带上几分年少模样。
“别吃。”
阮栖抿唇,慢慢笑开。
她弯着眼睛,把手里那颗已经剥开的草莓糖递到他唇边,笑盈盈的。
“嗯,我不吃,那你替我吃好不好?”
糖果的味道太甜太腻,姜辞一向是不喜欢的。
甜腻的糖果抵着唇瓣,少年启唇含进去,感受到口腔里渐渐蔓延的草莓香味,又恢复了安静乖巧的模样。
只是原本摸着阮栖脸颊的手指落下来,寻到她的手指,一寸寸攥紧了。
隔壁有只竹马(55)
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学校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姜辞似乎是有点不舒服,浅浅蹙着眉,额前的碎发也乱糟糟的,但他仍旧很安静,乖乖坐在石凳上,长睫半遮着那双漂亮的眸。
阮栖有些担心他,便站起来,轻轻扯下他衣袖。
“很不舒服吗?我们回家吧。”
姜辞微微抬眼看她,眸尾氤氲着浅淡绯色,少年目光清浅而安静,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垂下视线,朝她摊开掌心。
纤细漂亮的手指,掌纹很浅,透出清透水色的粉。
像是小奶猫软乎乎的爪垫。
见阮栖没有立刻牵住他,少年有些疑惑茫然地抬眼,指尖翘起来,轻轻拨弄了下阮栖垂下来的衣袖。
如同小奶猫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阮栖弯起眼睛:“要牵吗?”
姜辞抬着一双水色氤氲的眸子,轻轻“嗯”了声。
伸出的手始终没有收回,等着她来牵。
阮栖笑着牵住他,声音里也带着些笑意。
“你到底醉了没有呀,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有时候迟钝地一看就是醉了,有时候又一点也没有喝醉的样子。
还知道要牵呢。
被她牵着的少年并不说话,乖乖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小姑娘微微翘起的发尾,指尖轻轻动了动。
因为姜辞的反常状态,阮栖很担心把他带回家之后的情况。
少年虽然看似正常,但总归反应迟钝了些,身上的气息也还夹杂着点酒意。
万一被陈女士发现了,实在是不好解释。
临进门前,阮栖轻轻拽了下姜辞手指,示意他抬头,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你待会儿进去之后就乖乖待在卧室里,不要靠近陈阿姨,也不要随便说话。”
这么温吞又软乎的声线,陈女士肯定一下子就能感觉出不对劲儿。
少年静静站在她面前,一双清透漆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但是对她的嘱咐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表情平淡的像是根本没有听懂阮栖的意思。
阮栖眨眨眼,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嗨,在听吗?”
像是看着她走神了。
姜辞慢吞吞地眨眼,抬手把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指攥住,眸光安静浅淡。
阮栖叹口气:“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毕竟姜辞也是为了帮她才喝酒的,说起来也算是她的错。
陈女士在跟安絮通电话,听着安絮说着这两个孩子几天来的反常相处,表情渐渐凝重。
因为姜辞过分安静沉默,陈女士的感受其实没有那么强,但在安絮口中,她听到了更多,真切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陈女士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两个孩子闹别扭的原因。
姜辞性子虽然冷淡了些,但是安静懂礼,出格的事情不会做,尤其是对阮栖,这个他小时候“捡来”的小姑娘,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大家也都能看出来,他一直都是宠爱纵容的态度。
沈枝这个小姑娘又格外粘着姜辞,陈女士他们有时候都能感觉到,好像她也在哄着姜辞。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冷战这么久呢。
隔壁有只竹马(56)
安絮的声音有些担忧:“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两个孩子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所以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芥蒂的相处了。”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少年少女,在各方面的相处上肯定没有小时候那样随心所欲,自然而然地就会慢慢疏远。
只是家长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陈女士叹口气:“可能吧,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思想了,什么也不愿意跟我们说。”
两个孩子那么有缘分,关系那么亲昵,要是真就这么渐行渐远了,那也太可惜了。
安絮也觉得可惜:“我找机会跟枝枝聊聊,那么多年的情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女士点头,应了一声。
她刚挂掉电话,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声响,房门被打开了。
阮栖牵着姜辞进来,换鞋的时候都不敢松开姜辞的手。
虽然少年模样很乖,但在大人们面前,阮栖总有点心虚和担忧。
她换好鞋,才抬头跟陈女士打了个招呼。
“阿姨晚上好。”
陈女士有点惊讶:“枝枝?”
她看看姜辞,又看看阮栖,有点反应不过来。
两个孩子又和好了?
阮栖牵着姜辞,随口应了一声。
“嗯,阿姨怎么了?”
陈女士摇头,说没事。
她看向姜辞:“小辞你的书包呢?”
阮栖:“……”
她也算是半路把人捞住的,都忘了去给他拿书包。
何止是姜辞的,阮栖自己的都没拿。
姜辞慢吞吞垂眼,去看牵着自己的小姑娘。
陈女士的视线便也转向了阮栖。
阮栖笑着解释:“哥哥今天没作业,就没拿书包。”
虽然解释很蹩脚,但陈女士也没怀疑下去。
看样子两个孩子是重新和好了,那她们这些当家长的也就放心了。
她点点头:“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准备晚饭,枝枝你今晚也留下一起。”
阮栖说好,赶紧牵着姜辞进卧室。
姜辞被她推进去,慢慢后退几步,坐在了床边。
少年垂着脑袋,看上去懵懵的,静静地坐着发呆。
阮栖这两天都没来这里,卧室依旧干净整洁,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她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停在书桌旁边。
书桌上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罐子,上面全是法文,看不懂都标注了什么。
不像是姜辞的东西,但又不可能是陈女士放的,一般陈女士是不会来姜辞房间的。
说起来,姜辞的房间,只有阮栖能随意出入。
阮栖有些好奇,拿起来晃了晃。
浅浅窸窸窣窣声,不好分辨里面究竟是什么。
阮栖拿着罐子靠近姜辞,在他脚边坐下,敲了敲罐子。
“这是什么呀?”
姜辞迟钝地反应了会儿,抬手把罐子接过来,手指曲起,扣着顶部的拉环把罐子打开,然后重新递给阮栖。
少年低垂着漂亮眉眼,睫羽又长又浓,密密地压下来,映出淡淡一抹阴影,唇瓣透着浅淡的粉。
他嗓音软乎,咬字很轻。
“给你的。”
罐子被递到阮栖面前,阮栖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包装漂亮的亮色糖果,满满一罐子。
隔壁有只竹马(57)
阮栖愣愣抬头,有短暂地一些茫然。
送她糖吗?
见阮栖没有伸手接过去,姜辞抬眸看了眼满满一罐子糖果,安静了一会儿,歪歪脑袋。
“不喜欢?”
阮栖摇头:“不是。”
她仰着脑袋,手指抬起来搭在他膝盖上,目光柔软。
“姜辞。”
少年抬眸看着她,像是在无声应答,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阮栖弯弯眼睛:“为什么给我送糖?”
他应该管着自己吃糖才对,就像在学校时那样。
姜辞静静看着她,眉眼笼在一层薄薄的暗光下,精致与漂亮都好似蒙了尘,清浅微冷的嗓音穿透这一层薄雾,落在阮栖耳边。
他说:“你不理我。”
少年眸光清浅安静,嗓音也夹杂着淡淡柔软,听不出什么委屈的意味,却让人无端觉得难过,仿佛这个事情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因为阮栖不理他,所以才想拿这些糖果去哄她吗?
阮栖抿抿唇,无声叹息。
她把糖罐子接过来放在一边,把姜辞搭在床边的手指牵住,抵在自己脸颊边,嗓音闷闷的。
“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这不是想借机会刺激一下他嘛。
她又不想跟他做一辈子的兄妹。
阮栖仰脸看他,眉眼认真。
“以后不会啦。”
不想那么多了,慢慢来吧。
姜辞垂着漂亮眉眼,搭在她颊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突然出声问她。
“为什么生气?”
刚开始以为小姑娘是有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再整天跟自己粘在一起,后来仔细想想,她故意躲着自己,好像是生气了。
但姜辞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阮栖牵着他的手,小声嘟囔。
“没有生气啊。”
气你就是不开窍。
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她一个二八少女整天粘在他身边,姜辞怎么就没感觉哪里不对呢。
阮栖叹口气,轻轻捏着少年的柔软指腹。
“姜辞,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
省得他真把自己当妹妹了。
姜辞慢吞吞地反应了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大概对他而言,什么称呼都没有区别。
阮栖看他这么平静的样子,有点忿忿不平。
虽然知道他这是喝醉了反应慢,而且本来就性格冷淡,但这不影响阮栖不讲理。
她低头,叼住少年食指,拿小虎牙磨了磨。
到底还是不舍得用力咬。
姜辞愣愣地看着沾着口水的手指,又看了眼有些心虚擦嘴的阮栖。
少年垂眸看她,眼里有浅浅的疑惑。
“为什么咬我?”
阮栖怪心虚的,伸手拍拍他膝盖,敷衍地解释。
“因为喜欢你。”
当然没有喜欢人就咬他的道理,但哄一个醉酒的姜辞不需要逻辑。
姜辞眨了眨眼,听到这个理由又重新平静下来。
少年垂着长睫,静静看着指腹上浅浅的牙印。
阮栖没有用力,那里的牙印没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姜辞伸手摸了摸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指,目光沉静,有浅浅的遗憾。
他很喜欢自己身上留下小姑娘的痕迹。
隔壁有只竹马(58)
在姜家吃完晚饭,阮栖又在姜辞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姜辞似乎是有些困了,眸子半眯着,模样有些慵懒。
小猫咪摇摇晃晃的,要开始打盹了。
阮栖看着他洗漱完,又给他掖好被角,轻轻摸了下他已经褪去绯色的耳垂。
“难受吗?”
姜辞慢慢摇头。
不难受就好。
阮栖准备离开:“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姜辞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关门离开。
阮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两个大人都在。
她打了招呼,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安絮叫住她,一副要跟她彻夜长谈的架势。
阮栖乖乖坐下。
安絮看了一眼沈爸爸,伸脚踢了下他。
“回房间去。”
沈爸爸不乐意:“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他知道安絮应该是要和孩子谈论姜辞的事情,因此一点都不想回避,要在这里听着。
安絮拿他没办法,就干脆不管他了。
她看着阮栖:“你跟小辞又和好了?”
阮栖:“……”
总感觉“和好”这个词怪怪的,她跟姜辞本来也没吵架嘛。
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安絮皱着眉:“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跟小辞闹得别扭?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不就好了,至于冷战吗?”
沈爸爸在一边插话:“你干嘛这么问,咱闺女那么乖,就是冷战,那也是姜辞的错。”
安絮要气死了,把他推开。
“你懂什么!”
女孩子心思敏感细腻,当然就容易闹别扭,安絮这么问也不是真的认为是自家孩子的错,她就是想问清楚原因。
阮栖叹口气:“这事情不太好说。”
安絮看着阮栖:“那就慢慢说。”
沈爸爸也好奇地凑过来。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觉得早恋怎么样?”
早恋?
安絮跟沈爸爸面面相觑。
沈爸爸先炸了:“你早恋了?!”
他的白菜要被拱了!
安絮勉强冷静下来:“说清楚,你真早恋了?”
阮栖无奈极了:“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你们。”
安絮思忖了一会儿:“你现在上高一,按理说我当然不同意你早恋,不仅仅是怕耽误学习,也怕你被骗,怕你受委屈。”
她看着阮栖:“跟姜辞?”
阮栖举起双手:“我还没早恋呢,就是问问。”
沈爸爸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白菜还在。
阮栖眨眨眼,又慢吞吞地补充。
“但是吧,我确实看上姜辞了。”
!!!
沈爸爸炸成灰了:“你喜欢姜辞?!”
这么大的嗓门,让阮栖觉得楼上都能听见。
她捂脸,无奈至极。
“爸你冷静点。”
相比沈爸爸,安絮就冷静很多。
两个孩子这么亲密,青梅竹马,她也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真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说,心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她抿抿唇:“那姜辞知道吗?”
阮栖托着腮:“我觉得他不太开窍,他很反感早恋。”
沈爸爸冷哼一声:“那就不要他,咱又不是找不到好的。”
事实上要是真的换了别人,沈爸爸的反应会更大。
隔壁有只竹马(59)
安絮重重地拍了下沈爸爸大腿,瞪他一眼。
“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
她皱着眉:“那你是怎么想的?”
阮栖托着下巴:“没怎么想,就慢慢等着呗。”
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姜辞很反感早恋,那就等她高中毕业了再说吧。
这都是两个孩子的事情,大人们也插不上手。
她叹口气:“那就再等等吧。”
阮栖点头:“妈你别告诉别人,谁也别说。”
安絮“嗯”了声:“放心吧,不说。”
第二天。
陈女士听完安絮的话,半晌没反应过来。
“枝枝真这么说的?”
安絮神情严肃:“千真万确。”
陈女士笑起来:“好事啊,我早就说了嘛,枝枝肯定会成为我家的。”
安絮叹气:“听枝枝的意思,小辞似乎并不愿意。”
可能只是把枝枝当妹妹看待吧。
陈女士摇摇头,并不这么认为。
“你还是不了解小辞,那孩子看着冷淡,其实想法全藏心里呢,他对枝枝那么在意,怎么可能没点小心思。”
她这个当妈的早就看明白了。
陈女士乐呵呵的:“知道枝枝的心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就让两个孩子自己去处理好了,咱们大人也不用操心。”
她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姜辞的心思说明显也明显,她这个当妈的看得很明白。
安絮笑起来:“也是。”
看上去情况还是很明朗的。
阮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妈给卖了,恢复了跟姜辞一起上下学的习惯。
这天大课间,阮栖拉着许俏,准备去给姜辞送他落在自己那里的笔记本。
刚出门就遇见余航,三人明明不在一个平行线上,余航看见阮栖却故意突然拐弯,似乎是想跟她撞上。
阮栖拉了许俏一把,迅速地避开他。
她皱起眉,有些不悦。
“你干什么?”
碰瓷吗?
余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稍稍顿了一下,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没干什么啊同学,别紧张。”
阮栖懒得理他,拉着许俏就想离开。
余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你跟姜辞很熟啊?”
阮栖步子顿住,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她一脸防备和警惕,生怕余航会对姜辞不利的样子。
余航耸耸肩:“就是好奇,你跟他走得挺近的。”
阮栖抬眼看他:“你跟姜辞有仇吗?”
她隐隐觉得余航好像并不喜欢姜辞,对他有种敌意。
余航双手插兜,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没仇,就是看不惯他。”
他们两人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姜辞根本就不认识他。
阮栖不想跟他纠缠了,转身离开。
余航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拍了下自己前桌的男生。
“你觉得我跟姜辞比怎么样?”
男生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跟姜辞比的?”
那样的人,谁能比得上。
余航在位置上坐下:“就是想比比。”
姜辞可真厉害啊,学习恋爱两不误,让人家女孩子对他死心塌地的。
余航哼笑了声,趴在课桌上准备睡觉。
好学生也会早恋呢,真稀奇。
隔壁有只竹马(60)
阮栖去姜辞教室找他,在门口随便喊住了一个女生。
“同学你好,能帮我叫下姜辞吗?”
女生收回往前走的步子,折回来看她,视线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人有些不舒服。
她仰着下巴,眼神中带些鄙夷。
“高一的?不好好学习往这边跑干嘛,有事多照照镜子,有点自知之明。”
阮栖:“……”
莫名其妙的攻击。
阮栖笑了声:“同学,我来这儿跟你有关系吗?这么喜欢说教有本事出家啊,搞传销也是个能手。”
女生眉头一皱,往阮栖这边靠近了几步。
“你说什么呢!”
她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扯阮栖的衣服,阮栖静静站着没动,等她走近了才抬腿踹过去,一脚踢上她膝盖。
女生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了下去。
阮栖笑眯眯的:“同学,还没过年呢。”
女生愣了半天,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脸上火辣辣的。
她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阮栖。
“敢动手打人,你就等着被叫到办公室吧!”
“什么动手?”
姜辞从办公室里回来,看到这边的小骚乱,皱了下眉。
女生看到姜辞很惊喜,连忙朝着姜辞跑过去。
“姜辞,这个高一女生过来骚扰你,我就说了几句,她就打人!”
姜辞看到了被人群围着的阮栖,抬脚迈过来。
阮栖眨眨眼,等着他走近。
少年微微垂眼,淡淡敛着漂亮眸子。
“受伤了吗?”
阮栖摇头,把笔记本递给他。
“当然没有。”
她仰脸看他,有点担心。
“我先动的手,会不会被处分吗?”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被老师叫去说教很麻烦。
姜辞静静看她,抬手拨了下她有些散乱的刘海,嗓音浅淡。
“不会。”
有他护着,当然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姜辞握着笔记本,嗓音沉静。
“等一下。”
他进了教室,没多久就拿着两瓶草莓酸奶出来了,其中一瓶给了许俏。
许俏简直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
少年站在阮栖面前,微微垂着长睫,漂亮眸子盈着亮色浅光,波澜出淡淡碎影,把手里的那瓶酸奶插好吸管。
姜辞抬眼,把插好吸管的酸奶递到阮栖唇边。
“尝一下。”
阮栖低头喝了一口,点点头。
“挺好的,我还没有喝过这个牌子的。”
姜辞便很浅地弯了下唇,把酸奶递给她,手指抬起来揉了揉她发顶。
小姑娘自从剪成短发之后,头发就有点炸毛,毛茸茸的可爱。
“回去吧,晚上放学我去找你,你不要乱走。”
阮栖点头:“好。”
找姜辞告状的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姜辞跟阮栖的相处,完全搞不清楚现状。
他们两个认识?
而且看样子关系十分亲近。
等阮栖走了,姜辞才看向告状的女生,漂亮白皙的指尖抬起,拽着衬衫领口松了松,眉眼安静浅淡,没什么情绪,语气显出淡淡的凉意。
“要跟老师说吗?”
少年垂眼,看着女生膝盖上被踹了一脚的痕迹。
他嗓音很淡,声音压得低,带着莫名的压迫。
“最好不要。”
姜辞抬眼:“你觉得呢?”
女生慌里慌张的,心下一凉,连连保证。
“我不会说的。”
她根本不敢。
隔壁有只竹马(61)
阮栖喝着酸奶回教室,跟坐在后排的余航对上视线,余航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的酸奶,又不在意一般移开视线。
就很奇怪。
许俏也注意到了,她原先以为可能是余航喜欢沈枝,想故意引起沈枝的注意,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余航好像只是比较在意沈枝跟姜辞的关系而已。
许俏发挥了一下她的想象力,她觉得余航就像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想干扰男女主角感情的大反派。
阮栖在位置上坐下,拿出课本准备学习。
许俏突然凑过来:“枝枝,我觉得如果你想早恋的话,跟姜辞就不错啊。”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沈枝能有这样的竹马。
阮栖挑眉:“你看出来了?”
许俏一瞬间的茫然。
看出来了?看出什么了?
她愣了半天,有些哑然。
“你喜欢姜辞?!”
她只是根据自己的想法提出个意见啊。
阮栖也不瞒着她,慢吞吞地点头。
“我觉得还挺明显的。”
换了别人,就算是关系再好,她也不可能时刻粘着人家的。
许俏“啊”了声,又笑起来,推推阮栖胳膊。
“可以啊你,都没告诉我。”
阮栖托着下巴:“说了有什么用啊。”
许俏眨眼:“你没跟姜辞在一起吗?”
她想起来阮栖之前说的话,理解地点点头。
“也对,姜辞不早恋的。”
许俏想得很开:“没关系嘛,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得为小姐妹的恋爱献一份力。
许俏看了眼课表,往阮栖那边凑了凑。
“最后一节是自习,老班今天请假,”
她挤挤眼:“逃课吗?”
也许是上高中之后接触了更多的人,老师的管教也不是很严,许俏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反正这里成绩至上,就算犯了错,也会有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阮栖疑惑:“逃课干嘛?”
许俏笑嘻嘻的:“你忘了吗?姜辞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她们可以逃课去操场,到时候给沈枝和姜辞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嘛。
当然了,许俏也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阮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反正这节自习课无关紧要。
不过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逃这节课的人还有别人。
余航抱着篮球,看了阮栖一眼,饶有兴趣。
“逃课?”
这两人可真是频繁刷新余航的认知,虽然说是好学生,结果又是逃课又是早恋的。
阮栖点头:“怎么,要告状啊?”
余航哼了声:“没那闲工夫。”
他看着阮栖身后:“姜辞来了。”
不用说也知道她是来找姜辞的。
余航把篮球抛回球场,跑着回了自己队伍。
跑回去之后,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格外和谐,不遮不掩,大大方方。
余航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球抛出去。
他看着投进球框的篮球,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姜辞身上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了。
可能这就是他一直关注姜辞的原因吧,总想看看姜辞身上还有多少旁人没有的特质。
隔壁有只竹马(62)
阮栖等到了姜辞,许俏就识趣地离远一些,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
操场上阳光很盛,姜辞抬手把阮栖的连衣帽给她戴上,拍了拍她脑袋。
“逃课出来的?”
阮栖笑眯眯的:“想见你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喜欢姜辞了,总该让这个当事人也清楚一下了。
这么直白的话,让姜辞稍稍顿了一下。
他微微垂眼看着阮栖,眸子清透漂亮。
“很快就放学了。”
到时候两人就可以见面。
阮栖笑着点头:“对啊,但我就是现在想见你啊,非得现在见面不可。”
姜辞抿了抿唇,他没再说什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
“去找个位置坐吧。”
阮栖看了眼他们班级渐渐聚集起来的队伍,好奇发问。
“你不跟他们一起没关系吗?”
姜辞“嗯”了声:“他们要跟隔壁班一起打球。”
他从来都不参与这些。
阮栖看到了余航,他似乎在跟对面的队伍交涉些什么,然后达成了共识。
他们要打一个小型的联谊赛了。
阮栖有点感兴趣:“我想去看他们打球。”
男生们打球,其他班级的女生们便都聚在一起,自觉地围成了一个观众席。
阮栖仰脸看着姜辞,眼睛很亮。
“我们去看吧。”
姜辞淡淡垂眼,牵着她的手,走到女生队伍末尾坐下。
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头顶的太阳还很大,照得阮栖脸颊有点发烫,她扯扯姜辞衣袖,让他跟自己靠近些,然后把外套脱下来蒙到两人头顶,仰着脸看人打球。
举了一会儿有点手酸,外套便被姜辞接过去,少年淡淡抬眼,细心地给她遮着光。
可能是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坐在阮栖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然后愣住。她看看姜辞,再看看几乎就被少年揽在怀里的阮栖,脑子里胡乱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什么情况?
她们班的学神大人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这么亲昵的姿态,说是朋友她可不信。
女生好奇地不行,又因为姜辞就在这里,什么都不敢问,脸都有点憋红了。
阮栖眨眨眼:“你好?”
女生连忙点头:“你好你好。”
她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出声问。
“你是哪个班的呀?”
怎么从来没见过。
阮栖回答:“高一的。”
女生恍然,看了眼专注给阮栖挡光的姜辞,小声开口。
“你们这是在谈恋爱吗?”
再小的声音,就在旁边的姜辞也听见了,微微垂眼看过来。
他并没有表态,举着外套的指尖动了动,然后静静等着阮栖的回答。
阮栖也不回答,笑眯眯地仰脸去看姜辞。
少年微垂着漂亮眉眼,白皙的下颌线条流畅完美,气质淡雅又冷淡。
她学着女生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姜辞垂着眼,看着仰脸等着自己回答的小姑娘,轻抿了下唇。
他还无法辨别,小姑娘问这个问题究竟只是觉得好玩,还是有其他想法。
姜辞淡淡看了等着两人回答的女生一眼,眸子冷淡疏离,眸尾微微上挑,显出几分内敛的锋芒。
那个女生缩缩脖子,也不继续等回答了,连忙老实地转过身去。
姜辞到底是没回答这个问题。
阮栖眨眨眼,有点遗憾。
隔壁有只竹马(63)
球场上赛况激烈,女生组成的观众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姜辞对球赛不感兴趣,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小姑娘有些散乱的发顶,眉眼安静。
而阮栖则仰着脸,看得认真。
球场上的余航没了那些吊儿郎当的随意,打球很猛很强,逼的另一只队伍节节败退。
即使阮栖不太懂球,也能看出他的厉害。
阮栖有点惊讶,“啧”了一声。
“没想到啊,余航还挺厉害。”
她对余航的印象并不好,因为能感觉到他对姜辞隐约的敌意。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这个敌意的存在就让阮栖对他始终警惕又防备。
姜辞垂着长睫,目光一瞬变得很淡,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阮栖的话。
“很厉害?”
阮栖没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儿,下意识点头赞同。
“对啊。”
平心而论,余航打球是真的很厉害,张扬又莽撞。
姜辞静静看着她,漂亮的眸子沉了碎金色浅光,黑漆漆的,瞳孔的墨色渐渐沉没,眸色沉郁。
少年淡淡垂着眼,捏着外套的手指却突然松开了。
阮栖毫无防备,就感觉头顶一重,整个人都被蒙在了黑暗里。
她有些愣:“哥哥?”
少年低低“嗯”了声,声音就落在阮栖耳边,有清浅的呼吸灼着耳垂。
一片黑暗里,两人被笼在这个极小的空间。
姜辞微微俯身,白皙微凉的指尖握着女孩下巴抬高了些,缓慢地将吻印在阮栖唇角。
微凉柔软,在唇角短暂停留。
阮栖愣愣地感受着这一切,反应过来后握住他手指。
她仰头看他,在黑暗里寻到少年漂亮的眉眼轮廓。
姜辞静静望着她,眉眼安静淡然,跟往常好似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胸腔不停震颤,血液灼烧着脉络,都在等着接下来的话。
阮栖眨眨眼:“你刚刚是在亲我吗?”
很短暂的一个吻,只碰到了她唇角。
被她握住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姜辞望着阮栖在黑暗里有些朦胧模糊的杏眼,轻轻地应,给了肯定的回答。
阮栖抿抿唇:“那你为什么亲我?”
她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姜辞安静了一会儿,慢慢俯身过来。
少年清浅的呼吸落在耳畔,他微微偏头,唇瓣贴着阮栖的右耳,低声说了些什么。
阮栖茫然地眨眼。
她现在的右耳完全失聪,什么也听不见。
姜辞也是知道的。
但阮栖想,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刚刚那个吻,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阮栖揉揉右耳,小声嘟囔。
“你故意的。”
知道她听不见,才故意对着右耳说的,还那么小声。
姜辞浅浅勾唇,漂亮的眸子盈了满满的碎光,氤氲着淡淡绯色。
尽管阮栖没有听到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但小姑娘的反应依然让他安心。
少年摸摸她脑袋,嗓音柔软。
“嗯,故意的。”
有些话太肉麻,开不了口。
阮栖叹口气,脑袋重重撞进他怀里。
“以后一定要说哦。”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刚刚姜辞都说了些什么。
球赛快要结束的时候,姜辞牵着阮栖站起来,帮她拨了拨有些乱糟糟的短发。
阮栖扯着他衣袖,仰脸看他。
“有糖吗?”
姜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
小姑娘喜欢吃,他便经常带着。
阮栖拿了一颗,朝他挥挥手。
“那我先回教室啦。”
毕竟是偷溜出来的,她得回去做个样子,免得有主任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来个突击检查。
姜辞轻轻点头,看着小姑娘慢慢跑远。
球赛结束,女生们也都渐渐散开。
之前坐在阮栖前面的那个女生一回头就看到姜辞,怂怂地想避开他。
姜辞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但他模样生得太好,无论哪方面都是顶尖的,加上性子冷淡,就很容易让人生出距离感。
女生慌张地想拉着同伴离开,却被姜辞叫住。
少年淡淡垂眼,漂亮的眸子勾了点细碎笑意,眸尾睫羽轻扫,晕染出浅淡的绯。
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是。
女生愣在原地,半晌才合上自己惊掉了的下巴。
而这边许俏拉着阮栖往教学楼跑,一边跑一边八卦。
“你们刚刚都做什么了?”
阮栖挑眉:“没做什么。”
她笑了下:“但我觉得,我应该是早恋了。”
许俏猛地顿住步子,一脸茫然。
上午才告诉她,自己喜欢姜辞。
现在是已经是完成时了?
许俏震惊:“所以说你们刚刚都做了什么?!”
这进度就是不一样啊。
她啧啧感叹:“果然是熟人好办事啊。”
阮栖笑眯眯的:“保密哦。”
许俏也笑起来:“放心吧。”
她低声嘱咐:“你们也要低调点,别被老师给发现了。”
毕竟早恋这种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完全就看老师和家长怎么想。
放学之后,阮栖像往常一样跟着姜辞回家,看到路边的奶茶店,眨了眨眼。
她轻轻扯了下姜辞手指,步子慢吞吞的。
“哥哥,我们现在跟以前没有区别哎。”
虽然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但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仍然是以前的样子,毕竟两人一起这样度过了太长时间。
姜辞轻轻“嗯”了声,垂眸看她,很清楚小姑娘现在的心思。
“想怎么做?”
阮栖眨眨眼:“我觉得我们应该纪念一下今天。”
姜辞点头:“可以。”
阮栖高兴起来:“我想吃冰激凌,我们去买吧!”
姜辞淡淡垂眸,眸子里含了很浅的笑,浅褐色碎发遮住半截眉骨。
少年生得太过精致漂亮,平日里清冷又淡雅,眼里一旦含了笑,眉眼都柔软下来,有点撩人。
但他说:“不可以。”
阮栖皱巴着脸:“第一天哎,你连这么个小要求都不满足我。”
少年柔软着眉眼,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你的生理期快到了。”
他比小姑娘清楚得多。
阮栖眼巴巴地看着奶茶店,委委屈屈的。
“就吃一点也不可以吗?”
她被阮爸爸养糙了,身体素质又一向很好,在这方面不太注意。
隔壁有只竹马(64)
姜辞垂着长睫,静静看着面前馋嘴的小姑娘,被她期待的目光看得心软,轻轻捏着她指腹,嗓音微低。
“就吃一点。”
阮栖连忙点头:“就吃一点!”
姜辞无奈,牵着她往奶茶店走。
阮栖牵着他手指,声音柔软又甜蜜。
“姜辞哥哥对我太好了吧,最喜欢姜辞哥哥了!”
少年步子一顿,眸里绕了丝丝笑意,耳垂稍稍有些红。
阮栖就知道,姜辞喜欢听她说这些。
姜辞微微垂着眉眼,眸尾散着些微碎发,一双眸子勾了笑,显得清透潋滟,白皙微凉的指尖抬起来,摸了摸阮栖脸颊。
嗓音柔软又无奈,带着丝丝纵容。
“故意的?”
在故意逗他玩呢。
阮栖笑盈盈地揽住他胳膊:“说的是实话呀,以后天天说。”
大概是被阮栖的这些话哄得高兴,姜辞让阮栖多吃了两口,才把冰激凌没收。
“不能再吃了。”
阮栖舔舔唇,虽然还很馋,但是乖乖地听话。
“嗯,不吃了。”
姜辞弯了下眼睛,把小姑娘重新牵稳了。
沈爸爸这几天工作不忙,晚上能够按时回家,就被安絮使唤着去楼下倒垃圾。
刚一到楼下,就碰见了阮栖跟姜辞。
他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气不顺地哼哼了声。
自从知道自家女儿对姜辞的心思之后,沈爸爸就越来越看不惯姜辞了,有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
阮栖有些无奈:“爸你就不能对姜辞友好点?”
真是个幼稚的老父亲。
一听她为姜辞说话,沈爸爸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我怎么就不友好了。”
姜辞牵着阮栖,淡淡垂着眸,嗓音浅淡平静,仿佛自己毫不在意。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
沈爸爸一听就炸了:“一家人?!”
怎么就成了一家人了?
阮栖有些好笑:“爸你先别激动,咱们上去说。”
半小时后,两家父母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两个妈妈交换了眼神,安絮率先开口。
“真在一起了?”
前不久还说不早恋呢,进展可真快。
姜辞轻轻点头:“嗯。”
安絮笑起来:“挺好的,也是给我们省心了。”
两家孩子那么有缘,自小就粘在一起,也知根知底,没什么好操心的。
陈女士难得严肃认真了些,看了眼姜辞。
“枝枝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姜辞你要是敢对枝枝不好,那这个家也不用回了。”
两家关系那么好,这俩孩子要是分开了,两家再相处起来也会尴尬。
姜辞点头,态度比陈女士更认真一些,微微垂着眉眼,姿态谦逊。
“我们不会分开。”
一点可能都不会有。
安絮笑着点头,也不给这两个孩子什么压力,毕竟她一直就很喜欢姜辞这个孩子,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她伸手推推沈爸爸,让他说两句。
沈爸爸不情不愿的:“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反正白菜是被拱了。
家长会面结束,阮栖送着姜辞出门,趁着两家大人都没在意,扯了扯姜辞衣袖。
她压低了声音:“晚上我去找你。”
~
晚上,阮栖抱着自己的枕头,偷偷从房间里出来。
主卧房间已经关灯了,她轻手轻脚地把房门掩上。
因为之前跟姜辞打过招呼,所以姜家的房门也没有上锁,阮栖悄悄溜进去。
刚走到姜辞的房间门口,姜辞就先一步把门打开了,侧开身子让阮栖进去。
少年穿着单薄睡衣,碎发柔软地搭在额角,有些无奈。
“这样不合适。”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睡在一起很不合适。
阮栖把自己的枕头放好,钻进被子里躺好,无辜地眨眼。
“怎么就不合适了,我们又不做什么。”
她仰着脸,杏眼圆圆的。
“我想你啊。”
因为喜欢,所以想一直粘在一起,也因为信任,所以做事毫无顾忌。
一句“想你”,让少年柔软了眉眼,拿她没有办法。
姜辞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少年身姿挺拔秀颀,精致的眉眼笼在暖色的橘光下,侧脸被映下浅浅阴影,因为穿着睡衣,模样显得随意许多。
阮栖坐起来,嗓音软乎乎的。
“我渴了。”
姜辞“嗯”了声:“别下来,我去给你倒水。”
厨房里开了灯,引起出来上厕所的陈女士注意。
她顺口问了一句:“渴了?”
姜辞点头,仔细试着温度。
看样子像是在为别人倒水一样。
陈女士觉得疑惑,但也没细想,倚着流理台开玩笑。
“终于把人拐到手了,高兴吗?”
她早说了,枝枝这孩子迟早得是他们家的。
虽然陈女士很赞成这个事情,但有些事情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必须嘱咐一下。
“枝枝年纪还小,才刚刚上高一,你把心思收一收,有点分寸。”
毕竟是个男孩子,各方面都要注意一点。
姜辞端起水杯,从陈女士身边绕过去。
“我知道。”
陈女士当然知道姜辞靠谱,心里有分寸。
她笑眯眯的:“我就是提醒一下,毕竟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嘛。”
都是过来人了,她都懂。
姜辞步子稍微顿了一下,推开房门。
阮栖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又把水杯递给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快上来呀。”
姜辞无奈,在她身边躺下。
小姑娘熟练地蹭过来,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颈窝,还伸手拍了拍姜辞手臂。
“你好像有点紧张哦。”
阮栖眨眨眼,怪疑惑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一起睡也没见他这么僵硬啊。
姜辞无奈垂眼,指尖半遮住自己眼睛,低低地叹息。
“身份不一样了。”
上次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很多想法他根本不敢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过一样的是,小姑娘还是个小姑娘。
阮栖笑眯眯地抱住他:“那你尽快习惯一下吧。”
反正以后她会经常来蹭吃蹭睡的。
姜辞轻轻抿唇,指尖缓慢摩挲着阮栖脸颊,声音低低地哄她。
“睡得安分一些,把腿拿下去。”
小姑娘真是在故意为难他。
阮栖乖乖把腿收回去:“那你抱着我睡。”
她抬手把自己的助听器摘下来,又递给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姜辞帮她放好,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
隔壁有只竹马(65)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许俏从教室外面回来,递给阮栖一块雪糕。
“天气越来越热了。”
她脱掉外套,皱着眉。
“都晒黑了。”
阮栖慢吞吞地剥开包装,晃晃脑袋。
“确实很热,你去小卖铺了吗?”
许俏摇头:“不是啊,我在楼梯口碰见了姜辞,他让我带给你的。”
她笑眯眯的,十分艳羡。
“有个竹马当男朋友可真好。”
细心又体贴,清楚地知道你所有的喜好。
阮栖弯弯眼睛:“我也觉得很好。”
许俏在书包里翻着什么,好奇地问阮栖。
“姜辞是不是快要高考了?下面的倒计时让人觉得怪心慌的。”
阮栖“嗯”了声:“他没走特招,打算自己考。”
姜辞拿了那么多奖项,其实是可以直接申请提前批录取的,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许俏很清楚,姜辞就是不舍得自家的小青梅,想在学校里多留一段时间。
她啧了声:“那他也能考进最高学府吧,你也要考这个吗?”
阮栖托着腮:“得考啊。”
不能再跟姜辞分开了。
许俏替她担心:“你还有两年呢,两年的时间都不和姜辞在一起……”
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的。
阮栖咬了口雪糕:“别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那姜辞就是她的人了,阮栖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许俏笑起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聒噪蝉鸣,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
人这一辈子啊,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能和同一个人过一生是多么难得又幸运的事情啊。
晚上放学,阮栖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就去了姜辞的教室。
教室里应该是在自习,有一半的位置都空了,包括姜辞的。
她有点无聊,想着姜辞可能是又被叫去办公室了,就蹲在墙角等他。
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好奇地看阮栖几眼才进了教室。
陆昊跟姜辞关系不错,也见过阮栖几次,看她在这里等,就过来跟她搭话。
“妹妹等多久了?”
男生性子皮,因为这个称呼得了姜辞好几个冷眼,现在趁着姜辞不在,仍然要过这个嘴瘾。
阮栖抬头看他:“有一会儿了。”
陆昊转身往办公室走:“我去给你催一催。”
要是知道小青梅都来这边等了,姜辞肯定会立马出来的。
办公室里,班主任还在跟姜辞说着事情,十分唠叨。
少年垂着漂亮眉眼,静静地站着,偶尔点点头。
陆昊扒着门框,朝姜辞招招手,做了个口型。
你家小青梅过来了。
姜辞看明白了,微微抬眼,拿过办公桌上的试卷,礼貌颔首。
“好的老师,我都知道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班主任看了眼时间,摆摆手。
“行,走吧。”
阮栖在墙角蹲了一会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头去看,弯了弯眼。
“你好晚啊。”
姜辞微微垂眸,伸手把小姑娘牵起来,又接过她的书包。
“有点事情,怎么过来等了?”
阮栖叹口气:“等得着急嘛。”
姜辞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过来牵着她一起离开。
“以后尽量早一些。”
在路边等公交的时候,姜辞看了眼路边的店铺,垂眸看她。
“要吃甜筒吗?”
阮栖有些惊喜:“我可以吃吗?”
姜辞今天已经给她买了一个雪糕,现在还可以吃冰的吗?
少年浅浅勾唇,小姑娘惊喜的模样映在他眸中,勾勒着浅淡笑意。
他点了点头,嗓音柔软。
“可以。”
阮栖立刻点头:“我要芒果口味的!”
姜辞步子一顿,转头看她。
“不要草莓了吗?”
阮栖眨眨眼:“我想试一下新口味。”
姜辞抿了下唇,漂亮的眸子浸着天边橘黄的碎光,眸尾睫羽轻扬,少年静静看着她,下颌线条微微绷直,像是有些不悦。
“不可以变。”
微凉的指尖勾了下阮栖下巴,让小姑娘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睛
少年垂着一双清冷淡雅的眸,嗓音认真,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不能变。”
尾音很轻,转瞬落进风里。
阮栖有点愣,也很茫然。
“啊,那就不变了,还要草莓的吧。”
她只是有些好奇新口味而已,不尝试也没有关系。
小姑娘很乖,一点也不生气,顺着他的意思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
姜辞抿着唇,去给她买来了甜筒。
芒果口味的。
少年把包装撕开,垂着一双安静漂亮的眸,轻轻摸了下阮栖脸颊,嗓音很轻。
“抱歉。”
夏初的季节天气干燥,周围有浅浅的风,裹挟着蝉鸣和飞尘,身姿漂亮的少年半弯着腰,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眼眸,很浅很浅地弯唇,轻轻亲吻阮栖脸颊,嗓音柔软。
“是我的错。”
阮栖抬手攥住他食指,轻轻晃了下。
“你不开心吗?”
女孩子仰脸看着他,杏眼水润,带着些担忧。
她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却依然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姜辞没有瞒她,也没有逞强。
少年抬手把阮栖环住,下巴轻轻抵着她肩膀,嗓音很轻,眸中泛起浅浅的茫然和不安。
“嗯,很担心。”
姜辞看着地面被风卷起的落叶,轻轻抿唇。
“我快要毕业了。”
两年的时间,他们并不能经常见面。
两年的时间,小姑娘会慢慢成长,喜好和审美都会改变。
包括“喜欢姜辞”这件事情。
阮栖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事情了,有些好笑。
其实不管是两个家长,还是许俏,都在为这件事情感到担忧。
只有阮栖没有。
她太清楚自己,也太相信姜辞了。
但阮栖不知道,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姜辞也是会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她看了眼慢慢化掉的甜筒,伸手拍拍他胳膊。
“我的冰激凌要化掉了。”
姜辞松开她,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手指。
阮栖咬了一口甜筒,满足地眯了眯眼。
“不用担心。”
她仰脸看着姜辞,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姜辞,人的审美与喜好十几年都没有变,往后的几十年也不会再变。”
隔壁有只竹马(66)
阮栖勾住姜辞手指,嗓音柔软。
“我那么喜欢你,你应该更有底气才对。”
冰激凌很甜,是香甜的芒果味。
阮栖认真地看着姜辞:“我只是最喜欢草莓味,但我只喜欢你。”
究竟有多喜欢这个少年呢,可能连阮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
姜辞静静看着她,一双漂亮眸子里含了清浅的光影,倒映着小姑娘柔软明媚的眉眼,橘色黄昏染黄了少年的精致侧脸。
少年微微抿唇,眉眼平静浅淡,这一刻,他似乎能感受到胸腔里格外清晰的跳动声响,一声一声,仿佛是对小姑娘话语的应和。
阮栖咬了一口脆皮,笑眯眯的。
“如果你发现我变心了,你就把我的腿打断,我爸妈一定不会拦着你的。”
她弯着眼睛:“但我觉得不会有这一天。”
他也舍不得。
姜辞静静地看她,睫羽密密地遮住眼眸,眸中绕了丝丝缕缕的浅淡笑意,柔和又缱绻。
但少年什么也没说,他垂着眸,看着阮栖把冰激凌吃完,然后仔细地给她擦手指。
阮栖眨眨眼,歪着脑袋疑惑。
“你不说些什么吗?”
好冷淡哦,是被她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姜辞浅浅勾唇,微凉的指尖捧住她脸颊,胸腔微微震颤,低低地笑,看上去十分愉悦。
少年勾着阮栖下巴,俯身把唇瓣贴上去。不同于上次的亲吻,这次用了些力气,唇瓣相贴,渐渐蔓延开缠绵柔软的情意,唇齿相触,引起全身的酥麻轻颤。
顾忌着还在大街上,姜辞很快就错开了唇,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阮栖细细喘息,舔了舔唇。
她肯定:“我觉得你一定很高兴。”
虽然不说,但是他做呀。
小姑娘左耳的助听器有点歪,姜辞抬手帮她整理好,捏了捏她耳垂。
“嗯,很高兴。”
少年弯着眉眼,将她刚刚说的话都一字一句记得清楚。
“说好的事情就不准变。”
阮栖其实不太懂他为什么会担心自己变心,明明他才是最有可能,也最有资本的呀。
她小声嘟囔:“我还没说我担心你呢,你上大学之后会见到更多的人,万一觉得我幼稚,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可能是受小界面的影响,阮栖觉得自己越来越幼稚了。
哦,也可能是因为姜辞。
都怪他太宠自己了。
姜辞轻笑一声,他今天应该是真的高兴,眼里满满都是笑,柔软的不像话。
“我喜欢年龄小的。”
阮栖抬头:“嗯???”
她皱眉:“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年龄小的,你都喜欢?”
姜辞勾唇,在小姑娘有些威胁的视线下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喜欢年龄小的沈枝枝。”
阮栖轻哼一声,看到路边开走的公交车。
“我们错过公交了。”
姜辞牵住她,往路边走。
“那就打车回去。”
没等多久,叫来的一辆出租车就到了。
司机是位和蔼的中年大叔,探头看过来,看到是两个学生,有点皱眉。
“去哪儿的?”
他有些警惕:“要是去旅馆的,我就不拉了。”
年纪轻轻的,都还是学生呢。
阮栖哑然一瞬,有点想笑。
好吧,误会也是挺正常的。
姜辞倒是十分淡定,上前拉开车门,让阮栖坐进去,一边跟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往后看了眼,有点惊讶。
“你们是兄妹啊?”
原来住在一起啊,他还以为是早恋的学生呢。
司机乐呵呵的:“怪不得,你们长得都挺俊,原来是兄妹。”
这家父母有福气咯,一对儿女都长得好看。
姜辞冷淡着眉眼:“不是。”
他抬眼,眸色浅淡,莫名的冷。
“是情侣。”
司机:“……”
阮栖靠着车窗,忍不住笑出声。
她刚哄好的人呢,这下又生气了。
司机沉默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后视镜里看着阮栖。
“你们住在一起?”
阮栖的手还被姜辞攥着,轻轻地勾着他掌心,一边哄他,一边回答司机的问题。
“我们两家是邻居。”
司机恍然:“青梅竹马啊?”
看着阮栖点头,司机放下心来,笑着搭话。
“挺好挺好,我还以为是兄妹呢。”
既然是青梅竹马,那这个关系估计父母也都知道,不是偷偷早恋就行,司机也就不怎么反感了。
他十分唠叨,看阮栖比较好相处,就不停地跟她聊天。
“青梅竹马很难得的,你们可得好好相处,我见过不少早恋的学生,弄得那个乱哦,影响学习不说,自杀的都有。”
他絮絮叨叨的,越扯越远。
“要我说,早恋就是谈着玩的,就是分手了也别太伤心,没了这一个还有别的嘛,你们这些女孩子就是想不开。”
阮栖:“……”
这话她没法接。
她偷偷凑到姜辞身边,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抬起来,亲了下少年漂亮的指尖,软着声音哄他。
“司机就是说着玩玩,你别生气呀。”
姜辞淡淡垂眸:“没生气。”
下车之后,姜辞一手牵着阮栖,一手摸出手机点了几下。
阮栖踮着脚尖凑过去看,看到姜辞给刚刚那位司机点了个差评。
原因:话多。
还说不生气呢。
她笑眯眯的:“姜辞你大气一点嘛,要心胸宽阔。”
姜辞偏头看她一眼,慢吞吞地反问。
“大气?心胸宽阔?”
阮栖识趣地认怂:“我说着玩的。”
姜辞抬手摸摸她脑袋,浅浅叹息。
“枝枝,我不喜欢听到那样的话。”
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阮栖眨了眨眼,抬手抱住他,软乎乎地认错。
“嗯,肯定不会的。”
她也不喜欢听呀。
“咳咳!”
沈爸爸提着一袋垃圾,皱眉看着大白天抱在一起的少年少女。
“回家吃饭!”
他转身就走,越想越生气。
也不是不喜欢姜辞,就是觉得自家大白菜被拱了很委屈。
沈爸爸甚至觉得,就是因为姜辞的存在,以至于他的小棉袄整天都漏风。
他气哼哼地上楼,推开了屋门。
安絮正在看电视,伸手指了指厨房。
“把菜去洗了。”
沈爸爸很委屈很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去扔垃圾了!”
扔垃圾就得碰到小情侣。
安絮莫名其妙:“更年期还没过去吗?”
算了,这不重要。
“快去把菜洗了。”
沈爸爸气哼哼地去洗了菜。
隔壁有只竹马(67)
6月份姜辞高考结束,在之后的一天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
当时刚好是周末,阮栖在家,不过她并没有跟着姜辞一起去参加,而是选择在家里等他。
刚吃完晚饭不久,就接到了姜辞的电话。
但那边出声的却是跟姜辞关系不错的陆昊。
“妹妹,你家姜辞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吧。”
阮栖稍稍一愣:“你灌他喝酒了?”
陆昊连声喊冤:“我哪敢啊,是姜辞自己主动要喝的。”
他不敢灌酒,但也不敢拦姜辞呀。
阮栖有些疑惑,姜辞应该是知道自己不会喝酒的,怎么还主动喝酒呢。
陆昊还在嘟囔:“姜辞今天心情不太好啊,喝酒放松一下也挺好。”
少年最近有些敏感,也许是因为毕业了,他对“离别”有些抵触。
阮栖没再继续想下去,拿上了外套。
“那麻烦你先照看一下他,我马上就过去。”
时间不算太晚,阮栖跟安絮打了声招呼,打车出去接姜辞。
陆昊挂掉电话,给姜辞倒了杯水。
“等着吧,你家小青梅一会儿就过来了。”
原本陆昊是想自己把姜辞送回去的,但是姜辞不配合啊,一句话都不说,坐着不动,就跟不认识陆昊一样,眼神冷冰冰的。
像个乖乖等家长来接自己的幼儿园小朋友。
还是个性格冷淡的小朋友。
班级聚会定在酒店包厢,阮栖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唱歌聊天。
陆昊看到她就迎过来,指了指角落。
“喏,在那坐着呢,应该是喝醉了吧,一句话也不说。”
角落里的少年安静地坐着,发顶笼着包厢里浅淡的光影,他低垂着眸,似乎是在发呆。
阮栖点了点头,朝姜辞走过去。
她在姜辞面前蹲下,微微仰脸看他。
“阿辞?”
姜辞慢了半拍才抬眼,眸子黑漆漆的,藏着清透潋滟的水色,耳垂也有些发红,看样子是真的喝醉了,只不过似乎比往常更乖更安静。
少年垂眸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慢慢抬手揽住她,脸颊埋进阮栖颈窝,轻轻蹭了蹭。
软绵绵的,也黏糊糊的。
阮栖拍拍他后背:“喝醉了吗?”
少年低低地“嗯”了声。
阮栖弯了眼睛:“还知道自己喝醉了啊。”
她小声嘀咕:“怎么想起喝酒了?”
实在不是姜辞的风格。
跟过来的陆昊看到姜辞这个模样,站在一边开玩笑。
“姜辞这么粘你啊,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高冷样子了。”
姜辞班级里有不少人都认识阮栖,虽然没有说过话,但也都隐约明白两人的关系,惊讶早就惊讶完了,现在主要就是好奇与感慨。
阮栖一进来包厢,就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
他们很好奇姜辞的变化,听到陆昊的话时,都暗暗点头。
没错,就是粘人,这个词太贴切了。
阮栖笑了下,捧起姜辞埋在自己颈窝的脸颊,认真地看着他眼睛。
“我们回家好不好?”
两人离得太近,姜辞静静看着小姑娘莹白的脸颊,在阮栖等着他回答的时候,突然凑上去亲了亲。
阮栖:“......”
看来真的醉了。
她笑弯了眼,把姜辞牵起来。
“我们回家。”
因为他喝了酒,在坐车回去的时候,阮栖有些担心他会吐,一直小心地守着他。
姜辞一直都安静着,抱着她不说话,很粘人。
阮栖把姜辞送回家,因为担心他会不舒服,就打算照顾他一会儿。
但姜辞洗漱完之后似乎是有点醒酒了,耳垂的红也慢慢褪下去。
就是抱着阮栖不撒手。
阮栖无奈:“你要抱着我一晚上吗?”
抱着她的少年软乎乎的,偏头亲她脸颊,嗓音有细微的哑。
“枝枝,”
阮栖应了声:“嗯,怎么了?”
少年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句语速缓慢又认真。
“你喜欢我吗?”
两人太熟悉了,在一起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连点告白的话都不用说。
但姜辞想听。
阮栖认真地点头:“喜欢啊,只喜欢你。”
似乎能隐约感觉到少年的不安,阮栖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她笑盈盈的:“你只想问这个吗?”
少年软乎乎地抱着她,轻轻“嗯”了声,一双眸子盈了光,安静又乖巧。
他只想听这个。
少年俯身抱着她,额头抵着她肩膀,阮栖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姜辞小巧漂亮的耳朵,伸手捏了捏他耳垂。
“你今天好乖哦。”
比上次醉酒还乖,软乎乎的。
姜辞仰脸亲她唇角,声音有些含糊。
“那你多喜欢我一点。”
他大概真的很不安。
好像从一开始两人确定关系,到现在姜辞高考结束,少年一直都处在一种不安的状态下,担心阮栖会离开他。
阮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个,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她真是一个失败的女朋友。
阮栖叹口气,有些郁闷。
“姜辞,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啊?”
抱着她的少年没说话,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阮栖茫然地眨眼:“为什么不相信呢?”
很久很久之后,阮栖才明白,姜辞的不安不是源于不信任,而是实实在在的不自信。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实在是太亲近熟稔了,很多情感都无法界定。
姜辞大概不能确定,十六岁的小姑娘是否真的清楚自己的情感,是否真的能守住这份喜欢。
阮栖觉得郁闷,也觉得有些挫败。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呀。
抱着她的少年安静了一会儿,抬手握住她手指,嗓音很低。
“对不起。”
阮栖抿抿唇,扯着姜辞脸颊,有些凶巴巴地看他。
“说对不起干嘛,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眉眼认真,低头亲他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不是对哥哥的喜欢,也不是对朋友的喜欢,而是想亲他想抱他的喜欢。
姜辞静静望着她,半晌,浅浅地弯了唇。
少年眉眼精致漂亮,笑起来时轮廓柔和,眸子里透出浅浅的笑意,乖得有些勾人。
他轻轻地“嗯”了声,嗓音柔软。
“记住了。”
会永远记住的。
隔壁有只竹马(68)
“枝枝,明天周末我们去逛逛博物馆吧?”
阮栖正在收拾书包:“我明天要去看阿辞。”
许俏“啊”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叹气。
“好吧,我都忘了只有我是个单身狗了。”
没郁闷多久,许俏又直起身子。
“你一个人去吗?”
阮栖“嗯”了声:“我上次竞赛去过他们学校,有经验。”
许俏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异地恋是真不容易。
阮栖去姜辞学校的事情没有告诉他,但她手里有姜辞的课表,找他其实也很方便。
到了他们学校,阮栖看了眼时间,估计着姜辞应该快下课了,就没有再进教室,就只是站在门口等他。
秦娴看着姜辞准备出教室,连忙跟上去搭话。
“姜辞,这道题我刚刚没听明白,你能给我讲一遍吗?”
姜辞淡淡绕开她:“你可以去问别人。”
秦娴跟在他身后:“我就想问你啊,你就给我讲讲吧。”
乔泽拦住她,有些好笑。
“秦娴,姜辞不是说他有女朋友吗?你怎么还非上赶着过去。”
秦娴有些烦:“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女朋友?就是个借口罢了。”
她伸手推开乔泽,怕姜辞走远了,连忙追上去。
“姜辞......”
秦娴愣愣地止住步子,看着姜辞弯腰牵住一个女孩子。
那是谁?
阮栖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脸颊被冻得有些红,原地跺了跺脚。
“惊不惊喜?”
姜辞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拿温热的掌心贴着,弯了弯唇。
“嗯,惊喜。”
阮栖笑眯眯的:“我可以陪你玩一整天哦。”
她上了高二,学习任务也慢慢重起来,以后再想出来找姜辞就有些难了。
姜辞静静站着,等小姑娘的脸颊变暖了才松开手,把她的围巾系好,然后牵住她。
“嗯,先带你去吃饭。”
阮栖看了眼站在后面的秦娴,眨了眨眼。
她刚刚听到那个女生喊姜辞名字了。
“我要见见你的舍友吗?”
姜辞垂眸看她:“你想见吗?”
阮栖想了想:“要见呀,他们是你的朋友。”
姜辞便点了点头:“好。”
他抬眼,喊了声要拐去食堂的乔泽。
乔泽一回头就看见了阮栖,愣了一下,连忙拉着身边的舍友跑过来。
“哎,这是你妹妹啊?”
小姑娘年纪一看就不大,眉眼生得很好看。
姜辞淡淡看他一眼:“女朋友。”
乔泽哽住:“……”
他们这些舍友一开始就知道姜辞有女朋友,也见过他跟女朋友打电话,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也没想到,女孩子居然这么幼。
乔泽摸摸头:“这个、弟妹成年了吗?”
阮栖弯着眼睛:“快了。”
好家伙,果然没成年。
乔泽一时失语,朝姜辞竖了个大拇指。
养成系啊。
姜辞牵着阮栖,淡淡开口。
“一起吃个饭。”
乔泽当然乐意,笑嘻嘻的。
“可以啊,真是沾我们弟妹的光了。”
吃饭的时候,姜辞几乎不说话,倒是乔泽十分热情,跟阮栖说着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
他说得口渴,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抬眼就看见姜辞在给阮栖夹菜,鱼肉一点一点剔的干净。
乔泽啧啧感叹。
恋爱果然使人改变哇。
阮栖偷偷瞄姜辞,小心试探。
“我可以吃冰激凌吗?”
冬天就想吃点冰的东西。
姜辞抬手拨开她颊边的碎发,眸子微垂,盈着淡色的光晕。
“不可以。”
阮栖眨眨眼,扯着少年的衣袖,让他低下头。
她压低了声音,悄咪咪的。
“你不让我吃冰激凌,我就不让你亲了。”
“......”
姜辞垂眼看她,捏了捏她脸颊,嗓音浅淡。
“威胁我?”
阮栖弯着眼睛:“对呀。”
姜辞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抬眼,给她点了份冰激凌甜点。
“吃一点?”
阮栖点头:“嗯嗯,放心啦。”
她就是嘴馋,但还是很听话的。
乔泽向后仰了仰,摸着肚子感慨。
“吃饱了。”
光吃狗粮都吃饱了。
下午阮栖和姜辞一起出去玩了会儿,然后回了姜辞在校外自己的小公寓。
因为姜辞要回学校取一些东西,阮栖就在小公寓里自己待了一会儿。
姜辞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秦娴倚着窗台,在跟谁通电话。
“我见到姜辞的女朋友了,居然还真有!”
姜辞步子顿住,淡淡抬眼看过去。
秦娴背对着走廊,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但因为情绪起伏,音量仍然不小。
“漂亮?呵,我看得很清楚,她左耳上戴着助听器呢,就是个聋子罢了,搞了半天姜辞居然喜欢一个残疾人。”
她拿着手机转身,语气嘲讽。
“一个残疾人......”
秦娴愣住:“姜、姜辞......”
他都听到了吗?
少年眉眼平静冷淡,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只那双漂亮的眸子沉了郁色,黑漆漆的,裹挟着复杂汹涌的情绪。
他突然开口,嗓音冷淡。
“你报了这次出国的名额?”
秦娴家里情况并不好,为了这次公费出国准备了很久,就剩下最后一篇论文了。
秦娴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愣愣地点头。
“对。”
姜辞抬眼,眸光浅淡,眼尾敛着冰冷的锋芒。
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去不了。”
姜辞抬脚离开,给导师打了个电话。
“您记得一个叫秦娴的学生吗?”
那边说了些什么,姜辞淡淡应声。
“是她,您可以看一下她这次交上去的论文资料。”
少年眉眼冰冷,嗓音沉静。
“她作弊了。”
那些论文秦娴曾经找姜辞看过,想让他帮忙修改,但姜辞拒绝了。
少年性子冷淡又随意,对别人的事情从不在意。
但他有底线。
姜辞回来的时候,阮栖已经在卧室里睡觉了,助听器被放在床头柜上,小巧莹润的左耳透着微微的粉。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上去,把小姑娘抱在怀里。
阮栖睡得迷迷糊糊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自然又亲昵。
“你回来啦。”
姜辞轻轻“嗯”了声,亲了亲她耳垂。
这是他怀里的宝贝。
隔壁有只竹马(69)
9月份开学的那天,沈爸爸想要送阮栖去大学报道,但他公司临时有事,调不开时间。
陈女士就乐呵呵地接过来了这个差事。
报道的时候遇到不少过来接新生的志愿者,阮栖把箱子从车上拎下来,立刻就有穿着志愿者服装的男生凑过来。
“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带你去报道。”
阮栖避开他想要过来拎箱子的手,摇了摇头。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认识路。”
她来过很多次。
男生摸摸脑袋,不太死心。
他们学校男多女少,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小师妹,可得及时把握机会。
男生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陈女士,连忙跑过去。
“阿姨你是刚刚那个同学的妈妈吧,我给您带路。”
陈女士看了眼这个心思一目了然的小伙子,笑眯眯地摆手。
“不是,刚刚那是我儿媳妇。”
男生:“......”
陈女士乐呵呵的,觉得挺高兴。
枝枝这么受欢迎,小辞那孩子心里肯定会有危机感。
挺好挺好。
阮栖报道之后带着陈女士一起在校园里逛了逛,又送她离开。
姜辞因为今天有个比赛答辩,一时间赶不过来,阮栖就找了个地方等他。
中间不少人过来跟她搭话,以为她是在学校里迷路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姜辞往这边走过来。
少年穿着合体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弯,袖口微微上挽了一些,露出漂亮的腕骨,浅褐色的碎发下是精致的眉眼,眸子是清透的墨色。
阮栖托着腮,觉得几天不见姜辞又好看了些。
姜辞快步走过来,摸了摸阮栖被晒得发烫的头发。
“怎么不找个阴凉的地方等着?”
阮栖叹口气:“那边人太多了。”
好多人都过来搭话,可她并没有那么多话说。
姜辞勾唇,把她牵起来。
“带你回家。”
姜辞的小公寓,阮栖已经去过很多次了,那里有很多她的东西,所有阮栖这次过来并没有带多少行李。
阮栖笑眯眯的,故意问他。
“刚刚有很多人来问我要联系方式,你会不会有危机感呀?”
姜辞轻轻“嗯”了声:“有一点。”
阮栖眨眨眼,继续追问。
“就一点吗?”
姜辞停下步子,静静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很浅很浅地笑了下。
“其实有很多,枝枝太优秀了,我怕你会离开。”
少年歪了下脑袋,眸中泛起浅淡笑意。
“想听我说这个?”
阮栖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玩,气哼哼地捏他手指。
“你变了,你高考之后喝醉了都抱着我不撒手,生怕我会跟你分手。”
现在大概是恃宠而骄了。
姜辞浅浅弯唇,并不反驳。
两年的时间,小姑娘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
阮栖20岁那年,跟姜辞去领证,办了结婚手续,正式成为一名已婚人士。
两人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太多年,以至于结婚这件事对阮栖来说都有些平常了。
去领证那天,姜辞很寻常地征询她的意见。
“要结婚吗?”
阮栖才恍然,她都20岁了,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她点点头,没有犹豫。
“好。”
一切都很平静寻常,两人好似只是办了个普通的手续。
在领证之后,姜辞被导师叫去工作,阮栖也在家里赶论文。
到晚上的时候,姜辞才回来,给她带了晚饭,还有很多零食。
阮栖发现,今天的姜辞完全不限制她的零食自由了,哪怕她连吃了两个冰激凌,他都没有阻止。
她觉得好奇,也觉得有趣,又偷偷拿了瓶冰可乐,跑到书房去找姜辞。
她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我喝饮料啦,冰的。”
姜辞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阻止哎。
阮栖跑过去抱住他,蹭蹭他脸颊。
“姜辞同学今天是什么回事,太好说话了吧?”
姜辞抬手环着她,免得她动来动去会掉下椅子。
少年微微垂着眸,长睫密密地遮住瞳孔,侧脸冷白而精致。
“以前不好说话吗?”
阮栖揽着他脖颈,小声嘟囔。
“那不一样呀。”
以前当然也好说话,他一向很宠她,但也是有限制的,就比如她可以吃第二只冰激凌,但并不能全部吃完。
可现在不一样,姜辞今天完全不限制她。
阮栖想了想,仰脸看他。
“是因为我们今天结婚了吗?”
身份也不一样了。
姜辞淡淡垂眸,并没有直接回答阮栖的问题。
他抬手把可乐打开递给她,转移了话题。
“吃一点就去睡觉。”
阮栖“哦”了声,把可乐递到他唇边,姜辞便轻轻抿了一口。
姜辞不喜欢很多东西,但只要阮栖递给他,他都不会拒绝。
因为姜辞还有事情要忙,阮栖洗漱好就先上床准备睡觉。
原本是想着等他一起的,但躺了没一会儿就睡觉了。
可能是睡前喝了可乐,阮栖半夜被渴醒,揉揉眼睛,下意识去找姜辞。
身边却空荡荡的。
阮栖有些疑惑,想去下床找他。
刚推开房门,就听见了姜辞的声音。
少年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跟谁打电话。
阮栖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了。
有什么事情需要半夜打电话呀。
跟姜辞打电话的是陆昊,他半夜被吵醒,发现给自己打电话的是姜辞,吓了一跳。
“姜辞?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辞可不是随便给人打电话联络感情的性格。
姜辞淡淡垂着眼,看着远处灯火斑斓的高楼,声音浅淡。
“我结婚了。”
陆昊愣愣的:“啊,结婚了。”
所以这就是他半夜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吗?
姜辞似乎并没有别的话要说,说完这个消息就挂了电话。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通讯录已经翻了个遍。
姜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卧室。
看到阮栖站在门口时,步子顿了下。
“怎么起来了?”
阮栖打个呵欠:“口渴了。”
姜辞把她抱回床上,又去给她倒了杯水,才重新躺下。
阮栖往他怀里蹭了蹭,嗓音软绵绵的。
“姜辞,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呀?”
因为和她结婚,所以特别开心。
寂静的夜里,少年低低地应了声,亲了亲她眼睛。
“嗯,很开心。”
因为怀里的宝贝成为了姜太太。
隔壁有只竹马(番外篇)
姜辞是个精致漂亮的小朋友,一直都很受欢迎,但他不爱说话,因为过分聪慧,身边也没有玩伴。
陈女士是个欢脱的性子,很难相信自己生下的儿子性格这么冷淡安静,她想了想,决定带姜辞小朋友去检查一下。
结果当然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给出的理由是,小孩子天生性格使然,加上早慧,不合群也是正常的。
尽管这样,陈女士依然很惆怅,她始终觉得,小孩子没有玩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即使这些对现在的姜辞没有什么影响,也会潜移默化地干涉他的成长。
所以陈女士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带姜辞小朋友出去玩,带他尝试更多的事物,见更多的人。
去旅游的时候,姜辞小朋友觉得无聊,便自己在商场外面走了走,想要透透气。
只是没走多远,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女孩,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把他撞倒了居然还很高兴的样子,让姜辞小朋友愣了愣。
他想,这个小女孩看上去有点傻兮兮的。
傻兮兮的小姑娘是从人贩子那里逃出来的,拉着他的手不放,软乎乎地叫他哥哥,响他求助。
小姜辞想,虽然她有点蠢,但她的声音很好听。
叫哥哥的时候很甜。
姜辞帮了她,然后捡回家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耳朵不好,暂时听不到声音,只会用那双漂亮的杏眼看着他。
看得人心软。
陈女士报了警,要暂时把小姑娘留下照顾。
姜辞小朋友觉得,她这么乖,一直养着好像也没关系。
但小姑娘第二天仍然被接回去了。
姜辞并不想让小姑娘离开,因为她蠢兮兮的,因为她的父母没有照顾好她。
但小少年静静看着小姑娘清亮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小姑娘姓沈,是沈家的宝贝。
让人高兴的是,没过多久,小姑娘一家都搬到了楼下。
小姑娘很乖很软,一直粘着姜辞,像只小尾巴。
姜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姑娘,她明明漂亮又乖巧,一点也不缺玩伴,却始终粘在他身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她又从来不等待,想要什么就会撒娇,想说什么就会开口,似乎笃定姜辞一定会纵容她。
这一点,可能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陈女士曾经问过姜辞,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妹妹。
因为小少年的表现太反常了。
姜辞说“不是”,因为他听出了陈女士口中这个喜欢的含义。
太浅了。
姜辞小朋友一直都是个聪明能干的小少年,所以他把小姑娘也照顾得很好,在他心里,小姑娘仍旧是他捡来的小姑娘,蠢兮兮的,需要别人照顾。
小姑娘很粘人,所以姜辞每天都等着她来找自己玩,在家里随时准备着各种零食。
小姑娘很乖巧,所以他从来不生气,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小姑娘很调皮,所以他纵容着她,毫无底线。
自此,八岁的小姜辞,世界里满满都是一个小姑娘。
~
上学之后,姜辞跟小姑娘的相处时间就变短了很多,他长成了精致漂亮的少年,小姑娘也渐渐长大抽条,眉眼明媚灵动。
姜辞守着她长大,看着她身边多出其他朋友,在这一段青涩年华里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
但他并不能表现出来。
小姑娘年纪太小了,小姑娘还只会叫他“哥哥”。
姜辞开始放慢自己成长的脚步,时常会回头看一看小姑娘,等着她追上来。
上了高中之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很多变化。
情窦初开的年龄,所有的相处都让人悸动。
姜辞依旧守在小姑娘身边,并刻意强调着自己的存在,阻止别人的靠近。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姑娘试探般地问他,可不可以早恋。
少年眸光一瞬沉郁暗淡,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着。
早恋?跟别人吗?
姜辞没了冷静,措辞比以往都要强硬些。
他说不可以,他说自己反感。
少年冷静地想,他纵容着养大的小姑娘,怎么能离开他呢。
可这之后,姜辞察觉到了小姑娘对自己的抵触与逃避。
她在故意远离自己。
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让姜辞无法忍受。
他买了小姑娘最喜欢的糖果,准备好了完全的耐心,愿意一直哄她高兴。
在这件事情上,他唯一无法做到的事情就是“妥协”。
和好之后,姜辞的心思也更敏感了一些,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在操场那次,姜辞陪着小姑娘看别人打球。
她很兴奋,连声夸别的男生厉害。
姜辞静静看着她,看着小姑娘眼里因为别人而起的光亮,突然觉得不安。
心里那根原本就摇摇晃晃的线猛地崩断,让姜辞忘记了冷静。
他最终还是吻了下去,柔软的唇瓣落在小姑娘唇角,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怔愣。
姜辞做好了道歉与哄她的准备,却完全不打算放手。
他做不到放手。
可是多庆幸啊,一直被他所纵容着的小姑娘清楚明白他的付出,也在无声地给予回馈。
~
姜辞高考那段时间情绪有些不稳定,在现实面前,他一直担心的事情不断地逼迫他去做着各种不好的设想。
他跟小姑娘一起长大,一直粘在一起,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分清两人之间究竟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小姑娘年纪还太小,如果她并且没有分清这些呢?
如果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小姑娘反悔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姜辞一直担心的事情。
青梅竹马固然好,但关系的转变也格外困难,其中涉及太多记忆与情感。
而姜辞从来都没有这么不自信过。
怕她离开,怕她拒绝,怕她受委屈。
在姜辞变得不安时,小姑娘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喜欢,是她给了姜辞被爱的底气,让姜辞能够尝试短暂地分离。
结婚那天,一切都很平静。
但不可否认的是,姜辞非常开心。
孩童时期的小月亮,少年时期的小玫瑰,如今怀里的宝贝,终于成了他的姜太太。
呐,给你花花(1)
残败的云彩在天边铺就一条彩带,似火烧一般肆意蔓延,寸土不生的土地上遍布着身体残肢,浓黑腥臭的血液慢慢渗透进泥土,四处的建筑坍塌荒凉。
阮栖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夹杂着细微的血腥气,睁眼后第一时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躺在一片杂乱的水泥地上,前面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的情况,黑压压一片的东西正在缓慢靠近。
阮栖慢慢站起来,察觉到现在不太对劲儿的氛围,一边接收记忆,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武器。
这是人类土地被丧尸侵染的几十年之后,在这几十年里,丧尸群体不断进化扩大,人类在逃亡的途中也开始觉醒异能,在东方建造了一个安全基地。
原主秦汐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被父母保护着长大,但仍然没能彻底避开丧尸群,父母逝世之后就跟着朋友四处躲避,艰难生存。
原本生活虽然艰难,但一群人互帮互助,也没有伤亡,直到前段时间有人开始觉醒异能,他们有了防身的本事之后便决定逃去安全基地。
不过原主的异能却始终没有觉醒,尽管她包揽了一切琐事来发挥自己的力量,但仍然成了队伍里的累赘。
这次丧尸突袭,一群人被打的措手不及,为了顺利逃走就干脆丢下了原主。
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能够逃到安全基地。
阮栖捡起一根钢棍,在掌心拍了拍。
“终于来到我的主场了。”
不就是打架吗?她最擅长了。
软团儿不太放心:“栖栖,那是丧尸,被咬之后会被感染的,你得小心。”
阮栖弯唇微笑:“我知道,我有这个把握。”
阮栖小时候在武馆训练,阮爸爸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如何保护自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可不做。
这一会儿的功夫,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慢慢靠近了,在缓慢的移动中发出一阵阵的低吼,从喉咙里发声,让人听着心烦意燥。
离得近了,阮栖也看清了这些丧尸。
灰白呆滞的眼睛,破烂的衣衫下是残败的身躯,有很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它们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机械式地跟着人类的气味前进和攻击。
根据它们过于缓慢的速度和群体性行动的特性可以知道,这些应该都是低级丧尸。
那些高级点的丧尸行动敏捷,喜欢独自行动,甚至还会思考。
阮栖拿着棍子走出去,看准丧尸群最薄弱的地方开始攻击。
低级丧尸攻击性不强,但胜在数量,几乎能把异能者的能力耗尽,所以阮栖必须赶快离开。
她一棍子狠狠敲下去,腥臭的脑浆喷溅,让阮栖瞬间就白了脸。
太恶心了。
阮栖压下反胃的感觉,每一次攻击都对准丧尸脑袋,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丧尸们感受到同类的死亡,渐渐开始焦躁不安,攻击也更加莽撞起来,不断地撞击引起土地的震动。
呐,给你花花(2)
土地的震动带来一阵阵喧嚣的低吼声,远处水池边的少年被惊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一双圆眸眨了眨,瞳孔是与丧尸一致的灰白色,颜色却更加纯粹,没有一丝墨色的掺杂,少年穿着宽大的长衣长裤,遮住漂亮瘦削的身形,黑色短发柔软地遮住眉眼。
少年静静坐了会儿,没有做出其他反应,他似乎是放空了一会儿,看上去呆呆的,模样精致又稚气。
半晌,少年又重新躺了下来,苍白的皮肤在光下接近透明,纤细冷白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腹部,睡姿很乖很规矩。
这边岁月静好,阮栖却还在拿棍子敲丧尸。
她双手握着棍子,在战斗的间隙喘了几口气。
“真累人啊。”
完全就是个体力活。
阮栖没有恋战,在最薄弱的地方打出一个突破口,然后迅速逃开。
跑远了之后,丧尸群就闻不到人类的气息,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阮栖扔掉棍子,看了眼自己身上溅上的血污,叹了口气。
“末世真是治疗洁癖的好地方。”
她看了眼前面,记起那边应该有个废弃的水池,水源不能喝,但用来洗澡应该是可以的。
阮栖脱掉脏兮兮的外套,往水池的方向走。
也许是因为这里水源充足,不喜欢水的丧尸也不会靠近,这里长出了很多青草,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阮栖没有把衣服全部脱掉,整个人都没进水里,洗去身上的血污。
水波动荡,引起阵阵的波澜,相碰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呆呆地坐起来,抬手摘下脑袋上顶着的草叶,几次被扰了清净,精致漂亮的小脸也依旧没什么表情,就是有些没有精神。
阮栖一回头就看到水池边突然出现个人,短暂地怔愣后突然认出他。
小碎片?
阮栖没想到这么快就跟他见面了,试探着喊了声。
“你好?”
呆呆坐着的少年听到声音,灰白的瞳孔慢慢凝起,圆眸中有了些神采。
他抬眼看过去,先看到了少女露在外面莹润白皙的肩膀,圆瞳一眨不眨,苍白指尖一松,捏在手中的草叶就落了下来。
翠绿的草叶在空中飘飘荡荡,慢慢落到衣摆上,少年睁着一双灰白圆瞳,呆呆地垂头去看那片草叶,没有对阮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阮栖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岸把衣服穿好,犹豫着靠近少年。
她刚走了两步,少年就抬眸看了过来,瞳孔是纯粹的灰白色,雾蒙蒙的,懵懂又稚气,目光落在阮栖湿漉漉的衣服上,有些疑惑地眨眼,歪了歪脑袋。
没有警惕与危险,似乎对阮栖很好奇一样。
阮栖晃了晃手,让自己看上去更友好一点。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她清楚地看到了少年灰白色的漂亮圆眸,跟那些丧尸是一样的外貌特征,虽然过分漂亮干净了些。
这个世界的小碎片是丧尸吗?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呐,给你花花(3)
有着惊人美貌的丧尸少年微微仰脸看着阮栖,一双灰白瞳孔映着天边浅色的云彩,眉目精致,笔直的长腿交叠着落在草丛,翠绿中掩不住那截过分冷白的脚踝。
如果现在不是血腥暴虐的丧尸世界的话,这个场景委实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少年生得精致漂亮,像是造物主细心呵护下造就的完美杰作,绝美但也易碎。
阮栖没敢靠他太近,因为还不清楚现在的小碎片跟那些丧尸有什么区别,会不会突然攻击人类,担心过分接触会刺激到他。
但漂亮的小丧尸始终安静坐着,雾蒙蒙的视线跟着阮栖,又卷又密的长睫微微低着,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自己。
阮栖跟他说了几句话都没收到回应,干脆蹲下来看他。
“你不会说话吗?”
丧尸都是失去了所有感官的,包括说话的能力。
不过眼前这个小丧尸似乎有些不同,难不成是高级丧尸?
少年抬起一双漂亮无彩的圆眸,浓密的睫羽层叠卷翘,上扬的弧度优美而动人,让人有点心痒,总想拿手指拨一拨。
他抬眸看着阮栖,眸光安静,不像是听不懂的样子,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阮栖跟他交流无果,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叹了口气。
在这里黑夜是最危险的,她必须得赶快找到一个存身的地方。
阮栖朝面前的小丧尸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信些。
她垂眼看着他,期待地等着他把手搭上来。
“我对你没有恶意的,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丧尸少年睁着漂亮圆瞳,盯着少女白皙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看自己的。
少年懵懂地想,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颜色。
少年是天边未被吞噬的最后一抹白,白得虚弱,白得精致易碎,可少女不一样,她肌肤莹润柔白,透着健康的红晕。
阮栖伸出去的手也没能等到回应,无奈地收回来。
既然小碎片是丧尸,那她就不用担心少年会有危险。
会遇到危险的是她自己才对。
阮栖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杂草,朝他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希望你一直待在这里,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
少女衣服湿漉漉的,单薄的长袖裹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线条,柔软的长发遮住瘦弱脊背,一步步远离,只留下淡淡残影。
小丧尸慢慢垂下脑袋,盯着手下的草丛,茫然地发了会儿呆。
天幕渐黑,被夜色浸染的丧尸群变得有些躁动,又开始四处游走,寻找猎物。
黑夜,是他们攻击与觅食的绝佳时机。
丧尸少年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盯着自己沾了草屑的衣服,歪着脑袋回忆了些什么,然后修长手指抬起,学着之前少女的动作,犹豫着拍了拍衣袖。
他抬眸看着远方,灰白色瞳孔被染上淡淡的光亮,橘色光点在圆瞳中泛着波澜,少年眨了眨长睫,抬脚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过去。
呐,给你花花(4)
阮栖在一个废弃的工厂找到了还有点电的手电筒,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可以使用的物品,估计是上一波在这里居住的人因为突然受到丧尸攻击,没来得及把这些带走。
她借着这些东西,勉强生了一小簇火,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郁闷地叹气。
现在时间太晚了,没有办法出门去找食物,只能先饿着了。
丧尸怕火,阮栖借着火堆把用得着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先睡觉,为明天养精蓄锐。
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下只有薄薄一件外套垫着,因为寒冷和不舒适而微微蜷着身子,枕着自己的胳膊。
夜色渐凉,空气慢慢变得湿润起来,阮栖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感觉右手的食指有点痒,皱眉挠了挠,继而又睡了过去。
火苗缓慢跳动着,映亮了阮栖的右手手指,纤细的食指自然舒展着,指腹开始慢慢泛红,有青绿的细线穿透皮肤,慢慢缠绕生长出来。
而阮栖毫无所觉。
后半夜,火堆燃尽了,只剩下泛着细微光亮的木屑,空气愈发凉了。
一片黑暗中,渐渐显出少年修长清瘦的身形。
一双灰白色圆瞳在暗夜里泛起莹润的浅光,少年蹲在火堆旁边,盯着燃烧后的木屑瞧了会儿,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戳。
还带着细微热度的木屑染上纤长手指,少年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有些无聊地垂眸,慢吞吞地拂去指腹沾着的木灰。
少年重新把视线落在阮栖脸上,盯着少女微蹙的眉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纤细的食指上长出了一朵很小的粉花,随着夜风慢慢摇晃着,像是在跟少年打招呼。
丧尸少年慢慢趴下来,眨巴着那双漂亮圆瞳,仔细瞧着这朵开得诡异的小粉花。
小粉花生机勃勃,花瓣上甚至沾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小丧尸舔了舔唇瓣,圆瞳亮晶晶的。
他抬眸去看阮栖,少女睡得正熟,没有丝毫反应,于是少年慢慢凑近那朵摇曳着的小粉花,轻轻舔了一下。
很香很甜,是少年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灰白色圆瞳眯了眯,带上浅浅的愉悦,少年高兴地晃了晃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等那股香甜的滋味散去,少年才慢慢平静下来,眸子依然很亮,盯着那朵被蹂躏过的小粉花瞧。
小粉花只用一根翠绿根茎连着,看上去格外易折。
明明是从人类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却漂亮至极,不带一点血腥气。
少年慢慢凑近,白皙下巴垫着自己手掌,盯着小粉花瞧,瞧了很久,少年才有些不舍地将那朵花含了进去。
绯色唇上沾着一片粉色花瓣,丧尸少年愉悦地眯着眸子,对这个自己能品尝出滋味的小零食格外满意。
比那些高级丧尸的晶石好吃多了。
而阮栖的食指上,原本小粉花生长的地方光滑一片,连那根翠绿根茎都消失不见了。
吃到美味小零食的丧尸少年并没有离开,而是乖乖在阮栖身边躺下来,目光始终黏在她食指上,柔软又期待。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呐,给你花花(5)
早上的天气很凉,阮栖被冻醒,揉了揉眼睛。
也许是因为昨天跟那些低级丧尸们交过手,阮栖觉得浑身酸疼,有点体力不支的感觉。
她现在毕竟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
照这样下去,如果她一直无法觉醒异能的话,恐怕接下来会很难熬,能不能顺利到达安全基地都是个问题。
阮栖摸了摸酸疼的脖颈,从冰凉的地上站起来,看到旁边躺着的少年时,险些摔倒。
她又惊又愣,十分茫然。
小碎片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她昨天睡得那么熟吗?竟然连小碎片跑过来了都不知道,要是换一只丧尸,她现在恐怕就没命了。
阮栖蹲到少年身边,仔仔细细地瞧他。
冷白的肤色,在光下几近透明,却没有人类那样的青色血管脉络,像是易碎的水晶,折射着其他色彩,唇瓣却是秾丽的绯色,形状姣好。
他闭着眼睛,便看不到圆瞳里纯粹的灰白色,纤长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腹前,睡姿过于规矩,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阮栖蹲在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脸颊。
很凉,但也很软,戳出来一个小窝。
她弯弯眼睛:“你在装睡吗?”
可没听说丧尸需要睡觉的。
丧尸少年睁开了眼睛,灰白色瞳孔盯着阮栖瞧,然后乖乖地坐了起来。
他似乎是能够随意支配身体的,只是动作很慢。
少年坐了起来,柔软的碎发挡在眉骨处,纤长漂亮的指尖抬起来摸了摸刚刚被阮栖戳了一下的脸颊,然后呆呆地抿唇。
似乎又放空自己了。
阮栖觉得好笑,也彻底放松下来。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世界的小碎片软萌着呢。
她笑眯眯的,知道他应该是能听懂自己说话,就故意说话逗他。
“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就是为了睡一觉吗?”
难不成他们看上了同一个地方。
丧尸少年垂着圆眸,看着阮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吞吞地舔唇。
阮栖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是丧尸吧,看起来像是高级丧尸,那你有名字吗?”
她托着下巴:“我叫秦汐,你呢?”
丧尸少年抬眸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他确实能听懂她说话,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回应。
阮栖猜到他应该是不能说话,便也没勉强他。
她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少年手腕上银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
阮栖眨眨眼,指指他手腕。
“这个可以给我看吗?”
小丧尸听懂了,慢慢抬起手腕递给她。
阮栖笑着接住,拿着那个小牌子看了看。
上面写着两个字:陌零。
这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吧。
阮栖弯了眼睛:“陌零,你叫陌零呀,很好听。”
陌零抬眸瞧着她,一双灰白瞳孔染上浅淡的橘色光影,漂亮又勾人,偏生他眼神干净,带着丝丝稚气,让人不敢亵渎。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细链,慢慢眨了下眼睛。
第一次有人叫他名字,原来他也有名字呀。
呐,给你花花(6)
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朗,阮栖收拾了一下昨天捡到的东西,准备先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光在这里等着是不行的。
她朝还坐着发呆的陌零伸出手,喊他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了,要不要一起?”
少女手指纤细,指腹柔软,泛着浅浅的红晕。
陌零记得,昨天那朵味道很好的小粉花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少年这次没有再拒绝了,慢慢把手递给她,被阮栖握紧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圆瞳。
是暖的。
陌零垂着眉眼,好奇又疑惑地看着两人交握着的双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阮栖牵着陌零出来,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些人类居住的痕迹,顺便捡个漏。
走出废弃工厂没多久,就碰见了一辆房车。
房车很新,只有两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
看到阮栖他们,那两个男人停了车,从窗户口探出头来。
男人目光在阮栖身上停留了下,又去看被阮栖牵着的漂亮少年。
灰白色的圆瞳被碎发挡住,看不太清瞳孔颜色,但少年肤色极白,鼻梁高挺,有着秾丽美好的薄唇。
一看就是个绝色。
男人乐呵呵地笑了下:“小妹妹,要不要上来跟我们一起啊,我们两个可都是异能者。”
两个人就能驾驶这么一辆房车,恐怕是有些能力的异能者。
阮栖淡淡抬眼:“恐怕是有条件的吧。”
原主虽然没有异能,但模样生得很漂亮,要不然之前也不能交到那么多朋友。
在这个末世里,没有异能的女人要想存活下去,就只能当男人的附属品。
男人笑起来,眯着眼睛,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那是当然。”
他看向被阮栖牵着的陌零,摸摸下巴。
“只要你把你男朋友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马哦,还可以把你一起带到安全基地。”
阮栖:“……”
陌零懵懂地被阮栖挡到身后。
阮栖一时心情复杂,回头看了眼乖乖站着的丧尸少年。
少年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她,碎发下眼眸纯粹干净,眉眼精致,怎么看都是个美人。
好吧,跟小碎片比,她确实是自愧不如。
阮栖把陌零挡住身后,抬眼看着这两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冷冷笑了下。
“大白天的挺会做梦啊。”
她转头看着陌零,低声嘱咐。
“站在这里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
男人们被阮栖的话激动,狠狠呸了一声。
“不识好歹。”
他跟同伴对视一眼,同时使出了自己的异能。
瞬间,阮栖周围的土地震动,有锋利的石头破土而出,朝着阮栖飞来。
虽然力道明显不行,也只有很小的一个范围,但杀伤力也不小,尤其是阮栖现在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几乎没有回击的能力。
阮栖迅速跟陌零拉开距离,免得小碎片被波及到,一边躲避石头攻击,一边快速接近房车里的两个男人。
她没有异能,光躲避是没有用的,必须直接阻断这两个男人的异能使用。
呐,给你花花(7)
两个男人异能并不强,合起来使用时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看着阮栖迅速接近自己,有些震惊地睁大眼,能力动摇,那些朝阮栖飞来的石头摇摇欲坠。
阮栖找准时机,一把扯住他衣领,将人从驾驶座上扯下来,她没再去管这个摔下来的男人,一棍子狠狠砸在旁边想要过来帮忙的男人脑袋上。
她用了力气,一棍子敲下去男人倒地不起,被她扯下来的那个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觉得阮栖应该是有异能的,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他不敢逗留,舍弃了房车和自己的同伴,转身就跑。
阮栖扔掉手里顺手抄起来的棍子,把那个昏倒的男人踢到一边,从他身上找出了钥匙。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喊陌零。
“过来吧,都结束了。”
一直乖乖等在一边的丧尸少年慢慢走过来,垂眸看着昏倒的男人,圆瞳懵懂晶亮。
阮栖看他好像有点感兴趣的样子,有些苦恼。
“你想吃他吗?”
丧尸一般都是吃人的吧,就算小碎片不主动攻击人,但他应该也是个肉食动物。
在这样的世界,想要找出点肉肉十分不容易。
陌零抬眸,怔怔地看她,似乎不太理解她的意思,慢吞吞地歪了下脑袋。
阮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给他吃人,这也太不健康了。
于是阮栖牵住陌零,一边带着他上房车,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
“人肉不好吃的,既然你要一直跟着我,就跟我吃一样的东西吧,慢慢就习惯了。”
陌零乖乖被她牵着,感受着少女柔软的掌心,又想到了昨天尝到的美味小花。
少年茫然地垂眸,灰白色眼眸黯淡。
没有了吗?
阮栖一直没有吃东西,进房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房车很新,里面各种东西都很齐全,看样子应该是哪家的私人车,辗转到了这两个男人手里。
现在又成了阮栖的。
阮栖找到了一些饼干,自己吃了些垫肚子,又递给陌零。
“尝尝这个。”
尝过美味小花的丧尸少年很信任她,乖乖咬了一口饼干。
精致的眉蹙起,少年漂亮的小脸都皱巴起来,唇瓣紧紧抿着,怎么也不愿意再吃了,一双圆瞳水润起来,蒙了薄薄的雾气,可怜兮兮的。
看样子很不喜欢这个饼干。
阮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你能尝到味道?”
丧尸应该都是没有味觉的才对。
陌零躲开这个难吃的食物,默默坐到角落,抱着膝盖自闭。
原本他是没有味觉的,但昨天吃过那朵小花之后,就觉得其他东西都很难吃。
这个饼干尤甚。
阮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思考出什么结果,就走到自闭的少年身边,揉了揉他脑袋。
“好啦,以后不给你吃这个了。”
少年丧气地垂着脑袋,灰白眼眸都失了光亮,雾蒙蒙的,垂眸看着自己手腕,看上去十分失落郁闷。
然而他只是吃了个不好吃的饼干而已。
呐,给你花花(8)
阮栖有点想笑,又怕笑出来之后会让他更加不开心,只能忍住笑意。
“不吃这个的话,那你吃什么呢?”
总不能不吃东西吧。
陌零听懂她的话了,抬头看看她,然后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深蓝色的晶核,没等阮栖反应,少年就一口咬了下去。
几声脆响,坚硬无比的晶核就碎开了。
阮栖:“......”
光听声音她都觉得牙疼。
看阮栖一直望着自己,陌零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枚,友好地分享给她。
阮栖摇摇头:“我吃不了这个。”
牙会崩掉的。
陌零眨眨眼,知道她不要,就自己慢吞吞地啃了口。
他吃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也没有皱眉。
阮栖有些好奇:“这个好吃吗?”
比饼干好吃?
少年睁着一双灰白圆眸,看着她摇头,吞掉最后一口晶核。
不好吃,没有那朵花花好吃。
阮栖心疼地摸摸他脑袋:“可怜孩子。”
其实都不好吃,但是又不得不吃。
丧尸少年垂着脑袋,任由她摸自己头发,安安静静地发呆。
阮栖觉得陌零应该很早就变成丧尸了,他有可能根本就没怎么尝试过人类食物,或许饼干不好吃,但他喜欢其他的呢。
所以阮栖把房车彻底搜刮收拾了一遍,把所有食物都收集到一起,堆到陌零身边,一样一样地拿给他试。
丧尸少年乖乖垂着灰白色圆眸,苍白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有些好奇地看着阮栖递过来的食物。
阮栖软声哄他:“试一试好不好?也许你喜欢这个味道呢。”
总不能一直吃晶核吧。
晶核是高级丧尸才有的东西,而阮栖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抗高级丧尸很危险。
阮栖有些惆怅地想,如果只吃晶核的话,她养不起这个小丧尸。
穿着白色长袖的少年模样很乖,抬眸静静看了阮栖一会儿,然后启唇咬了小小的一口。
长睫有些不安地眨了眨,好奇又谨慎。
精致的眉眼微垂,漆黑的碎发慢慢撩过眸尾,丧尸少年慢吞吞地抿了抿唇,然后白皙的脸颊鼓了鼓,有些委屈,抬眸茫然地看着她。
像是在无声地责怪阮栖为什么要给他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陌零抬眸看了阮栖一眼,然后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膝盖,往角落里挪了挪,缩成一个自闭的蘑菇。
阮栖:“……”
她好惆怅,拿起苹果啃了一口。
“这个也不喜欢吗?”
末世里找到点食物不容易,但凡有点滋味的东西都是宝贝,可眼前这个丧尸少年却十分嫌弃。
看样子都没有那些晶核好吃。
透过车窗,阮栖转头看着外套,慢吞吞地啃着苹果。
既然这样,她就只能想办法给小徒弟找晶核了。
外面经历了刚刚一场争斗,现在地上遍布着一些碎石,都是异能使用的痕迹。
阮栖小声嘟囔,有点不满。
“我怎么没有异能呢?”
没有异能,就相当于在这个乱世里没有自保的能力。
缩在角落自闭的少年默默歪头看她,目光落在女孩莹白纤细的手指上,带了点期待和眷恋。
呐,给你花花(9)
因为暂时没有自保的能力,阮栖并没有开着房车到处走,而是藏在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打算看看情况。
按照房车原本去往安全基地的路线,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是必经之路,在那个地方会遇到不少人,她开着这么豪华的一个房车,势必要遇到麻烦,所以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这天晚上,阮栖带着陌零就住在了房车里。
房车里物品很齐全,阮栖找出陌零能穿上的衣服,指指简易的浴室。
“你会用吗?”
比她高上很多的少年垂眸看她,安安静静,对她的话没有一点回应。
阮栖时常怀疑,这个丧尸少年究竟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
她叹口气,伸手扯住他衣摆,牵着他往浴室走。
一直给他放好水,阮栖试了试水温,才直起腰,认真地嘱咐他。
“直接把衣服脱掉躺进去洗,懂了吗?”
陌零慢吞吞地眨了下灰白眼眸,盯着冒出蒸腾热汽的水面瞧,拢在袖中的苍白指尖抬了抬,眸光好奇。
阮栖觉得他应该是听懂了,就自觉地退出去。
她并没立即离开,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时,才转身去忙些别的。
房车里东西很多,但也很杂,阮栖把有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找到了一个布制的小挎包。
小挎包很可爱,浅蓝的布料上绣着点卡通图案,幼稚又萌萌的。
很适合丧尸少年。
阮栖弯了弯唇,把小挎包单独放在一边,想起还在洗澡的陌零,敲了敲浴室的房门。
“洗好了吗?”
没人应答,只有水声陆续响着。
这个声音,像是有人在玩水。
阮栖挑眉,直接推门进去。
房门被打开,地面蔓延着的水流涌出来,浸湿了阮栖的裤脚。
正坐在浴缸里玩水的丧尸少年愣愣地抬头,精致的眉眼染着水光,秾丽的美色中又透出几分稚气,似乎是察觉到现在的气氛不太对劲儿,他慢慢放下要拍水的手指,有点怂怂地垂下脑袋。
阮栖眼皮跳了跳,看着这一地的狼藉。
她可没听说过有丧尸喜欢玩水,这分明就是个幼稚的小孩子。
阮栖好气又好笑,把准备好的浴巾递给他。
“把自己擦干再出来。”
半个小时后。
裹着浅色长衣长裤的丧尸少年郁郁地蹲在房间角落,苍白漂亮的指尖轻轻在地面上描绘着图案,陌零眨了眨圆瞳,安静地自闭。
阮栖终于勉强地收拾好了浴室,换了身衣服才出来,看到陌零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柔软微湿的碎发遮住漂亮圆眸,长袖下身形清瘦。
感觉他不是做了错事,而是受了委屈。
阮栖走到陌零身边,跟他蹲在一起,轻轻撞了下他手臂。
“我又不没怪你,用不着委屈吧?”
被她轻轻一碰,少年才抬眼看过来,眸子干净至极,灰白色彩织成浅浅的幕布,他抿了抿唇,垂眼盯着阮栖手指。
这次阮栖发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疑惑不解。
“你在看我的手指?”
呐,给你花花(10)
她的手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值得他一直盯着的?
阮栖想了会儿,试探着把手指举到他面前。
“你是饿了想吃吗?”
吃手指?这么血腥的吗?
陌零一直都很安静很乖,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攻击力,阮栖觉得他应该不会吃人肉,毕竟这玩意儿会很难吃才对。
但现在他一直盯着阮栖的手指,灰白色的漂亮眸子中藏着点细微的渴望,让阮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可能是熟人的肉更好吃吧。
女孩子朝他伸出白嫩食指,就是那天夜里长出美味小花的那根手指,只是现在光滑而没有一丝异样。
陌零眸子亮了亮,微微垂眸凑过来,两只漂亮手掌捧住阮栖手指,少年抿了下绯色唇瓣,小心地吮了下她指腹。
指腹染上湿意,一阵酥麻从指尖四处蔓延,引起血液的汹涌颤栗,阮栖一瞬间红了脸,把手指迅速地收回来。
陌零有些不舍地放下手,恢复了乖巧的坐姿,双手搭在自己膝盖上,继续自闭。
阮栖神色很复杂,盯着自己的食指看了一会儿,默默揪起少年衣摆擦手。
现在该自闭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小碎片是怎么养成了这么一个坏习惯?
阮栖不由得胡乱猜测,难不成是不舍得吃她,所以才舔一舔解馋?
那她应该高兴才对吧……
这么想着,阮栖又往陌零身边凑了凑,探着脑袋看他。
“陌零,你要是想吃我,我可以勉强给你咬一口。”
万一把孩子饿坏了该怎么办。
陌零有些茫然地看她,指尖胡乱揉着自己衣袖。
吃她?
少年又垂眼去看她手指,默默抿唇。
他不想吃她,只是想吃花呀。
跟陌零交流无果,阮栖默默思忖着,决定明天就往安全基地的方向走。
总得给陌零找点正经的食物才行,总不能真的拿自己的肉喂他。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支着下巴思考。
原主真的没有异能吗?
既然决定要去安全基地,阮栖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轻扯了下陌零衣袖,仰脸问他。
“你身上还有多少晶核?”
节省一点的话,房车的食物应该还够阮栖吃一阵子,就是不知道陌零的食物还有多少。
陌零听懂了,默默从口袋里把自己的存粮掏出来。
少年是个喜欢屯食物的丧尸,所以往往会一次性地准备很多晶核,免得每天都要去敲高级丧尸的脑壳。
那样太麻烦了,还容易脏衣服。
陌零朝阮栖摊开掌心,以为是阮栖也想要,便往她眼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去。
也许是觉得她喜欢自己的东西,少年灰白色瞳孔清澈漂亮,含了浅浅的愉悦。
像是小朋友把自己珍贵的东西送给大人,自豪又高兴。
阮栖接过来了,拿起一颗观察着。
晶核很小,流动着很强大的力量,很多异能者会借助晶核来提高自己的能力。
但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阮栖应该是没有用的。
但她有点好奇。
阮栖拿起最小的那颗,试探着咬了一口。
呐,给你花花(11)
牙齿碰触到坚硬的晶核,阮栖鼻子骤然一酸,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牙都要硌掉了。
她把晶核放回去,捂着脸颊伤感。
果然是她用不了的东西。
陌零看着女孩泪盈盈的眼睛,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冷白指尖捻起那颗晶核,稍稍用力便把晶核捏碎了,露出里面的莹蓝色圆珠。
珠子落在少年苍白掌心,陌零把掌心把阮栖面前递了递,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这样,她就能吃了。
阮栖稍微愣了一下,惊讶于陌零强大的力量。
她把那颗珠子接了过来,第一次看见晶核成为这样的形态,有点疑惑。
“我能吃吗?”
乖乖坐着的少年点了下头。
既然陌零说可以吃,阮栖也就不再犹豫,直接把那颗珠子吞了下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阮栖跟陌零面面相觑,十分茫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很奇怪。
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难不成普通人吃这个连点不良反应都不会有?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副作用,阮栖失去了耐心,也就忽略了这件事。
她站起来,找出来之前那个小挎包,把剩下的晶核都放进去,又递给陌零。
“放口袋里容易丢,你可以把这个小挎包背着。”
陌零仰脸看着阮栖手里的小挎包,包上的卡通图案幼稚又可爱,在眼前微微晃着。
他眨了眨圆瞳,脑袋跟着小挎包左右晃了晃,头顶翘起一缕小呆毛,又乖又萌。
阮栖弯着眼睛:“举起一只手。”
陌零反应了一会儿,听话地把手举起来。
阮栖把小挎包给他背上,拍拍他肩膀。
“这里面可是装着你的食物呢,不能弄丢了。”
少年低着脑袋,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小挎包看,好奇又隐隐欣喜,漂亮指尖轻轻摩挲着包上的图案。
看上去很喜欢它。
阮栖放心了,抬手摸摸他脑袋。
“回房间睡觉啦。”
丧尸是不需要睡觉的,事实上黑夜反而是它们出去攻击进食的时间,但在阮栖这里,陌零仍然需要睡觉。
最起码得陪着她一起睡。
陌零躺在阮栖身边,微微偏头看着她,灰白色瞳孔在黑夜里氤氲着浅光,生动又漂亮,比起丧尸,他更像是一个安静的精致娃娃,乖巧又干净,略带稚气。
他第一次睡在房间里,而不是有着青草气息的野外,身边还多了个在不断散发热量的人类女孩,这种感觉很稀奇。
少年慢吞吞眨眼,因为不用睡觉,所有的精力和视线都落在了身边的女孩身上,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
这种目光柔软又干净,不带一丝侵略性,没有让阮栖觉得不适,径自睡得香甜。
半夜时候,阮栖突然觉得浑身燥热,喉咙很干,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起来去喝杯水。
也就是坐起来的这个动作,让阮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按着床单的手掌似乎压到了什么东西。
阮栖慢慢抬起手,借着窗户里映进来的月光,看到了自己手掌的模样。
呐,给你花花(12)
少女白嫩的手掌微微泛红,掌心处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有一根纤细的翠绿色线条从中慢慢生长出来,缠绕摇晃,周身生出枝丫,在阮栖的视线里很快就开出了一朵小花。
阮栖:“……”
她怀疑自己是睡糊涂了。
阮栖又惊讶又茫然,伸手戳了戳掌心生长出来的那朵小花。
小花摇摇晃晃的,任由她戳着花瓣,怡然自得。
仿佛它现在待着的地方不是阮栖的手掌心,而是肥沃的土壤。
阮栖支着下巴,静静思忖着。
难不成这是原主突然觉醒的异能?
可这算是哪门子的异能,这朵小花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啊。
也许是阮栖坐着太久没动,引起了身边少年的注意。
陌零跟着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她掌心里长出来的小花。
跟上次他吃的那朵小粉花不太一样,但陌零已经嗅到了香甜的味道。
圆瞳亮晶晶的,少年捧住阮栖手腕,低头凑近那朵娇艳的小花,脸颊轻轻蹭了下那些花瓣。
柔软而微凉,带着浅淡的香。
少年弯了弯漂亮的眉眼,眸中泛起浅浅的愉悦。
挨着他脸颊的小花轻轻摇晃着,似乎也因为见到他而感到喜悦。
然后,这朵喜悦的小花就被陌零给吃了。
阮栖:“……”
她脑袋茫然一瞬,连忙捧住陌零脸颊,有点着急。
“这个不能吃。”
先不说能不能直接吃花,关键这花可是她手上长出来的,万一吃出问题可怎么办。
陌零愣愣地看着突然凑近自己的女孩,精致的眉微蹙,舌尖把唇瓣上沾着的花瓣卷进口中,鼓着腮咀嚼。
明明很好吃。
阮栖好茫然好慌张,拍拍他脑袋。
“脑袋坏掉了吗?”
哪能直接吃这个东西呢。
陌零乖乖任她摆布,自顾自地咀嚼花瓣,吃完了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瓣,满足地眯了眯圆眸。
阮栖焦急了一会儿,看他吃完也没有任何反应,又平静下来。
她看看自己手掌,那里的花被吃掉了,却还残留着一根纤细的根茎。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阮栖怀疑这是异能,试探着微微收拢手指,稍稍用力甩出去。
什么也没发生。
阮栖有点失望,把手收回来。
在她低头去看的时候,原本那纤细的根茎突然变长了一些,看上去有点像藤条。
虽然软趴趴的。
阮栖摸摸下巴:“这个是不是能无限伸长?”
无限伸长,也就意味着这完全可以当作武器来用。
阮栖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原主的异能了,不过她现在还没有搞懂这个究竟该怎么用。
她晃了晃手,那根纤细藤条就跟着摇晃。
阮栖意念一动:“收。”
原本蔫答答卷曲着的藤条突然变直了,然后慢慢变短缩小,最后完全消失于阮栖的手掌心,不留一点痕迹。
好样的,还挺听话。
阮栖笑眯眯的,对着月光看自己恢复原状的手掌,心里轻松了些。
只要觉醒了异能,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多养一个小丧尸也不是问题了。
呐,给你花花(13)
阮栖转头看着陌零,摸摸他脸颊。
“这个东西不能乱吃。”
看上去无害,但毕竟出现的诡异。
阮栖总担心陌零吃这个会吃出什么不良反应。
少年低着精致眼眸,静静看着阮栖的手指,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嘱咐一样,眷恋地伸手牵住她手指。
阮栖惆怅地发现,陌零似乎很喜欢那朵小花的味道。
这年头,丧尸都改吃素了吗?
因为担心陌零,所以后半夜阮栖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地坐起来去扒拉两下少年,确定人没事之后又躺下。
陌零几次三番地被她触碰,茫然又无措,微微弯腰去牵她手指。
似乎是察觉到阮栖的不安与担心,少年将柔软脸颊埋进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掌心最柔软的那处仿佛能描摹出纤薄绯色的唇瓣。
阮栖摸摸他脸颊,眉眼被拢进夜色里。
“真的没关系吗?”
陌零微微抬起脸,灰白色圆眸晶亮亮的,看着她眨了眨。
少年摇头回答阮栖的问题,又垂眸亲了下她掌心。
阮栖猜测着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很喜欢吃那样的小花吗?”
陌零轻轻点头。
阮栖歪头:“是喜欢吃花,还是只喜欢刚刚那种?”
两者应该完全不一样吧。
陌零没有犹豫,又亲了下阮栖掌心,精致的下颌被月色映亮,泛着淡淡莹润。
当然是刚刚的那朵小花好吃。
阮栖弯眼笑起来:“你口味真奇特。”
这种因为异能而生长出来的小花,他也不怕吃了有副作用。
她摸摸陌零脑袋,轻声嘱咐他。
“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陌零抬眸静静望着她,微凉的漂亮指尖握着阮栖手腕,他似乎是抿了下唇,然后往阮栖这边挪了挪,跟她靠得很近。
阮栖稍微放下心来,觉得如果真的有危险,陌零应该不会吃才对。
她抬手把人抱住,轻轻拍拍少年脊背。
“下次我不允许的话,就不准胡乱吃东西了。”
馋嘴的小孩子还是要仔细看管着。
被她抱住的少年没出声,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暖意,新奇地眨了下圆瞳,苍白的指尖抬了抬,慢慢搭在阮栖腰上。
陌零没有动,也没有闭眼睛,就一直陪阮栖躺着。
等阮栖醒来的时候,少年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乖巧温顺地被她抱着,一双灰白色瞳孔干净清透,蕴着细微的光亮。
看阮栖起来,他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少年乖乖软软的,柔软的短发被她蹭得有点乱,发尾微微翘起来一些,一双圆瞳澄净漂亮,看着她时看着浅浅的眷恋。
阮栖一下子就被萌到了,突然很严肃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少年。
“陌零。”
她像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陌零坐直了些,乖乖垂眸看她。
阮栖很严肃:“你能让我亲一口吗?”
陌零茫然,对她的话表示疑惑,歪了歪脑袋。
阮栖就当做是他同意了,仰脸凑上去,在少年脸颊上“啵”了一口。
她弯了下眼睛:“就是这么亲。”
呐,给你花花(14)
呆愣愣的丧尸少年沉默了,坐着就自闭成了一个蘑菇,垂着漂亮眉眼,陷入深深的茫然中。
显然,他根本就没有被人这样亲过,甚至都不明白这样做的意味。
少年这么单纯,秾丽的美色中还带着些稚气,茫然疑惑的时候圆瞳微微睁大,让阮栖有了点负罪感。
她简直就是在教坏小朋友。
阮栖有点心虚地咳了两声,抬手帮陌零擦擦脸颊上自己刚刚亲过的地方,一本正经地忽悠丧尸少年。
“擦干净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做,把这些都忘掉。”
但是很显然,陌零根本忘不掉,还记得很清楚。
之后的时间里,少年一直窝在角落里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偶尔视线会落到阮栖身上,然后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继续沉默的自闭。
阮栖简单吃过一点东西,就开着房车往前走,打算去安全基地。
她很清楚这一路上会遇到不少人,或者是丧尸,所以一直都很小心,尽量避开危险的地方。
但是尽管这样,阮栖还是碰到了一群同样要去安全基地的人。
邱永明首先看到后面驶过来的房车,眼睛一亮,有些惊喜。
在现在的世界,遇见这么一辆房车,就相当于遇见了一座行走的仓库,里面一定有不少食材物资。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但是有些犹豫和不安。
能拥有这么一辆车的人,一定是个很强大的异能者,或者也是一个队伍。
罗南皱眉:“永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万一有希望呢?
他们行走这么多天,身上的食物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大家士气都很低迷。
邱永明和罗南是他们队伍里异能最强大的两个人,一直都是领导者的位置,他们有权支配队伍里的人,也有责任对他们予以保护。
邱永明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先去打个招呼。”
队伍里的人留在原地,邱永明和罗南往房车的方向迎过去。
黄雅心拉住罗南,拿自己裸露在外的胸口轻轻蹭着他手臂,细声细气的。
“注意安全啊。”
罗南对她已经有点腻了,随口应了两声就甩开她。
阮栖正在开车,也看到了前面的一小支队伍,准备找个地方停下来,等着他们靠近。
一直乖乖坐着的丧尸少年突然凑过来,白皙指尖握着洗好的苹果,递到阮栖唇边,一双圆瞳清透漂亮。
阮栖有些惊讶:“给我的吗?”
跟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少年始终在有意识地学着她的动作,跟她做一样的事情。
陌零眨眨眼,依然保持着递苹果的姿势,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
阮栖接过去咬了一口,少年灰白色眸子就亮了亮,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陌零低着脑袋,指尖捏着自己的小挎包,摸摸里面带着棱角的晶核,一颗颗的数过。
邱永明走近了才发现坐在驾驶座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他十分熟悉的人,脚步顿住,满脸不可思议。
呐,给你花花(15)
“汐汐?”
阮栖抬眼看他,同样也认出了他。
邱永明,当初就是他带着原主一起逃出来,说要送原主去安全基地,会一直保护她。
然而在现实的逼迫下,他最后仍然默许了大家的决定,把原主一个人丢在了危险的地方。
她淡淡“嗯”了声,没有想跟他叙旧的意思。
“过来有事吗?”
邱永明太震惊,心虚又慌张,一时间情绪复杂。
而罗南同样慌张,他从来都没想过,还会有再见到秦汐的一天。
要知道,当初提出抛下秦汐这个决定的人就是他。
但罗南咬咬牙,逼出一个笑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这辆车秦汐你是怎么找到的?”
比起秦汐,他当然更好奇这辆房车。
罗南甚至庆幸现在见到的是秦汐,而不是其他强大的异能者。
阮栖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
罗南当初对原主大献殷勤,想让原主像其他女人一样臣服他,满足他那点虚荣心,表白被拒之后就不断地找原主麻烦。
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阮栖弯唇笑,女孩子眉眼明艳灵动,眼睛清澈,还涉世未深。
“你想要吗?”
罗南笑起来:“这是什么话,秦汐你没有异能,开着这一辆房车很容易遭人觊觎的,我们都是朋友,一起的话还能保护你。”
阮栖转头去看邱永明:“你也是这么想的?”
平心而论,邱永明之前对原主不错,虽说这里面也夹杂着些其他的,但他只是一个漠然的旁观者。
邱永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汐汐,你一个人很危险。”
阮栖觉得可笑:“当初把我丢下的时候,可没听你们说危险。”
罗南出声解释:“秦汐你误会了,我们当初是不小心把你留下的,后来还想回去找你,只是又遇到丧尸的攻击,实在是没有办法。”
阮栖看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寻思着要在这里待一晚上才能出发。
她没有再跟罗南争辩,因为根本就没有意义。
阮栖把车停好,转身进了后面的房间,把房门关严,没再理会他们。
罗南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办法。
现在毕竟是秦汐掌握着这辆车,万一他们用蛮力强,秦汐再来个鱼死网破,毁了这辆车可怎么办。
邱永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叫队伍里的人,让大家在这里驻扎待一晚上。
队伍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一时间又震惊又茫然。
很显然,他们从未想过秦汐还能活着。
黄雅心咬唇看着面前崭新的房车,想象着自己住进去的场景,里面一定有合身的衣服,有充足的食物。
然而这些,现在都是秦汐那个废物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趁着别人不注意,上前敲了下房门。
声音一响,原本乖乖坐着啃晶核的陌零就抬眼看过去,眸光好奇。
阮栖拍拍他脑袋:“别在意这些。”
少年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啃晶核,眷恋期待地看着她手指。
呐,给你花花(16)
阮栖去开了门,身体堵在窄小的门口,不让里面的样子露出来。
黄雅心看着才几天时间就容光焕发的女孩,狠狠地咬牙。
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原本就好看的脸现在看上去无比健康红润。
黄雅心忍住心里的愤恨和嫉妒,露出个友好的笑。
“秦汐,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是太开心了。”
她聪明的很,尽管从一开始就讨厌秦汐,却从不在秦汐面前透露出半点厌恶,秦汐之前甚至对她还很依赖。
阮栖淡淡垂眼看她,目光掠过女人脖颈处露出的可疑红痕。
她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简直衣不蔽体。
黄雅心笑盈盈的:“汐汐,我能进去坐坐吗?”
她露出个委屈又可怜的神情:“我真的太想你了。”
阮栖冷漠拒绝:“不可以,你太脏了。”
黄雅心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都涨红了。
她模样更加可怜:“我、我找不到地方洗澡,也没有衣服穿。”
黄雅心期待地看着阮栖,希望她能把自己邀请进去,再给她拿出新衣服。
阮栖依然面无表情:“黄雅心,你觉得这招对我还有用吗?”
她倚着门框,长发柔软地散在肩后,眉眼褪去青涩的纯真,染上细微的锋芒。
“当初把我抛下的决定,也有你的份吧?”
原主看不明白,可不代表阮栖也一样。
黄雅心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情绪有点激动,一只脚迈上了房车的阶梯。
“秦汐你何必这么误解我,我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
阮栖眼神有些嘲讽:“你是指故意克扣我的食物,把我的衣服弄破,造谣我好吃懒做的事情吗?”
她看了眼黄雅心踩在台阶上的脚,皱起眉头。
阮栖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脚踹在她胸口,把人踢了下去。
胸口柔软的地方被毫不留情的一踹,黄雅心差点窒息,踉跄地跌坐在地上,看着房门被快速地关上。
她紧紧攥着地上的野草,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邱永明从她身边走过,眼神隐隐的厌恶。
“黄雅心,你别去招惹汐汐,她不喜欢你。”
女人的这点心思,邱永明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很享受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的感觉,所以之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秦汐彻底脱离了他们的队伍,还拥有了一辆房车,邱永明作为队长就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了。
他冷漠地越过黄雅心,不管女人踉跄跑走的背影,礼貌地敲了下房门,耐心等待。
阮栖关上门之后就去了浴室,房车里储存的水并不是很多,她检查了一下,打算明天去找个水源。
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阮栖并没有听见,也就没有出来。
坐在地毯上的丧尸少年在啃完晶核之后就垂着脑袋发呆,听到敲门的声音也没有动。
她说了,让他不要在意。
邱永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渐渐失去了耐心,出声喊她。
“秦汐,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男人的声音。
呐,给你花花(17)
陌零慢吞吞地抬头,灰白色眸子眨了眨,懵懂而疑惑,却先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漂亮指尖揪了下自己的衣袖,然后站了起来。
邱永明还想再继续喊几声,就看见面前的房门被打开了。
他一喜,笑容露出来。
“汐汐,我……”
开门的不是秦汐,他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没了声音。
身姿漂亮的少年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柔软长袖,因为裤子不太合身,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每一处线条都是精致的雕琢。
柔软黑发下的一双眸子是清透的灰白色,带着稚气的圆,少年冷淡着眉眼看他,视线隐隐虚无,明明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什么无生命体,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邱永明彻底愣住,完全茫然。
既因为少年出众的美色,也因为那双跟丧尸无异的灰白瞳孔,更因为,他出现在秦汐的房车里。
陌零扶着门框,静静垂眸看他。
面前的人类脏兮兮的,身上气息浑浊,异能也不是很突出。
少年眯了下圆眸,眸尾睫羽轻扫,微微上翘,迤逦出几分潋滟的美感,他抬起苍白指尖蹭了下脸颊,目光平静下来。
没有他干净,没有他漂亮,也没有他厉害。
陌零退后一步,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邱永明愣愣地看着房门关上,脑海里的绝色少年模样依旧清晰。
他暗暗猜测,这辆房车应该是刚刚那个少年的,他虽然年轻,但也许是什么强大的异能者。
秦汐毕竟是个普通人,这样的理由才合理。
只是邱永明心里有些不太舒坦。
秦汐还在的时候,他曾三番四次的表达过自己的好感,但秦汐都拒绝了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过离开。
然而现在,她却愿意委身给另一个人。
阮栖从浴室里出来,看了眼陌零湿漉漉的头发,把干净的毛巾蒙到他头上,给他擦头发。
“以后就不能玩水了,我们的水不太够。”
每次陌零都要把浴室搞得乱糟糟的。
少年乖乖坐着,任由她擦着自己头发,脑袋跟着一晃一晃的。
对于阮栖的话,少年有些委屈地鼓腮,微微抬起眸子,盯着阮栖的衬衫下摆看。
那里有棕色的木质纽扣,在他眼前微微荡着。
陌零眨眨眼,漂亮的指尖抬起来,轻轻戳了下尾端的那颗纽扣。
戳了戳,又揪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纽扣却突然掉下来,落在了掌心。
丧尸少年茫然地眨眼,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去看在给他擦头发的阮栖,确定女孩没有什么反应之后,把掌心攥紧了。
那颗纽扣被少年放进了随身带着的小挎包里。
阮栖毫无所觉,给他擦完头发,轻轻拨了拨。
指尖从柔软的发间穿过,陌零满足地眯了眯眸子。
阮栖把毛巾放下,抬手看着自己掌心。
她应该是有植物系的异能,掌心的藤条要是利用一下,也能成为很强大的武器。
阮栖平心静气,慢慢用意念催动异能,期待着自己能突然甩出一根藤条。
然而并没有。
呐,给你花花(18)
阮栖看着掌心慢吞吞摇晃的小花花,郁闷地叹气。
难不成以后要是催动异能,得先等着这朵花长出来?
那她到时候都被打成肉泥了吧。
不过这次小花出现的速度比以往要快一些了。
坐在一边发呆的陌零突然蹭过来,捧住她的手掌,期待又高兴地看着阮栖。
他还记得阮栖说过不能乱吃,所以还知道要提前征询一下她的意见。
少年模样很乖,看着那朵小花的眼神很渴望,仿佛这不是一朵怪异的花,而是什么美味又珍贵的食物一样。
阮栖叹口气:“吃吧吃吧。”
看样子是没什么副作用。
灰白色圆瞳亮晶晶的,少年弯了弯漂亮的眸子,微凉指尖握着阮栖手指,先仰脸凑上来亲了一下阮栖脸颊,像是在表达感谢一样,然后才把那朵小花给吃了。
阮栖好笑:“还挺有礼貌。”
小花被吃掉之后,留下的纤细根茎就自动生长延长,在阮栖的视线下舒展着自己的身姿,看样子比上一次还要有力些。
阮栖摸着下巴思忖着。
目前看来,异能使用的次数越多,小花生长出来的速度就越快,而花朵一被摘下,根茎就会延长变成藤条。
那她如果频繁的使用异能,到一定程度之后,岂不是会直接召唤出小花,继而使用藤条?
别人的异能都不能随意使用,力量消耗的很快,阮栖的这个看来更像是力量源泉,力量无穷无尽。
阮栖隐约觉得,自己这是得了个大宝贝。
再看看旁边吃了小花就变满足的丧尸少年,阮栖突然就高兴起来。
能做武器,还能喂养小丧尸,这作用可大了去了。
阮栖还想再试试,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起身去开了门。
这次陌零没有再乖乖坐着了,而是跟在她后面。
是邱永明。
陌零站在阮栖身后,眷恋又依赖的拿脸颊蹭着她后颈,灰白色瞳孔眨了眨。
阮栖拍拍他手臂,示意他乖一些,才看向邱永明。
“有事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没有强大起来之前,阮栖还不想跟自己找麻烦。
邱永明把视线从陌零身上移开,淡淡笑了下。
“我想跟你谈谈。”
他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让阮栖下来的准备,意思是想跟阮栖单独谈谈。
阮栖没动,模样冷淡。
“就在这儿说吧。”
邱永明抿抿唇:“当初的事情情非得已,归根究底是我们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的队伍,大家一起互帮互助。”
少年异能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如果跟他们合作的话,事情一定会很顺利的。
阮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我们不需要。”
邱永明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陌零。
“不用跟他商量一下吗?”
她决定的也太草率了。
阮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身边这位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丧尸,他能有什么意见。
陌零当然也很茫然,默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指尖卷着阮栖柔软的发尾发呆。
呐,给你花花(19)
邱永明还想再劝:“汐汐,你可以考虑一下,你们只有两个人,你还没有异能,这是很危险的。”
他看向陌零,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汐汐你不能任性,也该为他想想。”
阮栖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了。
邱永明似乎是以为陌零才是有异能的那个了,这种猜测倒是也正常。
阮栖想了想才开口:“合作可以,但是要先把条件说明白。”
她抬眼:“我可以供给你们一些物资,但作为交换,在遇到袭击的时候,你们需要首先保护我们。”
邱永明犹豫:“不能一起作战吗?”
她身边这个少年可是个强大的异能者。
阮栖把陌零挡在身后,淡淡开口。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供给你们物资,还要跟你们一起作战?”
邱永明抿紧了唇,点头应下。
“好。”
他们队伍已经弹尽粮绝了,无比需要阮栖提供的食物。
既然说清楚了,阮栖也不犹豫,把一些食物拿出来给了邱永明。
东西不多,但省吃俭用也够几天的量了。
黄雅心咽下一口压缩饼干,有些愤恨地盯着不远处的房车。
“自己有那么多食物,就分给我们这些?”
罗南心里同样不痛快,有些贪婪地盯着房车。
她竟然有那么多物资,这辆车要是能为他们所用……
外面的人各怀鬼胎,阮栖在房车里安心使用异能。
她猜的没错,掌心的小花出现的越来越快,最后一次竟然一次开出了两朵,藤条也出现了两根。
这样一来,也许以后再使用异能的话,能够召唤出无数藤条了。
阮栖笑眯眯地把小花摘下来,随手塞到陌零的小挎包里。
吃花花吃到彻底满足的少年规规矩矩的躺着,漂亮的圆眸静静看着阮栖,碎发下眉眼柔软,指尖轻轻勾着阮栖衣摆。
阮栖在他身边躺下,摸了摸少年白皙脖颈上的喉结。
“你以后能说话吗?”
陌零并不是普通的丧尸,那么以后是不是也有可能开口说话呢。
她想听他的声音,想让他能明确表达出自己的喜好意愿。
少年有些懵懂地看她,下意识往阮栖身边凑了凑,下巴轻轻抵着阮栖肩膀,眉眼安静。
阮栖弯着眼睛:“不能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陌零眨眨眼,微微仰脸亲她脸颊。
他最近很喜欢这个动作,大概是把这当成了一种表达亲昵的举动。
一种柔软干净的亲吻,代表着喜欢与依赖。
阮栖笑眯眯地抱住他:“能听懂我说话就很不容易了对不对?”
比那些什么也不懂的丧尸好多了,最起码两人还能进行简单的交流和沟通。
陌零安静地任由她抱着,感受着女孩身上的柔软暖意。
她是暖的,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在她之前,少年从来没有感受过温度。
少年慢吞吞地眨眼,抬手环住她,微微侧脸蹭她脸颊。
阮栖一直都没有发现,陌零是以一种多么眷恋又依赖的姿态抱着她。
呐,给你花花(20)
第二天,阮栖就跟邱永明一行人一起上了路,只不过他们是步行,阮栖却是开着房车的。
黄雅心跟在队伍的后面,因为没有异能,又是个女孩子,她体力一直都跟不上,十分吃力。
然而处处都比不上她的秦汐现在却坐在舒适的房车里,享受着原本不属于她的一切。
黄雅心之前听到了邱永明的话,知道这辆房车里还有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才是房车的主人,秦汐只不过是傍上了个靠山而已。
她喉咙干涩,摸了摸腰间还剩下一点的水杯,眼神愤恨又嫉妒,隐隐下定决心。
既然秦汐都能榜上靠山,那她为什么不能?
中途大家停下来休息,毕竟是步行,邱永明一行人体力都在渐渐耗尽。阮栖倒是没有影响,但她想要到附近去寻找水源,就也停了下来。
她停好车,转身去看一直乖巧坐着的陌零。
少年盘腿坐着,漆黑的碎发遮住苍白眉眼,漂亮指尖捻着一朵小花,自顾自地玩着。
自从阮栖的花花可以无限量供应之后,陌零就多了很多零食和玩具。
阮栖催发异能,又往他身边堆了一些花花,软声嘱咐他。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玩,不要出去,也不要对任何人做出回应。”
孩子呆兮兮的,要是被坏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陌零抬眸茫然地看她,理解了“出去”这个意思,在阮栖站起来之后,就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去牵她衣袖。
阮栖把他的手挪开,再次重复。
“不带你出去,你要乖乖守好我们的车。”
伸出去的手被拒绝,陌零懵懂地眨了下眼,再次尝试,这下紧紧地攥住了阮栖衣角。
少年轻轻歪了下脑袋,一双灰白色瞳孔浸了水色,清透又潋滟,看她的时候软乎乎地垂着眉眼,看着很乖,也有些莫名的委屈。
像是在无声地责怪她,为什么要把他独自留下。
阮栖:“……”
她妥协了。
阮栖折回去给陌零找了件外套,又把帽子给他戴上,尽量遮住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虽然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大家也不会联想到丧尸身上,但总归要谨慎些。
帽檐被扣得低,陌零的视线被挡住也不在意,紧紧攥着阮栖衣角。
阮栖把他的手挪开,在少年委屈之前拿手牵住了,轻轻勾他掌心。
“牵手,不要牵衣服。”
她准备好出门,继续嘱咐陌零。
“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要理会其他人。”
少年乖乖垂着脑袋,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眸子静静看着两人牵住的手。
黄雅心在队伍最外面坐着,一边小口吞咽着水,一边观察着房车的动静。
看到门被打开的时候,黄雅心一喜,连忙站了起来。
首先出来的是阮栖,女孩身边牵着个身姿漂亮的少年,少年脊背挺直,黑裤勾勒着一双长腿,露出的皮肤冷白到近乎无色,因为眉眼被帽檐遮住,只露出了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被女孩牵着,乖乖跟在她身边。
呐,给你花花(21)
尽管看不到具体的模样,黄雅心也能看出这个少年的绝色。
她紧紧抿唇,眼神渐渐狂热。
这就是这辆房车的主人,是秦汐的靠山吗?
按照邱永明所说的,这个少年十分神秘,也许是个强大的异能者。
要是能得到他的庇护,可比跟在邱永明队伍里强多了。
黄雅心几乎迫不及待地要去靠近那个少年了,然而她看着跟少年牵着手的女孩,恨恨地咬牙。
她不能轻举妄动,要找秦汐不在的时候再采取行动。
阮栖带着陌零出来,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邱永明。
他明显是有些忌惮陌零,步子犹豫了下,但还是往阮栖这边走了过来。
“汐汐,你要去哪里?”
阮栖看他一眼,冷淡开口。
“邱队长,我们现在可不是能这么称呼的关系。”
太亲近了,有点让人犯恶心。
邱永明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改了口。
“抱歉……秦小姐。”
阮栖没应声,绕开他就要往前走,邱永明却紧紧跟在后面。
这次他没再跟阮栖搭话,而是尝试着对陌零开口。
“这位……朋友,我可以问一下你的身份吗?”
如果是强大的异能者,也许早就被安全基地那边的人给拉拢了。
被女孩牵着的少年头也没回,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邱永明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在拒绝他,毕竟能力强大的人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这反而让邱永明更加确信少年的身份不一般。
阮栖懒得跟他解释,反正让人这么误会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给陌零送了个保命符,不会有人敢找他什么麻烦。
邱永明在阮栖这边碰了钉子,慢慢停下步子,看着两人渐渐走远。
他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房车,又想起女孩身边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少年,攥紧的拳渐渐松了,从树叶间隙中滤过的光影模糊了他的神情。
阮栖带着陌零在附近寻找水源,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面积很小,大门紧闭着,一片静悄悄的。
阮栖察觉到不对劲儿,拉着陌零就想往回走。
然而下一刻仓库的大门就被猛地撞开了,十几个丧尸从仓库里闯出来,以一种扭曲的诡异姿势慢慢走过来。
速度不快,显然是低级丧尸。
阮栖慢慢停下步子,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现在不正是试验一下自己异能的好机会吗?
她转头看向陌零,让他站在路边。
“你不要靠近,乖乖站着。”
陌零抬眸看了眼渐渐靠近的丧尸,灰白色瞳孔安静平淡,慢慢敛下眉眼。
他很听阮栖的话,乖乖站在路边等着。
阮栖没有注意到,那些丧尸的动作迟滞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因为之前在房车里试验过几次,阮栖催动异能就显得驾轻就熟。
花朵迅速生长,又立刻枯萎,转瞬就变成了几条粗壮的藤条,于此同时,许多杂乱细小的藤条从土壤中涌动出来,几乎不用阮栖做些什么,这些藤条就缠绕住了那些躁动的丧尸。
呐,给你花花(22)
藤条迅速收紧,如利刃一般勒断了那些丧尸的肢体,切分成碎块。
场面虽然血腥暴力了些,但也彰显出这些藤条强大的攻击力。
阮栖把异能收回来,看着一地的丧尸残肢,忍不住皱眉。
第一次使用还有点生疏,下次还是不要用这么残忍血腥的手法了吧。
直接戳脑壳就挺好。
阮栖避开那些残肢,走到陌零面前,少年自然又熟练把牵住她,回头看了眼满地的惨状。
灰白色瞳孔平静无波,一双漂亮的眸子沉着浅淡光影,少年轻抿了下唇,重新收回视线。
阮栖摸摸他脑袋:“放心啦,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陌零眨眨眼,微微歪头蹭她掌心。
他跟那些丧尸才不一样呢。
阮栖牵着陌零回到房车,关门的时候看到了一直盯着这边的黄雅心。
女人眼神直勾勾的,野心与贪婪几乎掩饰不住。
阮栖挑眉,淡淡勾了下唇。
看来她是要动什么歪心思了呢。
阮栖本来是不想动她的,因为嫌麻烦,但如果黄雅心主动找事的话,她也就不客气了。
夜晚时分,队伍都驻扎在路边的空地,准备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黄雅心被同队的一个有异能的女人赶到了队伍最外围,裸露在外的胳膊冰凉一片。
夜晚是最危险的时候,尽管有人在守夜,黄雅心也觉得心慌不安。
如果真的有丧尸过来,那么处在队伍最外围的她会是第一个被撕碎的,更何况她没有异能,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黄雅心完全不敢睡觉,战战兢兢地盯着四周。
而房车里的阮栖早早地就入睡了,有异能的她比普通人感知更加敏感些,再加上外面有人守着,如果有丧尸出现了,阮栖也会被及时惊醒。
夜里有些凉,阮栖睡得迷糊,往陌零怀里蹭了蹭。
丧尸少年是没有温度的,但因为一直抱着她,身上染了浅浅的热度,抱着很舒服。
陌零垂着圆瞳,静静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她脸颊红润,透着微微的粉,睡着的时候不是很乖,时常会乱动,但没一会儿就会重新抱上来,眉眼柔软。
少年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眸子,冰凉的白皙指尖抬起来,轻轻戳了下阮栖脸颊,指腹不经意间蹭到柔软的唇瓣,手腕缓慢地抬了下。
陌零微微抿唇,凑近了女孩脸颊,他静静看了会儿眼前绯色柔软的唇瓣,好奇又懵懂地舔了下。
阮栖感觉到痒,抬手按着他脸颊推开,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陌零任由她推开自己,望着虚空发了会儿呆。
半晌,少年才舔了下唇,抬手把怀里的女孩抱紧了。
后半夜,闭着眼睛的陌零突然睁眼,微微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黑夜里静悄悄的,平静的风声落在陌零耳畔,却还夹杂着一丝丝躁动的气息。
陌零垂着眸子,轻轻把怀里的女孩挪开,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黄雅心一直坐着守夜,困得有些昏昏欲睡,听见旁边房车被打开的声音时,又猛地惊醒,抬头看过去。
呐,给你花花(23)
少年迈步下来,柔软的白色衣角在风中轻轻荡着,漂亮的眉眼隐在暗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方向,然后迈步过去。
黄雅心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紧紧跟上去,有些激动和欣喜的搭话。
“你、你出来是有事情吗?”
她把胸口的衣服扯乱了些,想要往少年身边凑。
“我叫雅心,是汐汐的好朋友。”
提到女孩的名字,陌零脚步顿了下。
就在黄雅心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少年突然加快了速度,沉默着甩开她。
她体力不支,根本就追不上去。
黄雅心停下来,恨恨地跺脚。
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她不甘心,看了眼黑漆漆的深夜,还是犹豫着向前摸索过去。
陌零来到树林的最外围,然后停下来,静静看着一批低级丧尸的接近。
它们应该是嗅到了人类的气息,遵循着本能过来攻击。
少年静静抬眼,一双灰白色瞳孔在夜里盈了浅浅的月色,清透干净,隐约显出几分明灭的光亮。
漂亮苍白的指尖抬起,在虚空中随意掠过。
那些向着前方行走的丧尸们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转着,找不到可以前进的方向,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不停地发出阵阵低吼。
陌零静静站着,因为这样聒噪的声音而蹙起精致的眉,淡淡抿唇。
那些丧尸胡乱转了两圈,停止了无意义的吼叫,慢慢转身离开。
走开没多远,又有些不甘心地回头望,却不敢再前进半步。
黄雅心追着过来,却阴差阳错地走了另一条路,正好撞见这些丧尸往回走,吓得转身就跑,又被石头绊倒。
她惊恐地发现,那些转身要走的丧尸嗅到人类的味道,正转换方向,渐渐往她这边靠近。
黄雅心吓得不敢动,瞳孔因为极度惊愕而瞪大,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就看向陌零所在的方向,喉咙像被粘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向他求助。
隔着一段距离,少年静静看了她一眼,搭在眉骨处的碎发被冷风扬起,黄雅心这才发现,他的瞳孔竟然是和丧尸一样的灰白色!
黄雅心彻底愣住,竟然从这个漂亮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和丧尸一样的冷漠麻木。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少年根本不会救她。
丧尸们已经在朝着她靠近,少年冷漠地转身离开,没有人能够救她。
黄雅心踉跄地爬起来,不停地呢喃着。
“救我,救我,快救我。”
她往前跑了没几步就再次摔倒,膝盖被石头划破,流出的血液引起丧尸们的躁动,它们移动的更快了!
就在黄雅心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靠近。
“永明哥!”
黄雅心大喜,艰难地往他的方向爬,顾不得满身的狼狈,只想活下去。
“救我,永明哥你救救我。”
她不想死,她牺牲了那么多,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死呢。
呐,给你花花(24)
邱永明是跟着少年出来的,原本只是好奇他在这个时候出来是为了做什么,但是没想到会碰见丧尸。
黄雅心居然也在这里。
他皱起眉,看着这些渐渐靠近的低级丧尸。
数量不多,有很多在看见陌零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没有注意到黄雅心的出现。
邱永明看了眼黄雅心,淡声开口。
“躲起来。”
黄雅心见过他的异能,这个时候连忙找地方躲避。
邱永明开始发动异能,转瞬间夜风骤然狂暴,虚无的风凝结为透明的利刃,朝着丧尸们攻击。
最前面的丧尸遭到攻击,瞬间就受了伤,行动更加迟缓,后面的丧尸也犹豫不决,在原地躁动起来,隐隐有要追上来的趋势。
邱永明转身往回跑:“快走!”
黄雅心踉踉跄跄地跟着。
那些丧尸受到攻击,一瞬间数量就少了一半,有些丧尸跨过同伴的尸体,依然想要往后追。
陌零拉开房门,步子突然顿住。
他转头看了眼远处,那里沉郁着深夜的暗色,掠过来的风里还夹在着异样的气息。
少年淡淡敛眉,那双灰白色瞳孔在夜色里渐渐漫上浓重的绯色,一寸寸吞没着其他色彩。
想要追上去的丧尸双腿开始僵硬,它们在原地踱步半天,似乎是敬畏什么,慢慢往后退。
邱永明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皱眉。
他的异能攻击力很强,但是维持时间却非常短,还不足以让这些丧尸止步才对。
绯色红晕渐渐褪去,陌零皱起眉,冷白指尖捂着眼睛揉了揉,不舒服地抿紧了唇。
他重新回到卧室,在阮栖身边躺下。
女孩仍然熟睡着,对外面的事情毫无所知。
少年慢慢弯腰,把女孩完全纳进自己怀里,脸颊埋在她颈窝里,眼睛一阵阵的发烫。
阮栖摸到他冰凉的衣角,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怎么这么凉?”
她小声嘟囔着,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陌零蹭了蹭她脸颊,把阮栖的手指牵起来,覆到自己眼睛上,抿了抿唇。
温热的暖意慢慢蔓延,稍稍缓解了疼痛,少年才放松了些。
陌零有些茫然地垂眸,懵懂又疑惑。
他能感觉到疼了。
也许是掌心下的眼睛在奇怪的发烫,阮栖勉强从睡梦中挣扎起来,睁开眼睛看他,有点纳闷。
“眼睛不舒服吗?怎么在发烫。”
少年低着脑袋往她颈窝埋,委委屈屈地抱着她,因为不能说话,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感觉,就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
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阮栖有些不放心,抬手拍拍他胳膊。
“睁开眼睛让我看看。”
怎么会突然眼睛不舒服呢。
陌零在她怀里扬起脑袋,乖乖睁开眼睛让她看。
圆眸依旧灰白澄净,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阮栖凑上去亲亲他眼睛,有些担心。
“很不舒服吗?”
陌零安静了一会儿,默默摇头。
虽然否认了,但是仍旧恹恹地垂下了脑袋,像个大型玩偶一样抱着她,明显的低落模样。
呐,给你花花(25)
阮栖看得心疼,朝他晃了晃手掌,语气轻快。
“想不想看花?”
她想了想,有了新主意。
“你说我能不能催生出别的种类的花?”
一直以来,她掌心长出的花都是最简单的五瓣花,很普通。
阮栖想尝试一下,便努力控制着异能的蔓延方向。
月色下,女孩白皙的手臂渐渐蔓延起青绿色的纤细线条,线条像是活的一样,慢慢聚拢在掌心,开始生出根茎。
阮栖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手掌心,凝神控制力量,慢慢凝结出了第一片花瓣。
第一片花瓣完全是按照她的想象刻画的,证实了阮栖的想法是有可能的。
她弯了弯眼睛,继续尝试叠加花瓣。
少女莹白的掌心慢慢聚拢着青绿色光点,花朵被缓慢刻画的过程很奇妙,蔓延着很舒适的气息。
陌零歪了歪脑袋,慢慢放下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指,抬眸静静看着阮栖。
阮栖专心生花,只是从第二片花瓣开始,就有点走歪了。
等花朵凝结好,阮栖看着掌心里缓缓摇曳的小花,郁闷地叹气。
原本想弄出个玫瑰来哄小漂亮开心的,只是力量没有控制好,搞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花朵。
唯一没有差别的,可能就是艳丽的玫瑰红吧。
阮栖把那朵花摘下来,收拢掌心。
“虽然有点不好看,但多试试应该是可以的。”
迟早她得弄出来一个完美的玫瑰。
陌零低眸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玫瑰”,眨了眨眼睛,圆眸亮晶晶的。
他似乎很喜欢,指尖捏着花茎,轻轻嗅了嗅,愉悦地眯起眸子。
既然他喜欢,阮栖便也高兴起来。
“你要不要吃掉它?”
就当这是个夜宵吧。
陌零却摇了下头,指尖轻轻从娇嫩的花瓣上抚过,沾了些微凉的露水,他很浅很浅地弯了下眸子,把那朵“玫瑰”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
花朵从包里探出头,随着夜风轻轻荡着。
原本奇怪的模样,现在看起来竟然也顺眼了些。
阮栖看着少年把花朵放好,然后重新回来抱住自己,伸手摸了摸他脸颊。
“陌零,你最近好像有点变化了。”
很细微的变化,像是在潜移默化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似乎变得更加像“人类”了,会有表情变化,会有温度,也不会像前几天那样一直沉默地发呆。
一直跟在阮栖身边,似乎在无声地接纳着她的一切,在慢慢朝她靠拢。
阮栖很惊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觉得高兴。
她觉得这应该是好的变化。
阮栖捧住少年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他。
“陌零想当人类吗?”
当人类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懂得思考,说起来倒也不算多坏。
陌零眨了眨圆眸,指尖轻轻绕着阮栖衣袖,然后认真地点了下头。
准确地说,不是想当人类,而是想变得跟她一样。
阮栖弯着眼睛,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陌零愿意,那接下来会继续发生的变化就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呐,给你花花(26)
那些丧尸并没有靠近队伍这边的夜宿营地,邱永明带着黄雅心跑回来,皱眉看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跟着陌零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黄雅心,跟过去也只是因为好奇,毕竟少年一直都很神秘的样子。
黄雅心回想起刚刚的遭遇,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抿紧了唇,脸色苍白。
“永明哥,刚刚、刚刚我看到那个人了,他不对劲儿!”
邱永明皱着眉:“说清楚点。”
黄雅心被吓坏了,也不敢瞒着他。
“他的眼睛跟丧尸一样!他就是丧尸!”
不只是眼睛,那样冷漠的神色,跟那些丧尸有什么两样。
邱永明抿紧唇。
少年的灰白色眼睛他见过,但因为这个少年举止太正常,就像个人类一样,又是跟在秦汐身边的,他也没有继续深想。
但夜晚的事情确实诡异。
他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那些丧尸出现的地点,又为什么任何事情都没有做。
如果换作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丧尸会出现的地方,也会叫上帮手再一起过去吧。
这么一想,这个少年似乎真的很不对劲儿。
然而邱永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些警告意味地看了黄雅心一眼。
“就算眼睛奇怪也不能证明你的猜想,这种事情不要胡乱猜测,也不要向其他人透露。”
他看了眼东方渐渐露出的一抹白:“今晚只是个意外,要想保命,以后就不要再随便乱跑。”
救她纯粹是因为不会废什么功夫,要真是危急的时刻,他可不会出手。
黄雅心咬咬唇:“永明哥,秦汐她……”
她依然觉得那个少年不对劲儿,那么跟他在一起的秦汐有没有察觉到呢。
一提到秦汐,邱永明的神色就有些复杂。
“我会跟她谈谈的。”
他跟秦汐是在丧尸潮爆发之后才认识的,后来又一起挣扎着生存,不可避免地对她有了些好感。
但他一直都没有开口,也许是男性的自尊心作祟,总觉得不应该是自己主动,更何况秦汐对他也不甚热络。
再后来他就觉醒了异能,成为了队伍的领导者。
邱永明享受女人们对他的百般柔顺与殷勤,渐渐的,对秦汐也就没那么上心了,当初罗南提出把她抛下的建议,他是默许了的。
黄雅心看着邱永明的神色,抿了抿唇。
“永明哥,秦汐她变了很多,她已经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所以没必要再对她心软。
邱永明转头看她:“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不要去找她麻烦。”
黄雅心咬咬牙:“我知道了。”
邱永明说要跟秦汐谈谈,就一直等到了天亮,大家都起来赶路。
他轻轻敲了下车窗,语气温和。
“汐......秦小姐,我有事想跟你谈,能单独聊聊吗?”
他刻意加重了“单独”两个字,有些要避着陌零的意思。
阮栖挑了下眉:“可以。”
她下车的时候,抱着小挎包发呆的陌零眨了眨眼,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想要跟她一起出去。
呐,给你花花(27)
阮栖转头看他,朝他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少年茫然地抬眸,苍白指尖扯住阮栖衣摆,不懂她为什么会不让自己跟着。
阮栖看了眼车外正在等她出来的邱永明,冲陌零招招手,压低了声音。
“我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也许跟你有关。”
少年低着长睫,手指仍旧揪着她衣服,不愿意放手。
他很不喜欢那个男人。
阮栖无奈:“怎么这么粘人了?”
少年低着脑袋让她摸,委委屈屈地抿着唇,就在阮栖纠结着怎么办的时候,陌零却又慢吞吞地松了手。
竟然是对她妥协了。
少年睁着一双灰白的潋滟圆瞳,乖乖地站着看她,然后凑上来亲了亲她脸颊。
像是在说,让她早点回来。
阮栖有些惊讶,笑着点点头。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阮栖下了房车,陌零却一直站着没动,乖乖等在门口。
邱永明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阮栖出来,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
“到这边来吧。”
其他人已经走在了前面,黄雅心落在队伍末尾,回头往后看了眼,神情复杂。
果然去找秦汐了吗?
惦记着还在等她的陌零,阮栖不打算跟邱永明聊多久,便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跟我谈什么?”
邱永明知道她对自己态度冷淡,虽然心情复杂,但到底也没再说些废话。
“我想问问你是怎么遇到那个少年的?”
跟阮栖猜的一样,就是来打听陌零的消息的。
阮栖淡淡抬眼:“是他在丧尸群中救了我,怎么了?”
邱永明抿抿唇:“昨天我看到他半夜出来,出于好奇就跟了过去,结果却遇见了丧尸,那些丧尸状态有些不太正常。”
他神情有些凝重:“汐汐,我觉得他身份不简单。”
邱永明倒没猜到少年会是丧尸,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儿,再加上原本就对少年有些敌意。
阮栖皱了下眉。
她并不知道陌零昨晚出过门。
昨天少年眼睛的不舒服跟这次出门有关吗?
阮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半夜出去了,他只是有事情要处理,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
邱永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阮栖打断他:“抱歉,我要回去了。”
邱哥倒是给阮栖提了个醒,陌零毕竟是丧尸,虽然现在慢慢地更像人类了,但要是到了安全基地,难免有被发现的风险,她必须更加小心才可以。
阮栖开门进来,下一刻就被拥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少年弯腰抱着她,歪着脑袋蹭她侧颈,黏黏糊糊的。
阮栖回抱住他,有些好笑。
“这么不放心我啊?”
她笑眯眯的:“说了很快就回来,不会骗你。”
陌零抱着她,安静地垂下眉眼。
他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因为不能说话,一切都是沉默而安静的。
阮栖察觉到了,捧着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不开心了?”
她想了想,猜测着开口。
“因为邱永明?”
呐,给你花花(28)
陌零似乎并不喜欢邱永明,甚至还隐隐有些厌恶。
少年一直待在阮栖身边,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强,情绪也越来越敏感,这些变化阮栖都能感觉的到。
陌零静静看着阮栖的眼睛,然后点了下头。
他很不喜欢那个男人,很不喜欢男人靠近女孩。
阮栖捏了捏他脸颊,思考着开口。
“我也不喜欢他。”
邱永明现在已经怀疑陌零的身份了,阮栖也不打算再跟他待在一起。
“那我们找个机会跟他分开吧。”
现在她自己的异能已经成熟,自己去安全基地的话也许会更快到达。
继续跟邱永明他们待在一起,保不齐以后会惹出什么乱子。
陌零眨了眨眼,情绪明显好了起来,微微弯起圆眸,亲昵又依赖地抱住阮栖,碎发被蹭得乱糟糟的。
像个讨到糖的小孩子。
阮栖笑着帮他把头顶翘起的呆毛压下去,又轻轻拍了拍。
“真好哄啊。”
明明是个小丧尸,怎么脾气这么好,模样这么乖呢。
果然是她家小徒弟!
少年知道这是在夸他,微微眯起了圆眸,冰凉的指尖牵住女孩手指,轻轻晃了晃。
邱永明跟阮栖谈完之后,转头便遇见了黄雅心。
她似乎比邱永明更关心这件事情,故意落在队伍末尾。
“永明哥,秦汐是怎么说的?”
邱永明表情很淡,不太想跟她搭话。
“一切都是你的猜想,秦汐什么都没说。”
黄雅心似乎是有些着急:“永明哥,那个少年绝对不一般,也许是已经被丧尸感染的人类,是一颗潜在的炸弹啊。”
她抿抿唇:“永明哥你这么厉害,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邱永明步子顿了下,并没有对黄雅心的建议表现出什么意见。
黄雅心恨恨地盯着行驶中的房车,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女孩拥有的一切摧毁掉。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罗南过来说他在前面看到了一小批丧尸群的时候,黄雅心一改往日的态度,居然主动凑到队伍前面。
“永明哥,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出手吧。”
这样一来,他们也能看清楚这个少年的实力。
邱永明抿了抿唇,看了眼跟在队伍后面的房车,朝罗南打了个招呼,两人护着队伍里的人一起避到了旁边。
显然是不打算出手了。
阮栖眯了眯眼,对邱永明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很不爽。
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房车静立着不动,里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动作,然而那些丧尸却寻着人类的气味越靠越近。
邱永明跟罗南两个人使用异能护住队伍,却并没有阻止那些靠近房车的丧尸。
于是丧尸们缓慢靠近房车,渐渐把车围拢起来。
黄雅心躲在罗南身后,有些兴奋地看着丧尸把房车包围。
这么多丧尸,秦汐这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会吃不少苦头吧。
在距离房车还有半米的时候,那些低吼着的丧尸突然身体摇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地面上无数锋利藤条破土而出,像利刃一样收割着丧尸脑袋。
呐,给你花花(29)
藤条细小而尖利,裹挟着湿润的泥土,迅速而凌厉地束缚住那些渐渐狂躁的丧尸,那些数量并不算少的丧尸居然没有一丝的还手之力。
邱永明怔怔地看着这些,房车里女孩的身影被青绿环绕,模糊了轮廓。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秦汐居然觉醒了异能。
怪不得她能从丧尸群里逃出来,怪不得她会突然变得那么有底气。
黄雅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秦汐居然有异能?!
她咬咬牙,看着丧尸们被藤条束缚住而有些焦躁不安。
快啊,快点冲上去。
那么多丧尸,怎么就奈何不了一个异能者呢。
隔着层叠的青绿色藤条,阮栖往邱永明那里看了一眼。
邱永明跟她对上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冲上去帮她才对。
但是阮栖没给他这个机会。
阮栖淡淡收回视线,控制着那些被藤条绑住的丧尸迅速逼近邱永明他们,还有一个丧尸直接扑向了躲在罗南身边的黄雅心。
把丧尸们扔过去之后,藤条就自动松开,重新消失在了土壤中。
隔着一段距离,被丧尸袭击的队伍一片混乱,隐约还能听见黄雅心的尖叫声。
阮栖没再管这些,房车径自开了过去。
透过小小的车窗,外面男人的狼狈模样清晰可见。
陌零托着脸颊,灰白色的圆眸亮晶晶的,隐隐有些愉悦的意味,苍白指尖勾着小挎包的肩带,慢吞吞地晃了下脑袋。
阮栖偏头看他,眨了眨眼。
“这么开心?”
陌零抱着小挎包凑过来,挎包里还有几朵小粉花探出脑袋。
那是刚刚阮栖催动异能的时候掉落的,被陌零捡了起来。
少年软乎乎地蹭过来,因为阮栖还在开车,他就乖乖趴在阮栖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花瓣细细的根茎。
很明显,他的心情很好。
细密的长睫在眼下留出淡淡阴影,精致的眸子微微低着,陌零趴在阮栖腿上,轻轻勾了下她的衣摆。
阮栖察觉到了,抬手把他的手指拍下去。
“别乱动。”
陌零眨了眨眼,低眸看着被阮栖拍了一下的手指,有些委屈和不满地抿唇,默默安静地自闭了一会儿。
见阮栖忙着开车顾不上他,少年默默垂下脑袋,拨着小挎包里的花朵郁闷发呆。
阮栖把房车开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因为担心继续在路上逗留,这么一辆引人注目的房车会遭人觊觎,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要加快赶路的速度才可以。
阮栖喝了口水,朝坐着发呆的陌零招了招手。
少年反应了一下,乖乖凑过来。
阮栖把水杯递给他,陌零就乖巧地抿了口水,然后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他很粘人,确定阮栖暂时不去开车之后,就熟练地蹭过来,从背后环着她。
因为不影响什么,阮栖也就没阻止他,任由他抱着。
反正这么粘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呐,给你花花(30)
没了邱永明他们拖累,阮栖之后几天的赶路速度很快,一路上都避着人群走,免得再惹上麻烦。
越靠近安全基地,就越容易遇到丧尸群,它们无法进入安全基地,只能嗅着人类的气味在附近蠢蠢欲动。
但奇怪的是,阮栖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丧尸。
有些过分的平静了。
阮栖偏头看了眼平静的窗外,有些纳闷。
“怎么一个丧尸都没见到?”
原本游离在周围的丧尸似乎是忌惮着些什么,全都消失不见了。
阮栖看向陌零,若有所思。
“陌零,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还记得之前邱永明说过的话,虽然没有主动询问,但也猜测过陌零半夜出去是去做些什么。
抱着小挎包玩花的少年抬起头,茫然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灰白瞳孔澄净漂亮,微微歪头看着阮栖。
就在阮栖以为他会做出回答的时候,少年指尖勾着一朵小花递给了阮栖,轻轻别在她衣襟上,然后弯了弯圆瞳。
阮栖:“……”
怎么总感觉有些讨好的意味。
她笑起来,不再继续问了。
房车继续行驶,在快到安全基地的时候,阮栖把房车开进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收拾了一些衣物,牵着陌零下车。
这几天一直赶路,已经把房车上的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开车进基地,他们以后要低调点。
帽子被重新戴上,稍微遮住了少年精致的眉眼,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漂亮,在光下几乎白得透明。
阮栖牵住陌零,认真地叮嘱他。
“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
安全基地里有很多异能者,也有一些研究扼制丧尸病毒的专家,难保不会看出陌零的真实身份,他们必须要小心一些才行。
被她牵着的少年乖乖点头,就算不用她嘱咐,陌零也不会轻易离开她的。
阮栖稍微放下心,带着陌零往安全基地的入口走。
那里驻扎一些有编制的异能者小队,负责检查与记录人员的出入。
阮栖一靠近,就有男人持着枪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们,视线首先落在陌零身上。
“异能者?”
能一路安全到达基地,还不是跟着有势力的队伍一起,就足以证明两人异能的强大。
阮栖往前迈了一步:“他不是,我是。”
守军有些惊讶,微微抬了下头。
“什么异能?”
女异能者不是没有,但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能力上来看,都比男性异能者差很多。
阮栖也不废话,直接催动异能,迅速生出几根强有力的藤条。
她没有用全力,只是简单展示了一下。
守军看着她如此自如地操控藤条,十分惊讶地看她,态度一下就恭敬了许多。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异能,无不惊异。
守军收起枪,微微低头给阮栖指路。
“好的,请您到这边做一下详细记录。”
被收纳进基地的异能者需要有详细的信息记录,在被安排好差事之后同时拥有了基地的居住权,享受食物的供给。
呐,给你花花(31)
阮栖迈进了警戒线,陌零微微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少年身姿修长,虽然眉眼被遮住,但也能看出几分脱俗的美丽来。
守军出声问了一句:“这是您的家属吗?”
两人姿态亲昵,关系不言而喻。
安全基地之所以安全,就是因为里面居住着大量的异能者,为了招揽更多的异能者,基地允许一个异能者带着自己的一位家属进入,对其提供保护。
阮栖点了点头:“他是一个普通人。”
能保护着一个普通人一路顺利到达安全基地,这得是多强大的力量啊。
守军敬佩之余,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陌零一眼。
在阮栖进屋填写信息的时候,他站在少年身边,充满艳羡地出声感叹。
“兄弟运气不错啊,能傍上这么个靠山。”
不像他们,只能拿着微弱的异能辛苦工作。
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异能大佬罩着自己就好了,不想努力了。
陌零偏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漂亮圆眸轻轻眨了下,带着些细微的茫然与懵懂。
虽然对他的话没有听得太明白,但陌零看出了男人看着女孩时的渴望与憧憬,蹙起了精致的眉。
不高兴。
阮栖填好信息出来,就有专门的人领着她去暂时居住的地方。
等信息上报之后,还会有人过来给她的异能划分等级,再给她安排差事。
阮栖被安排到的房间很小,算是一个大型的院落,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刚刚来到这里的异能者。
他们一住进来,就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地过来查看,大多都是没有异能的家属,出于某种心思想要打探一下其他异能者的消息。
所以阮栖没太在意,也没有跟那些人搭话。
因为房间里有些暗,还很阴冷,阮栖观察环境的时候就让陌零自己在院子里玩。
院子不大,侧边是一片留出来的土地,种着一点青菜,因为环境恶化,产量很低。
陌零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几朵小花,慢吞吞地把花茎埋进泥土里。
少年已经把帽子摘了,露出苍白而精致的眉眼,碎发微微挡在眉骨,眸尾的短睫上翘出细微的弧度,他轻轻抿着唇,眸光认真,漂亮的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土。
张瑶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惊喜地发现自己找到了跟少年单独交流的机会。
她咬咬唇,慢慢靠近陌零,嗓音柔和。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异能者吗?”
她已经听说了,这次进来的只有两个人,她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这个少年才是异能者,是个强大的异能者。
只是身姿漂亮的少年仍旧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连头都没抬一下。
张瑶也不觉得难堪,扭着腰凑过来。
“你......”
她渐渐靠近,终于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陌零停下手里的动作,慢吞吞抬头看了她一眼。
灰白色的瞳孔,冷漠至极,看着她时目光毫无波澜。
这种冷漠的眼神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冷淡的范围。
张瑶觉得骇人,往后退了几步。
呐,给你花花(32)
陌零漠然无波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被自己种的歪歪扭扭的花。
泥土太湿润,花朵又太小,种上去有些别扭,但到底是给土地添了点其他的色彩。
张瑶被少年的眼神吓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安慰自己。
眼睛颜色奇怪又怎么了,他可是个强大的异能者,跟普通人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她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这么想着,张瑶又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我哥也是一个异能者,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她弯起唇角:“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阮栖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要跟我交朋友吗?”
女孩的声音柔软清亮,慢悠悠的。
张瑶愣了一下,对上阮栖的视线之后觉得有些尴尬。
少年一个人在院子里,她都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一起过来的女伴。
眼前的女孩眉眼明艳漂亮,穿得也干净整洁,让张瑶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上衣。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阮栖笑了下,朝陌零走过去。
“没误会,不过交朋友就算了。”
少年没有拒绝她的靠近,甚至在女孩出声的那一刻就抬眸望了过去,灰白色瞳孔澄净清透,眸光柔软,跟刚刚对张瑶的态度截然不同。
阮栖朝他伸出手,陌零下意识想把手搭上去,却看到了自己指尖上沾着的泥土,动作稍微顿了下。
少年眨眨圆眸,眸中藏着细微的无措,有些苦恼地蹙眉。
想牵手,可是手脏了。
阮栖倒没觉得有什么,见他动作顿住,就直接牵住他,帮他拍了拍指尖沾着的泥土。
陌零仰着脑袋,乖乖被她牵着。
阮栖看了眼地上插着的两朵小花,眨了眨眼睛。
“想要种花吗?”
可惜她使用异能生出来的花朵没有根须,估计无法种活。
不过就这么插着似乎也挺好看的。
阮栖跟着蹲下来,朝陌零晃了晃手掌,掌心变掉落了几朵颜色各异的小花。
她拿了一朵,学着陌零的样子把花插进土里。
“还挺好看。”
完全被忽视的张瑶有些愣,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凭空生出花朵,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有异能?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这次过来的两人中只有一个有异能。
那么,有异能的竟然是这个女孩子吗?!
张瑶脸色难看了一瞬,知道自己这次打错了算盘。
她吃过苦,知道即使在安全基地里也存在着物资的争夺现象,要想好好活下去,就要有个强大的靠山。
因此张瑶并不打算放弃。
她抿抿唇,往阮栖身边靠近了些,脸上笑意更加柔和。
“你是个异能者啊,真厉害!”
她似乎是刚发现一样,有些艳羡地感叹。
“你太漂亮了些,有异能也是件好事,毕竟美丽的事物总是招人觊觎的。”
呐,给你花花(33)
表现有点浮夸,但不得不说,这种真诚又直白的夸奖对女孩子很有用。
阮栖挑眉,对她的表现有点惊讶。
她还以为这人会尴尬地跑走呢,结果反倒拍起她的马屁来了。
倒是能屈能伸啊。
张瑶见女孩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心下一喜,又往阮栖身边走了几步,一副很亲近很熟悉的样子。
“姐妹你刚到这里吧,咱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陌零慢吞吞地抬了下眸子,瞧见几乎要碰上阮栖胳膊的张瑶时,捻着花瓣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圆瞳冷淡至极,泛起浅浅的不悦。
张瑶还想再接再厉,多说些好话讨好这个女孩子,但一抬头对上少年的视线,要说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少年乖巧地蹲在女孩身边,冷白精致的眉眼笼着淡淡阴影,一双澄净的灰白圆眸静静看着她,沉着很浅的郁色,冰冷又漠然。
跟之前那一眼不同,少年现在看她的眼神明显带上了细微的敌意,甚至是厌恶。
张瑶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反思自己。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怎么就让这个少年突然不高兴了?
陌零放下手里的花,握着阮栖的手腕站起来,沉默地往房间走。
阮栖被他牵着走,还有点茫然地回头看了眼地面上剩下的花。
“不继续了吗?”
还剩下好多花呢。
房门被陌零抬手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阮栖背靠着墙,感受到了从陌零身上传来的细微压迫感。
陌零静静看着她,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瞳孔,却掩不住眸中淡淡的冷色。
少年从未在阮栖面前展露出半点攻击性,一直都是乖乖软软的模样,现在却突然露出锋芒,眸中藏了些凌厉。
阮栖眨眨眼,察觉到了现在略微有些紧张的氛围。
“你要对我动手?”
少年冷淡着一双灰白色瞳孔,比没有行为意识的丧尸还要漠然几分,静静看她时几乎掩不住眼尾掠出的锋芒。
阮栖回想着刚刚是什么事情刺激到他了,对少年突如其来的攻击性有些茫然。
然而一直静静看着她的陌零却没有真的对她动手。
少年微微抿唇,脑袋垂下来抵着阮栖颈窝,缓慢又眷恋地蹭了蹭,抬手抱住她,又很快安静下来。
阮栖轻轻拍了下他后背,软了嗓音。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看到她出现的时候还好好的,情绪明朗,听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就突然不高兴了。
陌零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软乎乎地仰着脑袋亲她脸颊,一下又一下,眷恋又珍视。
阮栖被亲的一脸茫然,抬手捧住陌零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不出原因,就胡乱猜测着。
“因为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少年安静地抱着她,没有什么反应。
阮栖继续猜:“因为种不好花?因为我跟那个女人说话?因为你不喜欢那个女人?”
说到后面,少年默默垂眸看她。
呐,给你花花(34)
原本澄净漂亮的圆眸现在不知道是为什么,让阮栖看出了点委屈和控诉的意味。
阮栖就知道,她应该是猜对了。
她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跟那个女人说话?”
陌零短暂地安静了会儿,然后沉默着点头。
他不是会掩藏自己心思的性格,郁闷地自闭一会儿就会尝试让阮栖明白他的心思。
少年郁闷地蹙着眉,漂亮的脸皱巴巴的,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阮栖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戳戳他脸颊,笑眯眯的。
“陌零,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少年乖巧地低着脑袋,甚至还歪着脸颊让她戳,模样有点呆,对她的话表示茫然。
阮栖肯定道:“你这是在吃醋。”
吃的还是一个陌生女人的醋。
陌零懵懂地眨眼,微凉的指尖握住阮栖的手腕,慢吞吞地歪了下脑袋。
他还不懂什么叫作吃醋。
阮栖弯着眼睛:“你刚刚的做法就是吃醋,不喜欢我跟别人太接近就是吃醋。”
闷闷地生气也是吃醋呀。
小丧尸吃起醋来也是可可爱爱的。
陌零微微抿唇,然后对阮栖的话认真地点了下头,圆眸澄净漂亮。
如果这就是吃醋的话,那他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少年低着脑袋,想起刚刚那个女人靠近她的情形,皱起了眉。
她身边只能有他才对。
阮栖牵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掌心,无声地安抚他。
“不要不开心,我身边只有你呀。”
她弯着唇角,笑盈盈的。
“我们家陌零这么独一无二,我有你就够了。”
少年的情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然而阮栖却并不愿意让他尝试更多负面的情绪,他应当是日日开心的,活得轻松又愉快。
阮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不开心。
而且吃醋这种事情,她理应给足小漂亮安全感才对嘛。
陌零微微仰着脸看她,纤细的光线在眉眼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五官轮廓,他乖乖坐着,看她时以一种仰望的姿态。
半晌,少年尝试着启唇,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
“唔...”
很哑的低音,发声艰涩,拉扯的喉咙隐隐作痛,他抬手摸了摸喉咙,有些郁闷地垂下脑袋。
还是发不出来声音。
明明各方面都已经那么像人类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始终不能发出声音。
就好像无声地把他跟人类划清了界限,丧尸就是丧尸,哪怕跟人类越来越像,也终究不是人类。
他们不一样。
陌零皱着眉头,还想再试,被阮栖捂住了嘴巴。
阮栖担心他这么勉强会把喉咙弄坏,连忙安抚似的揉揉他脑袋。
“不要勉强呀,即使你不能说话,我们也是一样可以交流的。”
能不能说话没有那么重要,他想表达的阮栖都懂。
是不是人类也不重要。
陌零默默抬手抱住她,把脑袋埋进她颈窝,情绪有些低落。
可他想说话。
少年隐约觉得,他是应该说些什么的。
呐,给你花花(35)
阮栖在基地里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才见到过来检查她异能的人。
一个女人。
能在安全基地混到这种身份,本身就是个异能极其强大的人,不过这个女人倒是出奇的温和。
女人叫燕柳,在这个基地工作了很久,听说最近来了个植物系异能者,才专门赶过来亲自查看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阮栖,笑意温和。
“植物系?”
植物系大多都是保守治愈为主,这个女孩的植物竟然能做武器,倒是稀奇。
阮栖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把自己的异能展示给她看。
这一次她没有多作收敛,将自己的异能直接展示了出来。
青绿色的藤条,顶端锋利,是攻击的利器。
燕柳有些惊讶:“这样的异能,你一天可以使用多少次?”
阮栖没有瞒她:“不确定,但目前还没有催动不出来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的异能极有可能没有消耗完全的时候。
燕柳有些激动:“我们需要你!”
她向阮栖解释:“最近有大批的丧尸在往基地靠近,我们的异能者应对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把你安排到城门的第一道关卡。”
有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在城门守着,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
阮栖没有立刻答应,她静静看着燕柳,眉眼平静。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身上的责任越重,遇到的危险也就越多。
燕柳很好说话:“我们基地正在研究一个能够扼制丧尸病毒的疫苗,如果你答应这份工作,我可以在疫苗研制出来之后送给你一份。”
她偏头看了陌零一眼,又补充。
“两份。”
有了这种疫苗,即使是被丧尸咬了,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服下疫苗,就能扼制住病毒的传播,不会被同化为丧尸。
阮栖若有所思,偏头去看陌零。
这种疫苗可以扼制丧尸病毒,帮助被感染者迅速恢复人类体征,那么对陌零会不会有用呢?
也许能帮助陌零开口说话呢。
少年乖乖坐在一边,不参与她们的谈话,指尖勾着一朵小花,正在安静地发呆。
阮栖看过来的时候,陌零似有所觉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阮栖朝燕柳点了点头:“我答应。”
要想得到基地的庇护,就要付出些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
燕柳并不惊讶于她会答应,温和地勾唇。
“欢迎加入我们。”
随后,就有人带阮栖去了专门给她安排的房子,虽然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一些东西都有,算是比较好的待遇了。
时间紧迫,燕柳下午的时候就把阮栖叫到了城门,给她讲了一些守卫的设备,安排好了岗位。
她神情严肃起来:“我们观察到有一批高级丧尸正在朝基地靠近,预计明天就能到达,大家都没有跟这种丧尸接触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阮栖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着现在尚且还平静的城门,淡淡抬眼。
“我要在这里待一整天吗?”
呐,给你花花(36)
燕柳:“对,整夜都要仔细守着。”
基地里不仅仅有无数的异能者,还有科学家与即将成功的疫苗,不能出一点差错。
阮栖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她而言,最难的不是在这里守城门,而是跟陌零说“她要在外面待一整天”这件事情。
阮栖在城门熟悉了环境,晚上的时候才回了被分配的房间。
陌零正坐在床上发呆,微微低着漂亮的圆眸,周围散乱着一些花瓣,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衣摆。
阮栖不在的时候,少年无所事事,一直都是这么安静又寂寞的模样。
听到开门的声音,陌零抬起圆眸,慢慢歪了下脑袋,有些高兴地蹭过来抱她。
软乎乎的头发蹭着阮栖脸颊,少年弯腰抱着她,黏黏糊糊的。
阮栖回抱住他,手指轻轻拨着他后颈的发尾,有些犹豫地开口。
“陌零,我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后天才能回来。”
抱着她的少年愣了下,低着眸子看她,眼里有浅浅的茫然。
阮栖无奈:“因为要工作呀,等这一阵过去就好了,你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谁也不知道这次的丧尸是种什么情况,因此基地如临大敌,氛围紧张。
陌零沉默着,浓密的睫羽遮住灰白色瞳孔,少年脸颊苍白而毫无血色,唯有薄唇染着点绯色,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现在瓷娃娃不高兴了,情绪低落,陷入安静的自闭中,默默郁闷。
阮栖叹一口气,揉揉他脑袋。
“别不高兴呀,等我回来给你送花好不好?”
她弯着眼睛:“是玫瑰哦。”
异能使用的次数越多,对力量的控制也就越来越强,也许等回来的时候,她就可以送给陌零一朵完整漂亮的玫瑰了。
陌零乖乖低着脑袋让她摸,只是情绪仍然低落,漂亮澄净的圆瞳中蒙了一层浅浅的雾气,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阮栖有些好笑,托着他的下巴让少年把脸抬起来。
“装可怜也没有用,我是不会把你带过去的。”
不方便跟别人解释,也太危险。
陌零抿着唇,郁闷地鼓了鼓腮,灰白色瞳孔染了点墨色,慢慢渲染出少年的不悦。
虽然不高兴,但阮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陌零也没有办法改变。
接下来的时间,少年就变得更粘人了,几乎时时刻刻缠在阮栖身边,像是要把明天一整天的空缺都提前补回来一样。
张瑶拎着水果过来的时候,看到两人这么亲昵的样子,有点尴尬。
“那个,我听说姐妹你要去守城门了,我哥也在那,你们两个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阮栖点点头:“谢谢了,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水果看上去挺新鲜。
张瑶见她态度这么好,便也放轻松了一些。
“姐妹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听说这次来的高级丧尸都挺危险的。”
高级丧尸?
陌零抬了下眼,静静看着女孩柔软的发尾,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又沉默地把脸颊埋下去,默默发呆。
呐,给你花花(37)
阮栖应了声:“我会的。”
她微微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陌零,轻声开口。
“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他。”
经过这几天的见面,张瑶已经看出这个少年的不对劲儿来,他似乎不会说话,也格外粘这个女孩。
张瑶点头:“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哥哥同样是个异能者,如果这个女孩愿意照顾一下她哥哥的话,张瑶也愿意帮她一些小忙。
尽管陌零很不愿意,但第二天一早,阮栖还是起了床,准备赶去城门。
少年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她在狭小的房间里洗漱,漂亮的眉眼笼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垂着长睫,郁闷地皱着眉。
不想她离开。
自从遇到女孩之后,少年就几乎没有跟她分开过。
阮栖换好衣服,凑过来捏他脸颊,软声哄他开心。
“要不要亲?”
小可怜都郁闷好久了。
陌零眨眨眼,眸子亮了瞬,在阮栖话音刚落就软乎乎地蹭了过来。
他还不会亲吻,柔软的唇瓣只是轻轻贴着,简单的接触就已经让少年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少年只是喜欢这种特别的亲昵方式,仿佛他对于女孩也是特别的。
阮栖笑起来,又去亲了亲他脸颊。
“陌零要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哦。”
她把放在旁边的小挎包递给陌零:“包里我放了一些小花,你没事就扯着玩,当零食吃也可以。”
就像把孩子放在家里出远门一样,阮栖也是一样的不放心。
“有事情就去找张瑶,她会帮你的。”
基地里大家都有一些利益纠葛,因此一般没有人会故意与人为恶,互帮互助的比较多,阮栖也不担心张瑶会做些什么坏事。
而且她也没有做坏事的那个本事。
陌零安静地把小挎包抱在怀里,对阮栖的话轻轻点头。
少年一直都很听话,连耍小脾气都是软乎乎的。
他只是不喜欢离开她。
阮栖知道,其实她说的话,陌零都会听。
他一直都很乖呀。
她弯了眼睛,再次亲了下他脸颊。
“阿零好乖呀。”
知道这是夸奖,少年的灰白色瞳孔亮晶晶的,终于高兴了些,微微仰着脸看她,眸光缱绻。
阮栖被他看得心软,无奈地叹气。
“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下。”
陌零不适应跟她分开,阮栖同样也是。
又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阮栖才收拾好东西出门,赶往城门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异能者,大部分都是年近中年的男性。
也有穿戴整齐的妇女,因为有异能,就不得不出来做个战士,望着天边渐渐升上来的太阳叹气。
“唉,真不放心啊,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肯定很寂寞,都没人陪他玩了。”
阮栖非常有同感:“是啊,肯定很寂寞。”
女人偏头看她一眼,上下打量她,有些疑惑。
“你也有孩子了?”
看不出来啊,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阮栖:“……”
她摇头:“不,是男朋友。”
谁家还没有个宝宝了。
呐,给你花花(38)
张瑶在家里收拾完家务之后,就想起了阮栖的嘱托,打算过去看一看。
大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她犹豫着推开门,喊了两声。
“有人在吗?”
没等人应声,她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的陌零。
少年安静地缩成一团,白皙指尖捻着青绿色花茎,一点一点往土里埋,像是在种花。
只是这样种出来的花根本就活不了吧。
尽管少年十分冷淡,不爱搭理人,但张瑶仍然很愿意跟他接近。
毕竟这样好看的少年可不多见,光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她在旁边蹲下来,好奇地开口。
“你在种花吗?可是这样种不活,你可以去街上找点种子,也许有卖的。”
很多异能者都会定期去外面搜索物资来补充基地的库需,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就会被私藏起来,然后拿到街上去跟别人交换。
少年垂着精致的眉眼,长睫微微翘着,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肌肤在光下几乎透明,染着很浅的红晕。
张瑶连着跟他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反应,郁闷地叹气。
“也不知道秦汐什么时候回来。”
好歹女孩还会接她的话,不至于让她一个人自言自语。
陌零听到女孩的名字,微微抬眸看一眼她,又垂下眸子。
张瑶注意到了,试探着继续说。
“你跟秦汐是男女朋友吧,她好像对你很好哎?”
果然,一提到女孩,陌零就有反应了。
少年微微抬着圆眸,灰白色瞳孔折射着浅淡光线,色彩清绝,他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下她的话,然后认真地点头。
他在赞同张瑶刚刚的那句话。
张瑶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你这么喜欢她啊?”
只要提及她,少年就一定会有反应,有点呆,但很可爱。
陌零低着眸子,拍了拍指尖沾着的泥土,随意瞥了她一眼。
眸光浅淡,十分随意。
张瑶一瞬间觉得自己刚刚问的是废话。
少年有多在意那个女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笑了下,有些感慨。
“真好啊。”
在这个末世,原来还有这么美好真挚的感情存在啊。
张瑶挤挤眼睛,有点调侃的意味。
“不过秦汐那么优秀厉害,你可要把人守好了,免得被别人抢走。”
在现在这个世界,无论是男是女,强大的异能者都是极受推崇的。
陌零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缓慢摇曳的小花,慢慢皱起眉。
少年蹙着精致的眉,漂亮的眉眼笼了淡淡的阴影,眸中染上些微郁色,透出明晃晃的不悦来。
张瑶看他就这么当真了,有点后悔自己的话。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然而少年低着眸子,显然还在思索她的话。
张瑶尴尬地站起来:“那个、那个我先走了。”
要是让秦汐知道她居然跟少年说这种话,会不会过来揍她啊。
陌零安静地在院子里待了会儿,然后把没有种完的小花重新塞回小挎包里,指尖摸到那颗纽扣,他拿出来静静看了一会儿,又仔细地放好。
呐,给你花花(39)
阮栖站在城门外,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丧尸群,皱了下眉。
这些高级丧尸的移动速度明显更快,像是有思考能力一样,懂得如何躲避障碍物,比低级丧尸难对付很多。
周围的异能者都神情严肃,时刻准备着催动异能。
燕柳也在其中,她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员,也是异能最成熟的一个。
她观察了一会儿高级丧尸的行动轨迹,站在阮栖身边。
“过会儿我会打头阵,你紧跟其后。”
女人温和浅笑:“保护好自己,我们都很需要你。”
阮栖也笑:“我知道。”
有人更需要她呢。
高级丧尸很快逼近,燕柳以极快的速度迎上去,同时催动了异能。
她的异能是电系,攻击力很强,但这些高级丧尸似乎对异能有部分的免疫,往往要被电击几下才能倒下。
阮栖落后燕柳几步,青绿的藤条紧随电光其后,将那些受到电击的丧尸束缚住,让燕柳有机会直击它们的命门。
然而高级丧尸数量太多,众多异能者在长时间的攻击中耗尽异能,一波又一波地退下去。
余下的人也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橘色的晚霞渐渐布满天空,陌零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东方的天际。
凉风裹挟着浅浅的湿气,蔓延而起的还有同类的气息,让少年有些不适地蹙眉。
少年静静站着,灰白色瞳孔慢慢染上淡淡绯色,那抹红晕越来越重,很快就浸润了整个圆瞳,显出一种诡异的色彩。
与此同时,阮栖的藤条甩出去,被一只丧尸抬手抓住,高级丧尸的智力和体力都不一般,这么一扯几乎就攥住了藤条。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们会越来越危险。
然而阮栖没想到的是,那些丧尸在某一刻,突然停住了所有动作,都仰着脸看着天边。
短暂的停顿后,剩下的丧尸都慢慢退后,有些想要退缩的意思。
这种情况很奇怪,谁也不能保证这是不是高级丧尸的“计谋”。
阮栖跟燕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加快速度冲出去,将这些企图离开的丧尸迅速绞杀。
刚刚退后的那几步似乎无形中卸掉了它们的力量,收尾工作做的出奇地容易。
天色越来越昏暗,最后一抹橘黄消失在天际,地面上一片狼藉。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
燕柳抬眼看着远方,迟迟放不下心来。
结束的太容易了,让她心里不安。
然而第一次作战这么顺利,大家都高兴起来。
之前跟阮栖搭过话的妇女拍了下她肩膀,朝她竖起大拇指。
“小姑娘能力挺强啊,有前途。”
她笑容满面:“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家儿子等急了,你家男朋友估计也挺寂寞。”
阮栖笑着点头:“好。”
原本要守夜的计划被搁置,燕柳安排好了后续事情后便解散了队伍。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阮栖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陌零。
她有些惊讶,出声问了一句。
“怎么站在这里?”
呐,给你花花(40)
听到她的声音,陌零并没有抬眼看过来,而是微微低着脑袋。
夜色昏暗,模糊了少年的身形轮廓,阮栖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儿。
她有点担心,朝陌零走过去。
“发生什么了?”
少年仍旧垂着脑袋,像是故意不看她一样。
阮栖思忖了一下:“生我的气了?”
少年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并不会故意跟她赌气,何况阮栖在这之前就已经哄过他了。
阮栖这么问,只是想让陌零主动抬头看她。
果然,听到阮栖这句话,陌零迅速地摇了摇头。
少年缓慢地抬头,白皙漂亮的指尖遮住了左眼,长睫微微垂着,气质安静又沉默。
阮栖皱了下眉:“眼睛又疼了吗?”
会不会是什么异变之类的。
她轻轻握住陌零手腕,把他的手掌移开,耐心地哄他。
“没关系的,给我看看好不好?”
沉默垂眼的少年抿了下唇,慢慢把手指放下,一双浸了浓重绯色的圆瞳静静看着阮栖,眸中好似蒙了层薄雾,夹杂着些许的不安。
阮栖愣了下,第一次看到陌零的眼睛里出现其他色彩。
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眼角,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变红了?这是正常现象吗?”
小丧尸的事情她也不懂呀。
她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只是担忧地看着陌零,这让少年安心了许多,恢复了以往乖巧粘人的模样,软乎乎地蹭过来抱她,点了点头。
算是正常现象,只是会让眼睛很不舒服。
既然是正常现象,就代表不会出现什么意外,阮栖稍微放心了些,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眼睛上。
跟上次一样,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怎么会突然这样?”
应该是有触发条件的吧。
她没有再纠结这个,牵着少年进房间,拿冷水浸湿了毛巾给他覆着,尽量缓解一下疼痛。
陌零全程都很乖,因为有她在身边,显得乖巧又安静,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阮栖察觉到了他的思念和不安,慢慢缩进他怀里,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小声嘟囔,像是在把陌零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今天的高级丧尸确实厉害了很多,不过他们也仍然不能说话,好像这一点是不能变的。”
尽管阮栖觉得能不能说话并不太重要,但既然陌零想要有声音,她就尽量给他寻找可以说话的方法。
现在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基地即将要研制出来的疫苗上了。
阮栖窝在少年怀里,轻轻亲了下他喉咙,声音里带上浅浅笑意。
“如果能说话了,你第一句会说什么呢?”
她有私心,希望第一句话一定是关于她的。
毛巾滑落,绯色的眼眸已经恢复灰白色,陌零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的姑娘,很轻很轻地吻了下女孩柔软的发顶。
不止第一句话,千千万万句都会有她。
因为女孩,少年才生出了想要开口说话的念头,他的声音是为女孩而存在的。
呐,给你花花(41)
在没有丧尸群大规模袭击的时候,基地都是安全而平静的,并且物资相比较而言比较充足,大家不会缺衣少食,氛围很轻松。
之后的几天,阮栖都会在白天去城门附近检查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顺便再值个班。
做完这些工作之后,她就可以回家跟陌零在一起待着,琢磨着怎么把有限的资源利用起来,让小日子过得更舒适些。
每次回去的时候,陌零都会乖乖蹲在院子里等她,似乎她不在的时候,少年一直是这么度过的。
阮栖这么想着,就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她推开门,看见陌零正蹲在院子里浇水。
少年白皙的指尖沾了泥土,发顶还翘着一缕小呆毛,漂亮的眸子在光下微微眯着,无声地柔软了光景。
见阮栖回来,就乖巧地伸出手给她牵。
阮栖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土壤里冒出的一点青色尖端。
前几天基地给大家发了一些青菜种子,没想到这么快就长出来了。
陌零似乎对这种生命力蓬勃的小植物很感兴趣,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
阮栖托着下巴沉思:“青菜都能种,也许哪一天咱们的花也能长出来呢。”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还是要有点盼望的嘛。
阮栖笑眯眯地偏头看陌零,双手背在身后。
“还记得我答应会送你的花吗?”
陌零眨眨眼睛,眸子一瞬间就亮了,期待地点头。
当然记得。
阮栖弯着眼睛,把刚刚用异能催生出来的一大捧玫瑰递到他面前。
消耗异能变花来哄人开心,她估计也是第一人。
她歪了下脑袋,笑盈盈的。
“喜不喜欢?”
她待在值班室的时候觉得无聊,就会拿异能练手,玫瑰形状花色都越来越完美,催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都是为了哄这个少年开心。
她微微仰着脸,杏眼清亮。
“玫瑰是送给喜欢的人的。”
太喜欢他,总觉得送这些还远远不够。
玫瑰被塞进怀里,陌零却先盯着阮栖瞧了一会儿,灰白色瞳孔越来越亮,带着浓重的欢喜。
他低眸去看面前嫣然娇嫩的玫瑰,精致的眉眼仿佛也被染上了浅淡的绯色,添了几分秾丽的美感。
少年静静看了一会儿,慢慢弯起了圆瞳,眸子亮晶晶的,明晃晃的愉悦。
满满一捧玫瑰抱在怀里,香味清浅甜蜜,陌零轻轻嗅了一下,长睫扑闪扑闪的。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陌零突然咬住了一朵花,艳丽花瓣贴在绯色唇瓣上,带出几分浓重的魅色来。
在阮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就已经含着花瓣凑了过来,柔软的唇瓣相贴,眸中瞬间便氤氲出淡淡的水雾。
小虎牙细细咬着唇线,在辗转之后才轻轻抵开唇瓣,裹着花瓣卷进去,一寸寸地掠过。
阮栖第一次尝到花瓣的味道,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渐渐蔓延。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为什么陌零会喜欢把这些花当零食了。
真的很甜。
呐,给你花花(42)
基地的生活平静下来,不用担心食物,对其他的物资的需要也就多了起来。
阮栖从张瑶那里得到了一些以物易物的消息,就带着陌零去了次“市场”。
基地是不限制人员的物品交易行为的,但因为一些东西来路不明,大家交换起来也都有些小心和谨慎。
男人听了阮栖的要求,朝她招了招手。
“你一个人进来。”
避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阮栖也不犹豫,只是安抚性地攥了下陌零手指,示意他乖乖在外面等着。
少年就静静站在门口,等着她出来。
皎白的天际慢慢笼上一层清晨的薄雾,凉风夹杂着一夜间氤氲出的湿气,在掌心染上冰凉。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抬了下,原本灰白色的瞳孔逐渐浸润出清绝的冰紫色,光点萦绕出浅浅一弯星轮,眸尾长睫轻扫,上翘出细微的弧度。
少年缓慢地抬眸,眸色清浅静谧,安静地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女孩嗓音。
熟悉又陌生的,属于阮栖的柔软嗓音。
身姿漂亮的少年总是引人注意的,来往的路人都多看了陌零几眼,有带着一些小物品的人主动搭话。
男人神秘兮兮的,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兄弟,要不要换点东西?”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等着买主自己上门,互相换取对方需要的物品,主动上门揽客的人,手里大多都是一些不必要的物资。
喻礼淡淡抬眸,目光落在男人递过来的东西上面。
浅粉色的包装,是草莓硬糖。
男人挤挤眼:“这是我捡到的,现在可都见不到这东西了,我也不挑,兄弟你随便拿点东西换吧。”
基地里的人虽然不怎么缺衣少食,但拿东西去换一颗糖实在是太过奢侈。
冷白漂亮的指尖握住那颗草莓硬糖,少年冰紫色的眼眸氤氲出浅淡光影,喻礼微微敛眉,将那颗糖握于掌心。
阮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从陌零身边离开,背影晃晃悠悠的,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她多看了几眼,有点奇怪。
“你刚刚跟那个人说话了吗?”
阮栖抬头去看陌零,疑惑地询问。
然而看到那双冰紫色的漂亮眼睛,她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跟少年拉开距离。
她不自在极了,心情很复杂,呐呐开口。
“喻、喻礼?”
面前眉眼极致漂亮冰冷的少年低着眸子看她,眸中是浅浅的冰紫色,波光潋滟,是她十分熟悉的模样。
第一句话就结巴,阮栖有点泄气,忍不住埋怨自己。
有什么好别扭的。
女孩努力挺直腰板,企图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关系亲近又疏远,拿出当小师父的样子。
“你每次出来的都很突然啊,是不是力量还不稳定?”
喻礼什么都不跟她说,然而阮栖又不是傻的,经过这几个界面的经验和软团儿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胡乱猜测也猜到了一些。
反正他不是普通人,反正他是喻礼。
呐,给你花花(43)
眉目精致的少年缓缓垂眸,唇瓣动了下,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受小界面的限制,浅浅蹙了下眉,又转瞬恢复冰冷平淡的模样。
阮栖疑惑:“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喻礼有话要跟她说吗?
漆黑的碎发遮住眉眼,喻礼垂着长睫,朝她摊开了掌心。
少年指骨漂亮,指尖盈着一抹白,掌心静静放着一颗糖。
她最喜欢的草莓糖。
阮栖愣了下,下意识去看少年眼睛。
冰紫色的,是喻礼没错。
喻礼竟然也知道她喜欢草莓糖吗?
还是因为有了前几个界面的记忆才会记得的?
阮栖无法确定这些,她只是伸手把草莓糖接了过来,然后弯了弯眼睛。
“谢谢。”
她很爱笑的,女孩子笑起来又乖又软,只有亮晶晶的眼睛显出几分灵动与不驯,所以阮爸爸总觉得她没有当小师父的样子。
但喻礼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小师父。
喻礼低着眸子看她,冰紫色的星轮浸润着浅光,柔软了眸中的冰冷与疏离感。
送完糖之后,白皙的手掌也没有收回去,就摊开在阮栖眼前。
那只手冷白漂亮,精致的宛如艺术品,让阮栖生出想要握上去的欲望。
碎片的手她握过无数次,然而却从来没有碰过喻礼。
喻礼静静看了阮栖一会儿,在阮栖想说些什么之前缓缓垂下了手。
眸中漂亮纯粹的冰紫色也渐渐褪去了。
好像他过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给阮栖送个糖。
陌零眨了眨眼,看着阮栖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东西,弯腰接过来,还低着脑袋蹭了下她脸颊。
少年格外喜欢这样的亲昵,总是软乎乎地蹭过来。
他接完东西并没有动,等阮栖要迈开步子的时候,才空出手来牵住她。
这样的举动,他做起来已经很自然了。
阮栖攥紧了掌心的草莓糖,突然觉得怅然和懵懂。
“软团儿。”
软团儿刚刚就想出来,顾忌着大人在,又畏畏缩缩的,现在被阮栖一叫,就很欢快地回应了。
“怎么了?”
阮栖抿了抿唇:“我觉得,陌零真的很爱我。”
会为了她生出想要说话的欲望,会无时无刻地粘着她,会为她做很多很多事情。
竭尽全力。
然而又不止是这样。
阮栖有些茫然:“不止是陌零。”
迄今为止,所有的碎片无论一开始是怎样的性格,最后在她面前都会是乖巧又粘人的。
在那些小界面里,阮栖从来没有怀疑过碎片们的深沉爱意。
就像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一样。
可是,一个可以说是巧合,经历了这么多,她还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巧合吗?
软团儿理解了她的意思,然而这个问题它无法回答。
它不懂人类的情感,同样也无法窥视大人的思想。
从始至终,它都是按照喻礼的吩咐做事,从来没有想过去探究些什么。
“栖栖,我不能理解你所说的。”
感情这个事情最麻烦,软团儿无法想象喻礼也会沾染上这些。
呐,给你花花(44)
阮栖偏头去看陌零,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低眸看过来,漂亮的眸子就浅浅弯了弯。
她的丧尸少年越来越像个人类了,也最清楚她喜欢什么。
有时候阮栖会觉得,少年在故意变成她喜欢的样子来讨好她。
陌零不知道,阮栖喜欢所有模样的喻礼。
阮栖攥紧了草莓糖,感受着糖纸在掌心摩擦出的棱角,慢慢抿唇。
小界面的碎片们都这么喜欢她,那喻礼呢?
阮栖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然而她想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碎片们对她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由于巧合,或者说是不是因为她的靠近和主动。
阮栖这么想着,弯了下眼睛。
她朝陌零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糖,笑盈盈的。
“要吃糖吗?”
陌零第一次见这个,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
阮栖把那颗草莓糖给了陌零,少年乖乖含进嘴里,感受着舌尖蔓延而起的甜味,稍稍皱了下眉。
少年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吃糖。
阮栖疑惑:“不是喜欢吃甜吗?”
陌零很喜欢吃的异能小花就是甜的呀,怎么换成糖就不行了。
少年慢吞吞地把糖果咬碎了,舔了舔唇瓣,伸手捏捏阮栖手指。
这是一个信号,他想要花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阮栖递给他一朵小花,还在为他不喜欢吃糖的事情感到疑惑。
难不成刚刚那颗糖已经过期了?
陌零把最后一点糖果咽下去,白皙指尖扯下一片花瓣咬在齿间,慢悠悠地晃了下脑袋。
他只喜欢这个而已。
阮栖无奈地牵住他:“吃糖觉得甜,吃花就不觉得了吗?你的味觉还真是奇怪。”
她笑眯眯地仰脸看他,对少年跟人类有些微不同的感官有些好奇。
“你吃过最甜的东西是什么?”
会不会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呢,也许大家觉得甜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另一种感觉。
陌零低眸看她,漂亮的眸子眨了眨。
最甜的?
少年弯腰凑过来,在阮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口,乖巧地弯了眼睛。
是你呀。
“......”
阮栖抿抿唇,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脸红了。
她有点惆怅:“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比人类还像人类了。”
连甜言蜜语都学会了。
陌零不太懂她指的是什么,只是乖乖牵着她。
少年又漂亮又听话,引得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站在巷子里等买主的女人叹口气,十分感慨。
“这少年也太乖了。”
尤其是生得过分漂亮,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眉眼。
她身边的男人呵笑了声:“要是有个强大的异能者愿意当我伴侣,我保证比他更听话。”
女人不屑:“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人家看得上你吗?”
男人不服气:“我这叫硬汉懂不懂,要是我主动搭话,那女人也得多看我两眼。”
总有人普通又自信,女人不想跟他聊这么无聊的话题了,这些话也就是听听而已。
然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少年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男人。
灰白色瞳孔,冷冰冰的。
男人打个冷颤,不敢说话了。
呐,给你花花(45)
几天之后,燕柳一大早就来了阮栖这里,满面笑容。
“秦汐,我们的疫苗研制出来了。”
彼时阮栖刚被她叫醒,还睡眼朦胧着,而陌零软乎乎地趴在她肩上,碎发乱糟糟地翘着。
少年很安静很乖巧,懒散地垂着眸子,对燕柳的话没什么反应。
燕柳从保险箱里拿出两小瓶药剂递给阮栖,笑吟吟的。
“这是经过我们很多次实验之后的成功品,放心使用。”
阮栖把东西接过来:“一瓶就是一人的量吗?如果喝掉两瓶呢?”
燕柳被她问得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她是想自己把疫苗都用完吗?
燕柳把视线落到安静的陌零身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女孩看上去很在意这个少年才对。
阮栖摇了摇头:“只是好奇而已。”
燕柳思忖了下,还是开口解释。
“这个疫苗比较温和,一瓶的用量刚好可以逼退病毒的传播,如果用两瓶的话还可以强健体魄,并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阮栖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燕柳微笑了下,态度温和。
“我也要谢谢你,你的异能保护了基地里的很多人。”
她看向陌零,语气带了些打趣意味。
“祝你们幸福。”
一直趴在阮栖肩后的少年抬起眸子,淡淡看了燕柳一眼,灰白色瞳孔干净澄澈,漂亮非常。
燕柳笑起来,故意调侃。
“你也是有艳福。”
少年生得这样好,可不多见。
简单聊过,燕柳便拎着保险箱离开了。
阮栖看着手里的两瓶药剂,想了想,都递给了陌零。
“要不要试一试?”
陌零一直都不能说话,也许这些疫苗会有用呢。
陌零眨了眨眼,只拿走了一瓶。
少年并不犹豫,乖乖喝下了那一瓶药剂。
阮栖跟他面对面,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会儿,陌零摸了摸喉咙,然后摇了下头。
并没有什么用。
阮栖也不惊讶,本来就是随便试一试。
她把空掉的瓶子接过来,软声安慰他。
“没用就算了,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这种疫苗是对抗丧尸病毒的,哪怕陌零已经变了很多,但也依然是个丧尸,阮栖有点担心会出问题。
陌零摇头,又重新趴回她肩上,软乎乎地闭着眼睛。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竟然也会让人类一样犯困了。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双灰白色的漂亮圆瞳。
阮栖摸摸他脑袋,哄着他回去睡觉。
她今天跟别人调班,晚上要去值夜班,就用白天的时间收拾了一下屋子。
到了晚上,陌零一路送她到门口,又乖巧听话地回了房间。
夜风微凉,天幕上布满星星点点的光亮,阮栖跟另一个男人一起守城门,一切都很平静。
男人有些懒散,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酒,珍惜地抿了口。
他把酒瓶递过来,语气友好。
“喝一点?”
女孩子瞧着又弱又软,但异能使用起来毫不含糊,没人敢小看她。
阮栖摇头,淡淡看着夜色。
“不用。”
呐,给你花花(46)
男人笑了声:“秦小姐本事大,应该也瞧不上我的酒。”
他有点感慨:“听说秦小姐家里有个少年?可真是好福气。”
能跟着这么一个能力强大的女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阮栖根本就不搭理他,因为嫌弃他身上的酒气,还往旁边挪了几步。
男人不识趣,借着那么一丁点酒意,胡乱搭着话。
“那少年瘦不拉几的,年纪又小,什么都不懂,秦小姐不考虑不考虑别人?”
末世背景下,强者为尊,一些人早就没了道德底线。
他笑嘻嘻的,死皮赖脸。
“考虑考虑我呗?”
阮栖冷声:“你也配。”
夜晚寂静,少有丧尸出没,阮栖懒得跟男人再继续纠缠下去,干脆用藤条把人捆了起来,随手吊到城门上。
男人被吓到了,又不敢出声喊叫引起别人注意,只能小声讨饶。
后半夜,男人喊累了,垂头丧气地在半空中耷拉着,彻底安静下来。
有手电筒微弱的光亮从后方照过来,像是打招呼一样在阮栖脚边晃了晃。
阮栖弯了弯眼睛,拿好自己的东西转身。
陌零静静站在后面等她,指尖握着一个小型的手电筒。
阮栖一走过去,他便伸手牵了过来。
指尖一寸寸相扣,掌心微微凉。
阮栖挠了挠他掌心,语气轻松带笑。
“不是说了不要来接我吗?”
她弯着眼睛:“你每天都犯困,就是因为晚上不好好睡觉。”
陌零只是牵着她,指尖弯起来,软乎乎地捏她指腹,对她的话安静听着。
少年半垂着漂亮眸子,身形笼着浅浅一层夜色,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地听阮栖说话,不过阮栖知道,他下次一定还会这样做。
薄薄的月色为地面镀上模糊的光雾,前面就是两人小小的家,阮栖往后看了一眼,夜色静谧。
她握紧了陌零的手,声音很轻,柔软又动听。
“阿零,我们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末世里的桃花源,人类难得能够和谐相处,要是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陌零当然同意,少年软乎乎地抿出一个笑来,看着她时眸子亮晶晶的,有些过长的碎发跟睫羽纠缠在一起,眸光干净。
他喜欢“我们”这个词。
阮栖便也笑了,牵着他推开房门。
“回头我们便去找些花种子,院子里只有草真是太单调了。”
看到院子里光秃秃的那棵树,阮栖又叹口气。
“这棵树快要枯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别的树苗。”
这种东西很少见,一般也不会有人费力气收集这些。
阮栖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地:“如果能找到石子就好了,可以把地面铺整一下。”
她絮絮叨叨,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陌零始终安静地垂眼听着,微凉指尖勾起她耳边一缕发,慢吞吞地弯起了眼睛。
喜欢听她安排这些,喜欢跟她一起体验这些。
少年俯身凑过来,轻轻亲了下阮栖发顶。
她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念叨些什么。
说了很多,一抬头就看见少年看着自己柔软又缱绻的目光。
阮栖顿了一下,跟少年一起弯了眼睛。
呐,给你花花(47)
陌零是在几年后的一个雨天突然能够开口说话的,不过阮栖却并没有及时知道这件事情。
当时,阮栖正在处理燕柳刚刚交给自己的一项任务,整日在外面奔波。
都说能者多劳,她被迫揽了不少差事。
这样一来,一直粘着她的少年就不得不独守空房。
阮栖心里也着急,担心他一个人在家里会无聊,就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回去看他。
彼时陌零正蹲在院子里浇花,孤零零的背景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那些花是阮栖前两年在市场上跟别人交换来的,满满一包种子,真正活下来开花的却也寥寥无几。
也许因为这是两人亲手种下的,陌零一直都很细心地照看着它们。
阮栖有点心疼,走过去摸摸他脑袋。
“对不起啊,这几天都没空陪你。”
少年不能说话,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更何况他归根究底也不是个人类,在阮栖不在的日子里,他也不能随意外出,整天闷在房间里发呆。
孤单又寂寞。
陌零安静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蹭了会儿,突然开了口。
“你不喜欢我了。”
语速很慢很缓,每一个字都努力发音清晰。
声线委委屈屈,软乎乎地让人心疼,尾音还带着点哑。
阮栖愣住:“你能说话了?”
这么突然吗?
少年继续埋怨她:“几天前就可以了,可是你没空回来。”
他郁闷地垂着精致眉眼,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阮栖,眸光水润潋滟,让阮栖觉得心虚又心软。
她一旦忙起来,就忽视了陌零。
少年难过地蹙着眉,抱着她软乎乎地重复。
“你一定是不喜欢我了。”
他在以这种方式向阮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说起来倒不像是控诉,更多的是委屈和撒娇。
在等着她哄呢。
阮栖叹口气,抬手回抱住他。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呀,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她仰脸看他,哄人一般地去亲亲他脸颊。
“我保证,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这几年也没为基地做些什么,现在燕柳亲自来找她帮忙,阮栖也不能不答应。
陌零对她的承诺没什么反应,但还是接受了她的示好,软乎乎地蹭上她唇瓣。
亲完,阮栖摸了摸他喉结,还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能说话了吗?”
时间隔得太久,也分不出究竟是不是当初那瓶疫苗的功劳。
少年在一点点朝着人类接近,现在能够开口说话似乎也没有多奇怪。
陌零亲昵地蹭她脸颊,嗓音软乎乎的。
“嗯。”
少年愉悦地弯了眸子,咬字很轻,却也字字清晰。
“喜欢你。”
他再三重复,眉眼认真又专注。
“喜欢你。”
阮栖这时候才发现,似乎每个小界面的碎片都特别喜欢跟她告白,句句“喜欢”说不够,就好像是在弥补什么一样。
她弯着眼睛,笑盈盈的。
“嗯,我也喜欢你。”
也只有在小界面里,阮栖才能把那些年久埋于心的喜欢毫无顾忌地说给他听。
说给喻礼听。
呐,给你花花(番外篇)
少年是从满地的尸体中爬出来的,身边是早已死去的人类和面目可怖的丧尸。
他几乎没有记忆,不能进行太复杂的思考,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是模糊而零碎的。
包括他自己。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少年统统没有想过,或者说根本就想不起来。
身姿漂亮的少年从尸体堆里走出来,最初只是因为难以忍受身上的血污。
他讨厌这种气味。
跟所有丧尸不一样的是,少年并不怕水,甚至因为水源的清洁能力,对清水多了几分依赖与喜爱。
在那段一切都茫然和模糊的日子里,少年终日坐在水潭边,坐累了就会躺下,慢吞吞地发呆。
只是有一天,静静躺着的少年感受到了同类的焦躁气息。
少年茫然又懵懂地坐起来,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会儿。
让他觉得奇怪和陌生的是,这股同类气息中还夹杂着些其他的,他无法分辨,却下意识觉得欢喜和舒适。
佛系的丧尸少年静静坐了会儿,陷入茫然的自闭中。
最终他还是没有动,默默换了个方向继续躺着。
女孩来的时候,让少年感受到了水流的波动。
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少年在这处水潭旁边待了很多天,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活物,水面一直都是平静而死寂的。
他呆愣愣地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子。
女孩有些惊讶地看他,然后竟然弯了眼睛。
就像是,对于他的出现十分高兴一样。
少年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对这个奇怪的人类直勾勾看着,觉得好奇,还觉得……高兴。
女孩过来跟他搭话,嗓音柔软好听。
她似乎是在询问能不能跟他交朋友。
但少年第一次听到人类说话,反应很慢,对她的话还有些懵懂。
所以女孩并没有如愿。
她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放弃,慢慢转身离开了。
少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看着女孩一步步走远,突然又躺回了草地上,蜷缩着沉默自闭。
这样的自闭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悄悄蔓延上来了。
夜晚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个废弃工厂传来细微的橙黄光亮。
这一次,少年并没有犹豫太久。
他有点摇晃地站起来,朝着光亮的地方前进。
少年下意识觉得,白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应该就在这里。
果然,寂静的夜色里,女孩蜷缩着熟睡,身边是已经快要彻底熄灭的柴火堆,呼吸均匀平缓。
少年默默蹲下来,继续盯着她看。
看着看着,就发现女孩掌心里长出了一朵小粉花。
少年茫然眨眼,对这一切都觉得懵懂和好奇。
最吸引他的不是这朵摇曳着水珠的小粉花,而是小粉花里渐渐蔓延而出的香甜气味。
少年灰白色的漂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几天他一直遵循着本能去挑选合适的晶核,什么味道也感觉不到。
他知道晶核难吃,却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吞咽。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种气味而感到愉悦。
~
女孩掌心生长着缓缓摇曳的小粉花,少年静静瞧了一会儿,又垂着脑袋去嗅了下。
淡淡的香甜味道。
他没忍住,轻轻舔了下唇,然后启唇把小粉花给含了下去。
在少年的世界里,进食就是一个本能。
花瓣柔软甜蜜,是跟那些晶核完全不同的口感。
少年因为这样甜蜜的滋味而满足又愉悦地眯了眯圆瞳,珍惜地捧着女孩已经恢复原状的手掌。
他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没能再得到其他小花的出现,有些遗憾地抿了下唇。
少年眨眨眼睛,在女孩身边躺了下来,决定要跟在她身边。
她有甜蜜的小花可以吃,是很好的追随伙伴。
天亮之后,女孩睁眼看到了他,如同见第一面一样,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笑了起来。
少年便知道,女孩其实很愿意让他跟着自己。
他没有想太多,柔软又依赖地看着女孩手指,想念着那样甜软的味道。
从此,他就跟在了女孩身边。
女孩似乎很喜欢他,会教他怎样洗澡,看见他胡乱玩水也不会生气,会耐心地哄他尝试更多的人类食物,虽然那些食物都很难吃。
吃了很多难吃食物的少年蔫兮兮的,眷恋地盯着女孩手指,沉默又委屈的自闭。
他想要小花花,而不是奇怪的人类食物。
在少年的怨念下,他很快就见到了那朵朝思夜想的花。
少年愉悦地眯起眸子,因为再次品尝到甜蜜的滋味而十分满足。
从这次开始,少年以后就再也没有断过粮。
并且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陌零。
他并不觉得名牌上的字就是自己的名字,但因为女孩这样叫他,他才开始接受这个称呼。
呆兮兮的小丧尸还有了一个小挎包。
小挎包放着被他拿来玩的晶核,放着作零食的小花花,还放着女孩的那颗纽扣。
他很珍惜这个小挎包,日日夜夜都带在身上,如果不是女孩让他睡觉的时候把包放下,他大概都舍不得摘下。
这是丧尸少年最珍贵的宝贝了,有着他生存下去所需要的一切。
食物和她。
不过很快,他们的“两人生活”就被打破了。
少年看着女孩身边多出的男人,和碍眼的女人,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这个以前就跟女孩认识,并且还不断纠缠她的男人,让少年觉得厌恶与排斥。
在少年的意识里,女孩一直是他的独有物。
他不高兴,但只能沉默的自闭,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小花花都觉得不香了。
少年对那个叫邱永明的男人,从一开始就带着一股敌意。
也就是这个男人,让乖巧漂亮的小丧尸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丧尸本能。
他本能地想要攻击邱永明。
这很糟糕,因为少年隐约明白,女孩一定不喜欢他伤人。
他日夜跟在女孩身边,就不能做一个会伤害人类的丧尸。
他必须要努力活得像人类一样,要不断地朝着人类靠拢。
要乖巧,要无害。
所以少年克制着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但少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并不是想要伤害人类的丧尸,他只是一个厌恶邱永明的陌零。
~
那天晚上,陌零跟女孩躺在房间里,她睡得很熟,亲昵地依赖着自己。
夜风吹进来,还带来了同类之间散发的特殊气息。
代表着攻击与暴力,含着对人类的贪婪食欲。
丧尸群的到来必来会引起骚乱,还会引起附近其他隐藏着的丧尸的注意。
而这样的暴戾气息也引得少年隐隐焦躁,有些不舒服。
怀里的女孩依然熟睡着,对他毫无防备。
陌零轻轻地出了门,赶到了同类丧尸即将出现的地点。
那些低级丧尸被欲望驱使着,寻着这里人类的气息赶过来,准备饱餐一顿。
陌零静静看着它们在夜色里出现,想到还在房车里熟睡的女孩,有些厌恶地皱眉。
不能让它们打扰女孩休息。
那晚陌零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将那些没有个体意识的低级丧尸驱赶开,然后平静地回了女孩身边。
有人跟踪他,发现了他,但少年并不在意。
他只想让她安全。
卸下满身的凌厉和防备之后,少年委屈地捂着自己发烫的眼睛,在女孩怀里求安慰。
女孩醒来,心疼又担忧地抱着他,软声询问着原因。
陌零是想解释的,他从来就不想瞒着她。
可是他不能说话。
少年丧气又郁闷地垂着脑袋,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说话的欲望。
他想要声音,想要把自己的心思说给女孩听。
也许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思,女孩也开始寻找起让他能够开口说话的方法。
她一直都很纵容他,很在意他,会为了他的一个小心思而持续地上心。
仅仅只是这种在意,就已经让少年觉得满足,亲昵地蹭蹭她脸颊。
跟女孩在一起待得越久,他就越来越像人类,情绪更加敏感丰富,思维也越来越敏捷灵活,满脑袋的想法。
不过都是关于她的。
陌零为自己这样的变化而觉得高兴,因为他知道,只有以人类的身份待在女孩身边,才不会给她惹麻烦,才能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到了基地之后,让陌零高兴的是没有了那些讨人厌的男人,一切都很平和安静。
女孩有了工作,时不时地会出门。
刚开始少年还觉得难以忍受,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分离,但后来习惯了这样有盼头的等待,也就平静下来了。
总归她会回来的,会软着声音哄他,会给他柔软的亲吻。
在女孩值夜班的时候,陌零经常会踏着夜色去接她。
女孩一见他就笑,弯着眼睛的模样很漂亮。
陌零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觉得满足又愉悦。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生活,却因为女孩,而成为了人生的常态。
几年后,他终于能说话了。
少年有了声音,终于能将自己满心的思念与眷恋一一说出口。
终于能在每一次倾诉心意之后,得到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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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星流遍布天际,放眼望去是深沉的墨色,广阔的天空缓缓旋转着银色流光,椭圆的球体在以规律的速度向着前面行进。
散发着莹白光晕的星体从窗口飞速掠过,夹在着阵阵轻微的嘶嘶声。
阮栖被这样的声音惊扰,睁开眼睛。
面前是透明的玻璃球罩,她似乎整个人都躺在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容器里。
因为环境的狭窄,阮栖无法顺利地坐起来,她动了动手指,发觉连手指关节都僵硬无比,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动弹过了。
就在阮栖纠结着该怎么从这个长方形容器里坐起来的时候,房间墙壁上的一个红色按钮突然发出一阵一阵的鸣叫声。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阮栖平躺着,能听到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在靠近自己。
随后,她面前透明面罩的上方,就冒出了一颗圆滚滚的金属脑袋,额头上面的两只圆眼睛像是红色硅胶质地,发着幽幽的红光,诡异又渗人。
红眼睛眨了眨,然后下方的金属裂开一条细细的线。
那是他的嘴巴。
这个奇怪的东西说话了,语气虽然有种诡异的机器感,却意外的有情绪波动。
“哦,我的小姐,您终于醒了!”
不知道他按下了什么,阮栖面前的玻璃球罩立刻就消失了。
她缓缓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引起关节的咔叭声。
听起来就像她才是个机器人一样。
坐起来之后,阮栖才发现面前这个机器人还穿着整洁的西装,浑身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领口还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一直盯着阮栖看,虽然诡异,但目光友好,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阮栖揉了揉脑袋,太阳穴的位置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刀子,对球罩外面的世界表示着无声的抗拒。
但这种疼痛很快就消失了,她的一些记忆也都慢慢恢复。
这是一个星际位面,目前所处的是几千年之后的一个超文明星球:斯塔娜之星,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着一个崇尚武力与科学的莫尔雅帝国,原主莫筱就是这个帝国的一位皇室成员。
莫筱的母亲是一位强大的军人,在一次战斗中不幸牺牲,当时跟在她身边的莫筱也受到了波及,在母亲最后力量的保护下,莫筱被迫陷入休眠,被安全机舱保护着逃出了战场。
再后来的事情,就不存在于莫筱的记忆了。
在漫长的休眠中,原主曾经在宇宙中飘荡了很久,慢慢失去了生命体征。
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为母亲报仇,能够在战争结束之后到母亲的墓前祭拜。
穿着西装的机器人显然很尊敬很关心她,见她醒过来,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唠叨着。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真的睡了太久,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阮栖打断他:“你是谁?”
以前的记忆只够阮栖适应这里的生活,却不能给她一些新的信息。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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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一愣,看着阮栖的红眼睛竟然露出了一些伤心的神色,但又很快消失,咧开嘴巴笑着。
“塔斯,这是贝拉上校给我的名字,塔斯是上校给您的成年礼物,是您的管家。”
贝拉上校,这就是莫筱的母亲。
阮栖隐约有了一些印象。
当初原主跟着母亲去老家住了一段时间,母亲曾经承诺过要送她一份成年礼物,却不想在回来的途中意外遭到敌人的侵袭。
莫筱在安全机舱里陷入休眠,而没来得及送给莫筱的塔斯也被放入了机舱之中。
阮栖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塔斯?”
面前的机器人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红眼睛里流露出愉悦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咧开嘴巴。
“我尊贵的小姐,塔斯欢迎您的归来。”
机器人个子很高,金属皮肤被衣服遮去了大半,脑袋尤其圆,看上去有点可爱。
阮栖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谢谢。”
塔斯微微弯着腰,尊敬又绅士地托住她的手,金属嘴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果然是机器,体温也是凉的。
阮栖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没动一下身体都发出骨节活动的声音,听着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腿:“是因为睡得太久了吗?”
塔斯明白了她的疑惑,笑眯眯地咧着嘴巴。
“并不是的,小姐您的身体里有着一半的机械基因,会发出这种声音只是因为身体在逐渐激活。”
机械基因?
阮栖不太明白这些,但她也没有太过纠结。
她勉强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
不像是休眠之后的苏醒,倒像是大病一场之后。
阮栖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全貌。
空旷的房间,墙壁上布满银色的金属碎片,碎片上还画着奇怪纹路,不清楚是什么作用。
房间非常大,但只放了她刚刚存身的那个长方形容器。
她微微偏头,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深沉又广阔的黑色天幕,遍布着莹莹发亮的星体,稍大一点的呈椭圆形,颜色不一,重叠层咋的色彩堆积在一起,存在感很强,小一些的往往一堆一堆地聚集在一起,发出统一的银白色光亮,在黑漆漆的空间里缓慢旋转着。
一切都神秘又美丽。
这是阮栖从未见过的景象,通过这些,仿佛能够感受到宇宙的广阔与极致美丽。
塔斯见她很感兴趣,咧着嘴巴笑。
“小姐您休眠太久了,现在看到熟悉的景色一定很想念吧。”
阮栖点点头,又看向他。
“我现在是在哪里?”
问起这些,塔斯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语气一下子就激动昂扬起来。
“小姐您休眠了太久,在一些小星体里不断飘荡着,前不久被我们帝国最强大的德尔特战队偶然遇到,塔斯也因此被唤醒,有了安全的环境,您才得以这么快就醒来。”
他语气昂扬,抑扬顿挫,情绪十分丰富,偏偏又是那样古怪的机械音。
听着虽然觉得感情饱满,但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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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塔斯放下自己胡乱挥舞的胳膊,茫然又好奇地看着她。
“我尊贵的小姐,请问您为什么发笑?”
阮栖“啊”了声,有点郝然。
“就、就为我这么幸运感到高兴。”
塔斯点点脑袋表示理解,语气一下子轻下来,温和地捏捏她手指。
“小姐,您安全了。”
在浩瀚又危险的宇宙中漂泊,消耗着贝拉上校残留下来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沉默着死去的。
阮栖鼻子一酸,微笑着回握住他。
机器人的骨骼坚硬又冰凉,但握上去却又无端觉得心里踏实。
“你也安全了。”
塔斯学着她的样子露出一个内敛的微笑,大概是没控制住,嘴巴还是越咧越大,笑容豪放开朗。
“尊贵的小姐,您先休息一下,塔斯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穆衍上将。”
穆衍?
阮栖茫然,这又是哪个人物?
然而没等阮栖再问清楚这些,塔斯就已经欢快地跑走了。
没过一会儿,塔斯带着几个年轻男人一起过来了。
年轻男人一律穿着深灰色军装,眉目肃然冷静,脚步齐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为首的男人向阮栖微微弯腰鞠躬,语气恭敬。
“小姐,请随我们来。”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阮栖带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
区别就是这个房间里有齐全的家具和浴室,温度适宜。
男人朝阮栖微微点头:“小姐,请安心在这里住下,上将回来之后就会来看您的。”
他明显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既然是军人,就一定纪律严明。
所以尽管阮栖还有很多疑惑,但她也没有开口问些什么,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男人有些惊讶于阮栖的态度会这么冷静,但很快就恢复平淡的神色。
等人都走后,阮栖才叫了声塔斯,向他询问着自己的疑惑。
“你说的穆衍上将是谁?”
一个很陌生的人物。
提起这个人,塔斯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原本就冰凉坚硬的躯体站得更直了,阮栖甚至能看到他的红眼睛一瞬间发出了光亮。
塔斯昂首挺胸,语气敬佩。
“穆衍上将是我们帝国最年轻的一位上将,战功赫赫,是强大的德尔特战队的指挥官,是一位无比强大又英俊的军人!”
阮栖:“……”
道理她都懂,但为什么这位机器人这么激动呢,看上去就像是在给别人安利自己爱豆的狂热粉丝。
她试图让这个红眼睛的机器人平静下来,轻轻敲了下他的金属手指。
“塔斯,你看上去很喜欢这位上将。”
金属质地的机器人安静下来,红眼睛亮了一瞬,然后竟然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神情,细细的一条嘴巴咧开又强行收拢了一些,像是在按捺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态度很明确。
“是的小姐,穆衍上将是塔斯的偶像。”
准确地说,这位年轻又格外隽秀的上将是全帝国的偶像。
阮栖好笑:“嗯,我知道了,多给我讲讲你的偶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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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口中的这位上将听上去太厉害了。
按以往小界面的规律,阮栖有点怀疑这个牛气哄哄的穆衍上将会是自家小徒弟。
塔斯就像个狂热粉丝一样,十分乐意给阮栖科普他的偶像。
就是不知道这些话里会不会有夸张的成分。
阮栖很怀疑。
一位上将短短二十年的经历,硬生生地让塔斯给阮栖科普了两个小时。
阮栖听了一耳朵的夸赞和个人内心活动,勉强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穆衍上将,一位血统纯正的将军之子,年纪轻轻就参与了无数次对外作战,也因为格外漂亮的外貌而成为众多帝国女性的恋爱首选。
不过这位上将性格不太好,高冷至极,还有洁癖,根本就不让任何人近身,这次出来巡逻作战,追踪敌人余党,也是为了逃避父亲的催婚。
阮栖几乎可以肯定了,这就是自家小徒弟没跑了。
既然小徒弟也在身边,她现在也比较安全,阮栖就安心下来,制止了还想继续向她输出彩虹屁的塔斯。
“好了塔斯,我想休息了。”
塔斯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恭敬地弯腰。
“好的小姐,请问您需要就餐吗?”
阮栖点头:“需要。”
塔斯很有效率,不一会儿就给阮栖带来了食物,还有一些日用品。
他有些歉意:“小姐,因为军舰上没有女人的衣物,所以只能给您带来干净崭新的军装,委屈您了。”
军装一共有好几套,都是深灰色的,跟之前那几个男人身上穿的军装没什么区别。
阮栖不太在意这些,随意地点头。
“没关系。”
她更在意食物。
好在星际上的食物虽然偏西式一些,但味道并不差。
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休眠,阮栖的胃口并不好,她只吃了一些就放下了,身体渐渐传来沉重的疲惫感。
她没太在意,只是吩咐了塔斯,然后洗漱后爬上了柔软的大床。
床非常大,阮栖满意地滚到里侧,很快就陷入沉睡。
窗口外的黑幕点缀着银色星点,缓缓旋转萦绕,漂亮至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幻着。
阮栖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整齐又稳健的脚步声惊醒的,脑袋懵懵的,拥着被子坐起来。
意识到这些脚步声是往自己的房间这边来的,阮栖清醒过来,连忙拿过床头放着的军装,胡乱穿了起来。
穿上之后才发现这些最小码的军装对她而言还是太大了,袖子已经把手指给完全遮住了。
就在她穿好之后不久,房间门口传来了塔斯的声音,隐隐激动。
“小姐,穆衍上将来看您了。”
阮栖还坐在床边,点头应了一声。
“请进。”
房门被打开,塔斯站在旁边,恭敬地等着身边的人先进去。
首先迈进来的是黑色长靴,包裹着纤长结实的小腿,年轻上将一身肃气的黑色军装,肩上缀着金色的晶片,拼凑出一个徽章的形状。
繁复又典雅的徽章就已经在无形中彰显出了这个人的尊贵身份。
请接收这颗星(5)
军装外套里面是整洁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纽扣系得端正,再往上,是一张冷白漂亮的脸,眉目漆黑冷静,鼻翼上被窗外的星光色彩映出淡淡光影。
过分漂亮,但也过分冷淡,微敛的眉眼无声迤逦出几分凌厉气。
不是她家小徒弟,还能是谁呢。
阮栖坐在床边没动,年轻上将的视线淡淡从她身上掠过,看到她那身不合适的军装时,目光稍微顿了一下。
他淡淡开口,嗓音冷淡,跟他这个人一样,像是浸着沉年累积的霜雪。
“小姐身体如何?”
没有一点关心的意味,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阮栖就明白了,这个界面的小碎片依然高冷无比,不好接触。
只是这次,阮栖并不打算主动接触他了。
她坐在床边没动,淡淡点了下头。
那样随意又冷淡的神色,竟然跟这位年轻上将有些相似。
“一切都很好,让长官费心了。”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的浩瀚景色,出声询问。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达帝都?”
莫筱是皇室的后代,要想为母亲报仇就要必须要获得帝国皇帝的同意。
她手里至少得有军队才行。
所以阮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帝都。
年轻上将淡淡垂眼看她,漂亮的眉眼冷淡又平静。
“需要时间。”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剿灭敌人余党的,不能因为捡到一个皇室小姐就临时放弃任务回帝都。
换作别人可能会这么做,但穆衍绝对不会。
阮栖眨眼:“也就是说,在你们完成任务之前,我一直要跟着你们?”
年轻上将淡淡点头。
阮栖提出疑问:“那我要是被牵连进战争,受伤了怎么办?”
这具身体经过了长时间的休眠,现在状况并不好,要是牵扯进战争里,首先就得当炮灰。
阮栖这句话一问出来,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塔斯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刚刚说了多么不应该说的话一样。
阮栖:“……”
她只是合理地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有错吗?
穆衍上将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年轻长官身姿漂亮笔直,嗓音浅淡,却无端地让人觉得信服。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人一离开,塔斯就紧张又震惊地凑到阮栖身边,机械音有点惊恐。
“小姐,您怎么能对上将说这样的话呢?!”
红眼睛的机器人语气夸张:“这可是战无一败的穆衍大人!”
阮栖哑然片刻:“塔斯,战争有胜有败才正常,不会有人能够一直胜利的。”
只是对这位厉害的上将而言,即使是失败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
但阮栖不一样啊,她现在那么脆弱。
塔斯不能理解她的话,泛着金属光泽的脸上满满的坚定与信服。
“不,我们穆衍大人绝对不会失败。”
阮栖放弃跟这个脑残粉争执这个问题了,反正这位上将说了不会让她怎么样,那她就暂且安心下来,等着回帝都。
请接收这颗星(6)
接下来的几天,舰队在稳定地向前行进。
阮栖每天都待在那个大房间里,逐渐开始觉得无聊。
她询问塔斯:“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舰队行走在浩瀚广袤的宇宙,她也想出去看看。
塔斯露出为难的神色:“这需要请示穆衍上将。”
阮栖点头:“那我自己过去问他吧。”
她第一次真正走出这个房间,一出门就遇见了站岗的士兵,他们恭敬地询问了阮栖的意愿。
阮栖担心如果自己说只是想问问可不可以出去看一看,会见不到穆衍就直接被拒绝,干脆就只说自己有问题想见上将。
果然,士兵不敢怠慢她,派人带她去了指挥官的休息室。
阮栖敲了敲门,没等到里面有声音,就出声问了一句。
“上将?”
她语气有点郁闷:“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阮栖从来不跟他拐弯抹角:“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以吗?”
整天待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房间里一片静谧,就在阮栖疑惑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入眼的是一张长方形的白色桌子,周边围满了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军人,最上方坐着年轻上将。
现在他们都看着阮栖。
阮栖:“……”
不是休息室吗?都聚在这里干嘛。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可以看看外面吗?”
年轻上将淡淡抬起漂亮眉眼,漆黑的眸子看着阮栖,纤长的手指裹着白色手套,高洁而不可亵渎。
“为什么?”
阮栖实话实说,态度诚恳。
“我太无聊了。”
她以为是穆衍不想同意自己这个小小的请求,就多说了两句。
“我在房间里太闷了,会闷出毛病来的。”
几个军人面面相觑,有点茫然。
他们帝国无论哪种人都是强壮的,还没听说有人会闷出病。
年轻上将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指尖轻轻敲了几下桌面,他点头同意了。
“你可以去机舱甲板处待一会儿。”
阮栖高兴起来,弯了弯眼睛,连语气都雀跃了不少。
“谢谢长官!”
她转身就走,达成了目的之后一点也不犹豫。
穆衍微不可见地怔了下,淡淡垂下漆黑的眸子,长睫笼着光影,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而阮栖已经在塔斯的陪伴下去了机舱甲板。
在这里,阮栖可以隔着一面巨大的透明面板看向外面。
广阔浩瀚的宇宙,黑幕之上点缀着无数色彩斑斓的星体,在这架军舰之后是数十架较小一些的军舰,无一不是流畅的金属线条,通身银白色,机翼微厚,裹挟着气流前进。
阮栖仰脸看着,有些感慨。
这就是军舰吗?
她有点手痒痒,想亲手开一开体验一下。
塔斯是个唠叨的性格,但说来说去只有那几样事情,这时候就站在一边安静不动了。
阮栖在原地坐下,慢吞吞地把过长的衣袖卷起来,安静地看着漫天的星体旋转。
看着看着,她就睡了过去。
塔斯怕吵醒她,就没敢动,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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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战事的商讨结束,几位军人都出了指挥官的休息室。
穆衍把面前的作战书合上,微微向后靠着椅背。
年轻上将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白色手套,骨节漂亮冷白,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莹白的指尖在空中浅浅一滑,便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面板。
面板上出现了机舱甲板上的场景。
浩瀚漂亮的星空之下,裹着深灰色军装的女孩蜷缩着,睡得正熟。
她说无聊,可出去之后就是为了在甲板上睡觉吗?
穆衍淡淡低眸,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那片浩瀚的黑幕,缀着星点光影,薄唇染着淡淡的绯。
看了一会儿,他抬手收掉面板,重新戴上一副崭新的白色手套,裹住那些漂亮手指,迈步走了出去。
塔斯一直安静地守在阮栖身边,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抬起了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看到是穆衍,塔斯神色隐隐激动,大幅度地弯腰鞠躬。
“指挥官大人!”
穆衍淡淡点头,微垂着眸子看地面还在熟睡的女孩。
塔斯小心地开口:“指挥官大人,小姐睡着了。”
穆衍没说话。
年轻上将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阮栖却莫名惊醒了过来。
她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陌生气息的靠近,浑身都被这股气息包裹住,本能地觉得危险,就惊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穆衍,阮栖坐起来,茫然地眨眼。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那股气息虽然强大,但好像什么也没做。
穆衍低着长睫,眉目漆黑深刻,衬得肤色更加冷白。
他嗓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叫醒你。”
阮栖更茫然了:“为什么?”
她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叫醒她?
穆衍抬眼看向透明罩体外的漫天黑幕,没有回答。
每一颗星体路过,都带来一阵辽远的冰凉气息,这些透明罩体阻挡不住这些。
穆衍能看出来,女孩这具身体经过长久的休眠,还没有恢复过来,十分脆弱,经受不住这样冰凉气息的侵袭。
不过她自己粗心大意,有时候根本不在意这些。
穆衍一直没说话,阮栖便从地面爬了起来,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冰凉一片。
她揉揉鼻子,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
“上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穆衍回答了她的问题:“斯莫特星球。”
去那里铲除一个袭击帝国的舰队。
阮栖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慢吞吞地“哦”了声。
她朝穆衍走过来,看着年轻上将戴着洁白手套的漂亮指尖,突然生出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听说这位上将有洁癖?
快要靠近穆衍的时候,阮栖突然身子一歪,就要朝着地面倒下去。
她动作灵活,迅速地抓住穆衍手指,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站稳了身体,然后把手放开。
因为她的动作,原本端正戴着的洁白手套被拽下来一截,露出年轻上将冷白漂亮的手腕。
穆衍有些怔愣,低眸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手套。
上面甚至还有阮栖用力拉扯而起的褶皱。
请接收这颗星(8)
阮栖“啊”了一声,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连忙低头道歉。
“真是对不起啊,我不小心崴到脚了。”
怕这位有洁癖的年轻上将发火,阮栖道完歉就立刻跑走了。
塔斯的机器脑袋已经不会转动了,本能地跟在阮栖身后。
穆衍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女孩子跑走的方向。
蹦蹦跳跳的,哪里有崴脚的样子。
漆黑的眸子微微垂着,穆衍抬手把手套摘下来,静静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
隔着一层手套,他刚刚似乎都感受到了女孩柔软的手指。
有洁癖的年轻上将什么都没说,半敛着漂亮眉眼,重新把手套戴好了。
而阮栖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机器人塔斯十分惊恐以及茫然:“小姐,您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故意装作崴脚,还主动触碰了有洁癖的上将大人。
阮栖无辜地“啊”了一声,把水喝光了。
“我做什么了?”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缓缓旋转萦绕的银白色星体。
刚刚在甲板上看到过,阮栖知道这艘主舰之后跟着数十架小型军舰。
这是莫尔雅帝国中最强大的德尔特战队。
这是穆衍的战队。
阮栖之后在房间里又待了几天,几天之中都没有出过门。
之前她还一直嫌无聊想要出门,现在却又突然安静下来,让机器人塔斯有点摸不着头脑。
塔斯穿着规矩端正的西装,领口的蝴蝶结十分漂亮。
“我尊贵的小姐,请问您为何突然不愿意出门了呢?”
阮栖晃荡着两条腿,身上的军装空荡荡的。
“因为出门也很无聊。”
又不能一直待在甲板上,那边温度太低了。
塔斯积极地给她出主意:“如果小姐您无聊的话,可以跟塔斯一起玩。”
阮栖来了一点兴趣:“你会玩什么?”
塔斯摸了摸他的机器脑袋,红眼睛安静地看着阮栖。
“塔斯是管家型机器人,会整理房间,会打扫卫生……”
阮栖打断他的话:“会玩游戏吗?”
塔斯绅士地站着,语气认真而恭敬。
“塔斯可以学。”
他有些骄傲地仰着脑袋:“塔斯是智力很高的机器人。”
阮栖支着下巴,笑眯眯的。
“那我们就来玩游戏。”
她歪了下脑袋:“有卡片吗?”
塔斯摇头:“但塔斯可以去找。”
阮栖“嗯”了声。
“那你去找好了,我在房间里等你,要快一点哦。”
塔斯便按照阮栖的想法,去寻找合适大小的硬卡片。
从阮栖房间里出来不久,拿好卡片的塔斯就见到了一行穿着整齐军装的人在靠近自己。
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塔斯端正地弯腰行礼,机械音十分尊敬而激动。
“指挥官大人!”
穆衍淡淡看他,目光落在塔斯机械手掌里的卡片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年轻上将半垂着精致眉眼,嗓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小姐如何?”
她最近安静地有些过分了,听说之后就没有再到甲板上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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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恭敬地回答:“小姐很好,小姐准备跟塔斯一起玩游戏。”
游戏?
年轻上将重新看了眼他手里的奇怪卡片,白色手套包裹住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然而却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行人迈步离开。
塔斯一直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红眼睛里难掩尊敬。
回去之后,塔斯把卡片交给阮栖,情不自禁地感叹。
“穆衍上将真是帝国最优秀最英俊的上将!最帝国最强大的战士!”
用得是那种满溢着崇拜与爱慕的机械音,听得阮栖眼皮直跳。
“塔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穆衍?”
塔斯瞪大他的红眼睛,认真地纠正阮栖。
“小姐,您应该尊称他为上将。”
要是真比较起来,莫筱现在这个血缘有点偏的皇室成员,哪里能比得上帝国最优秀的上将大人呢。
阮栖笑眯眯:“我不,背地里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又不会把穆衍当成上将来看。
塔斯郁闷地垂下机器脑袋,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机械音。
“小姐您真调皮。”
阮栖:“……”
眼皮都抽了一下。
她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穆衍呢?”
穆衍是最优秀的帝国上将,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偶像,但塔斯对他好像太过崇拜了一些。
塔斯端正地坐着,语气严肃起来。
“小姐,我们拉利塔族就是上将大人救回来的,没有这位上将,塔斯的族群就已经灭亡了。”
机器一族因为繁衍方式特别并且困难,一直都数量不多,而且很多已经攻击力退化,很容易受到外族侵扰。
如果不是穆衍在那次战争中用自己的安危来换取他们一族的幸存,塔斯现在就已经不在了。
然而那个时候的穆衍还是个刚崭露头角的少年。
阮栖点点头,摸了摸塔斯的机器脑袋。
“知道了,塔斯继续崇拜他吧。”
她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拿好了塔斯找来的那些卡片,在上面写着东西。
塔斯好奇地把机器脑袋凑过来:“小姐,这是什么?”
阮栖一顿,这才想起来这里的文字跟地球的也不一样。
她指着刚写好的字母数字,拍拍塔斯肩膀。
“来,我念给你听,你要都记住才行。”
半小时之后,塔斯严肃地保证自己已经记住了。
游戏正式开始。
阮栖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些卡片,努嘴催促对面那只机器人。
“塔斯,轮到你出牌了。”
塔斯端正地坐着,红眼睛一闪一闪的,有些诡异。
半晌,塔斯用平静的机械音开口了。
“小姐,塔斯觉得有些热。”
阮栖“啊”了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没等她反应过来,塔斯的红眼睛就已经不亮了。
圆滚滚的机器脑袋上方冒着一缕缕的细烟。
阮栖:“……”
她茫然地眨眼:“这是……短路了?”
就因为跟她一起打个牌?
阮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为什么机器一族这么容易灭绝了。
也太脆弱了点。
阮栖叹口气,准备出门去找人帮忙。
她也不会修理机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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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宇宙之中的军舰速度很快,穿过一颗颗微小星球,机翼线条流畅,划过之后带出一条银白色光粒形成的星带,神秘又美丽。
穆衍换下来那身黑色军装,从浴室里迈步出来,静静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色。
年轻上将身姿修长而漂亮,没有束紧的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莹白精致的锁骨。
望着窗外的眸光浅淡而安静,像是在静静思索着些什么。
而他的房间很简单,除了办公桌,就只有一张大床,衣柜里也只有黑色军装。
单调又整洁。
听到敲门声,年轻上将也没有回头。
“进。”
阮栖推开门,从门缝里冒出一颗脑袋。
“穆衍上将。”
女孩子的嗓音,柔软又清亮。
这艘军舰上就只有一个女孩子。
穆衍转身看她,因为刚洗漱过,年轻上将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落在脖颈,一路向下蔓延,一双眸子漆黑清透,像是窗外神秘浩瀚的星幕,藏着点点光亮。
过分漂亮的眉眼,气质又冷冽,垂眼看人时压迫感很重。
他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阮栖开口。
但因为她主动来找他而微微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莫筱小姐并不是很想来见自己。
大概是习惯了帝国女性的追捧,就总是觉得她的态度有些疏离和冷淡。
可能是错觉吧。
阮栖郁郁地耷拉着脑袋:“我的机器人他冒烟了。”
早知道就不拉着他玩游戏了。
穆衍稍稍一怔,往她面前走了几步,淡声重复。
“冒烟?”
阮栖对他的靠近没什么反应,只是郁闷地皱眉。
“他可能是短路了。”
阮栖仰着脑袋看他,目光期待。
“可以治好他吗?”
既然是机器人,就可以修理的吧。
穆衍微微偏脸避开她的视线,淡淡点头。
“可以。”
冷白漂亮的指尖在空中划出通讯面板,穆衍微敛着眉眼,出声叫了一个人。
大概是军医吧。
年轻上将重新低眸看向阮栖,长睫浓密又卷翘,一双眸子漂亮似星河,气质冰冷淡漠。
他像宇宙,像星辰,冰冷又神秘。
“医生会去修理他。”
阮栖放下心,同时弯了眼睛。
“谢谢穆衍上将。”
她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关门离开。
即将关上门的时候,阮栖突然看了眼穆衍垂在身侧的冷白手指。
她勾唇,杏眼很亮。
“上将的手很漂亮。”
平日里总是包裹在白色手套之中,骨节分明,每一处线条都精致无比。
穆衍有些怔愣地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被关上,低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指尖轻轻动了下,年轻上将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窗外。
阮栖关上房门,为自己的轻佻而皱眉。
她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小碎片,这可真是个坏习惯。
其实按照计划,阮栖是不应该说这些的。
她得等着小碎片主动接近自己才行。
阮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她不清楚喻礼对自己的心思,又无法直接开口问,就只能间接地试探小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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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很快就拎着箱子过来了,给塔斯进行了简单的修理。
阮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塔斯幽幽地转醒。
她很抱歉,垂着脑袋。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陪我玩游戏的。”
尽管是非常简单的纸牌游戏。
塔斯受宠若惊:“哦我的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塔斯玩得也很开心。”
阮栖疑惑地看他:“可是你不是说自己智力超群吗?”
怎么跟她一起玩个游戏就能短路呢。
塔斯摸了摸自己的金属脑袋,红眼睛里一片茫然。
“这是贝拉上校说的。”
他也是一直这么相信的。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
她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阮栖认真地看着这个蠢萌的机器人:“塔斯,那只是夸赞。”
不是事实。
塔斯郁闷地垂下脑袋,机械手指有些无措地扣着地面。
“对不起小姐,塔斯很没用。”
他毕竟只是一个管家型机器人。
阮栖拍拍他脑袋,软声安慰。
“没有关系,塔斯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
塔斯的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宽大的机械手掌把阮栖抱在怀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阮栖哆嗦了一下。
他明显是十分高兴,嘴巴咧开。
“小姐真是最美丽的小姐,塔斯也喜欢您。”
房门被推开了。
穆衍站在门口,垂着精致眉眼看着他们,一双漆黑的眸子安静而冰冷。
阮栖:“……”
这奇妙的感觉。
她拍拍塔斯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阮栖揉揉自己的腰,小声嘟囔。
“塔斯你太用力了。”
浑身的金属,把她都给硌疼了。
不过粉丝属性的塔斯现在顾不上阮栖,他一脸激动而崇拜地看着穆衍,嗓音隐隐激动。
“上将大人,您是来看望塔斯的吗?”
太荣幸了呜呜呜。
“不是。”
冰冷平静的嗓音,穆衍在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他。
塔斯:“……”
机器人瘫坐在地上,郁闷又失落地垂着机器脑袋,看上去十分可怜。
阮栖忍不住出声:“那上将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找塔斯的,难不成还能是来找她的?
阮栖觉得这有点奇怪。
年轻上将静静低着眸子,嗓音很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莫小姐,军舰停下了。”
阮栖一愣,转头去看窗外。
数十架军舰停在一条直线上,银色的星流从边际掠过。
跟行驶时的漫天黑幕不同,这些天空大亮,放眼望去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再远一点的地方似乎能看到橘色的光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果然是停下了。
穆衍淡淡移开视线,跟她一起看着窗外,身姿笔直而端正。
“会暂停一段时间,你可以出去看看。”
说完,年轻上将就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沉稳而轻缓。
阮栖眨眨眼,有点茫然。
他专门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
但她确实很想要出去看看。
阮栖叫上还在失落的塔斯,有些兴奋。
“塔斯,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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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有要求,塔斯当然不会拒绝。
他恢复了绅士的模样,朝阮栖伸出金属手掌。
“小姐,外面气流动荡,请牵好塔斯。”
尽管这个管家型机器人智力不高,也没有很强的攻击力,但他很懂得如何给别人安全感和愉悦感。
阮栖微笑弯唇,握上了他的手掌,并且真诚地称赞他。
“塔斯,你真是一个优秀合格的管家。”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伙伴。
塔斯很高兴能受到称赞,咧开嘴巴,红眼睛也更亮了一些,还懂得要礼尚往来。
“小姐你也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阮栖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摸摸他的圆脑袋。
“谢谢塔斯,你让我很开心。”
称赞对于女孩子来说,绝对能够解决半分之八十的不开心。
塔斯牵着她,保持着自己的绅士礼仪。
“这是塔斯的荣幸。”
能看出来,他也很开心。
他的小姐并不嫌弃他的智力缺陷,还夸他优秀可爱。
阮栖出来的时候,穆衍正站在甲板上,外面是从军舰里出来集合的战士们,全部穿着深灰色军装,身姿端正肃穆。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得乱糟糟的军装,有点羞愧。
她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啊。
那些战士们也看到了阮栖,齐刷刷地出声,声音响亮。
“小姐!”
莫筱毕竟是个皇室成员,地位还是有一些的,尤其是在这些大多出身平民的士兵面前。
既然他们都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了,阮栖就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嗓音柔软清和。
“你们好,大家都辛苦了。”
底下的战士们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大了一倍。
“为帝国效力!”
声音太大,把阮栖吓了一跳。
女孩子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开了,弯着清亮的杏眼。
穆衍移开视线,看着底下等着自己训话的战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身后却突然靠过来柔软的清香,阮栖躲在他身后,仰着脑袋看他。
“上将,我可以去外面走走吗?”
穆衍没有拒绝她。
年轻上将抬起一双漆黑眸子,给阮栖准备了一架小型的作战飞机,让她开着去外面逛一逛。
阮栖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连点犹豫都没有,有些惊喜。
她毫不留恋,出声道了谢就直奔那架小飞机。
她可以开飞机了!
穆衍静静看着女孩跑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长睫下的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冷淡平静。
年轻上将身姿漂亮而笔直,内敛着军人的冷冽气质,只是站在那里也自有一股气势,只是大多数时候是冷淡无声的。
穆衍有些安静地想,她似乎总是这样,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毫不停留,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
身边的人出声喊他:“上将?”
该您发话了。
穆衍回神,注视着下面等着他训话的士兵们,淡声开口。
士兵们认真听着,看着这位年轻上将的目光无一不钦佩而尊敬。
这是他们帝国最优秀的军人,这是他们战队最强大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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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上了那架小飞机,看着内部的一些高端设备,啧啧感叹。
她还从来没有开过飞机呢。
阮栖事先从这架飞机的管理人员那里拿到了储存着飞机驾驶方式的芯片,这个时候就把它握在掌心,开始浏览学习这些技巧。
塔斯安静地站在一边,并不出声打扰她。
半个小时之后,阮栖睁开眼睛,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驾驶方式了。
现在需要的就是实践。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塔斯系上安全带。
“塔斯,你害怕吗?”
她毕竟是一个刚刚学习过的新手。
塔斯摇摇脑袋:“不,塔斯相信小姐。”
莫筱有着她军人母亲的基因,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阮栖弯了弯眼睛,杏眼很亮。
“我也相信我自己。”
暗恋,是唯一一件能让她不自信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阮栖一直都是个充满勇气与自信的女孩子,永远朝气蓬勃,永远一往无前。
就像现在这样。
穆衍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架银白色的小型战机晃晃悠悠地起飞,然后迅速恢复平稳的姿态,行进的路线准确而稳定,并不偏离航道。
身后的下属塞尔啧啧称奇:“这位莫筱小姐似乎有几分她母亲的风范。”
那位战死的女军人是整个帝国的骄傲。
穆衍并不说话,只是淡淡抬着眸子瞧着,纯黑的军装在腰间收束,身姿挺拔漂亮。
看着那辆小型战机渐渐飞远,他才收回了视线,转身回了军舰内。
这边阮栖开了一段时间,确定航道之后就设置了自动驾驶,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色。
身处其中的时候才发觉,漫天的黑幕都像是虚影,在一片漆黑中渐渐显出几分纯粹的墨蓝色,银色星体裹挟着气流在空中轻轻荡着。
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矗立着一根直入云霄的莹白色光柱,上面萦绕着数以万计的微小星尘,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阮栖仰脸看着,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塔斯十分尽职地回答着她的疑问:“是光年柱,记录着这颗星球的诞生。”
阮栖眨眨眼:“那我们的星球也会有这个吗?”
塔斯骄傲点头:“当然,我们的帝国无比强大,光年柱也更漂亮,不过一般人并没有权限看到它。”
阮栖挑眉:“我也没有?”
塔斯点头:“是的小姐,您需要上将大人为您开通权限。”
阮栖笑了下:“听起来有点麻烦。”
她没再提这个事情,朝窗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些在空气中轻荡着的星尘。
只是掌心一凉,她却握住了一颗坚硬的石头。
阮栖有些惊讶,把手收了进来。
掌心上是一颗很小的球体,上面遍布着色彩斑斓的星尘,十分精致漂亮。
塔斯也将他的机器脑袋凑了过来:“这是星尘凝聚而成的,小姐如果喜欢可以留作纪念。”
确实很漂亮。
阮栖便把这颗漂亮石头收了起来。
在这颗星球上逛了一会儿,阮栖才驾驶着战机回了军舰停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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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乘坐的那架主舰通体银白,机翼宽而厚,线条流畅,在一众同色军舰中都格外醒目。
阮栖拿着那颗石头回了主舰,塔斯建议她去跟穆衍打个招呼。
“小姐,您应该去正式地拜访一下上将大人,这个机会很难得。”
阮栖好笑:“是你想去见他吧?”
塔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坦诚地点了下头。
“小姐,塔斯很荣幸能够跟上将大人靠这么近,等回到帝都,也许就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阮栖抬眼看他:“为什么不会?”
她轻笑了一下:“我想我们到那时候应该会有更多的见面机会。”
阮栖可不会忍太久。
塔斯茫然地眨眼,脑袋晕乎乎的。
“对不起小姐,塔斯不能明白您的意思。”
阮栖笑着拍拍他的机器脑袋:“没关系,不明白最好。”
掌心下的圆脑袋是金属质地,摸上去凉凉的。
阮栖有些好奇:“你们机器人的脑袋都这么圆吗?”
看上去像是某个强迫症人物的作品。
塔斯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机器脑袋:“是的小姐,我们一族都是这样的。”
红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担忧。
“小姐不喜欢吗?”
阮栖摇头:“不是,很可爱。”
塔斯于是就放心了。
阮栖接受了他的意见,带着塔斯一起去了指挥官的休息室。
也是前不久,阮栖才发现整个机舱的墙壁都是贴着一层由芯片组成的银色金属的,所以根本就不用士兵守卫,控制室里可以随时观察整个军舰的情况,只是偶尔情况下会有士兵站岗。
她轻轻敲了下门,等到里面传来年轻上将有些冷淡的声音之后才推开门。
照例是先露出个脑袋,深灰色军装有些宽大,露出大片的领口,她也不甚在意。
穆衍抬手收掉工作面板,一双漆黑眸子静静看着她。
“有事?”
年轻上将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周身的冷冽气质都遮掩不住,眉眼精致又冷淡。
阮栖扒着门框,身后是有些紧张和激动的塔斯。
她出声问,嗓音清亮。
“上将大人,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她的态度很随意,似乎并没有什么诚意。
穆衍淡淡点头:“可以。”
身后的机器人原地蹦跶两下,嘴角大大咧着,十分高兴。
阮栖弯了下眼睛:“上将大人,我可以邀请我的机器人先生一起吗?”
这个狂热粉丝要是能跟自己的偶像共进晚餐,恐怕要激动坏了。
透过门缝,似乎都能看到女孩背后一双亮晶晶的红眼睛。
穆衍垂下眸子,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嗓音冷而淡。
“可以。”
竟是破天荒地都答应了。
阮栖再次笑起来,这次态度真诚了很多。
“好的,谢谢上将大人。”
随后,房门就被女孩随手关上了。
隔着一扇门,似乎都能听见门外的机器人粉丝压抑着的激动嗓音。
“小姐,塔斯真是太爱您了!”
女孩子的嗓音柔软而带着笑意:“嗯嗯,我也很爱你。”
穆衍静静看着面前的桌面,半晌,蹙起了精致的眉。
请接收这颗星(15)
因为晚上要跟自己的偶像共进晚餐,机器人塔斯整个下午都显得异常兴奋。
他换下了那套黑色西装,找了一套深灰色的穿上,据说是为了避免跟上将大人撞衫,以表示尊敬。
甚至连那个蝴蝶结都换成了粉色的。
像他那颗粉嫩嫩的机械心。
阮栖觉得有趣,支着下巴看他。
“你看上去激动地快要冒烟了。”
塔斯受惊一样捂住自己的机器脑袋,十分慌张。
“哦我的天,塔斯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阮栖笑眯眯的:“如果你冒烟了,我可以把昏迷的你安置在餐桌旁边。”
虽然十分诡异,但就看作个摆设吧。
塔斯十分感动:“小姐,您真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子。”
阮栖乐得直笑:“我也这么觉得。”
为了表达对阮栖的喜爱,塔斯还特意给阮栖找来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是用那些小码军装的内衬改成的,多亏了塔斯是个管家型机器人。
穿了这么久的不合身衣服,终于能穿到合适的裙子了,阮栖很欣慰。
她换上了那身白色裙子,腰身掐得很细,荷叶边的裙摆飘逸漂亮。
塔斯亮着一双红眼睛:“塔斯就知道,小姐穿它一定很漂亮。”
阮栖弯着眼睛:“谢谢你塔斯,你真的很优秀。”
真是居家必备的小伙伴。
一切都准备好,在塔斯的催促下,阮栖不得不提前半个小时就到达了餐厅。
塔斯坐在阮栖旁边,等待的期间就像个等待心上人的女孩子,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心情有点焦灼。
眼看他就要把自己烧冒烟了,阮栖不得不出声安抚他。
“塔斯,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摸摸塔斯有点发烫的脑袋:“穆衍不是很好说话吗?以后我可以经常约他吃饭,就像今天这样,你还会有很多机会。”
私底下,阮栖从来不会叫穆衍上将,久而久之,连塔斯都习惯了。
塔斯晃晃自己的机器脑袋:“可是塔斯要好好表现,不能在上将大人面前失礼。”
阮栖无奈:“只是吃个饭而已,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是个优秀又称职的机器人。”
她站起来,扯着裙子转了个圈,企图通过转移话题而让塔斯放轻松些。
“你看这裙子有没有哪里不合身?”
塔斯摇脑袋:“没有,非常完美,非常适合小姐。”
从他那里,似乎听不到一点坏话。
阮栖笑起来,唇角刚刚翘起就看到了推门进来的穆衍,于是便顺带着打了个招呼。
“上将大人。”
塔斯反应很大地站起来,九十度直角鞠躬。
年轻的上将没有穿那身纯黑色军装,而是换了件柔软舒适的白色衬衫,看上去整个人的棱角都柔和了些,精致清绝的眉眼便更突出。
他缓缓迈步过来,即使不穿军装,身上那股端正又挺拔的气质也仍然醒目。
穆衍淡淡颔首,视线在穿裙子的少女身上掠过,微微顿了下。
他白衣,她白裙,看上去有点意外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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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端坐在餐桌旁,一双清亮的杏眼安静地看他,嗓音柔软。
“穆衍上将,我们可以点餐了吗?”
很明显,她等得有点饿了。
穆衍轻轻点头,抬手叫出面板,安静地点餐。
他的口味很单一,像往常一样很快就点好了餐。
穆衍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左侧正在跟机器人商量着晚餐种类的阮栖身上。
阮栖的食物一般都是塔斯提前准备好给她的,这还是阮栖第一次自己选餐。
她刚刚看到了穆衍点餐的面板,觉得他点的餐应该会味道不错,便也点了一份,正犹豫着要不要加点其他的。
随着身体的渐渐恢复,她的胃口已经比刚开始大了不少。
塔斯把自己的金属脑袋凑过来,小声给她出主意。
“这个是甜的,小姐应该会喜欢。”
阮栖果断加了一份:“那塔斯吃什么呢?”
塔斯坐得很端正:“小姐不用担心,塔斯已经在吃了。”
阮栖一低头,就看到了塔斯脚上连着的电源。
“……”
好吧,她真是想多了。
在等餐的期间,餐桌上一片静谧。
穆衍当然不会主动开口,而塔斯只会像个小粉丝一样偷偷地观察自己偶像,当然也不敢主动说话。
于是调动气氛的人就只有阮栖了。
她想了想,犹豫着开口。
“穆衍上将,我可以问一下你们的出战计划吗?”
这顿饭当然不会是白吃的,阮栖也是有事情想问他。
穆衍轻轻“嗯”了声:“会在斯莫特星球着陆,在那里寻找余党的老巢。”
阮栖有些好奇:“余党?”
穆衍抬眼看她,安静地看着女孩清丽的眉眼。
“卡古特战队余党。”
卡古特是数十年前起兵祸害帝国平民的一个落魄将军,带领着这批战队肆意妄为,受到了整个帝国的排斥和通缉,却因为过分狡猾而一直保留着一小队的余党。
穆衍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彻底消灭这支战队。
阮栖皱眉:“就是害死我母亲的那个战队?”
穆衍轻点头。
阮栖垂下眼,思忖着整个事情。
她只是个没有作战经验的女孩子,因为休眠太久而身体虚弱,就算是回了帝都,皇帝也未必就会愿意给她军队支持。
要想给母亲报仇,她必须参与穆衍的这一次剿杀行动。
但是穆衍怎么会同意呢?
这件事情还不能着急,得慢慢打算。
一会儿的功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阮栖看着自己跟穆衍那份一样的牛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
她皱着眉,艰难地把嘴里的肉给咽下去,看着一盘子的牛排无言以对。
怎么会有这种口味的牛排?
再看看坐在上座的穆衍,年轻上将坐姿端正笔直,冷白漂亮的指尖捏着银色刀叉,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又赏心悦目。
看上去他吃得很习惯。
阮栖偷偷把刀叉放下,换了另一份甜品慢慢吃着。
冷不丁的,听见穆衍清冷的嗓音。
“不喜欢?”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上将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请接收这颗星(17)
穆衍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眸子漆黑清透。
“一直吃就习惯了。”
阮栖可以确定了,他们两个的口味真的很不同。
她吃了一口甜品,满足地眯眯眼睛。
“你可以换个口味呀,没必要一直保持不变的。”
阮栖突然笑了一下,杏眼很亮,偏头去看他。
“不过,女孩子应该很喜欢上将大人的这个特质。”
她笑眯眯的,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专一。”
穆衍静静地看她,长睫半掩下的眸子漆黑而冷淡,薄唇染着一点绯色,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指。
他嗓音很淡,十分平静。
“你也喜欢吗?”
阮栖愣了一下。
她以为穆衍不会搭她这句话来着。
但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喜欢,这是个很迷人的特质呢。”
穆衍没再说话,淡淡垂眸看着面前已经空掉的餐盘,放弃了那个要听取她的意见,换个口味的想法。
一顿晚餐吃得很快,穆衍似乎是还要忙,没再多停留。
年轻上将步子轻缓安稳,薄薄的衬衫下肌理线条漂亮而流畅,他并没有回头,能够感受到背后那道来自于机器人塔斯的爱慕视线。
阮栖突然出声喊他:“穆衍上将。”
穆衍步子一顿,转身看她,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阮栖笑眯眯的:“我可以直接叫你穆衍吗?”
她弯着唇:“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事实上也没有哪个朋友会直接称呼他为穆衍。
直接叫名字是很亲密的一种行为。
穆衍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就在阮栖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年轻上将轻轻点了下头,嗓音依旧平静。
“可以。”
只是今天一天,他就已经对阮栖说了三个“可以”。
穆衍没有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
阮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弯了弯眼睛。
她刚刚只是试探一下穆衍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因为担心两人的进程会停滞不前。
现在看来,她完全是想多了。
可能连穆衍自己都没发现,即使阮栖并没有跟他有过多的接触,他都仍然是纵容的态度。
塔斯站在一边,疑惑地出声。
“小姐,您似乎很高兴。”
他有些惊讶:“您也很喜欢穆衍上将吗?”
阮栖慢吞吞地晃了下脑袋。
“你猜。”
塔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头。
“是的,小姐您一定也很喜欢穆衍上将。”
他说的喜欢明显不是阮栖的那种喜欢。
但阮栖还是点了一下头:“恭喜,你猜对了。”
塔斯就像个跟别人安利自己偶像,结果安利成功了的小粉丝,十分激动。
“小姐,您真有眼光!”
他滔滔不绝:“穆衍上将是最优秀最英俊的军人,是整个帝国的骄傲,是最强大的指挥官,整个帝国都没有不喜欢上将的人。”
塔斯很好奇:“小姐,您喜欢穆衍上将哪里呢?”
那么多优点,肯定很难选择。
阮栖步子顿了下,转头看他,认真地回答他这个问题。
“脸。”
塔斯:“……”
虽然但是,十分合理。
请接收这颗星(18)
舰队在这个荒漠星球短暂地停驻了一天,全体将士共同制定了作战计划,再次朝着斯莫特星球前进。
阮栖知道,他们已经快要到达这群余党的老巢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能够完全把余党彻底剿灭的好机会,错过这次,打草惊蛇之后,以后就很难将其一网打尽了。
也就是说,阮栖只有这次机会能够为原主的母亲报仇,为原主完成她的心愿。
塔斯端着甜点进来,看着阮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疑惑开口。
“小姐,您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他温和地咧开嘴巴:“小姐,您可以向塔斯倾诉心事。”
阮栖有点小感动:“谢谢你塔斯,我没事。”
她站起来:“穆衍现在应该还在休息室吧?”
本来不想这么勤快地在穆衍面前露脸的,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
她想知道这次剿灭余党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塔斯高兴地站起来:“您要去看望上将大人吗?”
阮栖点头,转身把塔斯刚刚拿过来的甜点端在手里。
“走,我们去找穆衍聊聊天。”
她过去的时候,穆衍刚刚结束了一场作战会议,几位穿着深灰色军装的战士陆续从房间里出来。
阮栖靠墙站着,给几位战士让路。
等人都走了,阮栖才抬手推开门。
“穆衍?”
穆衍抬眼看过去,漆黑的碎发半遮住眉骨,静静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淡。
仍然是黑色肃穆的军装,领口的琥珀色纽扣整齐系着,白色手套包裹着修长手指,端正地搭在膝盖上。
阮栖露出个友好的笑:“我可以过来跟你聊会儿天吗?”
最近这段时间,她似乎真的跟自己亲近了很多。
穆衍淡淡颔首:“嗯。”
阮栖把带来的甜点推给他,两条白嫩嫩的小腿露在裙子外,杏眼清亮。
“上将最近似乎一直在忙着制定作战计划,行动很棘手吗?”
她似乎对这次作战很感兴趣,反复地问了好几次。
穆衍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抬起眸子看她。
“你很关心这些?”
阮栖抿抿唇,态度很认真。
“我想为我母亲报仇,所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都愿意出一份力。”
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穆衍淡淡垂着睫羽,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目清白冰冷。
她每次过来找自己,都是有原因的。
有事情要他帮忙,有要求让他满足,有问题想他回答。
年轻上将微微敛着精致眉眼,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非但没有对阮栖的话做出反应,还变得更加冷淡了些。
阮栖有点茫然:“上将是觉得我帮不上什么忙吗?”
她抿抿唇:“我只是无法对这次行动无动于衷。”
对手毕竟是她的杀母仇人。
穆衍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嗓音透出几分淡淡的凉。
“你帮不上忙。”
阮栖无奈:“我知道,我只是说如果可以,我是很愿意帮忙的,另外,我希望上将大人能够把这次行动的一些情况告诉我,我不想独自焦急。”
她试探着靠近了一点:“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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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上将大人安静坐着,浓密的睫羽半遮住眸中神色,在阮栖试探着靠近过来的时候,穆衍突然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冷淡至极。
纤长漂亮的手指交叠着,穆衍嗓音很淡,藏着点莫名情绪。
“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阮栖“啊”了声,下意识摇头。
“没有了。”
她就只是想多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事情而已。
她又小声嘟囔:“不是要求呀。”
她明明是在请他帮忙。
穆衍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双眸子敛了淡淡的晕影,纤薄的唇瓣微微抿着。
半晌,年轻上将移开视线,低着眸子将手套扯下,随手丢到桌面上,露出白皙纤长的指尖。
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像是在发脾气。
阮栖茫然地眨眼:“上将?”
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点吗?
穆衍低着眸子,似乎是有些烦躁,白皙的指尖随意扯开领口的纽扣,嗓音冷淡。
“莫小姐,你无权知道这些。”
阮栖讪讪地“哦”了声,看出他确实是不高兴了。
可能是觉得她太不自量力了吧。
阮栖也不再停留,慢慢往门口挪。
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又回头去看穆衍,还是有点忍不住的委屈。
“穆衍,我没有让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些,我是在请求你。”
她抿抿唇:“我大概比你想的要有用一些。”
原主的心愿是必须要完成的,然而按照现在的情况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阮栖并不是不相信穆衍的实力,她只是不想当一个旁观者。
但穆衍好像有点误会她了。
女孩子的嗓音有点柔软,带着点委屈,却又并不示弱,说完话就要离开。
穆衍坐直了些,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被女孩关上的房门,似乎是在忍耐着些什么,他嗓音有些哑,却又异常平静。
“是不是满足你的要求之后,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女孩来找自己永远都是有原因的,达成目的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
每次都是这样。
年轻上将安静坐着,微微垂着一双精致眉眼,他在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而觉得疑惑和懊恼。
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女孩感到生气。
甚至还觉得委屈。
穆衍慢慢冷静下来,有些平淡地想,他大概是不喜欢女孩这样利用自己?吧。
这个时候的穆衍还没有想过,一个跟他并不熟识的女孩,在有事的时候来找他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
阮栖还不知道自己在穆衍心里已经成为一个“利用他”的人了,只是对他的态度有点委屈。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拒绝她其实才是正常的。
塔斯刚刚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进穆衍的休息室,所以并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但他十分聪颖,知道阮栖并不开心。
绅士的机器人先生坐在阮栖身边,态度温和。
“小姐不开心了吗?”
他微微一笑,红眼睛很亮。
“塔斯可以陪小姐一起玩游戏。”
大概他觉得这样可以让阮栖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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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有点感动:“塔斯你真的很贴心。”
跟冷漠的上将大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又笑起来:“可是塔斯你不适合玩游戏,会短路的。”
塔斯有些懊恼和沮丧:“塔斯的程序太低级了。”
负荷不了太快速的运转。
像塔斯这样的机器人在长久的岁月里逐渐退化,后来为了生存会和其他族类的人形成主仆关系,在他们刚刚成年的时候由主人对其进行一些方面的升级和完善。
但原主被迫休眠了很长一段时间,让塔斯错过了这次机会。
阮栖眨眨眼:“塔斯,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既然穆衍并不让她参与到这次行动之中,那阮栖就只能安静地待着了,闲着的这段时间不如研究一下如何提高塔斯的技能性。
塔斯咧开嘴巴,机械音十分温和。
“塔斯当然愿意,希望小姐把塔斯改造的聪明一些。”
那样他就能更好地为小姐服务了。
阮栖笑着点头:“放心吧,塔斯一定会很聪明的。”
作为一个管家型机器人,塔斯无可挑剔,而一旦增强了他的技能性,塔斯就可以尝试更多的事情。
接下来的这几天,舰队一直在平稳地前进着,越过昏暗的星辰轨道,周围的银色星河越来越多,璀璨漂亮。
阮栖坐在甲板上,利用芯片看完了一些关于改造机器程序的书籍,抬头就看见漫天的银色星河。
宇宙浩瀚,数以万计的星体在其中缓慢旋转生存,也许那里也有着一些生命体的存在。
阮栖支着下巴,有点感慨。
“是不是很浪漫?”
这可是在地球看不到的景色。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她见到了很多原本绝对不可能见到的东西,也拥有了很多次温软漂亮的小碎片,好像一点也不亏。
不过阮栖更贪心一些,如果可以,她想要更多。
塔斯学着她的动作仰望天际,有点疑惑。
“小姐,这就叫浪漫吗?”
对于他们,这样的景色并不罕见。
阮栖弯了下唇:“算是浪漫的一种吧。”
塔斯突然出声:“红酒,珠光,花瓣,晚餐,浴室......”
用词越来越奇怪。
阮栖连忙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塔斯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姐,据说这才叫浪漫。”
塞尔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穆衍,有些疑惑。
“指挥官?”
怎么突然停下了?
穆衍静静站着,看着甲板上坐着聊天的主仆,女孩背对着他,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身形纤细柔软。
自从上次分开,她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了。
年轻上将微抿着唇,漆黑的眸子冷淡又平静,纯黑的军装端正肃穆,腰间一条银色系带宛若银河,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一言不发,情绪却明显的不太好。
不来找他,是觉得他不答应她的要求,因此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吗?
裹着白色手套的纤长指尖轻轻蜷了下,年轻上将垂着矜贵眉眼,周身气质冰冷肆虐。
塞尔不敢再继续催促,安静地站在后面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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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的回答明显超出阮栖预料,她有点懵,还很惊讶。
“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塔斯的红眼睛亮了一下:“从地球人遗留下来的资料中。”
他咧开嘴巴,笑眯眯的。
“小姐,地球人的东西都很有趣。”
阮栖:“......”
她哑然失笑:“塔斯你涉猎可真广。”
“不过这些东西塔斯你还是少看的好,容易降低智商。”
塔斯现在对自己的智商情况很敏感,一听阮栖这么说,就有些苦恼地捧住自己的机器脑袋。
“那可太糟糕了。”
他还有几十集的连续剧没有看完呢。
阮栖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胳膊。
“我们回去吧,我的书也已经看完了。”
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
阮栖转身,随手整理了下裙角,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穆衍。
年轻的上将有着极致漂亮冰冷的眉眼,像天际里璀璨又不可触摸的星辰,一身纯黑的军装裹挟着挺拔的身形,胸前缀着浅金色的细链,永远都是端正整洁的模样。
他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一双漆黑眸子沉着暗色的光影,垂眸看人时冷漠平淡,让人怀疑他的视线是否真的看向你过。
阮栖跟他对上视线,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
“穆衍上将。”
身边的塔斯语气就比她热络多了,隐隐激动。
“上将大人!”
穆衍没有说话,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
像是有话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阮栖没再多停留,也没有要跟他继续搭话的意思,打完招呼就带着塔斯离开了。
走开一段距离,塔斯恋恋不舍地转头去看,却刚好看到望向这边的穆衍。
冰冷的目光,漂亮的身形,唯独看向这边时情绪有些复杂难辨。
塔斯有些惊讶:“小姐,上将大人在看着我们。”
这可太奇怪了。
阮栖步子顿了一下,却没回头看。
“别再转头了,快点回房间。”
塔斯乖乖听话,跟着阮栖回到房间。
阮栖朝他招招手,让他坐在椅子上。
她这两天看了很多相关方面的书籍,现在就差实践了。
塔斯显得很平静,很信任她,阮栖却突然有点犹豫起来。
“如果出意外了怎么办?”
塔斯温和地微笑,出声安抚她。
“小姐别担心,塔斯是机器人,出了问题也可以修好。”
尤其是军舰上带着很厉害的军医,塔斯并不担心会出现问题。
阮栖笑了一下:“那我开始了哦。”
塔斯点点头,红眼睛里发出期待的亮光,泛着金属光泽的躯体威武端庄。
“塔斯很快就能跟小姐一起玩游戏了。”
小姐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阮栖已经开始动手,在改造的过程中还跟他聊着天。
“对,到时候我可以教给塔斯更多玩游戏的方法,比纸牌更有趣。”
塔斯高兴地咧开嘴巴:“上将大人应该也会喜欢聪明的塔斯吧?”
他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记穆衍啊,真是个合格的死忠粉。
阮栖弯着眼睛:“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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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改造很成功,阮栖并没敢用太危险的方法,只是简单调整了塔斯的几项思维程序。
阮栖轻轻拍了下塔斯肩膀,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塔斯,你感觉怎么样?”
塔斯的红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消化新的程序,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
他温和地一笑,语气激动而满足。
“谢谢小姐,塔斯感觉自己更聪明了。”
阮栖被逗笑了:“这也是能感觉到的吗?”
塔斯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小姐,塔斯能看到自己身体里每一处的构造与变化。”
这其实很奇妙,不过显然塔斯觉得稀松平常。
阮栖跟塔斯一起重新玩了纸牌游戏,果然,塔斯的反应明显快了很多,已经能够完美消化这个游戏了。
塔斯比阮栖更兴奋,玩完游戏之后就要去找穆衍。
不止他自己去,还要拉着阮栖一起。
阮栖坐着没动,面无表情。
“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她跟穆衍没什么好聊的。
哼。
虽然知道穆衍上次的冷漠态度很正常,但他误会了自己,阮栖还是有点小情绪的。
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无法接受小碎片对自己冷淡了。
不过阮栖不承认这一点,她觉得自己是严格遵守自己的计划:等着穆衍自己开窍。
塔斯有点犹豫:“可是小姐,塔斯自己有点害怕。”
他只是个小粉丝而已,主动接触穆衍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阮栖无奈:“你就不能不去吗?”
塔斯摸摸自己的圆脑袋:“小姐,塔斯想让上将大人知道塔斯已经变聪明了。”
多么朴实的愿望啊。
被这么一双扑闪扑闪的红眼睛看着,阮栖不得不做出让步。
她无奈地站起来:“好吧。”
塔斯立刻就高兴起来,扭动着自己的机械躯体,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朝阮栖伸出手。
“我美丽又善良的小姐,塔斯永远爱您。”
阮栖忍不住笑起来:“我也爱你。”
多么可爱的机器先生啊。
阮栖陪着塔斯去了穆衍的休息室,在门口停下来。
“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塔斯疑惑:“小姐您不跟塔斯一起吗?”
阮栖果断摇头:“不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塔斯虽然茫然,但也还是听话地一个人敲了下门。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穆衍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搭在桌面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下。
他微微抿唇,漆黑的眸子看着门口。
“进。”
门缝里露出个圆滚滚的机械脑袋,塔斯略显羞涩地开口。
“上将大人。”
穆衍目光微凝,淡淡移开视线,声音冷淡。
“什么事?”
塔斯有点小激动:“上将大人,小姐为塔斯改造了程序,塔斯现在已经聪明了很多。”
说这话的时候,还站在门口的塔斯下意识去看了眼门外。
阮栖就站在那里。
穆衍抬了下眸子,指尖曲起轻轻敲着桌面,声音有些缓。
“她在外面?”
塔斯咧开嘴巴,笑容十分阳光。
“是的,小姐就在外面!”
阮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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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衍淡淡垂眼,指尖缓缓勾着手套褪下,露出分明漂亮的骨节,嗓音很静,说这话时并没有往门口看。
“莫小姐不进来吗?”
阮栖被迫从门口进来,身边的塔斯还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高兴,红眼睛一闪一闪的。
她就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进的意思。
“担心会惹上将生气,还是不见面的好。”
握着手套的指尖一顿,穆衍轻抿了下唇,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她,可说话时又不自觉地垂下视线。
他声音轻了很多,带着莫名的情绪。
“没有生气。”
阮栖不太在意地点了下头:“哦,那就好。”
她拍了下塔斯胳膊,话却是对穆衍说的。
“打扰上将了,我们这就回去。”
塔斯似乎是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这时候就格外安静听话,乖乖地跟在阮栖身后出去了。
穆衍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门缝里余下的一角残影,年轻上将有些怔愣地抿唇,眸子里凝了暗色的光,显得沉郁很多。
他刚刚,似乎应该说更多的。
年轻上将静静坐了会儿,最终也只是慢吞吞地重新戴上了手套,一言不发。
塔斯跟着阮栖一起回了房间,用他那已经聪明不少的机器脑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很奇怪。
“小姐,您跟穆衍上将闹矛盾了吗?”
阮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你在胡说什么?”
“闹矛盾”这么亲近的词可不适合现在的她跟穆衍。
塔斯语重心长地叹口气:“小姐,您不该跟穆衍上将闹脾气的,上将那么优秀,多少人都整天盼着能够见上将一面。”
阮栖皱眉:“塔斯,你是我的机器人。”
怎么能一个劲儿的袒护别人呢。
塔斯小声嘟囔:“可是小姐你做的不对啊,有什么事情就跟上将去说清楚嘛,上将大人很开明的,一定能够听您的建议。”
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人往阮栖身边凑了凑,机械音有点凝重。
“小姐,上将大人那么辛苦,难免会照顾不到大家的意见,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直接跟上将大人说明白的。”
冰凉的机械手拍了拍阮栖肩膀:“小姐,您要懂事,要学会体谅上将大人。”
阮栖:“……”
她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又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塔斯一惊,连忙把已经看了大半的《媳妇婆婆一家亲》给删除掉,有点心虚地避开阮栖的视线。
“没有啊小姐,塔斯很听话的。”
阮栖不太相信他的话,然而塔斯的话她也听进去了一些。
总不能真因为这个小事跟穆衍冷战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能怪穆衍?
其实阮栖本来也没打算跟穆衍闹别扭,毕竟现在两人没什么关系,他对自己冷淡也是应该的。
阮栖只是想按计划来,不要太主动。
阮栖慢吞吞地点了下头:“不过你说的有点道理。”
塔斯很惊喜:“所以小姐您要向上将大人示好了吗?”
阮栖轻哼了声,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刚好相反。
“再说吧。”
怎么能说是“示好”呢,她明明是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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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阮栖对穆衍“有点意见”之后,塔斯就显得格外焦急,不停地催着阮栖想办法跟穆衍示好。
塔斯跟在阮栖身后,脑袋上还顶着一堆乱糟糟的线,额头的芯片也露了出来。
因为阮栖在给他改程序,所以塔斯说话的速度慢了一点。
“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上将大人呢?”
阮栖低头找东西:“不着急。”
她的确不着急啊。
塔斯郁闷地眨眨红眼睛:“小姐,您应该主动一些。”
阮栖觉得疑惑:“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事情?”
塔斯挠挠脑袋:“啊,塔斯只是不希望您跟上将大人置气。”
如果小姐跟穆衍上将和好了,他也能多出很多跟偶像见面的机会啊。
而且塔斯不能理解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去接触上将大人。
全帝国的女孩子都盼着能够见穆衍一面啊!
阮栖无奈又好笑:“我找不到机会去见他啊。”
两人之间没什么接触,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去穆衍面前晃荡吧。
塔斯陷入沉思:“那塔斯帮小姐想想理由吧。”
半个小时后。
阮栖看着怀里的大脑袋,觉得现在的样子有点惊悚。
谁会没事在怀里抱着个机器脑袋啊。
“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
怀里的机器脑袋轻微地转了一下,睁开了一双红眼睛。
“放心吧小姐,塔斯不会被发现的。”
他装作被阮栖修坏的样子,被她抱去找穆衍,这样不就有合适的见面理由了吗?
阮栖啧了一声:“可是为什么要把脑袋摘下来?”
明明可以直接装作昏迷的。
塔斯眨眨红眼睛:“因为这样塔斯可以待在小姐身边。”
更准确的说,是可以待在穆衍身边。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只剩下脑袋的机器人呢。
阮栖有点感慨:“塔斯,你真的聪明多了。”
怀里这沉甸甸的重量都是智慧啊。
塔斯咧开嘴巴:“谢谢小姐夸奖。”
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了,塔斯便闭上眼睛,装作死机的样子。
阮栖抱着机器脑袋,腾不出手去开门,看看怀里的塔斯,再看看房门,最终还是选择牺牲自己,拿额头去撞了下门。
毕竟要再真把塔斯给撞坏了可就麻烦了。
她没太用力,额头上却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红印。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阮栖艰难地推开门,先让怀里的机器脑袋挤进去。
穆衍看着突然出现的机器脑袋,眸子微凝,有些怔。
身形纤细的女孩随即进来,白嫩的胳膊费力地抱着那个圆滚滚的机器脑袋。
阮栖有点心虚,视线胡乱飘着。
“改造出了点问题,塔斯被我弄坏了。”
穆衍迈步过来,年轻上将穿着纯黑的军装,肩上的帝国徽章庄严漂亮,裹在军裤下的长腿笔直,身形挺拔端正。
他走到阮栖面前,抬手接过她怀里的机器脑袋,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穆衍低着眸子看她,微屈着指尖把手套褪下来丢到一边,蹙眉想着些什么,嗓音有些淡。
“军医暂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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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仰脸看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只到他胸口,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不在啊,那塔斯怎么办呢?”
说这话时,阮栖下意识去看了眼穆衍背后,被放在桌面上的机器脑袋。
机器脑袋还保持着被穆衍放过去的姿势,头顶却开始冒出一缕缕的白烟。
阮栖:“!”
就因为刚刚被穆衍的手碰到了吗?
谁家已经死机的机器人还能激动地冒烟啊!
现在这种情况,穆衍只要扭头看一眼就会露馅的。
穆衍垂着长睫思忖,跟着阮栖的视线想要转头去看塔斯。
“他……”
阮栖连忙扯住他衣袖,掌心下是那颗琥珀色的袖口,微微的凉。
“穆衍!”
穆衍顿住,抬眼看她,长睫半掩着的一双眸子如星辰般冰冷浩瀚。
阮栖每次看到他眼睛的时候,都觉得里面还藏着一条璀璨漂亮的银河。
因为被她扯着衣袖,年轻上将微微弯着腰,连一贯整洁的领口都被扯歪了些,露出的一截锁骨莹白撩人,他低着漂亮的眸子看她,嗓音很静。
“怎么了?”
阮栖脑袋有点短路,眼看着塔斯的机器脑袋还在冒烟,只能先胡乱扯个理由。
“啊,我就是想、就是想问问你……”
她一时茫然,连要问什么都想不出来。
穆衍安静地任她扯着衣袖,注意到女孩的指尖有些慌张地蜷着,精致的眉眼散去几分冷冽,嗓音微不可察地轻缓了些。
“想问什么?”
安静平淡的姿态,像是能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模样。
被这么一双漂亮又漆黑的眸子看着,阮栖总觉得有点心虚,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干脆胡乱扯了个理由。
“我就是想问、想问,”
她哽了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阮栖沉默半晌,试图收回自己的话。
“我……”
她刚刚绝对是昏了头,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年轻上将微微站直了些,被她扯着衣袖的手指轻轻向上扶了一下,随后才把手收回来,淡淡敛着精致眉眼,姿态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他竟然真的回答了阮栖这个问题,嗓音浅淡又微微紧绷。
“没有。”
回答完,年轻上将重新低眸看她,漆黑清透的眸子安静浅淡,似乎是在等阮栖接下来的话。
阮栖:“……”
这种情况下,她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她尴尬又心虚,连忙避开视线。
“啊挺好的挺好的。”
好在哪里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阮栖心不在焉地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拍了拍已经不再冒烟的机器脑袋,胡乱地转移话题。
“军医不在?那我把塔斯带回去吧。”
太尴尬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穆衍微微低着眉眼,指尖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似乎是意识到了刚刚女孩的问题只是胡乱一提,眸中遮了层淡淡郁色。
“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到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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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穆衍,阮栖跟偷偷睁开眼睛的塔斯面面相觑,都有点茫然。
完了,这下可怎么结束这个闹剧?
穆衍转身看她,抬手帮她拉开一张椅子,嗓音平淡安静。
“坐下吧,等军医回来。”
阮栖“哦”了声,慢吞吞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觉得不太自在,总想着赶快离开,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穆衍淡淡抬眼,看着女孩因为无聊而轻轻荡着的双腿,抬手划出一块面板,推到阮栖面前。
“这是斯莫特星球。”
透明的面板上渐渐显出一个水蓝色的星球,星球一半是莹白色,一半覆盖着水蓝的光波,看上去十分美丽。
野蛮暴力的卡古特战队余党竟然占据了这么一个美丽的星球,难以想象他们会对当地的原住民做出怎样的暴行。
穆衍知道她对这些感兴趣,冷白漂亮的指尖在面板上轻轻滑动,给她看更多关于这个战队的信息。
“他们在斯莫特占据良久,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一些组织,要想在不伤害原住民的基础上将其完全剿灭,需要万全的准备。”
穆衍静静看她,嗓音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并不适合参与进来。”
他很清楚阮栖的心思,知道她想要亲自参与这次行动,替自己的母亲报仇。
可她到底不是一个战士,她并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阮栖抬眼看他:“我知道,可我也说过,穆衍,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既然你说不适合,那我就不跟着参与了,我不会自作主张的。”
女孩弯着清丽的眉眼,看他时眸子很亮。
“不过,穆衍上将,这次行动真的能成功吗?”
但凡出一点差错,要想再找到这些善于藏匿的余党就很困难了。
穆衍轻抿了下唇,平静地点头。
“可以。”
他从不说大话,既然穆衍说可以,就是真的可以。
他有万全的把握。
阮栖便笑着点头:“好,我相信你。”
在穆衍的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刚刚去过其他军舰的军医便回来了,抱起塔斯的机器脑袋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了。
“莫小姐,塔斯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按照原来的方式把脑袋接好就可以了。”
阮栖点头:“好的,谢谢你。”
军医温和一笑:“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眼穆衍,轻轻补全后半句话。
“指挥官大人传的是急讯。”
军医收拾好东西离开,阮栖抱起继续装昏迷的塔斯,轻声跟穆衍道了谢。
“很抱歉打扰你了。”
她又弯唇一笑:“不过我们是朋友对吧?”
穆衍微微颔首,碎发半掩着的眸子像是漆黑宁静的深夜,冰冷遍布,却又无端地柔和。
像是回应,他轻轻地“嗯”了声。
阮栖抱着机器脑袋退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话。
“虽然我用处不大,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很乐意参与的。”
穆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浅淡。
等房门被关上,年轻的上将大人才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
请接收这颗星(27)
回到房间,阮栖费了点力气把塔斯的脑袋重新装好,小声跟他嘟囔。
“塔斯你刚刚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要是被穆衍发现桌上的机器脑袋冒烟了,那阮栖可没法解释,直接原地尴尬而死吧。
塔斯转动了下脖子,红眼睛里露出点愧疚。
“对不起小姐,塔斯没有忍住。”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激动,整个帝国的偶像,他的穆衍上将居然伸手抱他……的脑袋了!
阮栖忍不住笑出来:“你看上去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塔斯冰冷的机器脸一红,平稳的机械音扭曲出了娇羞音。
“小姐您不要这样说。”
阮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又看什么狗血伦理剧了?”
连娇羞的小媳妇都知道。
塔斯不赞同阮栖的话:“小姐,这些都是地球人的智慧结晶。”
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创造啊。
阮栖:“……”
狗血剧荼毒机器人不轻啊。
塔斯扶着自己的脑袋站起来,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躯体,又恢复了那副绅士的姿态,彬彬有礼,语调温和。
“小姐,您跟上将大人算是和好了吗?”
阮栖努努嘴,纠正他的话。
“我们并没有吵架。”
算不上和好。
塔斯从善如流:“好的小姐,那您是和上将大人和好了吗?”
阮栖:“……”
她觉得塔斯还是有点不够聪明。
塔斯很执着于这个问题,见阮栖沉默,有点悲伤地开口。
“没有吗?”
希望“啪”的一下就碎了。
阮栖彻底无奈了:“和好了和好了。”
真是怕了机器人的执着了。
塔斯立刻咧开嘴巴,笑眯眯的。
“好的小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见上将大人呢?”
阮栖的心情有点复杂:“我觉得你跟穆衍才是真爱。”
这个词对于塔斯而言明显还有些超纲。
他疑惑地摇脑袋:“小姐,塔斯并不明白您刚刚说的。”
阮栖摆摆手:“你不需要明白。”
作为一个机器人,塔斯已经懂得够多了。
塔斯严肃地摇头:“不可以,为了能够更好地跟小姐交流,塔斯一定要更努力地学习。”
学习那些狗血伦理剧吗?
阮栖试图劝他:“塔斯,你可以找些别的事情做。”
她尝试着诱导他:“比如做些你喜欢的事情?”
塔斯突然有些羞涩地低下脑袋:“塔斯喜欢跟在上将大人身边。”
阮栖:“……”
突然就有种强烈又莫名的危机意识。
阮栖放弃了:“你还是看你的伦理剧去吧。”
塔斯乖巧地应下:“好的小姐。”
自从被阮栖稍微改造过之后,塔斯的知识存量都大了不少,也就更加话痨了,跟在阮栖身边不停地唠叨。
阮栖被他缠得心累,干脆让他自己去充电休息。
临走的时候,塔斯扒着门框,看阮栖的视线期期艾艾,语调莫名的缠绵哀怨。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上将大人呢?”
阮栖短暂地想了下:“明天吧。”
嗯,不是她想见穆衍,是这个小粉丝想见自己的偶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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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即将要抵达斯莫特星球,最先到达的先锋战机传来了新的情报信息。
为此穆衍和几个下属再次开了个作战会议。
塞尔神情有些凝重:“指挥官,现在的情况有变,我们之前的计划恐怕不太合适了。”
卡古特战队的成员经历了这么久的追击逃亡,变得十分警惕和敏感。
原本他们打算派一对精兵队潜入卡古特战队的佣兵团,摸清楚内部的情况之后再来个里应外合。
但这段时间卡古特战队似乎是得到了一些风声,对佣兵团的选人更加严格了些,对每个人都仔细盘查,尤其是成年的健壮男人。
穆衍他们原本打算安插进去的人根本就无法全部进入,还有很大的被发现的风险。
塞尔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现在的准备已经到了尾声,不能再临时更改全部的作战计划,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换人。”
不能用那些特征显眼的精兵队,要换成不容易被盘查怀疑的人。
但是选谁去,选几个人去,实在是个难题。
年轻上将静静坐在上位,裹着白色手套的指尖在空中轻轻滑动,仔细地看了遍这段时间卡古特战队在进行的防备部署。
很明显,盘查主要针对那些健壮的成年男性,外表看上去越端正的人越容易被注意。
而被怀疑的人一旦被抓起来,面对的就是充满血腥与暴力的严刑拷打。
这种情况下,选去执行任务的人必须要有极好的作战本领和抗击打素质。
他们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穆衍淡淡抬眼,嗓音平淡冷静。
“我去。”
塞尔一愣,立刻大声反对。
“不行!”
他神情严肃:“您是我们的指挥官,不能出一点差错。”
怎么能让指挥官大人亲自犯险呢。
穆衍静静看他,漆黑的眸子冰冷寡淡。
“只有我去才去合适。”
只有他亲自去,才能保证这次行动不会出现意外。
因为他是穆衍,是帝国最优秀最强大的军人。
塞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仍然不想让步。
“指挥官,您一个成年男性,同样有着被严格盘查,甚至是被发现的风险。”
要是穆衍出了事情,他们无法向整个帝国交待。
穆衍没有说话,态度却很明显。
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塞尔咬咬牙:“指挥官,如果您一定要去的话,塞尔必须跟您一起。”
他们绝对不能让指挥官一个人深入敌营。
整个会议的氛围都很凝重,紧闭的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阮栖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你们看我行吗?”
她没想偷听他们的会议内容,只是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在开会,而自己竟然有着随意加入会议的权限。
要知道每次会议都会对整个房间设定界限,除了参与人员,其他人都无法靠近。
也不知道穆衍什么时候给她开了这样的权限。
阮栖听了一部分的会议内容,大致了解他们在争辩什么。
她眨眨眼:“我觉得比起男性,我一个女孩子目标更不明显些。”
如果要给穆衍选个任务搭档的话,一个女孩子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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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明显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一时间有点愣。
“这个……”
他下意识去看穆衍,想知道穆衍的态度。
虽然和女孩搭档确实是会降低一些风险,但是莫筱到底不是一个军人,容易出意外。
阮栖便也跟着看向穆衍,眨了眨眼睛。
“我说过的,我大概比你想象的要有用一些,你带上我的话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也不会拖你后腿的。”
在有可能的情况下,阮栖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坐在上位的穆衍轻轻抿了下唇,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年轻上将低着长睫,眸中蕴了浅浅的暗影,似在思忖着些什么,裹着手套的纤长手指轻轻搭在腹前,姿态端正又随意。
半晌,穆衍淡声开口,并没有抬眼去看阮栖。
“你会很危险。”
对于这样的行动,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风险,更何况女孩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她会吃很多苦。
阮栖弯唇笑了一下,杏眼很亮。
“可是穆衍上将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女孩弯着眉眼看他,丝毫不怯弱,对他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这也是第一次,穆衍听到女孩说这样的话。
像是和他很亲近。
穆衍抬起长睫静静看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恍若浩瀚星河,藏匿着浅淡又复杂的情绪,眸光却平静至极。
“在行动过程中,你必须保证一切命令的绝对服从。”
年轻上将坐姿端正而挺直,是个优秀又出色的指挥官,只要阮栖能保证听从他的指挥,穆衍也一定能保证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这是穆衍的职责,也是对她的保证。
阮栖知道他这是同意自己跟着一起去了,弯了弯眼睛。
“好的,我会很听话的。”
既然穆衍做出了选择,那么这件事也就确定了下来。
为了能让阮栖更好地适应这次行动,接下来的时间阮栖接收了一枚芯片,进行了几天的短暂培训。
塔斯作为她的管家型机器人,从一开始就十分不赞同阮栖参与进这次活动。
冰凉的身躯挨着阮栖,红眼睛里闪出忧郁的光芒,塔斯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小姐,您不应该参与进去的。”
这次的行动是多么危险啊。
阮栖拍拍他肩膀:“可是我能帮上忙呀,塔斯。”
只要能帮上忙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尝试的。
塔斯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悲伤地眨了眨眼睛。
“小姐,卡古特战队很残暴的。”
当初莫筱母亲战死的时候,塔斯是目睹了的。
他亲眼见证过那些暴徒的卑劣和残忍,因此对于阮栖的决定十分恐慌害怕。
他的小主人不能再出事了。
阮栖把手轻轻搭在他冰凉又宽大的手背上,软声安抚他。
“你不是一直说穆衍是整个帝国最厉害的指挥官吗?有他在,我一定不会出事的,我们都应该相信穆衍对吗?”
她弯弯眼睛:“塔斯不要担心,等我回来了就教你玩更多的游戏。”
塔斯抬起忧郁的红眼睛:“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塔斯不能再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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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舰队顺利落在斯莫特星球的一处隐蔽的山脉,塞尔将会带领着精兵队在这里部署战略,准备合适的时机进行袭击。
而这个合适的时机,就要靠穆衍跟阮栖的行动了。
准备出发的时候,塔斯恋恋不舍地给阮栖整理了下裙摆,神情忧郁。
“小姐千万不要出事。”
阮栖点点头,踮着脚尖去抱他。
机器人的身躯冰冷,然而塔斯却是她最友好的小伙伴。
“塔斯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哦。”
塔斯悲伤极了,机械音都带上了一点哭腔,看着阮栖率先离开的身影,出声喊了穆衍。
“上将大人。”
他绅士地弯腰,态度认真又恭敬。
“请您保护好小姐。”
穆衍静静看他一眼,转身的同时很轻地应了声。
“嗯。”
这是穆衍第一次对塔斯的话做出回应。
阮栖走出一段距离,看着穆衍没有跟过来,就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为了行动方便,穆衍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衬衫长裤,冷白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暗色长疤,从颊边一直蔓延到眉骨,原本的清冷感褪去,多了几分冷厉。
阮栖觉得好奇,盯着那道伤疤一直看。
穆衍轻轻抿唇:“怎么?”
阮栖眨眨眼:“你脸上的伤疤是真的吗?”
穆衍跟上她的步子,淡淡摇头。
“假的。”
是用特殊的方法制作的,专门用来伪装。
阮栖背着双手跟在他身边:“弄这个是为了让自己不显眼吗?”
穆衍点了下头。
阮栖就有点想笑:“我觉得作用并不是很大哎。”
年轻的指挥官身姿漂亮而挺拔,哪怕是脸上多了道伤疤,那股子矜贵气都半点不减。
穆衍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低着眸子看了一会儿阮栖,抬手把她绑在脑后的头发散开,莹白的指尖勾着浅粉色发带。
阮栖“哎”了声,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
“散下来有点不方便。”
穆衍静静低眸,嗓音平缓。
“要把脸遮住一些。”
女孩子生得太好看了些,同样会招人觊觎。
阮栖突然就想逗他,捧着脸颊凑上去,眨巴眨巴眼睛。
“为什么呀?”
她歪歪脑袋:“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因为她突然的靠近,穆衍下意识想后退,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着眸子看着阮栖的眼睛,纤薄的唇瓣轻轻抿了下,眸子氤氲着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穆衍朝阮栖摊开掌心,示意她把自己的发带拿回去。
阮栖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而是捏着发带在穆衍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好漂亮的蝴蝶结,发带的尾端抵着他好看的腕骨。
她弯了下眼睛:“既然是上将摘下来的,那就麻烦上将帮我暂存一下啦。”
穆衍低眸看着手腕上的浅粉色发带,眸中有浅浅的怔愣。
年轻上将一直穿素净的颜色,大概是第一次身上多出来这么明媚的色彩。
他轻轻抿唇,平静地移开视线,被发带缠着的手却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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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参加卡古特战队的佣兵招募,快到地方的时候,穆衍去路边买了条纱巾,让阮栖蒙住脸。
纱巾在脸上缠了几圈,阮栖抬手挽住穆衍胳膊,往他身边凑了凑。
她仰脸看他:“是这样吧?”
两人之前就说好了,这次要以夫妻的身份一起进佣兵团。
既然是夫妻,两人的相处当然就要显得更亲密些,免得让人怀疑。
女孩的手臂柔软纤细,挽上来的时候蹭过穆衍手背,让年轻的指挥官一瞬间绷紧了指尖,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下。
喉咙莫名有些干,穆衍微敛了眉眼,轻轻“嗯”了声。
卡古特战队在招募佣兵,对人员的选用十分严格。
穆衍跟阮栖过去的时候,被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拦住。
男人的肩上戴着卡古特战队的特制徽章,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十分凌厉,抬手把两人拦了下来。
“来当佣兵的?”
自从他们的招募消息传出去之后,就有不少散兵过来,想要到佣兵团谋个差事。
不过像面前这个相貌气质如此出众的倒是少见。
穆衍淡淡点头,脸颊上的一道长疤显得冷冽又凌厉,气势很盛。
米利斯的视线在阮栖身上绕过,颇有些趣味地笑了。
“怎么还蒙着脸,纱巾摘下来瞧瞧?”
说着,就要伸手去摘阮栖的面纱。
穆衍抬手把阮栖护在怀里,脸颊轻轻蹭了下阮栖发顶,无声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看向米利斯,眸光冰冷至极,甚至带出几分漠然的戾气。
他低低呵笑了声,反问的语气危险又凌厉。
“想动我的人?”
米利斯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气势之盛,有些讪讪地收回手。
这个年轻人虽然生得过分好看了些,但一看就是个危险的人物,指不定是哪个星球被驱逐出来的人,被迫来佣兵团谋生。
他有些尴尬,顺口转移话题。
“原来是你的配偶啊,身上怎么没有你的气味?”
一般而言,认定的配偶身上都会带着自己的气味才对,这也是保护对方的一种方式。
不过也许是味道比较隐蔽吧。
佣兵带着家属过来谋生路并不是稀奇的事,米利斯也不觉得惊讶和怀疑。
毕竟对这些为他们卖命的佣兵来说,家属就是他们的软肋。
他摆摆手,给两人让出路。
“进去吧,里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穆衍淡淡收回视线,纤长的手指自然地牵住阮栖,带着她走进去。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冷白的耳垂慢慢泛起嫣色。
两人一进去,就有个年轻些的男人迎过来,他面无表情,态度也十分冷淡。
“过来验验身手。”
两人跟在男人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大型的搏击场。
里面已经有人在互相搏击了,每个男人都身体健壮,动作狠戾。
穆衍松开牵着阮栖的手,精致的眉眼被暗色笼着,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嗓音平缓冷静。
“在这里等我。”
阮栖点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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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衍迈步下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他挺拔的身形,只余下一截衣角缓缓荡着。
从开始进入这里,穆衍就不再是那个端正挺拔的指挥官,而是狠戾冰冷的亡命徒。
没过多久,搏击场上就出现了一个漂亮挺拔的身姿,比起其他人,穆衍明显更清瘦些,因此跟他作对手的男人有些嘲讽地笑了几句。
穆衍安静地低眸,冷白的指尖一寸寸挽起袖口,目光在看到那条浅粉色发带时微微顿住,抬手把它摘下来放好。
斑斓昏暗的灯光打下来,映亮了年轻指挥官冷白的侧脸,跳跃着描摹精致的眉眼轮廓。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漆黑的眸子蒙了层浅淡晕影,抬眼看人时冰冷肆虐,含着淡淡的倨傲。
这样的姿态显然激怒了对面的男人,在一声哨响之后,男人率先发动攻击,招式狠辣,拳头里晕出深蓝色能力波。
在佣兵团里,实力就代表着地位,只有强者才会得到更多的资源和忌惮。
阮栖跟其他家属一起在观众席上等着,看着年轻指挥官的挺拔身形。
比起对面的男人,穆衍的攻击显然更纯熟和凌厉,但却收着不少力道,有好几次都是故意没有避开男人的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穆衍垂着冰冷的眸子,指尖淡淡揩去唇边细微的血渍,眸子黑漆漆的,因为打斗,浅色衬衫的领口被扯歪,一截冷白的锁骨也蹭破了些皮。
这场搏击,他赢得不算容易,但却胜得足够漂亮。
能赢,却又不至于轻易取胜,这才是卡古特战队的招人标准。
场外几个卡古特战队的人满意地点头,冲身边人低语了些什么,那人便点头去办了。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迎上穆衍,要接他去佣兵群居的地方。
“叫焰木是吧?你接下来就可以加入我们了,战队那边会继续观察你,如果你表现得好,还会得到重用的。”
卡古特战队虽然看上了穆衍的实力,但对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强者还是心存疑虑,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派人来监视他。
穆衍淡淡点头,眉眼冰冷而满是戾气。
连那股精致的美丽都染上些血腥气。
穆衍先去接回了阮栖,离得近了,阮栖才发现他身上的伤,下意识紧皱起眉,又顾忌着现在的场合,什么都没说。
紧紧攥了下掌心,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穆衍低着眸子,抬手牵住阮栖,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冰凉的指尖轻轻蹭了下阮栖手腕,像是无声地安抚。
穆衍垂着漆黑的眸子静静看她,褪去了那些冰冷和血腥,显得平静而淡然,对上阮栖的视线,眉眼柔和了很多。
阮栖抿着唇,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以穆衍的实力当然不至于负伤,可是为了博取卡古特战队的信任,他只能这样做。
阮栖很明白这些,但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她真是看不得小碎片吃这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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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队的负责人将两人带到了佣宿舍,是一个很大的单间,一排排简陋的上下床靠着墙角,只有床上的帘子把个人隔绝开,几乎就毫无隐私。
看到有新人,房间里躺着休息的佣兵们都坐起来,朝穆衍这边看了一眼。
房间逼仄,充满着各种气味,阮栖一个没有洁癖的人都有点无法忍受。
然而穆衍眉眼平静,抬起指尖淡淡揩了下颊边的长疤,什么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看到房间里的佣兵,穆衍抬手把阮栖往身边牵近了些。
那些佣兵似乎对新人并不感兴趣,随意看了两眼就又躺了回去。
佣兵队的负责人指了指一个上铺:“那就是你们的床了,先在这儿住着,有任务会叫你们。”
说完,男人便离开了。
阮栖看了眼那个几乎只能容纳一人的上铺,转头去看穆衍。
她当然无所谓,但是穆衍这样也牺牲太大了吧。
下铺躺着的是一个瘦小的男人,跟房间里其他人外形差别很大,一双眼睛细长,显得有些奸诈。
他饶有趣味地看了眼穆衍:“兄弟怎么把家属也一起带来了,能护得住吗?”
他自己就是一个因为瘦弱而备受轻视的人,现在却也同样轻视身形清瘦的穆衍。
亚努有些鄙夷:“模样长得这么好,不如去干点别的,用脸吃饭的活儿也挺好找吧。”
穆衍低着长睫,略微狭长的眸子漆黑冰冷,看人时不带丝毫情绪,亚努被他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受自己肩上一沉,重重地撞向墙壁。
他睁大双眼,有些惶恐。
好强大的精神力!
穆衍低眸看向阮栖,朝她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先上去。
阮栖便乖乖踩着梯子爬到上铺。
床位很狭窄,阮栖缩在床头,尽量给穆衍腾出更大的位置。
很快,穆衍便也上来了,他抬手把床帘遮好,然后坐在床尾没动。
周围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年轻上将的精致眉眼,他低着眸子,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白皙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因为刚刚的搏斗,原本系得端正的浅灰色衬衫被扯开,领口有浅浅的褶皱,一向端正的人突然变得懒散随意了几分。
阮栖等了他一会儿,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她轻声喊他:“穆衍?”
穆衍抬眼看过来,轻轻“嗯”了声,嗓音平静浅淡。
阮栖低头去看窄小的床铺:“我们今晚怎么睡?”
床实在是太小了,容纳一个成年男人都很困难,更别说是两个人了。
穆衍安静了一会儿,往床边挪了挪,声音很静。
“你睡里侧。”
他一直都很冷静,现在屈腿坐着,长裤下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踝,微微突出的踝骨映着床帘透出的一点亮光,清冷又矜贵。
仿佛他现在不是在敌方的佣兵营,而是在一个环境比较简陋的宾馆。
阮栖听他的话在里侧躺着,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给他多留出一点位置。
她已经躺好了,穆衍却仍旧坐着没动。
请接收这颗星(34)
昏暗的光线下,年轻上将好看的眉眼被模糊了轮廓,阮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搭在膝上的那只冷白纤长的手指。
指尖盈着一点白,柔软好看。
阮栖眨眨眼:“你怎么还不过来呀?”
不等穆衍回答,她又弯着眼睛笑了下。
封闭的空间里,女孩的声音很轻,故意压低了些,柔软又略带些笑意。
“穆衍,你是害羞了吗?”
比起穆衍,似乎阮栖更能敏感又准确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同。
所以自己才能这么有底气吧。
一直疑惑的那个问题,隐隐约约地有了些答案,只是阮栖还需要不断地去确认。
穆衍抿了抿唇,没对阮栖的话作出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挪到阮栖身边,侧着身子躺下了。
他一躺下,阮栖就往他那边伸了下手。
在模糊的轮廓中,准确地碰到了他的耳垂。
是烫的。
穆衍一愣,几乎反射性地想要起身,又勉强克制着想要去摸一下自己耳朵的欲望。
漆黑的眸子沉着波澜,年轻上将有些晦暗不明地看着阮栖,指尖轻轻蜷着。
他嗓音有些哑,轻轻舔了下唇。
“你在做什么?”
阮栖无辜地眨眼:“我只是想伸一下胳膊。”
她语气真挚:“我刚刚是碰到你哪里了吗?”
穆衍安静了一会儿,嗓音恢复之前的冷淡。
“没有。”
阮栖“啊”了声,语气疑惑。
“没有吗?刚刚我好像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地方,还有点烫。”
身侧躺着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漂亮的眉眼被隐在昏暗中。
阮栖轻声问他:“是你的耳垂吗?”
肯定是害羞了,连耳垂都红到烫了。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静寂,半晌,穆衍才出声打破了这片平静。
他嗓音清浅肯定,那股子矜贵又冷冽的气质就显露出来。
“莫筱,你是故意的。”
是故意伸手碰到他的。
两人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阮栖弯唇笑了下,只是问他。
“穆衍,你希望我是故意的吗?”
身侧的人又沉默下来。
昏暗的光线朦胧了五官,穆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眸中泛起轻轻的茫然和怔愣。
他从来都没想过女孩会这样反问,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穆衍一直不说话,阮栖也不催着他开口,反正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
因为一直紧紧靠着墙面,阮栖觉得后背已经冰凉一片,有些不舒服。
她皱了下眉,小幅度地挪了下,让后背不再紧贴着墙面。
穆衍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准确地捕捉到女孩眼睛,静静看着她。
他的视力比阮栖要好上很多,即使是在这样的光线下也能把她看得清楚。
穆衍抿了下唇,嗓音平静。
“你可以靠过来一些。”
他睡在外侧,后背抵着床边的围栏,因为是侧躺,也没有占太多位置。
阮栖没有动,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不用了,我这样就可以。”
可她明明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请接收这颗星(35)
穆衍蹙起精致的眉,因为女孩的拒绝而有些疑惑和微怔,眸子沉郁了些暗色,有些不高兴。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不高兴。
但穆衍没有细想这些,他淡淡垂着眼,微凉的指尖握着阮栖的腰,带着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两人距离被拉近,穆衍收回手,安静着不说话。
阮栖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短暂一愣后反而笑了出来。
穆衍不太明白她在笑什么,却在女孩浅浅的笑声的中慢慢红了耳朵。
不用伸手摸,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有多红。
年轻上将蹙着眉,眸子有浅浅的懊恼。
阮栖笑了一阵,又往穆衍怀里蹭了蹭。
这下跟他彻底没有距离了。
怀里窝着缩成小小一团的柔软,似乎能闻到女孩柔软长发中的浅浅香气,穆衍被迫抱着阮栖,茫然地抿了抿唇。
让她过来的时候她不愿意,现在却又主动蹭到他怀里。
穆衍真是一点也看不懂这个女孩子了。
阮栖垂着脑袋,因为困倦而说话温吞。
“这里很脏,你不难受吗?”
容纳这么多人的房间到处都乱糟糟的,穆衍一个有洁癖的人怎么受得了。
穆衍僵硬着身子没说话。
因为躺下的原因,他原本就散乱的衬衫领口敞开了更多,现在女孩窝在他怀里,说话的时候有浅浅的呼吸染上领口那片裸露的肌肤,引起血液的颤栗。
环在阮栖身后的指尖蜷着,慢慢握紧了掌心。
阮栖没等到他回答,疑惑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穆衍?”
昏暗的空间里,女孩杏眼清亮,疑惑地看着他。
穆衍别开视线,漆黑的眸子蒙了层很浅的水光,像斑斓璀璨的星河。
他嗓音却格外平静,一点情绪都没有。
“可以忍。”
再恶劣的条件他都经历过,再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穆衍会尽量地忍耐和适应。
对他而言,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阮栖友好而纯洁地提出建议:“你可以抱着我,我是干净的。”
她觉得自己还是香喷喷的呢。
穆衍沉默着,白皙的颈间却空空吞咽了一下,喉咙很干。
阮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说完话后就重新窝回他怀里,手指揪着穆衍胸前的一点布料,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有军人那样强悍的体力,刚刚结束飞行到达这个星球,身体还是很疲惫的,现在在他身边放松下来,困意就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夜色深沉,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陆续地陷入睡眠。
穆衍微微低着眸子,看着怀里女孩柔软的发顶。
她睡得很沉,仿佛在他身边就会无比安心。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很久,年轻的指挥官才缓慢抬手,把女孩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抱住了。
抬手抱住的时候,穆衍眨了下眼睛,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在这样狭窄肮脏的环境里,怀里的女孩柔软而可爱,乖巧地窝在他身边。
穆衍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有这么亲近的一天。
很……奇妙,也很愉快。
请接收这颗星(36)
早上,阮栖是被男人们的吵闹声给惊醒的。
到底是在不安全的地方,阮栖后半夜睡得并不踏实,如果不是穆衍在身边,她恐怕会一直不敢睡。
惊醒的时候,阮栖下意识抬头去看穆衍。
穆衍早已经醒了,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低眸朝她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并没有出什么事。
阮栖这才松了一口气,脑袋垂下去,自然又亲昵地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感受到年轻上将温热的肌肤时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然而被她触碰的穆衍却一瞬间僵住了,眸子微微睁大,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指尖悬在阮栖肩膀上方却又迟迟没有落下去。
阮栖抬头看到穆衍的漆黑眸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都做了些什么,讪讪地挪开自己的脑袋。
习惯这个东西可真可怕啊。
她歪了下脑袋,试探着开口。
“对不起?”
应该不会生气吧。
穆衍抿了下纤薄唇瓣,并没有说话。
刚刚女孩熟稔又亲昵地动作让穆衍有些无所适从,他觉得惊讶,觉得陌生,觉得慌张,却一点都不感到厌恶。
穆衍自己安静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整理衣服。
素白的指尖捏着琥珀色纽扣,一颗颗重新扣好,穆衍才抬眼看向阮栖,眸子平静无波,冷淡着一张冷白漂亮的脸。
“今天可能会被安排任务,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
阮栖毫不犹豫:“跟着你。”
穆衍轻轻“嗯”了声。
他也是这么想的,把女孩一个人留下太不安全。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几乎所有的佣兵们都起来了,互相吵闹着聊着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之前把穆衍带到这边的负责人出现了,点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穆衍。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他并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但应该是有任务要分给他们。
穆衍牵着阮栖,淡声开口。
“我要带着我的妻子。”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不怕出意外?”
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带一个人难免会出现意外。
穆衍淡淡看他:“这是我的决定。”
负责人显然觉得带一个女人也不会影响什么,随口答应了。
“行,赶紧跟上。”
一行人到了地方,阮栖才发现这里似乎是卡古特战队的军舰所,里面除了几架军舰之外,还有一些小型战机。
卡古特战队逃亡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留下这么多武器,可见其藏匿能力有多强。
负责人把佣兵们带到就离开了,随后从一架军舰里出来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
女人个子高挑,眉眼凌厉,身材火辣,一出现就让几个佣兵男人目不转睛。
她像习惯了这些目光一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视线落到穆衍这边,步子突然顿了下,很快就露出一个笑来。
阮栖无声地叹口气,心道又来一个觊觎她家小碎片的。
艾米莉一直盯着穆衍这边看,越看眼睛越亮,唇边一直勾着笑。
她快步走过来,眼神直勾勾的。
“你真漂亮。”
请接收这颗星(37)
阮栖腹诽,她家小碎片当然漂亮。
一抬眼,却看到艾米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刚刚那话显然是对阮栖说的。
阮栖愣住,脑袋有点懵。
夸、夸她漂亮?
艾米莉笑吟吟的,全然不顾周围人震惊又复杂的目光,艳丽的眉眼很勾人。
她态度友好又暧昧,伸出手来想要摸阮栖的脸。
指尖还没碰到,就感觉一麻,不受控制地垂下了。
与此同时,穆衍牵住阮栖,自己挡在她面前,抬起一双冰冷漂亮的眸子看着艾米莉。
艾米莉这才刚看到穆衍一样,有些惊讶地挑起眉。
“会使用精神力?”
难怪被招进来了。
不过显然,她对阮栖更有兴趣。
艾米莉瞧着被穆衍护在身后的阮栖,饶有兴趣地勾唇。
“你跟他什么关系?”
话是问阮栖的。
阮栖想探出脑袋来回答这个问题,手腕却被穆衍紧紧攥着,只好作罢。
穆衍淡声回答了这个问题,眸子冰冷漆黑,身姿挺拔而笔直,无声地庇护姿态。
“我的妻子。”
艾米莉喃喃地重复了声:“妻子?”
她非但没有觉得失落,反而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阮栖。
“原来有主了啊。”
阮栖:“……”
果然是个变态。
穆衍蹙起精致的眉,明显地觉得不悦,一双眸子浸着霜,毫不掩饰自己的冷冽气势。
只是艾米莉根本不在意这些,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然后转移了话题。
“你们今天被叫过来是有任务要做:去荒山运输物资。”
荒山那边残留着不少有武器的原住民,卡古特战队为了把之前藏在那里的物资夺过来,准备让这些佣兵去打个头阵,一部分开着战机过去探情况,一部分准备接应。
阮栖听着,眨了下眼。
既然冒这么大的风险都要去那边取物资,就证明卡古特战队现在的物资储存已经不够了。
艾米莉多看了两眼护着阮栖的穆衍,眯了眯眼。
原本这个任务是不合适交给这个叫“焰木”的新人的,毕竟关于他的身份还没有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但是现在……
她勾唇:“执行任务可不能带家属一起哦。”
穆衍紧紧抿唇,漆黑的眸子低垂着,眸光沉郁。
身边的其他佣兵已经被其他人带着往战机的方向走了,穆衍却站着没动。
艾米莉轻哼了些:“不想去?”
阮栖轻轻扯了下穆衍衣袖,小声跟他说话。
“别担心我。”
虽然这个女人变态了点,但阮栖并不觉得自己会落下风。
最起码她不敢明抢。
穆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眸子静静看她,眸光浅淡而柔软,含着隐隐的担忧。
阮栖弯着眼睛笑了下,指尖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放心啦,我真的没那么弱。”
她一直在强调这个事情,可是穆衍却不相信。
穆衍轻抿了下唇,在艾米莉直勾勾的视线中缓缓弯腰,微微偏头吻了下阮栖侧颈。
阮栖“咦”了声,惊讶又疑惑。
穆衍居然亲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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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在一边看着,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她脸色那么难看,搞得阮栖都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
阮栖晃晃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给甩出去,仰脸看着穆衍。
“?”
不方便说话,阮栖就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她不觉得现在穆衍会无缘无故地亲她,他刚刚的动作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只是现在说话不方便,阮栖也不能弄明白穆衍的意思。
穆衍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莹白的耳垂悄悄红了起来。
艾米莉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她开口,语气很不愉快。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穆衍低眸看了阮栖一眼,指尖轻轻拨开她颊边的碎发,嗓音浅淡安静。
“等我回来。”
穆衍迈开步子,艾米莉凑到阮栖身边,跟她一起看着穆衍离开的背影。
她挑着眉,语气有些复杂。
“你们看起来……”
艾米莉勾唇:“不像是夫妻。”
两人的互动未免太纯洁幼稚了些。
阮栖一点也不慌,慢吞吞地往旁边挪开步子。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兄妹吗?”
她嗓音慢悠悠的,带着点不以为意地嘲讽。
艾米莉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阮栖。
“还挺有脾气,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样子。”
躲在年轻男人身后的时候像个软糯的小兔子。
她眯起眼睛:“故意装成那样来逃男人欢心?”
阮栖弯唇一笑:“当然不是,我家那位就喜欢我这个样子。”
艾米莉:“……”
她有点不爽,非常反感女孩现在那样亲昵的语气。
但一想到她是有丈夫的人,又觉得有点兴奋。
她最喜欢拆散别人了。
艾米莉看了眼阮栖身上款式简单的裙子,皱了下眉。
“没衣服穿?”
阮栖点头:“不然也不会来投靠你们。”
艾米莉被她这么直白的话逗笑了,红唇勾起。
“跟我过来。”
走了一步,她又回头。
“不会害怕吧?”
阮栖想翻白眼:“不必激我,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对我做什么。”
要不怎么说是变态呢。
艾米莉又笑了,语调黏腻上扬。
“你真有趣。”
阮栖毫不掩饰地抖了抖肩膀:“你真恶心。”
对这么一个变态,就是她长得再好看,阮栖都友好不起来。
艾米莉倒是不生气,带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拉开衣柜,给阮栖看柜子里那些没有穿过的新裙子。
款式很漂亮,就是有些成熟性感。
艾米莉友好地向阮栖展示这些:“想要吗?可以送给你。”
有新裙子穿,阮栖当然不会客气。
她挑了几件相对比较保守正常的,不客气地抱在怀里。
“多谢了。”
虽然怀着恶心的心思,但最起码给阮栖提供了一些便利。
艾米莉见她没有立刻就换上的意思,幽幽地叹气。
“你穿一定很漂亮。”
阮栖赞同地点头:“他一定也会这么说。”
穆衍那样的性格,当然不会说这种话,阮栖就是在故意激怒她。
这个艾米莉太诡异,性情复杂,阮栖想试探一下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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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一直提自己的丈夫,艾米莉的脸色阴沉了不少,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她只是用一种复杂又阴戾的眼神看着阮栖,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很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阮栖安静地站着,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笑够了,艾米莉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长发,语调慢悠悠的。
“真希望你以后也会这么对我说。”
她刚刚那么愉悦,似乎就是在幻想以后阮栖对她说这些话时候的场景。
阮栖又被她恶心到了。
然而更恶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艾米莉笑够了,扭着腰凑过来,朝着阮栖的脖颈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一摸。
阮栖冷着眼,站在原地没动。
但凡她敢对自己动手动脚,阮栖不介意现在就给她来一刀。
不是说她性子烈吗?那就真烈起来给她看看。
只是艾米莉却并没能够靠近阮栖。
那只伸向阮栖的手停在阮栖身前,怎么也不能再往前进一步,指尖像是过电一样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艾米莉紧紧皱着眉,想起年轻男人临走时落在女孩侧颈上的吻,心下了然。
“他居然在你身上种了精神力。”
一个要上战场的人,居然还把自己的精神力分出来一部分给了女孩。
阮栖微愣,瞬间就明白了艾米莉的意思。
她就说嘛,穆衍做事情是有自己的打算。
阮栖弯起唇角,眼里的笑意柔软又甜蜜。
“对呀,他很会保护我的。”
艾米莉看着她的笑觉得刺眼,却站在一边没说话,上下打量着她。
而阮栖抱着裙子,看了眼外面空荡的广场。
那些的几架军舰已经都被开走了,余下的只有一些守卫人员。
卡古特战队的兵力并不强大,只是一些余党而已,但却不能小看他们的藏匿功能。
这次行动,必须要一网打尽才可以。
而身边这个变态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卡古特战队里的一个高层。
艾米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挑着眉看着阮栖,饶有兴味的样子。
“你说,你的丈夫会不会回不来?”
阮栖转头看她,面无表情。
她似乎是被阮栖的反应逗笑了,唇角的笑意却依旧恶劣。
“这可是战争,死几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万一他就回不来了呢。”
更何况这次派给那个“焰木”的还是打头阵的任务。
阮栖眉眼冷淡,声音却肯定。
“他不会。”
艾米莉挑眉:“哦?”
她坐直了一些:“说得这么肯定,要是人真死了你该怎么办?”
阮栖淡淡看她,波澜不惊的样子跟穆衍很像。
“找你报仇。”
艾米莉愣了下:“我?”
阮栖语气平淡:“不是你让他出任务的吗?他死了也有你的责任。”
艾米莉看了阮栖一会儿,哼笑一声。
“那我倒是期待。”
她翘着腿,头发披散在肩后,几分成熟女人的性感,美丽中又带着几分诡异。
艾米莉把玩着自己的发尾,视线却一直都在阮栖身上。
“我说真的,你跟着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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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懒得看她:“不怎么样。”
艾米莉晃了下腿:“为什么?我可比你丈夫温柔体贴多了。”
阮栖突然笑了声,转头看她。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家先生不温柔体贴?”
艾米莉看着她的眼睛,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显然,她非常厌恶阮栖说穆衍的好话。
但对阮栖的拒绝和挑衅,她倒是显得很有耐心,像是在逗弄一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宠物。
接下来的时间,艾米莉没有再开口说话,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恶心又黏腻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阮栖。
阮栖被看得麻木,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变态。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幸好不是穆衍遇到。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气氛过分压抑,软团儿久违地溜了出来。
“栖栖,你看上去像在忍受一只蟑螂。”
像是在拼命扼制自己想把它踩死的冲动。
阮栖面无表情:“你形容得很对。”
软团儿语调有点欢快:“你别着急,大人快回来了。”
阮栖“嗯”了声,又有点疑惑。
“你这段时间怎么都没出现?”
软团儿理所当然:“因为你不需要我啊。”
阮栖沉默:“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软团儿轻哼了声:“你又攻击团。”
它语调突然上扬:“大人回来了。”
没等阮栖说什么,它就先缩了回去。
如果喻礼不主动叫它,软团儿是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果然,外面的广场上传来呼啸的飞行声,艾米莉的面前也凭空出现了一个面板。
面板的内容有权限,阮栖并不知道上面的信息。
艾米莉看完,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收回黏在阮栖身上那股黏腻的视线,模样正经了些。
阮栖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军舰在广场上停稳,几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下来了。
为首的是穆衍,年轻的指挥官收敛了几分矜贵的张扬气,身高腿长,长裤裹进黑色短靴里,边走边随手扯开身上临时穿上的作战服。
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他却像是看到了阮栖一样,朝阮栖的方向看过来,一双眸子漆黑清透,沉着浅浅的墨色光影,冷淡又沉静。
这才是穆衍,永远强大,永远无懈可击。
艾米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阮栖身后,眯着眼睛盯着阮栖后颈,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他确实很强。”
刚刚传来的消息,这次原本可能要耗时几天的行动短短半天就结束了,穆衍带领着几架军舰偷袭了原住民的仓库,抢来了几箱珍贵物资,并且了解了原住民的兵器情况。
原来那些原住民早就弹尽粮绝了,守着那么多物资的只有一小队人而已,只要他们再进行一次偷袭,就能把剩下的物资全抢回来。
阮栖转头,有些嫌恶和警惕地看着她。
“你该不会也盯上他吧?”
艾米莉盯着阮栖眼睛,带着挑逗意味地舔了下唇。
“我只喜欢女人。”
阮栖恶心地皱眉:“巧了,我也只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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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勾唇:“我不要你的喜欢。”
她抬着下巴,看着阮栖的视线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猎物。
“我要你的屈服。”
阮栖呵呵了声:“想屁吃呢你。”
她转身看了眼窗外,然后朝门口跑去。
跑近的时候,房门同时被拉开了,穆衍站在门口,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就把阮栖抱了个满怀。
年轻上将微微怔住,颊边的那道长疤蹭着女孩发顶,他低着眸子去看她,抱着阮栖的胳膊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阮栖抱着他,踮着脚尖小声告状。
“她真变态,总是盯着我看。”
目光黏腻的像蛇,可把她恶心坏了。
穆衍一瞬冷了眼,眸子漆黑又冰冷,抬眼看向艾米莉的时候裹挟着肆虐的精神力,几乎瞬间就制住了她要迈过来的步子。
艾米莉又惊又怒:“你在做什么?!”
她目光冰冷:“你现在是我的下属,要听我的指挥和安排,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把你们赶出去?”
面上冷硬淡定,可艾米莉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和惊恐的。
这个年轻男人的实力,强大到有些不可控。
这很糟糕。
穆衍模样冷淡平静,淡淡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牵着阮栖离开。
注意到阮栖怀里抱着的裙子时,年轻上将蹙起了精致的眉,抬眸看向阮栖。
阮栖眨眨眼:“这里都是新裙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被勾破一角的连衣裙,无奈地叹气。
“我也不想要她的衣服,可是我没衣服穿啊。”
本来就没有几件合适的衣服,更别说这次出来根本就没有多带了。
穆衍抿着唇,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牵住了阮栖。
阮栖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站在门口的艾米莉的视线。
她往穆衍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穆衍牵着她,漂亮眉眼沉郁郁的,晕染着冰冷的墨色,颊边一道疤更显得冷冽,但嗓音却是平淡到近乎柔软的。
“已经跟塞尔联络上了,他们会埋伏在物资库房。”
这次穆衍开着卡古特战队的军舰去掠夺物资,不仅摸清了军舰上的设备情况,还跟塞尔联络上了,简单沟通了作战筹划。
卡古特战队得到了甜头,肯定会立刻准备出战,把所有的物资都掠夺回来的。
而已经提前埋伏好的塞尔就可以带人直接围堵卡古特战队的军舰。
与此同时,还会有另一波人来趁机突袭武器空虚的基地,将整个卡古特战队一网打尽。
阮栖了然地点头,虽然不太了解,但还是隐约明白了穆衍的意思。
她抿抿唇:“到时候你也在他们的军舰上吗?”
虽然这样可以接应塞尔他们,但是毕竟身处敌营,同样也十分危险。
穆衍轻轻点头:“我必须在。”
有了这次的经验和成功,艾米莉一定会让他继续负责下次的突袭,穆衍避无可避。
阮栖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她能说什么呢,尽管担心,但也不能妨碍穆衍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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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衍低眸看着女孩柔软的发顶,想了想,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嗓音清浅平静。
“别担心。”
年轻的指挥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带上些浅浅笑意,眉眼精致又漂亮,薄唇微微抿着。
“我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竟是用了阮栖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阮栖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又小声嘟囔。
“你记得还挺清楚。”
但到底是没那么担心了。
就像塔斯一直跟她说的那样,穆衍是整个帝国最强大的年轻指挥官,是百战无一败的传说。
因为他是穆衍,所以绝对不会有失败。
两人重新回了佣兵宿舍,里面跟穆衍一起被挑去的几个男人已经先一步回来了,看穆衍的眼神都有些忌惮和犹疑。
他们见识过这个年轻男人的真正实力,在惊愕之余就只剩下满满的惶恐。
连上前巴结都不敢,就只能远远地躲着。
走到自己的床位,阮栖才发现下铺的那个瘦小男人不见了。
她有些疑惑,就多看了两眼。
旁边一个正打算上床的男人也许是看出了阮栖的疑惑,出声解释了两句,语气平淡。
“亚努死了,自不量力地去挑战别人,死的活该。”
他死了,那个下铺也就空了出来。
阮栖没再多看,踩着梯子上了床。
穆衍应该是去找地方洗手了,阮栖趁着这点时间把身上破掉的裙子换了下来,穿上了一条纯黑色的连衣裙。
腰间大了一些,有些松松垮垮的。
裙子的拉链在背后,阮栖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点不好动作,拉链拉到一半就拉住了。
“……”
看来只能找人帮忙了。
穆衍洗了脸,颊边的碎发微湿,一双漆黑眸子也湿漉漉的,踩着梯子上来,又仔细地把床帘遮好。
一转身,就看见女孩仰着脸看他,杏眼清亮亮的。
他抿了下唇:“怎么了?”
阮栖转身把后背露给他,语气有点郁闷。
“拉链拉住了。”
略微昏暗的空间里,穆衍的视力却不受半点影响,清楚地看见女孩后颈处大片莹白的肌肤,一对漂亮的蝴蝶骨被衣裙半遮半掩。
年轻上将整个人都僵住,漆黑的眸子越发显得沉郁,耳垂连着脖颈都红透了。
阮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穆衍有动作,想转头看看他在干嘛。
“你……”
眼睛却被一只微凉的手遮住,原本就昏暗的视线现在彻底看不到了。
阮栖“嗯?”了声,茫然又莫名。
“穆衍?”
干嘛要突然捂住她眼睛。
穆衍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眉眼都沉着墨色,他出声,嗓音喑哑干涩。
“转过去……我帮你。”
阮栖乖乖把身体转过去,重新把后背露给他。
穆衍抿紧了唇,缓缓抬起指尖,找到那个很小的拉锁头,试探着往上拉。
但里面卡着布料,这样根本就拉不动。
阮栖也感觉到了,就给他提建议。
“你得先把里面卡住的布料弄出来。”
穆衍安静了会儿,才冷淡着一张漂亮的脸,尽量平心静气地把那块布料给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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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锁卡得紧,又不能用力,怕把衣服直接扯破,就只能一点一点地把卡主的布料往外松。
扯动的过程中,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女孩裸露的肌肤,阮栖倒是没什么反应,穆衍自己的脸却红了。
昏暗的光线里,年轻上将默默抿唇,耳垂和脸颊都红了个透,原本的清冷感早就褪了个干净,只余下满满的羞赧。
他大概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视线始终不敢落到阮栖身上,连低垂的长睫都不可控制地颤动着。
因为两人都没有说话,空间里一时间无比安静。
还是阮栖没有忍住,打破了这份平静。
“还没弄好吗?”
有这么难吗?
背后的穆衍沉默着,指尖还在试探着动作,拉链发出卡顿的声响。
阮栖突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
“穆衍,你是不是害羞了?”
她怎么忘了,再冷淡的小碎片都会很容易害羞啊。
穆衍抿唇,稍稍抬了下眼睛,目光触及女孩后颈莹白的肌肤,又有些慌张地垂下来。
尽管耳垂已经红了个透,嗓音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不让情绪泄露分毫。
“没有。”
阮栖怎么可能会信,但她也没继续追问,安静地等他把拉链弄好。
半晌,背后传来一声流畅的拉动声,穆衍终于放下了手,转身下了床。
阮栖只来得及看到年轻上将有些慌乱的背影。
她眨眨眼,忍不住笑出声。
啊,真可爱。
穆衍在外面冷静了会儿,等到脸上的红彻底褪去之后,才重新回了床上。
房间里一片嘈杂,男人们坐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视线四处巡视。
阮栖坐在床脚,见穆衍回来,慢吞吞地抬了下眼睛。
“穆衍。”
穆衍轻轻“嗯”了声,低着眸子。
阮栖往他身边挪了挪,散落的裙摆碰到穆衍指尖,她压低了声音,说着自己刚刚从房间里男人们那里听到的话。
“我刚刚听他们说,艾米莉在大批量地把佣兵收编进军队。”
要是为了从这个星球的原住民手里掠夺物资,根本没必要用这么多士兵,艾米莉既然这么急切又大量地收编佣兵,就一定还有着其他打算。
穆衍稍稍抬起眸子,蹙了下眉。
那个女人心思狠辣又变态,是个急性子,要是真的还有其他打算,估计这几天就会开始行动。
阮栖蹭到他身边坐着,同样皱着眉头。
“艾米莉如果要动手的话,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兵力分散出去容易藏匿是一回事,万一她派兵去侵略其他星球,更容易造成各方面的恐慌。
穆衍沉着漆黑眸子,指尖轻轻蹭了下眼尾,他低眸思忖了一会儿。
“计划得提前了。”
不能给艾米莉做出任何行动的机会。
可如何才能让艾米莉加快去掠夺物资的计划呢?
阮栖思考着对策,脑袋却被穆衍轻轻拍了一下。
年轻上将眉眼沉静淡然,长睫半掩住的眸子清透漂亮,看着阮栖时目光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
这些事情不该让她来担心考虑。
请接收这颗星(44)
军舰驶回的当天晚上,艾米莉开了军舰,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各方面的设备运作,确定没有一点异样之后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叫来之前跟着穆衍一起在军舰上工作的人,问了他几个问题。
“那个叫焰木的,在军舰上都做了些什么?”
男人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做什么,就是操作军舰,他的动作很熟练,应该之前就在军舰上工作过。”
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
“对了,他是第一个闯进原住民据地的人,操纵军舰躲避了他们的攻击,关于原住民武器的信息也是他打探到的。”
听上去是个无比厉害又机敏的人。
艾米莉眯着眼睛,心里思量着些什么。
越是强大的人,就越不能留在身边。
她又想起那个敢于出声挑衅自己的女孩,冷冷笑了声,指尖从自己艳红的唇瓣上划过。
“真想看看她哭时候的样子。”
肯定很美。
如果他死了,女孩一定会很伤心吧。
如果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要杀了自己报仇就再好不过了。
艾米莉眯着眼睛,有些许诡异的兴奋涌上来。
被她叫来问话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女人露出诡异的笑容,连那张漂亮的脸都有些扭曲,不禁打了个寒颤。
令穆衍和阮栖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艾米莉就派人来找了他们,说是有事要安排。
阮栖跟穆衍对视一眼,都有些警惕。
有事要安排?那为什么还要阮栖跟着一起去。
但阮栖没出声,她往穆衍身边靠近了些,轻轻晃了下他衣袖。
“我们走吧。”
穆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与此同时把阮栖牵住,微微侧着身子护住她。
他们到的时候,艾米莉穿着一身军装站着,军装外套没扣,里面的衬衫也有些凌乱,显得慵懒又妩媚。
见到阮栖,她勾出一个笑来。
“好久不见。”
明明昨天才见过。
阮栖被穆衍护在身后,垂着脑袋不看她,也不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艾米莉也不介意,看着广场上整装待发的军舰和战机,轻轻拍了下手。
那些军舰和战机在同一时刻关上了舱门,只有离艾米莉最近的那架主舰没有动。
那是艾米莉掌管的军舰。
艾米莉勾唇:“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阮栖一愣:“什么?”
艾米莉最喜欢看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慢悠悠地作出解释。
“当然是出发去把物资拿回来啊,那里还剩下很多呢。”
她看了眼穆衍,缓缓勾唇笑了。
笑容有些阴冷,让人很不舒服。
“焰木可是功臣呢,这次就让你来开主舰吧。”
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这么把人直接叫了过来。
穆衍甚至都没有机会跟塞尔联络。
谁都没有想到,艾米莉居然会这么快就准备第二次偷袭。
简直就是个疯子。
阮栖跟穆衍对视一眼,穆衍朝她轻轻眨了下眼,示意她不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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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指尖勾着自己发丝随意绕着。
“还愣着做什么,我们该出发了。”
穆衍抬眼看她,眸光浅淡而平静,却裹挟着沉甸甸的冷冽。
“她为什么要来?”
阮栖现在只是他的家属,艾米莉原本是不该把她也叫过来的。
艾米莉勾唇,黏腻的目光重新绕回阮栖身上。
“啊……”
她粲然一笑:“当然是跟我们一起出任务了。”
女人弯着红唇,笑意妖娆又诡异,目光在阮栖身上绕个圈,又看向穆衍,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来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一对上她的眼神,阮栖就基本明白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来做出这个决定的了。
要不怎么说是变态呢,艾米莉竟然想把阮栖也带上军舰,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丈夫的死去。
艾米莉的心思从来都是这样,直白又诡秘,带着赤裸裸的恶意,毫不掩饰。
阮栖抿了下唇,伸手去牵住穆衍,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
穆衍反握住她,敛着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那样冷冽的眸光落在艾米莉身上,让她有些忌惮地站直了些。
然而她却半分不露怯,妖娆勾唇。
“我们该出发了。”
穆衍被她安排在主舰,而阮栖就被她带在身边。
阮栖不清楚穆衍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跟塞尔他们联络上,但也知道,现在必须要转移艾米莉的注意力,不能让她一直盯着穆衍。
艾米莉的视线一直在阮栖身上,见她安静地坐着,不哭不闹,甚至都不主动跟自己搭话,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害怕吗?”
阮栖抬眼看她,目光却是落在她面前的面板上。
因为有权限,阮栖不知道上面的内容,但也能猜到,那里应该是关于穆衍的信息。
也许就是艾米莉用来监视穆衍的工具。
因为看着阮栖,艾米莉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直勾勾地盯着她。
阮栖情绪平淡,没有出现艾米莉期待看到的恐慌与担忧。
“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静静看着艾米莉:“跟你待在一起,我只是觉得恶心。”
艾米莉脸色扭曲一瞬,想到什么之后反而笑出了声。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阮栖毫不掩饰地点头:“对,我希望你生气,最好能直接被我气死。”
她弯了下眼睛:“这种情况下,谁生气,就意味着谁输了呢。”
艾米莉越想看她情绪有波动,阮栖就越不能让她如愿。
艾米莉直勾勾地盯着阮栖,良久,指尖轻挑着发丝勾唇。
“小美人,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听话些,我不介意把你留在身边。”
要是真死了,她还有点舍不得呢。
阮栖被她逗笑了:“你觉得我会愿意吗?”
跟这么一个变态待在一起,阮栖时时刻刻都得控制着自己不要随便举起大刀。
艾米莉佯装不解:“为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阮栖:“你只是个脆弱又无能的生物,寻找强者依附才是你生存下去的方法。”
这就是艾米莉的世界观。
请接收这颗星(46)
而一旦弄死了那个焰木,她就是最强的那个,是这个柔软女性依附的最好选择。
脆弱又无能?
阮栖面无表情:“你错了。”
她既不是脆弱又无能的人,跟穆衍的关系也不会是单方面的依附。
这个变态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很不高兴啊。
阮栖低着眉眼,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思忖着现在穆衍那边的情况。
她这副模样,落在艾米莉眼里就是在露怯。
娇小软乎的脆弱女性,在现在的情况下露出仓皇又茫然的姿态才是最正常的,也是艾米莉最想看到的。
艾米莉突然出声:“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吗?”
阮栖抬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是问,“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原住民的兵器不多,但人数却占上风,一旦交手很容易造成混乱,艾米莉的目的就是想用最大的阵仗造成威慑,利用这一次的突袭把所有物资都抢回来。
她有些惊讶阮栖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很快。”
几架军舰,十几架战机,几乎是倾巢出动。
艾米莉对这次突袭势在必得。
她想要的,她想要除去的,都押在了这次行动上。
阮栖转头,看着军舰舱外深沉混沌的宇宙,万千星辰汇聚在一起,凝成小小的光亮。
就像艾米莉说得那样,战队已经快要接近目的地了。
艾米莉看了眼面前跳跃的面板,挑了下眉。
穆衍静静看着这边的方向,眸子黑漆漆的,恍若窗外深沉的星河。
他说:“我要见我的妻子。”
按照艾米莉的计划,在军舰刺破敌营,掠夺完所有物资之后,她会开放一小部分的舱门,让待在指挥室里的焰木掉落在战火之中。
既要发挥这个人全部的价值,又要满足艾米莉自己的私欲。
所以现在穆衍的要求对她来说,更像是临终的遗愿,她当然十分乐意满足。
艾米莉开放了权限,让阮栖也能看到面板上的内容。
看到穆衍,阮栖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担忧。
年轻的指挥官站在驾驶舱,身姿端正而笔直,颊边一道长疤被阴影遮挡,露出的眉眼冷淡而平静。
穆衍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很浅地弯了下,带着只有阮栖能察觉到的安抚意味。
嗓音平静沉稳,是他一贯的模样。
“我会来接你。”
等塞尔带兵过来,时机成熟之后,我会来接你出去。
阮栖弯了弯眼睛:“好,我们要早点回去。”
艾米莉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可笑和可怜。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平安回去的机会。
短暂的交谈结束,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艾米莉给自己的下属传达了讯息,静静等着时机成熟。
这次行动根本就不用她出手,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阮栖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在看到深沉星空中隐秘划过的一道银光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艾米莉大人。”
她第一次这么叫艾米莉。
艾米莉有些惊讶,也好奇她究竟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请接收这颗星(47)
阮栖朝她弯了弯眼睛:“我很喜欢你的裙子,很漂亮。”
艾米莉摸不清她的心思,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所以呢?”
外面的银光越来越盛,这艘主舰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探测到一样,平稳地朝前飞行着。
阮栖歪了下脑袋:“那么漂亮的裙子,你却再也没有穿它们的机会了,真可惜。”
几乎是话落,阮栖就一把扯住了跟她距离很近的艾米莉,一拳头狠狠打在她胸口。
亏得原主有着一半的机械基因,阮栖的拳头寸寸成铁,打得艾米莉猝不及防。
她毫无防备,从来都没想过一直安静地等待庇护的阮栖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但到底是身经百战,艾米莉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迅速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准备反击。
她是半兽人,化作兽形的时候攻击力最强,满满的暴戾血腥。
然而体内的血液不断地沸腾燃烧,她觉得无比焦灼,却迟迟化不成兽形,仿佛是被一个牢笼给锁住了。
艾米莉脸色通红,体内血液的灼烧让她痛苦万分。
一定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
束缚、束缚……
她猛地抬头,看着门口。
“是你!”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
舱门被打开,穆衍迈步过来,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凝着冰冷的光,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情绪平淡无波。
年轻的指挥官静静停在阮栖身边,抬手轻轻拨开她散乱在颊边的发丝。
他微微垂着眉眼,长睫半遮半掩着那双清透眼眸,瞳孔隐隐泛出银光。
“塞尔在外面。”
阮栖就知道,现在的军舰应该都应该被控制住了。
她弯了下眼睛,仰着脑袋看他。
“我帮上你了吗?”
穆衍低着眸子,眸光清浅静谧,含着很淡的柔和,轻轻点了下头。
“嗯。”
在女孩帮他转移艾米莉注意力的那段时间,穆衍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但只要一想到她是在单独面对艾米莉,就觉得隐隐焦灼。
穆衍轻轻推了阮栖一下,让她去见塞尔。
“你先回去。”
阮栖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做,就乖乖点头。
她没有再看被束缚住的艾米莉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窗外的宇宙星辰静谧,数十辆银白色军舰包围在其中,蓄势待发。
艾米莉抬头看着穆衍,死死压制着体内力量的汹涌。
“你是德尔特战队的人?”
她早就该想到的,能拥有这么强大精神力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散兵。
穆衍并没有回应她。
年轻的指挥官静静垂眼,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白色手套,纤长漂亮的手指被裹住,指尖微微蜷了蜷,蔓延在艾米莉身上的精神力就骤然一缩。
她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因为疼痛和躁乱而有些癫狂。
艾米莉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投降!你们德古特不是从不杀战俘吗?!”
穆衍垂眼看她,那双与窗外宇宙同样深沉浩瀚的漆黑眼眸显得冰冷至极,漫不经心之间藏着几分戾气。
年轻的指挥官站在空荡的房间里,嗓音平淡无波,就这么随意地打破了战队的原则。
“你除外。”
艾米莉紧紧咬着牙:“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都还没来得及做。
穆衍垂着一双漆黑眸子,眸中冰冷肆虐,眼尾略微上挑出几分戾,嗓音却是极致的冷淡平静,轻易飘散在风里。
“你觊觎她。”
你觊觎她,你怎么敢觊觎她。
是这样的意思。
纤长指尖轻轻一抬,又缓慢握紧,肆虐的精神力便彻底收拢、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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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结束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阮栖跟着穆衍他们回到了主舰上。
刚迈进舱门,就被跑来的塔斯抱了个满怀。
冰凉坚硬的机械硌着阮栖脸颊,已经等她很久的塔斯哭哭啼啼,机械音都有些哽咽。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塔斯很害怕。”
被他这么用力抱着,阮栖心脏都软塌塌的,伸手拍拍他冰凉的肩膀。
“塔斯辛苦了。”
她咳了两声:“但你有点用力,我不太舒服。”
虽然塔斯是在真心实意的悲伤,但阮栖总觉得自己是在抱一块铁。
塔斯放开了她,一双红眼睛里充满了想念和担忧。
“小姐,您受伤了吗?”
阮栖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当然没有,我很安全。”
塔斯注意到了她的新裙子,咧开嘴巴。
“小姐的新裙子很漂亮,小姐更漂亮。”
阮栖停下转圈圈的动作,在原地高兴地蹦跶了两下。
“啊,塔斯你真是可爱的小天使。”
哪个女孩子身边不需要这么一位热情又嘴甜的小可爱呢。
塔斯认真地摇头:“不,小姐才是小天使,是最美丽的天使。”
虽然很肉麻,但是听的人也是真的高兴。
阮栖主动抱住他,这下也不嫌弃他硌人了。
“塔斯,我好想你哦。”
离开的这几天,都没有可爱的机器人先生向她献上每日一份真诚又不重样的夸奖了。
塞尔从一开始踏上舱门,就在跟穆衍汇报这次行动的结尾工作。
只是话都说完了,却没能等到上将的回应。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就发现穆衍看着那边主仆情深的场面,一言不发。
年轻的指挥官微微敛着眉眼,眸色浅淡,若有所思。
她……喜欢这样吗?
塞尔不懂自家指挥官在看些什么,疑惑地问出声。
“指挥官?”
穆衍回神,淡淡垂下视线。
“再说一遍。”
刚刚他竟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塞尔心下惊诧,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把已经汇报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边阮栖跟塔斯抱了一会儿,就准备回房间休息。
这么多天一直待在外面,阮栖十分想念这里舒适的生活。
不过在走之前,阮栖喊了一声穆衍。
她歪歪脑袋:“指挥官大人,我的发带还在你那里。”
也不是非要不可,但是任务已经完成了,两人的假夫妻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阮栖的东西不应该继续留在他那里。
穆衍微微怔了下,下意识垂眸去看自己手腕。
浅粉色发带缠在冷白手腕上,被衣袖遮住,没染上一点脏污。
穆衍轻轻抿唇,抬手扯开了抵着自己腕骨的蝴蝶结。
年轻指挥官低着长睫,漆黑眸子里的神色有些深沉黯淡,指尖勾着浅粉色发带,动作缓慢地把它一圈圈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阮栖。
他没有抬眼,视线始终落在那条发带上。
像是不舍,可又一言不发,一直沉默着。
阮栖看得心软,轻轻抿了下唇。
算了。
她没有接过来,只是问他。
“你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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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微微仰脸看着他,眉眼安静。
只要他说一句想要,这条发带就是他的了。
穆衍低着眸子,眸中氤氲着浅浅的墨色,有细微的星光从中蔓延开来,半晌,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勾着发带的指尖也蜷了蜷。
他想要吗?
一贯冷淡的指挥官大人敛着眉眼,很轻很轻地“嗯”了声。
他想要。
阮栖便弯了下唇:“那就留给你吧。”
她朝塔斯招了招手:“塔斯,我们回去吧。”
塔斯低着圆滚滚的机器脑袋,乖乖跟在阮栖后面。
走出很远,塔斯才敢偷偷回头往后瞄了眼。
他有些疑惑:“小姐,指挥官为什么要您的发带?”
那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单看穆衍上将的态度,可能很多人都会以为那条发带是很宝贵的东西吧。
阮栖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他比较需要这个?”
塔斯陷入沉思。
穆衍上将想要留长发了吗?
不止塔斯,就连一直跟在穆衍身边的塞尔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象了一下穆衍留长发的模样,觉得有点心痛。
如果上将留起了长发,那整个帝国的女孩子都得炸了吧?
他还有一丝丝找到配偶的机会吗?
于是塞尔纠结了一会儿,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指挥官,留长发不太方便的,很难打理。”
穆衍微微垂着眼,指尖勾着浅粉色发带重新缠上自己手腕,然而他一只手,并不能系好蝴蝶结,蹙起了精致的眉。
听到塞尔的话,穆衍抬眼看他,目光平淡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塞尔觉得上将大人刚刚的眼神像是在鄙夷他。
这不合理,他可是指挥官身边最优秀的副官!
并且他和指挥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单身!
阮栖跟塔斯一起回了房间,体贴能干的塔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细心地跟阮栖拿上睡衣。
“小姐,请好好休息,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再喊塔斯。”
阮栖点点头:“好。”
塔斯绅士而温和地眨眨红眼睛:“小姐今晚想吃些什么?”
阮栖想了一下:“都可以。”
在外面过了几天的苦日子,现在无论吃什么,阮栖都挺满足的了。
塔斯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还帮阮栖关好了房门。
在浴室里洗干净自己,阮栖换上了柔软的睡衣,才慢吞吞地出了浴室。
她在这里没有太合身的衣服,连睡衣都是塔斯改过的。
阮栖这个时候就无比佩服原主母亲的远见,给她准备了一个管家型机器人。
太体贴了。
阮栖拢了下还有些湿润的长发,想去卧室找条干净的毛巾。
她刚转身,就听见了两声规律的敲门声。
应该不是塔斯,塔斯是不会敲门进来的。
阮栖去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穆衍,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有事吗?”
穆衍轻轻抿了下唇,抬手把手腕伸出来。
浅粉色发带松松垮垮地缠着冷白手腕,尾端落了下来。
穆衍静静看着她,嗓音浅淡平静。
“能帮我系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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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眨眨眼睛:“可以是可以。”
她伸出手,还沾着细微水渍的指尖碰到穆衍手腕,引起手腕的轻轻一颤。
阮栖小声嘀咕:“但你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吗?”
明明可以随便找个人帮他系上的。
穆衍淡淡垂着眉眼,看着腕骨上重新系好的蝴蝶结,缓声开口。
“要一起吃晚饭吗?”
真稀奇,现在都会主动请她吃晚饭了。
不过……
阮栖看着门外已经端着晚餐进来的塔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了,塔斯已经给我准备好晚餐了。”
穆衍微微一怔,顺着阮栖的视线看向正端着食物走过来的塔斯。
塔斯看到了穆衍,瞬间就加快了步伐,咧开嘴巴。
“上将大人!”
穆衍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重新看向阮栖,低着一双漆黑清透的眼眸,眸光安静浅淡,嗓音也莫名柔和。
“那明天可以吗?”
阮栖想了想,仰脸看他。
“你不忙吗?”
剿灭卡古特战队之后还有很多收尾工作,穆衍还要写好递交帝国的报告书。
穆衍抿唇,轻轻摇头。
“不忙。”
年轻上将垂眸看她,似乎是觉得女孩可能不太愿意跟他亲近,眸光黯淡了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平静又沉默。
他还是出声又问了一遍,安静地看着阮栖。
“可以吗?”
看上去,他似乎真的很想跟自己吃顿晚饭啊。
阮栖弯了下眼睛:“当然可以,我到时候去找你吗?”
穆衍“嗯”了声,眸中隐着万千星子,璀璨又漂亮,垂眸看着阮栖的时候莫名有些乖。
阮栖最受不了他这种模样了,怪勾人的。
她掩饰一样地咳了两声:“那、那我吃饭了?”
穆衍仍旧静静看着她:“好。”
阮栖就往后退了一步,让一直端着晚餐的塔斯先进来,朝穆衍挥了挥手。
“那再见啦。”
穆衍轻轻点头,却站着没动,等面前的房门关上了,才缓步离开。
塔斯把晚饭放下,端正地站在一边。
“小姐,上将大人要请您吃晚饭吗?”
阮栖点头:“怎么了?”
塔斯兴奋又高兴地咧开嘴巴:“那塔斯要好好准备一下。”
阮栖有些好笑:“你要准备什么?”
塔斯站得很端正,语气憧憬。
“塔斯要亲自为上将大人做份晚餐。”
穆衍的口味很单一也很明确,塔斯早就打探好了,甚至私下里练习过很多次。
阮栖有点感慨:“你可真是个合格的小粉丝。”
为偶像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塔斯很高兴,把这句话当成是对他的夸奖和鼓励。
“谢谢小姐,塔斯还会继续努力的。”
阮栖喝了口水:“不客气,希望你能早日跟偶像亲密接触。”
塔斯的红眼睛亮了一下,银灰色的机械脸庞上泛起程序化的红晕。
他扭扭捏捏的:“小姐您真懂塔斯。”
上次被穆衍碰过脑袋之后,塔斯兴奋地接连几天都没有充电,仍然精力充沛。
阮栖感叹:“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啊。”
谁不馋小碎片的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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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下定决心要为穆衍做一顿满意的晚饭,因此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都耗在厨房里。
阮栖在房间里拿着纸牌,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直到下午,房门被轻轻推开,露出来一个圆滚滚的机械脑袋。
塔斯眨眨眼睛:“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去和上将大人一起吃晚餐了?”
看样子他是已经准备好了。
阮栖站起来:“走吧。”
已经来过好几次指挥官休息室了,阮栖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抬脚迈进去。
“穆衍,我们该吃晚餐啦。”
塔斯殷殷切切地跟在后面。
一只脚迈进去,阮栖才发现休息室坐着满满的人。
他们在开会。
以塞尔为首的军人们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坐姿端正又肃穆。
阮栖:“……”
她都忘了,穆衍早就给她开放了进入会议的权限。
所以穆衍到底为什么要给她开这个权限呢?
阮栖默默垂头退出去:“打扰了……”
后背撞上塔斯的圆脑袋,塔斯疑惑地停下来。
“小姐?”
阮栖叹气:“他在开会。”
会议被打断,一时间氛围寂静。
塞尔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穆衍。
“指挥官今晚要跟莫小姐一起用晚餐?”
穆衍轻轻垂眼,指尖缓慢地点着桌面。
“嗯。”
年轻清冷的指挥官淡淡看向刚才那个发言的军人,嗓音平淡冷静。
“继续。”
顿了下,又缓声补充。
“简短一些。”
几分钟之后,房门被打开,阮栖站直了些,看着一个个身姿笔直的军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塞尔落在最后面,路过阮栖身边时步子顿了下。
他微微弯腰:“莫小姐。”
阮栖点头:“怎么了?”
塞尔斟酌着开口,压低了声音。
“战俘艾米莉想要见您。”
艾米莉手上还有一些很重要的情报,但这个女人在说出情报之前提出要见莫筱一面。
刚刚的会议就商讨了这件事情,穆衍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让两人见面,尽管这样会导致情报的收集步入瓶颈。
但塞尔很不理解,只是见一面而已,他们完全可以保证莫筱的安全。
阮栖皱了下眉。
艾米莉为什么会想要见她?
阮栖:“可……”
“塞尔。”
穆衍淡淡抬眼,眸光冷淡,带着细微的不悦。
年轻指挥官静静站着,纤长的睫羽密密低垂,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看着塞尔的时候冷冽淡漠。
塞尔抿抿唇,不敢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阮栖看向穆衍,有些不解。
他好像不想让塞尔告诉自己这些?
穆衍低着眸子,并不向阮栖解释什么,只是抬手摘下手套,冷白纤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下,长睫遮住眸中的冰冷浅淡,静静看向阮栖。
“走吧。”
阮栖“哦”了声,跟在他身边一起往餐厅走。
在饭桌上,塔斯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小心思,把亲手准备的晚餐端给了穆衍。
高大的机器人乖乖站在一边,瞧上去有点呆头呆脑的。
阮栖没忍住,出声解释了一句。
“这是塔斯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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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衍握着银色刀叉的手指顿了下,抬眸看向阮栖,眸光静谧清浅。
阮栖歪歪脑袋:“希望你会喜欢。”
穆衍轻抿了下唇,坐姿端正挺拔,指尖执着刀叉,浅浅尝了一口。
一左一右,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阮栖眨眨眼:“喜欢吗?”
塔斯也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圆滚滚的机械脑袋有点喜感。
怪不得她会喜欢。
穆衍淡淡垂眼,轻轻“嗯”了声。
阮栖便放下心来,确定今晚的塔斯不会哀怨地抱着自己哭。
冰冷高大的机器人先生哭起来也是让人很头疼的。
塔斯无疑是最高兴的,他在穆衍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阮栖身边,给她把鱼刺剔掉。
不过机器人的手指太大,做这种精细活的时候有点不方便,时常会漏掉一些细刺,阮栖只能自己慢慢剔掉。
塔斯很高兴,压低了脑袋跟阮栖讲悄悄话。
“小姐,塔斯今晚不用充电了。”
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到能做一夜的家务活。
阮栖好笑:“你还真的是好养活。”
要是能一直跟在穆衍身边,那它岂不是可以无限续航了。
塔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小姐,塔斯很感激您。”
都是因为小姐,它才能拥有跟上将大人共进晚餐的机会。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穆衍当然能听到。
阮栖下意识看了眼穆衍,年轻的上将已经放下了刀叉,抬眸静静看着两人这边,眸子黑漆漆的,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阮栖眨眨眼:“上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穆衍轻抿了下唇,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没什么。”
阮栖抿了口汤,想起了刚才塞尔问自己的事情。
尽管能感觉到穆衍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些,但阮栖还是出声问了。
“艾米莉想要见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显然不会是为了跟她道歉。
穆衍低着眸子,睫羽纤长而浓密,干净的棉帕一点点蹭过手指骨节。
“你不用在意。”
阮栖抬眼看他:“我可以去跟她见一面。”
不是什么大事情,反正是在自己军舰上,不会出意外。
穆衍仍旧没抬眼,随手把棉帕搭在桌边,嗓音平淡。
“不用。”
显然,他很抵触让阮栖跟艾米莉见面。
阮栖倒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稍稍思忖了会儿。
“可是她应该提出了条件吧?”
比如见到她,就会吐出情报之类的。
阮栖下了决定:“我去见她一面吧,省得她再闹出别的事情。”
穆衍抿着唇,长睫轻轻颤了下,但到底没有抬起眼来,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
年轻上将安静地坐着,只露出冷白精致的侧脸,一言不发。
阮栖眨眨眼:“穆衍,你生气了吗?”
穆衍仍旧不说话。
阮栖有些无奈:“只是去见她一面而已,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穆衍抬起漆黑的眸子看她,眸光静寂又冷清,嗓音压着,有沉甸甸的情绪裹挟其中。
他说:“我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看你。
那样黏腻又恶心的目光,像是在窥探他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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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头附和了一句。
“我也不喜欢她啊,但她既然提出了条件,那去见她最后一面也没什么。”
跟穆衍不一样,阮栖不喜欢艾米莉,所以对她能做到毫不在意,只把她当成一只扰人的苍蝇。
穆衍没有继续接话,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看到阮栖吃完才站起来。
“我陪你去。”
阮栖点头:“好。”
年轻指挥官大概还是有一些不高兴,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稍稍有些快,冷着一双漂亮眉眼,瞧上去气势更盛。
不像是要陪阮栖去看战俘,倒像是要上战场。
阮栖跟在他身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穆衍感觉到了,停下步子,垂着漆黑的眸子看她,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发笑。
阮栖轻轻扯了下他衣袖,弯着眼睛。
“穆衍,我听塔斯说,你是整个帝国最优秀的军人……”
她继续补充:“还是所有帝国女性的梦中情人,有很多女孩子都爱慕你。”
阮栖笑眯眯的:“你自己知道这些吗?”
穆衍微怔,原本静静看着阮栖的眸子有些不自在地眨了一下,稍稍移开视线。
梦中情人?
冷白的侧脸镀着一层浅淡光影,穆衍轻轻抿唇,光影在颊边渲染出细微嫣色,偏偏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阮栖弯唇笑了下,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本来就是突然想逗逗他而已。
两人走到关押战俘的地方,穆衍打开了权限,让阮栖也可以自由出入。
阮栖先往里面迈了一步,却没见穆衍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去看。
“穆衍?”
穆衍站在门边光影的暗界处,一双精致眉眼染了细微的凉,眸光却认真又柔软,肩上的帝国徽章肃穆端正。
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年轻上将的冷清嗓音,他静静看着阮栖,纯黑色军装无声庄严。
“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是她们自己的意愿。”
没头没脑的,听得阮栖一愣。
她茫然地看着穆衍:“什么?”
穆衍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眸光平静专注。
“别人的爱慕。”
他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接受过。
阮栖哑然。
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能得到穆衍如此认真又严肃的解释。
阮栖有点高兴,却怎么也牵不起唇角,半晌,她也只是叹了口气,心脏软塌塌的,情绪复杂难言。
等以后在一起了,她一定得把事情好好问个明白。
穆衍,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穆衍低着眸子,看着女孩迟迟没有说话,轻轻蹙眉。
“你不信吗?”
阮栖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晃晃荡荡地往里走。
“信啊,怎么不信。”
她转头看了穆衍一眼,眼里笑意很浅。
“但我只是开玩笑呀,穆衍上将怎么这么认真?”
年轻上将低着精致眉眼,一身纯黑军装端正肃穆,腰间勾着漂亮腰线,安静地等在阮栖身后。
半晌,穆衍才轻轻开口,声音太低,阮栖没有听见。
“我不是。”
他不是在开玩笑。
请接收这颗星(54)
关押战俘的是一个专门的机舱,防护门都是有特别限制的,安全系数很高,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阮栖见到艾米莉的时候,她正待在单独牢房里,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穿着灰色宽大的囚服。
听到脚步声,艾米莉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阮栖身上,艾米莉缓缓露出个笑。
“终于舍得让我见你了?”
阮栖没细究她的话,直入正题。
“你要见我做什么?”
都成为战俘了,跟她见一面又能改变什么呢。
艾米莉仍旧坐在地上,语气有些感慨。
“我是被单独关押的,一个人待了这么久有点寂寞,想见见老朋友。”
阮栖面无表情:“我不是你朋友。”
艾米莉低低笑了声:“也是,我胸口到现在还有你留下的痕迹呢。”
原本以为的小白兔,结果是只有着利爪的猫。
她看到了阮栖身后远远站着的穆衍,轻轻挑眉。
“我记得从一开始就说过,你跟他不是真的夫妻。”
艾米莉勾唇:“看来我说对了呢。”
阮栖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年轻的指挥官静静站在她身后,跟阮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身姿修长漂亮,被阴影裹挟着的半张侧脸精致冰冷。
他一言不发,像是阮栖的守护神。
阮栖慢悠悠地笑了声:“现在不是,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她刚吃完晚饭,低头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没什么心思跟艾米莉继续纠缠,有些不耐烦。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走了。”
把她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吗?
艾米莉拨开颊边的长发,看着阮栖的视线依旧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但却少了几分觊觎的黏腻感。
不知出于什么意味,她声音缓下来,幽幽的。
“这位上将,似乎很在意你。”
艾米莉轻笑:“他很担心你呢。”
阮栖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米莉抬眼看她:“啊,我就是有点感慨。”
她目光骤冷,笑意阴冷诡异。
“你恐怕不知道吧,穆衍带领着德古特战队四处征战,一身的杀伐气,他手上沾的血,怕是不比我少呢,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有心吗?”
阮栖垂眼看她,目光平静。
“艾米莉,穆衍跟你不一样。”
她一步步后退,渐渐远离艾米莉。
也在靠近穆衍。
“你是挑起战乱的人,穆衍是平定战乱的人,你手上沾的是无辜平民的血,他手上沾的是罪人的血。”
这两者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阮栖歪了歪脑袋:“哦对了,他的血有我帮忙洗干净,可你没有呢。”
她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艾米莉,你才是最可怜可恨的人。”
艾米莉突然站起来:“站住!”
她可以背着骂名被剥夺身份与血脉,可以在帝国的处置下血溅刑场,可她不能接受被人用“可怜”形容她。
像是在看待一个笑话。
阮栖没理她,快步跑到穆衍身边,拽着他衣袖。
穆衍微微垂眸看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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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阮栖说要跟艾米莉单独见面,穆衍就守在了外面,并没有听见两人在说些什么。
阮栖拽着他衣袖,前后晃了晃。
“没怎么,就是她说了点让人生气的话。”
拿她自己跟穆衍比,哪来的脸呢。
阮栖越想越气,鼓了鼓腮,连脚步声都重了很多。
穆衍轻轻抿唇,任由她拽着自己衣袖胡乱晃荡,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别生气。”
阮栖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你不好奇她刚刚说了什么吗?”
穆衍低着长睫,目光落在女孩颊边散落着的一缕发丝上,指尖轻轻蜷了下,却并没有抬起来做些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反问,眸光安静。
“嗯,她说了什么?”
阮栖小声嘀咕:“她说了你的坏话。”
她皱着眉:“艾米莉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作为卡古特战队的指挥官之一,艾米莉属于高级战俘,必须由皇帝亲自按照帝国法律宣布判决。
穆衍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轻声反问。
“你想让她受到严惩吗?”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那样恶心又变态的女人,不知道做过多少恶事。
穆衍便轻轻点头:“嗯,她会受到严惩的。”
像是许诺。
阮栖不知道,艾米莉是卡古特战队的高层,这么多年来能够始终藏匿而不被别人发现,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在帝国那里有后台。
动她,就相当于跟帝国里那些人作对。
女孩还拽着自己衣袖轻轻晃着,穆衍静静看着前方的路,原本缩在袖中的手指却慢慢伸了出来。
冷白的指尖伸到袖口,跟女孩柔软的手指相碰,又很快收回来。
穆衍垂眸对上女孩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微微颔首。
“抱歉。”
阮栖摇摇脑袋,松开了他的袖子。
原本整齐端正的衣袖已经被她拽得皱巴巴的了。
阮栖有点不好意思:“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虽然每次都会把他的衣袖弄皱,但阮栖仍然改不掉这个习惯。
当然,她也不想改。
穆衍垂眸,轻轻拂过泛起褶皱的袖口,并不在意。
他抬起白皙指尖,把衣袖递到阮栖面前,嗓音浅淡平静。
“还牵吗?”
年轻指挥官垂着纤长睫羽,看她时眉眼隐约柔软专注,漆黑的眸子里含了点璀璨星子,虽然姿态自然平静,但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唇。
阮栖眨了眨眼,伸手把衣袖牵住。
“牵。”
军舰还在平稳地飞行着,甲板处能够看到外面黑暗宁静的宇宙。
在这片浩瀚璀璨的宇宙中,数以万计的星体旋转环绕,很多星球中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文明,像那条拥有极致美丽的银河一样悠远流长。
塞尔路过这里,看到了刚刚从艾米莉那里出来的阮栖和穆衍。
两人并肩站着,正在看军舰外浩瀚漂亮的星空。
他停住步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穆衍。
自家那个清冷又有洁癖的上将大人正乖顺地站着,衣袖被女孩牵着,哪怕揉得皱巴巴的,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来。
更像是乐在其中。
请接收这颗星(56)
塞尔摸摸脑袋,想起这段时间来穆衍一些明显不同寻常的举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不是他想往这个方面想,而是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往这边方面想。
他啧啧感叹:“怪不得啊怪不得。”
那么多明显的细节,要是换个人早就看出来了,奈何这对上下级都是个迟钝的主。
一个不自知,一个不会知人。
甲板上寒气很重,阮栖只待了一会儿就跟穆衍告别,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塔斯一直在房间里等着,见阮栖回来,把自己刚刚准备好的甜点递了过去。
“小姐尝尝,这是塔斯刚刚研究出来的新品。”
粉嫩嫩的,一如塔斯那颗还在狂热蹦跶的粉丝心。
阮栖尝了口,然后皱着眉摆手。
“太甜了。”
连她都受不了的甜,一般人更不适应。
塔斯仍旧乐呵呵的,咧着嘴巴。
“啊,塔斯可能把糖放多了。”
他是真的很开心,仅仅因为穆衍的一个表示赞同的“嗯”。
阮栖好笑,拍拍他圆滚滚的脑袋。
“你冷静点。”
塔斯的程序很简单,难过与高兴都表现在脸上,像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子。
他咧开嘴巴:“小姐,塔斯觉得很幸福。”
如今他的小姐一直安好,他自己也得以接近偶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塔斯给阮栖倒了杯水,有些眷恋地看着窗外。
“小姐,我们快要到家了。”
他们出生的星球,他们永远眷恋思念的家乡。
阮栖轻轻“嗯”了声。
回到帝国以后,莫筱作为皇室遗孤,应该会被随便安排个闲差,过上养老生活。
倒也平静自在。
这边穆衍回了自己的休息室,洗漱完便换了身衣服。
听到敲门声时,他也并未回头,抿了口水。
“什么事?”
塞尔端正地站在门口,十分严肃的模样。
“指挥官大人,您作为我们家族里唯一的继承人,塞尔有责任为您的终身大事尽一份力。”
穆衍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冷淡着一双眸子看他。
塞尔难得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把自己手里的一厚摞资料递过来。
“指挥官,这些都是关于莫筱小姐的资料,莫筱小姐的生父是已经逝世的皇室表亲,按照规定,在没有出嫁之前,她都会居住在贝拉上校的公寓里。”
塞尔指指最上面那张资料:“这就是贝拉上校的公寓住址。”
他端正地站着,是穆衍身边最可靠的助手。
“指挥官,塞尔相信这些资料对您都是有用的。”
他可是拿着一百分的严谨来挑选的资料。
穆衍轻轻抿唇,视线从那些资料上略过,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他嗓音很轻,淡淡的懵懂。
“有用?”
塞尔虽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在穆衍面前,他绝不露怯,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
“当然,指挥官放心。”
他站得笔直:“指挥官,塞尔永远为您服务。”
指挥官的终身大事,就是他的终身大事,塞尔一定会拿出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来帮助穆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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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特战队在出征数月后归来,不但带来了捷报,还找到了皇室遗孤莫筱小姐,皇帝大悦,特地设宴庆祝。
然而这已经是阮栖回到帝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在这几天里,她一直待在母亲的公寓里,除了见过几位亲属之外就没有出过门。
塔斯作为管家型机器人,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把公寓收拾的妥当了,还给她带来了几个小型的机器人以供消遣。
这天阮栖接到皇帝要举办宴会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准备,公寓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塔斯把尊贵的客人迎接进来,绅士地敲开门。
“小姐,这是瑟亚上校。”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军人,有着一双浅碧色的眼睛,相貌温和英俊。
见阮栖看过来,瑟亚将深灰色军帽摘下,微微抵在胸口,礼貌地点头。
“莫小姐。”
阮栖站起来:“瑟亚上校过来有事吗?”
瑟亚曾经是原主母亲贝拉上校的学生,小时候跟莫筱比较亲近。
他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筱筱,我们不必这么客气的。”
瑟亚走过来,身材高大修长,语气亲近。
“你以前都叫我瑟亚哥哥的,我们曾经在舰队上一起学习玩耍,你都不记得了吗?”
阮栖:“……”
好一个青梅竹马。
阮栖不想掺和进这样复杂的感情里,也不想代替原主来抹杀跟瑟亚的回忆,想了想,决定装傻。
“瑟亚上校,你知道的,我在宇宙里沉眠了太久,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而且那是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瑟亚有些失落,但还是温和地表示理解。
“没关系的,筱筱,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阮栖:“……还是不用了,太麻烦上校了。”
瑟亚摇头,看着面前的女孩,眼中有浅浅的疼惜。
“筱筱,现在贝拉上校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大概是觉得失去了双亲的女孩十分孤立无援吧。
阮栖感激他,但也不想无缘无故接受这样的善意。
“抱歉,瑟亚上校,我并不想跟外界有太多接触,这样一个人待着也很自在,更何况还有塔斯陪伴我。”
瑟亚疑惑于她三番五次地拒绝,但想到她现在才刚刚回到帝国,可能各方面都不太适应,也就释然了。
他点点头,不再给女孩施加压力。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情可以直接让塔斯过去找我。”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眉目温和,像个邻家哥哥。
“筱筱,别太难过,你并不孤独。”
瑟亚走后,塔斯端着甜点过来。
跟阮栖相处的这段时间,阮栖从来不限制他的发言,再加上自己偷偷摸摸看了很多狗血偶像剧,塔斯现在已然变成一个热情又可爱的小话痨了。
他眨眨红眼睛:“小姐,这个瑟亚上校好像人还不错。”
阮栖赞同地点头:“确实。”
瑟亚是贝拉上校最看好的学生,如今也是一名优秀的上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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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坐在阮栖身边,有些疑惑。
“小姐,您为什么拒绝瑟亚上校的陪伴?”
他能看出来,瑟亚是真心疼惜这个女孩,想用自己的力量多多陪伴她。
阮栖支着下巴,晃晃脑袋。
“别人的善意哪里是那么容易接受的,这都是要还的。”
塔斯似懂非懂:“小姐,您是不想对瑟亚上校以身相许吗?”
阮栖转头看他:“你连什么是以身相许都知道?”
看来果然背着她看了不少狗血剧啊。
塔斯咧开嘴巴,有点沾沾自喜。
“小姐,塔斯学到了很多。”
他往阮栖这边又凑了凑,机器脑袋圆滚滚的。
“小姐,塔斯觉得瑟亚上校挺不错的。”
所以“以身相许”也没什么不好。
阮栖抬手挡住他靠过来的大脑袋:“请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我并不愿意。”
塔斯不明白,把自己的大脑袋收了回去。
他很喜欢这个瑟亚上校,年轻男人温和又绅士,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气势。
但小姐不愿意,那他也就不再提起了。
塔斯眼睛一转,想起别的事情。
“小姐,皇帝陛下不日就要举办晚宴,您要做些准备吗?”
阮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塔斯你来准备就好了。”
塔斯兴奋地点头:“好的小姐。”
他去阮栖的衣柜看了眼,觉得那些衣裙都不够华丽,不够新潮,于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脑袋。
“看来塔斯要去给小姐准备一些新裙子了。”
阮栖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就去准备好了。”
皇帝举办这次宴会,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嘉奖穆衍罢了,阮栖一个小透明也就是去凑个热闹。
塔斯说要给她准备一些新裙子,阮栖就以为光挑选这些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因此从一开始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并不着急。
然而第二天阮栖看到完全换了个模样的衣柜时,有些惊讶于塔斯的执行力。
她还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塔斯,你已经把裙子都准备好了?”
阮栖粗略地翻看了一下,除了适合参加宴会的礼裙,还有很多日常衣裙,都很漂亮精致,尺码也很合适。
这些裙子上都带着独一无二的标签,明显不是在商场里直接采购来的。
塔斯闻声进来,红眼睛一眨一眨的。
“不是的小姐,这些都是穆衍上将派人送过来的。”
阮栖“嗯?”了声。
“穆衍?”
穆衍为什么要突然给她送裙子?
“他没留话吗?”
塔斯摇摇脑袋:“没有,上将最近似乎很忙,塞尔先生也只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德尔特战队刚刚回到帝国,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处理,穆衍现在确实应该很忙。
阮栖看着满满几个衣柜的漂亮裙子,斟酌了会儿。
“要不要去见见他?”
收了这么多礼物,总得去表示表示吧。
塔斯的红眼睛一下就亮了:“去吧小姐!”
阮栖犹豫了会儿,还是摇头。
“算了,不去了。”
穆衍忙着呢,估计都没空见她。
反正过两天就是宴会了,那时候再见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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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举办的宴会,自然有很多人参加,塔斯扶着阮栖下车,替她整理了下裙摆。
他有些疑惑,十分不解。
“小姐,您为什么要穿这一件?”
衣柜里有那么多精致又漂亮的礼裙,可小姐试了一件之后突然又换上了一件过时的简单礼裙。
很浅的粉色,在斑斓的灯光下毫不起眼。
阮栖拎着裙子,小心地往台阶上走。
太久没穿高跟鞋,她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对于塔斯的疑惑,阮栖有些无奈地回答。
“塔斯,我才刚刚回来,无父无母,太显眼高调对我来说并不好。”
阮栖并不打算加入那些名流圈子,因此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低调点的装扮才是最合适的。
塔斯隐隐明白了:“好的小姐,塔斯知道了。”
宴会上果然来了很多人,阮栖拿起一块小蛋糕递给塔斯。
“尝尝,是不是跟你做的不太一样?”
塔斯点头,迅速分析着小蛋糕里面的成分。
“小姐喜欢吗?塔斯可以回去试试。”
阮栖只是随口一说:“也不必,塔斯做的就很好。”
两人闲聊了几句,这个帝国的皇帝陛下终于出现了。
作为帝国的领导人,他先发言说了几句话,又对几位有功劳的军人授予了帝国勋章。
这也是几天以来,阮栖第一次见到穆衍。
年轻的指挥官脊背挺拔,端正的挺括军装勾勒出端正漂亮的身姿,精致眉眼压在帽檐下,眉骨处露出一点发尖,他微微颔首,肩上被皇帝亲自授予了帝国勋章,金色的流苏笔直垂下,微微的荡着。
在一众军人之中,穆衍的气质格外出众,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他身上,仰望着这名保家卫国的优秀军人。
怪不得塔斯会说穆衍是整个帝国的骄傲,是所有人的偶像。
他确实担得起。
皇帝授予勋章之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台上几名接受完勋章的军人也都纷纷下台。
不少女孩子都在原地站着,等着台上那名年轻优秀的指挥官能够往自己的方向走。
阮栖尝了口草莓味的小蛋糕,低着脑袋在一堆蛋糕里巡视,纠结着接下来要吃哪个。
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时候,阮栖疑惑抬眼看过去。
穆衍站在她面前,帽檐下一双漆黑眸子静静看着她,领口的纽扣系得整齐,上方便是那处突出的喉结尖儿。
他垂眸看着阮栖,目光落在她刚刚看过的小蛋糕上,微微掀起长睫,嗓音平静。
“想要那个?”
阮栖舔舔唇:“嗯。”
穆衍便低着长睫,抬手摘掉纯白的手套,露出盈着一点粉的指尖,微微倾身去给阮栖拿了蛋糕。
阮栖手里还捧着一个吃了大半的小蛋糕,咬掉最后一口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唇边,她下意识就想去找纸巾。
然而穆衍却已经抬起了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冷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唇边,帮她擦掉了唇边沾着的那点奶油,轻轻一蹭又收回。
年轻指挥官眉目精致平淡,一点也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有多亲近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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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手里还举着一个银叉,被穆衍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抬眼有点古怪地看着他。
“上将,你刚刚可以不用管我的。”
原本大家的视线就都在穆衍身上,刚刚穆衍这一动作,阮栖就成了众矢之的。
穆衍轻轻抿了下唇,嗓音微低。
“抱歉。”
他一句也不辩驳,手里还拿着要给阮栖的小蛋糕,乖乖认错的模样有点可怜。
像是被阮栖欺负了。
阮栖叹口气,把他手里的小蛋糕接过来。
“不用道歉。”
她问起那些裙子的事:“你为什么要送我裙子?”
先不说送女孩裙子这个事情有多暧昧,穆衍是怎么想起要送她裙子的呢。
穆衍静静站在阮栖身边,长睫蒙了层淡淡阴影,掌心还攥着摘下来的手套,听到阮栖问话时半垂了眉眼。
“你不喜欢吗?”
他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浅粉色的简单礼裙上,眸光浅淡而隐隐焦躁。
送的那些裙子,她都不喜欢吗?为什么不愿意穿出来。
阮栖莫名摇头:“不是啊,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要送我裙子。”
穆衍安静了一会儿,嗓音轻缓。
“不是突然。”
在军舰上的时候就一直想为她准备更多合身的漂亮裙子,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个条件。
也许是太过在意,年轻指挥官又出声问了句。
“为什么不穿?”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穿呢。
他嗓音平静而轻缓,不是质问,反而带上几分真切的茫然和疑惑,一双漆黑的漂亮眸子微微抬起,眸光潋滟,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看那些还在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的人,踮着脚尖凑近穆衍,小声咕哝。
“不是不喜欢,不穿是因为那些太漂亮了,穿出来太高调。”
她眨眨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吧?”
穆衍垂眸看着她,轻轻点头。
阮栖又无奈地叹口气:“早知道……还不如穿出来呢。”
反正现在也没低调起来。
穆衍轻轻眨了下眼,指尖拨开额角的碎发,帽檐在鼻梁下映出浅淡阴影,他稍稍思忖了下,缓声开口。
“明天可以……”
“筱筱!”
瑟亚有些惊喜地跑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
视线一偏,他才看到站在阮栖身边的穆衍,慢慢止住步子。
“穆衍上将。”
算起来,穆衍比他还要高一级,尽管这个年轻的指挥官还没有他年纪大。
瑟亚不太明白为什么一贯不喜欢跟别人接近的穆衍会跟莫筱在一起,便把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阮栖。
阮栖只能先开口介绍:“这位是我母亲的学生,这是……穆衍上将。”
不太好定义两人的关系。
穆衍淡淡看向瑟亚,目光在男人肩上的徽章上绕了圈,又状似不经意一般垂下,一言不发。
瑟亚知道这位上将不好相处,也没有要主动攀谈的意思,他本来就是来找女孩的。
“筱筱,宴会结束后要不要跟我一起聊聊呢?这些年帝国变化很大,我可以带你去了解一些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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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瑟亚的话刚落,阮栖就感觉穆衍抬眼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静谧,存在感却很强,比起瑟亚,穆衍似乎是更在意这个回答的人。
她无奈:“不用了瑟亚上校,我有些累了。”
瑟亚便温和一笑:“没关系,筱筱,我有空了便会去看你的。”
大概是穆衍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人有些不适应,瑟亚并没有在阮栖这边待太久,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阮栖抬头看向穆衍:“你刚刚想说什么?”
话说了一半就被瑟亚给打断了。
穆衍低着眸子,眸光浅淡又冰冷,显然是不高兴了。
“你跟他很熟吗?”
阮栖只是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是我母亲的学生,以前经常一起玩。”
穆衍沉默下来,眉眼冷清又寡淡。
阮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小蛋糕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手。
“穆衍,你看上去很不高兴。”
她仰脸:“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以什么立场不高兴呢?
穆衍垂眸对上她的视线,望进女孩清亮的杏眼中,慢慢抿唇,攥着手套的指尖也紧了紧。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也只是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和沉默,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开口,只是惶惑担忧,容不得他轻率半分,不能出一点差错。
阮栖没等到他的回答,也没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随意地拍了拍手。
“我累了,想先回去了,上将再见。”
穆衍抬眼,嗓音微微紧绷着。
“我送你。”
他静静看着阮栖,眸光清浅动荡,像是在害怕阮栖拒绝。
阮栖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上将了。”
她并不觉得失望或者生气,反正穆衍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她慢慢等着就好。
穆衍轻轻舔了下唇,眸子亮了瞬,有细微的放松和庆幸。
回去的时候,塔斯听到声音早早地就来门口守着,发现是穆衍送自家小姐回来的时候,红眼睛瞬间就亮起来。
“穆衍上将!”
高大的机器人性情温和,礼貌而绅士,只是在看见穆衍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小粉丝的紧张与激动了。
阮栖弯了下眼睛:“塔斯最喜欢你了。”
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无论穆衍说什么,都会被塔斯当成真理。
穆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红眼睛的机器人态度虔诚而钦慕,这种目光他并不陌生。
阮栖回了公寓,因为想再跟偶像多待一会儿,塔斯就留下来送客。
穆衍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修长的身形被朦胧了轮廓,只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宇宙星空,璀璨漂亮。
塔斯站在旁边,偷偷拿仰慕的目光看他。
穆衍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塔斯。”
塔斯一个激灵,顿时就站得更直了些。
“塔斯在!”
这还是穆衍上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穆衍上将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呜呜呜死而无憾了。
穆衍静静看着他,嗓音清和浅淡。
“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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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情想请他帮忙?
塔斯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尊贵又优秀的上将大人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帮忙的呢?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机器人罢了。
然而他眨了眨红眼睛,发现穆衍上将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他的答复。
塔斯顿时就清醒了,胸中油然一股豪气。
“好的上将,塔斯一定会努力帮忙的!”
他声音又低下来,期期艾艾地看着穆衍。
“上将您有什么麻烦呢?”
穆衍微微抬眼,长睫下眸光平静浅淡,遥遥看着公寓处亮着灯光的窗口。
女孩应该还没有休息,卧室里的光亮柔软温馨。
他并没有看向塔斯,眸尾流露出的情绪很淡,连嗓音都平缓,在提及那个名字的时候又莫名冰冷。
“你知道瑟亚吗?”
塔斯点点头:“知道,那是小姐的老朋友。”
是一位很温和优秀的绅士,塔斯很喜欢他。
穆衍垂下视线,想起之前瑟亚主动跟女孩搭话时候的模样,浅浅蹙起精致的眉。
他开口,声音冷淡至极。
“我不喜欢他。”
这句真心话没说给女孩听,却说给了塔斯。
穆衍抬眸看向塔斯,睫羽密密地半压着,瞳孔颜色浅淡,与夜色几乎相融于一起。
身上纯黑的军装被深沉的夜色浸润着,肩上金色流苏轻轻荡着,和着裹挟而来的风声,穆衍抬手把手套戴上,微微收拢手掌。
“我听说他经常来见莫小姐。”
塔斯呐呐地应了声:“瑟亚上校很想多陪陪小姐。”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穆衍上将的嘴里听到“不喜欢”三个字,从来没见过冷淡的上将大人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可塔斯也不明白,为什么穆衍上将会不喜欢瑟亚上校,两人明明应该没什么纠葛来着,而且塔斯对绅士一样的瑟亚很有好感。
虽然这位瑟亚上校总是接近他家小姐,但塔斯一直都以为这是出于好意。
穆衍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好,抬起一双冷淡漆黑的眼眸,眸尾迤逦着浅浅的亮色光影。
他朝塔斯伸出了手,嗓音平淡冷静。
“瑟亚……还请你保护好莫小姐。”
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点到为止,却无声地鼓舞了塔斯。
塔斯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掌,颤抖着伸出手握上去,红眼睛一闪一闪的,十分激动。
“好!塔斯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
偶像不喜欢的人就是他不喜欢的人,偶像说不好的人就一定是不好的人!
脑残粉塔斯这么想。
穆衍淡淡收回手,微微颔首。
他最后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公寓窗口,才缓步转身离开。
年轻指挥官的身形清瘦修长,银色系带勾出一条漂亮的腰线,长腿笔直,脚步声落在寂静的夜里,轻缓而沉稳。
塔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穆衍彻底离开。
他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高大的身躯发出一阵叮啷声响,红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十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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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过后,阮栖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几乎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里。
瑟亚履行自己的承诺,在宴会之后的第二天就来找了阮栖,想要增加一些跟女孩的相处时间。
他来时,塔斯刚好给阮栖准备完饭后水果,见是他,红眼睛眨了眨。
瑟亚温和颔首:“你好塔斯,我想见见筱筱。”
他总担心女孩一个人会无聊,想多来看看她。
塔斯面不改色,机械身躯高大冰冷。
“抱歉瑟亚先生,小姐现在在睡午觉。”
瑟亚原本就是在工作之余抽出的时间,并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这样啊。”
他把手里带来的点心递过去:“那我回头再来看她。”
年轻男人礼貌而绅士,进退有度,让人很有好感。
塔斯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手里的点心,不明白穆衍上将为什么会讨厌瑟亚。
然而偶像讨厌的人就是他讨厌的人,塔斯晃晃脑袋,拎着点心进了房间。
阮栖在房间里窝了几天,渐渐感觉到无聊。
她手里捏着卡牌,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塔斯。
“你知道最近穆衍在做些什么吗?”
他似乎又在忙。
对于偶像的行踪,塔斯当然比旁人清楚许多。
他点点脑袋:“上将最近在忙着阅兵,清点维修军舰。”
战队结束一场征战回归帝国,这些事情都是必做的。
阮栖眨眨眼,对那些军舰很感兴趣。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她只在之前开过一次小型战机,对于军舰知之甚少。
塔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朝阮栖伸出机械手掌。
“当然可以。”
德尔特战队的阅兵并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阮栖过去的时候先看到了塞尔,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似乎更加威风了些,端正严肃。
看到阮栖,塞尔的步子顿了下。
“莫小姐?”
他扬起一个笑来:“您是来见指挥官的吗?”
阮栖没否认:“听说你们在阅兵,我想过来看看。”
嗯,顺便见一下穆衍。
塞尔点点头:“指挥官就在主舰那边,您可以直接过去。”
他还有事情要忙,就没有陪着阮栖一起。
阮栖朝着他指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排列整理的军舰和战机。
军舰统一是纯粹的银白色,线条流畅漂亮,机翼微微鼓起轻缓的弧度,每一架军舰旁边都还停留着一架战机,穿着灰色军装的军人们走走停停,三人成队,气氛热烈。
在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几架大型的机甲,有军人们换好防护服,开着机甲进行比斗,周围都是看热闹的散兵们。
阮栖对这些比较感兴趣,也就多看了几眼。
旁边传来脚步声,人还没走近,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这是哪来的贵族小姐,来这种地方也不怕被误伤。”
女生的声音,语气是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轻蔑,像是嘲讽。
霍宁抱胸站着,看阮栖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轻蔑和不屑,隐约可见一丝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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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挑眉:“我们认识吗?”
这人上来就这么不客气,明显是认识她。
霍宁冷哼一声:“当然不认识,我不过是看不惯你这种人罢了。”
阮栖被逗笑了:“我是哪种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直白的女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霍宁咬咬牙,看着阮栖的视线有些隐晦的嫉妒。
“不择手段,故作柔弱,虚伪,心机。”
她扬着下巴,目光轻蔑。
“你这种人,也就只能躲在别人的身后做个累赘。”
阮栖眯了眯眼:“看起来你对我挺有意见。”
被人这么诋毁,阮栖当然不会高兴,但她脸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她越冷静,霍宁就越生气,总觉得女孩这个模样是在挑衅自己,跟自己炫耀。
霍宁往阮栖身边走近了一些:“我告诉你,你……”
她脚下的动作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束住了脚腕,身体还保持着行走前倾的动作,双腿却动不了了。
霍宁吓了一跳,抬眼看着年轻的指挥官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
穆衍刚从主舰上下来,并没有穿军装外套,洁白的衬衫被收拢在腰间,隐约带着一些轻微的褶皱,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落在阮栖身上,浅浅柔软。
他没有看霍宁一眼,停在阮栖面前,微微弯着腰,嗓音清和浅淡。
“来找我吗?”
年轻的指挥官离阮栖很近,身上带着浅浅的热度,他低着长睫,眸光柔润安静,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也就没有腾出时间去见她,没想到女孩竟然自己过来了。
阮栖低着脑袋,看着穆衍的衬衫袖口,伸手悄悄攥了一下边缘,立刻就带出了一些褶皱。
她自然地收回手,像是什么都发生一样,遥遥看了眼广场上的机甲。
“不是来找你,就是想看看机甲。”
她并没有接触过这些。
穆衍并不失落,长睫一起一落,伴随着浅淡柔软的眸光,轻轻抿了下唇。
“想试试吗?”
阮栖抬眼看他:“我可以试?”
穆衍浅浅抿出个笑来,眸中晕了些碎光,点了点头。
“当然。”
对她,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穆衍偏头看了眼还保持着前进姿势的霍宁,淡淡收回精神力,冷着一双精致眉眼,语气冰冷。
“霍宁上校,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帝国最强大的德尔特战队要进行阅兵和整理,其他战队都派出人来参观学习,而霍宁就是其中一个。
她来这儿连续两天时间,这是第一次见到穆衍,竟是以这样的情况面对面。
霍宁紧紧咬着唇:“穆衍上将……”
他怎么能以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呢。
穆衍淡淡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泛起褶皱的袖口时,微微顿了下,眸中迤逦出几分笑意,指尖朝阮栖面前递了递,嗓音很轻。
“要牵吗?”
前面站着一排排军人,后面还有个霍宁在怒瞪着自己,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握住穆衍手指。
“牵!”
她自己的人,干嘛不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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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柔软的手指握上来,轻轻搭在他掌心上,是许久之前曾感受过的触感,穆衍有些怔,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没有避开。
他原本是想让女孩牵着自己衣袖的,就像之前那样,然而女孩这次却直接把手握了上来。
柔软的,温热的。
他梦寐以求的。
穆衍抿抿唇,手指收拢,虚虚牵住女孩,带着阮栖往广场的方向走。
霍宁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咬紧了唇,眼里盈满了泪。
不甘心,也难以理解,这么个普通女孩有哪里能值得他这么偏爱。
整个帝国的女孩子都不入他眼,偏偏就这么一个,从始至终都被他护在自己的世界里。
塞尔刚刚处理完事情过来,从旁人那里听来了事情的经过,见霍宁还站在原地不动,便迈步走了过来。
他态度客气,但腰杆一点没弯。
“霍宁上校,你该离开了。”
能让指挥官亲口赶人,想来也是直接触了穆衍底线。
这样的人,整个德尔特战队都不欢迎。
穆衍带着阮栖往广场的方向走,那里原本正在比斗的两个巨型机甲已经停了下来,等着穆衍的命令。
阮栖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威风又漂亮的机甲,有点犹豫。
“我第一次开,万一把它撞坏了怎么办?”
这样一架巨型机甲,她应该赔不起吧。
穆衍给她打开了权限,牵着她往里走,低垂的眉眼精致漂亮,嗓音平淡又随意。
“有我在。”
他微微垂眸看着阮栖,牵着她的那只手收拢了些,眸子黑漆漆的,又仿佛藏着璀璨星子。
“我教你。”
阮栖仰脸看他,眨了眨眼睛。
穆衍大概并没有发觉,他在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会弯起很浅的一个弧度,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阮栖尤其喜欢看。
她弯了下眼睛,攥着他指尖轻轻按了下。
“那就谢谢穆衍上将了。”
迈上一个阶梯,阮栖攥着穆衍指尖,轻轻动了下手腕。
穆衍以为她是要松手,下意识回握住了,眸光有些慌乱。
阮栖顿了下,抬眼看他。
穆衍也正低着眸子看她,眸子漆黑清亮,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但仍旧没松开握着她的手。
阮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慢吞吞地开口。
“穆衍,你攥得太紧了。”
她有些想笑,眼睛也就弯了起来。
“我不松手。”
穆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别开视线,耳垂泛上很淡的嫣色,攥着阮栖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机甲内部铺满冰蓝色光层,顺着特殊构造起的阶梯向上,能够到达最上方的指挥室。
偌大的智慧面板上清楚地映出外面的情况,这种站在高处的感觉很奇妙。
穆衍把防护服递给阮栖,自己随意换上一件,微微俯身对准传声器。
“诺尔,你来驾驶另一架机甲。”
他微微垂眸看向阮栖,眸光柔软清寂,让人安心又信服。
“我们赢一次?”
阮栖勾唇:“好。”
有穆衍在,好像“赢”已经成为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请接收这颗星(66)
阮栖是第一次驾驶机甲,各方面都很不熟悉,穆衍给她介绍了一遍操作方法,微微偏头看她。
“会了吗?”
阮栖有点紧张:“嗯,但是不知道实际操作会怎么样。”
理论毕竟和实践是两码事。
穆衍坐在她身边,握住右边的驾驶手柄,冷静地看着面板,眉眼平静浅淡。
“很简单,别担心。”
对面的机甲已经开始动了,巨大的机甲活动起来竟然意外迅速灵活,一条机械臂朝着阮栖他们挥舞过来。
阮栖记得刚刚穆衍的话,抬手去推操纵杆,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次攻击。
穆衍眸中噙了点笑,帮她控制着另一边。
就像他想的那样,女孩有着很大的潜力,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漂亮柔软的小姑娘,却灵敏又果敢。
走出很远距离,霍宁回头看,能看到广场上正在进行搏斗的两架机甲,一方明显被另一方压制着。
塞尔一眼就看出哪个机甲里是穆衍他们,处于优势的那架机甲动作稍显青涩,行动路线却无比清晰通畅,带着一点穆衍的影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架机甲应该主要是由莫小姐操纵着的。
那个女孩,从来都不想他们想象的那样柔弱。
塞尔收回视线,看着停住了步子的霍宁,语气平静。
“霍宁上校,你应该已经明白我们指挥官的意思了,以后还请好自为之。”
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霍宁抿紧了唇,声音低下来,却还紧紧绷着,有些不甘心。
“穆衍上校,真的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像穆衍那样优秀的人,应该寻找更优质的配偶,而不是接受这样一个普通女孩。
塞尔语气沉下来,明显不喜欢霍宁这样质问的语气。
“霍宁上校,这些是你无权干涉的事情。”
他不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
“霍宁上校慢走。”
论起军衔,两人同为上校,尤其塞尔还是德尔特战队的人,根本就没有对霍宁客气的必要。
霍宁就是再不甘心,也没有了接近穆衍的机会。
~
对面的机甲被击中,机械臂晃悠了一下就无力地垂下,宣告着这场比斗的结束。
阮栖高兴地弯起眼睛,下意识就松开了握着操纵杆的手。
她的机甲还没有停稳,这么一松手,整个人都随着机甲的动荡而晃了起来,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力,阮栖吓了一跳,在穆衍还没有伸手的时候就已经抬手扯住了他的衬衫。
“刺啦”一声,控制不住向后仰的阮栖被穆衍伸手抱住,而穆衍身上的防护服连着衬衫下摆都被阮栖往外扯出了一截。
阮栖:“……”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的衬衫……”
穆衍抿抿唇,耳垂慢慢红起来,声音很低。
“破了。”
领口的纽扣被崩开,瞬间就露出了大片冷白精壮的胸膛,即使外面还穿着一层防护服,都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凌乱春色。
阮栖沉默半晌,抬手捂住脸。
“对不起。”
她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
请接收这颗星(67)
穆衍轻轻摇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衬衫思忖了会儿。
“好像……不能穿了。”
肯定是不能穿了。
现在外面还围着满满的士兵,要是穆衍现在这么走出去,保不齐会被怎么议论。
想想就尴尬。
阮栖站起来,目光从穆衍凌乱裸露的领口快速掠过,脚步匆匆。
“我去叫塞尔。”
两架机甲都已经停下,塞尔早其他人一步来到机甲旁边等着,还没站稳,就看见机甲舱口露出个小脑袋。
阮栖眨眨眼,朝塞尔招手,压低了声音。
“塞尔,你过来一下。”
塞尔上前几步:“怎么了莫小姐?”
阮栖有点不好意思:“你去给你家指挥官拿件新的衬衫。”
塞尔一愣:“啊?”
干嘛要拿新衬衫?
阮栖已经缩了回去:“快去拿。”
塞尔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去准备了新衬衫,看到穆衍穿着新衬衫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恍然大悟,神情复杂。
这、这也太……
他无奈地摇头,莫小姐也太着急了点。
撕坏了人家的衣服,阮栖有点不太好意思,故作自然地追上穆衍。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穆衍步子一顿,微微抿唇看她,长睫下眸光清浅安静。
“不一起吃晚饭吗?”
橘色的夕阳很盛,阮栖眯了眯眼睛,模样有点懒。
“上将舍不得我吗?”
女孩杏眼清亮,看他的时候眼里带了几分笑,话语直白又暧昧,偏生半点不觉。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着,穆衍静静看着阮栖,点了点头。
“嗯,”
他嗓音很轻,连目光都是柔软清和的,衬出漆黑眸中的斑驳光影。
“舍不得。”
年轻的指挥官身姿漂亮修长,领口纽扣系得端正,胸口的位置用暗纹扣着帝国最高指挥官专属的徽章,微微低着长睫看她。
也许是突然有了底气,年轻指挥官微红着耳垂,言语明朗大胆了许多。
阮栖仰脸看他,从年轻指挥官精致的眉眼到纤薄的唇瓣,还有那处嫣色浓重的耳垂。
穆衍被她看得不自在,也因为她迟迟不出声有些不安,长睫轻颤了两下,安静地回望她,声音更轻了些。
“筱筱?”
阮栖倏地勾起唇,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穆衍上将,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手是不能乱牵的?”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成了最有底气的那个。
穆衍微怔,轻抿了下唇,看着阮栖的眸光摇曳清浅。
晚间的风温和而轻软,夹着浅浅的湿气,吹动了天边聚散不定的云彩。
阮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身边的风裹挟着湿气再次涌过来,穆衍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想出声说些什么,又觉得喉咙干涩喑哑。
他抬手,摘下胸口那枚代表着帝国最高荣誉的徽章,轻轻递到阮栖掌心。
年轻的指挥官半抬着长睫,原本漆黑的眸子似是浸润了水汽,氤氲出清润的柔软,眸光安静又认真,嗓音带着细微的哑。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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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女孩子的手不可以乱牵。
他只想牵着她。
阮栖垂眼,看着掌心被放上的那枚徽章,又去仰脸看他。
“这枚徽章,是不是也不能随便要?”
穆衍有些紧张地抿唇,低垂的睫羽染了一点橘黄,微微弯腰来迁就她。
“不是,”
他抬眼,眸光静谧。
“你可以随便要。”
阮栖弯了下眼睛,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会儿。
“要不我们交换吧。”
穆衍微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收拢着,被风吹得有些僵。
“交换?”
迎着漫天橘色的夕阳,阮栖弯着眼睛,把手递到他面前,语气慢悠悠的。
“我把手给你牵,你把这枚徽章给我?”
女孩笑眯眯的,眉眼明艳漂亮。
“这样好不好?”
穆衍没有犹豫,点头的同时牵住她,将女孩柔软的手指纳入掌心。
他嗓音还紧绷着,尾音哑得几乎无声。
“不准反悔。”
穆衍知道,女孩递给他的不仅仅是手,还是以后的无尽岁月,是向他许诺的余生。
阮栖同样也清楚,被穆衍漫不经心又随意送给自己的这枚徽章,代表着帝国的最高荣誉,代表着穆衍数十年奔波的征战之路。
代表着他此生的信仰。
从此以后,手里牵着的这个女孩,就是他此生全部的信仰。
~
阮栖陪着穆衍吃完了晚饭,两人一起出来的时候,早就等在门口的塔斯还在跺脚,跟塞尔絮絮叨叨。
“塞尔上校,你一点也不厚道,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小姐一起进去?”
他也是来见自己偶像的好嘛。
塞尔不为所动,并且鄙夷地看了塔斯一眼。
“果然是机器人,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塔斯悲愤:“我要告诉穆衍上将,你种族歧视!”
塞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淡淡开口。
“你错了,我只是歧视你。”
他看了眼远处:“指挥官和莫小姐来了。”
还想跟他继续争论的塔斯一下子站直了,恢复绅士的温和模样。
远处人影渐渐清晰,塔斯也终于看清了两人。
他一愣,红眼睛眨了眨。
“穆衍上将为什么……”
为什么牵着他家小姐的手?
以前还只是扯着袖子,现在怎么就直接牵手了呢。
塞尔露出洞悉世事的微笑:“塔斯,好事将近啊。”
对各大狗血偶像剧套路熟知的塔斯慢慢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啊。”
天啊,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阮栖走过来,看到了塔斯,有点懵。
“塔斯,你的脑袋在冒烟。”
出什么事情了?
塔斯挪动自己笨拙的机械躯体,语气平平。
“没关系小姐,塔斯只是有点惊讶。”
真的只是“有点”吗?
穆衍止住步子,想送阮栖回去,被阮栖拒绝了。
阮栖拍拍他肩膀,语气深沉。
“上将大人,你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穆衍安静摇头。
阮栖仰脸看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要赶快把这里的事情忙完,然后,”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弯着眼睛。
“把我带回家。”
穆衍轻轻抿唇,看着夜色里女孩清亮的眼睛,像她那样弯了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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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原本只是想谈个平淡的恋爱,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情况不允许她低调。
穆衍很快就向帝国皇帝请了婚,这件事情一瞬间就成了举国皆知的特大新闻,很多人为了巴结穆衍,纷纷往阮栖这里跑。
她烦不胜烦,让塔斯把人通通拒之门外,自己窝在公寓里发霉。
这样无聊又烦躁的日子过了三天之后,穆衍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
他来的时候,塔斯恭恭敬敬地帮他拉开门。
“小姐在午睡。”
身躯高大的机器人有着温和绅士的外貌,脑袋也圆滚滚的。
穆衍知道,女孩一直都很喜欢这个机器人管家。
他微微颔首,嗓音平淡。
“辛苦了。”
这段时间来访的人很多,都是被塔斯客客气气地应付过去的。
塔斯的红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咧开嘴巴。
“不辛苦不辛苦。”
呜呜呜偶像安慰他了。
穆衍没再说什么,按照塔斯指的方向,轻轻推开女孩的卧室房门。
落地窗只拉了一半窗帘,明亮的光影映在床脚,女孩裹着一层薄被,睡得很熟。
穆衍没有叫醒她,只是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阮栖裹着被子翻身,一半的被角被自己压着,她扯了下没拽动,紧紧皱着小眉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给气醒了。
一睁眼就瞧见站在床边的穆衍,阮栖懵了会儿,拿被子捂住半张脸。
“穆衍?”
穆衍轻轻应了声,过来给她盖好被子,眸中噙了点笑。
“再睡会儿?”
阮栖哑着嗓子“嗯”了声,抬手抱住他脖颈,歪着脑袋往他怀里蹭。
“一起。”
女孩子软软的一团,蹭进怀里也没什么重量,半睡半醒的撒娇最能让人心软。
穆衍抬手把人抱好,仔细地掖了下被角。
他静静看着已经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的女孩,指腹轻轻蹭了下阮栖脸颊。
穆衍没什么睡意,就一直看着她,等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才轻声叫醒阮栖。
“还要睡吗?”
阮栖睡得有点懵,揽着他脖颈蹭了会儿,长发乱糟糟的缠在一起。
“不睡了。”
穆衍便抱着她起来,犹豫着拿起了梳子。
阮栖刚睡醒,随手拿了个橘子掰开。
她捏着一块递到穆衍唇边:“你要给我梳头发吗?”
穆衍慢吞吞地咀嚼,轻轻“嗯”了声。
阮栖又掰下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那你梳吧,要轻一点哦。”
她睡觉不老实,柔软的长发都缠在了一起,梳起来很费劲儿,穆衍却很耐心,一点一点把所有死结都顺开。
等把头发梳好之后,就又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阮栖摸了把自己的长发:“要不要剪短一点呢?”
每天光梳头发确实也挺费力气的。
穆衍帮她把长发挽起来,摇了摇头。
“不用,”
年轻的指挥官轻轻弯唇,掌心绕着一缕发尾。
“以后我来。”
有他在呢。
阮栖眨眨眼,抬手抱住他,笑眯眯的。
“那就辛苦指挥官大人了。”
她攀着穆衍肩膀,偏头去亲他耳垂,嗓音就落在他耳畔。
“奖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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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浅的亲吻,让穆衍瞬间怔愣,眼睁睁看着使坏的女孩从自己怀里跑走,半晌才低低笑了声,眉眼柔软。
因为公寓里多了一个穆衍,塔斯也开始忙碌起来,总想着要好好照顾这两人。
也许是最近天气热,阮栖有点爱打盹,晚上玩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穆衍把被子给她盖好,才轻轻从房间里退出来。
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塔斯:“塔斯。”
塔斯停住,恭敬地弯着腰。
“上将大人。”
穆衍在旁边坐下,抬手扯开衬衫领口,碎发搭在眉骨处,显得随意了几分。
“我有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塔斯瞬间激动正经起来:“塔斯愿意为您效劳!”
穆衍微微抿唇:“我想求婚。”
他沉吟了下:“这也许需要一个仪式。”
年轻的指挥官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草率。
塔斯眨了眨红眼睛,瞬间就调动起了自己看过的数百部狗血偶像剧的资源,大脑飞速旋转。
他悄悄把自己的圆脑袋凑近:“上将,塔斯有个主意……”
~
穆衍在公寓里陪了阮栖几天,之后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就出门了。
阮栖在塔斯的劝说下,也出门去逛了次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公寓里一点灯光都没有,看上去有些过分的安静。
阮栖觉得奇怪,转头去找塔斯。
“塔斯……”
然而她背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塔斯的影子。
阮栖挑了下眉,推开了公寓的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阮栖往前走了一步,意料之外的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
她脚步落下,房间里慢慢亮起一盏昏黄的烛光,借着,跳跃着的烛火越来越多,渐渐勾勒出中间的修长身形。
阮栖停下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烛光全部亮起,穿着一身纯黑军装的年轻指挥官微微抿唇,精致的眉眼拢了点光,在阮栖面前单膝跪下,肩上的金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荡着。
冷白的指尖攥着戒指,穆衍有些紧张地抬眼,眸光清浅璀璨。
“结婚好不好?”
周围是昏黄温馨的烛光,是大片娇嫩的玫瑰,中间站着的,是有着精致眉眼的年轻指挥官。
是她家的指挥官大人啊。
阮栖弯着眼睛:“这些都是塔斯教你的吗?”
这样熟悉的场景,在各大偶像剧里出现过无数次,似乎除了塔斯,没人能想出来这些了。
穆衍轻轻点头,指尖紧了紧。
“不喜欢吗?”
虽然没有别的事情做参考,但穆衍总觉得现在的布置似乎有点太普通和简单了。
他想给她最好的。
阮栖抿唇笑,杏眼融了光,朝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喜欢啊。”
这人间的浪漫啊,染了星点的烟火气,半分也不落俗。
女孩们喜欢这样的场景,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那人的珍爱和看重吧。
而穆衍,他站在一片烛光之中,捧出一颗赤裸裸的真心,丝毫不遮掩,千山万水朝她奔赴而来。
这是他最郑重的承诺和表白了。
请接收这颗星(71)
阮栖看着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场景,轻轻蹭了下穆衍颈窝。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怪不得原本该在公寓里陪着她的人会突然说有事要出去处理,怪不得塔斯会突然劝自己出去逛街。
一个机器人,差点被逛街累瘫下了,其间阮栖几次提出要回来,都被塔斯拦住了,硬生生地拉着她胡乱逛着。
直到天黑,才让她回来。
对于没有经验的穆衍来说,一个人准备这些,应该也费了不少力气吧。
穆衍轻轻“嗯”了声,担心蜡烛一直燃着会熏到她,想要先把烛火都熄灭。
阮栖从他怀里钻出来:“我来我来。”
她一支一支地吹灭,每吹灭一支就数一次,等烛火都灭掉之后已经数到了99。
寓意很好也很通俗,果然是塔斯能想出来的套路。
阮栖笑了下,才重新钻回穆衍怀里。
阮栖晃了晃腿,安稳地窝在穆衍怀里。
“穆衍。”
穆衍低眸:“怎么了?”
阮栖笑眯眯的:“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她很早之前就开始想,从开始察觉到端倪之后就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问他。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穆衍轻轻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
对于穆衍来说,爱她,仿佛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不需要纠结,不需要质疑。
他不回答,阮栖就自己胡乱猜。
“在艾米莉觊觎我的时候?还是让你帮我拉裙子拉链的时候?”
不能再晚了吧,她敢肯定,一定在这些之前。
穆衍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想要起身的时候却被阮栖扯住领口。
女孩执拗地扯着他领口,大有一副不回答就不让你起来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地垂了眉眼,轻轻亲吻阮栖眼睛,嗓音很轻。
“大概,一开始就是。”
刚刚苏醒过来的女孩坐在床边,穿着柔软但又宽大的军装,一双杏眼安静又清亮,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大概,从一开始,这颗心就已经赤裸裸地捧给了她。
阮栖安静下来,抱着他没说话。
从一开始就是,小碎片从一开始就喜欢她。
这样深沉浩瀚的爱意,真的会毫无缘由吗?
如果说这些碎片深爱她,那作为本体的小徒弟呢?
阮栖不敢再往下想,然而心里的那个猜想的轮廓已经在慢慢清晰,阮栖要做的就是等待,她的猜测还需要一遍遍进行验证。
女孩迟迟没说话,穆衍微微垂眸看她,摸了摸她脸颊。
“不相信吗?”
一见钟情,听上去确实有点荒唐和敷衍。
比起这个理由,大概女孩子都更希望听到一段漫长又浪漫的情路历程吧,要深刻一些,要难忘一些。
可在穆衍这里,爱意来得汹涌又自然,从第一眼就已经开始。
阮栖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信。”
她家的漂亮少年这么在意她,阮栖还有什么理由去质疑他的爱意。
阮栖往他怀里蹭了蹭,安静地闭上眼睛。
“我喜欢听这样的话,你以后要常常说。”
穆衍浅浅弯唇:“好。”
请接收这颗星(番外篇)
早上,阮栖揉着眼睛醒过来,艰难地挣扎着坐好,被穆衍抱着洗漱完,摇晃着脑袋坐在梳妆镜前。
她还是很困,嗓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哑。
“我不可以再睡一会儿吗?”
现在时间还很早呢。
穆衍低着长睫,一点一点顺着她的柔软长发,温声回应。
“可是你今天约好了要见朋友。”
昨天晚上还说好了要记得叫醒她,不能让她迟到。
总是窝在公寓太无聊,阮栖便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约好了今天要去一起逛街。
都是一些精力旺盛的女孩子,一玩就是一整天,可惜阮栖总是犯懒,一出门就反悔,总想着不如待在家里。
阮栖好苦恼:“我后悔了。”
早起太痛苦。
穆衍浅浅弯唇:“那以后就不要跟她们出门了。”
多陪陪他。
塔斯作为最能干的管家型机器人,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准备来为他的小姐做早餐。
然而他来的时候,阮栖已经坐在餐桌前啃面包了。
桌上的早餐很丰盛,都是阮栖喜欢吃的。
见到他,阮栖还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塔斯早上好。”
塔斯看看扎好头发的小姐,再看看在厨房里热牛奶的穆衍,半晌,郁闷地叹了口气,红眼睛都暗淡了几分。
他有预感,自己这个管家型机器人快要失业了,穆衍上将做的比他更细致更周到。
关于小姐的事情,穆衍永远亲力亲为,塔斯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阮栖出去和朋友逛街,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
她有些累,在外面没有什么胃口,一回来就扑到穆衍怀里,脑袋使劲儿地蹭他。
穆衍抱住她,轻声哄了一会儿,温声安抚她。
“要吃饭吗?我做了鱼。”
她是很爱吃鱼的,虽然每次也吃不了很多。
阮栖点头:“要。”
夜色已经很沉了,年轻的指挥官垂着精致眉眼,一点一点给阮栖剔掉鱼刺,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
阮栖吃饱了,心情也好了,抱着他不撒手。
“穆衍,穆衍,穆衍。”
她叫一声,穆衍就轻轻地应一声,等女孩在自己怀里睡着了,才抱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时,看到了窗外浅浅明亮的星辰。
斯塔娜之星是最文明的星球之一,有着璀璨漂亮的万千星辰,深沉的夜色裹挟着最浓重的墨,仿佛能透过它窥见神秘宇宙的一角。
怀里的女孩扯着自己袖口,手指微微蜷着,正闭眼熟睡,眉眼恬淡安静。
穆衍突然就想,他到底有多爱她呢。
爱她的每一次小脾气,爱她的每一点弯眼笑意,爱她,是他不容许半点反悔的本能反应。
胸腔里涌动不息的绵绵爱意,大概比这璀璨宇宙还要浩瀚几分,赤裸裸的,容不得别人的半分质疑。
怀里的女孩动了一下,把脸颊往他怀里埋了埋,穆衍浅浅勾唇,把女孩抱紧了些,迈步往卧室走去。
多庆幸,第一眼就爱她,多庆幸,能拥有她一生。
Cv圈里那些事(1)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深色窗帘把阳光遮的干净,茶几上堆放着一些外卖垃圾,唯一的声音就是电脑传出来的音乐声。
沙发上躺着的女孩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阮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抬手却打翻了茶几上的塑料袋,一大堆药瓶滚落在地。
她慢慢反应了会儿,适应了现在的情况。
原主叫顾若,是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子,因为家里还有个弟弟,在重男轻女的父母的压迫下中途辍学,早早地就来城市打拼赚钱。
直到去年,顾若再也忍受不了平庸枯燥的工厂生活,忍受不了父母跟吸血鬼一样的虐待,决定换个工作。
她声音很好听,在网上接触了cv的配音圈,就想做个声音主播,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赚一些钱养活自己。
但顾若性格有些内向单纯,不懂人性的弯弯绕绕,因为得罪了配音圈里的一个有点名气的cv,被故意抹黑,引来了很多粉丝的攻击,原主也因此出现心理问题。
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在这个领域做出一番成就,得到大家的认可,希望能够彻底摆脱糟糕的家庭。
阮栖把那些药瓶捡了起来,大多都是些安神的药物,多少都有些副作用。
她把药瓶收进了抽屉,又把窗帘拉开,开始收拾屋子。
原主性格内向,辞职之后几乎就足不出户,身体瘦弱,脸颊是有些虚弱的苍白,看上去很不健康。
阮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再怎么样,都不应该委屈自己呀。
要想真正地从事这个行业,就得有一套专门的设备,阮栖把屋子收拾好,准备出门去买设备。
原主之前不舍得花钱买这些,又不会自己把握机会,错失了很多工作。
~
阮栖推开一家店门,有导购微笑着迎过来,态度热络礼貌。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面前的女孩戴着口罩,帽檐也压得低,露出的皮肤很白,但隐约能看到眼睛很漂亮,虽然装扮有点过于保守,但导购面不改色,修养很好。
阮栖抬了下眼:“我需要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
女孩嗓音柔软,天然带点笑意,压低的时候又莫名清冷,微微的磁。
导购被这声音麻了一下耳朵,想着这可能是哪家比较出名的配音大神,声音这么好听,态度也就更加客气了点。
“您好,请跟我来。”
这家店专攻音频设备,其中录音设备准备也很齐全,有专业的老师会介绍指导。
导购把阮栖带到了设备区,微微一笑。
“麻烦您等一下,我去叫专业的老师过来。”
导购去了后面,叫住一个同事,询问老师的去向。
那个同事愣了一下才回答:“老师被老板叫去国外进设备了,你不知道吗?”
导购也愣了:“可是我这边现在有个客人……”
同事给她出主意:“我看老板在包厢里面,你不如去找老板试试。”
老板在这方面很有研究,也一向热情好说话。
Cv圈里那些事(2)
导购无奈,点了下头,去包厢叫老板。
许筹看着对面悠然喝茶的青年,挠挠脑袋。
“真不接?这个剧本挺好的。”
靠窗的位置,浅色窗帘被风吹的微微荡起,青年淡淡垂眸,白皙指尖执着茶杯,缕缕热气萦绕,轻薄的雾气里,一双眼眸略微狭长,浓密的长睫如鸦羽般低垂着,气质清雅素净。
温栩抿了口茶,嗓音仿佛滚了微烫的水雾,丝丝缕缕的哑意蔓延而出,浅淡平静,似山崖之下的一汪止水,波澜不兴。
“不接。”
许筹愁眉苦脸的:“为什么啊?白白浪费你的好嗓子了。”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声控,当初认识温栩,就是他在网上死皮赖脸勾搭上的。
温栩向后靠着椅背,黑色长裤下两条笔直的长腿抬起交叠,姿态随意却不显得懒散,自有一番清墨风骨。
青年低着漂亮眸子,白皙指尖把玩着小巧茶杯,嗓音浅淡微磁。
“没兴趣。”
温栩一向都是这样,看着性格温润宽和,实则极有原则,骨子里带着我行我素的随意。
许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郁闷地叹口气。
“那你这段时间就不接别的工作了吗?要不然频道勤更新些也是好的。”
温栩的读书频道更新完全随缘,一堆声控粉丝嗷嗷待哺。
许筹期待地看着他:“要不你多更新点吧。”
温栩没答应,但也没拒绝,静静垂眸看着自己的白皙指尖。
“不确定。”
他有自己的工作,有时候会很忙。
许筹还想再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他喝了口茶:“进。”
导购小姐急忙进来:“老板,来了位客人要买录音设备,但是老师不在。”
录音设备?
许筹有点感兴趣,搞不好是哪位cv圈大佬呢,他就是个声控,巴不得认识更多声音好听的人。
他站起来,跟温栩点点头。
“走,我送你出去,顺便去看看新客人。”
温栩放下茶杯,白皙指尖挑着袖口,慢慢将袖扣系上,手肘弯里搭着西装外套。
青年迈步离开,步伐不紧不慢,脚步声很轻,衣摆掠过之处带起浅浅的风声。
阮栖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之前的导购小姐过来,跟着出来的还有许筹。
许筹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不过他并没有过来,而是朝着门口的方向走,阮栖只看到了那人挺拔的背影,还有在光晕侵染下精致的侧脸。
那人步子轻缓,洁白衬衫下的身姿漂亮清然,只看背影都能窥见几分美色。
很熟悉。
许筹看到了阮栖,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好,是要买录音设备吗?”
阮栖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嗯,想买一些比较专业优质的设备。”
独属于女孩的柔软嗓音,音调平缓,却仿佛浸了蜜,轻和婉转,丝毫不矫揉做作,压低时反而褪去柔和,显出几分平静的冷淡意味来。
天生的好嗓子。
门口的风铃缓缓荡起,声响清脆动听,温栩止住步子,抬手挡住要关上的推拉门,纤长睫羽轻轻颤了下。
Cv圈里那些事(3)
女孩的嗓音天然软糯,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丝丝缕缕绕着耳朵,酥麻直入心脏。
温栩微微偏头往回看,一抬眸便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女孩侧对着他,鸭舌帽扣得太低,看不清眉眼,口罩边缘露出小片莹白的脸颊,她微微抬着头,在听许筹给她介绍着些什么。
温栩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凉风裹挟着浅淡湿气,渐渐掠过青年衣角,碎发从眸尾扬过,一双眸子清浅雅致。
这边阮栖听了一会儿许筹的介绍,抬手指了一类设备。
“就这个吧。”
买完这些设备,她也就变成穷光蛋了。
许筹应了声,叫导购去给她开单子,饶有兴味地跟阮栖搭话。
“你声音很好听哎,买设备是为了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得天独厚的好嗓音,跟那人一样,不同的是还略显稚嫩,明显是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
估计是个声音主播,读书聊天的那种。
阮栖淡淡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感兴趣而已。”
许筹笑眯眯的,十分自来熟。
“你声音好听,要是好好发展一定会很不错。”
他抬手把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
许筹,导演。
阮栖讶异抬眼:“导演?”
许筹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爱好爱好而已。”
亏得他家里还有其他产业,能让他拿出时间和金钱来发展自己的爱好。
阮栖把名片收起来了,朝他点了下头。
“谢谢。”
能给她递名片,就是愿意给她送资源的意思。
许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就喜欢声音好听的人,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一点练手的小资源我还是可以帮你介绍的。”
这年头不缺cv,但真正声音好听而直入人心的却不好找,多数cv都已经声音固化了,越来越难贴人物原型。
阮栖点点头,仍然道谢。
“我叫顾若。”
原主之前没有把握好机会,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什么经验,而阮栖更是个门外汉。
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摸索学习,而不是立刻就靠着好嗓子接工作。
许筹见她没有立刻就跟自己套近乎,对她的好感更多了些。
而且在这个女孩身上,他似乎能看到温栩的影子。
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像,但两人给人的感觉总有些相似。
他看着阮栖填好了电话和地址,送着阮栖出门。
“设备很快就会给你送过去,祝你工作顺利。”
阮栖笑了下,轻轻点头。
“许导再见。”
这还是许筹第一次在外面的场合被叫许导,有点小激动,绅士地给阮栖拉开门。
“顾小姐再见。”
阮栖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吹着微凉的西风,阮栖抬手压低了帽檐,到公交站牌处等车。
她现在是越来越穷了,一点钱都要省着花。
凉风卷起行人衣角,裹挟着路边的落叶,在空中缓缓荡着圈儿。
前方的站台下,女孩静静站着,身姿纤细。
温栩收回视线,一双略微狭长的眸子微微敛着,漂亮纤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动作很缓,带着些微的漫不经心。
在阮栖等的公交开来的时候,那辆停在路边的车也终于开走了。
Cv圈里那些事(4)
两天后,阮栖买下的那批录音设备就被送过来了,店里的专业人员给她装好了设备才回去。
阮栖把设备通电,简单地摸索了下,大致了解过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
她没有受过配音方面的训练,暂时也没有这方面的工作可以磨炼。
所以阮栖注册了一个电台频道,打算先从普通的声音主播做起。
她简单翻了下电台频道,把自己的节目频道定义为“情感”类。
做好这些,阮栖又去收拾了一些重新购置的家具。
原主之前过的太粗糙太辛苦了,前几年的工资全部都寄回了家,家里连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要想好好生活,装置房间是很好的一个提升幸福感的方法。
只是那些家具还没收拾好,阮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她随手接通,那边传来中年女人有些尖厉的声音。
“小若,你这几个月的工资怎么没有寄过来?!”
质问的语气,带着很重的暴躁和不耐烦。
阮栖知道这是谁了。
她看了眼通话界面,知道这是因为原主一直不接老家里的电话,所以才用的陌生号码。
阮栖眉眼冷淡,态度比她更强硬些。
“钱是我自己挣的,我自己也需要花。”
张荣华忍不住皱眉,险些想要咒骂出口。
这个女人她是欺负惯了的,对她而言,养这个女儿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儿子。
顾若在这个家里只是个伺候人的工具。
她勉强忍下这口气,耐着性子说好话。
“你弟弟这就要高考了,得买点好东西给他补补身子,你这几个月不是都没往家里寄钱吗?你手上肯定剩下来不少,多少寄一点回来啊。”
张荣华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多心软,就放低了姿态卖惨。
“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段时间连点肉影子都没见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还好有你支撑着啊,你真是孝顺,妈没白养你。”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要钱罢了。
偏生原主自小接受这样的教育,心又软,张荣华每每这么一说,她就又忍不住听话地往家里寄钱了。
顾若在老家连高考都没参加,就被赶出来上班,这么几年下来,竟然一点积蓄都没有。
阮栖冷笑了声,语气嘲讽。
“你要还当我是你女儿,就不会开口闭口的要钱,连句我过得好不好都不在意。”
尽管阮栖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母亲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张荣华被她说得有点生气,又想着钱还没要到手,狠狠地咬牙。
“小若!妈妈当然是疼你的,我费劲儿把你养这么大,你好歹得把养育之恩给报答了,可不能做个白眼狼!”
她也不废话了,只想赶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快点把钱寄回来,要不然我可就直接去城里找你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阮栖哪里会怕这个,淡淡挂了电话。
“随你。”
她毫不留情,跟之前的态度相差很大,让张荣华有点发愣,反应过来后就皱紧了眉。
“小贱蹄子!”
Cv圈里那些事(5)
这通电话并没有被阮栖放在心上,她简单了解了一下设备的使用,在晚上的时候开了一次直播。
阮栖没了解过情感主播这方面的东西,开这次直播也是为了摸索一下,观察一下观众的反应。
因为是没有任何粉丝的新号,直播开了半小时也没什么人进来,阮栖倒是不着急,拿着本书慢吞吞地念着。
原主的声音是真好听,柔软又清亮,像乡间淡淡飘过的一缕风,哪怕只是简单的读书都让人听着舒服,心旷神怡。
渐渐的,第一条弹幕出现了。
“不是情感主播吗?我进错直播间了?”
阮栖放下书,指尖轻轻敲着书页。
“是情感主播没错。”
她嗓音慢悠悠的,唇角天然上翘,笑意浅浅。
阮栖看着直播间渐渐上升的人数,轻声开口。
“我是新人,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她补充了一句:“情感上的。”
情感博主嘛,应该就是帮人解决情感问题的吧?
可能是觉得这么一个声音好听的女主播挺有趣,竟然真的有人往弹幕上打了长长的一段话。
“我跟前男友分手了,因为他出轨被我捉奸在床,但是总觉得不甘心,太便宜他了。”
女孩子这么多年的陪伴,结果却被最亲近的人伤了个透。
阮栖淡声开口:“想解气?”
她支着下巴,嗓音柔软动听,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友好。
“你们知道现在有租男友的吧?建议你租个男人去勾引那个女人,然后让你前男友被出轨,不过这只是开始……”
阮栖勾唇笑了下:“报复一个出轨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摧毁他的自信心。”
她嗓音慢悠悠的,夹带着一点笑意。
“同样的招数可以多用几次,见效最快的就是多找点女人去故意羞辱他,没有什么是比吸引不到女人更让男人觉得挫败的了。”
阮栖歪了下脑袋:“但我更喜欢简单粗暴一点的,直接打进医院就好了。”
迂回战术虽然效果好,但是委实麻烦。
弹幕上蹦出来很多评论。
“这个方法有点歹毒啊。”
出轨的男人大多是普通且自信的,这时候受到众多女人的羞辱与拒绝很容易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
“我喜欢!不过我家里人还在劝我跟他复合……”
两人毕竟相处了太久,家里人都觉得男人偷腥很正常,闹几天就不用继续在意。
阮栖“啧”了声:“这种男人还复合做什么?日后每天看着他的脸恶心自己吗?家里人的建议可以听,但并不代表一定要那么做。”
“说得对,姐妹你可千万别跟前男友复合啊!”
“作为一个男生,我也赞同主播的观点,男人出轨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原谅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意义……”
那个发问题的女生过了会儿才发出来消息。
“我知道了!已经让人帮我租好男人了,不看着他狼狈绝不停手!”
绿帽子这玩意儿,还是得自己戴一戴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Cv圈里那些事(6)
那个提问题的女生很快就下线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阮栖打赏。
阮栖看了眼打赏的东西,确认了这位是个小富婆。
直播间人数渐渐多起来,有不少人发评论聊天,阮栖看了一会儿,捕捉到一条信息。
“姐姐!我想问一下怎么追男生啊?”
阮栖对这个问题比较有兴趣。
“那个想问怎么追男生的小妹妹,能具体说一下情况吗?”
评论很快就发上来了。
“我是一个便利店的售货员,这段时间一直遇见一个男生,对他很有好感,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店门口挂着的风铃被夜风吹起,声音悦耳清脆,有人踏着月色而来,轻轻推开门,握着门把的那只手冷白漂亮,指尖勾着一点小月牙。
柜台里面站着的店员还在专注地盯着手机,听到声音也只是礼貌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温栩站在货架前面,微微抬眸看着上面一整排的润喉糖,挑着自己最常买的口味。
店员打完一行字,紧张兮兮地盯着手机界面。
阮栖点点头,声音微微拉长。
“这样啊……”
女孩子的声音辨识度很高,柔软又甜蜜,还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
温栩抬起的指尖顿住,微微偏头看过来,目光在亮着光的手机界面上掠过,轻轻抿了下唇。
纤长手指从货架上拿下来那盒薄荷味的润喉糖,青年淡淡垂着长睫,却并没有立即离开,指尖轻轻转着小铁盒,感受着掌心的微凉。
阮栖想了下:“你知道他最经常买什么吗?”
店员打字很快:“知道,他最常买烟。”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觉得会吸烟的男人很性感。”
手机那边大概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连喜好都有些稚嫩。
阮栖轻笑了声:“确实很性感。”
她短暂地想了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你可以事先准备好一个打火机,下次他来的时候,你可以在柜台上直接把他常买的烟递过去,然后等他走的时候拿着打火机追出去,”
阮栖放软了嗓音,学着女孩子搭讪时候的语气。
“嗨,你的打火机掉了。”
娇俏的,柔软的,女孩子笑盈盈的,嗓音绕成丝线,勾人耳朵。
转着小铁盒的指尖顿住,铁盒落进掌心。
身姿清绝的青年垂着精致眉眼,被女孩故意搞怪的嗓音逗笑,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
评论上都是夸她声音好听的,阮栖随意扫了一眼,柔软的嗓音沁润着浅浅笑意。
“这个时候就要大胆一点,直接问他要联系方式。”
女孩子这么明显的举动,是个男生都能看出来她的想法。
阮栖笑眯眯的:“如果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下次就不会再来你的店,如果他来了,你就可以尝试进一步地接近他,多跟他聊天。”
暗恋过程中,女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所有的底气都来源于男生的态度和举动。
店员有些犹豫:“可是他如果不来了的话……”
那她的暗恋就直接结束了。
Cv圈里那些事(7)
阮栖:“你无法保证他会不会一直来你的便利店,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呢?”
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的陌生人,如果哪一天男生没有来,那这段暗恋连让人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阮栖浅浅勾唇:“女孩子要大胆一点呀。”
如果暗恋都这么简单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生谨小慎微,什么也不敢做。
就像她自己一样。
店员似乎是被鼓舞了,暗暗下定决心。
“好,我会试试的!”
就像阮栖说的那样,万一哪天他突然就不来了,她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该多遗憾啊。
阮栖点点头:“期待你的好消息。”
有人继续在直播间里发评论。
“主播为什么不露脸啊?”
“声音好听,应该长得也很好看吧。”
阮栖并没有在直播间露脸,下巴以上都被遮住,只能从嫩黄色的卫衣上猜测,女孩子应该年纪不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笑眯眯的。
“不露脸当然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怕你们光看脸,就不听我的声音了。”
便利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亮了青年洁白的衬衫,袖口露出的一点腕骨冷白好看,温栩捏着润喉糖,眸子微微抬了下。
他想起之前在许筹店里见过的那个纤细身影,淡淡垂下长睫,睫羽浓密,在眼睑留下斑驳的阴影。
似乎,真的很好看。
阮栖看了眼时间,准备关掉直播间。
“这次直播要结束了,以后也会经常直播的,另外我的个人频道里有一些音频,你们可以关注一下哦。”
她挥挥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线绳。
“大家再见啦。”
店员正准备点下关注,突然注意到桌面上笼过来的阴影,连忙把手机放到一边。
“您好……”
抬眼看到青年的精致眉眼,店员愣了下,一瞬哑然。
面前的人静静站着,漆黑的碎发搭在眉骨边缘,一双眸子浸润了暖色的灯光,潋滟又漂亮,肘弯儿里搭着黑色风衣,衣服整齐地叠着。
青年身姿挺拔笔直,气质清绝如墨,淡淡的雅。
注意到店员的走神,温栩稍稍抬了下眼,眸子微敛,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嗓音浅淡平静。
“你好?”
嗓音微微磁,咬字很轻却也流畅标准,含着很淡的漫不经心。
真正好听的嗓音清而无形,轻飘飘地落在耳畔,酥麻了耳朵。
店员又是一愣,不过这次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直发现好听的声音。
她有点走神地想,这么好听的嗓音不去造福大众真是可惜了。
温栩低着眉眼,视线稍稍偏了下,目光落在店员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界面上,那里还停留在主播的关注界面。
“若风”两个字看得清楚。
他收回视线,素白指尖捏着那盒润喉糖,付了钱。
青年身姿漂亮笔直,薄薄的浅色毛衣模糊了清瘦的身形,扶在门把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好看,他缓步走出去,脚步很轻。
Cv圈里那些事(8)
店员看着再次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感慨。
有些人啊,真是独得造物主的偏爱,哪儿哪儿都完美。
她重新拿起手机,果断点了关注,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主动嘛,她一定可以的。
她其实觉得这个情感女主播的方法不错,直白又大胆,粗糙到刚好让人能明白她的心意。
而阮栖下了直播之后就喝了点水润嗓子,重新找好稿子录了个音频放到频道上。
窗外夜色渐渐蔓延,空荡荡的小房子里隔音不好,隐约能听见隔壁夫妻的争吵声。
阮栖环顾四周,想着哪天攒点钱之后就搬出去。
这里的环境太差,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居住也不安全。
隔壁的夫妻吵了一阵,又平静下来。
阮栖隐约能听到男人低声下气哄老婆的声音,女人很好哄,没一会儿就又有说有笑的了。
看样子没啥大事情,就是虐虐单身狗。
~
夏季的夜晚仍旧灯火通明,道路宽阔,时而奔驰过几辆汽车。
温栩把车停好,缓步往公寓走。
电梯几天前出了故障,现在还挂着维修的牌子,他便转身走了楼梯通道。
通道里静悄悄的,每一步清浅的脚步声都带着慢半拍的回声,灯光暖黄昏暗,映出的光影一步步被踩在脚下。
温栩回了房间,抬手把外套放好,摸出了那盒银灰色的润喉糖。
微微干涩的喉咙被清凉感滋润,青年闭了闭眼,精致的眉眼渐渐舒展开。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抬手把手机拿过来。
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温栩却没有去查看自己的频道,而是根据记忆,在搜索栏里打了字。
新主播没什么粉丝,连关注也没有一个,页面简单干净。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她的声音。
温栩稍微坐直了些,松软的碎发挡在眉眼处,被冷白的指尖随意拨到一边,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漂亮。
因为在自己家里,青年模样随意慵懒了一些,他抬手点了关注,又翻开女孩的频道,看到了她刚刚上传好的音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一阵悠扬平缓的旋律响起,女孩的柔软嗓音紧随其后。
柔软如三月青柳,清新干净,像是冬末里缓缓融化的霜冰,带来第一抹春意。
温栩抿抿唇,想起之前在许筹店里看到的模糊一眼,低垂着漆黑眸子。
看不清模样,但是个很年轻,大概也很漂亮的女孩子。
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次听到女孩声音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去回想她的模样。
夜渐渐深了,洗漱好上床之后,阮栖重新拿起手机,翻看着私信评论。
大多都是单纯地夸她声音好听的,也有人主动提供自己的情感故事,向她倾诉着些什么,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被阮栖随手拉黑。
她慢吞吞地翻了一遍,又退回到自己主页,这才发现自己的关注又多了一些。
虽然粉丝数量涨的有点慢,但也是在慢慢变好。
涨粉这事也要慢慢来,急不得。
Cv圈里那些事(9)
之后几天,阮栖又开了几次直播,不过时间有点短,直播间进来的人数也不多。
以现在的情况还完全无法养活自己,而为了买这些专业的设备,阮栖已经把本来就不多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她必须去做兼职来赚点钱。
原主有过很多兼职经验,阮栖翻过通讯录,也找到了之前去打过零工的几家店长的联系方式。
最后成功联系到了一家店长。
因为原主漂亮又勤快,做事很让人放心,所以这家店长很乐意再继续给她提供工作,下午就可以直接去上班。
阮栖没犹豫,拎着包就找去了那家店。
店铺开在繁华街上,是一家名声很好的私厨,老板待人也很温和客气。
阮栖去换了衣服,就开始跟着店员一起帮忙。
正是晚饭的时间,店里陆续来了很多人。
~
许筹连续约了温栩几天,青年一直都因为忙而拒绝了。
这天晚上,许筹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哀怨。
“温先生,温总裁,出来吃个饭吧?”
温栩刚下班,挺拔身影笼了层浅淡的橘黄夕阳,冷白手指握着手机,淡淡应了声。
“地点。”
许筹高兴起来:“老地方。”
可算是把人给约到了。
许筹比温栩早到地方,在熟悉的包厢坐下,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
因为下午人比较多,店员忙碌起来就容易出差错,跟阮栖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女生把饮料洒了自己一身,慌慌忙忙地跑去换衣服,路过的时候又撞了阮栖一下。
阮栖无奈,扶着柜台稳住身体,查看着几位客人的点单。
门口浅蓝色的门帘被一只素白漂亮的手掀起,青年迈步进来,脚步声很轻,西裤下的双腿长而直。
帘子落下,温栩淡淡抬眼,一双冷清的眸子晕了很浅的墨色,身姿漂亮而端正,风骨雅致。
他来过这里几次,便抬脚迈上楼梯,步子轻缓。
与此同时,阮栖拿着点单去了后厨。
许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温栩过来就放下了手机。
“你可真难约啊。”
他叹口气,十分哀怨。
“让你多更点音频你不听,也不开直播,现在连见面都没空了。”
温栩在位置上坐下,抬手解了领口最上方的纽扣,隐约露出一点莹白色,长睫淡淡垂着,嗓音随意浅淡。
“有些忙。”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子,他有些腾不出时间。
青年微微向后靠着椅背,指尖随意拨开额角的碎发,眼下透着点青黑色,漂亮的眉眼黯淡了几分,显出些疲惫感。
许筹郁闷地叹气:“行吧,你是个大忙人嘛。”
本来配音就是这位大佬的兼职,也不能强迫他多上心。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会在意这些的性子。
许筹时常会觉得这人不适合从商,更适合做个闲散随意的风骨文人。
许筹拿起手机点单:“还是老样子?”
温栩轻轻“嗯”了声,包厢的暖色灯光映亮了他漆黑的短发,青年疲惫地半阖着眼,嗓音因为疲惫也微微泛哑,却反而更有磁性,好听至极。
Cv圈里那些事(10)
这边阮栖又接了个点单,在后厨收好了餐,按照包厢号码送进去。
她站在门口敲了下门,等里面传来声音时才推门进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是你?”
阮栖抬眼看过去,见是许筹,也有些惊讶。
“嗯,好巧。”
女孩子嗓音柔软又安静,清浅的像春日里平静的湖水,落在耳畔软化了神经。
温栩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
他第一次看到她的长相,跟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许筹很惊喜:“你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听一下我就认出来了,不过你现在是?”
他还以为这个女孩要专门从事声音方面的工作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栖把餐盘上的小菜端出来,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太穷了,出来做点兼职。”
多现实的回答啊。
阮栖屈膝蹲下来,把饮料往许筹那边递过去,端第二杯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包厢里还有另一个人。
青年坐在暗处,只有头顶的短发落着一点暖色灯光,但在阮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他也往前坐直了些。
从暗色里显出青年的挺拔身形,清绝眉眼笼着一点细光,眸子微微狭长而漆黑,看人时却显得疏离又温雅,自有一股清淡风骨。
跟阮栖对上视线,温栩轻轻颔首。
在看清青年眉眼的时候,阮栖端着杯子的手一抖,杯子就倾斜下去。
温栩一瞬弯腰靠近,冷白漂亮的指尖帮阮栖扶住杯子,也碰到了女孩柔软的手指。
青年嗓音微哑,丝丝入骨,又温和淡雅。
“小心。”
杯子倾斜了一下,又被扶住,最终安稳地落在了桌面。
阮栖抽回手,轻轻点了下头。
“抱歉。”
她拿好托盘,跟许筹点了下头。
“我去忙了,二位用餐愉快。”
许筹还想跟她继续聊,但女孩明显忙着工作,他也只能作罢,目送女孩离开。
他啧啧了两声,出声感慨。
“这么好的声音,以后肯定能火起来。”
谁还没个默默无闻的时候了。
温栩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沾了些刚刚洒出的水滴。
浓密的长睫半遮住漆黑眼眸,青年重新隐在暗光下,眉眼染了点墨色,模糊了神情。
半晌,他突然出声。
“认识她?”
许筹夹了一筷子菜,听他这样问有点意外。
“认识啊,之前她来我店里买过录音设备,我还给她留了个名片。”
温栩什么时候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许筹笑起来:“你也觉得她声音好听吧,这种嗓音很难得的。”
温栩抿了口饮料,没再说话。
就在许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温栩突然又开口了。
“她叫什么名字?”
许筹放下筷子,眼神复杂起来。
“你想知道?”
青年坐姿端正而笔直,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闲散雅致,淡淡垂着一双漂亮眉眼,嗓音轻缓,蕴着丝丝缕缕的哑,又夹杂着一些漫不经心。
“声音好听。”
Cv圈里那些事(11)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在许筹耳里总觉得怪怪的。
但他又不知道到底怪在哪里。
许筹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声音好听的人自然也喜欢同样声音好听的人,对此感兴趣也是正常的。
哪怕是温栩。
所以他没再细想:“好像叫顾若,挺年轻的一姑娘。”
看着应该刚大学毕业吧,气质和嗓音都很干净。
温栩微微低着眸子,看着杯子里浅浅荡漾的水液,若有所思。
一顿饭吃得很快,许筹喝了点酒,临走的时候就没有开车,而是叫了个代驾。
他倒是想让不喝酒的温栩带自己回去,可青年嫌弃他满身的酒气,许筹就只能孤零零地叫代驾了。
天空暗下来,许多用过晚饭的人都纷纷离开,阮栖跟着几个同事一起收拾桌子,脚步又稳又快。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被推开,青年缓缓迈步出来,领口解开的纽扣仍然没有系回去,漆黑的碎发搭在额角,因为皮肤白,眼下的青黑就格外明显。
他眉眼漂亮,情绪却很淡,在门口止住了步子。
阮栖过来收拾包厢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以为他没走是还有什么事情,便出声问了一句。
“先生有事吗?”
她当然认出了这个就是自家小徒弟,但阮栖的计划还在继续,也就没有主动跟他太过接近。
知道了他跟许筹是朋友,以后总会有找到他的机会的。
女孩看上去很忙,额角的碎发有些湿,杏眼却很黑很亮,嗓音好听柔软。
温栩背靠着墙面,眉眼笼了一层薄光,神色有些疲惫。
“我喝酒了。”
阮栖眨眨眼,想起小徒弟的一杯倒属性,也没有怀疑。
“许先生呢?”
怎么能把一个醉酒的人独自留下。
温栩稍稍抬起眸子,漆黑的眼藏着万千星光,浩瀚般璀璨漂亮。
微哑的嗓音有些泛软,语速慢下来,倒真有几分醉酒的样子。
“他有事先走了。”
阮栖皱眉,觉得这个许先生也太不靠谱了。
身姿漂亮的青年倚着墙,衬衫下摆泛着浅浅褶皱,安静地垂着眸子。
阮栖想了想,出声问他。
“你有车吗?”
温栩“嗯”了声,嗓音压得低,微磁的声线丝丝入骨。
冷白指尖勾着车钥匙,直接递给了阮栖。
阮栖一愣,忍不住笑了。
“我不要你的车钥匙。”
看来真是喝醉了。
她拿自己的手机给温栩叫了个代驾,沟通好之后才挂掉电话。
阮栖看着似乎还很清晰的温栩,仔细嘱咐他。
“已经给你叫好了代驾,你下去就能看到他,不要闹,乖乖回家好不好?”
女孩子嗓音很软,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哄小朋友。
青年背倚着墙面,勾着车钥匙的指尖紧了紧。
阮栖又有些不放心:“还记得你家的地址吗?”
温栩抬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眸光沉静雅致。
他几乎毫不犹豫,嗓音清淡好听。
“东苑小区218号,密码是……”
阮栖慢半拍地打断他,好笑地弯着眼睛。
“不用把这个都告诉我啊。”
Cv圈里那些事(12)
怎么喝醉了这么可爱啊,连家里的密码都要告诉她了。
他们现在可才刚刚见了一面啊。
既然他意识还比较清醒,阮栖就稍微放心了。
她还要工作,就没有送他出去,只是看着青年离开。
在走廊的拐角处,温栩偏头回看了她一眼,眉眼已经模糊,身形却依旧笔直。
阮栖朝他摆摆手,青年才缓步离开了。
停车场,按照阮栖要求已经到达的代驾搓着手,看着车主缓缓迈步过来。
身姿挺拔端正,脚步很稳,看上去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他试探着询问:“是顾小姐帮忙叫代驾的车主吗?”
温栩轻轻“嗯”了声。
离得近了,从昏暗的光线中得以窥见青年漂亮淡雅的眉眼,独有着清墨风骨。
他身上原本就浅淡的酒气一经风吹就散了。
温栩懒懒倚着车门,低眸看着他。
“手机号。”
代驾很茫然:“什么手机号?”
青年耐心地补充:“她的手机号。”
年轻的代驾一下子就明白什么了,调出通话记录,把刚刚打进来叫代驾的号码拿给他看。
温栩把号码记下来了,随手又给代驾的二维码转了账。
“谢谢,但不需要你了。”
青年有洁癖,是不会接受陌生人上自己的车的。
冷白指尖握着手机,轻轻摩挲着侧面的棱角,温栩淡淡抬了下眼,清浅微哑的嗓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十分抓耳朵。
“麻烦你个事情。”
……
低调的黑色汽车从停车场开走,代驾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啧啧感叹。
了不得啊了不得,手段是真高明。
然而这样气质淡雅的青年也需要为了女孩这样费心思吗?
阮栖收拾完包厢,抽出时间给代驾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人已经送到了吗?”
代驾刚接到一个单子,想起青年的嘱咐,连忙应着点头。
“送到了送到了,顾小姐不用担心。”
阮栖放下心来,轻声道了谢。
她晚一点才下班回家,看了眼时间,刚好能够开个直播。
这个时间大家都下了班,正是有空的时候,阮栖的直播开了没一会儿,陆续有人进来。
而刚刚到家的温栩去浴室冲了澡,换了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缓慢揉着发酸的手指。
在公司忙碌了一整天,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灯,青年坐在沙发上,静静看了一会儿通讯录上刚刚存上的电话号码。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半晌才切换界面,打开了电台软件。
自己的私信里已经存了很多评论,他淡淡一瞥,看见已经有粉丝发现了他的关注从零变成了一,关注了一个新人主播的消息,正在猜测他是不是点错了,或者是被人盗了号。
温栩蹙起精致的眉,抬手点了取消关注,又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随便起个名字,再次对“若风”这个主播点了关注。
关注点完,系统便提示有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温栩敛着眉眼,指尖轻点,进了直播间。
Cv圈里那些事(13)
阮栖一开直播间,之前过来咨询感情问题的几个人就发出了弹幕评论。
“按照主播的方法做了,那个渣男果然受打击了,居然还来求我复合,那副虚伪的模样是真恶心人,我直接找人把他给揍了。”
阮栖笑了下:“动手能直接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她支着下巴,屏幕上便只有女孩子一小截莹白的下颌。
温栩垂着眉眼,想起女孩那双漂亮的杏眼。
随便聊了一会儿,之前暗恋别人的那个店员也进来了。
“主播看我!我是之前暗恋别人的那个!我按照主播的方法做了,他没有拒绝我哎,但是聊天的时候很不热情,我有点茫然。”
阮栖思忖着点头:“能说说你跟他的聊天内容吗?”
店员女孩打字很快:“就是分享些日常,聊些日常,他也会回复我,就是回复的很短,内容也少,我感觉自己打扰到他了。”
暗恋总是这样的,处处小心翼翼,想法很多。
阮栖喝了口水,手腕上的红色线绳若隐若现。
“这不一定,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很忙,顾不上及时回复你,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把顾虑告诉他,是否真的打扰到他了,要问他的意思。”
她继续补充:“我觉得他未必对你没有感觉,可能只是性格太内向了,这样的情况,你就必须要主动起来。”
店员有些犹豫:“我这样主动,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啊?”
阮栖轻笑:“要的就是直白,因为你的态度直白,才能让他也表示出明白的态度,到底喜不喜欢,到底要不要开始,都要有个明确的答复。”
主动当然可以,但是一味的主动不仅仅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也会逐渐消磨自己的自信。
店员抿抿唇:“那我试试。”
她其实也觉得男生对自己有点意思,因为他对自己的告白并没有表示出拒绝和厌恶,只是惊讶而已。
店员女生又翻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仔细一看,其实每条信息他都有回,只是内容很少,加上时间间隔有点大。
阮栖看了眼时间:“还有人要提问题吗?”
弹幕上有人发评论:“主播说的这么有经验,有没有男朋友啊?”
阮栖嗓音慢悠悠的:“没有男朋友,只不过比较懂女生的心思而已。”
她回答完这个问题,系统突然显示有人给她刷了个火箭。
满屏幕的火箭余影,让阮栖愣了下。
哪来的土豪?
温栩微微低眸看着手机屏幕,漂亮的瞳孔蕴着深沉的夜色,略微狭长的眉眼半敛着,肤色冷白。
如愿看到自己小号的名字登上了粉丝榜首,青年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着手机回卧室。
与此同时,阮栖也看了眼刚刚刷火箭的粉丝名称。
许风。
难以分辨这是不是真名。
阮栖稍微坐直了点,犹豫着开口。
“这位叫‘许风’的粉丝朋友……”
听到她在念自己的账号昵称,温栩停下步子,懒懒倚着门框,看着屏幕上女孩的白皙下颌。
Cv圈里那些事(14)
因为坐直了一些的原因,屏幕上露出了更多的上衣,能隐约看到胸口下面一个粉色的小熊图案。
阮栖斟酌着开口:“谢谢这位粉丝朋友的打赏,但是我好像并没有为你做什么。”
刚刚向她提问题的粉丝中没有这一个。
她或者他,似乎都没有在弹幕上发过言。
浓密的长睫低垂着,素白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许风:声音好听。
因为她声音好听,所以愿意给她打赏?
果然是个土豪。
阮栖还有点怀疑:“不会是个未成年吧?”
未成年给主播打赏巨额金钱的消息可是上过好几次新闻。
温栩似乎是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淡淡勾了下唇,眼尾晕着一点暗色,清透好看。
“不会。”
言简意赅,看上去似乎是个性格内敛的人。
阮栖稍稍放心了些:“那以后也不要这么打赏了,很浪费的。”
她开直播只是为了吸引粉丝,给自己打好粉丝基础,之后各种工作机会肯定就纷至沓来了。
“许风”没有再发评论。
阮栖也没太在意,继续跟粉丝们聊天。
直播间里粉丝多了不少,不过发乱七八糟消息的人也很多。
阮栖一概忽略,只看有用的消息。
“主播姐姐,我昨天失恋了,有什么办法缓解吗?”
阮栖“嗯”了声:“早恋?”
那边的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对。”
她还是个学生。
阮栖笑了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懂什么叫爱情。”
那个时候的阮栖每天忙着训练学武,跟个男孩子一样野。
她想了会儿:“失恋其实是很普遍的事情,但每个人觉得难过的程度都不一样,我觉得这个时候可以想一下自己究竟为什么还放不下这次恋情,究竟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这个人身上吸引你的特质?”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特质。”
前男友身上有她不喜欢的地方,但也有非常戳她的点,让她不想放弃的特质。
阮栖点头:“我觉得也是。那就尝试一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有共同特质的人身上吧。”
顿了顿又补充。
“纸片人也可以哦。”
女孩有点惆怅:“可是他还想和我做朋友。”
态度很友好,让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阮栖问她:“你觉得如果继续做朋友,以后看到他身上新的女友,你会不舒服吗?”
尽管以后没有了感情,再看到这些也肯定不会觉得舒坦。
女孩重重点头:“我懂了。”
做个屁的朋友,她又不缺朋友。
阮栖笑了声,声音柔软而带着浅浅笑意。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而已。”
她支着下巴,再次看了眼时间。
阮栖握住鼠标,简单地说了两句结束语。
“我要结束直播了哦,欢迎大家关注我的频道。”
关掉直播之后,阮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个懒腰。
没想到她还有成为情感主播的潜质啊。
以前的阮栖明明什么也不懂的,她这段时间真的成长了好多。
Cv圈里那些事(15)
这天晚上,许筹玩手机的时候发现“温许”的频道更新了一条音频。
他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点进去,想着温栩怎么突然想起来更新了。
一条很短的音频,念的是一段现代诗。
没有音乐伴奏,在轻缓的电流声中,青年语速很慢,嗓音微哑,丝丝缕缕的磁酥麻入骨。
好听到有点麻耳朵。
但关键不是这个。
许筹坐直了一些,上网搜了搜刚刚听到的两句诗。
果然,是外国诗人用来隐晦表达爱意的现代诗。
有情况!
许筹完全醒酒了,立刻一个电话拨过去。
嘟嘟嘟声响了半天,没人接。
许筹:“……”
强烈的好奇心该怎么解决?
反复打了好几遍电话,通话终于被接通了。
然而在这短时间的等待中,许筹的好奇心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有点有气无力的。
“你刚刚发的那段音频是怎么回事?有心上人了?”
这可比天塌下来更让人难以置信。
温栩随手把手机开了免提,轻抿了一口暖茶,清绝淡雅的眉眼萦绕着浅浅的雾气,柔和了过分精致的五官棱角。
嗓音很缓,被热茶暖和的熨帖。
“只是很合适。”
跟今天的情况很合适。
许筹一脸茫然:“很合适?什么玩意儿很合适?”
温栩不答,冷白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
许筹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无奈地叹气,退而求其次。
“行吧,回头别忘了把弟妹介绍给我认识就行。”
他又谈起了之前就跟温栩说过的那个剧本:“我犹豫了半个月,还是决定要拍,男主角给你怎么样?”
温栩的声音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男主。
青年淡淡抿了口茶,眉眼平静。
“不想接。”
这种需要和演员磨合的配音工作不适合他。
许筹知道温栩不喜欢跟别人接触,苦口婆心地劝。
“到时候你配你的音就行,我让那个男演员配合你,你们完全不用接触。”
他继续劝说:“只是一部电影而已,用不了你多少时间,都挑你有空的时候。”
许筹是个导演,但已经好几年没出作品了,这次的剧本他特别满意,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对配音演员也要求很高。
只有温栩的声音能让他满意。
床头只开了一盏暖色的灯,薄薄一层柔光笼着清冷眉眼,青年抬手把茶杯放在床头,突然想起白天看见的女孩。
她现在似乎很需要工作,很需要钱。
最终温栩也没有答应这个事,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青年淡淡开口:“女主角确定了吗?”
许筹郁闷:“还没呢。”
他要求高得很,男主认定了温栩,女主就一定也不能差。
温栩关掉了台灯,嗓音在夜色里糅着浅淡月光,微微的凉。
“先确定女主。”
这就是有希望答应的意思吧?
许筹高兴起来:“行,放心吧,我一定找个让你也满意的女主角!”
温栩没应声,抬手挂掉了电话。
他点开“若风”的频道,听完了最新的一条音频才躺下休息。
Cv圈里那些事(16)
一个月的时间,阮栖每周都会开直播,每次都会收到“许风”这个粉丝的火箭打赏。
刚开始阮栖还会劝几句,毕竟也不是小钱。
但这位粉丝明显很任性很土豪,根本不听她的,阮栖也就只能放弃了。
月底的时候,阮栖提前拿到了在私厨的工资,纠结着要不要现在就搬家。
她现在住的房子隔音实在是太差了,安保也不好,一个女孩子住很危险。
但阮栖也只是想了想,没有做好决定。
这天晚上,阮栖再次开了直播。
“许风”这个粉丝准时进了直播间。
阮栖突然就有点好奇,想知道这位从来不发言不提要求的土豪粉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风,你这次来得很及时哎?”
太过熟悉,这个许风都已经成为阮栖的老粉了。
温栩向后靠着椅背,一手关上电脑,一手拿着手机打字。
“刚忙完。”
字里行间透出的淡淡总裁气质是怎么回事?
阮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
哪家的总裁会闲着没事看情感主播啊。
还是不露脸的声音主播。
阮栖点了下头:“辛苦啦。”
女孩子声音是天然的软,甜蜜又清亮,让人轻易就柔了心肠。
温栩轻抿了下唇,指尖重新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屏幕上女孩的浅蓝色卫衣。
因为是晚上的时间,直播间里粉丝越来越多。
阮栖正跟几个老粉聊着天,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很响的声音,像是在摔什么东西。
弹幕上评论跳跃的很快。
“什么声音啊?”
“主播不是在家里吗?怎么会有奇怪的声音。”
阮栖无奈:“房子隔音不好,隔壁的夫妻应该又吵架了吧。”
她声音低下来,轻轻叹息。
“看来真的该搬家了。”
隔壁的声音小下来,但阮栖没说两句话,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用的力气很大,砰砰的声音刺耳。
阮栖皱眉,不确定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朝直播间里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情况,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就关闭了直播。
坐在办公室的温栩蹙起精致的眉,轻轻敲着桌面的指尖速度缓下来,抬手拨了下自己额角的碎发,眸中几分躁意。
这边阮栖关掉了直播,门口还在不断地传出敲击声。
阮栖随手拿了个小凳子扔到门边,沉闷闷的一声响,外面的人似乎是被吓到了,停下了步子,又开始低声咒骂。
男人喝得醉醺醺的,缓过劲儿之后又开始用身体撞门,力道越来越大,嘴里含混不清。
阮栖把门打开,男人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到地上。
他眼都没抬,嘴里的脏话已经骂了出来。
阮栖皱眉,抬脚把门边的凳子朝他踢过去,狠狠砸到男人小腿上。
她冷着眉眼,嗓音也淡。
“再骂一句试试?”
这个男人就是隔壁的男主人,看这样子是喝醉了和老婆吵架,被赶出来之后又来她门口发酒疯。
男人疼得叫唤了几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隔壁的门开了。
Cv圈里那些事(17)
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护住自己老公,朝阮栖横眉竖眼。
“你打我老公?!”
她语气很差,骂起人来比地上那个男人还不顾忌。
“贱女人,真当我男人好欺负啊!”
阮栖险些被气笑,知道跟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办法讲道理,也不再多费口舌。
地上的小凳子歪斜倒着,阮栖随手抄起来,在手里颠了两下。
女人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阮栖弯唇一笑:“想废了你男人。”
手里的凳子飞出去,女人眼见着自己就要被砸,吓得连忙躲开。
地上还醉醺醺的男人被砸了正着,一下子就酒醒了不少,捂着小腿痛哭流涕。
女人明显没想到她真敢动手,瞪大了双眼。
阮栖抬头指指斜对面的监控,眉眼冷淡。
“想报警也可以,反正监控在这里放着,我都奉陪。”
说完,阮栖抬手关上门,还不忘把小凳子也拎回去。
地上的男人还在哭嚎着,女人狠狠咬牙,又踢了他一脚。
“哭个屁!”
她到底不敢声张,偷偷把人扶回去了。
阮栖关上门,把凳子扔到一边,看着狭小的房间,慢慢思忖。
这里的房子是没必要再住下去了,她得抓紧时间重新租个房子。
正想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是本地地址。
阮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接了起来。
滋滋的电流声中,传来的嗓音清缓微哑,好听得不像话,一瞬间就酥麻了耳朵。
“我是温栩。”
似乎是想到她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青年又温声补充了一句。
“上次,谢谢你帮我叫了代驾。”
其实在听到青年声音的时候,阮栖就已经认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小碎片声音实在过于好听,辨识度极高。
她换了只手拿手机,抬手揉了揉耳朵。
“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温先生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吗?其实不用放在心上的。”
手机号码应该是问那个代驾要的吧。
其实阮栖没想到温栩还会专门打电话过来,当时她也确实只是凑巧帮忙而已。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昏暗的天色,绚丽的霓虹灯色彩斑斓,映出青年挺拔隽秀的身形,轻轻晃着。
温栩微微垂着眉眼,视线落在脚边,握着手机的指尖冷白漂亮,顶端的小月牙染了一点五彩灯光。
他嗓音平缓,混着夜色的清寂,渲染出淡淡的凉。
“谢谢你上次帮我,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吃个饭。”
温栩抬了下眸子,握着手机的指尖缓慢收拢,喉咙微微紧绷。
“很抱歉这么冒昧地打扰,但还是想问一句,可以吗?”
阮栖有点惊讶,没想到两人刚刚才见了一面就要一起出去吃饭。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行为似乎又挺符合现在这个小碎片的性格的。
温文尔雅,陌上公子。
被人帮忙,对他而言应该也是一件需要回报的事情吧。
阮栖不再犹豫,点头应下了。
“可以的。”
既然是小碎片主动约,阮栖也没理由拒绝。
Cv圈里那些事(18)
温栩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里含混着浅淡笑意。
“好,我待会儿把时间地址发给你?”
阮栖“嗯”了声。
温栩抬眼看着落地窗外斑斓的灯光夜色,声音浅淡轻缓,棱角柔和,驱散了夜里的凉。
“晚安。”
他咬字很轻,却也很标准清晰,字字像是敲在人心坎上,丝丝入骨。
阮栖又揉了一下耳朵,也软声回了一句。
“晚安。”
温栩弯了下唇,淡雅的清冷感被驱散,眉眼都显得柔软了些。
通话被那边挂掉,青年却仍然握着手机,静静地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渐渐深重,温栩半晌才转身,拿起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肘弯儿。
公司里还有人没有下班,温栩从专属电梯里离开,一路去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被开出来的时候,站在路边的一个女人惊喜地伸手拦住了。
女人穿着单薄的裙子,温温柔柔地弯唇一笑。
“温总。”
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车坏了,能麻烦您捎我一程吗?”
地下停车场光线暗淡,朦胧了青年的精致眉眼,从女人的角度,只能看到青年领口的一点白,以及握着方向盘的漂亮手指。
她抿抿唇,语气放软了些。
“时间太晚了打不到车,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面前的这个青年眉眼精致,气质清冷淡雅,一举一动都是雅致好看的,虽然待人有些疏离,但无疑是个绅士的君子。
女人没想过他会拒绝。
温栩低眸看了眼时间,再抬眼时眉眼冷淡平静,微磁的嗓音裹挟着夜色的清凉。
“抱歉,我的车不载人。”
话落,车子就被开走了。
女人愣愣地在路边站了半天,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气,高跟鞋重重敲在地面上。
温栩一路开车回自己的公寓,先洗漱完换了衣服。
三层的小公寓空荡荡的,装修简洁,也没有什么温馨感。
温栩静静站了会儿,才拿起了手机。
许筹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大多还是劝他接那个剧本的。
温栩随手划过,也没有回复他。
时隔几天再次登上自己的微博账号,私信里已经满满的了。
几乎都是催他更新电台频道的,还有一些人想找他合作广播剧。
温栩随手翻了翻,在清寂的夜色里上传了一条音频,很短。
“家里似乎太空了。”
一贯的好听,嗓音很静,带着些夜色里生出的孤寂感。
活跃的粉丝们很快就对这条音频进行了解读,猜的五花八门。
‘是想买家具了吗?’
‘楼上好单纯,应该是想谈恋爱了吧?’
‘加一加一,一定是有情况了!’
‘不会吧,温大也要有对象了吗?’
就连许筹都网上冲浪,跟了一条评论。
“果然是思春了吗?”
在微博评论完不算,他还给温栩单独发了一条信息。
“真有弟妹了啊?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能让温栩动心的人,得是个神仙吧。
许筹可好奇死了,总想着打探一点消息。
温栩当然没理他。
Cv 圈里那些事(19)
阮栖这几天一直在找房源,想找一个价格合适又安保好的小区,不过并不太顺利。
她的预算不多,要求又不低,想找到合适的房子很困难。
接到温栩电话的时候,阮栖刚从售房处出来,正准备打车去赴约。
电话里传来的嗓音清浅好听,混杂着浅浅的风声。
“出发了吗?”
阮栖迈下一个台阶:“我已经在外面了,刚忙完,准备打车过去。”
温栩步子一顿,随即上前几步拉开了车门。
声音拉远了些,磁感就不甚明显了。
“地址,我去接你。”
阮栖眨眨眼,也没犹豫,把地址告诉了他。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驶过来,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按响了喇叭。
阮栖弯了下唇,快步跑过去。
她下意识地想坐进副驾驶,略微一犹豫之后又坐到了后座。
坐好之后,阮栖轻轻点了下头。
“温先生。”
后视镜里映出青年冷白精致的下颌,一双略微狭长的眸子沉静又清雅,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的气质也是温润和淡雅的。
温栩轻轻点头,看了眼窗外售楼大厅的牌子,略一思忖。
“要搬家?”
阮栖点了下头:“之前的房子不太适合一个人住,想换个安保情况好一点的。”
温栩静静看她,声音温雅。
“那找到了吗?”
阮栖摇头:“没有。”
她支着下巴叹气:“太贵了。”
哪怕是租房子,以阮栖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吃力。
温栩便没有继续问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他嗓音温和平静,听在耳里有淡淡的磁,喑哑撩人。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选了家私厨。”
阮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跟许筹一起在私厨吃饭。
看来他应该是很喜欢这样安静雅致的场所。
阮栖点点头:“都可以。”
她看着窗外,想着中午跟温栩一起吃过饭再去什么地方看房子。
现在的地方实在是住不下去了,哪怕是降低标准,阮栖也要快点找到一个新住处。
前方的红灯亮起,温栩淡淡看了一眼,随即低下眸子,静静看着后视镜里女孩莹白的侧脸。
她似乎是在想事情,眼神有点放空,看上去呆呆的。
很可爱。
白皙漂亮的指尖抬起,轻轻蹭了下眼角,青年安静着一双漆黑眸子,眸光浅淡温雅。
阮栖突然抬头看他:“温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温栩轻抿了下唇:“金融。”
阮栖眯了眯眼睛,嗓音慢吞吞的。
“啊,我还以为你是老师之类的职业。”
女孩的声音也好听,像未经雕琢的美玉,已然显现出了那股清透的美感。
温栩轻声“嗯?”,精致矜贵的眉眼微抬,指尖握着方向盘轻轻敲着。
“为什么?”
阮栖笑了下:“因为温先生的身上有股很独特的气质,像个有风骨的文人。”
温栩淡笑了下,唇边含了几分愉悦。
“是夸奖吗?”
阮栖肯定地点头:“当然是。”
Cv圈里那些事(20)
温栩轻声笑了下,嗓音温润。
“那你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阮栖“啊”了声,倒是不瞒他。
“目前就是个普通的声音主播。”
她看着青年握在方向盘上那只冷白纤长的手,等着他的反应。
温栩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很适合你。”
他并不多问,也不做出什么格外的评价,甚至对阮栖的话连点惊讶都没有。
一般人听到这个职业,怎么着也得有点好奇吧,可温栩全都没有。
阮栖便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安静地看着窗外。
温栩选好的那家私厨很快就到了,温栩停好车,率先下车给阮栖拉开车门。
青年手腕上搭着一件薄薄的深色外套,身上只穿着浅色的衬衫,衬衫形制并不过分拘谨,领口露出一点莹白肌肤。
给阮栖拉开车门的时候,特意隔了点距离,并不过分靠近阮栖。
阮栖下了车,礼貌道谢。
“谢谢温先生。”
温栩缓声回应:“不客气。”
进私厨的时候,青年也先给阮栖推开门,冷白指尖抵着玻璃门,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显然是经常来这边,有自己专门的包厢,甚至都不用服务员领路。
私厨装设雅致,去二楼的阶梯是木质的,很窄,几乎只能并行两个人,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样一来,阮栖和温栩一起上去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些,阮栖的肩膀似乎都碰到了他的手臂。
可青年安静又温和,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这倒是让阮栖觉得放松了不少。
推开一道雕花木门,也就进了温栩订好的包厢。
是个很雅致的小房间,几乎都是木质家具,连一些装饰用品都古香古色。
阮栖跟温栩面对面坐下,温栩抬手把自己腕间搭着的外套挂到旁边专门放置衣服的一扇屏风上,又朝阮栖摊开掌心。
细而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莹润,是极漂亮的一张手。
青年嗓音浅浅,像一缕极细的线,丝丝缕缕,又缠缠绕绕。
“给我吧。”
阮栖慢半拍地“哦”了声,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女孩的衣服轻薄柔软,带着很浅的香气,温栩微垂了眉眼,抬手把阮栖的衣服挂好。
餐桌的位置靠窗,窗外映进来的阳光暖融融的,化作调皮的光点在青年精致的眉眼上跳跃,温栩低眸拎着紫檀茶壶,给阮栖倒了杯茶,指尖压着菜单又给阮栖推了过去。
他低着眸,长睫很密,在光下是浅浅的褐色,嗓音缭了些热汽,雾蒙蒙的。
“点菜吧。”
阮栖把菜单接过来,在上面勾划了几下,又递给温栩。
“温先生,其实你不用专门请我吃饭的,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小忙而已。”
事实上,就算没有阮栖帮忙,当时的情况也会有其他人帮他。
不过可能那人就没有阮栖心思纯洁了。
温栩抿唇淡笑,一双眸子晕了点光,柔和又朦胧。
“对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与我却不同。”
他把菜单接过来,又加了几样菜,才叫来服务员。
Cv圈里那些事(21)
阮栖面前那杯茶还冒着热汽,温栩微微颔首。
“尝一尝味道如何。”
阮栖不会喝茶,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那股茶叶的涩味,反而品出几分清甜来。
阮栖有些惊讶,抬眼去看温栩。
“有点好喝哎。”
女孩模样惊讶地睁大杏眼,说这话的时候还又抿了口茶。
温栩垂下长睫,遮住眸中慢慢泛上来的柔软笑意。
“嗯,觉得你会喜欢。”
阮栖确实很喜欢,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眼那个茶壶。
“这里面是茶包吗?”
见她好奇,温栩便把壶盖打开,给她看里面的样子。
“对,是调好的茶包。”
阮栖又喝了一口茶,眯眯眼睛。
“这家店不错。”
茶这么好喝,估计饭菜味道也不会差。
温栩敛着精致眉眼,轻轻颔首。
“老板听了应该会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点好的饭菜也都陆续被拿上来了。
阮栖每一样都吃了点,连着茶水一起喝,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温栩放下筷子,指尖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饱了?”
阮栖点点头:“嗯。”
见女孩还要再喝茶,温栩抬手虚虚握住她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青年模样清墨淡雅,一双眸子是深沉的墨色,黑漆漆的,却因为眼角的勾勒而显出几分柔软,温声开口,些微的无奈。
“喝多了会不舒服。”
毕竟是茶,不能一下子喝很多。
阮栖“哦”了声,乖乖把手收回去。
掌心虚握着的柔软手腕被抽走,温栩神态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下。
温栩看着对面的女孩,稍一思忖后就开了口,语调轻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人轻易就卸了心防。
“顾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阮栖愣了一下,有点茫然。
这问得也太直白了吧,他们刚刚才见过两次面呢。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对面的青年脊背挺直,微微抬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她,眸中盈了窗外的暖阳,流光溢彩的漂亮,嗓音轻缓温和。
“我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如果你愿意,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合租。”
温栩静静看着阮栖,嗓音缓而慢,积淀着柔软的力量,不疾不徐,缓缓图之。
“公寓很大,你可以一个人住在二楼,不经允许我不会去你的房间,你可以有完全独立的个人空间。”
温栩抬起一双漂亮眸子,眸光安静而柔软。
“家里很大,有足够的活动空间,阳台也很漂亮,可以养些花草,安保系统也是最先进的,不会出现乱糟糟的情况。”
青年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紫檀小茶壶上,很浅地弯了下唇角。
“还有你喜欢的茶包。”
他抬眸静静看着阮栖:“如果你相信我,立刻就可以搬进来,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合租协议。”
说了这么多,不论是介绍家里的情况,还是跟她签订协议,为的都是让她安心,哄女孩放心地住进来。
Cv圈里那些事(22)
漆黑的眸子氤氲着墨色,青年气质雅而淡,虽然是商量的温和语气,却又无端让人觉得信服,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阮栖。
他尾音轻轻一绕,柔软又勾人。
“嗯?”
阮栖抬手挠了挠耳朵,有点犹豫。
“可是会打扰到你。”
她是真没想到,才见了两面,温栩就会邀请自己跟他合租。
明明他可以完全不管她的。
除去那一点点的小偶然,两人应该只算个陌生人才对。
温栩淡淡笑:“不会。”
他看着阮栖的目光轻柔温和,嗓音也缓。
“我很高兴家里能热闹些。”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
“可是温先生,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合租呢?”
总不能是为了报恩吧,她只是帮了温栩一个小小的忙而已。
温栩低眸思忖了会儿,才抬起一双精致漂亮的眸子。
“我以为顾小姐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他温和道:“既然是朋友,我当然是很乐意帮忙的,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和我一起合租也是很好的方式。”
然而温栩知道,他的私心大着呢。
阮栖想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红棕色的桌面。
她现在有点茫然,分不清温栩究竟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比较乐于助人,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已经喜欢上了她?
但这个可能被阮栖犹豫着否定了。
他们现在总共才见了两次面,根本就没说几句话,温栩怎么可能立刻就喜欢上自己?
总不能还是一见钟情吧……
女孩思考的时候,温栩同样也在思考着些什么。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却并不发出什么声响,温栩的视线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感受到她的纠结,有些安静地反思自己。
他似乎有些太着急了。
温栩低着眸子,感受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指尖抬起扯了下袖口,眸中有浅浅的躁。
在青年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阮栖先一步开口了。
她点了点头:“要给你添麻烦了。”
轻敲着桌面的指尖顿住,温栩静静看着阮栖,眉眼一弯,勾出个笑来,嗓音温润。
“不麻烦。”
温栩抬手拿起外套,把阮栖的递给她,步子放缓了些,跟阮栖并肩。
“明天搬可以吗?我去接你。”
阮栖点头:“好,我今天回去收拾一下。”
她想起之前温栩说的茶,有些疑惑。
“你说家里有和这里一样的茶包?”
温栩轻点头:“这些茶包是我做的。”
阮栖停住步子,十分茫然。
“嗯?”
他做的茶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店里,难不成是自己带过来的?
温栩浅笑了下:“这家店有我的一些股份。”
所以才会有他专门的包厢,所以才会有他亲手准备的茶包。
他不是常客,他只是老板。
阮栖突然有一种全世界只有她最穷的孤独感。
这种寂寞温栩一定不懂。
她叹口气,有点感慨。
“有钱人都这么乐于助人吗?”
楼梯狭窄,温栩伸手虚虚护在她身后,闻言浅笑。
“可能吧。”
乐于助人?
他可不是。
Cv圈里那些事(23)
因为答应了温栩,阮栖下午的时候就没再出去找房源,而是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出租房,打算把东西都收拾好,准备明天搬家。
她先是跟房东阿姨打了声招呼,把剩下的押金退掉。
房东很惊讶:“不是住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搬家了。”
女孩子模样年轻又漂亮,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门,之前她还好奇过,不懂一个小姑娘干嘛要租这种简陋的房子。
后来被多次拖欠房租,她就明白了,这小姑娘应该是没钱也没工作。
现在突然要搬家,是因为有钱了吗?
房东的视线在阮栖脸上巡视着,带着几分打量和狐疑,似乎是在猜测这个女孩究竟是因为什么突然就有钱了。
阮栖没跟她解释什么,只是把剩下的租金要了回来。
房东看着她离开,在后面喊了几声。
“你明天搬家的时候记得叫我,我要看完房子你才能走。”
她嘟嘟囔囔:“要搬家?别再是搬到哪家楼里给人家当小情妇。”
第二天一早,阮栖就收拾好了东西,接到了温栩的电话。
青年的声音在电话里也不失真,轻缓沉稳,仿佛带着清晨里微凉的露水。
“准备好了吗?”
阮栖“嗯”了声:“东西不多,只有几个箱子。”
最难搬的应该是那些录音用的设备,因为昂贵,搬得时候也要小心。
温栩轻轻应了声:“我已经到了,你在三楼对吗?”
阮栖说“是”,抬手把头发扎起来。
跟阮栖通完电话,手机里便打来了许筹的号码。
温栩随手划了接通,没出声。
许筹也根本不需要他出声,他嗓门很大,是个急性子。
“一大早把我叫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他骂了句脏话:“这巷子也太难走了,我新车差点毁了。”
温栩眉眼浅淡,声音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2号楼三层,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
许筹看着被挂掉的界面,险些气笑了。
“就会折腾我,也不说是什么事情。”
他打转方向盘,从狭窄的小巷拐出去。
“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还专门把他叫上,该不会是有什么好事吧。
温栩到的时候,阮栖正把一个行李箱从卧室里面推出来,盯着那一堆设备发愁。
这些东西她不会安装,同样也不敢自己把它们卸下来装好。
木质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下,阮栖抬眼看过去。
青年安静地站在门口,身姿修长而挺拔,精致的眉眼蕴着细微一点光亮,眸色浅淡温润。
见她看到自己,温栩才抬步迈进来,步子很轻,不急不缓。
“吃早饭了吗?”
阮栖摇头:“还没来得及。”
温栩便把自己手里拎着的一些早餐递给她:“先吃一些。”
不知道女孩喜欢吃什么,他便随意买了一些。
阮栖也不客气,拿过豆浆喝了一口。
她指着那些设备,有点纠结。
“这些东西要怎么带过去呢?”
温栩随意看了一眼:“找专业的人来做。”
Cv圈里那些事(24)
阮栖疑惑,歪了歪脑袋。
“专业的人?”
是要叫外面店里的工作人员来帮忙吗?
女孩喝着豆浆,吸管被咬出浅浅的牙印,温栩抿了下唇,移开视线。
手机亮了起来,来电铃声轻缓优雅。
温栩看了眼,温声回答阮栖。
“人来了。”
许筹按照温栩的指示爬上楼,又找到他说的房间,气喘吁吁地敲门。
这栋老房子弯弯绕绕很多,他绕了一条街才找到,又费劲儿爬上来。
真不知道温栩来这里做什么。
门并没有关严,他一敲就慢悠悠地打开了。
正喝豆浆的阮栖跟许筹对上了视线,两人都是一愣。
还是阮栖先反应过来,把豆浆放下。
“许导演?”
这不是卖她设备的那家老板和导演吗?
许筹比她可惊讶多了,尤其是看到站在一边,跟这个房间男主人一样姿态的温栩,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好家伙,这就是温栩看上的女孩子?
温栩安静地站在一边,淡淡觑他一眼,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许筹想要说的话就被迫哽住,一时间有点懵。
还不让问?
阮栖放下豆浆,有点疑惑地去看温栩。
“许导演为什么会来?”
她只是搬个家而已,怎么把许筹也叫来了。
温栩把她放下的豆浆重新递给她,嗓音轻缓。
“趁热喝。”
阮栖“哦”了声,想把豆浆接过来,温栩却没松手。
她疑惑地抬眼去看他,目光触及青年沉静的眸光,便就着他的手乖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温栩状似无意地松开了手。
许筹在一边看着,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在……秀恩爱?
他放下手里拎着的包,叫了一声温栩。
“咱俩得聊聊。”
他现在是一点情况都没搞懂。
阮栖疑惑地眨眼,看着两人进了旁边的房间,看样子是要聊一会儿。
她咬了一口奶黄包,有点茫然。
有什么事情要到她这里聊?
温栩抬手关上门,目光触及简陋的房间,想到女孩一直就住在这种地方,浅浅蹙了下眉。
许筹叉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可得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跟这个顾……顾、”
他挠挠脑袋,把人家女孩子的名字给忘了,毕竟两人也就见过两面而已。
温栩淡声提醒:“顾若。”
许筹这才把话说下去:“对,是顾若,你什么时候跟顾若在一起了?”
这可太奇怪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温栩应该只在那次私厨见过顾若一面而已,还是以顾客和服务员的身份。
温栩看着窗外,随意扯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指尖勾着漂亮的小月牙。
“没在一起。”
许筹“嗯?”了声,更惊讶了。
他仔细回想两人刚刚的互动,慢慢猜测出声。
“你……难道是在追顾若?”
哪怕许筹再不相信温栩会是主动的那一个,可事实摆在那里,很明显温栩动了心思。
怪不得他会主动问自己那个女孩的名字,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啊。
温栩并不否认,淡淡颔首。
Cv圈里那些事(25)
许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你,几十年不开窍,现在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许筹可太喜欢看温栩主动追求女孩的场景了。
温栩淡淡觑他一眼,表情冷淡。
“她还不知道,注意你的用词。”
许筹嘿嘿直笑:“放心放心,兄弟只会是你的助攻,可不会挡你桃花。”
虽然他也挺想试试,但这不是不敢嘛。
许筹又想起自己被叫过来的事情,挠挠脑袋。
“那你叫我来这里干嘛?”
温栩示意他看这里空荡荡的房间,言简意赅。
“搬家。”
青年站姿挺拔,冷白的脸上映着窗外浅淡光影,嗓音清和温雅。
“帮她把那些录音设备搬过去。”
这种事情还是得许筹这种“专业人员”来做。
许筹:“……”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是为了让我搬家才告诉我这些的吧?”
如果这次搬家用不着他,温栩是不是就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温栩低着眸子看他,意味不言而喻。
许筹伤心了:“亏我拿你当好兄弟,你就只把我当个搬家的。”
太伤感情了。
温栩懒得理他这副戏精的模样,迈步出了房间,嗓音浅淡。
“快点。”
阮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把早餐吃掉了一些,安静地等着两人聊完出来。
温栩率先迈步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而温和。
“吃完了?”
阮栖点头,晃晃手里空掉的豆浆。
“吃完了。”
温栩点头,侧身让许筹走过来。
“许筹会帮你把那些录音设备搬过去。”
阮栖在吃饭的时候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就冲许筹点点头。
“谢谢许导演。”
许筹摆摆手:“客气什么,温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都是小忙,你也别叫我导演了,直接叫名字吧。”
阮栖有点犹豫:“不太好吧。”
这毕竟是个导演呢。
温栩淡淡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那么多话,看向阮栖的时候又莫名柔和。
“直接叫他名字就好。”
既然温栩也这么说,阮栖就乖乖改了口。
原主的东西不多,阮栖过来之后也只是简单添置了几样家具,现在搬家用不到它们,就没有搬走,因此行李也不多。
快要搬完的时候,房东阿姨穿着拖鞋过来检查,连门也没敲就直接进来了。
她一眼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温栩,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男人?
还是个相貌气质无可挑剔的男人。
房东看向阮栖的视线一下子就有些复杂了。
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不爱跟别人交流,整天独来独往的,后来干脆就直接闭门不出了,从来没见有朋友过来找她,现在不仅突然要搬家,还有了个极帅气的男朋友。
这可太稀奇了。
房东正想着这些,就看见房间里搬着设备出来的许筹,又是一惊。
虽然没有站在客厅里的这个男人优质,但明显也是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房东捂住嘴,震惊又难以理解。
这些都是那个小丫头的朋友?
Cv圈里那些事(26)
阮栖从房间里把箱子拎出来,看到站在门口,正在打量温栩的房东,皱了下眉。
她对这个房东也没什么好感,几次三番胡乱涨房租,挣的都是昧良心的钱,还在小区里撒播一些关于原主的谣言。
原主患上自闭症的那段时间,有很多谣言都是她在小区里传出来的。
阮栖淡淡开口:“阿姨既然来了就检查一下东西吧,我们这就要走了。”
房东这人处处斤斤计较,就等着查出点什么,然后多扣些押金,或者要些赔偿,所以每一样家具她都仔细地检查。
她应了声,过来一样一样地检查家具,视线却止不住地往温栩身上飘。
不仅仅是猜测他跟阮栖的关系,还在猜测这个年轻男人的工作和身份,眼神带着复杂的打量。
越打量,房东就越不解,相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人,怎么就看上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丫头了。
原先幻想的女孩被老头子包养的情形没有出现,也让房东觉得有些失望。
温栩当然感受到了她过分的打量,浅浅蹙眉。
阮栖很不喜欢这种打量的视线,上前几步挡住温栩,冷淡地低着眼。
“阿姨检查好了就可以先出去吧,我们这就离开。”
也许是看出了阮栖的不悦,房东有点尴尬,讪讪地退到了门口。
阮栖轻轻扯了下温栩衣袖,轻声道歉。
“你别介意。”
温栩轻轻摇头,只是垂着那双狭长眸子静静看她,眸中浸润了些光影,显得很亮。
一直把东西搬到楼下,许筹这个工具人才刚想起来要问女孩这次是搬到哪里去。
阮栖从他手里接过一点东西,帮他减轻负担。
“搬到温先生那里。”
许筹:“!”
他脑袋都要短路了,一片茫然。
“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阮栖想到他可能是误会了,就仔细解释了几句。
“我没有地方住,温先生为了帮我,就邀请我一起去合租。”
合租?
许筹能信就有鬼了。
那个公寓就是温栩自己的私人房产,哪来的“租”这个说法。
许筹啧啧两声,越想越觉得温栩心机。
才几天时间啊,就直接把人家女孩子拐去自己家了。
照这样的情况,估计把人家姑娘拐到手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这么一想,许筹看着眼前还明显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就十分同情她。
出于人道主义,许筹出声,隐晦地提醒了句。
“跟人同居可是很危险的事情啊。”
阮栖拿着东西的手一抖,茫然又有点心虚。
不是吧,她的心思这么明显的吗?
阮栖鼓鼓腮,觉得自己应该没做什么。
她只不过在等着温栩自己开窍才对。
温栩把车子开过来,看到许筹站在阮栖身边说着什么,下车的时候朝他冷淡的看了一眼,嫌弃又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许筹轻哼一声,觉得自己知道这么多,已经开始有底气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件事,许筹已经认清了自己在温栩心里的地位。
他充满怨念的,把自己的微博小号昵称由“温许的好兄弟”改成了“温许的工具人”。
Cv圈里那些事(27)
在许筹的帮助下,那些昂贵的录音设备都被搬到了温栩的公寓。
说起来这还是许筹第一次到温栩的私人公寓里来,居然还是作为工具人的身份。
在温栩准备出来的工作室里重新安装好了录音设备,许筹拍拍手。
“大功告成。”
阮栖给他递了一杯水:“辛苦了。”
女孩嗓音轻软,好听得不行,让许筹听得十分舒服,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一趟。
这就是声音好听的人的魅力啊。
温栩淡淡看他一眼:“你不是还要事要忙吗?”
许筹确实是有事要忙,他准备开机的那个剧本现在还在招募演员的阶段。
男主确定是温栩了,他费多大功夫都得把温栩给劝动,但是女主还没选好人呢,他眼光挑剔,得仔细选。
但他都这么忙了,还被温栩一个电话叫过来搬家,现在搬完了,温栩想起来他还有事要忙了。
许筹撇撇嘴。
虚伪。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识相地赶紧离开了,免得温栩再嫌弃自己这个电灯泡。
许筹走后,温栩带阮栖去了二楼,二楼的卧室已经被腾空了,空间很大,还有整洁的衣帽间。
比起一楼,似乎这个才像是真正的主卧。
房间里燃着味道很清淡的香薰,连床头的灯都是暖黄色的,很温馨漂亮。
阮栖把自己的箱子都抱过来,杂七杂八的有很多东西。
温栩看了眼装着杂物的那个纸箱,冷白的指尖挽好袖口,嗓音清浅温润。
“我帮你把东西拿出来吧。”
阮栖正在往衣柜里放衣服,就点了点头。
“随便放就可以,我没有什么讲究。”
那个箱子里装的也都是一些杂物,并没有什么比较隐私的东西。
温栩微微颔首:“好。”
女孩的东西不多,纸箱里多是一些比较可爱漂亮的小摆件,还有一些杂物。
温栩垂着精致眸子,抬手把一个白色塑料袋拿了出来。
拿到手的时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青年微蹙着眉,隔着有些透明的袋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药物。
很多个小瓶子,能隐约看到上面的药品名称。
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感冒药之类。
温栩轻抿了下唇,抬手把那些药物放进了抽屉,什么都没问。
等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之后,温栩把浴室的钥匙递给了她。
“二楼和一楼都有单独的卫浴,我一般不会到二楼来,你可以放心,房间里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家具,可以随时换掉,不必将就。”
他淡淡颔首:“先去洗漱吧,我在客厅等你。”
青年穿着简单的薄衬衫,碎发微微挡在眉骨处,垂眸看她时眉眼温润。
“午饭想吃些什么?”
阮栖想了想:“可以吃面吗?”
温栩很浅地弯了下唇角,眉眼精致又矜贵,眸光却温和,嗓音微微的磁。
“当然可以。”
阮栖便也弯唇笑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衣服进浴室。
“谢谢温先生。”
温先生。
女孩子嗓音柔软,咬字轻缓甜蜜,格外亲昵。
温栩垂着眉眼,冷白指尖轻轻勾了下眼尾,眸中泛起浅淡笑意。
Cv圈里那些事(28)
阮栖洗好下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吹风机,就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湿着头发来找温栩。
青年腰间围着浅蓝色围裙,正在厨房煮面。
热汽缭绕间,朦胧了青年挺拔漂亮的身姿,一双精致眉眼雾蒙蒙的,有种缥缈而不可捉摸的美感。
原本骨子里都带着些清冷的人,如今浸染了人间烟火气,便无端柔和下来。
阮栖扒着门框欣赏了会儿美色,才开口。
“温先生,我想用一下吹风机。”
女孩子换了睡意,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后,微微浸湿了背后的衣服。
温栩下意识蹙眉,迈步过来。
“抱歉,我忘记给你拿过去了。”
阮栖跟在他身后,闻言摇摇脑袋。
“没关系啊,这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
温栩给阮栖找了吹风机,便让她在一楼的浴室里吹头发,自己回了厨房。
等阮栖吹好头发出来的时候,温栩已经盛好了一碗面。
阮栖走过去,想把面碗给接过去,温栩却绕开了她。
青年嗓音温润,一双精致眸子缭绕着浅浅热汽。
“很烫。”
他不用阮栖帮忙,阮栖就只能坐在餐桌边等。
吃饭的时候,阮栖才犹豫着问出口。
“温先生,我们的租金应该怎么算呢?”
这么好的房子,哪怕温栩给她友情价,阮栖现在都不一定能付得起。
温栩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垂下漂亮眸子,似乎是在思忖。
阮栖竟然觉得,温栩好像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很快,温栩便轻声开了口。
“半年租约可以吗?等半年后再把租金补上。”
阮栖顿了下,高兴地点头。
“好的,谢谢温先生。”
到时候阮栖应该就有足够的钱来缴租金了吧。
温栩浅浅弯唇,姿态闲适而雅致。
“面还合口吗?”
阮栖点头:“非常好吃。”
她捧着碗,等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开口。
“温先生一直自己做饭吃吗?”
温栩点头:“比较习惯家里的饭菜。”
阮栖“唔”了声:“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轮流做饭呢?”
总不能一直让温栩做饭吧,他还要上班,比自己忙多了。
阮栖虽然不是很会做饭,但按现在的职业性质来看,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在家里钻研厨艺。
温栩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回答:“不用。”
青年浅浅弯唇,冷白的指尖握着碗筷,嗓音清浅舒缓。
“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用来做饭,你不用担心。”
阮栖小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她挠挠脸颊:“我是觉得一直让你做饭太麻烦你了,也有点不公平。”
毕竟两人现在没什么关系不是,阮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
温栩了然地点头,短暂地思考了会儿。
“那以后你来买菜,我来做饭好吗?”
她可以买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温栩来做。
阮栖觉得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就点了点头。
“好。”
她又补充:“如果哪天温先生不想做饭了,可以由我来的。”
虽然味道应该跟他做的差远了。
Cv圈里那些事(29)
对阮栖的话,温栩只是浅浅垂眸,并没有做出回应。
从一开始,温栩就没有打算让女孩进厨房。
吃完饭之后,阮栖收拾了一些碗筷,想要去把碗筷给刷洗了。
只是她刚把东西拿进厨房,温栩就叫住了她。
青年穿着柔软的家居服,长身玉立,暖色灯光映亮了精致眉眼,看她时眸光浅淡安静。
温栩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来:“有洗碗机。”
阮栖“啊”了声,默默后退了步,有点纠结和惆怅地皱起眉。
连洗碗都不用她了,那她岂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见女孩还站在门口没有动,温栩稍稍思忖了些,拉开了冰箱,把里面的水果拿出来。
他看向阮栖,温声浅语。
“能帮我洗一下水果吗?”
阮栖立刻把水果接过去:“好。”
终于有点事情做了。
两个洗手台并列着,温栩微微偏头就能看到阮栖,女孩刚刚到自己肩膀的高度,面向他的侧脸柔软白嫩。
刚洗过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女孩穿着棉质的睡衣,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这个空荡荡的公寓,终于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温栩浅浅弯了下唇,抽过厨房用纸把流理台清理了一下。
透明玻璃碗里的草莓红润饱满,散发着浅浅的草莓香气,阮栖没忍住,偷偷往嘴里塞了一个。
草莓太大,撑得脸颊都鼓起来。
阮栖满足地眯了眯眼,抬手捏起一个递到温栩唇边。
她的动作自然又熟稔,仿佛这样做过无数次。
温栩愣了下,微微低头把草莓咬住。
阮栖咽下草莓,笑眯眯的。
“温先生喜欢吃草莓吗?”
说这话的时候,阮栖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女孩子软绵绵的一团,额角有些微的碎发胡乱搭着,抬眼看他的时候腮帮子还一动一动的。
温栩很浅地勾唇,眸中笑意四起,轻轻点了下头。
“喜欢。”
阮栖就赞同地点头:“我也是。”
她把洗好的草莓端出来,窝进沙发里刷手机。
上午搬家的时候,许筹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才发现他已经发过来好几条信息了。
阮栖点开消息框,看着他发过来的一大堆表情包,随手回了个问号。
许筹回复地很快:“你们现在干嘛呢?”
他问的是你们,阮栖就转头看了眼厨房里的温栩,抬手给他回消息。
“我在玩,他在厨房里收拾。”
瞧瞧,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的同居生活啊。
许筹扼腕叹息,这么好一妹子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温栩拐回家了呢。
他悄咪咪地旁敲侧击:“你觉得温栩怎么样?”
阮栖不太懂他的意思:“很好啊。”
太平淡了,估计还没开窍呢,许筹这么想。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好兄弟要为温栩做的多了去了。
“温栩确实好啊,他自己开公司搞金融,钱包鼓鼓的,比我都有钱,人还帅气温柔,八竿子都找不着这样的。”
阮栖:“……”
这个奇怪的语气……她真的不是在跟一个媒婆聊天吧。
Cv圈里那些事(30)
温栩收拾好厨房,脚步轻而缓地迈步过来,冷白冰凉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把卷好的袖口重新放下来,精致眉眼稍稍抬了下。
“在做什么?”
阮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在跟许筹聊天。”
她斟酌着开口:“许筹是不是有点神经?”
总感觉他说话奇奇怪怪的,有点不正经,哪里像个大导演。
温栩冷淡又平静地点了下头:“所以你不用理他,他自己会消停下去的。”
阮栖“哦”了声,把手机放下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准备今天晚上开个直播。
所以阮栖就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了温栩,他是知道自己的职业的。
温栩轻轻点头:“我不会上去打扰你的。”
阮栖摸摸自己脑袋:“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来看也没关系。”
温栩抬眸看着她,眸光柔和,轻轻地应。
“好。”
跟温栩打完招呼,阮栖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她换了身衣服,就开了直播。
与此同时,楼下的客厅里,温栩点开直播间,随手往怀里扯了只抱枕,下巴轻轻抵在上面,垂着眸子安静地盯着屏幕。
阮栖看到那个熟悉的“许风”进来,支着下巴跟他打招呼。
“你好啊许风,你好准时哦。”
像是提前就知道她今晚要开直播一样。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也许是他一直关注着自己才这么及时的吧。
阮栖不得不相信,这个“许风”也许真的是自己的忠实粉丝。
温栩抵着抱枕,指尖在屏幕上面点了几下,因为女孩叫他的账号昵称而柔和了些眉眼。
她记得自己。
直播开了一会儿,在线的粉丝人数越来越多。
阮栖喝了口水,像以往一样开口。
“好久不见,大家有没有被感情所困扰呢?”
有评论问她是不是搬家了,阮栖点了下头。
“对,搬家了。”
等了一会儿,才有大篇幅的评论被发出来。
“我妈最近在催我相亲,我也很想结婚,但是又总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阮栖轻声开口:“想结婚?能问问为什么吗?”
评论很快就回复了她的问题。
“我家庭情况不好,结婚之后就可以和丈夫一起分担,一起照顾我母亲,这样两个人的工资也能攒到一起,而且我母亲很希望我快点结婚。”
很现实的原因,似乎不夹杂一丁点浪漫情愫。
阮栖抿了抿唇:“可是你想的这些,在结婚之后未必就能实现。”
她语速轻缓而柔软:“你的丈夫会愿意帮你养父母吗?你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吗?当自己的家庭真正形成了,与原生家庭的联系也会逐渐淡化,所以你现在想的这些很不成熟。”
阮栖低着眼睛,嗓音很静。
“我一直都在想,一个女孩子结婚,一定不能因为她自己单纯地想结婚,而是因为遇到的这个人,让她愿意结婚。谁也无法预料以后的事情,但我希望,即使以后你们分开了,你后悔的事情也只是跟这个人结婚,而不是结婚本身。”
Cv圈里那些事(31)
阮栖抬眼看着电脑屏幕:“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隔了一会儿,屏幕上才出现问题人的回复。
“我知道,可是我年纪已经大了,我、我等不起。”
阮栖笑了一下:“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想让你放弃结婚,我只是想告诉你,在通过相亲来挑选结婚对象的时候,请多考虑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别人的意愿。”
她浅浅叹息:“你之所以纠结,就是因为心里的意愿并没有得到满足,你太过在意那些外在因素了,对自己真正想要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阮栖缓声补充:“你可以试着去设想一下以后,尤其是出现坏情况的可能性,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找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再做选择。”
生活太现实,如果你最在意的是家人,是表面的家庭和睦,那当然可以简单挑选一个对象就结婚。
如果你更在意的是自己,害怕在婚姻中磋磨自己的青春和爱情,那就再等一等。
我们走一程,望一程,耐心等待那个“他”能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在此之前,不妨平静一些,努力一些,让自己充实到能够经受现实的冷遇和旁人的议论。
阮栖一直都是个“个人主义者”,就像她喜欢喻礼。
她无法接受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面临的难堪与羞耻,于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心里那点暧昧的小心思拿给喻礼看。
她就那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把所有的情绪都一个人独享。
所以在来了小界面之后,阮栖才能“破罐子破摔”一样,不去想以后喻礼真正回来了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反正这么多界面了,她早就占了个大便宜,还有什么遗憾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才又发出了一条评论,只有几个字。
“谢谢。”
阮栖抿了口水,突然慢吞吞地笑了声。
“感觉自己现在快成厨师了,顿顿煮鸡汤。”
感情的事情,永远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弹幕上的评论出现的很快,各种消息都有,阮栖看了一眼,随意捕捉到一条信息。
她做出了回答:“配音?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我没有专门学过,应该配不好。”
弹幕上都是鼓励她的,想听到这样好听的嗓音出现的广播剧里。
温栩微微弯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浅浅垂眸思忖着什么。
等阮栖关掉了直播间之后,温栩用自己的小号给她发了条私信。
阮栖刚好划到私信框,看到最上面显示“许风”的名字之后,想要划走的手指顿住,把消息框点开了。
许风:“这是一些cv的群,你可以进。”
下面附带着一个群号。
阮栖有点惊讶:“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种群应该都是一般人很难进去的吧。
“许风”回复的很快:“我是你的粉丝,同样希望你能变得越来越好。”
阮栖愣了一下,又笑了。
“谢谢你。”
这是什么神仙粉丝啊。
Cv圈里那些事(32)
阮栖没再问这个群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只是加了那个群。
进群需要群主验证,阮栖就等了一会儿,没太在意。
温栩拿着手机站起来,直接给通讯录里一个人拨去了电话。
张繁刚从录音棚里回来,嗓子都有点哑了,看到是温栩的电话就连忙接了起来。
“温大,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啊?”
认识这么多年了,温栩也没主动给他打过几次电话。
温栩站在落地窗前,低眸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碎发散在眉骨。
他声音清浅静谧,落在耳中有浅浅的磁,是他一贯的风格。
“有事需要你帮忙。”
张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先笑了。
“这可太稀奇了,温大居然用得到我。”
他清清嗓子:“说吧说吧,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温栩低着眸子,单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点着,嗓音混融着夜色里浅浅的风。
“我把群推给一个新人了,你记得通过群申请。”
张繁“嗯?”了声,有点纳闷。
“新人?哪个新人?”
温栩说的群是他们一起工作的几个配音大佬单独的群,后来又加了些比较有潜力的新人,大家会在里面交流经验,也会互相推荐工作机会。
这种群哪里是新人能进得了的,更何况还是温栩邀请进来的,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温栩没细说,嗓音浅淡。
“她没有配音经历,进来之后你多照看些,有活动就带着她。”
张繁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温大,这是个女孩?”
温栩轻轻“嗯”了声。
张繁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把自己女朋友弄进来了?”
真难得啊,温栩居然动了私心。
温栩淡淡抬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还不是。”
还不是,那就意味着以后就是了。
张繁懂了,了然地点点头。
“行,我帮你照看些,但你不是就在群里吗?还有我什么事?”
而且他看了眼手机,发现了加群申请,温栩完全可以把人直接邀请进来的。
温栩淡声:“她不知道温许就是我。”
张繁:“?”
他一脸懵,搞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搞了半天,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温栩就是温许,那温栩是以什么方式认识的这姑娘?
他啧了声,也不多问。
“行吧,那我帮你照看点。”
反正那个群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的进来了,再多一个人也不是个大事。
关键是温栩的面子不能不给。
温栩轻应了声,也没再说别的,就挂了电话。
张繁随手同意了加群申请,带着一点好奇的心思私聊了阮栖。
番长:“嗨,你好啊。”
阮栖刚好拿着手机,回复地也比较迅速。
“你好,我是顾若,也是‘若风’。”
很陌生的名字,一看就是新人。
张繁发了个欢迎的表情包过去。
他暗戳戳地试探:“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群号啊?”
阮栖:“一个粉丝给我的,这个群不能随便加是吗?”
粉丝?
温栩居然是这么一个小新人的粉丝?
Cv圈里那些事(33)
张繁啧啧两声,无限感慨。
还是大佬会玩。
他可不敢不给这个新人面子,连忙语气热情友好地回复。
番长:“没有没有,大家都是同行,在群里互相交流经验,你也不用拘谨。”
张繁觉得好奇,也出于一种职业习惯,下意识就比较关注对方的声音。
“有点冒犯哈,能不能发个音频过来呢?”
温栩让他多照看点这个新人,也有让他给女孩介绍工作的意思,所以张繁得提前了解一下才行。
阮栖没犹豫,把自己频道里的一个短点的音频发了过去。
女孩声音天然地软,甜蜜又清亮,光听着都能让人轻易心软,尾音又轻轻上扬着,在几个发音略重的字眼上又显出几分飒。
可塑性很强,又可遇而不可求的嗓音。
张繁瞬间就坐直了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白天的那个广播剧。
里面有个戏份挺多的女二号要跟他对戏,可是现在配女二的这个cv底子不行,声音不太搭,听着就让人出戏。
最关键的是,现在这个配女二的cv心思不太正,有点拖慢进度的意思。
张繁虽然见惯了这种事情,但不代表这种人出现在自己的组里时,他还可以容忍。
而这个“若风”的声音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
张繁一激灵:“若风啊,你想不想接个广播剧?”
阮栖有点惊讶:“可我没有经验,一点都没有。”
她完全就是个新人。
张繁不介意:“这不重要,你的声音跟这个角色太贴合了,几乎就不需要什么技巧。”
她简直就是女二本人,哪里还需要技巧和功底呢。
阮栖短暂地犹豫了下:“可以接,但我没有经验也许会拖慢进度。”
张繁笑眯眯的:“不会的,我们组里的配音演员都很好相处,会帮你的,只要你愿意就行。”
他翻了下时间表:“你就在本城吧?明天上午8点在广茂大厦见面怎么样,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组的人。”
阮栖应下了:“好,谢谢番长。”
张繁高兴地结束了对话,又去私戳温栩。
温栩的头像常年灰白着,今天却一直显示在线。
番长:“温大!你从哪里挖到的这么个宝贝?”
张繁在配音圈里也算个资历很深的大佬了,一下子就听出女孩嗓音的独特性,这种好嗓子稍加磨炼就能独当一面。
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才最珍贵。
这么一想,以后要是温栩和顾若在一起了,那这一家子不都是好嗓子了吗?
啧啧真羡慕。
温栩难得及时地回复了他:“给她介绍工作了?”
张繁迅速打字:“这么好的嗓子我当然不能错过,刚好组里有个角色想要替换一下,就打算让她试试。”
说是试试,实际上张繁已经认定了。
配音圈里新人其实有很多,但真正能够培养起来的,专心配音的也很难找。
这么难得的好嗓子,张繁当然不愿意错过。
毕竟是要跟他对戏的人,张繁也希望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都值得更好的选择。
Cv圈里那些事(34)
群里突然多了一个新人,沉寂片刻之后有人出声。
妖妖:“欢迎若风呀,不过你的名字好陌生,从来都没有听过呢,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这个妖妖阮栖有点印象,之前在一些推送上听说过她。
一个软妹音的cv,因为声音有局限性,接的广播剧角色类型都比较单一,但会撒娇会卖萌,粉丝数量也不少。
出于礼貌,阮栖回答了她的问题。
“妖妖好,是女孩子。”
是女孩子,名字和头像却都很中性风。
妖妖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态度冷淡了不少。
“哦这样啊,欢迎欢迎。”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她突然发了条语音过来。
“若风是谁邀请进来的呀,我都不知道呢。”
嗓音软萌,连说个语气词都像是在撒娇。
阮栖有点不适应地皱了下眉,觉得这声音有点做作。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妖妖又发了条语音。
“若风快给我们听听声音,能被邀请进来一定超级厉害吧。”
然而谁都知道,这个群里好多不出名的人都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
就连这个妖妖也是。
阮栖低着眸子,发了条语音。
“被一个朋友邀请进来的,不厉害,透明新人。”
言简意赅,嗓音却柔软好听,带着一丝少女的清亮感,听着让人很舒服。
没有那些矫揉造作的语气词,没有那些充满技巧的咬字换气,平淡又自然。
苏瑶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她能感觉的出来,这个若风的嗓音其实有点偏软妹风,跟自己刚巧撞了风格。
苏瑶一下子就有点烦躁起来,没再发消息了。
不过阮栖这么一发语音,其他潜水的人也都开始冒泡,连声说着欢迎欢迎。
在一堆的消息里,那个白色普通的消息框格外显眼。
温许:“欢迎。”
群里安静了一瞬,立刻就炸出来不少人。
妖妖:“啊,是温大哎。”
大塔:“温大居然在线了,这是什么好日子。”
……
阮栖是第一次见这个名字,第一感觉就是跟温栩的名字很像。
但她上网搜了一下,才发现温许这个名字在配音圈里很有名。
他有个人的电台频道,也配过不少广播剧,但都是一些没什么感情戏的男二,后来连广播剧也不接了,只是偶尔更新一下电台。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有名。
网上有人剪辑了他配过音的几个角色合集,阮栖点开听了一下。
几个角色性格差别很大,温许配的音也就格外多变,但每个角色都无比立体贴切。
清浅微磁的嗓音,有时喑哑,有时清亮,有些温雅淡墨。
不愧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但这个声音,阮栖听着总觉得耳熟。
这些都是给角色配的音,跟个人的真实声音肯定有不小的差别,所以阮栖有些地方觉得耳熟,有些地方又觉得很陌生。
在她搜索的这段时间,群里已经聊开了。
张繁私戳了她,给她发过来了一份文档。
番长:“这是明天角色的剧本,你配女二,今天晚上先熟悉一下。”
毕竟是个新人,要想配好广播剧,需要前辈的帮助,自己也得下苦功夫。
阮栖接收了,一晚上的时间几乎都在忙着熟悉剧本。
Cv圈里那些事(35)
因为跟张繁约好要见面,所以阮栖第二天起得很早。
然而当她洗漱好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站了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温栩微微低着眸子,浅色的长袖看上去柔软又舒适,青年站姿有些慵懒随意,领口冷白的锁骨处抵着一颗暗红色纽扣。
赏心悦目。
注意到阮栖已经下来,温栩抬眼看过去,浅浅勾唇,嗓音裹挟着清晨的淡淡凉意。
“早上好。”
阮栖点点头:“早上好。”
她看了眼时间:“你要去上班了吗?”
温栩“嗯”了声:“先过来吃早饭吧。”
阮栖乖乖在餐桌坐下,看着温栩把简单的早餐端过来。
冷白纤长的指尖握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放到阮栖面前,青年低垂着精致眉眼,气质清淡如墨。
“怎么起这么早?”
阮栖喝了口牛奶:“我昨天接到一个配音的工作了,今天要去试试。”
温栩浅浅抬眼,嗓音清和。
“恭喜。”
阮栖弯眼笑了下:“温先生今天几点下班呢?”
温栩低着长睫,指尖把卷好的衣袖缓缓放下。
“会稍晚一些,下午6点左右。”
阮栖点点头:“那我到时候买好菜等你。”
温栩轻轻点头,眸子静静看着阮栖。
“早餐还合口味吗?”
他早上通常会很早去公司,一般是不会在家里吃早餐的,认真地给人做早餐还是第一次。
阮栖咬着面包点头,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超级棒。”
温栩便很浅地弯了下眼睛。
青年原本是不常笑的,他生了一幅极好的皮囊,眉眼精致又矜贵,虽然眸光温润些,但气质淡雅疏离,可望而不可即。
如今却常常在阮栖面前弯了眼睛,一笑起来整个人都棱角都柔和下来,眉眼愈发显得明艳清雅。
就很勾人。
阮栖控制不住地多看了几眼,默默喝了口牛奶。
谁能抵挡得住这么一个大美人的诱惑呢。
温栩比阮栖先吃完早餐,他吃得很少,更习惯于在早上喝一杯咖啡醒神。
青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已然换上了黑色正装,纯色的领带没有系好,他便低眸仔细整理。
姿态端正又清雅,气质矜贵凌然。
温栩拿上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阮栖背着自己的小包包跟上他:“顺路吗?会不会太麻烦你啊。”
他还要上班呢。
温栩把门口挂着的小外套递给她,轻轻摇头。
“不会。”
他轻声嘱咐:“你第一次配音,即使效果不好也不要气馁。”
阮栖笑了下:“嗯嗯,我知道的。”
也许是这个界面的小碎片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原因,阮栖总觉得他对自己有点过分宠的意思,像是对待小朋友。
可能真把她当个小朋友吧。
温栩一直把阮栖送到了广茂大厦才离开,走的时候给张繁拨了个电话。
张繁那边已经开工了,环境有点吵闹。
“温大?”
温栩“嗯”了声。
“她第一次配音没有经验,你别介意。”
话是这么说,但其中意味就有点复杂。
Cv圈里那些事(36)
张繁总觉得,温栩这话的意思是:她第一次配音没有经验,你多教教她,不能凶她,不能打击女孩的自信心。
满满都是在意。
张繁笑了声:“温大,你这栽得够狠啊。”
处处在意小心,跟照顾闺女一样,还担心人家工作之后受委屈。
温栩不可置否,淡淡敛眉。
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
阮栖到的时候有些早,按照地址找到了录音棚,张繁已经在里面开嗓子了。
见到阮栖,他放下耳机,试探着喊了一声。
“若风?”
阮栖点头:“是我。”
张繁就笑了,目光友好地简单打量了下她。
女孩子穿着简单的牛仔外套,马尾被发带束着,一张美人脸眉眼明艳娇俏,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倒是和声音很合适。
原来温栩喜欢这个类型啊。
张繁从录音棚里出来,朝阮栖点了点头。
“我是番长,你直接叫我真名张繁也行。”
张繁是已经认定了的,所以即使没有温栩的嘱托,他也会好好带这个新人。
在其他人都还没来上工的时候,张繁就带着阮栖熟悉了一下录音棚的设备,给她讲解了一下他们平时工作的流程。
其实很简单,这个工作比较看重嗓子,一天的工作量也不会太大。
张繁带着阮栖一起对了次戏,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阮栖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在一些情感处理上不太到位,而这一点是急不得的,得自己慢慢领悟。
张繁倒是不着急:“咱们组里不少都是圈里的老人,都很好相处,到时候大家会带着你入戏,你进入状态就会快很多。”
在这个组里配部广播剧,可比去上专业的课程有用多了,十分能磨炼人。
阮栖点头:“谢谢番长。”
其他人还没来,张繁就坐在高脚凳上跟阮栖聊天。
一聊才发现,人家何止是个新人啊,根本就还没入坑。
也不知道温栩是怎么发现这么个宝贝的。
聊着聊着,张繁突然问阮栖。
“你知道咱们圈里的大神温许吗?”
他一说温许,阮栖就总感觉他在说温栩。
她点了下头:“知道,但是了解的不多,我只听过他一点配音的音频。”
张繁“啧”了声,有点遗憾。
配音时候的嗓音跟原音相差还挺大的,怪不得她到现在还没发现温栩就是温许呢。
阮栖抬眼看他:“怎么了?”
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张繁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然而这个事他还非藏着不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没事了解一下这些大神挺不错的,可以跟他们学习学习。”
阮栖点头:“好,我会抽时间看看的。”
她对这个圈里的人不甚了解,也没有去搜索过,觉得没必要。
又等了一会儿,组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到了,其中不少人都在阮栖刚加入的那个群聊里。
因为张繁提前打过招呼,大家也就都友好地欢迎了新人。
一番闲聊之后,开始正式工作。
Cv圈里那些事(37)
第一个跟阮栖对戏的是配女主音的木沐,人很温柔开朗。
配完一段,她摘下耳机喝了口水,笑着感慨。
“终于不用忍受那种矫揉造作的声音了。”
之前选来配女二的那个女cv也是被人介绍过来的,刚开始配的几句还比较正常,结果越配越不对劲儿,那种做作嗓音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而这个新来的小姑娘虽然很青涩,但嗓音自然柔软,听着就舒坦。
张繁也笑,拎着瓶矿泉水。
“我就说吧,是个宝贝。”
还是温栩家的宝贝。
木沐笑着点头:“你签公司了吗?”
这么个有潜力的新人,要是好好磨炼一下,以后也能撑起圈里的半边天。
阮栖摇头,因为还没有掌握发音的一些技巧,一些片段直接是用的本音,嗓音就有点哑。
“不打算签约。”
她不喜欢跟着公司,想接自己喜欢的剧本,也想走自己想走的路。
木沐理解地点头:“这样也很好,不过自己就会累一些,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好歹在圈里待了几年,懂得也不少。”
阮栖弯起眼睛:“谢谢木沐姐。”
木沐捧住自己的小心脏,星星眼。
“啊,声音真好听啊。”
又软又甜,听得人心都化了。
配音的氛围很轻松,晚上收工也收得早。
张繁临走的时候嘱咐了阮栖一句:“回去记得喝点润嗓子的东西,身上要常备着润喉糖。”
他指指自己的喉咙:“靠这个吃饭的,得好好保护它。”
阮栖点了点头。
因为时间有些早,阮栖就准备去超市买点菜。
打上车的时候,阮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温栩他喜欢吃什么。
总不能光买自己喜欢的吧。
想了想,阮栖给温栩发了条短信。
“你喜欢吃什么菜?”
因为还没到温栩下班的时间,阮栖做好了要等一会儿的准备,没想到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温栩微微向后仰着身子,面前的电脑是打开的报表界面,他低着眉眼,纤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都可以,买你喜欢的。”
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你收工了吗?”
比他预估的还要早些,估计进度不错。
有张繁在旁边照看着,温栩也放心许多。
阮栖打字回复:“嗯,准备去买菜。”
说好了她买菜,他做饭来着,这样才公平。
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温栩稍稍思忖了一下,发了条语音过去。
“直接过来找我吧,我马上就下班了。”
嗓音轻缓撩人,勾得耳朵有点发麻。
阮栖揉了下耳朵:“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有下班。
温栩垂着纤长睫羽,冷白的侧脸上映着斑驳光影。
“不会。”
阮栖便应了声:“好,那我过去找你。”
温栩很快就把地址发给了她。
阮栖跟司机说了声,把原本要去的地址给改了。
司机看了眼导航,嘟嘟囔囔。
“哟,这可跟你上车的地方相反方向啊,怪远的。”
阮栖这才知道,原来温栩早上是专门送她过来的,一点都不顺路。
Cv圈里那些事(38)
然而早上阮栖提起的时候,青年模样温润平静,仿佛送她是再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丝毫不觉得麻烦。
阮栖支着下巴,瞧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回想着自己跟温栩的相处。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私厨,她跟温栩其实并没有说几句话,之后温栩就以报答的名义约自己出去吃饭,还主动邀请自己跟他合租。
不论是谁,这些举动都不可能毫无目的。
那温栩是什么目的呢?
阮栖垂下眼,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才不过两个界面,她心里那个怀疑就已经慢慢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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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到温栩公司的时候,怕打扰温栩工作,就没有上楼去找他,而是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他。
前台的小姐姐正无聊呢,便过来问了两句。
“小姐您好,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吗?”
阮栖摇了下头:“我等人。”
前台小姐姐很年轻,闻言眨眨眼。
“请问是等谁呢?”
公司里有对象的男性可不少,这是哪家的女朋友跑过来了。
阮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一楼最左侧的专属电梯被打开了。
青年缓步过来,看到阮栖的时候才稍稍加快了些速度,精致眉眼微微敛着,西裤下的双腿又长又直。
阮栖弯了下眼睛:“他过来了。”
前台小姐姐顺着阮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温栩的时候下意识掠过去,去寻找其他人的踪影。
然而现在还没有下班,公司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出现。
朝这边走过来的,只有一个温栩。
前台小姐姐面瘫着脸,不可置信。
这些他们温总的女朋友?!
他们温总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温栩快步过来,微微低眸看她。
“等很久了吗?”
阮栖摇头:“没有,我刚坐下。”
女孩的嗓音虽然依旧柔软,却隐隐有些泛哑。
温栩浅浅蹙眉:“嗓子哑了?”
阮栖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发音的时候有点伤嗓子。”
尤其是配的这个女二有很多需要大声说话,情绪激动的片段。
温栩轻轻抿唇,把一直随身带着的润喉糖递过去。
“先吃一颗。”
阮栖接过来这个银色的小铁盒,有些疑惑。
“你随身带着这些吗?”
温栩的工作,会需要这些吗?
青年淡淡颔首,姿态平静淡然。
“我的喉咙比较脆弱。”
阮栖了然地点头,往嘴里含了一颗糖。
薄荷味的,她不太习惯,被凉的眯起眼睛。
温栩把盒子接过来,带着她往外走,嗓音清和浅淡。
“不喜欢?”
阮栖吸了一口凉气:“也不是,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温栩轻轻点头:“带你去买其他的口味。”
阮栖偏头看他,有点不放心。
“你下班了吗?”
总觉得温栩没等到下班就过来了。
她到底还是打扰他工作了。
温栩松了松领带,抬手推开旋转门,微微抬眼看她,眸光浅淡而柔和。
“工作已经处理完了,就提前下班了。”
阮栖稍微放下心,又弯着眼睛笑了。
“那就好。”
Cv圈里那些事(39)
两人一起去了公寓附近的大型超市,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超市里很热闹。
因为要买菜,阮栖就推着小推车去逛了食材区。
她并不常做饭,也几乎没有自己买过蔬菜,挑起菜来有点懵。
阮爸爸把她养得太娇贵了些,总觉得自家女儿跟着自己学武就已经够辛苦的了,所以家务活从来不交给阮栖做。
这也就导致阮栖越来越不像女孩子,女孩子该会的她不会,不该会的她倒是都很擅长。
旁边买菜的阿姨见她这么年轻,出声提点了两句。
“这种菜不能拿,都是在这里放久了的,你要去挑筐子里的那些,比较新鲜。”
阮栖“哦”了声,乖乖挪到旁边去挑菜。
那个买菜的阿姨多看了阮栖两眼,出声搭话。
“父母让你出来买的?”
阮栖“啊”了声:“不是。”
她转头想去找温栩,却发现温栩并没有跟过来。
阮栖放下手里的菜,推着小推车转头去找温栩。
绕到零食区的时候看见了温栩,青年长身玉立,外套已经被放在了车里,只穿着一件薄衬衫,领口也微微敞着,腰间收拢,掐出漂亮清瘦的腰线。
他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吸引目光了,后面两个女孩子一直在往这边看。
阮栖探着脑袋凑过去,发现他旁边的小推车里已经满满都是零食了。
“你喜欢吃零食吗?”
买了好多啊。
肩膀处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温栩微微怔了下,随即勾起唇,精致的眸子微垂,嗓音温润清和。
“你不喜欢吗?”
他晃了下手里的薯片,微微沉吟。
“我以为你会喜欢。”
两人聊天的声音并不算大,后面一直看着这边的两个女孩子明显也听到了,压抑着小声的惊呼,还有激动到跺脚的声响。
阮栖莫名就有点脸热,抬手把他手里的薯片丢进小推车,扯着温栩的衣袖把人拉走。
她小声嘟囔:“喜欢啊,但是也不用买那么多吧。”
别人看了还以为家里养着小孩子呢。
温栩任由她拉着走,微微偏头看着旁边正拿手机拍这边的两个女生。
他淡淡颔首,眉目矜贵又冷淡,嗓音清浅。
“请不要拍照。”
阮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生都有点尴尬,站在原地没动。
她小声哼哼,把温栩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谁让你在这边站那么久的。”
真是太引人注意了。
温栩浅浅弯唇:“家里没有零食,我想应该要添一些。”
阮栖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可是也不用一次买这么多啊。”
温栩接过小推车,嗓音清和柔软。
“我不能一直陪着你,多买些也好,免得你以后想吃的时候又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阮栖步子顿了一下,落后他一段距离,又小跑着追上去。
她垂着脑袋,嘟嘟囔囔的。
“好吧,谢谢温先生。”
想的太周到了吧。
阮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温栩刚刚说的做的,都太合她心意了。
这个青年啊,细心又体贴,总是为她考虑很多。
Cv圈里那些事(40)
温栩低眸看着女孩柔软的发顶,想了想才开口。
“介意换个称呼吗?”
阮栖抬头:“嗯?”
青年温声开口:“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他低着长睫,眉眼柔软,静静等着阮栖开口。
阮栖眨眨眼,如了他的愿。
“温栩?”
青年含笑应了声,在阮栖没有看见的角度轻轻揉了下耳朵。
温栩推着小车往食材区走,边走边微微回头看她。
“我可以叫你若若吗?”
有些亲昵,但阮栖也没拒绝。
温栩低着长睫,轻轻地唤了一声。
“若若。”
嗓音微低,尾音透着点喑哑,落在耳边有点勾人。
阮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却快步绕开温栩。
温栩落在后面,看着女孩急匆匆的背影,轻轻笑了下。
两人在食材区简单买了一些东西,阮栖想帮温栩拎点东西,却被他避开了。
青年微微弯腰,两只手里都拎着东西,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泛白,抬眸安静地看着阮栖。
他眸光静谧,嗓音也清和微哑。
“不用你帮忙。”
温栩微微颔首,直起腰来。
“你走前面。”
他手里拎着东西,不好照看她,让小姑娘走在前面他也放心些。
阮栖却没动,抬眼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刚刚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温栩的声音跟昨天她看的那个关于cv温许的视频剪辑里的台词重合了。
温栩和温许……应该不是巧合吧。
温栩低眸看着她,嗓音清浅,有些疑惑。
“怎么了?”
阮栖摇摇头,走在他前面。
走了没几步,阮栖又转身倒着走,边后退边看着他,微微歪着脑袋。
“温栩,”
温栩抬眼:“嗯?”
阮栖问他:“你知道配音圈里有个叫温许的cv吗?”
温栩静静垂眸:“怎么这么问?”
他看上去太平静了,连点被突然问起的惊讶都没有。
阮栖仰脸看着他:“因为觉得你们的声音很像。”
她歪了下脑袋:“你应该也清楚,你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有辨识度,一般都很难认错的。”
所以阮栖昨天听到那些台词的时候就有点怀疑,但因为不是本音,阮栖就没有细想。
温栩眨了下眼睛,竟浅浅勾了下唇。
“你觉得我的声音好听吗?”
这是什么问题?
阮栖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
她眨眨眼:“这不是重点吧。”
怎么感觉有点跑偏了呢。
温栩轻轻抬眼,目光柔软而静谧,含着很淡的笑意。
“嗯,我是。”
阮栖:“嗯??”
虽然已经预料了,但阮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的承认了,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温栩轻声笑了下,目光往上抬了抬。
“注意看路。”
青年低眉柔目,嗓音安静清和,衬衫袖口往上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很惊讶?”
阮栖小声嘟囔:“你承认的好快。”
温栩颔首:“没想瞒着你的。”
青年微微沉吟:“只是担心直接告诉你,会给你造成负担。”
最开始是因为关系疏离,不适合告诉她这些。
Cv圈里那些事(41)
阮栖也不介意这个,抬手推开门,让拎着东西的温栩先出去。
“我不介意啊,就是有一点点的惊讶。”
惊讶,但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
温栩的嗓音那么好听,造福大众也没什么不好。
阮栖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那你也在那个群里咯?”
怪不得她进群的时候,温许还出来说了声欢迎。
温栩点头:“不过我一般都不在线。”
昨天也是因为知道女孩会进群,所以才专门上了次线。
阮栖表示了解地点头:“没关系,我应该也不会总在群里聊天。”
那个大群人数很多,像那个叫“妖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阮栖并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
温栩轻点头,问起她今天的工作。
“你第一次接触这些,如果感到不适应,可以随时跟番长说。”
看起来他应该跟张繁很熟悉。
阮栖“嗯”了声:“我会的。”
温栩低垂着长睫,稍稍思忖了下。
“我的身份,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他一直都有这个顾虑。
阮栖是知道“温许”的名气之大的,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脑袋。
“不啊,反而很高兴。”
她弯了弯眼睛:“温大在圈子里很出名,但应该没几个人见过你本人吧?”
这么一想,她多荣幸啊,现在能跟温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温栩听懂了女孩的意思,清浅的眸中含了点笑意。
“不介意就好。”
两人一起回了公寓,短短一天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公寓就多出了很多女孩子的东西,显得柔软又温馨。
温栩抬手挽好袖子,拎着食材进了厨房。
“你先去喝点热水,晚饭好了我再叫你。”
阮栖点头,先跑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她瞥见床头柜上正在响动的手机,看了眼界面。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隐隐有些熟悉。
阮栖没想太多,伸手接了起来。
“喂?”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姐!我听妈说你已经好几个月都寄钱回来了?我都没钱花了。”
阮栖知道这是谁了,是原主的吸血鬼弟弟顾睿。
根本没给阮栖说话的机会,那边电话又被张荣华接了过去。
她压抑着火气:“顾若!你个白眼狼,要是再不把钱寄回来,我可就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了!”
张荣华根本不知道阮栖现在工作的地方,她说这些话也就是为了吓吓她,想要阮栖拿出钱来。
阮栖冷声:“可以,想来你们就来,我大可以报警抓你们。”
说完,阮栖也没管他们的反应,把电话挂掉,又顺手拉黑。
这样的号码无论是原主还是阮栖都拉黑过好几个,只是这些吸血的蚊子闻着味还能坚持不懈地找过来。
阮栖把手机留在卧室,下楼去找温栩。
温栩已经做好了几道菜,见阮栖过来,夹了一小块的排骨递给她。
青年长身玉立,精致的眉眼微微垂着,睫羽纤长浓密的密密一排,眸光浅淡柔软。
“尝尝味道。”
Cv圈里那些事(42)
阮栖踮着脚尖凑上去,把小块的排骨含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咽下一口肉,点点头。
“好吃。”
女孩很瘦,小小的一团,脸颊很白,也就显得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杏眼黑亮亮的。
温栩想起之前帮女孩收拾东西找出来的那袋子药,眸色深了些。
那些药品的名字,他后来都记下来查了,都是一些抗抑郁的药。
抑郁。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温栩给阮栖盛了一碗汤,汤上飘着几颗枸杞,下面还有红枣。
阮栖眨眨眼:“这汤……”
温栩抬眼:“不喜欢?”
阮栖摇头:“就是觉得很养生。”
她是没有喝汤的习惯的,尤其是这一类的补汤。
温栩轻轻点头:“给你补补气血。”
阮栖摸摸自己的脸颊:“我看上去很虚弱吗?”
原主因为生病和心理的原因,确实是瘦了很多,看上去有些不太健康。
温栩只是给她夹了点菜,嗓音浅淡清和,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是希望你更胖些。”
希望能把小姑娘养得更胖些,更健康些。
阮栖抿了口汤,被甜的眯起眼睛。
“那就都靠温先生啦。”
原本温栩是不喜欢女孩这样称呼自己的,总觉得疏离,可偏偏女孩这样叫他的时候嗓音温软,显得亲昵又自然,让人轻易软了心肠。
吃过晚饭,阮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准备再练习一下剧本。
因为她第一次接触配音,很多方面都做不好,尽管有一些前辈们帮着她,但阮栖还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想着利用晚上的时间再练习一下。
她含了颗新买的草莓润喉糖,拿着剧本对着镜子碎碎念。
没念几句台词,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温栩端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站在门口,眉眼清绝温和。
“在练习?”
阮栖“嗯”了声,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准备先熟悉一下明天的台词。”
温栩把杯子递给她,伸出漂亮冷白的手指。
“可以给我看看吗?”
青年温和弯唇,精致的凤眼便稍稍勾起,深蓝色家居服的袖口半挽着,露出一截冷白手腕,线条流畅漂亮。
“我有些经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
关于工作,阮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适应,于是点了点头,把剧本递给他。
“好。”
她抿了口牛奶,口腔里的草莓香气便混进了些奶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温栩简单翻看了一下她的台词部分,稍稍思忖一会儿。
“台词你已经熟悉了吗?”
阮栖点头:“熟悉了,但是总感觉情感处理方面不太合适,有些别扭。”
到底是配音,和平常的说话不一样,需要带入自己的情感,还要和谐流畅,对她一个刚入门就要配戏的新人难度很大。
温栩轻点头,把剧本翻了一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朝她示意。
“那我陪你对对戏,就这一段。”
阮栖看了眼,很快就回忆起这一段的台词,便点头应下了。
“好。”
Cv圈里那些事(43)
温栩低着眸子,头顶是暖色的吊灯,身姿修长端正,为了不给女孩压力,他只是低眸看着剧本,指尖盈着一点白,轻轻敲着书脊。
清寂的夜里,青年嗓音温润,慢条斯理的优雅,尾音稍稍拖长了些,迤逦出几分无奈的伤感。
“奈奈,你知道他不喜欢你。”
阮栖微微偏头看着别处,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恼羞成怒。
“我知道!这和你无关!”
她嗓音本就清亮又柔软,拔高了之后带着满满的无力怒气,像是突然炸毛的小猫咪。
和女孩平日里带点懒散随意又开朗的模样相差很大。
……
温栩握着剧本的指尖紧了紧,精致的眉眼低垂着,微微偏过头去低笑了声。
没发出声音,只是眸中无声地噙了笑,整个人都棱角都柔和下来。
阮栖:“……”
她摸摸喉咙,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咕哝。
“很好笑吗?”
其实她自己听着也不太习惯,上午在录音棚里还笑场好几次。
番长说这是正常的,需要慢慢适应。
温栩抬眼看她,眸中的浅淡笑意仍旧未散,亮晶晶的,像是在漆黑的眸底上缀了点星子,嗓音柔和。
“抱歉,是我不专业了。”
阮栖轻哼了声:“还对吗?”
温栩轻笑着点头:“对。”
他接着刚刚那一段,继续往下对戏。
收敛了那些笑意,青年原本就微磁的嗓音变得喑哑,在平静的语调中裹挟着浅浅悲伤。
“跟我无关?”
青年迈步过来,一步一步靠近她,带着轻微的压迫感,那双精致眼眸敛了笑,平静到让人觉得望一眼就沉沦。
“我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原本喑哑的嗓音轻下去,尾音细微的颤,青年一寸寸靠近,纤薄的唇瓣就落在阮栖耳畔。
阮栖愣了半晌,忘记了要继续接词。
身边的女孩彻底安静,仿佛忘记了反应,温栩缓慢地闭了下眼,喉咙微微滚动,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青年已经恢复了眉目温和的模样,嗓音平静带笑,柔和至极。
他退开一步,微微垂眸看着阮栖。
“忘词了吗?”
阮栖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温栩的那句台词,竟然真实的不像是台词了。
这就是配音大佬的威力吗?让人真假难辨。
女孩安静地垂着脑袋,像是在思忖什么。
温栩微微敛眉,知道自己太着急了。
他晃了下自己手里的剧本,嗓音平静。
“今晚就先到这里吧,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去问番长,他很好说话的。”
阮栖点头:“好,谢谢温先生。”
她还是喜欢叫他温先生,语调平淡自然,偏偏又有些亲近。
送走温栩之后,阮栖拿着剧本看了会儿,有点看不下去,干脆开了场直播。
这段时间,阮栖的账号粉丝已经涨了很多了,也渐渐有了点名气。
毕竟她在声音主播里面也算是股清流,嗓音自然好听,没有那些矫揉做作的强调,还从来不主动要礼物。
Cv圈里那些事(44)
照例没有露脸,阮栖捧着杯子喝了口牛奶,看着叫“许风”的粉丝进了直播间。
他一直都这么准时。
阮栖挥挥手,像之前一样跟他打了个招呼。
“许风,晚上好呀。”
昏暗的走廊里,温栩静静靠着墙,手机淡淡的荧光映亮了半截精致眉眼,听到女孩念他名字,唇角弯了下。
弹幕里有粉丝不停地发出评论。
“为什么主播每次都专门跟这个人打招呼啊?”
“这个人给主播送过好多礼物,算是主播的老粉了。”
“真奇怪,这人光送礼物,什么要求也不提,都没见他说过话。”
“主播多说两句吧,看看这人会不会出来说话。”
阮栖随意扫了一眼,没去管这些评论。
“今天直播开得有点晚,你们都还没睡吗?”
她嗓音慢悠悠的,在夜里听着很舒服。
“我最近接了部广播剧,正在努力学习,以后可能会不经常开直播了。”
粉丝们把评论刷得很快。
“恭喜恭喜,若风终于接广播剧了。”
“想知道是哪部,一定会去听!”
阮栖笑了下:“等工作结束,会一起配合宣传的,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时间太晚了,也没有粉丝深夜寻求情感安慰,阮栖就慢悠悠地跟他们聊了会儿。
有粉丝问起她现在的房子,觉得背后的布景很漂亮。
阮栖回头看了眼,映入摄像头的是挂在墙上那幅风景画。
她支着下巴,嗓音轻缓。
“这不是我的画,是这家公寓主人的哦。”
阮栖轻笑了下:“很漂亮对吧。”
当然不是说这幅画。
半个小时后关掉直播,阮栖收拾了东西去洗漱,再出来之后看到手机上闪出来的界面。
是许筹。
“顾若你睡没睡啊?”
阮栖回了条消息:“没睡呢。”
许筹是个夜猫子,抱着手机瘫在沙发里,他选择这么晚给阮栖发消息,其实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他想着,如果女孩刚好没睡的话,那他就可以先试探一下下,如果女孩睡了,没能看到他的消息,那许筹就暂时放下这个心思。
许筹悄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也不敢直说,毕竟这两人现在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他要是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温栩搞不好会记恨他一辈子。
想想就害怕。
于是许筹只能试探着开口:“顾若啊,你知道温栩就是温许的消息吗?”
既然是混这个圈子的,女孩应该听说过“温许”这个名字吧。
温栩觊觎她不能说,但这个消息应该是能偷偷透露的……吧。
阮栖:“知道了,刚知道。”
许筹“哎”了声,坐直了些。
温栩居然已经告诉她了,那倒也给他省了解释的功夫了。
许筹:“知道归知道,你还不了解他吧。”
许筹打字很快:“温栩他已经好久都不接广播剧了,那些粉丝整天在微博下面哭喊,那叫一个惨啊。”
阮栖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但她也没明白许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个。
“嗯,可是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Cv圈里那些事(45)
为什么呢?
他也想说啊,但是又犹豫着不敢说。
许筹怪尴尬的,胡乱扯着其他。
“啊,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咳了两声:“唉,温栩那么好的嗓子,不接配音实在是可惜了啊。”
许筹深深地叹一口气:“太可惜了,不知道多少导演会扼腕叹息啊。”
阮栖有点想笑:“许筹,你有话跟我说?”
怎么还拐弯抹角的。
许筹沉默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现在就跟女孩说明白这些,以后会面对的状况,还是选择了闭嘴。
还是得再等等。
于是阮栖大半夜接了许筹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有些无奈。
果然是导演,搞艺术的都有点神经兮兮的。
因为晚上睡得晚,阮栖第二天起床就晚了些。
她吃完早餐,依然被温栩开车送去广茂大厦。
看着车外的风景,阮栖眯了眯眼睛。
“温栩,你可以不用送我的,太麻烦你了。”
两人要去的地方几乎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每次送完她,温栩还要赶回公司,实在是太麻烦了。
青年端正地坐着,身上只穿着浅色衬衫,外套被搭在一边,冷白纤长的手指虚虚握着方向盘,对阮栖的话轻轻笑了下。
“没关系。”
温栩偏头看着阮栖,眸子黑漆漆的,显得深沉又清亮。
“担心你上班不方便。”
阮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偏头看着窗外。
“温先生真是个好人。”
温栩:“……”
青年轻轻抿唇,没再开口。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阮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电话,就顺口提了一句。
“昨天许筹给我打电话了?他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什么都没说。”
有点奇怪。
温栩淡淡垂着眼,短暂一思忖就知道许筹想说什么,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别管他。”
车子在广茂大厦门口停下,温栩浅浅弯唇,眉目清润柔和。
“如果结束的早,就给我打电话。”
阮栖也笑了下,朝他摆摆手。
“好。”
温栩看着女孩走进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给许筹拨了个电话。
许筹有点心虚:“喂,温栩啊,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温栩淡漠垂眼:“别去打扰她。”
许筹小声嘀咕:“怎么就叫打扰呢,还不许我跟人家聊个天吗?”
温栩懒得跟他废话:“想让我加入你的剧本配音?”
许筹立刻应声:“想!”
非常想。
温栩淡声开口:“那就选个我满意的女主角。”
许筹:“……”
他懂了。
跟温栩告别后,阮栖就去了录音棚。
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正在试用录音设备。
看到阮栖过来,还很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张繁来的也很快,一行人就接着昨天的进度继续配音。
期间阮栖出了点小问题,张繁就暂停进度,专门给她传授经验。
有了他的带动,情绪投入果然就更顺畅了些。
木沐喝了口水,感慨极了。
“有天赋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算是圈子里的老人了,见过的cv很多,但其中真正有天赋的却并不多。
温许算是顶尖的一个,现在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后起之秀。
Cv圈里那些事(46)
阮栖在录音棚里待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张繁叫住她。
“顾若,今天晚上咱们组里有个聚会,来不来?”
广播剧刚开始配音没多久,再加上多了个新人,这时候组织个聚会也可以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阮栖没拒绝,点了点头。
“好。”
张繁又去叫其他人,阮栖拿手机给温栩打了个电话。
“最近那个投标有很多人竞争,咱们……”
温栩拿起手机,抬手示意他暂停一下。
秘书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显示有来电的手机界面。
真奇怪,温总平时听汇报的时候都会专门把手机关机的。
阮栖站在背风的角落,声音里夹杂着浅浅的风声。
“温栩,我今天要跟组里去聚会,就要晚点回去了。”
公寓里还有昨天买好的一些食材,应该是不需要再买的,阮栖也不担心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余下很浅的呼吸声。
阮栖看看手机界面,又试探着开口。
“温栩?”
怎么不说话呢?
温栩淡淡低眸,指尖绕着一支黑色钢笔,嗓音平而淡,虽然依旧温和,却明显失了几分情绪。
“好。”
指尖轻轻揉了下眼尾,青年垂着精致眉眼,嗓音温润清和。
“注意安全,要结束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阮栖低着脑袋,看着脚边平坦的地面。
“张繁应该会叫人把我们都送回去的,你就不用过来了,太麻烦你了。”
温栩微微抿唇,嗓音低下去。
“顾若,我不放心你。”
阮栖眨眼:“嗯?”
这话……太暧昧了。
温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稍稍坐直了些,看着窗外层层交叠的大厦光影。
青年微偏着头,有细微的光亮爬上眉梢,勾勒着精致的眉眼轮廓,他嗓音很静,平淡中又蕴着一丝很浅的笑意,中和了声调的平稳和认真,多了几分玩笑意味。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大抵他这样的翩翩君子,是看不得女孩子在外面吃苦的。
阮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好,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挂掉电话,温栩静静看着桌面上放好的报表,指尖随意拨开眉骨上散着的碎发,又拿起了手机。
这天下午,准备一起去聚餐的张繁收到了一条来自温栩的短信。
“早点结束。”
张繁:“……”
他摇摇头,有点想笑。
不去跟顾若说让她早点回来,却来跟他说要聚餐早点结束。
这都纵容成什么样子了。
但张繁到底也有分寸,招呼着女孩子们一起上车。
“今天聚餐早点结束,大家都早点回去啊。”
张繁选的是一家高档歌吧,还专门订了包厢。
阮栖不喜欢凑热闹,就窝在角落里吃东西,偶尔跟身边的人聊两句。
木沐中途站了起来,轻轻推了下阮栖胳膊。
“若若,陪我去趟厕所吧。”
她皱着眉:“饮料喝多了。”
阮栖笑了下:“好。”
木沐进洗手间的时候,阮栖就待在外面等着,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Cv圈里那些事(47)
听到木沐的声音,阮栖才站直了,把手机收起来。
然而跟木沐一起走出来的,却还有另一个人。
女人眉眼偏小家碧玉些,穿着倒是很精致时髦,嗓音掐得细,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木沐姐,你们也是组里的聚会吗?真是好巧哦。”
木沐明显不是很想搭理她,只随便应付两句,目不斜视。
她是圈里的老人,咖位也高,自然不会担心这样有什么不妥。
旁边的女人就是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她挽了下头发,言笑晏晏。
“我也刚进了个组呢,也是好运气,都能无缝衔接了,听说你们组里找了个新人来替我的位置,不知道是谁呢?”
都进组了,结果没两天就被辞退,这事要是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女人一直瞒着,从来不说是自己被辞退的事情。
木沐不太想跟她说话,总觉得这女人说话拿腔捏调,别有意味。
她吹干了手,一出门就看见在旁边等她的阮栖。
木沐笑起来,出声喊她。
“若若。”
阮栖走过来,目光落在木沐身边的女人身上,见她没有要主动介绍的意思,也就没开口问。
苏瑶看着这个自己不认识的人,猜测出声。
“这位就是替我的新人?”
居然真的找了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来代替她!
苏瑶心里不痛快,脸上的表情也就冷了几分。
阮栖淡淡看她一眼,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木沐知道苏瑶在圈子里有点粉丝,想着顾若既然是个新人,就不能随便得罪人,更何况这还是无妄之灾。
想了想,木沐也就出声介绍了一下,免得两人都太尴尬。
“这是我们组的新人,圈名叫若风,虽然年纪小,但嗓子好,还是很有潜力的。”
她又介绍苏瑶:“这位叫妖妖,也算是你的前辈。”
妖妖?
阮栖对这个名字还有点印象,便点了点头。
“你好。”
苏瑶当然也还记得这个刚进群不久的“若风”,只是没想到自己和她居然还有在现实中见面的机会。
而抢了她工作的,居然就是这么个新人!
苏瑶脸上还带着笑,却明显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了,随便说了几句就离开。
木沐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在这个圈子里待着,一个个的都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整天被粉丝捧着,自以为就高高在上了。
她拍拍阮栖胳膊:“这个人不可交。”
阮栖点头:“我知道了。”
她本来也不打算跟苏瑶接近,不值得。
温栩在公司里处理完事情,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应该换好衣服进了厨房。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迤逦,青年懒懒倚着墙,肘弯儿里搭着有些散乱的外套,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半晌都没有动,精致眉眼渐渐落了层薄薄的雾。
站了很久,温栩才抬起眸子看了眼厨房,随手把外套扔到沙发上,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不在,也就没什么做饭的必要了。
Cv圈里那些事(48)
聚会结束的不算晚,其他包厢里还都热闹着,阮栖按照约好的,提前跟温栩发了信息。
温栩很快就回复了,让她先等一会儿。
灯红酒绿之间,张繁扶着一个喝醉的男生出来,冲阮栖招招手。
“顾若,你怎么回去?”
阮栖站在路边:“温栩会过来接我。”
张繁便点点头:“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一晚上都没喝酒,就是为了晚上把这些喝醉的人送回去。
阮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了熟悉的车辆在朝自己驶过来。
车子很贵,外形却又低调无比,像它的主人。
温栩停好车,等着女孩坐进来。
空气里有浅浅的酒气,温栩稍稍抬了下眼。
“喝酒了?”
阮栖眨眨眼:“如果我喝了,你会不高兴吗?”
他应该也不喜欢自己的公寓里染上酒气吧。
温栩眉眼安静,嗓音也很轻。
“不会。”
阮栖笑了下,摆摆手。
“没有喝酒。”
阮栖也不是个跟别人随便喝酒的性格,今晚的聚会上一点酒也没有喝,但坐在包厢里,身上难免会染上一些。
温栩垂下眸子,指尖轻轻蹭了下眼尾,竟有些浅浅的遗憾。
喝醉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阮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扒着窗户吹冷风,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
温栩偏头看了一眼,把窗户稍稍关上一些,嗓音浸润了夜色的温凉。
“会头疼。”
阮栖抱住自己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可是我有点热。”
女孩眨眨眼睛,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在夜晚里像颗星子。
温栩轻轻抿了下唇,浓密的长睫垂着。
“真没喝酒?”
瞧上去,似乎比平时变得兴奋了些。
阮栖摇脑袋,有点不满。
“你干嘛总怀疑我。”
她又不是酒鬼。
也许是今晚夜色太好,阮栖的心情很放松,就有点懒散的随意。
温栩静静瞧着小姑娘柔软的眉眼,轻笑一声,点点头。
“嗯,是我错了。”
阮栖继续靠着窗户吹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他。
“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温栩静静看着前方的路况,狭长清淡的眉眼拢了层暗光,气质雅致又浅淡。
“没胃口。”
阮栖皱眉:“没吃晚饭?”
这怎么可以呢。
温栩淡淡垂眸,长睫在眼下映出阴影,嗓音很轻,融进了几分夜色的沉郁。
“一个人,有点不想做饭。”
一个人,好像确实有点寂寞。
阮栖摸了摸自己卫衣下的小肚子,犹豫着开口。
“要不我们回去再吃点吧,我今晚一直在吃水果,也没吃什么主食。”
温栩微微沉吟:“真的要吃吗?”
其实阮栖已经有点饱了,她不止吃了水果,还吃了很多零食和小吃。
但她重重点头:“吃!”
到公寓之后应该就能消化一点了吧。
温栩便浅浅弯唇:“好。”
青年眉目清雅浅淡,像幅轻笔勾勒的水墨画卷,眸子稍稍一弯,又迤逦出几分浓墨重彩的美感。
阮栖眯着眼睛,有点满足。
瞧,她家小漂亮还是要宠着的。
Cv圈里那些事(49)
暖黄色的灯光下,阮栖趴在沙发扶手上玩手机,目光稍稍一抬,就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青年漂亮暖融的身形。
温栩在给他们煮面。
阮栖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找他。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温栩轻轻摇头:“不用。”
青年偏头看她,眸子里融了头顶暖色的光,沁出星点笑意。
“等着就好。”
没等一会儿,桌面上就摆上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阮栖的那一碗明显更少一些。
阮栖放下手机,咬了一口面。
在聚会上吃了不少凉东西,现在一口面汤下去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
阮栖眯了眯眼睛,觉得以后还是在公寓里吃饭比较好。
外面哪有家里香。
吃完饭后,温栩收拾了一下碗筷,像往常一样又给阮栖温了杯牛奶。
阮栖刚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泛着柔软,
温栩把杯子递给她,嗓音清浅。
“晚安。”
阮栖弯了下眼睛:“晚安。”
把牛奶喝完,阮栖刷完牙出来就看到不停闪出消息的手机界面,便抬手拿了起来。
是那个cv群,这个群里人很多,但是没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在里面闲聊,大家都把它当做一个交换资源和信息的渠道,现在却突然活跃了起来。
第一条消息是一个叫“焦糖”的人发的,直接就是一张她跟妖妖的聊天截图。
截图上面,妖妖跟她哭诉最近刚接的一个广播剧突然把她给换掉了,换成了一个根本就不出名的新人,字里行间都在表达自己的委屈,隐射抢她资源的这个人是靠后台。
紧跟着这条聊天截图,焦糖语气激烈地跟了条消息。
“我和妖妖一直都很尊重这个圈子里的同行,但没想到抢资源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如果以后的新人都像这个样子,那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妖妖立刻就出来劝阻:“糖糖,不是说好了不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吗?你快点撤回,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麻烦大家。”
焦糖迅速回复她:“妖妖!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抢了资源都能这么心软,这种事情要是没人制止,以后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咱们还不如一起退圈算了。”
妖妖:“糖糖,我知道你是为我委屈,可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现在的时间并不算晚,刚好是大家都忙完,最有时间的时候。
这几条消息一发出来,有不少人都纷纷冒泡帮腔。
一部分人是根本就看不惯新人抢资源的这种事情,还有更多的人却是为了附和妖妖,彰显一下自己的正义感。
抢资源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其实挺普遍的,毕竟大家都是cv,接的角色重合率很高,资源又有限。
这个cv群里人数很多,现在除了一些大佬级人物不发言,一些名不见传的小人物都十分活跃。
就在群里正热闹的时候,焦糖又发了一张截图出来。
是妖妖跟配音组里一个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Cv圈里那些事(50)
工作人员:“妖妖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个新人一来就很受欢迎,谁也不敢替你抱不平。”
妖妖:“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们都是无奈,我也没想到若风会这么过分,我刚开始还想跟她交朋友的。”
工作人员:“妖妖姐你别伤心,善良的人不应该受委屈。”
若风。
这下大家都知道这个抢妖妖资源的新人是叫“若风”的那个了。
接着就有人发现这个“若风”就在群里,一时间大家都疯狂轰炸阮栖,让她出来说句话。
阮栖皱眉,没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先联系了张繁。
张繁作为群主,明显也是刚知道这个事情。
他先安抚住阮栖:“你别着急,也别出声,这事我来处理。”
本来就是无妄之灾,不能把人家新人也连累进来。
阮栖其实并不着急,这事她了解不多,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就安心等着。
群里的情况愈演愈烈,原本以为这事会持续上一段时间,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事很快就等来了解决。
先是张繁发声,直接甩出来一份合同。
这是之前组里跟苏瑶签订的一份试用合同,上面明显说明了cv妖妖只是暂时雇佣,版权方有权利在试用期内随时跟她解约,在这期间的工资也不会少她的。
张繁在后面紧跟了几条信息。
“首先声明,跟cv若风的合作绝对没有一点隐情,完全是因为她的嗓音合适,就是完美的配音人选,不存在走后门的事情。”
“其次,跟cv妖妖的合作原本就是试用,在试用期间,我们发现她的嗓音并不合适,所以才进行了辞退和替换,这一点cv妖妖应该很清楚。”
其实就是在隐晦地维护cv若风,顺便跟妖妖说一句:少作妖。
事态突然就逆转,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随便出声,都在等着看情况。
这种情况下,妖妖不能不出声。
“很抱歉把这件事情泄露出来,耽误大家的时间。番长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就是失去了喜欢的工作有点伤心,所以才口不择言的抱怨了两句,真的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
张繁皱着眉,对这个妖妖的回应不太满意。
这事要是得不到及时的澄清,那顾若还指不定要受到多少指责呢,万一闹大了,对她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然而这个妖妖就拿这两句话打发了?
温栩迟了一步才看到这些消息,青年刚刚洗完澡,发梢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有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
他随手抹去,很快地翻完了消息记录,直接给张繁发了条信息。
“把群转让给我。”
张繁愣住,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群转让给了温栩。
当时建群的时候,这个群就想交给温栩的,但他不愿意,加上也不是专职这个,张繁也就只能接着管理了。
他挠挠脑袋,温栩该不会是要亲自插手吧?
Cv圈里那些事(51)
妖妖的消息在群里发出来,有不少人紧跟着在下面安慰,一条紧跟一条,大有想要借此小事化了的意思。
刚刚发言的人都知道自己是站错队了,但现在也没办法挽救,只能期待着这事不要再继续发展下去,赶快结束就好了。
正当他们等着事情就这样消弭下去的时候,群主突然换成了温许,这位几乎从来不在群里出现的圈里大佬突然出现了。
“建这个群是为了方便大家交流互动,不是为了让人把它当成一个肆意诋毁他人的平台。”
温许一出声,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他在维护谁。
苏瑶有些慌,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怎么她就成了那个被众人倒戈讨伐的人了呢。
她紧紧咬唇,手指抖着想要打字,为自己辩护。
可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显示群被解散了。
苏瑶彻底愣住。
温许把群给解散了?
不只是苏瑶,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要知道这个群里遍布大佬,平常互相交流一下资源和信息都十分方便,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个群里获利过,如今群解散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很多资源和机会。
不仅如此,解散这个群的是温许,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都算是得罪了温许这位大佬。
有人慌张地去联系张繁,想要他出面缓和一下情况。
张繁早就隐约意识到温栩要做什么,他也没有要跟着掺和的意思。
反正这个群早就失去了一开始的意义,变得乌烟瘴气的,现在解散了也挺好。
不过他们这些人都需要一个互相交流的渠道。
想了想,张繁再次建了一个群,只在群里邀请了自己的几位好友,都是圈里比较有地位的人,顺便把温栩和顾若都拉了进来。
自从张繁说这事不需要她操心之后,阮栖就放下手机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群被解散的消息。
而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温许的。
她扎着头发下楼,温栩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阮栖倚着门框,喝了口温热的豆浆。
“把群解散了没问题吗?”
温栩低着长睫,轻轻“嗯”了声。
他微微抬眼看向阮栖,眸光静谧清浅。
“生气吗?”
被人诋毁,生气吗?
阮栖摇头:“没什么感觉。”
她其实根本就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温栩便浅浅勾唇:“那就好。”
他把烤好的面包夹出来,眉目清雅温和。
“今天我事情少,可以去大厦接你。”
阮栖点头:“好。”
她想起之前许筹跟她说的话,就出声问了一句。
“许筹说你不接配音了,是因为忙吗?”
温栩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精致的眸子稍稍抬起,看着阮栖。
“只是不太想接。”
很任性的理由。
阮栖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刚开始入门,感觉配音还蛮有意思的。”
跟演戏不同,配音对声音的要求太高了,每一点情绪处理都要到位。
温栩把草莓酱推给她,浅浅垂眸。
“喜欢就好。”
Cv圈里那些事(52)
阮栖再去录音棚的时候,大家好像都没有被群里的事情影响,仍旧专注工作。
木沐昨天喝了点酒,正抱着保温杯醒盹呢,见阮栖过来,冲她招招手。
“若若,这边。”
阮栖走过去:“木沐姐。”
木沐点头,又打了个呵欠。
“困死我了,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阮栖摇头:“没呢。”
木沐点头:“这就好,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是那个叫妖妖的总是作妖。”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她就是一个试用期员工,还装成一副受委屈的样子,非得说成阴谋论。
看到张繁从外面进来,木沐拍拍手站起来。
“工作工作,要开工了。”
几天的时间,阮栖慢慢摸到窍门,进入状态越来越快,工作的进度也很好。
张繁彻底放下心来,知道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他心里高兴,午饭的时候特意请大家吃了饭,今天的进度也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午早点收工。
吃完午饭,木沐过来找阮栖。
她站起来:“趁着下午的工作还没开始,我们去趟咖啡厅吧。”
大厦的一楼是购物广场,二楼就是服装专卖店,想买点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阮栖点头,跟她一起下了楼。
大厦到处都很热闹繁华,正是中午,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张荣华手里拎着个名牌购物袋,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看到要找的人,她气急败坏地跺脚。
“小睿,你去哪里了!”
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吊儿郎当的,一身都是名牌,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
“这么大声干嘛,不嫌丢人啊!”
张荣华声音低下来,低声下气的。
“好好好,妈不那么大声了,但你别乱跑,这里这么大,妈找不到你。”
她手里拎着不少东西,跟着顾睿往楼下走,边走边不停地念叨。
“那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张荣华是知道顾若的住址的,但她昨天带着顾睿去找了一趟,那边的房东说顾若已经搬家了。
那么大的城市,顾若要是搬家了,张荣华还真找不着她。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先带着顾睿过来逛逛大商场,想着实在不行就回去再想办法。
家里虽然没有张荣华说的那么困难,那张荣华实在是放不下顾若手里那份钱,多这一份钱,能给儿子买不少好东西呢。
走到一楼,顾睿说要去买游戏机,张荣华拗不过他,就只能先在原地等着。
她心里着急,左顾右盼的,突然瞥到了前面从店里走出来的两个女孩。
走在后面的女孩可不就是她家里的那个死丫头嘛!
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张荣华来不及等顾睿了,连忙小跑着跟过去。
一直跟到五楼,女孩已经进了工作室,房间门口有密码锁,张荣华根本进不去。
她想了想,干脆给顾睿打了个电话,让他自己去网吧玩,她就在外面等着。
张荣华缩在角落,一直盯着门口。
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了这个小丫头了。
Cv圈里那些事(53)
下午收工比较早,阮栖接到温栩的消息,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去楼下等他。
木沐挽着她胳膊,笑眯眯的。
“等等我,我陪你一起下去。”
她脸上带笑:“我都好久没见温栩了。”
顾若跟温栩的事情,木沐从张繁那里听说了一些,但她也不多嘴八卦,就安安静静地看热闹。
两人走出工作室,准备去坐电梯下去。
然而前脚刚迈出去,从角落里突然蹿过来一个人影。
张荣华甩着包就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要扯阮栖头发。
挽着阮栖胳膊的木沐被吓到了,完全忘记了反应。
阮栖下意识就先把木沐推开,自己的头发被张荣华扯住,她疼得皱眉,手上力气毫不收敛,猛地拽住张荣华手腕,把人给踹出去。
张荣华哪里想到自己那个柔弱的女儿有这样的力气和反应能力,被阮栖踹了个正着,胸口钝钝的疼。
她痛呼两声,立刻就哭嚎开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当闺女的,居然敢踹生她养她的妈!这还有天理吗?!”
从工作室里出来的人都被吓住,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些。
阮栖摸了把自己的头发,手指上缠了好几缕断掉的发丝,她冷了眼,反而笑了。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女孩冷脸的模样格外唬人,张荣华被吓住,胸口还钝钝的疼。
她有些警惕:“我可是你亲妈,你想做什么?!”
阮栖一步步靠近她,面无表情。
“亲妈?我难道不是你的提款机吗?”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提包:“顾若!我是你亲妈,顾睿是你亲弟弟,问你要点钱怎么了?你个小白眼狼,贱蹄子!出来混几年就不认自己的亲妈了!”
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张荣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拉扯阮栖。
“你跟我回家!既然不想养家,那也别在外面混了!”
然而女人伸出来的手并没有碰到阮栖。
温栩挡在阮栖身前,狠狠地把张荣华的手腕甩了出去。
一贯温润雅致的青年冷着精致眉眼,眸子里凝了霜,原本就狭长的眉眼微微垂着,冰冷肆虐。
张荣华第一次见他,想起之前去见顾若的旧房东时,房东说的话。
她狠狠瞪大眼睛:“这就是你勾搭上的金主?”
张荣华哼了一声:“小贱蹄子就知道自己享福,真是个白眼狼。”
她说话难听,哪里有半点做母亲的样子。
温栩微微垂眸看着阮栖,指尖轻轻顺开她被扯乱的头发,眉目安静,嗓音也轻。
“交给我处理?”
阮栖抿抿唇,想拒绝,却被温栩握住手腕。
青年温和勾唇,把她推给木沐,眸中情绪柔软。
“别担心。”
等所有人都离开,温栩才淡淡出声,叫住准备发疯的张荣华。
“她是我的妻子。”
青年眉目精致冷淡,看人时目光很凉,长身玉立,嗓音轻缓平静。
“如果你再来找我太太麻烦,我不介意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解决。”
Cv圈里那些事(54)
张荣华瞪大眼睛:“我是她亲妈!”
那死丫头什么时候背着她结婚了。
温栩懒散一勾唇,眸光兴味很淡,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你可以试试,无论是走法律程序,还是如何。”
温栩淡淡抬眼,语气平静。
“刚刚你说,你还有个儿子?”
青年气质清冷淡雅,一双眸子生得狭长又凌厉,语调慢悠悠的拖长了一些,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张荣华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家那个死丫头,真是勾搭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张荣华咬咬牙:“要想让我消停下来也行,把钱给足了。”
这个男人一看就有钱有势,张荣华不可能轻易放弃。
她振振有词:“你既然跟我女儿在一起,那家里赡养老人的费用你可得给全,还有医药费,那死丫头刚刚踹我一脚可不轻。”
温栩懒散垂眸,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一点一点擦着刚刚碰到她的手指,嗓音缓慢而平淡。
“钱可以给你。”
青年眸光晦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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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跟木沐在工作室里待了一会儿,看到温栩进来,木沐先站起来。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外面一眼:“那人走了吗?”
温栩轻轻点头。
木沐便也不久留,给两人留出说话的时间。
阮栖的头发还乱糟糟的,闷声闷气的。
“你怎么处理的?”
她不想把温栩也牵扯进来的,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温栩轻轻摸了下她脑袋,把女孩牵起来,嗓音平稳清和。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阮栖:“……”
她皱眉:“你在跟我开玩笑?”
温栩浅浅勾唇,看不得女孩丧头丧脑的模样。
“嗯,开玩笑。”
阮栖低着脑袋:“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温栩揉揉她头发:“不用道歉。”
青年微微垂眸:“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没有人能欺负她。
阮栖低头看着青年纤长的手指,小声咕哝。
“温栩,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
帮人都帮到这种地步了。
温栩淡淡抬了下眼,嗓音清润。
“算是吧。”
反正也没几个“朋友”。
阮栖撇撇嘴。
她才不信呢。
两人回到公寓,阮栖回房间去换衣服,温栩先站在窗前,给一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老朋友接到他的电话很惊喜:“温总,找我有事吗?”
温栩淡淡颔首:“听说你最近在准备收购平凉山那块地?”
老朋友应了声:“是啊,正在跟当地的居民沟通拆迁款呢。”
他准备把那块地开发成旅游基地,在上面建个度假山庄。
温栩垂着长睫,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户。
“请您帮个忙。”
这天晚上,张荣华带着儿子高兴地回了家。
刚到家没多久,就听说这边买地的开发商突然不要她们家这块地了。
不仅如此,隔壁家还要告他们非法侵占他人土地,要他们赔钱。
张荣华整个人都傻了,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
说好的拆迁款就没了,他们家只能守着那几间小破屋过一辈子。
而他们之前种粮食偷偷占用的土地,竟然被发现了,还要被告上法庭。
Cv圈里那些事(55)
阮栖不知道温栩都做了些什么,也没问出来什么。
第二天再去上班的时候,张繁特地过来慰问她。
他昨天下班走的早,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还是木沐刚告诉他的。
阮栖摆摆手:“没什么事,让你们担心了。”
张繁叹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女孩要真的出点什么事,温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呢。
幸好没有出什么事,这件事情大家谈论几天,也就很快忘了。
几天的时间,阮栖一直在录音棚工作,在一天下午的时候收到了许筹的消息。
“顾若啊,有没有空?咱们见一面。”
阮栖看了眼时间,打字回复。
“好。”
没一会儿许筹就到了,几天没见感觉沧桑了不少。
他一来就叹气,苦大仇深的模样。
“顾若啊,你可得帮帮我。”
阮栖好笑:“你先说是什么事。”
许筹就把带来的剧本递给阮栖,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的辛酸史。
“这个剧本我看中好久了,一直都在挑选合适的演员,选完演员又选配音演员,几天几夜都不合眼啊,就是挑不到合适的。”
对一个热衷于艺术的导演来说,这实在是够折磨人了。
阮栖翻看了几下,抬眼看他。
“想让我参加?”
许筹重重点头:“女一!怎么样?”
阮栖把剧本推给他:“我不太合适。”
她毕竟才刚刚接触这些,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广播剧没结束,不适合立马就接这么一部大制作。
许筹的表情顿时就垮下来了:“妹妹啊,帮我这个忙吧,除了你我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他也不是没找其他人,但是选来选去,还是顾若更合适啊。
能让温栩和他都满意的,可不就只有一个顾若吗?
阮栖还是摇头:“不是不帮你,是觉得如果我加入,可能会拖慢你们的进度。”
一个广播剧就够让她头疼了,还要给演员配音,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许筹摆摆手:“不着急,现在演员们都还在拍,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学习锻炼,我也等得起。”
他是个导演,不图钱不慕名的那种,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阮栖无奈:“真就除了我没选择了吗?”
她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啊。
许筹郑重点头:“我看过剧本好几遍,我知道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是谁,不熟悉没关系,可以让前辈带带你,只要你愿意,时间多得是。”
如果说先前许筹还有些顾虑的话,那自从听过温栩的表态,他的顾虑就已经不是顾虑了。
阮栖沉默了会儿:“能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因此到底要不要接这个配音,对她而言是一件必须要仔细考虑的事情。
许筹点头:“可以,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他又可怜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一定要仔细考虑啊,我就等着你的肯定答复了。”
要是顾若不答应他,那许筹这可是一下子失去了男女主两个角色啊。
Cv圈里那些事(56)
下午阮栖结束工作之后,接到温栩的消息,便直接去了他的公司。
前台的小姐姐明显还记得她,一见她连眼睛都亮了。
阮栖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嗨。”
前台小姐姐高兴地朝她招手,压低了声音。
“你来见我们温总吗?”
阮栖点头:“他还在忙吗?”
前台小姐姐笑眯眯的:“温总在开会呢,你要上去吗?”
阮栖:“我就在这里等吧。”
在大厅等人的时候,阮栖在手机上查找了一些关于配音方面的书。
她现在接的这个广播剧,因为没有人物原型,所以配音比较随意,可以大量地用自己原音。
但给演员配音不一样,阮栖必须要在符合角色的同时尽量贴合演员本音。
许筹的意思是,她可以比其他的cv多用些自己的原音,因为这次选的演员都是名不经传的新人,贴合角色,情感到位才最重要。
但这种配音比配广播剧的难度大多了,阮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有点不太敢尝试。
温栩开完会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喉咙,手指伸进外套口袋,却没有摸到润喉糖,才想起来之前买的那盒已经吃完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外面雾蒙蒙的天气。
天气渐渐转凉,他的喉咙在季节交替的时候最敏感,总是干涩发疼。
温栩收回视线,拎着外套准备下班。
他过来的时候,阮栖还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女孩子穿了件厚点的毛呢短外套,粉嫩的,丸子头有点散,一张小脸圆润了些,看上去健康灵动了许多。
不枉他这段时间换着花样做饭。
青年很浅地弯了下唇,指尖轻轻碰了下女孩的丸子头。
“走了。”
阮栖“哦”了声,乖乖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她步子小,温栩就放慢了动作迁就她。
阮栖把手机揣进兜里,郁闷地叹口气。
“配音好难哦。”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温栩微微垂眸看她,睫羽纤长浓密,染出浅淡的清雅气。
“可以慢慢来。”
阮栖跟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兜里,丸子头一晃一晃的。
“许筹过来找我了,他希望我能给他的新剧配音。”
她仰着小脸:“你怎么看?”
温栩抬手推开大门,握着门把的手指冷白纤长,手背有迤逦的青色脉络。
青年气质清雅,领口敞开一点白,眸光流转间浅淡又安静,嗓音微微喑哑。
“喜欢就去做。”
温栩低头去看阮栖,唇角勾着一点弧度。
“可以慢慢学,不用着急。”
阮栖抿抿唇:“说是这么说,但我也不能拖大家的后腿啊。”
光她有自信怎么能行。
温栩稍稍沉吟:“如果我和你一起,”
他低着眸子,眸光静谧温和。
“会不会更有底气一些?”
阮栖怔愣,脚下步子顿住。
她歪了歪脑袋,双手还插在衣兜里。
“你要接这部戏?”
温栩已经很久不接配音了。
温栩点头:“很久没接了,现在画个句号似乎也不错。”
本来就不打算在这一行里多做发展,也正好趁这个机会退圈了。
阮栖晃晃脑袋:“那我再考虑一下。”
虽然是这样说,但她明显比刚才要轻松很多。
有温栩陪着她呢。
Cv圈里那些事(57)
女孩说要考虑一下,许筹就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没等两天就接到了阮栖的消息。
不仅女孩同意了,竟然还捎带了一个温栩。
许筹可高兴坏了,立刻就开始准备开机。
这边演员开始拍戏,那边专门的录音棚也准备好了,真是生怕这两人会突然反悔。
约好试音的那天,一大早许筹就在录音棚等着了,看到温栩和女孩过来的时候,许筹感叹着摇头。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都能让温栩再次开始配音了。
录音棚里没有其他人,是专门给两位主角准备的。
阮栖第一次待在这么空旷安静的录音棚,有点紧张。
温栩戴好耳机,瞧见女孩有些紧张的模样,抬脚勾着阮栖坐着的高脚凳,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
青年没再穿正装,而是换了身简单的卫衣长裤,眉目清朗雅致,隐约可见几分少年意气,嗓音偏喑哑一些,又柔和许多。
“紧张?”
阮栖攥着剧本,小声咕哝。
“有一点。”
她自己抽时间琢磨了很多配音相关的知识,还一遍遍熟悉了女主角演员的声音,不断地尝试模仿,但真到了录音棚,又开始觉得紧张。
温栩稍稍思忖了会儿,把她手里的剧本抬高了些。
“那就看着剧本念,不要在意其他的。”
录音棚里只有两人,不要在意其他的,也就是不要在意他。
漂亮指尖轻轻点了下她手里的剧本,温栩微微抬眼,眸光清寂。
“就先对这一段。”
怕女孩紧张犹豫,温栩便清了清嗓子,率先出声,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萧珂,你当真要这样做?”
阮栖低着头,嗓音压低,带上几分难言的悲伤。
“我知道后果,可是我别无选择。”
因为要贴合女演员,现在的声音离阮栖的本音有些差别,但那股清亮又柔软的声调却还在。
青涩稚嫩了些,但已经很好了。
温栩低眸,想开口接下去台词,却微微偏头咳了几声。
他的嗓子比较敏感,这两天一直不太舒服。
阮栖皱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润喉糖递过去。
“要不要含一颗?”
粉嫩的外壳,是草莓味的润喉糖。
温栩接过来,微微颔首。
“谢谢。”
口腔里弥漫开香甜的草莓滋味,这是温栩第一次尝试这样味道的润喉糖。
阮栖曲着腿,一脚踩在高脚凳上,有些担忧。
“你生病了吗?”
好像他最近的喉咙状态一直不太好。
温栩摇头,嗓音喑哑。
“只是因为换季,喉咙有些不太舒服。”
阮栖支着下巴:“那你多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对对词,你看着就好。”
其实喉咙一直都不太舒服,温栩也在努力克服和忽略它,但女孩既然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再勉强,浅浅含笑看着她。
录音棚里只有两人,阮栖在一边一遍遍地琢磨练习,温栩就时不时地提点两句。
许筹从外面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啧啧了两声。
温栩这哪是来工作的啊,分明是要卖弄的。
亏得人家女孩子那么信任他。
Cv圈里那些事(58)
男女主角的配音演员进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选好了。
真正开机准备配音的那一天,许筹组织了一次聚会,聚会里也有张繁,他负责男二号的配音,经验很足。
不过这是第一次他跟温栩在同一场戏里配音。
许筹有点沾沾自喜,想象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组里都是大佬,这要是传出去了,可得给我们剧组造势不少。”
尤其这还是温栩退圈之前的最后一场作品。
包厢里人很多,许筹一高兴就喝多了点,拉着张繁非要继续灌酒不行。
阮栖只吃了点零食,看着一群男人发酒疯,突然凑近了坐在角落的温栩。
青年微微向后靠着,长裤下两条笔直的腿懒散交叠,一双漆黑的狭长眸子微微敛着,情绪浅淡,姿态随意又矜贵,自有一股雅致风骨。
见女孩凑过来,温栩便微微弯了腰,做出聆听的姿势。
离得近了,阮栖似乎都能看到青年眸尾长睫迤逦的弧度。
阮栖眨眨眼,小声跟他说话。
“你不喝酒吗?”
温栩轻笑了下:“要送你回去。”
其实他从不喝酒,上次在私厨的醉酒也是装的。
阮栖指指那边正在发酒疯的许筹,笑眯眯的。
“他们喝得很欢,如果你想喝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叫代驾。”
温栩静静看着她:“不怕我也发酒疯吗?”
真喝醉了,怕是很多行为都控制不住。
阮栖眨眨眼,笑出声来。
她眼睛弯弯,语气肯定。
“你不会的。”
阮栖笑盈盈的:“你喝醉了很乖。”
特别特别乖,听话的不得了,跟他说什么都会信,轻易就能拐走。
啧,如果小徒弟也是这样就好了,有机会她一定要试一试。
温栩微怔,眸光里落了包厢里斑驳的光影,落在女孩眉眼上时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么说?”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样。
阮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往嘴里塞了块糖。
“我猜的。”
她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上去就是那种,喝醉了一定会很乖的人。”
“乖”这个词用在眉目清雅淡墨的青年身上,竟也格外和谐。
温栩静静看她一会儿,慢慢勾起唇,眸光潋滟。
可能,也没有她猜的那么乖。
有私心的人啊,欲望总是难以控制的,受不了一点放纵和刺激。
温栩从头到尾都没有喝一点酒,一直陪阮栖在包厢里坐着。
而许筹抱着张繁发了会儿酒疯,吵吵闹闹的,没安静多久就又拿起酒瓶来,到处灌别人酒。
被灌酒的人不喝,他就不依不饶的,就差撒泼打滚了。
没一会儿就绕到温栩这边来,许筹把酒瓶里往温栩面前一扔,大着舌头。
“来兄弟,咱们喝一杯!”
温栩淡淡看他一眼。
许筹一个激灵,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抱着酒瓶晃晃悠悠地离开,边走边念叨。
“忘了忘了,忘了你一滴酒都不沾了。”
真是喝醉了胆子肥了,居然都敢去给温栩灌酒。
一点酒都不沾?
阮栖想起什么,缓缓抬头去看温栩。
Cv圈里那些事(59)
如果这个世界的小碎片不是不能喝酒,而是根本就从来不喝酒的话,那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栩其实并没有喝醉?
他是故意装醉,然后让阮栖帮他叫的代驾?
可是,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了什么?
阮栖懵懵懂懂的,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温栩。
温栩握着玻璃杯的指尖轻轻颤了下,低眸对上女孩视线,轻轻抿唇。
“怎么了?”
阮栖托着下巴:“你是现在不能喝酒,还是根本就从来都不喝酒?”
温栩沉默下来。
半晌,面前的青年才低垂了长睫,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嗓音很轻,眸光动荡不定。
“很重要吗?”
阮栖顺手捞了个橙子,慢吞吞地剥开。
“不能用重要来衡量吧,就是觉得好奇。”
她专注地剥橙子:“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你上次就没有喝醉,是骗我的咯?”
真神奇,见第一面就骗她。
阮栖轻哼一声,用力剥开橙子皮。
温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抱歉。”
算是间接承认了。
阮栖努努嘴,手里剥橙子皮的动作更加用力。
也许是用力过猛,指甲陷进橙子皮里,一道汁水溅出来,直接溅进了阮栖眼里。
阮栖轻呼一声,捂住自己眼睛。
温栩眉眼一敛,捧住阮栖脸颊,一手迅速抽出纸巾捂住她眼睛,指尖轻轻地揉着。
青年离得近,嗓音轻软柔和,夹杂着夜色的静谧。
“疼?”
青年的指腹就按在眼尾,阮栖低着脑袋蹭了蹭,眼里被刺激出一些水色。
她小声嘟囔,不太开心。
“不疼。”
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揉了会儿眼睛,温栩才放下手,拿起被她丢到桌上的那个橙子,嗓音温凉。
“还吃吗?”
阮栖鼓了鼓腮:“吃!”
温栩轻轻低笑,垂着眉眼给她剥橙子。
阮栖有点不满:“你在笑我?”
温栩低笑着摇头:“没有。”
他把剥好的橙子递过来,温声回应。
“抱歉,那次骗了你。”
阮栖瞅他一眼:“所以你为什么会骗我?”
他们刚刚才见了一面啊。
温栩低着长睫,斟酌着用词。
“当时……”
许筹猛地扑过来,把一瓶没拆封的酒塞到阮栖怀里,通红着脸。
“喝酒!漂亮妹妹陪我喝酒啊!”
阮栖:“……”
温栩眉眼冷了些,嗓音里都裹着霜气,沉沉的。
“许筹。”
许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受惊的模样。
阮栖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让这些酒鬼自己玩去吧。
回去的路上,阮栖有点困,靠着窗户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栩当初骗她的原因也就到底没能知道。
也许她已经猜到了。
温栩把车速减缓些,稳稳地开往公寓。
路边的灯光映进来,模糊了女孩的漂亮眉眼,温栩微微偏头去看,眸光柔软许多,带上浅浅的亮光。
等红绿灯的时间,温栩抬手把自己的外套跟阮栖披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女孩睡得正熟,脸颊红润润的。
温栩勾唇笑了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柔软脸颊。
Cv圈里那些事(60)
进组几天,广播剧那边的工作马上就要进入尾声,阮栖也得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电视剧配音中,时间富裕了不少。
这天晚上,阮栖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直播的主播账号,便趁着休息的时间开了个直播。
粉丝们好几天都没见她,都很好奇,阮栖便解释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她只透露了一点,任凭粉丝们怎么追问都不再往下说了。
看到“许风”进来的时候,阮栖照常跟他打了个招呼。
温栩坐在客厅,长腿随意交叠着,眸光散漫又清浅。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会儿,随手发出了个礼物火箭。
阮栖看到了,有些无奈。
“这位‘许风’粉丝朋友,你每次来都送礼物,但是却不提要求,真的很亏哎。”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粉丝,应该真的是很有钱吧。
温栩支着下巴,指腹轻蹭了下眉骨。
他似乎是在思忖些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这次是有问题想请你帮忙出主意。”
这样的情感问题,也让阮栖回想起来,她原本只是个情感主播来着。
这么忠实又土豪的粉丝朋友提出问题,阮栖当然很乐意帮助。
“好啊,你说吧。”
温栩垂眸打字,删删减减几次才发出去。
“我有一个暗恋的女生,是我合租的室友,也是工作伙伴,但是一直纠结她对我的态度。”
原来“许风”是个男生啊。
阮栖想了想:“这么看来,你们有很多相处的时间,应该也很熟悉了。”
有时候,真的是越熟悉就越难办,步步为难。
许风:“嗯,算很熟悉了,所以我想告白。”
不想再忍了。
阮栖很认真地给他出主意:“我觉得这种情况的话,在告白之前还是要试探一下比较好,要不然会很尴尬。”
许风:“那要怎么试探呢?”
阮栖沉思了会儿:“嗯……对于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女生其实很多时候是很容易春心荡漾的,你的一些举动很轻易地就能惹她脸红,所以如果要试探的话,我建议你用一些比较直白的方法。”
她笑了下:“比如穿她喜欢的颜色,摸清她的喜好,适当地露出身体的一些部位,多做一些隐晦又暧昧的事情。”
阮栖弯着眼睛:“总而言之,就是要散发你的魅力。”
虽然阮栖说的这些,在她自己身上都是刚好相反的情况,比如她喜欢白色,是因为小徒弟最常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她喜欢微微突出的腕骨,是因为小徒弟有着精致好看的手腕。
但这不代表,这些方法没有用。
温栩微微垂着眸,眸光清浅安静,缓慢地思忖着阮栖说的这些话。
似乎,会有用呢。
阮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给温栩出主意,还觉得自己帮到了这位土豪粉丝,关掉直播之后就高兴地睡觉了。
接下来的工作也都在慢慢步入正轨,好像都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情了。
嗯,可以慢慢等着小碎片开窍了。
Cv圈里那些事(61)
天气渐冷,阮栖到录音棚配了女主和一个男配的对手戏,录完之后就跟着许筹一起看刚刚拍摄完成的一小段戏。
许筹指了指镜头:“这个演女主的演员很有灵气,跟你的声线也有一点像,你配音的时候多用些自己的原音也没事。”
这样配音也能轻松些。
阮栖点头:“这些就是明天要配的部分吗?”
因为这部剧还在拍摄的过程中,所以许筹采取的方法就是先拍一段戏,再让cv们配一段。
许筹点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有点鬼鬼祟祟的,还很意味深长。
“嗯,除了这一段,还有一段戏,反正剧本你都熟悉过了,也不用提前准备,到时候跟温栩一起过来就行了。”
阮栖应声:“行。”
下午收工的时候,阮栖裹着自己的小外套等温栩来接她。
温栩的公司最近刚接了个大项目,这两天跟她一起来录音棚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但每次都会来接她收工。
大厦一楼很热闹,来来往往的有许多人。
阮栖看到温栩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青年身姿漂亮修长,穿着藕粉色的薄毛衣,很宽松,模糊了原本清隽的身形,外套随意地搭在肘弯儿,朝她走来的步子不疾不徐,轻缓又自在。
阮栖眨眨眼,盯着他藕粉色的衣服瞧。
温栩一直都是穿比较浅色的暗调衣服,衬衫类居多,显得整个人都雅致风骨。
可今天却穿了藕粉色。
温栩缓步走到阮栖面前,感受到了女孩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轻轻抿了下唇,情绪却浅淡平静。
“怎么了?”
阮栖仰脸看他,小幅度地扯了下他藕粉色的毛衣衣摆。
“你怎么突然穿起粉色了?”
很反常。
温栩微垂着长睫,一双眸子浸了斑驳光影,轮廓柔软清和,嗓音也缓。
“不好看吗?”
阮栖摇头:“不是,就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换了个穿衣风格。”
温栩稍稍快她一小步,走在前面,留给阮栖的脊背挺直端正,隐约可见薄毛衣下肩胛骨的线条轮廓。
“突然发现自己还有这样颜色的衣服,就拿出来穿了。”
他微微偏头,眸光静谧清浅。
“你觉得怎么样?”
阮栖弯弯眼睛:“很漂亮。”
温栩稍稍怔了下,有些失笑。
“漂亮?”
她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意外地,让他愉悦。
阮栖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就是漂亮啊。”
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温栩轻轻“嗯”了声,声音带笑。
“谢谢。”
顿了顿,青年又微微偏头看她,嗓音有细微的踟蹰。
“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阮栖抬头:“粉色吗?喜欢啊。”
她其实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穿粉色,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是个女汉子一般的存在,穿粉色总是容易招来很多嘲笑和议论,她觉得烦和羞耻,之后就不怎么穿了。
但是喜欢依然存在啊。
温栩便垂下了长睫,模样清雅柔和,声音很轻。
“喜欢就好。”
Cv圈里那些事(62)
回到公寓之后,阮栖像往常一样去楼上换了衣服,然后去零食柜里扒拉了些零食。
拿出最后一包薯片,阮栖又数了数柜子里剩下的饮料,摇摇脑袋。
“看来该去超市采购零食了。”
上次买的零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再去超市添加过。
找好零食,阮栖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而她背后,温栩正在厨房里收拾食材。
素白纤长的手指握着刀柄,用力时手背上会浮现青色的血管脉络,青年眉眼安静清雅,冷白的脸颊上落了些暖色的灯光。
切完蔬菜,温栩抬头往外看了眼。
女孩子窝在沙发上,旁边还放了一堆零食,正专注地玩手机。
马上就要吃饭了,她却突然抱出了一堆零食。
温栩有些无奈地浅笑了下,抬手想要把袖子挽高一些。
冷白的手腕露出来,那处微微突出的腕骨格外明显。
温栩想起之前女孩说的话,轻轻抿了抿唇,看向门外。
“若若,可以过来一下吗?”
阮栖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放下手机跑过去。
“怎么了?”
温栩站在案板边,朝阮栖伸出一只手。
青年眉眼温润安静,眸子黑漆漆的漂亮。
“能帮我挽一下袖子吗?”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湿漉漉的食材,看上去像是没有办法自己挽好袖子。
尽管他完全可以把东西放下再擦个手。
阮栖没想太多,就点了点头。
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好。”
低头给温栩挽袖子的时候,阮栖才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冷白清瘦的手背,骨节分明,指尖勾着一点小月牙,而露出的手腕上,那处突出的腕骨落了点晶莹的水珠,被袖口遮着,若隐若现。
阮栖舔了舔唇。
真、真好看。
半晌阮栖才收回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
温栩轻轻点头:“谢谢。”
他放下手,不知怎的,原本挽好的袖口就又落了下来。
温栩微微顿住,有些失笑。
“好像还需要再挽一遍。”
阮栖抿抿唇:“没关系。”
她低着脑袋,继续给温栩挽袖子。
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二次了,她胆子大了点,指尖虚虚从腕骨上掠过,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又故作镇定地面不改色。
就只摸一下,他肯定不会发现的。
腕骨上传来微凉的柔软触感,温栩有些怔愣地低眸,看着小姑娘毛茸茸又莫名乖巧的小脑袋。
是意外吗?
阮栖放下手:“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散了。”
她转身要走,被温栩叫住,青年又轻声嘱咐了两句。
“少吃些零食,马上就要吃饭了。”
阮栖把手背在后面,乖乖地点了下头。
走到门口,她又扒着门框回头看。
“柜子里的零食快没有了。”
温栩点头:“那明天我们去买一些回来。”
他说“我们”,就是要跟她一起去的意思。
阮栖就弯了眼睛:“好。”
直到女孩重新窝回沙发里,温栩才轻轻垂下长睫,看着面前的案板思忖着。
刚刚,有没有用呢?
Cv圈里那些事(63)
晚上随便翻了两下剧本,觉得有点无聊,阮栖就又开了次直播。
她还惦记着上次给“许风”出的主意,也想了解一下进度。
果然,她一开直播,“许风”就很快进来了。
没等她出声问,许风就直接发过来了评论。
“穿了她喜欢的颜色,也做了……后者,但她似乎没什么反应。”
后者……后者的意思就是,也露了点身体部位吗?
阮栖支着下巴,思忖着现在的情况。
她觉得那个被追的女孩子,要么就是不喜欢许风,要么就是定力太好。
阮栖犹豫着开口:“要不,你试着加大一下尺度?”
她很认真:“但是不能耍流氓,你懂我的意思吧?”
就是那种稍微露骨直白一点的手段,然后再观察女孩的反应。
如果仅仅只是不自在的话,那就代表着可以更进一步,也许那个女孩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如果表现出来的是尴尬和疏离的话,那也就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
温栩轻轻抿唇,指尖在手腕上缓缓摩挲,思忖着女孩的话。
更加直白露骨一点?
~
许筹说这次要配音的片段比较简单,不需要准备,阮栖也就真的没有准备,只在即将开始的时候翻了一下剧本。
刚开始要配音的片段就是昨天许筹跟她看的那一小段,阮栖比较熟悉,所以结束的也很快。
稍微的休息之后,就到了第二段。
阮栖翻到那个片段所在的剧本,仔细看完后有点怔。
这一段是讲的是……男女主互相告白。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温栩。
青年微微颔首,长睫下眸子黑漆漆的,眸光浅淡潋滟,安静地看着她,嗓音清润。
“紧张吗?”
毕竟是告白,各方面的情绪都比较复杂,不是很好把握。
阮栖摇头:“没有。”
就是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自在。
这样面对面的,一本正经地讲告白台词,真的有点奇怪。
然而再奇怪,阮栖也得为这一段配音。
旁边的显示器上播放着男女主角的演戏画面,阮栖盯着屏幕,要根据女主的口型和表情把台词配出来。
女主拼命忍着眼泪:“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从来都没有。”
温栩淡淡抬着长睫,嗓音喑哑,裹挟着深重难辨的情绪。
“不是。”
他顿了顿,因为情绪的浓重而无法轻松开口。
“我看着你从七岁长到十七岁,看着你从小女孩长成漂亮姑娘,你总觉得我没有在意过你,可我从未缺席过你的成长。”
女主有些怔愣,呐呐无言。
“可是、可是你说过不喜欢我。”
青年微微垂眸,无奈地低笑。
“气话罢了。”
他轻轻叹气,把小姑娘拥进怀里。
“说了这一句气话,以后真是后悔过无数次。”
女孩还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真的喜欢我?”
温栩放下剧本,屏幕上的荧光朦胧了青年精致好看的眉眼,他静静看着阮栖,目光柔软深重,一字一句认真又专注。
“嗯,喜欢你。”
Cv圈里那些事(64)
阮栖抬眼,陡然撞进青年漆黑的眸底,那里氤氲着浅浅涌动的情绪。
复杂的,缠绵的,深沉的,让人心悸。
她眨眨眼,握着剧本的手指收拢,突然喊了他一声。
“温栩。”
温栩静静看着她:“嗯?”
阮栖看了他一会儿,又摇摇头。
“没事。”
她就是觉得,刚刚那个眼神,跟屏幕上的男演员很像。
里面仿佛盛着一样的情绪。
两人配完这段从录音棚里出来,许筹正看着人剪片子呢,见他们出来就问了两句。
“都配完了?”
他看向温栩,别有意味地挤挤眼。
这可是告白的场景呢,假戏真做的好机会。
温栩淡淡觑他一眼,没什么情绪。
“嗯,结束了。”
许筹还想让他们接着配下一段,但温栩拒绝了。
青年把外套穿上,低着眉眼挽好袖口,嗓音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许筹当然没意见,他就是觉得好奇。
这么急着走干嘛,难不成是还有事情要做?
阮栖也是这么想的,跟在温栩后面。
“我们要去哪儿?”
温栩稍稍放慢了步子,让她能够轻松地追上来。
“去超市。”
青年淡淡弯唇,嗓音轻缓。
“不是说家里没零食了吗?”
阮栖这才想起来这件事,点了点头。
“好。”
明明零食都是她在吃,到头来忘记这件事的人居然还是她。
两人去超市里买好零食,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还尚早。
阮栖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剧本,有点犯困就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已经变得清凉浅淡,淅淅沥沥地落在床脚。
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阮栖反应了会儿,才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露出青年的身形。
阮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
向来衣衫整齐的青年现在只穿这样一件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隐约可见里面莹白的大片肌肤,漆黑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落在颈窝里,一路往下蔓延。
与此同时,还有扑面而来的浅浅湿气,裹挟着青年身上很浅淡的沐浴露香气,让空气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阮栖愣愣地看着,有点茫然。
温栩,这是在做什么?
温栩扶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脸上表情却依旧冷静平淡,嗓音清和随意,低低的,带点哑。
“我房间的热水器好像坏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青年坦坦荡荡的,模样清雅温和,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借用一下浴室。
阮栖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以温栩的性格,即使是真的要来借用一下浴室,也会重新穿戴整齐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
“可以,你用吧。”
温栩轻声道谢,便进了浴室。
浴室房门被关上,温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浅皱了下眉。
女孩似乎只是有些惊讶,没有太多的情绪。
那,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而阮栖站远了一些,盯着浴室门看。
总觉得温栩最近这几天的行为,有点别有意味呢。
Cv圈里那些事(65)
浴室里雾气弥漫,又因为冷气的吹拂而渐渐消弭,镜子里映出了青年淡雅清绝的眉眼,眼尾被灼出一点晕红。
温栩从浴室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倚在旁边墙上的女孩。
女孩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的目光却有点复杂。
温栩微微垂了长睫,嗓音很轻,尾音喑哑泛磁。
“谢谢,我……”
阮栖打断他的话:“温栩。”
她仰着脸,杏眼盈着一小簇灯光,亮晶晶的,突然凑近他。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仔细想想,好像他做过的不止这些,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
一贯清雅内敛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些事情。
温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后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头顶的吊灯猛地暗下去,房间里只余下淡淡的月色。
阮栖离他很近,能在夜色里看到青年朦胧的眉眼轮廓。
她语气慢悠悠的,又十分笃定。
“你是不是喜欢我?”
早就该看出这些小动作的,青年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别有用心”。
温栩抿抿唇,嗓音瞬间喑哑,眉眼裹了一层浅浅的月色,温凉如水。
他没有否认。
“嗯,喜欢你。”
一瞬间竟然和白天里的那句台词重合了。
阮栖抬手按下开关,房间里重新亮起来。
她慢慢思忖了会儿,才抬头看他。
“所以私厨那次是故意装醉骗我,邀请我一起合租也是,还冒充我的小粉丝?”
怪不得这些招数那么熟悉,怪不得“许风”每次都会进来的那么及时。
怪不得会有冤大头一样的土豪粉丝每次都送她礼物。
温栩低着长睫,轻轻“嗯”了声。
他真的……骗了她很多。
阮栖心情有点复杂,没有立刻说话。
第一次就对她动了心思,这个世界的小碎片比上个世界里的还要主动很多啊。
又是一见钟情?
柔和的灯光落在青年眉眼,温栩抿着唇,嗓音低下来,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自嘲,微微的哑。
“很抱歉,如果我做的这些让你觉得不适,或者说还难以接受,我可以先搬出去……”
他抬眼,眸光静谧清润。
“这样可以吗?”
阮栖有些哑然:“这是你的公寓。”
要搬也是她搬走吧。
温栩轻轻勾唇,笑意却很浅淡。
“没关系,我先出去,你在家里可以慢慢考虑……考虑一下我。”
阮栖垂着眼,没出声。
青年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他站在门口,嗓音清和低哑。
“抱歉,骗了你这么多。”
空气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阮栖眨眨眼。
真的走了?
阮栖其实并不生气,就是觉得自己竟然无知无觉地被温栩骗了这么多次,有点惊讶和茫然。
亏她还觉得自己在感情上更聪明敏感一些,原来真蠢的竟然是她自己。
原本她还可以故作声势地指责他几句,结果青年这么主动地认错,还要自己搬出去,一副态度良好且委屈宽容的模样,搞得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的态度,好像有点太严肃了?
Cv圈里那些事(66)
阮栖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让温栩回来。
时间都这么晚了,温栩总不能出去住酒店吧,更何况根本就没必要。
还没犹豫出个什么结果,房门被敲响了两下。
她疑惑地去开门。
温栩没走吗?
青年换了个身单薄的长袖,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还有几样盛好的小菜。
温栩微微抬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里融了些月色,柔软静谧,声线也格外安静柔和。
“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先吃点东西吧。”
他把托盘放下,缓缓松下挽好的袖口,姿态清雅温和。
“我马上就会离开,你不用担心。”
自己都要“净身出户”了,却还惦记着她没有吃晚饭。
温栩这个人啊,处处让人心软。
阮栖抿抿唇,叫住准备离开的温栩。
“等一下。”
青年步子一顿,转过头来静静看她。
他生了一副精致的皮囊,哪怕是静静站着都像幅水墨画,让人赏心悦目,一言不发的时候自有一番清墨气质。
现在安静等她说话的模样又有点乖。
阮栖无声叹气:“我不需要时间来考虑什么。”
垂在身侧的指尖蜷起,温栩半垂着长睫,眸光像一汪落了石子的清泉,渐渐泛起波动的涟漪,安静地等着女孩接下来的话。
阮栖小声嘟囔:“这是你自己的公寓,要离开也是我离开,你走算什么道理。”
她又补上一句:“当然,我也不会走的。”
温栩怔怔地抬眼看她,清透的眸底映出她的模样。
阮栖仰着脸:“我知道你骗了我很多,但我不会计较,反正我也喜欢你。”
爱情里没有算计,只有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和处心积虑。
温栩在原地怔愣住,半晌才缓慢出声,声音喑哑。
“喜欢我?”
阮栖眨眨眼:“你不信?”
温栩抿抿唇,缓慢地弯起眸子,轻轻点了下头。
“信。”
哪怕这是假话,他都会信。
被青年柔软专注的视线一直看着,阮栖有点不自在,坐回凳子上吃晚饭。
晚饭很简单,但有荤有素,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阮栖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你吃了吗?”
温栩在她旁边坐下:“没有。”
阮栖抬头:“你就只给我做了一份?”
青年温和颔首:“我做完饭就会离开。”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阮栖喝了口粥,觉得他说这话时怎么委屈巴巴的。
又不是她要赶他走,当时温栩甚至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饿了很久的肚子里暖呼呼的,阮栖心情也好起来。
她笑眯眯的,跟他开玩笑。
“那你现在该走了吧?”
温栩递给她一张纸巾,浅浅弯唇。
“舍不得。”
哪里舍不得离开她半步。
阮栖咂咂嘴,觉得这粥里肯定放了不少糖。
嗯,甜得齁人。
她擦擦嘴,催温栩去给自己做点吃的。
温栩轻声应了,下楼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
阮栖吃完的时候,温栩又上来帮她收拾了碗筷,一副体贴入微又无微不至的模样。
Cv圈里那些事(67)
吃完饭又洗漱好,阮栖出来的时候看见温栩还坐在自己房间里,挑了下眉。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吗?”
温栩抬眼望过来,长睫下一双安静潋滟的眸子。
“我不能留下吗?”
他模样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阮栖的步子一顿,转头看他。
“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
现在就睡一起是不是太快了点。
不过,好像在温栩那里,什么都进行的很快。
温栩轻轻抿唇,站起来往门口走,声音低低的,仿佛叹息。
“那我回去了。”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看上去似乎更委屈了。
阮栖:“……”
她叹气:“行吧。”
反正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有啥好介意的。
温栩步子顿住,扶着门框的指尖轻轻颤了下,眸光动荡潋滟。
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阮栖已经钻进了被窝,腰间的睡衣被蹭上去一截,她随手拨下去。
“记得把灯关了。”
温栩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把壁灯关了,慢慢绕到床边。
他躺上去时还有些不自在,但怀里窝着个柔软的小姑娘,让他轻轻弯了唇。
阮栖蹭了蹭他胸口,小声嘟囔。
“你现在肯定很高兴。”
唉,谁让她就愿意宠着呢。
温栩低低笑了声,嗓音喑哑,酥麻入耳。
阮栖抬手揉揉耳朵,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她仰着脸去看他:“你说你要离开,那你今晚打算去住哪里?”
朋友家?还是酒店?
温栩把她蹭下去的被子整理好,眉眼浅淡安然。
“我拿上了车钥匙。”
如果真的要离开的话,他只会在楼下车里坐一整夜。
阮栖抿抿唇,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胸口。
“幸亏我心软。”
要不然他就要在车里凑合一整夜了,他明天还要上班呢。
温栩勾唇浅笑:“嗯,谢谢你。”
阮栖打了个呵欠,虽然有点犯困,但心里还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想到装醉骗我的?”
那个时候他们连交流都没有,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温栩低垂着眉眼:“不是第一次。”
阮栖抬头:“嗯?”
温栩便轻声解释:“你来许筹店里买设备的时候,我也在,那里才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于他完全是意外之喜。
阮栖“啊”了声:“我没看见你哎。”
她眨眨眼:“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反正你对我都是一见钟情吧?”
温栩轻轻点头:“嗯。”
具体的很难说清楚,但确实是见了第一面之后就心存惦念了。
阮栖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一次是巧合,那现在又怎么解释呢?
她以前没有留意过,可现在才发觉,其实每个世界的小碎片对她都是很特殊的,会格外亲近她,还有……喜欢她。
一次又一次,怎么可能都是偶然。
阮栖一直都很清楚,小世界的碎片都是喻礼的折射体,他们跟喻礼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喻礼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阮栖晃晃脑袋,往温栩怀里蹭了蹭。
“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温栩轻轻应了声,眉眼清然安静。
Cv圈里那些事(68)
配音结束那天,许筹组织全组的cv们开了个聚会。
早就完成自己的部分去配其他广播剧的张繁也赶了过来,他风尘仆仆的,因为感冒鼻音很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张繁来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了起来,许筹大着舌头过来灌酒。
他伸手把人给推开了:“不喝不喝,我感冒呢。”
许筹醉酒了就是这德性,到处灌别人酒。
张繁四处望了望,在包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点吃的,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温栩。
青年向后靠着椅背,冷白手指里握着的手机发出轻微的荧光,似乎是身体不舒服,他微微蹙着眉。
张繁又站起来,想去找温栩聊聊天。
这时候包厢里人太多,他身边还围着一群正在喝酒玩游戏的人,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
张繁只能无奈地坐下来,又抬眼往温栩那边望了一眼。
才一会儿功夫,温栩身边就已经多了个女孩。
阮栖跟几个朋友聊了几句,回头看了眼温栩。
青年微微垂着长睫,脸颊有些病态的苍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这几天降温,温栩便有些感冒,加上喉咙原本就敏感,身体很不舒服。
她倒了杯温水,凑到温栩身边,有些担心地拍拍他。
“很不舒服?”
温栩微微低头抿了口水,额头轻轻抵住阮栖肩膀,哑着嗓子“嗯”了声。
青年苍白着精致眉眼,有些无力的懒散。
“喉咙疼。”
这几天状态很差,喉咙一直又疼又痒。
阮栖担忧地摸摸他脸颊:“那怎么办呢?”
医生开的药也吃了,就是不见好。
温栩微微偏头,哑着嗓子讨吻,眉眼软塌塌,眼尾氤氲着浅浅的湿气。
“要亲。”
他稍稍仰起脸,湿漉漉的眸子瞧着阮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掺了砂砾。
阮栖心疼坏了,指腹轻轻摸着他脸颊,垂眼亲了亲他喉咙。
“回去是不是要继续吃药啊?”
也不能一直这么疼下去。
温栩低着长睫,喉结滚动几下,又闷闷地抱住阮栖,有些病态的无力。
“不用。”
都是老毛病了,吃药也不抵用。
目睹了全过程的张繁:“……”
同样是感冒生病,看看人家的待遇,再看看自己。
一把辛酸泪啊。
醉鬼许筹又捧着酒瓶凑了过来,大着舌头嚷嚷。
“喝酒喝酒。”
张繁一把夺过来:“喝!”
反正都是没人心疼的孩子。
阮栖不知道这边都闹腾了什么,看温栩一直不舒服,就带着他一起早回去了。
她现在还没有驾照,温栩状态低迷,一直昏沉的样子也不适合开车,就干脆叫了个代驾。
代驾来的时候,温栩还有点不高兴,脑袋埋在阮栖颈窝里小声嘟囔。
“不想让其他人碰。”
他的车,向来只有女孩能坐。
阮栖好笑:“没关系的,反正这车也该送去洗了。”
叫来的代驾是个年轻男人,性格挺热情,也有分寸,不乱动车里的东西。
他一坐上车就“咦”了一声,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Cv圈里那些事(69)
阮栖抬头:“怎么了?”
代驾转头看过来:“哎,你们之前是不是叫过代驾啊?我对这车有印象。”
这么昂贵又低调的车型,他印象深刻。
年轻男人的视线一偏,看到了靠着阮栖肩膀的温栩。
青年苍白着精致眉眼,一双眸子温凉淡雅,稍稍内敛着。
他顿时就认出来了:“哎,我记得你。”
阮栖也想起来了:“你是说之前在私厨的那次吗?”
年轻男人点点头:“你就是那个给我打电话帮他叫代驾的人吧?”
他看了看一脸倦容靠着阮栖的温栩,恍然。
“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啊。”
年轻男人笑起来:“之前你找我代驾,结果我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家根本没醉,他还给了我小费,让我帮他圆谎。”
看看人家,不光相貌气质无可挑剔,这小心机用的让人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阮栖弯了弯眼睛:“挺巧的。”
她微微低头,看着靠着自己肩膀的青年。
“你好心机哦。”
学到了学到了。
温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嗓子很哑。
“嗯?”
知道他不舒服,阮栖也不跟他开玩笑了,轻轻拍拍他肩膀。
“没事,你继续睡。”
直到回了公寓,被冷风一吹,温栩才清醒了几分,侧过脸去咳了咳。
阮栖牵着他的手,小声念叨。
“一定是冷风吹多了才一直不好,你这几天要不要请个假,不要出门了。”
这段时间外面风大,还夹杂着很多灰尘,对温栩这种嗓子敏感的人实在是很不友好。
温栩低声咳着:“那你在家里陪我?”
阮栖想了想,答应了。
“好。”
她刚结束一部配音,短时间里不打算再接新剧了,准备好好学习充实一下自己,毕竟并不是每部配音都是这样适合她的。
她这样说,温栩也就真的请了几天假,在公寓里办公。
阮栖也趁这几天有空,开了几次直播。
许筹那边早就进行了宣传,大家都知道这部剧是她跟温许配的音,因此很多人慕名而来,倒是给她涨了很多粉。
阮栖简单聊了几句,看到了弹幕上冒出来的评论。
“能跟温大一起配音,这也太幸福了吧。”
“若若!温大真人帅不帅啊?”
阮栖看到了这些评论,弯了下唇。
“帅,非常帅。”
见她肯回答这些问题,评论一下子就热闹了。
“啊啊啊我也想看温大长什么样子。”
“若若,有人传你跟温大谈恋爱了,是真的吗?”
“这年头连cv都要捆绑炒作了吗?”
阮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了,温栩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开会。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了评论上的问题。
“不是炒作,也不是误会,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两人都不是会在意外界情况的人,阮栖是刚进这个圈子,对一切都不熟悉,而温栩就是对这些根本就不关心不在意,所以也就没有把恋情向大众公开。
但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
Cv圈里那些事(70)
阮栖笑了下:“不仅是在谈恋爱,我现在住的就是温栩的公寓。”
评论上顿时就炸了,说什么的都有,快的阮栖都看不清内容。
“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
“这就同居了?也太快了吧。”
“好像若若一开始搬家就来了这里,当时那个剧还没开始拍吧?”
那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吗?不是因为工作生情吗?
阮栖看到了这些,弯弯眼睛。
“嗯,刚搬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他就是温大,我们当时只是朋友。”
阮栖没再看评论上都发了些什么,站了起来。
“我要去喊他吃晚饭啦。”
见她要关直播,粉丝们都炸开了,一个劲儿地嚷着要看温大长什么样子。
阮栖眨眨眼:“真想看?”
看着评论越刷越快,阮栖便把便携式摄像头拿了下来,举在手里,方向对着自己,镜头里只照进她半截下巴。
阮栖笑眯眯的:“那我就带你们偷偷瞄一眼。”
书房的门没有关,阮栖透过门缝看了看,发现温栩应该是还在开会,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报表。
阮栖偷偷把门缝推开了些,捂着一半摄像头。
摄像头缓缓抬起,从地面一路往上。
“啊啊啊大长腿!”
“手手手姐妹们快看桌子上的手!”
“不行了不行了,连领口都这么好看。”
眼见着就要看到温栩的脸,摄像头却停住了。
阮栖蹲在地上,压低了声音。
“不能再给你们看了哦。”
评论里都是哀嚎,想让阮栖再给她们看看,哪怕是不露脸都行。
阮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背对着房门。
“你们可真贪心。”
她想要再偷偷给粉丝们看一眼,却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清浅嗓音。
“在做什么?”
青年的长腿在屏幕里放大,然后整个镜头都晃了晃,彻底黑了。
阮栖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你开完会了?”
温栩“嗯”了声,把她牵起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摄像头上。
“在直播?”
阮栖点头,有点心虚。
“我给她们看你了,一点点。”
温栩并不在意,只是经她这么一说,想起了什么,稍稍思忖了会儿。
“我们还没公开?”
一直都没把这件事想起来。
阮栖点头又摇头:“刚刚直播里我说了。”
温栩便点点头,松开牵着阮栖的手。
“去把摄像头放好,准备吃饭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不少粉丝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她们的温大不会和一个新人cv谈恋爱的话,那么半个小时之后,温栩的微博声明,就彻底打破了她们的幻想。
久久没有更新的微博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温太太。”
配图是一个举着小白熊玩偶的女孩子。
玩偶遮住了女孩的脸,只有手腕上那条在直播中出现过很多次的红线绳昭显着女孩的身份。
就是新人cv若风。
大家彻底消停下来了,只有一些喜欢磕cp的粉丝们希望温栩再多说些,期待着他多公布些恋爱细节。
然而温栩已经放下手机,下楼去给他的小姑娘做晚饭。
Cv圈里那些事(71)
许筹那部影视剧准备好开播的时候,阮栖还在国外跟温栩度蜜月。
事实上这个蜜月已经度了好几个月了,但她暂时还不想工作,就干脆跟着温栩到处旅游。
开播几天后,许筹专门给阮栖打了个跨国电话,催她回去接工作。
有这么好的代表作摆着,她以后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好。
阮栖看着窗外灼热的太阳,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然后挂掉电话。
现在还是她的蜜月时间呢,谈工作可太扫兴了。
门外的沙滩上有几对同样出来度蜜月的年轻夫妻在聊天,阮栖放下手机,去找温栩。
她过来的时候,温栩抬手举起一顶遮阳帽,嗓音清润。
“是这顶吗?”
阮栖前两天刚买了一顶新帽子,结果没两天就忘记放到哪里了。
温栩一直在帮她找。
阮栖高兴地点头:“就是这个。”
她把脑袋凑过去,温栩便浅笑着给她戴上。
“要出去玩吗?”
阮栖点头:“听说晚上会放烟花。”
她想看。
温栩轻声应好,帮她拎着小包包。
两人出门的时候,那边坐着聊天的几个年轻夫妻抬手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其中长发的年轻女孩子笑吟吟地搭话:“你们要出去玩吗?”
阮栖指指前面:“想沿着这里走一走。”
女孩子点头:“可以,但别忘了早点回来看烟花。”
阮栖说“好”,牵着温栩慢慢走远。
女孩子收回视线,悠悠地感叹。
“温先生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陪妻子逛街从来不嫌烦,跟异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永远都是一副冷淡又温柔的模样。
冷淡对外人,温柔只对自己的小姑娘。
温栩陪阮栖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又带着她吃了点东西。
两人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有点早,烟花并没有开始,阮栖却已经开始犯困了。
她揉着眼睛,还惦记着自己的烟花。
“你一定要叫醒我。”
温栩轻轻点头,帮她盖好被子。
“安心睡,开始的时候我会叫你。”
天色渐渐暗下去,外面开始有人抱着烟花走来走去,布置着场地。
温栩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是他公司的秘书。
“温总,现在有个……”
温栩安静地听完了全部,淡淡出声。
“很着急吗?”
秘书愣了下:“也不是。”
温栩便“嗯”了声。
“那就明天再说。”
秘书试探着问了一句:“温总现在在忙吗?”
温栩垂下长睫:“在等着看烟花。”
秘书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陷入沉思。
共事这么多年,原来他们温总喜欢看烟花?
烟花马上就要开始,温栩轻声叫醒阮栖,亲了亲她脸颊。
“看烟花吗?”
阮栖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栽进他怀里。
“好困。”
温栩缓声:“那我们看一会儿再继续睡。”
床边的窗口开着,有清凉的夜风吹进来,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外面漫天的烟花绽放。
温栩给她披了件外套,眉眼清润柔和。
“好看吗?”
阮栖笑眯眯地亲一口他下巴:“嗯,好看。”
说的不是烟花哦。
Cv圈里那些事(72)
从国外度蜜月回来,两人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温栩宣布退圈,专心在公司里工作,而阮栖趁着上一部剧的热度还在,又接了一步影视剧的配音。
工作比以往轻松不少,组里也有不少熟人在,木沐就是一个。
进组那天有聚会,木沐见到刚从国外回来的阮栖,拉着她不松手。
“让我瞧瞧,是不是被温大养胖了些?”
之前女孩子要偏瘦一些,皮肤又白,看上去就不太健康,现在却脸色红润了很多。
阮栖弯了眼睛:“确实胖了很多。”
木沐笑着拉阮栖坐下,又给她介绍了几个朋友,一桌人都是圈里的,聊起来也比较有共同话题。
中途木沐给阮栖倒了杯饮料,悄悄凑近她。
“我听说,妖妖也在这个组里。”
这个圈子本来就小,遇见熟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木沐对这个妖妖没有好感,也担心她又会搞些幺蛾子。
阮栖淡淡点头:“没事。”
要不是木沐提起,阮栖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聚会进行了大半,包厢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长相小家碧玉的女人走进来,言笑晏晏的。
“抱歉啊,我来晚了。”
桌上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也不多说什么,笑着寒暄了几句。
苏瑶都应付过去了,视线飘到阮栖那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想来之前那件事对她影响也挺大的,毕竟温栩直接就把群给解散了,那些失去交流平台的cv们肯定都特别讨厌苏瑶搞出这些事情。
也许是顾忌着桌上人多,苏瑶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直到聚会结束,一行人站在路边等车来接。
来接苏瑶的人先到了,男人没有下车,大家只能看到那辆价格昂贵的跑车。
她朝大家打了招呼,目光在阮栖身上掠过,就准备上车。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
阮栖还没来得及过去,温栩就已经下车了。
青年还穿着黑色正装,身姿修长而漂亮,一双精致眉眼拢了层薄薄的夜色,气质清雅又浅淡如风。
温栩朝阮栖走过来,把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有些无奈地握住阮栖有些冰凉的手。
“不是说了要记得穿外套吗?”
阮栖吐吐舌头:“我忘了。”
身上的人太过细心体贴的话,自己就很容易大大咧咧的。
温栩牵住阮栖,朝周边几个熟识的人淡淡颔首,算是打招呼。
阮栖也朝他们摆了摆手,跟着温栩往路边走。
苏瑶同样站在路边,能够听到两人轻声的交谈。
“要不要吃点夜宵?”
“想吃泡面。”
青年低笑了声:“那我回去煮。”
自然又普通的对话,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跑车里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喊了一句。
“上不上来?”
苏瑶回神,坐进了车里。
她再也没有看一眼旁边的黑色汽车,呆呆地盯着自己手机。
在回去的路上,阮栖开始犯困,等到了公寓之后,简单洗漱完她就一头栽进了被子里,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吃泡面的话。
温栩便小心地抱住她,轻轻亲了下她额头。
“晚安。”
阮栖迷糊地回抱住他,还记得要回一句。
“晚安晚安。”
温栩轻笑,把人往怀里抱紧了些。
以后的日日夜夜里,不能少了一句晚安。
夜色静谧,浅浅绕着凉风。
Cv圈里那些事(番外篇)
温栩第一次见女孩的时候,是在许筹的店里。
彼时青年姿态随意又雅致,骨子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对什么都不甚上心。
他自己是个cv,却从来没有觉得圈子里谁的声音好听过。
当初入这行可以说是意外,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圈子里久留,对他来说,他一直都是个商人。
任何人的声音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缕风,没吹到他身边就已经散了。
那是第一次,他因为一个女孩的声音而驻足,停下了要迈出大门的步子。
青年微微偏头,去看身后正在跟许筹交谈的女孩。
看不清女孩的眉眼,只有那道清亮又柔软的嗓音,丝丝缕缕地绕进心脏。
温栩敛了眉眼,微微怔了下才推门离开,却又不知怎么的,停在路边许久。
直到看见女孩出来等到公交车时,温栩才敛了眉眼,终于驶动了车子。
真正仔细又清晰地听到女孩声音,是在深夜的便利店里。
他身上的润喉糖已经空盒了,便准备去路边的便利店重新买一份。
原本只用几分钟的事,却因为手机里传来的柔软嗓音而耽搁了十几分钟。
温栩淡淡垂眼,记住了手机界面上显示的那个名字。
很难得的,温栩意识到,这是他喜欢的声音,也是他喜欢的人。
几天后的一天,许筹约他去私厨小聚。
许筹连续约了他很多次,温栩便去了,因为多日的忙碌而有些疲惫。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女孩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低着眸子把托盘递过来。
包厢的灯光柔软昏黄,映亮了女孩的精致侧脸,一双眸子清亮干净。
尽管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她的眉眼,温栩却无比清晰地记住了她的声音。
女孩,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温栩漫不经心地垂眼,向许筹问出了女孩的名字。
顾若,顾若。
简单的字眼在唇齿间几经咬合,缱绻又柔软。
那天喝了点酒的许筹先回去了,而滴酒未沾的温栩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包厢门口,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女孩。
触及女孩疑惑看过来的视线时,温栩几乎是下意识就撒了谎。
那大概是温栩几十年来做的最出格的事。
他骗了一个几乎与他素未谋面的小姑娘,还想方设法要来了她的电话。
女孩毫无察觉,很热心地帮他叫来了代驾。
走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温栩见到那个被女孩叫来的代驾,问他要来了女孩的手机号码。
之后,女孩的电话便一直在温栩手机里存着,但他从未拨通过。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重新打开了那个许久没有登录的软件,开始做起了匿名的小粉丝,将女孩的几条音频翻来覆去的听。
温栩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边缘,思忖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遇到了合适的人,他也会成为一个声控。
或许,又不仅仅是如此。
怀着这样隐秘的心思,温栩安静地等待了几天。
知道女孩要准备搬家的时候,温栩看着自己空荡荡又安静的公寓,淡淡敛了眉眼。
这次他没有再踟蹰等待,而是主动询问起女孩的意思。
青年大方又坦荡,丝毫不掩饰自己想要邀请他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心思。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想太多,温栩只是觉得这个公寓该热闹一些了。
两人认识的时间很短,温栩却已经了解了女孩很多,知道她年纪小,还是个小姑娘。
青年安静地想,他会做饭,会做家务,能把她照顾得很好。
所以,她是可以住进来的。
女孩真正住进来那天,温栩是高兴的,尽管这样愉悦的心思还只能藏匿着,但却长久地存在。
青年渐渐发觉,他很喜欢照顾她。
看小姑娘露出娇俏又柔软的笑,看她一日比一日健康漂亮,两人一直维持着自然又略显亲昵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维系久了,有私欲的人总是会觉得不满足。
温栩尤甚。
很多方面,温栩都是一个内敛的人,可唯独在女孩这里,他的一切私欲与渴望都无所藏匿。
大概是因为,太过深重。
因为不满足,温栩开始尝试一些能够跟她再进一步的方法。
比如,以“粉丝”的身份向女孩求助。
从女孩那里知道了她的喜好之后,温栩便开始行动了。
穿她喜欢的颜色,做她喜欢的事,并且适当地露出身体的某些部位。
青年紧张又有些青涩,仔细地观察着女孩的反应。
但他没想到,最先露馅的居然会是自己。
被女孩拆穿的那一刻,温栩没有慌张和惊讶,整个人都迅速地冷静下来,然后等待着女孩的反应。
他很清楚自己骗了她多少,很清楚小姑娘的心软,所以青年主动认错,主动提出搬出去。
搬出去,其实是为了让小姑娘一个人更好地冷静,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拒绝他。
他希望,女孩能对他仁慈些。
谁都不会想到,在这段感情里,温栩是最主动的,更是最被动的那个。
温栩以后很多次回忆起告白那天的情况,在模糊的记忆里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女孩带点无奈又柔软的笑。
于是温栩就知道,他其实大可以有恃无恐的。
比起依仗和依靠,温栩觉得自己更像女孩的一把伞。
他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在不需要的时候,就要安安静静地被她攥在手里。
想到这里,温栩抬眼看了时间,准备去接小姑娘下班。
秘书刚好推门进来:“温总,今晚有个酒会……”
温栩淡淡颔首:“抱歉,我现在就要下班。”
秘书合上文件:“是要去接温太太吗?”
温栩轻轻点头。
秘书便不再说什么了。
温栩不喜欢应酬,但以前还能勉强去凑个热闹,自从结婚之后,就把自己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了自己太太。
温栩到的时候,阮栖手里拎着外套跑出来,裹挟着风声撞进他怀里。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温栩轻笑:“结婚五周年。”
阮栖就知道他记得,笑眯眯地念叨着今天的工作。
温栩就稳稳地牵着她,偶尔提醒她注意脚下。
微凉的风散在两人身后,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悠悠地荡了个圈儿。
悄悄咬耳朵(1)
灯红酒绿的喧嚣场所,来来往往的男女眼神暧昧,在肢体接触中交换着一些讯息,到处都是弥漫的荷尔蒙气息。
耳边有酒瓶碰撞声响起,夹杂着人们说话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尖尖的,故作娇柔暧昧,带着勾引的意味。
阮栖皱起眉,慢慢清醒过来。
在思绪清醒的那一刻,周遭的声音一瞬间变大变喧嚣,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伴随着背景里聒噪的音乐声。
阮栖慢慢抬起头起,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她坐在吧台后面,身边就站着一个年轻的调酒师,手里的酒瓶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年轻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妖艳女人,两人正在说些暧昧的话题。
见到阮栖露出头来,女人妖娆着勾起红唇,抿了口酒。
“哟,这是新来的员工,躲这儿偷懒呢?”
徐广新停下调酒的动作,看向阮栖,也跟着调笑了一句。
“现在天黑了,客人也要多起来,你赶紧出去吧,免得昕姐再找你。”
阮栖从高脚凳上下来,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端着托盘,一路往后台走。
路过的走廊里有不少男女在勾勾搭搭,举止暧昧,阮栖目不斜视,就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却在暗暗梳理思绪。
原主叫言笙,是一名刚刚从警校里毕业不久的女刑警,最近组里接到了一项调查多国团伙贩毒的案子,经过调查以后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弦乐器,但是还需要收集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原主便被派出来到这个夜店潜伏,暗中打探消息。
她的愿望就是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安全回家。
阮栖走近后台,偌大的房间里站了不少衣不蔽体的小姐,身姿妖娆着吞云吐雾,互相谈笑。
站在最外侧的一个女人看到了阮栖,语调懒散地叫住她。
“妍妍,跑哪去了,刚刚昕姐还找你呢。”
她们这里的姑娘啊,有卖身的,也有不卖身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漂亮女孩,无论在这里负责哪项工作,都永远是漂亮的最受重用。
阮栖“啊”了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刚刚偷了会儿懒,这么快就被昕姐发现了啊。”
女人哼笑一声,她叫阿雅,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比起旁人,性格稍微温和些,做事比较圆滑,从来不跟任何人有摩擦。
阿雅的视线在阮栖身上晃了圈,摇摇头。
“还是个小姑娘呢。”
一个小姑娘,才20出头就进了这种火坑。
可想想,她们谁不是在这个年纪进来的呢。
阮栖露出个乖巧的笑来:“谢谢阿雅姐提醒,我这就去找昕姐。”
阿雅淡淡点头,看小姑娘这么乖巧又开朗的样子,多说了几句。
“在昕姐面前机灵点,她最近压力大,脾气也不好。”
阮栖应了声,转身跑走了。
阿雅看着女孩的背影,慢慢吐了口烟圈。
之所以帮她,当然也不全是因为好心。
这小丫头长得好,以后要是干她们这行,保管能顶一片天。
她们都老了,还不是得仰人鼻息过活。
悄悄咬耳朵(2)
阮栖从后台的房间里出来,却并没有急着去找昕姐。
她看了眼整洁的洗手间,绕到了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戴上了耳机。
“晚上了。”
耳机里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有情况吗?”
阮栖声音安静:“真无聊啊。”
男人便懂了,知道她这边情况特殊,不适合多说。
“继续观察,有事不要冒险。”
断掉联系,邢南看着远处斑斓的霓虹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罗深从后面跑过来,迅速地坐进后座,递给他一盒泡面。
“邢队,先吃点泡面凑合一下吧。”
他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面,看着远处“万象倾城”的牌子叹口气。
“真危险啊,也不知道小笙那边什么情况。”
这个任务分给他们组,选人去潜伏的时候纷争不断。
他们都不同意把这么一个刚警校毕业的女孩子弄去做卧底,还是去夜总会这种肮脏的地方。
但没办法,这种地方对工作人员的挑选特别严格,尤其是里面的几个高层,都很熟悉他们组里的几个警察。
只有让言笙这个刚毕业的女孩子进去比较容易和合适。
邢南没动那盒泡面,脸色严肃凝重。
言笙已经在夜总会潜伏了一段时间了,虽然得到了里面女经理的信任,但是对于那件事始终没有摸到头绪。
再继续待下去,谁都不知道言笙会在这种地方遭遇到什么。
他垂下眼,下了结论。
“再观察一天,要是还没有线索,就让言笙回来。”
方法可以再想,线索也可以再找,但人家刚毕业的小姑娘不能出事。
罗深点点头:“行,我也觉得小笙一直待在那里不是个办法。”
虽说言笙现在是以服务员的身份在里面工作,但那种地方要是守规矩,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怕就怕他们会对言笙下手。
而且待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
这边如阮栖跟邢南断掉联系,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张昕从拐角处过来,瞧见女孩站在走廊边上,从后面拍了下她肩膀。
“做什么呢?”
女孩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机直接摔到了地上。
张昕也就看到了手机上停留着的界面。
在放一个日本动漫。
阮栖一脸心虚:“对不起昕姐,我就是想玩会儿手机。”
张昕把手机递给她,好笑开口。
“怎么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光顾着玩。”
她手底下管着整个夜总会的女孩子,但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纯真开朗却并不多。
根据她查来的资料,这个女孩子从乡下过来,因为要挣钱养家,所以才被人介绍来这里工作。
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整个人都单纯又灵动,跟那些进来的失足少女可不一样。
这种姑娘,可是很讨人喜欢的。
张昕有自己的小心思,因此对她也比较宽容。
“行了,把玩心收起来,跟我去伺候客人。”
她用了“伺候”这个词,足以见这个客人的尊贵程度。
阮栖跟在她身后,隐约觉得事情出现了突破口。
悄悄咬耳朵(3)
夜总会的一楼是舞厅,鱼龙混杂,越往上走,里面待着的人身份就越高,能进去的人也就越少。
张昕带着阮栖往上走,高跟鞋轻轻敲着地面。
“你是第一次上来,对这里面的客人都得小心再小心,但凡出了点岔子,我可根本护不住你。”
她转头看了阮栖一眼:“我把你带上来,以后你的荣就是我的荣,但你的衰,就得你自己受着,懂吗?”
阮栖乖巧地点头,手指自然地抬起来摸了下耳垂。
“放心吧昕姐,我都明白。”
张昕满意地点头。
她就是看上了这个小丫头的机灵,人又漂亮,她现在提点一下,也许以后能收到不少好处。
绕过一层旋转的木质楼梯,整个楼层的建筑装饰都变得更加精致豪华了些,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们上来时,走廊旁边已经站了一小队的女孩子,个个低眉顺眼的,一言不发。
张昕朝她们拍拍手,示意阮栖站在最后面,然后带着她们进了左边第一个房间。
房门一打开,便露出了里面彩色昏暗的灯光,男人们的交谈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张昕脸上露出笑意,语气热络又殷勤。
“王老板看上去又年轻了不少,我也来带几个姑娘给大家添添兴致。”
她侧过身去,让身后的姑娘们露出来。
原本还一言不发的女孩们就跟训练好了似的,纷纷凑上前去,言笑晏晏。
旁边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把视线落了过来,饶有兴趣地摸摸嘴唇。
“哟,新来的看着挺纯啊。”
说的是阮栖。
阮栖站在原地没动,其他人走后她就被暴露在了所有人眼里。
那男人直起腰,显得有点兴趣。
“怎么没有眼力见儿?赶紧过来伺候啊。”
他说的纯是指单纯,在这里可不常见单纯的姑娘,即使是有,那些人也是一脸苦相,败人兴致,不像现在这个,看上去又纯又乖。
等阮栖在大家面前露足脸了,张昕才笑着解释。
“张总别生气啊,这可是我的接班人,特地带过来培养的。”
要做张昕这个位置,最起码明面上是不能跟客人乱搞的。
被叫张总的人有点遗憾,知道张昕这么说,意思就是他不能动,
他不能动,要动也得给身份更尊贵的人。
男人哼笑了声,又多看了阮栖几眼。
“看上去挺乖的,昕姐你换口味了啊。”
找了个这么乖的做接班人。
包厢的角落里没有落进灯光,一片昏暗中隐约显出年轻男人的清瘦身形。
那人一身黑色长衣长裤,略长的碎发遮住了眉骨,长睫下是一双狭长的浅褐色眸子,眸尾上挑出凌厉的弧度,轻佻的线条勾勒着五官轮廓,薄唇绯红。
两条长裤随意地向前伸展交叠,姿态随意又懒散。
似乎是被包厢里的声音惊动,他懒懒抬起眼,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门口的女孩身上,与此同时也听到了男人的评价。
顾肆稍稍坐直了声,轻轻“唔”了声。
很乖?
悄悄咬耳朵(4)
走廊上稍显明亮的灯光映进来,映出了站在门口的女孩身形。
穿着黑白色的服务员衣服,站在那里小小一团,虽然安静地一言不发,一双清亮的杏眼却灵动又机敏。
顾肆懒散低眼,指尖轻轻从眼尾拨过,嗓音拖着调子,微微的哑。
“好像......不乖呢。”
阮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等到张昕跟那个张总调侃完,出声叫自己,她才乖巧地凑过去。
张昕揽着她肩膀,跟房间里几位能说得上话的男人介绍。
“这丫头新来的,年纪又小,要是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还请各位担待些。”
张总笑了下:“昕姐儿你挺疼这丫头啊。”
张昕也笑,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这丫头比较讨喜。”
像她这个位置的培养接班人,最注重的是这人懂不懂感恩。
毕竟她以后要是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一些事情还得仰仗他人。
张昕拍拍阮栖肩膀:“你去那边站着,给几位老总敬个酒。”
这酒一敬,几个男人心里就有数了,知道这姑娘不能随便动。
阮栖点头,端着酒杯往旁边走。
转身的时候听见张昕还在低声跟人说话:“肖太太还没到?”
那人似乎是有些忌惮,声音态度都严肃了些。
“那位害得等一会儿。”
阮栖敛了眉眼,端着酒杯给几位正搂着姑娘的男人敬酒。
男人们虽然说话不老实,但到底没做出什么刁难的事。
敬完一桌,阮栖端着杯子要往里走,抱着姑娘正调笑着的一个瘦高个男人叫住了她。
“别去那边了,那位爷可不喝女人敬的酒。”
语气有些别有意味,引起身边几个男人的发笑。
阮栖往里面角落的地方看了眼,因为没有灯光照进去,也看不清什么。
她没再坚持,端着酒杯往回走。
坐在角落的顾肆懒懒抬眼,看着女孩纤细的身形,指尖把玩着一枚子弹壳。
子弹壳穿了红线,被随意缠在手腕上。
阮栖敬完酒又回到张昕身边,张昕便带着她走了出去。
她指指前面的楼梯拐角:“你就站在那里等着客人,一句话都别说,放机灵点,打起十万分精神。”
阮栖点头:“昕姐放心,我有分寸。”
张昕“嗯”了声,对她也比较满意。
单纯是单纯了点,但是机灵懂事,也够听话。
张昕走后,阮栖就一直站在楼梯拐角,思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原主在这里潜伏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他们口中的那位“肖太太”。
肖太太是个孀妇,丈夫是有名的运输商大亨,他死后股份全部留给了自己的妻子郭娅,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将事业办的红红火火。
然而根据警局最新得到的消息,整个肖家都涉及贩毒行当,尤其是这个肖太太,简直就是个女毒枭,而她作为这个夜总会最大的股东,时常会把“生意”带到这里来谈。
为了搜集这些证据,原主才不惜以身犯险,如今终于有了点眉目,能够见到郭娅了。
悄悄咬耳朵(5)
阮栖一直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听到了楼下一阵阵的脚步声。
她站直了些,微微弯腰站着,姿态规矩。
在一阵有些凌乱的沉重脚步声里混着一些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慢慢的,从旋转楼梯里出现了一道纤细又妩媚的女人身影。
阮栖半垂着眼,只能看见女人黑色的波浪裙角,以及高跟鞋鞋尖上那颗闪着光的钻石。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站在两边,郭娅缓缓走过来,脸上化了很重的妆,眼角被往上拉长,原本就有些刻薄的眉眼更显得凌厉。
她目光在阮栖身上掠过,也没太在意女孩的长相,随即偏过头去。
郭娅进了左边第一个包厢。
阮栖依旧站在原地,动作自然地抬手顺了下鬓角的头发。
在发丝里,隐隐约约能看见耳朵里的入耳式联络器。
里面已经传来了邢南的声音。
“郭娅已经出现,接下来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不仅仅是怕打草惊蛇,更多的是怕女孩受伤害,毕竟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
阮栖轻轻“嗯”了声,又抬手挽了下头发,把联络器收好。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刚进了包厢的一个男保镖出来叫她,声音粗犷。
“我们太太叫你进来。”
阮栖低着眼睛,跟着他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没有之前男人们聊天的声音了,安静地有些诡异。
几个搂着姑娘说笑的男人们都老老实实地待着,簇拥着坐在中间的女人。
郭娅抬起眼,视线落在阮栖身上。
“你就是张昕要培养的接班人?”
阮栖低眉顺眼地站着:“您抬举了,昕姐只是很照顾我。”
郭娅轻轻哼了声,眉眼凌厉,情绪却内敛。
“那就好好干。”
她抬抬下巴,示意阮栖去看桌上的酒瓶。
“再上几瓶酒过来。”
即使是张昕这样的人物,在这里都只有当普通服务员伺候人的份,可见郭娅在这里的重要程度。
阮栖轻轻应声,把那些空掉的酒瓶都收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身上也就落了一束明亮的光线,照出了眉眼轮廓。
郭娅视线漫不经心地看过来,然后顿住。
她意味不明地开口:“长得倒是不错。”
郭娅突然看向了包厢的角落,语调上扬了几分。
“顾肆,这个合你口味吗?”
阮栖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里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两条搭在矮桌上的长腿,年轻男人向后倚着,黑色的卫衣连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精致的下颌。
听到郭娅问话,那人也没有要开口应声的意思,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就在阮栖这样以为的时候,偏偏他又抬起了手,一双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手,极漂亮。
指尖抬起来,把帽檐又拽低了些,彻底隐在黑暗里。
摆明了是不想搭理郭娅。
这样傲慢又懒散的态度,郭娅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脸色好看了不少,像是感到愉悦了。
她不再看阮栖,朝阮栖随意地摆摆手。
“出去吧。”
悄悄咬耳朵(6)
阮栖端着托盘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准备把门也带上,一抬眼却看到了角落里的模糊人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人已经把连帽摘下了,在昏暗的光影里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阮栖。
阮栖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便垂下眼睛,安静地退了出去。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小碎片?
小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跟郭娅是什么关系?
包厢的门被关上,郭娅抬手端起两杯红酒,身姿款款地走到包厢角落,把其中一杯递给顾肆。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肆接了,冷白的指尖衬着猩红的酒液,露在光下的眉眼精致冷冽,一双眸子泛着浅光,瞳仁是很淡的褐色。
酒液轻轻荡起波澜,顾肆姿态散漫又随意,一口也没有喝。
“被警察盯上了,半夜被搜去一批货。”
郭娅脸色有些难看:“被搜去了多少?”
顾肆懒懒低着眼,长睫又密又翘,斑驳的光影更显得肤白。
“尾号321的那批货。”
那批货是供给京都的,现在却被警察给搜去了,指不定以后得多出多少麻烦。
郭娅抿抿唇,看向顾肆。
“不是准备地很充分吗?怎么会被搜到?”
她做事一向谨慎,要不然也不能一直安然无事到现在。
而顾肆是她前两年从别人那里挖来的,现在主要就是负责看管货物运输,算是她的二把手。
顾肆做事狠决凌厉,跟她很像,所以郭娅把很多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去做,他也从来没有辜负过自己的信任。
怎么这次却出事了。
顾肆低着眸子,抬手将酒杯丢到桌上,语气散漫又带着些戾气。
“有内鬼。”
郭娅的脸色一沉,语气也凝重了些。
“有线索吗?”
干他们这行的,队伍里要是出了内鬼,那可是直接要葬送一切的。
顾肆懒散地耷着眼皮,指尖沾了一点猩红的酒液,他慢吞吞地拿纸巾拭去。
“正在查。”
郭娅抿了口红酒,眼神狠辣。
“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她转头要走,又似乎是想起什么。
“前不久兄弟们运货的时候撞上个警察,这警察嘴硬得很,你要不要审审?”
顾肆抬眼,一双浅褐色眸子在斑斓的灯光下潋滟漂亮。
“你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郭娅飞快地转头,掩去自己眼神中的痴迷,轻笑了声。
“一直藏在这儿呢。”
整个夜总会都是她的产业,她要想在这里藏个人还不容易吗?
顾肆重新低下长睫,眸光浅淡,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那就见见。”
郭娅应了声:“过会儿我让人把他带过来。”
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她又补充了句。
“那个警察估计知道不少东西,你别给玩死了,还得仔细审审。”
顾肆懒散一挑眉:“我不爱动手。”
郭娅笑了下:“只是提醒。”
他有洁癖,手上几乎从不沾血。
然而谁也不敢小瞧了这个煞神。
悄悄咬耳朵(7)
阮栖端着托盘退到后台,准备去拿上新的酒送上去,张昕却叫住了她。
“酒我来送,你带几个人到楼上右边最里侧的房间,把沙发桌子都给清干净了,留出空间。”
事关楼上,就肯定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过问的事情。
阮栖也不问为什么,干脆地应了声好。
她带着几个人上了楼,拿钥匙开了房门。
就是一个普通的包厢,分为内外两间,里间是卧室,家具整齐,外面就是待客厅,摆放着沙发桌椅。
不知道为什么张昕要她把这个房子待客厅的空间留出来。
把房间清好之后,阮栖跟着几个男人一起下楼,在楼梯上碰到了之前跟在郭娅身边的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正架着一个男人往楼上走。
被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染了血,脑袋被麻袋罩着,看上去十分虚弱。
阮栖不能抬头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快速地垂下眼睛,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男人垂下来的手掌。
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蔓延到手腕的长疤。
阮栖敛着眉眼,安静地下楼。
张昕不在,阮栖身边就没了一直看着她的人,她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给一个特殊号码发消息。
“我看到岳洋了,他应该是被带到了五楼的314包厢里。”
岳洋就是前不久在追踪毒贩的过程中被抓住的缉毒警,他接连失踪几天,所有人都查不到他的痕迹,没想到是被带到了这里。
今天他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被带出来,很难想象之前他都经历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他又要面对些什么。
邢南坐直了些,神情凝重起来。
“这事交给我们,你别轻举妄动。”
涉及到救人,他们一刻都不能等,必须立刻行动。
也许只要晚一步,他们的同志就没命了。
罗深看了眼远处的霓虹灯,那里人声鼎沸,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
“可是队长,咱们要是混进去的话风险太大了。”
万一惊动了郭娅,她以后要是不出现在这里可怎么办。
邢南捏着手机,沉着脸思考对策。
没过多久,他接了一个上级的对话。
局长的声音严肃凝重:“小邢,你现在在夜总会外面?”
邢南说“是”。
他低声汇报情况:“局长,我们的队员找到岳洋了,我正在准备救援行动。”
局长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吩咐他。
“不要行动,你们现在去夜总会的后门楼下等着。”
邢南一愣:“局长?”
这话是什么意思?
局长什么都没说:“照做就行了。”
他放下电话,看着桌面上显示聊天记录的手机界面,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机灵,可别出什么事。”
时机已经在渐渐成熟,许多已经准备很久的行动也要慢慢开始了。
这个时候就要有万分的小心,一旦出了差错,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要是他真出了事,整个警察局几年的准备都功亏一篑,还会失去最优秀的人才。
谁也担不起这个代价。
悄悄咬耳朵(8)
邢南让阮栖不要轻举妄动,但阮栖不能不关注这件事。
他们都在外面埋伏着,要想把岳洋救出去,阮栖必须找清楚岳洋的位置,随时提供情报。
从五楼回来,张昕依然不在下面,只有几个没有客人的小姐在坐着聊天。
阿雅就在。
见到阮栖,她抬手打了个招呼。
“今晚客人多,倒是辛苦你了。”
阮栖叹口气:“可不是累坏我了,昕姐要是不给我涨工资可就过分了。”
阿雅哼笑一声,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
“真累了就歇会儿,很多工作交给别人去办就好了。”
谁都能看出这个小丫头多讨昕姐的欢心,也不会有人为难她。
阮栖就势站起来:“那我真去休息了?”
她眨眨眼睛,又有点郁闷。
“可是昕姐过来找我怎么办?”
阿雅拿出化妆包给自己补妆,随口回了句。
“那我给你兜着,你歇一会儿再过来吧。”
阮栖高兴地笑起来:“谢谢阿雅姐!”
她小跑着从后台出来,却没有回休息室,而是重新上了五楼。
走廊里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影。
阮栖缓步接近右边最后那个包厢,拿出了之前没有还回去的房门钥匙。
房门里空荡荡的,跟她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阮栖小心地抹去自己进来的痕迹,躲进了卧室里的衣柜里。
她安静地待着,小心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
卧室与待客厅只隔了一扇门,阮栖进来的时候特意把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装作是之前离开时开门通风的样子。
从衣柜缝隙里往外看,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一些障碍物的遮挡,她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的身影。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接着,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就把人扔这儿?”
“嗯,人都成这样了,不担心他能跑走。”
随后又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几个人的沉重呼吸声。
阮栖摸出手机偷偷给邢南发消息,发完之后又迅速删除记录。
她已经摸准了岳洋的位置,如果邢南决定现在就行动的话,阮栖可以在这里做接应。
只是还没等到邢南的回信,待客厅里却突然传来两声重响,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阮栖还没分辨出这些声音是什么,衣柜门突然被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让她有些不适应地闭了下眼。
打开衣柜的人明显也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人,然而他动作迅速,几乎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立刻闪身躲进来,跟阮栖挤在一起。
阮栖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捂住了嘴,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顾肆微微弯腰站着,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沉了很淡的墨色,低垂着长睫看她。
阮栖震惊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小碎片?
衣柜里空间狭小,两人靠得很近,几乎呼吸相闻。
注意到女孩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顾肆静静看了会儿,挑起一个邪气又懒散的笑。
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阮栖不要出声。
悄悄咬耳朵(9)
外面突然传出了一声略显尖厉的哨声,紧接着,房门被人重重推开,脚步声匆匆。
与此同时,男人推开包厢的门,神情严肃。
“太太,那个警察逃跑了。”
郭娅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
被他们严刑拷打了那么久,那个警察怎么可能还有逃跑的力气。
而且这还是在她的地盘。
她眉眼狠厉:“去把人找回来!”
那个警察虽然一直都没有直接接触过她们这些领导者,但知道的东西也不少,要真是逃跑了会对他们很不利。
男人有些为难:“太太,有兄弟看到那个警察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楼下就是有人群走动的街道,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人,肯定会引起慌乱。
郭娅气得不轻:“他也许有同伙,先把走廊给封了,带几个兄弟去下面找,低调点。”
男人应了声,带着兄弟去封走廊。
阮栖被迫待在衣柜里,能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而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跟身边这个男人有关。
似乎没有人待在这个包厢里,除了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他。
阮栖试探着动了动身子,身边的年轻男人就低眼看了过来。
她的嘴还被捂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狭小的空间里,顾肆被迫弯着腰,离女孩很近。
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敛着,浅褐色的瞳仁十分漂亮,他盯着阮栖看了会儿,有些慵懒地勾唇,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哑。
“想说话?”
阮栖看着他点头。
她可有太多想说的话了。
顾肆低着长睫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把手放下了,等着女孩开口。
阮栖眨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是好人吗?”
直觉告诉她,小碎片的身份绝对不会是毒贩子。
即使他现在跟在郭娅身边。
顾肆明显是没想到女孩会问这个问题,他罕见地怔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脸去,低低地笑出声来。
狭长又潋滟的眸子弯起来,笑声又低又哑,拉长的脖颈线条流畅好看。
阮栖不明所以。
她动了一下,鞋子就不小心踢到了顾肆的鞋尖。
顾肆低头看她,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旧清晰可见。
阮栖突然就有点走神,努力回想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鞋子。
而顾肆低着长睫,突然抬手拍了下阮栖脑袋,语调戏谑。
“你是小朋友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拿“好坏”作为衡量人的标准。
顾肆懒懒靠着柜门,眼下落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眸光浅淡又散漫。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阮栖仰脸看他,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是。”
顾肆轻笑着勾唇,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目光落到女孩左耳的耳垂上,稍稍顿了下。
微凉的指尖碰到阮栖耳垂,在上面的耳钉上轻轻碰了下,顾肆眯了眯眸子,又随意垂下手。
“耳钉不错。”
阮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轻轻抿唇。
这可不是普通的耳钉,而是窃听器。
他看出来了吗?
悄悄咬耳朵(10)
房间里没人,顾肆动作也就随意散漫了些,微微向后靠着柜子,跟阮栖稍微离开一点距离。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都是一副懒散又自在的模样。
浅褐色的眸子抬起来,盯着阮栖瞧了会儿,眸光很淡,含着莫名的凉意。
顾肆眯眯眸子,指尖有些轻佻地勾着阮栖发丝。
“你在这儿做什么?”
年轻男人向后偏了下脑袋,目光饶有趣味。
“总不能是有什么偷窥客人的癖好?”
阮栖静静看了他会儿,没从顾肆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抬手打掉顾肆勾着自己发尾的手指,低着脑袋。
“那你呢?你更没有理由在这里了。”
顾肆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有片刻的怔愣,眸子一眯,长睫就密密地压下来,声调又懒又凉。
“这可不是能告诉你的事情。”
阮栖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继续追问。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一样,这不是阮栖能知道的事情,最起码现在不是。
她只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顾肆慢慢倾身过来,手掌就覆在阮栖肩膀上,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来源的清淡气。
懒散的声线拖着调子,咬字很轻,发音却很清晰。
“这么想离开?跟我躲一起可不亏。”
阮栖面无表情地仰脸看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亏,亏大了。”
明明刚见面,怎么就这么有自信呢。
顾肆有些怔愣和讶然,片刻后缓缓跟阮栖拉开距离。
他缩在柜子最里面,长睫懒懒散散地搭下来,语调莫名。
“真是个不讨喜的小姑娘。”
阮栖懒得跟他纠结这些,伸手拽了一下他衣袖。
“我得快点出去,昕姐会过来找我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岳洋现在应该已经被救出去了。
在这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张昕一定会来找她的。
顾肆一点都不慌张,仍旧一副散漫样子。
“想让我帮你?”
他抬眼看过来,拖腔带调。
“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阮栖皱皱眉:“你也躲在这里。”
言下之意,就不怕她把他也揭穿吗?
顾肆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手过来,手指蹭过阮栖耳畔,推开了柜门。
他似乎还有点遗憾,语调不情不愿的。
“真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吗?
阮栖好笑:“你才是个小孩子。”
幼稚死了。
她从衣柜里出来,见顾肆待着没动,挑了下眉。
“你不出来?”
顾肆垂下眼,因为女孩的离开,长腿才勉强得以舒展开,冷白纤长的指尖把玩着一个黑色打火机。
“不用管我。”
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作,就一定有脱身的方法。
阮栖没再犹豫,转身就走。
相比较起来,她才是情况最危险的那个。
顾肆倒是没想到女孩居然能走的这么迅速果断,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一样。
微凉的指尖抬起来蹭了下眸尾,狭长潋滟的眸子眯起来,嗓音低低。
“倒是挺果敢。”
悄悄咬耳朵(11)
走廊里还有几个正在搜寻房间的人,阮栖迅速地从包厢里闪身出来,躲进一边的监控盲区,找准时机迅速地从安全通道下了楼。
她下来的时候,张昕刚好听到消息赶过来,一把扯住阮栖胳膊。
“你刚刚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阿雅见张昕脸色不好看,过来出声劝解。
“她年纪小,忙了一上午已经够累了,我就让她回休息室了,怎么了昕姐?”
张昕摇摇头:“没怎么。”
她看向阮栖:“你先把三楼的姑娘们都带下来,让大家不要声张。”
张昕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吩咐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她赶去的地方就是郭娅的包厢。
包厢里光线很暗,气氛压抑紧张,张昕一进门就躲到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郭娅被这个意外气得不轻,抬手把酒杯狠狠地砸向地面。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她咬咬牙,神情狠辣。
“那个警察伤得很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走。”
一定有内鬼。
郭娅抬头,视线从包厢里一个个人身上掠过,突然一顿。
“顾肆呢?”
一个黑衣男人站出来:“夫人,顾先生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郭娅紧紧攥着手:“去把人找过来。”
包厢门陡然被推开,年轻男人懒散倚着门框,嗓音冰凉。
“那个警察跑了。”
郭娅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顾肆站直了些,抬手拭去嘴边的血渍,精致的眉眼在光下有些朦胧,他模样散漫,语调平常,一点也不怕郭娅。
“去追那个警察了。”
郭娅皱眉:“你受伤了?”
她平静了一下:“把事情说得清楚些。”
顾肆迈步走过来,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你不是让我去看看那个警察吗?我就早去了会儿,刚好撞上这人逃跑,就追了上去,不过还是让人给跑了。”
郭娅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顾肆这个人太危险,知道她太多秘密,她不敢放松警惕。
她看着顾肆:“你觉得他是怎么跑掉的?”
顾肆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狭长的眸子抬了下,瞳仁是漂亮的浅褐色。
“有内鬼。”
他这么说,半点不回避,却反而让郭娅一下子就放心了。
她坐下来,脸色难看又阴冷。
“去给我找,一定要把这个内鬼找出来!”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活着个定时炸弹。
当晚的秘密搜寻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半夜阮栖才被允许回家。
为了符合人设,原主现在暂住的地方是一个破旧小区。
尽管地方破旧,连个监控都没有,但谁也不能保证周围会不会还有一直监视她的人。
越是受重视,也就越不自由。
一直回了自己的卧室,阮栖才敢拿出手机跟邢南联络。
“岳洋怎么样了?”
“状况不太好,但已经安全。”
阮栖看着手机屏幕:“你们是怎么碰见他的?”
邢南他们,都知道顾肆的存在吗?
悄悄咬耳朵(12)
对于阮栖的问题,邢南其实也是疑惑的。
局长为什么会知道岳洋会在那个位置的楼上出现呢?
他们当时接到局长的命令,就在那个位置上等着,结果没多久就看见了吊在阳台的岳洋,这才得以成功又迅速地结束了这场援救任务。
邢南:“接到了局长的命令。”
他皱眉:“和你没关系吗?”
局长?
竟然还牵扯到了上级,阮栖心里的猜测愈发明晰了。
“我只是摸清了岳洋被关的房间位置。”
阮栖没再纠结这个事情:“邢队,事情出现了转机,我必须在这里多留段时间。”
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张昕的信任,也见到了郭娅,留她在这里继续潜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邢南当然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注意安全。”
阮栖点点头:“队长放心吧。”
阮栖的想法没有错,经过这一件事,张昕对她看得更严了,但同时也让阮栖试着去分担了一些自己的职务。
这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阮栖被安排去三楼的包厢收姑娘,把那些难缠的顾客都疏解开,免得他们死赖着不走。
忙到最后,阮栖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身后的走廊却突然冲出来了一个男人。
铺天盖地的酒气,让阮栖瞬间就皱了眉,闪身躲开他。
喝醉了的男人不依不饶,手里还拿着个酒瓶。
“躲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出来卖的还假清高,我呸!”
这里还有不少人都没下班,阮栖不想把事情闹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
“这位先生,洗手间在右面。”
男人醉醺醺的,死缠烂打地凑上去。
“洗手间?要不你扶我去吧,大爷我给你小费!”
阮栖“啧”了声,暗暗活动了一下手腕。
怎么办,想揍人。
三楼的客人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阮栖一抬眼,看见旋转楼梯里慢慢迈步下来的人影。
她眨眨眼,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对面醉酒的男人见她一直没有殷勤的凑过来,来了火气,抄着酒瓶就要砸过来。
阮栖弯了下唇,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酒瓶,反手敲在他脑袋上。
男人晃晃悠悠地倒下去,流了满脸的血。
顾肆懒散地倚着楼梯扶手,语气有些兴味。
“身手不错。”
那一下子敲得很熟练呢。
他语气慢悠悠的,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懒懒垂着,眉眼精致又秾丽,指尖慢吞吞敲着扶手。
“不过,快要来人了呢。”
这可不好解释。
果然,静寂的空间里已经响起了浅浅的脚步声,正有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阮栖看了眼地上已经倒下的男人,拎着还剩半截的酒瓶子,朝顾肆走过来。
两人相距几个台阶,阮栖仰脸看着他,弯唇笑了下。
她眨眨眼睛,模样无辜又灵动。
“顾先生说什么呢,我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
阮栖突然往上跑了几个台阶,在他面前站好,然后冲他弯了弯眼睛。
悄悄咬耳朵(13)
顾肆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那个只剩半截的酒瓶子就已经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酒瓶冰凉,上面还带着一些黏糊的酒液。
下一刻,楼梯拐角就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
郭娅步子一顿,凌厉的眉眼抬起来。
“发生了什么?”
跟在后面的张昕心里一惊,生怕这位夫人会生气,连忙凑过来察看情况。
她看到了阮栖,立刻皱眉。
“这是什么回事?”
阮栖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颤颤巍巍地指了下顾肆。
“是这位先生动的手。”
顾肆:“……”
他手里还拿着断掉的酒瓶,谁看都是他动的手。
空气都沉寂了,一时间根本没人出声。
郭娅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邋遢男人。
“顾肆,真是你动的手?”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尤其是对这样的货色。
沉默半晌,顾肆突然抬手扔了手里的半截酒瓶,懒散倚着楼梯扶手,秾丽的眉眼半垂着,低低地笑出声。
可真有意思。
他散漫地勾唇,微凉的声线里还含着几分未褪去的笑意。
“嗯,是我。”
张昕一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顾肆的身份,但看郭娅的态度也能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们能随意议论谴责的。
果然,郭娅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儿顾肆,然后摆了摆手。
“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她踩着高跟鞋下台阶,停在顾肆身边,递给他一张手帕,语气似嗔似恼。
“你怎么这么冲动了,这种人哪里值得自己动手。”
顾肆没接她的帕子,手臂一撑便站直了身子,缓步从楼梯上下来,路过阮栖身边时随手抽去了她胸口口袋里做装饰用的丝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指。
精致的眉眼落在光下,更添几分秾丽艳色,纤薄的唇瓣始终勾着几分笑,姿态散漫又优雅。
“看不顺眼。”
他要是真想动手,根本连理由都不需要。
郭娅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丝巾上,又抬了眼去看阮栖,眼神有些晦暗。
“果然是张昕的接班人吗?最近真是频繁的见面啊。”
越见面,就越让她觉得碍眼。
阮栖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是我的荣幸。”
郭娅轻哼了声,姿态婀娜地下了楼,在顾肆身边停了下,语气温和了不少。
“要一起回去吗?”
顾肆抬了下眼,眸光浅淡而慵懒。
“不了。”
他语调平缓,说这话时根本没看郭娅一眼。
“我说过的,我不喜欢跟你坐一辆车。”
郭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白了下,有些心虚和后悔,慌张又狼狈地别开视线。
“那我先走了。”
阮栖也有点心虚,慢吞吞地挪下了楼梯。
“昕姐,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一弯腰:“昕姐再见,顾先生再见。”
当然,她今天还暂时不想跟顾肆再见。
顾肆站着没动,指尖还勾着那条浅色的丝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浅褐色眸子弯了下。
跑得倒快,做事的时候可没见她心虚。
悄悄咬耳朵(14)
阮栖拐进通往自己小区的小道,步子突然就顿了下。
她刚刚好像听到身后有声音了。
阮栖站着没动,缓缓转头去观察周围。
没人。
她皱起眉,多了几分警惕,一步一步往小区的方向走。
小区比较老旧,原主的房间就是一楼最外面的那间。
阮栖一直走进小区,也没再发生些什么。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邢南发消息问问情况,看看究竟是不是有人跟踪她,就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到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身影。
灯光拉长了身影,冷白纤长的指尖抵着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精致秾丽的眉眼,那双眸子沉了夜色,其中的墨色浓重了几分,看过来时带了星点懒散笑意。
阮栖:“……”
竟然跟过来了。
顾肆懒懒倚着房门,看阮栖一直站着不动,疑惑又无辜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不过来?”
他低下长睫,看了眼手里的丝巾,语气友好而亲昵。
“我是来还东西的。”
指尖勾着丝巾晃了晃,顾肆眯着眸子,语调闲散。
“要不要?”
阮栖走过来,抬手去扯自己的丝巾。
顾肆没松手。
阮栖抬眼看他:“你到底给不给?”
顾肆低低笑了声,手上用力一扯,把丝巾抽了出来。
阮栖没料到他会突然动作,身体跟着丝巾被拉过去,晃晃悠悠地撞进他怀里。
因为惯性,顾肆也往后撞了下房门,手却没抬,安静地垂在身边,微微低着眸子去看她,语调绕着弯儿。
“补偿我?看样子没什么诚意啊。”
阮栖:“……”
她抬手揉了揉有点泛红的额头,有点不开心。
“你怀里是揣了块铁吗?”
差点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
顾肆“嗯?”了声,微微弯腰看她。
“真疼?”
阮栖瞪他:“不然呢?”
顾肆勾唇笑了下,冰凉的指腹从阮栖额头泛红的地方轻轻蹭过,声音也有些轻。
“看来真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呢。”
阮栖:“……”
行吧,她感受到了讽刺。
她仰着脸看他,杏眼很亮。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还特地跟过来。
顾肆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抬下巴。
“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阮栖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觉得他应该没有闲到专门来报复自己。
他跟过来,怕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阮栖开了门,把外套脱了下来。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顾肆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里面的摆设。
阮栖给他倒了杯水:“请坐吧。”
她捧着热水喝了一口:“你来找我,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顾肆懒散地垂着长睫:“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来万象倾城,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阮栖静静地看他:“就是因为这不是个好地方,所以我才来的。”
所以她才必须来。
顾肆抬眼看过来,就在阮栖以为他要说些什么重要的话的时候,他突然抬手敲了一下阮栖脑袋。
悄悄咬耳朵(15)
阮栖抱住自己脑袋,一脸茫然。
“你干嘛?”
顾肆冷淡着眉眼,难得没有那么散漫随意了,显得正经了些。
然而也只是这么一瞬。
他往后靠了靠,随手扯过旁边的抱枕,嗓音悠缓。
“你知道万象很危险吧?说话可要小心一点,要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可是要吃大亏的。”
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傻丫头。
阮栖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指责自己刚刚那句话。
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阮栖轻哼了声:“你说得对,所以一样不能相信的顾先生,你可以离开了吗?”
顾肆懒散地眯着眸子,眸尾长睫卷翘纤浓,有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嗓音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谁说我不能相信?”
阮栖抬眼看他:“顾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肆垂着眸子,看着阮栖面前那杯冒着热汽的水,突然皱了下眉。
“你给我的是凉水。”
阮栖:“……”
你又不喝……
她无辜地眨眼:“家里没有热水了。”
只剩一杯了,与其倒给他浪费,还不如给自己喝了。
顾肆耷拉着长睫,嗓音慢悠悠的,带点懒。
“我也要喝热的。”
他抬眼:“现在就要。”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开口。
“如果我不给会怎么样?”
顾肆讶然挑眉:“小妹妹,这么小气吗?我可是被你栽赃的受害者。”
阮栖:“……”
槽点太多,竟然不知道先关注哪一个。
阮栖把他面前的半杯凉水拿过来,又把自己杯子里的热水给他倒过去一些,重新把杯子推给他。
她耸耸肩:“我尽力了。”
她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顾肆懒懒抬眼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轻笑一声,竟然也没有再继续刁难。
“嗯,谢谢。”
顾肆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刚搬进来没多久,一眼扫过去,总觉得能做武器的有很多东西,门口居然还放着一根棍子。
他往后靠了靠,语调轻缓懒散。
“一个人住要注意点,别那么粗心。”
连他跟在后面都察觉不到。
阮栖意味不明地看他:“顾先生心肠真好,还会关心我这个陌生人。”
顾肆把杯子放下了,指尖轻轻蹭过眸尾,光下眉眼精致秾丽,能隐约看到眸尾长睫后一条小小的疤痕。
他姿态散漫,偏偏狭长的眸子一眯,几分戾气与邪肆。
“你这样觉得也没什么不对。”
就当他是心肠好吧。
顾肆站起来,指尖抚了抚衣角,身姿修长而漂亮,黑色的衬衫下隐约可见紧实清晰的肌理轮廓,张扬出几分欲气。
“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抬眼看过来。
“记着,你欠我两次了。”
第一次,躲在柜子里被他发现;第二次,故意把酒瓶塞给他。
阮栖小声咕哝:“真小气哇。”
明明知道她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偏偏还故意一桩一件的记清楚,搞不好以后要拿这些来勒索她呢。
悄悄咬耳朵(16)
从女孩房间里出来,顾肆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儿,然后目光一凝,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地走了过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布满尘土,像是已经放了很久,并且没有人过来照料。
任谁也不会在意这么一辆破旧又不起眼的车。
顾肆半蹲下来,抬手在轮胎后面摸了一圈,原本挂在那里的东西就被摘了下来。
掌心里落着的是一个小型的摄像头,估计从女孩进万象就一直安置着了。
顾肆随手把摄像头揣进兜里,转头望了眼还亮着灯光的房间,低声笑了下,精致的眉眼覆着一层薄薄夜色。
真是个傻丫头,胆子可真大。
他没再久留,回了自己的公寓。
灯光一亮,坐在客厅里的女人也抬眼看了过来。
郭娅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阴郁又复杂。
“你去哪里了?”
顾肆站在玄关,随手扔开外套,浅褐色的眸子里蒙了层霜,冰冷又满是戾气。
“我说过,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进我的住宅。”
郭娅紧紧攥着手:“我只是担心你。”
她站起来,往顾肆这边走了两步。
“顾肆,咱们队伍里出了叛徒,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
顾肆冷着眸子看她,秾丽的眉眼裹着寒霜,几乎能刺伤人。
他淡淡开口,依旧是那样懒散又随意的调子。
“肖夫人,你过线了。”
任何人都能叫她肖夫人,唯独顾肆不能。
可她也唯独奈何不了顾肆。
郭娅紧紧抿着唇,勉强保持着自己的平静。
“顾肆,我知道你嫌弃我脏,可那些事我现在已经不做了。”
她刚成为孀妇的时候,整个肖家都动荡不安,为了谋权多利,她委身多人,也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遇见顾肆之后,她就不那么做了。
顾肆只是懒散站着,比她还精致漂亮的眉眼拢在灯光下,朦胧的像梦。
他随意瞧过来一眼,除了冷淡之外寻不到其他情绪。
“肖夫人,你该回去了。”
郭娅沉默半晌,绕过他离开了。
在他面前,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顾肆关了客厅的灯,边上楼边给一个特殊号码发消息。
“郭娅已经在查内鬼了,能暂时拖一段时间。”
发完就立刻删除,手机被随手抛到床上,顾肆转身进了浴室。
几乎是同一时刻,阮栖也在跟邢南联络。
“这两天郭娅一直在万象包厢里带着,但是我没有进去。”
应该不是怀疑她,只是谈的事情不能让外人参与而已。
邢南一直都放心不下她,眼看着岳洋迟迟没有醒过来,时间不停地流逝,他一开始的决定已经有些动摇了。
“你确定要继续执行任务?”
盲目的努力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阮栖点头:“当然,队长相信我。”
这两天的万象其实并不安静,有不少大顾客减少了过来的次数,连张昕都罕见的有些不安。
阮栖有预感,再过两天一定能打探出来一些消息。
更何况还有帮手在呢。
悄悄咬耳朵(17)
万象倾城里。
阮栖跟在张昕后面,急匆匆地往四楼的一个包厢赶,那里刚刚有服务员遭受了殴打。
她们过去的时候,服务员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而那个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气氛很压抑。
看清包厢里面的场景时,阮栖的步子一顿,迅速地垂下眉眼。
灯光昏暗,几个男人或躺或坐,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针孔,地上和桌面都是一片狼藉。
一群瘾君子。
张昕见怪不怪,停在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面前,语气带着点埋怨。
“霍先生,您这次带朋友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打我们服务员呢!”
这可是在打她的脸。
被叫做霍先生的男人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说话速度很慢。
“张昕啊,这次的货不错啊。”
他乐呵呵的:“怪不得那人也说好,确实是好!”
那人?
张昕好气又好笑,知道现在跟他说正事是不可能了。
她鞠了个躬:“好嘞,那您就享受着,等您清醒了咱们再谈。”
张昕转身出去,朝阮栖使了个眼色。
到了外面楼梯,张昕才开口吩咐阮栖。
“你看着这个包厢,别让再出什么岔子。”
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要低调点,万一把警察招来了都得完。
阮栖低声应了。
张昕走后,阮栖重新回了那个包厢,门口的两个保镖伸手把她拦住。
阮栖抬眼,态度自然。
“昕姐让我进去看着,免得出岔子。”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放阮栖进去了。
这个时候,包厢里已经开始了第二轮,静谧的空气里夹杂着男人们舒适的呼吸声,十分迷乱。
阮栖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他们陷入一轮又一轮的“享受”。
大概是有些承受不住了,中间那个男人,也就是那个霍先生,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脸色红润的诡异。
阮栖走过去,轻轻推了下他肩膀。
“霍先生,霍先生你还好吗?”
男人毫无反应。
阮栖半弯着腰,伸手拿过男人放在桌上的公文包,迅速地躲在沙发后面。
借着这一点遮挡,阮栖迅速地把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来不及仔细浏览,就拿手机快速地拍了下来。
包厢里一片沉寂,不能久留,阮栖收好手机,拉开了包厢的门。
她微微颔首,态度客气。
“几位先生已经睡着了,如果有需要再叫我吧。”
阮栖转身离开,走到楼梯的时候碰上带人上来的郭娅,恭敬地弯下腰。
郭娅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没太在意。
倒是落在最后面的顾肆步子顿了下,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轻轻皱了下眉。
阮栖从四楼退下来,回了休息室,一边小心着周围,一边翻看手机里的消息。
多数文件都是一些简单的生意往来,没什么价值,但最后一张却有些蹊跷。
那个霍先生在向郭娅买“货”。
看这样子,他要的货绝对不在少数,一次性购买这么多的货不可能在国内流通,只能往国外运输。
真是好大的胆子。
悄悄咬耳朵(18)
阮栖迅速地把那张照片发给邢南,又把所有的照片都删除掉,暗暗思忖。
光有这些东西可不够。
晚上,张昕关上休息室的门,准备下班。
她走之后,阮栖才偷偷从角落里出来,捏着手里复制好的钥匙,重新进了休息室。
张昕自己有一个单独的休息室,也算是她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除了一个书架之外还摆放着各种装饰品,各个价格不菲。
阮栖拿着光线微弱的手电筒,悄悄凑近房间最里面的书柜。
书柜里上了锁,一些有价值的文件都被藏了起来,只有桌面上还放着几张纸,隐约跟那个霍先生有关。
张昕在万象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完全没有参与进去。
看这样子,她甚至是这桩生意的策划者。
阮栖没再动那个书柜,心里对张昕的所作所为有了些猜测,准备悄悄退出去。
像张昕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阮栖一旦轻举妄动,恐怕就会直接被发现。
手电筒的光很微弱,在窗户上轻轻一晃而过,却瞬间吸引了外面刚好过来巡逻的保安的注意。
阮栖迅速后退,准备从走廊后面的安全通道里离开。
在楼梯拐角处,一个身影悄然迎过来,抬手攥住了阮栖手腕。
阮栖撞进他怀里,抬眼就看见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眸色浅淡。
是顾肆。
没给阮栖反应的时间,身后的保安便追了过来。
阮栖被迫缩在顾肆怀里,脸颊抵着他胸口,整个人都被遮住。
他身上很凉,外套上有很浅的烟草味道,一手攥着阮栖手腕,一手抬起来搭在她后脖颈上。
冰凉的指尖轻轻从肌肤上蹭过,捏了捏她后脖颈处的软肉。
动作很缓,慢条斯理的,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咪。
偏偏阮栖还不能出声反抗。
保安追了过来,一眼就认出顾肆。
“顾、顾先生?”
顾肆懒懒散散地抬眼,浅褐色眸子在夜色里融了深沉的墨,语调很凉,混杂着缕缕的风声。
“怎么?”
保安晃了下手电筒,揉揉眼睛。
他能隐约看见顾肆怀里女孩露出的发丝。
保安有点惊讶,也很害怕,连忙惶恐地鞠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这么晚了,顾先生居然还在这里。
怀里的女孩缩着脑袋,紧紧靠着他胸口,哪怕被他捏着后脖颈都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一双杏眼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灵动又可爱。
顾肆慢吞吞地勾了下唇,指尖绕着阮栖发尾,嗓音拖着调子,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模样。
“确实打扰到了。”
保安不敢再久留,连忙打着手电筒离开了。
保安一走,阮栖就抬手把他推远了些,揉了揉后脖颈。
不得不说,她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已经麻了。
顾肆也没坚持,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慢吞吞地举起双手,懒散地眯着眸子。
“真没良心啊,我可是又帮了你一次。”
阮栖抬眼看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真要说起来,他们两个可都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悄悄咬耳朵(19)
夜色深沉,连衣角都染上几分凉,顾肆半倚着楼梯扶手,冷白的侧脸在月光下有些朦胧。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副散漫又随意的样子,一双漂亮眸子潋滟生姿。
亏了这副极好极精致的皮囊,是神是鬼都得偏爱他几分。
听到阮栖的问题,顾肆抬了下长睫,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指揣进口袋里。
“嗯?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她胆子是真大,做起事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挑出来的这么个小姑娘,瞧着跟未成年人一样。
顾肆微微偏头看她,眸子冷淡,慢吞吞地倾身凑过来,一双浅褐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阮栖瞧。
“现在都下班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因为倾身的动作,领口处便露出了一点白。
阮栖眨眨眼,视线十分自然地从那里绕出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哦,我发现家里的钥匙落在这里了。”
顾肆眯起眸子,卷翘的长睫便密密地压下来,在眸尾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双眼睛本是该凌厉又高傲的,现在却莫名懒散轻佻,凑近了还能看到眼角那一点浅浅的疤痕。
他仍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语气莫名又随意。
“是吗?”
阮栖突然抬手摸了下他眼角,指尖轻轻一碰又很快收回来。
她有点好奇,仰着脸看他。
“这里的伤,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的手很暖,连指尖都是柔软温热的,顾肆闭了下眼,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眼角,轻轻揉了揉。
他不太在意的模样,轻易就被阮栖转移了话题。
“嗯?就是不小心被刀擦伤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然而那把刀要是再偏一点,这双漂亮的眼睛就要遭殃了。
阮栖学着他的语气,慢吞吞地“哦”了声。
“是吗?”
不小心?
那可太不小心了。
顾肆重新把手指塞进口袋,懒散地朝楼下一抬下巴。
“既然东西拿完了,那就赶紧回去吧。”
阮栖站着没动:“你不走吗?”
他来这里,也是有事情要做吗?
顾肆低着眸子,露出的侧脸冷白精致,伸腿轻轻碰了下阮栖鞋尖,然后唇边染了点笑。
“怎么,舍不得我?”
阮栖没理会他幼稚的小动作,只是抬眼看着他。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嗯,舍不得。”
低着的长睫轻轻颤了下,尽管动作细微,但阮栖仍旧看得一清二楚。
顾肆没抬头,却突然站直了些,嗓音也少了几分懒散意味。
“你该回去了。”
阮栖知道他应该是还有事要做,便没再追问些什么。
她点点头:“好。”
女孩身形纤细,手里攥着的手电筒只有愈加微弱的一束光,因此她下楼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向前摸索着,却一点也不着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顾肆向后仰了仰,额前的碎发也随之后散,莹白指尖撩了下眸尾的卷翘睫羽,嗓音很轻。
“还真是听话。”
总是这样,说走就走,从来都不回头。
悄悄咬耳朵(20)
阮栖发给邢南的资料,第二天就得到了回复。
“这个消息局长那边已经知道了,正在准备对这个人进行调查,你在万象潜伏着不要再随意冒险,等时机成熟就赶紧撤退。”
她去万象潜伏的目的就是收集郭娅贩毒的信息,通过掌握一些情报来把这些亡命之徒一网打尽。
但她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
阮栖在意的却是前一句话:“局长已经得到消息了?”
她抿抿唇:“队长,万象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同志?”
就算一次是巧合,那现在呢。
邢南也有这个猜想,但这是上级安排的事情,也不是他能过问的。
“也许吧,总之你注意安全,一旦察觉异样就迅速撤退。”
挂掉电话,邢南坐在办公桌后面,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起身往外走。
罗深跟他迎面撞上,疑惑地问了一句。
“队长,你这是要去哪?”
邢南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找局长。”
罗深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任务有进展了?”
邢南去了局长办公室,门也没敲就直接进去了。
“局长,我问你个事。”
局长瞥他一眼:“我不知道。”
他自己的人自己清楚,很明白邢南迟早会来找自己。
邢南站在门口,看着局长皱眉。
“局长,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
言笙的猜测他也清楚,仔细一想才发觉三年前似乎有点动静,也许郭娅那里真的有他们的同事。
局长挥挥手:“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
还不到时候呢。
阮栖这边把手机拿好,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早晨的天色雾蒙蒙的,楼下靠着墙壁的地方停了一辆旧车。
阮栖昨天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辆车,觉得有些蹊跷就仔细检查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尽管这样,该有的警惕却不能少,毕竟万象倾城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收拾好东西,阮栖才拿上房间钥匙准备离开。
到万象的时候还很早,她在休息室里准备,跟着同事忙了会儿,就看到张昕过来了。
女人神色匆匆,抬手招呼阮栖。
“给六楼送三杯冰咖啡过去。”
阮栖应了声,佯装自然地问了声。
“是夫人来了吗?”
张昕点头:“顾先生也在,你送完咖啡就出来,什么都不要说。”
也许是有事要发生,最近郭娅来得很勤。
阮栖去楼下准备咖啡,想起之前顾肆在自己家里的幼稚模样,果断把其中一杯换成了热的。
送咖啡上去的时候,包厢里光线很亮,郭娅坐在主座上在跟一个模样儒雅的男人说话。
而落地窗前,顾肆懒散向后仰着,脸上被帽檐遮住,冷白精致的下颌衬着绯色的唇。
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裤里,随意地向前伸展交叠,鞋尖刚好朝着阮栖的方向。
阮栖安静地进了包厢,把咖啡递到客人们面前,瓷碟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顾肆抬手摘下帽子,稍微坐直了些看过来。
咖啡色泽漂亮,却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顾肆挑了下眉,漂亮的眼睛看向阮栖。
今天天气格外好,温度很高,她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热咖啡。
悄悄咬耳朵(21)
郭娅就坐在一边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两人似乎是起了分歧,女人声音大了些,态度有些不悦。
阮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仰脸看着顾肆。
她压低了声音,眉眼灵动。
“你不是喜欢喝热的吗?”
阮栖笑眯眯的:“不用客气,我就是这么贴心。”
顾肆散漫坐着,垂着一双漂亮眸子看着她,嗓音很轻,拖着腔调。
“记性挺好。”
纤白的指尖抵在唇边,一双狭长的浅褐色眸子含了几分笑,看着阮栖就像是在看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微微弯腰凑过去。
他学着阮栖,同样压低了声音。
“胆子也不小。”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温顺的兔子模样,到他这里却半点不加掩饰,灵动又机敏。
郭娅对面前男人提出的要求不甚满意,抬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余光瞟了一眼顾肆的方向,看到女孩跟他离得很近时,眼神骤然一凝。
什么时候,顾肆居然会愿意跟别的女孩靠近了?
郭娅压下心头的不悦和莫名的慌张,出声叫他。
“顾肆。”
阮栖垂眼,端着托盘站起来,安静地退出房间。
她注意到了郭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也只是温顺地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顾肆低着长睫,指尖捏着银色的小勺,轻轻搅拌着还泛着热汽的咖啡,一双浅褐色眸子沉着很淡的光影,听到郭娅叫自己也没什么反应。
郭娅抿抿唇:“顾肆,你不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吗?”
对面坐着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也朝顾肆看了过来。
略显明亮的光线笼罩着精致又秾丽的眉眼,朦胧中只看得清那双冷白如玉的手,跟在郭娅身边的,竟然是这么一位矜贵的人物。
男人淡笑开口:“久仰顾先生大名。”
能让郭娅都忌惮几分的人物,可就眼前这一个。
顾肆仍旧垂着眼,姿态散漫地向后靠了靠,微微偏头看着窗外。
“我不参与。”
他是郭娅的二把手,但却从来不参与进这样的“生意往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按照郭娅的吩咐办事。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比其他人更得郭娅的信任。
郭娅本来也就没打算让顾肆真的参与进来,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门口,重新跟对面的男人交谈起来。
只是那杯由阮栖送过来的咖啡却没再动一下。
一下午的时间,阮栖都跟着张昕一起忙着夜总会里面的事情,张昕似乎是准备招纳新人,让阮栖跟着她学些东西。
阮栖也保持着听话能干的人设,帮她分担着一些工作。
一切都风平浪静,却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这时候张昕突然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叫住阮栖。
她的神情有些凝重,看着阮栖的眼神很复杂。
“夫人让我叫你过去见她。”
张昕皱着眉:“你做什么事情了?”
她跟在郭娅身边很多年,自然能分清楚郭娅的情绪,很明白郭娅把女孩叫过去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悄悄咬耳朵(22)
阮栖茫然地看着她:“昕姐,我什么都没做。”
不是假话,阮栖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都没来得及做呢。
张昕抿着唇,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跟我过来吧。”
临进门的时候,她到底还是有些顾虑,出声提点了一句。
“放机灵点,该认错就认错,不然……”
照郭娅的性子,一旦动怒就要下狠手。
张昕虽然不是多喜欢这个女孩,但毕竟是她要培养起来的接班人,也不能就这么半路夭折了。
阮栖点点头,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光线很暗,郭娅坐在沙发上,看着阮栖走进来,却一言不发。
氛围很压抑,静谧的只剩下窗外很浅的夜风。
阮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郭娅开口。
“叫盛妍?”
阮栖温顺地点头,视线始终垂着。
“是的,夫人。”
郭娅把玩着一只小巧的酒杯,艳丽的妆容被光线模糊,语气莫名。
“我最近总是见到你呢,”
她抬眼看向阮栖,别有意味地补了后半句。
“在顾肆身边。”
阮栖低着头,隐约明白了郭娅叫自己过来的意图。
真是……
果然美色惑人啊。
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包厢里格外明显。
郭娅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带上了几分狠辣。
“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妄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你说呢?”
阮栖抬眼看她,缓缓露出个笑来。
“夫人说得对。”
妄不妄求,不求一求怎么知道呢。
阮栖在包厢里待了很久,才被郭娅放回去。
她刚转身,包厢的门却先被推开了。
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也映亮了那双笔直的长腿,腰间衬衫松散地掖着,漂亮的手指露在口袋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见到阮栖,顾肆抬起漂亮的眉眼,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女孩身上掠过,脚步不停。
依旧是有些散漫的姿态,漫不经心的垂着长睫,嗓音冷淡又悠缓。
“叫我过来做什么?”
郭娅笑了下,朝阮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看看这女孩怎么样,张昕说要把她培养成接班人呢。”
顾肆懒散倚着墙,眸子秾丽漂亮,嗓音慢悠悠的,不甚在意的模样,隐约有点躁。
“不怎么样。”
他眯了眯眼,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就弯成撩人的模样,声音低低的,仿佛不带情绪,又仿佛已经带了很多情绪。
“丑兮兮的。”
阮栖一愣,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怎么就人身攻击了呢?
顾肆的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阮栖身上,散漫地垂着那双漂亮眸子,指尖轻轻摸着外套衣角,连评价都好似随口一说。
郭娅的视线在顾肆身上晃了晃,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朝阮栖摆了摆手。
“出去吧。”
包厢里重新陷入沉默,郭娅叫住准备离开的顾肆,突然出声问他。
“顾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认识了这么久,郭娅很清楚顾肆对自己的态度,她一直就没有希望。
悄悄咬耳朵(23)
但顾肆是她身边的人,又从来没有亲近过其他女人,一直都是一副冷淡又散漫的模样,郭娅也就任由这种疏离又熟稔的关系持续下去了。
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对这样冷心冷情的人物,早就该狠心果断一点不是吗?
冷白纤长的手指扶着门框,顾肆没有回头,秾丽又精致的眉眼冷淡着,连嗓音都格外沉静。
他微微抬眼看着门外,眸子里落了点光,声音很低。
“肖夫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绝对不会喜欢你。
房门被关上,也带上了唯一的光亮,郭娅有些无力地坐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一点点攥紧了。
阮栖半夜的时候才下班回家,路过那条无人的小巷时,隐约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很杂很重,让人神经瞬间就紧绷起来。
阮栖敛了眉眼,加快了速度,一手握着手机,飞快地拐进了巷角。
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巷角那边的角落里,做好了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
女孩快跑几步后突然消失在巷角,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准备赶快追上去。
黑漆漆的夜里突然出现了一点猩红火光,有人踏着夜色缓缓而来,脚步声响在静寂的巷子里,
朦胧的夜色里渐渐显出清瘦又漂亮的身形。
阮栖在巷角等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皱着眉,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明明就是有人在跟着她。
阮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便又继续往前走,准备回小区。
她走得时候专门留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异响后才放下心来。
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阮栖洗漱好,安静地站在厨房里,等着热水烧开。
一边等,一边想着事情。
今天去送咖啡的时候,郭娅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有些奇怪,长相有点西方风格,甚至中文也不太标准的样子。
像是常年在外国待着一样,也许就是刚刚从国外回来也说不定。
再结合上次那个“霍先生”的事情,似乎郭娅真的在准备跟外国合作。
要想把“货”顺利地运出国,其中要打点的事情肯定有很多,如果能阻止她的这次生意,估计能把这背后的不少人给揪出来。
热水烧好,阮栖抬手关了开关,刚拿干净的杯子倒好水,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有谁会过来?
阮栖往门口望了一眼,端着杯子走过去。
门上的猫眼被人遮着,隐约能分辨出是谁的手指,似乎是知道阮栖在往外看,挡在门口的手指轻轻敲了下门框。
阮栖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她开了门,有点疑惑。
“你怎么过来了?”
还是这么晚的时间。
顾肆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夜风从背后拢过来,掐出清瘦而漂亮的腰线,他垂着浓密的长睫,浅褐色的眸子被黑暗侵染,浸了清透的沉光,姿态散漫而放松。
长睫抬起,秾丽的眸子静静看着阮栖,仍旧是一贯的声线,慢条斯理的。
“来见你。”
悄悄咬耳朵(24)
阮栖有点愣,歪了歪脑袋。
“见我做什么?”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顾肆站直了些,低眸看着阮栖手里的茶杯。
白色陶瓷的,没有把手,上面画着卡通的图案,很有少女的风格,杯口缓缓飘着朦胧的热汽,女孩攥着杯子,指腹被烫的有点泛红。
顾肆抬了下眼,轻笑一声,把杯子接了过来,熟稔又自然地往客厅里走。
“谢谢了。”
阮栖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先把房门给关上了。
她跟在顾肆后面,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你来见我不会就是为了喝杯水吧?”
顾肆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姿态散漫地向后靠着沙发,两条长腿随意又放松地伸展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他一抬手,阮栖就注意到了冷白手腕上突兀的一道伤痕。
明显是新伤,伤口还沁着血丝,微微有些红肿。
偏偏顾肆还浑然不觉,坐好了之后就要抬手去拿杯子,手腕露在光下,伤痕便更加明显了。
阮栖皱眉,伸手打掉他准备端起杯子的手指。
顾肆愣了下,晃了晃自己被打了一下的手指,语气有些古怪。
“你打我?”
他若有所思:“这么小气吗?我只是喝杯水而已。”
阮栖没理会他的话,攥着他的手指把伤痕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这里有伤,仔细一看似乎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凌乱。
顾肆任由她攥着自己手指,慢吞吞地“唔”了声。
“不小心蹭到了。”
在小巷子里动手,有点不太方便施展。
阮栖不太相信他的话,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她托着顾肆手腕,把他的手小心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有点严肃地抬眼看着他。
“不准乱动,我去拿医药箱。”
顾肆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一道细长的伤口,微微的红肿,但还远远算不上严重的地步。
唔,她这么在意自己吗?
阮栖很快就拿着医药箱过来了,瞧见跟自己走时没什么差别的手腕位置,满意地点点头。
还算听话。
沙发很矮,阮栖干脆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着棉签给他消毒。
她小声嘟囔:“受伤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还这么大大咧咧的。
阮栖换了根棉签,努努嘴,示意他自己去看伤口。
“你看,伤口都快要发炎了。”
顾肆低着长睫,视线却并没有落在手腕的伤口上,而是安静地看向阮栖。
女孩垂着头,侧脸柔软漂亮,颊边泛着健康的红晕。
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下,缓缓收拢掌心。
顾肆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有点想摸。
阮栖给他清理好伤口,把已经晾了一会儿的杯子端起来递给他。
“不是要喝水吗?”
现在的温度应该刚刚好。
顾肆慢吞吞地点了下头,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接。
阮栖避开他的右手,又皱起眉。
“用没受伤的左手。”
顾肆眨眨眼,嗓音莫名乖巧。
“哦。”
悄悄咬耳朵(25)
客厅很小,顾肆窝在小沙发里,手里捧着的杯子还冒着丝丝的热汽。
他安安静静的,垂着精致漂亮的眉眼,长睫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捧着杯子的手指纤长冷白,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
喝了一会儿水,顾肆才把杯子放下来,有些懒散地扯过旁边的抱枕,下巴垫在上面,眸子半眯着。
“知道今天郭娅为什么找你吗?”
两人接触的太自然,连顾肆都没有及时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倒让郭娅看出来了。
阮栖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又倒了杯水。
她点点头:“大概能猜到。”
顾肆稍稍向后仰着,额头的碎发染了屋内暖黄的灯光,散漫又随意地望着天花板。
嗓音很轻,漫不经心一般。
“那你是怎么想的?”
郭娅那个女人啊,自私又狠辣,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格。
阮栖莫名抬头:“我能怎么想,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鼓了鼓腮,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她在无理取闹。”
竟然把顾肆当成了她的私有物。
顾肆抬起长睫,浅褐色的眸子静静盯着阮栖瞧,半晌,缓缓勾唇,绯色的薄唇弯起浅浅的弧度,连眸子都多了几分光。
只看了一眼,顾肆就收回视线,但眼里的笑意却并没有褪去。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颈间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放松又散漫的姿态,嗓音慢悠悠的,像是有只羽毛在轻轻晃着。
“我今天在你这儿借住怎么样?”
话题转换的太快,阮栖稍微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地看着他。
“为什么?”
突然半夜来她这里,还要在她家里住一晚,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肆抱着抱枕,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东倒西歪的。
“就是想住一晚啊。”
他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转头去看阮栖,浅褐色的眸子眨啊眨的。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这话说的,可真理直气壮啊,明明是他自己不请自来。
阮栖:“……”
她摊手:“可是我这里没有地方给你睡。”
简陋又狭小的房间,只有一个卧室。
顾肆不甚在意,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位置。
“我就在这里睡。”
他突然乖巧礼貌,仰着脑袋看阮栖,眸子映着灯光,显得亮晶晶的。
“可以吗?”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自己卧室。
没一会儿,她就抱着干净的被子和枕头出来了,随意地抛到顾肆身上。
“我不管你了哦?”
顾肆很浅地勾了下唇,把被子抱住,也不管自己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温顺地点点头。
“好的。”
阮栖往自己的卧室走,走了没几步,又慢吞吞地退回来,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那边有干净的毛巾和牙刷,你自己看着办。”
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顾肆继续乖巧点头:“知道了。”
阮栖努努嘴:“别让伤口碰水。”
顾肆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慢吞吞地“哦”了声,觉得有些新奇。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娇贵”呢。
悄悄咬耳朵(26)
等女孩关上了卧室的门,顾肆才慢条斯理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却被整理得很干净,洗手台上摆放着女孩子的瓶瓶罐罐,顾肆眨了眨眼,顺手拿起一瓶闻了闻,确定是跟女孩身上一样的味道,眸子弯了下。
洗漱的时候,顾肆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慢吞吞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眼尾,冷白漂亮的手腕上便露出了一条拴着子弹壳的红绳。
他敛了眉眼,眸子有些泛冷,清楚地记得这颗子弹曾经深入谁的身体。
那是最开始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是一个被残忍结束掉的鲜活而年轻的生命。
冷水浸湿了精致秾丽的眉眼,从线条清晰的下颌慢慢滑落,在衣领上晕出一小片的湿痕,顾肆抬手蹭过自己侧脸,眸光冷淡又沉静。
他在意的人,一点事都不能出。
阮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睡在客厅的顾肆,脑袋里思绪有点混乱。
虽然还不甚清楚,但阮栖大概可以确定顾肆的真正身份,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过来找她。
那今晚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顾肆不得不跟在她身边。
阮栖想起今天见到的郭娅,女人眉眼艳丽又狠辣,看她的眼神带着睥睨的鄙夷和赤裸裸的不善。
她明显是很介意自己跟顾肆有接触的事情。
按照郭娅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阮栖拥着被子坐起来,眨了眨眼。
所以顾肆今晚过来找她,是为了保护她吗?
卧室的门被推开,发出很细微的声响,阮栖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沙发。
窗外映进来皎皎的月色,也照亮了沙发的一角。
狭小的沙发上躺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委屈地窝着,长腿随意地在地面上伸展,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冷白漂亮。
阮栖轻声喊他:“顾肆。”
她站着没动:“你睡了吗?”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随意地晃了晃,静寂的夜色里响起一道清浅慵懒的嗓音,拖腔带调,不太正经,却好听至极。
“嗯,睡了。”
阮栖撇撇嘴,手指扣着门框上的贴纸,慢吞吞地开口。
“我有点后悔让你留下来了。”
顾肆稍稍怔了下,微凉的指尖抬起来摸了摸眼角,有些无奈和疑惑。
已经这么讨厌他了吗?
阮栖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完后半句。
“因为我想起来了,你今天说我丑。”
说她丑不要紧,但当着情敌的面说她丑,这可就有大问题了。
她轻轻哼了声:“我很记仇的。”
说完,阮栖就关上了门,两三步爬上床,安安稳稳地准备入睡。
房门被关上,门框上挂着的吊饰晃晃悠悠地发出清脆声响,顾肆慢半拍地坐起来,望着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半晌,他支着下巴,似乎是觉得有趣和愉悦,低低地笑出声,嗓音低哑而磁,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是反话呢。”
早知道女孩会这么在意,他就不说了。
悄悄咬耳朵(27)
清晨的光照进卧室,阮栖抬手摁掉闹钟,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
她趿拉着拖鞋,眼睛半眯着,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凭着本能摸到洗手间,准备洗漱。
只是刚进门,额头就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让她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阮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大片白,有点茫然和迷糊。
头顶响起慵懒含笑的嗓音,低低的。
“一大早就投怀送抱?”
好熟悉的话。
阮栖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离自己只有一点距离的顾肆,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洗手间太小,阮栖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进顾肆怀里。
他也不躲,就任由还在迷糊的女孩撞进来,双手垂在身侧,只是低着眼看她,轻声调笑。
阮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朝他呲牙。
“你怎么还没走?”
顾肆懒散地笑了下,抬手捋平被蹭乱的衣角,嗓音缓缓,指尖还沾着一点凉。
“为了表达谢意,”
他顿了顿,想到昨晚临睡前女孩的小声抱怨,低低笑了声,又补充了点。
“和歉意,打算请你吃个早餐。”
阮栖站在洗手间门口,一脸疑惑和莫名,晨起的脑袋还有点懵。
“为什么?”
郭娅一直盯着他们呢,最好的做法难道不是赶紧保持距离,撇清关系吗?
还要请她吃早餐,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在一起可怎么办?
这些事情阮栖昨晚就想明白了,估计顾肆会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能够时刻保护她,搞不好现在周围都还有监视她的人呢。
顾肆擦干手上的水,又去拿了洗手台上的粉色牙刷,挤上牙膏后递给阮栖,嗓音悠缓平静。
“先洗漱,剩下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
阮栖把牙刷接过来,边刷牙边仰着脑袋看他。
她觉得奇怪,不明白顾肆在做些什么打算,脑袋慢悠悠地转着。
顾肆感受到她的视线,觉得莫名好笑,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迈步走出去。
“当心把牙膏咽了。”
阮栖撇撇嘴,到洗手台前接了水。
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放了好几种早餐,顾肆就坐在旁边,慵懒又自在地捧着一杯豆浆。
阮栖也喝了口豆浆,抬眼看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才会这么不顾及的跟自己靠近。
顾肆向后靠着椅背,浅褐色的眸子微微敛着,眉目精致而慵懒,倒是嗓音难得正经了些。
他静静地看着阮栖:“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似的,对他格外亲近和信任。
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一直以来,顾肆都是在怀疑与猜忌中度过的。
阮栖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快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能猜到,但也不能完全猜到。”
也就是能猜到个大概而已。
顾肆轻笑了声:“你猜得没错。”
他垂着眼,浓密的长睫便压下来,遮住好看的浅褐色眼眸。
“不过再具体一些的还不能告诉你。”
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幸运。
悄悄咬耳朵(28)
阮栖并不追问,知道这些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只是觉得好奇:“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些?”
阮栖还以为这件事他要一直瞒着自己呢,毕竟他一直都没有对阮栖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要是换个人,估计根本就不会有这方面的猜测,会把顾肆当成跟郭娅一样的毒枭。
顾肆把手里的豆浆放下,捏着纸巾轻轻擦着手指,敛了一双精致眉眼,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向阮栖。
他嗓音平淡沉稳,少了那些慵懒的散漫气,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全。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阮栖更疑惑了:“我吗?”
她现在只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学生,即使是过来做卧底,队里也做好了随时让她撤退的准备。
阮栖能隐约猜到顾肆已经在郭娅身边潜伏了很多年,最近开始行动也是因为要准备将其一网打尽,中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而没有什么经验的她,也能帮到顾肆吗?
顾肆点点头,抬着眸子看她,眸光静谧悠缓,含着很淡的笑意。
“大概因为,你最合适。”
能帮上忙当然是很好的,阮栖坐直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我需要怎么做?”
顾肆低着长睫,唇瓣微微抿着,指尖捏着一张纸巾,翻来覆去的折着,嗓音很轻。
“跟我假扮……”
指尖捏着的纸巾突然被撕破,顾肆敛着眉眼,把纸巾藏进掌心,尽量使语气平稳自然些。
“假扮情侣。”
阮栖:“……”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假扮情侣?
空气突然静谧下来,没有一个人出声。
顾肆抿了抿唇,抬眸安静地看向阮栖,声音放轻了很多。
“不愿意?”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顾肆低着一双精致眉眼,思考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该说些什么来劝动她。
阮栖沉默半晌,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神情很复杂。
“我就只有这点用了是吗?”
亏她还以为自己能派上什么大用处呢。
顾肆微怔,抬起浅褐色的眸子看她,反应过来后就有些好笑。
原来是不满意这个。
顾肆低着眸子,把掌心里的纸巾放在桌面上,然后看向阮栖,仔细地跟她解释。
“最近郭娅将会有个大动作,如果你能跟我在一起的话,她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很多,方便我行动。”
顾肆把面前的早餐往阮栖的方向推了推,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郭娅现在对你已经起了杀心,你目前的处境很不安全。”
只有彻底地把她纳入自己的领地,才能保护好她。
阮栖慢吞吞地咬了口包子:“那我该怎么跟队内解释?”
邢南他们应该也不知道郭娅身边还有个自己人在吧。
顾肆微微颔首:“这些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阮栖托着下巴:“那我都需要做些什么?”
他低低一笑:“做些女朋友该做的事情。”
要让郭娅明白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她才会顾忌着顾肆,从而对阮栖打消几分小心思。
悄悄咬耳朵(29)
万象倾城。
包厢里亮着昏暗的灯光,郭娅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脸色一分分的难看下去。
她紧紧抿着唇,攥着杯子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沉默了很久,突然抬手把杯子摔了出去,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顾肆昨晚在那个女人家里待了一整夜?!”
怎么可能,顾肆怎么可能会跟别人女人亲近。
男人低着头,手腕上绑着绷带,一副凄惨模样。
“是的,顾先生昨晚突然出来袭击我们兄弟,之后就去了那个女人家里,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了一趟,买了早餐又回去了。”
每一个字郭娅都听得清楚,却始终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顾肆那样冷情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对一个女孩动了心。
为她动手,为她买早餐。
认识了这么多年,郭娅第一次发现,顾肆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可这份体贴却是给别人的。
郭娅在包厢里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才出了声。
“把顾肆叫过来。”
顾肆过来的时候,女人坐在沙发上,骤然抬眼看过来,红着眼睛,模样有些压抑的凄厉。
她拼命扼制着自己的怒气,紧紧盯着顾肆。
“你,真的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顾肆站在门口,懒散倚着门框,指尖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嗓音也散漫平静。
“嗯,她是我的人。”
他抬起长睫,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浸了凉意,看郭娅时情绪又冷又淡,带着几分戾气。
“所以你不能动。”
郭娅太清楚顾肆的性格了。
他说不能动,就是真的不能动,不然谁也承担不起之后的后果。
她骤然失力,死死咬着牙。
“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究竟是因为什么就入了他的眼。
顾肆低着眸子,昏暗的灯光映在精致眉眼上,渲染出浅淡的凉。
他低低笑了声,似乎是觉得郭娅的这个问题有些可笑,笑意很淡,转瞬就被冰冷的戾气代替。
“没有原因。”
顾肆一直都是个散漫的人,感情淡漠,没有理想型,也没有心上人,对他而言,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原因的。
因为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顾肆的心上就被拴上了一根线,他这只自由的鸟甘愿化成一只风筝,安稳地被主人牵着。
顾肆站直了些,手指塞进口袋里,姿态散漫又随意,嗓音仍旧是一贯的慵懒,浅褐色的眸子里却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
“别动她。”
绝对不能动她。
包厢的门被关上,郭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手指,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她怒极,也觉得不甘,却因为顾肆的警告而不敢在女孩身上发泄。
顾肆一直都是让她忌惮的人,是她的二把手,但也能成为杀她的一把刀,郭娅可以吩咐他去做事,但却不能无视他的警告。
他说不能动,这个“不能”是针对郭娅的,意味着她如果过界,就一定会引起不可控的后果。
悄悄咬耳朵(30)
下午开始,张昕看向阮栖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对劲儿,像是欲言又止,有什么非常好奇和忌惮的事情一样,阮栖察觉到了,但也没做出表示,任由她用复杂的视线打量自己。
就这么相安无事了一晚上,临下班的时候,张昕终究还是没忍住,朝阮栖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今天一整天的客人来往记录,随手递给阮栖,语气比往常要温和一些。
“这些记录你收好了,月底的时候要进行整理。”
阮栖接过来,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昕姐。”
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记录交给自己,已经足够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了。
张昕随后应了,倚着吧台,装作不经意一样看向阮栖。
“我听说,你跟顾先生在一起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昕可以说是吓了一跳,从来都没想过顾肆会跟她手下的姑娘搞在一起。
虽然郭娅没有明说过,但万象的人都很清楚,顾肆是她的人,各种层面上都是。
张昕看向阮栖,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难不成真是她看错了人,这个小丫头只是在装蠢,实际上野心比她还大。
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本事,能勾到那样的人。
阮栖眨眨眼,有些害羞和腼腆,手指揉着自己的衣摆。
“啊,昕姐都知道了啊。”
她有点惊惶的模样,白白净净的更像某种无辜的小动物了,一双杏眼圆圆的。
“是顾先生告诉您的吗?我、我没想这么声张的。”
小姑娘年纪不大,阅历也少得很,乖巧无辜的模样确实容易招蜂引蝶。
张昕盯着阮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态度温和,拍了拍阮栖的肩膀。
“有什么好瞒着的,是个好事呢。”
她似乎是有些感慨,语气很复杂。
“既然得了顾先生青睐就更要好好努力了,在男人面前要乖,要听话。”
张昕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意味深长。
“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小丫头性格单纯,还是她身边的人,要是真的得了顾先生青睐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昕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班吧。”
阮栖点头,拿上自己的外套准备回去。
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还亮着一排排的霓虹灯光,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带起地面落叶的轻卷。
阮栖穿上外套,准备叫车回家。
手机亮起浅浅的荧光,下一刻却被一只手掌盖住,轻轻按了下去。
阮栖抬头,看见是顾肆,有点惊讶。
“你怎么还在?”
灯光昏暗斑斓,落在洁白的衣角上,顾肆懒散垂眼,一双眸子勾了微凉的夜色,眸尾迤逦的睫羽翘起很浅的弧度,单薄的衬衫拢了冷风,显得整个人都冷冷清清的。
他垂着眼看阮栖,眸光浅淡散漫,嗓音仍旧是一贯的悠缓。
“送你回家。”
阮栖眨眨眼,歪着脑袋看他。
“是在尽男朋友的职责吗?”
应该说是职业病吗?做事情都这么认真。
悄悄咬耳朵(31)
顾肆懒散迈步,手指拢在口袋里。
“唔,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微微偏头看向阮栖,眸光在夜色里朦胧很多,就有些无端的柔和。
“郭娅没有为难你吧?”
阮栖摇头:“没有。”
顾肆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郭娅就是再生气,也不会轻易地动阮栖。
不过……
阮栖仰脸看他:“她说了一些话。”
她嗓音慢吞吞的:“她说,让我不要妄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阮栖眨眨眼:“她对你好像很痴情哦。”
果然是蓝颜祸水。
顾肆微微垂着眼,低低笑了声,嗓音有点哑。
“嗯?好像是呢。”
阮栖一下子就皱起眉,有点不开心。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被别的女人喜欢,他居然还很高兴的样子?
顾肆抬起了眸子,浅褐色的瞳孔浸染了夜色的浓墨,几分笑意,几分薄凉。
面前的女孩子裹着有些宽大的外套,脸颊被夜风吹得有点泛红,似乎是有些不满,皱着小眉头,连走路的动作都气鼓鼓的。
顾肆眼里染了笑,嗓音依旧是散漫悠缓的,漫不经心。
“可能吧。”
阮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干脆停下来看他。
她比顾肆矮很多,哪怕是瞪着他也没什么气势,只能把腰板挺得直一些。
“顾肆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了,这是不正确的,是渣男行为。”
顾肆微微弯着腰,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正经指责自己的小姑娘,眸子半眯着,散漫又慵懒,语调拖着长腔。
“哦~那我该怎么做呢?”
他一点点靠近,漂亮精致的眉眼在阮栖面前放大,夜风里裹挟着浅浅的冷香。
阮栖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抵着他胸口,把人推远了些。
她小声嘟囔:“别占我便宜。”
还是假情侣呢。
顾肆被她推着直起身子,嗓音带了点笑。
“这就叫占便宜了吗?”
阮栖狐疑地瞅他:“不然呢?”
顾肆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等听到身后女孩子跟上来的声音才开口,重复了一下阮栖的话。
“嗯,不然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垂着长睫,无声勾了唇,转移了话题。
“郭娅应该暂时不会动你,但你也要小心些,有事情就过来找我,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自己行动。”
他微微偏头,眸光静谧安稳。
“有我在,就不需要你冒险。”
阮栖低着脑袋,踩着路灯下他晃晃悠悠的影子,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阮栖才开口,跟顾肆并肩而行。
“你也不要冒险啊。”
她仰着脑袋,杏眼拢了一层夜光。
“你要是冒险行动,我也不会置之事外的。”
阮栖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映出的两人身影。
“我也是有职业信念的。”
选了这一行,就永远没有后退的时候。
顾肆的脚步慢下来,看着前面慢腾腾往前走的小姑娘,半晌,慢慢勾起唇,眸光潋滟。
他快走了两步追上去,看着前方深沉昏暗的夜色,轻轻应了声。
“好。”
不冒险。
悄悄咬耳朵(32)
有了顾肆的警告,郭娅确实没有再找过阮栖,她似乎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那场交易上,偶尔会来万象跟人谈生意。
只是她再也没有让阮栖去接待过,全部的行程都是张昕在负责。
表面看上去阮栖因此得以暂时安全,但实际上她也失去了打探情报的机会。
每天都在万象里忙碌着,阮栖好像真的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一样。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阮栖接到邢南的联系。
双方已经两天没有联络,但阮栖一直都会向邢南报告自己的安全状态。
她接了电话,率先开口,有些犹豫。
“队长,你已经知道了吗?”
顾肆的这个决定做的有些突然,完全就是在先斩后奏,也不知道邢南对此知道多少。
邢南沉默了会儿:“嗯,知道。”
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卧底埋藏在郭娅身边,知道这个卧底就是他的大学同学顾肆,知道顾肆现在和女孩是假情侣的身份。
他都知道了。
阮栖应了声:“我会跟他好好配合的,队长你不用担心。”
邢南低声:“嗯,你……保护好自己。”
他当然不担心女孩的安全,顾肆一个人在郭娅身边潜伏了几年,如果不是有把握的话,是不会轻易把女孩拖下水的。
更何况,顾肆是他们警校里最优秀的毕业生。
挂了电话,邢南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罗深刚好过来,视线往他那边偏了偏。
他以为汐邢南是压力太大,于是出声劝慰。
“队长你别担心,现在的局势还挺明朗的。”
明朗?
邢南狠狠抽了口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跟顾肆是大学同学,对这个优秀又张扬的人很了解,他清楚地知道,顾肆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尤其是异性。
然而现在顾肆却主动提出了要跟女孩假扮情侣来完成任务,要说他没有半点私心,邢南可不信。
结束跟邢南的联络,阮栖抬眼看到突然出现在楼梯拐角的张昕,装作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起来。
张昕走过来,瞥了眼已经按灭屏幕的手机,出声调侃。
“跟顾先生?”
阮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张昕便笑了下,一副理解又宽容的模样。
她要从阮栖身边走过来,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过来。
“顾先生现在在万象,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阮栖瞬间就弯起眼睛,完全是一副刚谈恋爱的小女生模样。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张昕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是送个顺水人情罢了。
阮栖从张昕那里接了工作,端了茶水和点心进了六楼的包厢。
郭娅还在跟对面的客人谈话,听到开门的声音时随意往门口瞥了眼,然后视线便顿住了,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不少。
她心里不甘又愤怒,偏偏有顾肆护着,她还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暂时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居然自己凑过来了。
大大方方的,就像是挑衅。
悄悄咬耳朵(33)
阮栖低着头进来,把茶水端出来递到郭娅面前的茶几上,之后才缓缓挪到角落里,见那人没有动静,伸出手指轻轻扯了下顾肆衣摆。
包厢的角落昏暗,顾肆懒散倚着,棒球帽倒扣着盖住精致眉眼,两条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交叠。
感受到衣角传来的轻微拉扯感后,他才抬手摘下帽子,懒散眯眼瞧过来。
浅褐色的眸子显得冷清又薄凉,眯起来的时候有些邪有些凶,像个刚刚打盹醒来的凶兽。
阮栖眨眨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原本就柔软的嗓音被压低,甜蜜又撩人。
“要不要吃点心?”
顾肆慢慢坐直,垂着眸子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玲珑点心,又抬着长睫去看阮栖,盯着女孩脸上的柔软笑意看了会儿,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点点头,姿态放松又散漫,嗓音里裹着星点笑意,说话的时候一直拿漂亮的眸子看着阮栖。
“嗯,你喂我吧。”
阮栖:“……”
那倒也不必。
她把点心往顾肆面前推了推,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你别吃了。”
站直的时候,她又变成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笑容甜蜜地就像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生,嗓音柔软,似嗔非嗔。
“我还要工作呢。”
顾肆支着下巴,一双眸子含了笑意看着阮栖,觉得新奇又有趣。
两人都没有往郭娅的方向看过一眼。
郭娅的心思早就不在生意上了,死死盯着顾肆的方向,看着他对女孩露出柔软笑意,指甲都在掌心上掐出红痕。
不甘心,也放不下。
对面的客人见她这么心不在焉,视线跟着看了过来,有些疑惑。
“肖夫人?”
郭娅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的点心,声音很哑。
“抱歉,你说。”
男人便继续之前的话题:“肖夫人,对于咱们的那批货,你选好去护送的人了吗?”
这批货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一旦出点差错,几十个人都会被牵扯进去,因此在选护送这批货物的人上就要格外慎重。
他犹豫又狐疑地开口:“夫人,我听说您身边出了内鬼?”
这可是大忌啊。
被外人这么质疑,郭娅心情有些不悦,面色淡淡。
“已经有眉目了,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她才开口。
“对于选去护送货物的人,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内鬼还在她身边,她做决定就必须要小心。
男人点了点头:“好的,我等您的决定。”
不知不觉地,郭娅的视线又往包厢里角落里飘了过去,女孩还站着没走,两人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顾肆懒散地倚着沙发扶手,抬着眉眼在看她。
那是顾肆在郭娅这里从来没有露出过的温和模样。
郭娅抿紧了唇,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度开始翻涌,让她的眼神愈发狠厉,恨恨地转过头去。
角落里的顾肆似有所觉,突然抬眼看了过来,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眯了眯,莹白的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
悄悄咬耳朵(34)
当天晚上,阮栖听到敲门声拉开房门的时候,再一次看见了顾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探头往外看,神情严肃凝重。
“有人想害我?”
顾肆低笑了声,伸手推着她的小脑袋,边迈步进去,边顺手关上了门。
“没有。”
阮栖眨眨眼,有点疑惑。
没有人要害她吗?
那为什么顾肆会突然过来?不是因为要保护她啊。
她转身去看他,疑惑开口。
“那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肆已经熟门熟路地窝进了沙发,两条长腿委屈地缩着,也不嫌弃这么待着难受,反而一副悠然自得的散漫模样。
纤长的睫羽密密地压下来,浅褐色的眸子懒散垂着,指尖把玩着黑色的手机,嗓音慢悠悠的。
“聊会儿天。”
阮栖:“……”
他们现在是可以这么悠闲的时候吗?
阮栖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聊什么?”
见她走过来,窝在沙发上的顾肆坐直了些,朝她伸出手。
阮栖看了眼手里的饮料,心想她还没柔弱到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地步。
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打击他的积极性,顾肆难得这么绅士一回呢。
这么想着,阮栖便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他,然后坐等着他把瓶盖拧开。
顾肆向后倚着沙发,冷白漂亮的手指轻易就把瓶盖拧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阮栖坐直了,准备伸手去接。
然而那只漂亮的手握着瓶身,缓缓递到了自己的唇边,微微仰脸喝了一口。
阮栖:“……”
啊,好生气,白赔进去一瓶饮料。
她鼓着腮,委委屈屈地坐在小板凳上。
“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
怪她对顾肆抱了太大的希望。
顾肆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小姑娘的厌,漂亮的手指拎着饮料晃啊晃,嗓音也慢悠悠的,显得格外轻松和惬意。
“嗯?这么着急赶我?”
阮栖抱着胳膊:“你知道吗?你手里的这瓶饮料是我冰箱里的最后一瓶。”
这不就巧了吗?
顾肆微微一怔,垂眸去看自己手里已经喝了一些的饮料,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小姑娘刚刚的语气那么委屈和郁闷。
原来是怪他抢了自己的饮料。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他低声笑了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拎着饮料递过去,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些微笑意,像是在故意逗她玩。
“嗯,那怎么办,要不现在还给你?”
可他都已经喝过了。
阮栖抬眼看他,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睛,就知道顾肆并不是真的提议把饮料还给她,他确定她不会喝,只是在开玩笑。
太太太幼稚了。
阮栖弯了唇,笑眯眯的。
真是低估她了。
她抬手把饮料接过来,一点也不介意这是他刚刚喝过的,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阮栖学着刚刚顾肆的动作也晃了晃瓶身,杏眼亮晶晶的。
“那就还给我吧。”
顾肆怔愣住,长睫轻轻颤了下。
她竟然真的喝了,就对着他刚刚碰过的瓶口。
悄悄咬耳朵(35)
阮栖笑眯眯的,指尖拎着瓶子晃啊晃,一副很得意的小模样。
“怎么,又不愿意还给我了吗?”
顾肆垂着浓密长睫,浅褐色的眸子盯着阮栖瞧了会儿,又慢吞吞地移开视线。
“你还真是……”
真是让人无法招架啊。
阮栖好奇地凑过来:“真是什么?”
女孩子明艳的眉眼在眼前放大,一双杏眼清亮亮的,映出他的清晰模样,像个灵动又可爱的小动物。
顾肆突然抬了下脸,眸子潋滟又漂亮,殷红的唇瓣也跟着微微抬起,一下子就拉近了和阮栖的距离。
他就这么仰着脸看她,瞳孔泛着清透的浅褐色,眉眼精致又秾丽。
阮栖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开,手腕却被一只泛凉的手指握住了。
顾肆慵懒抬眼,眸子浅浅弯了弯,语调莫名就悠缓缠绵,慢悠悠的。
“躲什么?”
阮栖有点不自在地摸摸脑袋,继续装无辜茫然。
“我没躲啊。”
才不会承认她是被美色迷了眼。
顾肆微微仰脸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指尖慢慢松开,嗓音悠缓地“哦”了一声。
阮栖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你今天过来应该不会是单纯地跟我聊天吧?”
总要有一定要来见她的原因。
顾肆稍稍坐直了些,不过姿态依旧散漫放松。
“嗯,确实有话要说。”
阮栖便在小板凳上重新坐下来,做好了听他说话的准备。
顾肆抬了下长睫,看向阮栖的目光有些安静。
“郭娅最近要有个大生意,她在挑选送这批货去买家那里的人。”
这次生意牵扯到很多藏在暗处的人,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郭娅非常重视它。
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顾肆的嗓音有些低,在夜色里无声泛凉。
“这对我们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他在郭娅身边待了那么久,就是在等这样一个可以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
阮栖稍稍思忖:“那她的意思呢?”
郭娅会愿意让顾肆来负责这批货吗?
顾肆垂下了长睫,眉眼处落了一层碎发的阴影,朦胧了几分美色。
“这批货很重要,按照郭娅的性格,她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亲自去负责这些,而是会在手下的人里挑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
越是亲近的人,知道的秘密也就越多,一旦被警察抓住,她自己被彻底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郭娅是个谨慎的性子,不会让跟自己太亲近的人负责这些,以避免一些不可控的情况发生,她只会在手下的人里挑一个最可靠也最好拿捏的人来运送这批货。
也就是说,顾肆并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这批货。
阮栖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
错过了这次机会,可就再难把握时机了。
顾肆抬眼看过来,浅褐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颜色更淡,眸光认真而专注,又带着一份独有的散漫慵懒。
“有一个办法。”
阮栖疑惑眨眼:“什么办法?”
悄悄咬耳朵(36)
顾肆低眸看了眼被阮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饮料,嗓音慢悠悠的。
“郭娅很嫉妒你,很厌恶我们一直……亲近地待在一起。”
郭娅的嫉妒心和独占欲都很强,在顾肆的警告下没有办法动阮栖,心里却始终憋着一团火,非常厌恶看到这两人黏在一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肆突然勾唇笑了下。
“如果我们再刺激刺激她,也许她会为了让我们分开,而把我派出去。”
听上去倒像是个好办法,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阮栖准确地抓住了关键点:“怎么刺激她?”
顾肆慢吞吞地“唔”了声,抬起一双潋滟眸子看向阮栖。
“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吗?当然是做一些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来刺激她。”
大概就是,再亲近一些。
阮栖:“……”
她沉默了一会儿,期间眼神复杂又意味深长,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
阮栖站起来,把折叠的小板凳收好。
“你该走了吧?”
总不能又在她这里窝一晚上。
话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准备人设找房子的时候,就不设定的这么惨了,只能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
顾肆保持着懒散的姿势,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冷白漂亮的手虚虚搭在扶手上,腕上那条穿着子弹壳的红线绳格外显眼。
他眯了眯潋滟的眸子,拖腔带调。
“外面还有人监视着我们呢,现在就走不太合适吧?”
顾肆眨眨眼,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们现在可是情侣关系。”
虽然是假情侣,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嘛,免得被人发现两人是在做戏。
阮栖叉腰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脸深沉地摇了摇头。
“你不对劲。”
肯定藏着什么小心思呢。
她可是身经百战,火眼金睛,看得一清二楚!
顾肆无辜眨眼,眉眼精致秾丽,圆领的卫衣领口有点大,因为他随意的动作而露出两截纤白的锁骨,他歪了歪脑袋,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懂”的单纯样子。
阮栖轻哼了声,回卧室给他拿被子和枕头,然后一股脑儿的丢给他。
“等任务完成之后,我一定要告诉邢队,不要再催我找对象了。”
男朋友是这么娇贵又幼稚的物种,让人时时头疼。
她有这么一个就够了。
顾肆把被子盖好,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为什么?”
是因为……不需要了吗?
阮栖撇撇嘴,故意说反话,意有所指。
“因为男朋友都太幼稚了,还很任性,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嗯,想看顾肆闹脾气炸毛。
然而她想象中的顾肆炸毛并没有出现,他安安静静地看了阮栖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嗓音很静,完全褪去了那些散漫气,浅褐色的眸子融进了夜色里深沉的墨色。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疼你?”
阮栖说的时候,只用“男朋友”作主语,而顾肆,却从一开始就把她定成了女主角。
悄悄咬耳朵(37)
顾肆别开视线,抬手把抱枕揪过来,突然就换了话题。
“邢队长是谁?”
他很介意这个人呢。
阮栖慢了半拍才回答他的问题:“就是邢南,我们组的队长啊,你不认识吗?”
两人似乎是差不多的年纪,又在同一个局里工作,应该互相认识才对。
邢南?
顾肆眯了眯眼,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一向散漫随意,记住的名字屈指可数。
顾肆并没有细想,只是又抬眼看了过去,眉眼认真许多。
“他为什么要催你谈恋爱?”
两人关系这么亲近吗?都聊到私人的感情生活了。
阮栖“啊”了声,摸摸脑袋。
“他挺照顾我们这些新人的,说是干这一行的不容易找对象,让我趁年轻赶紧谈恋爱,免得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原主本来就年纪小,看上去就是个柔弱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像个刑警,邢南作为队长就挺照顾原主的,经常跟她聊天。
顾肆低着长睫,眯起漂亮的眸子,有些浅浅的不悦和警惕。
他翻了个身,语气莫名就有点闷。
“别听他的,很好找。”
照顾新人?诱拐新人还差不多。
顾肆抱着小被子,郁闷又忧愁地叹了口气,精致漂亮的眉眼都皱巴巴的。
小姑娘原来这么招人觊觎。
阮栖看他莫名就不爽的背影,直觉他可能是生闷气了。
她下意识地想走近,又停住步子,一下子反应过来。
解释什么?他们现在可是假情侣的关系。
阮栖眨眨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慢吞吞地回了自己卧室。
房门关上又很快就被打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顾肆,我明天要吃奶黄包,你记得给我买。”
顾肆无奈垂眼:“嗯。”
他哪里有这么听话服软的时候啊。
虽然有点生闷气,但顾肆第二天早上还是听话地去给阮栖买了她想吃的早餐。
回来的时候,阮栖刚刚起床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她看到了自己想吃的奶黄包,满意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吐出嘴里的泡沫。
顾肆觉得她刚起床毛毛躁躁的样子有点可爱,干脆就倚着门框看她,目光从阮栖乱糟糟的发顶落在她下巴上沾着的泡沫上。
他稍稍站直了些,嗓音平缓,又带着细微的柔软。
“下巴。”
阮栖转头看过来,茫然地眨了下眼。
“什么?”
顾肆垂下眸子,眼里带了点笑,微微弯腰凑近她,指尖从女孩白皙的下巴上划过,给她看自己指腹上沾着的泡沫。
“沾到了。”
他的手指有点凉,从皮肤上蹭过去有点很奇妙的感觉,阮栖随手又摸了摸自己下巴,把那种莫名的触感驱逐掉,淡定地转过头继续洗漱。
“哦,那谢谢你了。”
明明是有些过分亲昵的动作,她却平静得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顾肆重新靠在门框上,浓密的长睫半遮住眸子,有点浅浅的郁闷和丧气无奈。
怎么就撩不到她呢。
悄悄咬耳朵(38)
重新回到万象倾城,阮栖像往常一样进行了一些例行的工作,见到张昕过来的时候跟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阮栖突然想起之前顾肆说的话,步子顿了下。
她转身回头,叫了声“昕姐”。
张昕停住:“嗯,怎么了?”
阮栖抿抿唇,像是因为害羞而有些不好意思。
“昕姐,顾先生今天来了吗?”
张昕挑眉:“怎么,想见他了?”
还真是个在认真谈恋爱的小姑娘呢。
阮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太敢联系他,怕耽误他做事,但又总是想见他。”
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单纯到有些不谙世事。
张昕从一开始就不反对这两人的关系,毕竟这小丫头得宠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她倒是巴不得顾肆能把这姑娘给护好了呢。
于是张昕点了点头,一副理解宽容的模样。
“顾先生今早过来的,现在应该还在包厢里,你可以去看看,不过不要进去。”
免得再惹了郭娅的嫌。
阮栖高兴地点头:“谢谢昕姐。”
张昕不甚在意地点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阮栖却没直接去包厢,而是回了趟休息室,往自己口袋里装了几块糖。
郭娅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即将开始的大生意,对选去护送这批货物的人十分慎重,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她抿了口红酒,去看角落里懒散坐着的人。
“关于我们队伍里的内鬼,你有头绪了吗?”
这件事情不解决,就一直是郭娅心头上的隐患。
顾肆稍稍坐直了些,低垂着秾丽眉眼,长睫密密地遮住眸子,嗓音平淡。
“正在找,估计是那次运送队伍里的人。”
只有参加那次运送的人,才有可能对路线那么清晰。
郭娅阴冷着眉眼:“确实,既然这样就一个个排查吧,必须给我把人找出来。”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顾肆站起来,淡淡拂了拂衣角,精致的眉眼上落了薄薄一层光,嗓音平缓而淡然。
“嗯,我先走了。”
郭娅忍不住出声叫住他:“你就不能在这里多陪陪我?”
以前的顾肆虽然也不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但最起码在有事情要处理的时候会陪在她身边。
而现在呢,顾肆甚至避她不及。
包厢的门只开了个缝隙,溜出来的一簇光朦胧了那双精致眉目,浅褐色的眸子被光影渲染得有些发暗。
顾肆微微垂着眼,那双眼睛里不带什么情绪,眸尾迤逦出的冷清感就更重。
“我该陪的人不是你。”
包厢的门缓缓关上,郭娅坐在沙发上,良久才无声地自嘲一笑。
对了,顾肆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阮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觉得腿酸,干脆就直接蹲了下来,看到顾肆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亮,朝他挥挥手。
顾肆迈步的动作一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微微弯着腰看她。
“怎么在这里蹲着?”
阮栖仰着脸,眨眨眼睛。
“我来做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啊。”
悄悄咬耳朵(39)
顾肆挑眉,觉得新奇又有趣。
“比如呢?”
阮栖笑眯眯的:“比如来接男朋友下班。”
小姑娘明眸皓齿的,看着又乖又可爱。
顾肆低笑了两声,伸手拍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贯冷清散漫的嗓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还挺上道。”
阮栖还蹲在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眼紧闭着的包厢门,小声嘟囔了句。
“怎么还不出来?”
她还等着刺激刺激郭娅呢。
顾肆顺着她的视线偏头看了眼,慢悠悠地开口。
“也许还得再等等。”
阮栖“哦”了声,又抬头看他。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蹲着?”
顾肆摇头,漂亮的眸子盯着她瞧。
“不要,我就喜欢这么看着你。”
阮栖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顾肆弯了那双略微狭长的漂亮眼睛,唇瓣浅浅一勾,眸中笑意清透又潋滟。
“小小的一团。”
小姑娘本就年纪小,窝在角落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就像是被他拢进怀里一样。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十分敏感且小心眼。
“你真的不是在说我矮吧?”
顾肆好笑地勾唇:“夸你呢。”
阮栖轻轻哼了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递给他。
“我专门带糖过来给你的。”
瞧瞧她多大方,多体贴。
顾肆散漫站着,没立刻伸手去接,精致的眉眼一挑,嗓音悠缓。
“不给我剥开吗?”
阮栖满脸疑惑:“你没手吗?”
顾肆勾唇:“投喂男朋友,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指尖轻轻一点阮栖额头,嗓音带了点笑。
“小妹妹,要做就要做得真一点。”
顾肆话还没说完,阮栖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包厢门被打开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率先迈出来。
郭娅出来了。
阮栖眨眨眼,要做得真一点是吧?
她突然朝顾肆张开手,仰着脸看他,嗓音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顾肆,我脚麻了。”
顾肆怔了下,身体却比脑袋反应更快,已经弯腰下去准备抱她起来了。
阮栖就势揽住他脖颈,在被顾肆抱起来的时候仰着脸凑上去,唇瓣就印上了他下巴。
她微微错开脸,笑眯眯的像只得逞的狐狸。
“够不够真?”
站在包厢门口的郭娅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因为过分的嫉妒和忍耐而紧紧攥着拳头,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去的欲望。
怎么可以,顾肆怎么可以跟其他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隔着一段距离,郭娅阴冷到极点的视线落在阮栖身上,又转身离开。
看着郭娅离开,阮栖才松开了揽着顾肆肩膀的手,还友好地拍了拍他肩膀。
“你怎么没反应?”
何止是没反应啊,在女孩亲上来的时候顾肆就僵住了,耳垂迅速地红起来。
他低着长睫,眸子水光潋滟,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栖,语气有些许的迟疑。
“你……”
为什么会亲他?
阮栖退开一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别介意,就是做戏而已,这样才比较真实对吧。”
说完,阮栖又小小地心虚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很渣女。
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下,顾肆闭了闭眼,收敛了眸中深沉的复杂情绪,嗓音很低地“嗯”了声。
是做戏啊。
悄悄咬耳朵(40)
事实证明,阮栖的“做戏”是真的有用,大大刺激了郭娅。
第二天还在工作的时候,阮栖就见到了顾肆。
当时张昕也在,她看着顾肆朝这边走过来,有些揶揄地看了阮栖一眼。
“你们的感情倒是很好。”
能看到顾先生这样的人如此在意一个女孩子也是难得,只是不知道对女孩而言,这究竟是不是好事了。
张昕拿上东西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阮栖看着顾肆走近,有点疑惑地仰脸。
“怎么了?”
顾肆懒散倚着桌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郭娅松口了。”
他稍稍抬眼:“郭娅让我去负责这次的货物运输。”
大概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连以往的顾虑都忘了,只想赶快把顾肆和阮栖分开。
阮栖有点高兴:“那是好事呀。”
这样顾肆就有机会直接接触这批货,以及负责收货的那群人了。
他长达几年的潜伏终于要结束了,这群苟且偷生的蜉蝣也终于要见光死了。
顾肆微微偏头看她,忍不住去摸她脑袋,只轻轻拍了一下就拿开了手。
“但是你很危险。”
郭娅被气成这样了,等顾肆一离开,搞不好就会有小动作,她那样狠厉的人,真正气极了的时候是什么都不顾忌的。
顾肆淡淡敛眉:“我已经联系好了人,你明天就撤退。”
明天刚好是阮栖这个月唯一一次休假的时间,她的离开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阮栖皱眉:“可是郭娅如果发现我离开了,对你不会有影响吗?”
她善妒且多疑,要是发现阮栖离开了,保不齐会做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顾肆垂着精致眉眼,看着她的目光很静。
“你不走,对我才是真的有影响。”
他是不会放心把女孩一个人留在这种狼窝的。
阮栖抿了抿唇,知道他的决定其实很合理。
她点了点头:“好。”
总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后腰抵着桌角,顾肆突然弯腰凑过来,精致的眉眼在阮栖眼前放大。
这次阮栖没有躲,只是疑惑地抬了下眼。
顾肆慢吞吞地歪了下头,保持着弯腰看她的姿势。
“不担心我?”
这次任务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阮栖伸手推了下他肩膀,没用力,就是用手指戳了戳。
“担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睛认真看他。
“所以你要小心一些。”
顾肆微微垂了眼,看着女孩抵着自己肩膀的白嫩手指,有种想要伸手握住的冲动,抿了抿唇,嗓音很低。
“为什么担心我?”
他抬着眼睛,浅褐色的眸子盈着淡淡光影,等着阮栖的回答。
阮栖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一下,迎着离自己已经很近的他凑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变得更近,几乎呼吸相闻。
她歪了下脑袋,笑眯眯的。
“因为……”
顾肆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静谧,唇瓣却有些紧张地抿着。
阮栖撑着桌面起身,同时补充了后半句。
“因为你是我的好伙伴啊。”
好、伙、伴。
顾肆向后仰了仰脸,手指挡住自己眉眼,有些无奈地低低笑了声,嗓音有点哑,还夹杂着抹不去的躁意。
这小姑娘,可真是……
真会惹他生气啊。
悄悄咬耳朵(41)
阮栖走的时候是早上,邢南提前就派人过来清理了她住处周围的监控和埋伏着的人。
清晨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小区里一片静谧,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阮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拿上钥匙出门。
锁好门的时候才看到一直等在门口的顾肆。
薄雾稀薄了阳光,只余下星点的光影落在他衣角,也不知道顾肆在这里站了多久,总觉得他连碎发都染了浓重的凉。
如果是站了很久,那为什么没有进去找她,这可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懒散倚着墙,微微仰着精致眉眼,模样有些倦意,听到开门的声音才低着眸子看过来,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阮栖把一切都准备好。
阮栖收好钥匙,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来送我的吗?”
顾肆站直了,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接过阮栖手里的东西,低低“嗯”了声。
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像是感冒了,但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声音便又清亮了许多。
他步子迈得大,阮栖就跟在他后面走。
“邢队就在小区门口接我呢,你不来也没关系的。”
毕竟要是来的路上被发现了可就危险了。
顾肆步子不停,但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
这句话真是……怎么听都不顺心。
阮栖跟在他后面,也不在意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絮絮叨叨。
“你现在可以跟邢队见面吗?”
两人好像也不认识呢,在阮栖发现之前,邢南都不知道郭娅身边还有他们的人,提前暴露身份没关系吗?
顾肆停下步子,转身低着眸子看她,语气有点躁。
“我认识他。”
嗯,之前就想起来了,他跟这个邢南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友。
印象不深,也没什么亲近的关系,不过是个同班同学罢了,要不是女孩提起,他估计根本记不起这个人。
但顾肆宁愿自己根本不记得他。
阮栖眨眨眼:“真的吗?你们一起工作过?”
顾肆伸手戳了下阮栖额头,语气更郁闷了。
“这个重要吗?”
怎么一口一个邢队,真让人不舒坦。
阮栖越过他往前走,双手背在后面。
“这和重不重要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口问一问。”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已经看到了停在那里的车。
看到了两人,邢南也从车里出来,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
顾肆跟邢南对上视线,又淡淡移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阮栖,微微弯腰看她,浅褐色的眸子显得格外认真。
“等我回去。”
阮栖眨眨眼,总觉得这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等他回去,回去做什么呢?
然而顾肆却没有再往下说了,他直起腰,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姿态。
“走吧。”
阮栖便往门口车的方向走。
女孩子身形纤细,越往前走就越是小小的一团。
快要走到的时候,阮栖回头往后看了一眼,顾肆还站在那里,迎着背后渐渐升起来的太阳,眉眼都朦胧。
顾肆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离开,在阮栖回头的时候有一瞬地怔愣,随即弯起了唇角,眸光浸润起潋滟光影。
悄悄咬耳朵(42)
邢南接上了阮栖,看了眼还站在小区门口没动的顾肆。
“跟顾肆,配合的还好吗?”
阮栖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嗯,很好啊。”
邢南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性格有点……散漫,不会让你很辛苦吗?”
阮栖看了眼他,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语气带着笑,像是随口一说的玩笑。
“我就喜欢让我辛苦的类型。”
邢南握紧了方向盘,再没说话了。
因为任务还没有彻底结束,阮栖还有被发现的危险,所以局里没有让她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在警局里给她找了个房间当临时宿舍。
在警局里,阮栖也见到了刚刚出院的岳洋。
一个很年轻,笑起来很阳光的警察。
岳洋并不认识阮栖,但也知道这个女孩刚毕业就参加任务当卧底的事情,对她很赞赏。
“你辛苦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由我们来结尾。”
他跟踪追查了郭娅很久,虽然差一点就死在他们手里,但掌握的信息是真不少。
阮栖笑了下:“好。”
她想了想,又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岳洋。
“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功对吧?”
岳洋迎着门外的光,露出一个笑来。
“嗯,一定会赢。”
牺牲了这么多同志,怎么能输。
与此同时,郭娅那边也得到了阮栖消失的消息。
这个女孩甚至都没有跟张昕说一声,就自顾自地消失了。
郭娅紧紧皱着眉,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她吩咐手下的人:“去查,必须给我把她找出来。”
顾肆明天就要送货离开,现在这个女孩却突然不见了,让郭娅心里莫名就有点慌乱和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站在一边的男人刚要点头应声,包厢门却被人猛地踹开了。
顾肆迈步进来,冷白漂亮的手指还扶在门框上,看向她的眸光又冷又淡。
“我早就说过,别动她。”
郭娅忍不住站起来:“顾肆,是你把她藏起来的?”
顾肆懒散别开视线:“只是送她去玩了,我回来的时候,她自然也会回来。”
郭娅冷笑了声:“你就这么护着她?”
就这么怕她在顾肆不在的时候动手啊。
顾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扶着门边慢慢关上,嗓音平淡。
“是不信你。”
她那样的人,不值得半点信任。
包厢门被关上,郭娅重重坐下来,气得连手都在发抖。
顾肆说得没错,她原本就是打算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对女孩下手的。
在她眼皮子底下跟顾肆勾勾搭搭,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的傻丫头,根本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她在一天,郭娅就不能痛快。
所以哪怕顾肆回来之后会找她算账,郭娅都一定要把这个丫头给处理掉。
只是没想到,顾肆在意她竟会在意到这种地步,连未雨绸缪都做到了。
郭娅恨恨咬牙,心里越发不甘。
等着吧,等这次的生意顺利结束,等那个小丫头回来,她一定要她好看!
悄悄咬耳朵(43)
阮栖在警局了等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早晨被叫起来,换上作战服准备出门。
邢南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正在清点队伍里的人数,看到阮栖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出声。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毕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没有真枪实弹地出过任务。
阮栖摇头,戴上护目镜。
“队长放心吧,我可以的。”
罗深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对啊我们言笙可以的,队长你可别小瞧人家。”
这次任务他们胜券在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邢南便不再说什么了。
跟着警车赶了几个小时的路,在机场停下来。
这里已经全被控制住了,在深沉的夜里偶尔出现点火光。
那是有人在交手。
阮栖作为新人,只能在后方做接应,并不清楚前方的情况究竟如何,跟着队伍守在原地。
警惕了几个小时,在终于听到一声枪响之后,这场战争终于爆发。
有警方的部署控制,还有顾肆的反水接应,这场交手结束地格外迅速,在击毙了几个暴动人物之后,就控制了对方的全部队伍。
阮栖甚至都没有开枪动手的机会。
罗深跟着邢南走在先锋,结束之后过来找阮栖,高兴地咧开嘴。
“亏了顾肆了,我还没出过这么容易的任务,不愧是我们局里的王牌。”
虽然他没有见过真人,但这不影响他对偶像的崇拜。
阮栖往他身后看了眼,后面一片嘈杂散乱。
“顾肆呢?”
罗深挠挠头:“不知道,我没看到。”
他乐呵呵的:“我们先回去的,以后肯定能见到。”
阮栖又看了眼他身后,确定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便点了点头。
在她离开之后,顾肆才从火光里出来,指尖轻轻蹭了下眉骨,染上几分血渍。
他肩上还披着一件警服,是刚刚随手从车上拿的,用来遮住背后的伤。
那里被火燎过,稍微一动就泛起细密的疼。
因为在腰后,顾肆也不确定究竟伤成什么样子,只是凭着以往的经验,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没有急着去找医生。
他皱了下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朝着一辆警车直直地走过去。
这次任务虽然顺利,但因为对方一些人的不配合,引发了一起小爆炸,有不少人都受了轻伤。
顾肆过去的时候,对方首先看到了他眉骨上的伤,愣了一下才开口。
“同志,救护车在那边,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顾肆随手拨了下额角的碎发,嗓音平淡。
“你知道晋城来的警车在哪边吗?”
小警察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给他指了方向。
“那边。”
顾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
“谢了。”
他走后,小警察才觉得这人似乎是有点眼熟。
不过小警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只是真诚又羡慕地感叹了一句。
“真帅啊。”
只随意地披着一件警服,就让人觉得帅炸了,可真给他们警察长脸啊。
悄悄咬耳朵(44)
阮栖跟着罗深回了自己队伍的警车,因为邢南还没有回来,他们也就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在车里修整等待。
罗深把包拿出来,掏出一块面包递给阮栖。
“大半夜了,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阮栖接过来,但没吃。
她没怎么出力,倒也不觉得饿。
阮栖坐在车厢里,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揉了揉被压得有点发酸的肩膀。
“都不知道来找我?”
月色下淡淡的人影映过来,熟悉的慵懒嗓音让阮栖有点发怔。
顾肆在她面前停下,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垂着秾丽眉眼,嗓音在夜色里更显得冷清散漫。
“真没良心啊。”
他一低头,额角的碎发散开,就露出了血渍斑驳的眉骨。
阮栖想说的话被咽下去,先皱起了眉。
“你受伤了?”
顾肆不甚在意地拨了拨碎发,低低“嗯”了声。
“好像是。”
阮栖被气笑了:“好像是?”
都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说好像受伤了。
她从车上跳下来,攥着顾肆的手腕就往前面亮着红灯的救护车的方向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嘟囔着抱怨。
“你这样真的很像个小孩子,让人操心到不行。”
明明那么大的人了。
顾肆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安静又乖巧地被她牵着手腕。
“嗯?我让你觉得辛苦了吗?”
阮栖停了一下步子,转头看他。
她面无表情,朝他招了招手。
“你低头凑过来一点。”
顾肆抿抿唇,乖乖把头凑过来。
阮栖揉了揉他脑袋,有点气闷。
“嗯!辛苦死了!”
话是这么说,攥着他的手腕却没有松。
顾肆落后一步跟着她,慢慢弯了唇。
阮栖牵着他一路走到救护车旁边,叫住了一个护士,捧着顾肆脸颊,让他把受伤的眉骨露出来。
“麻烦您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顾肆难得又乖又安静,任由她摆布。
护士已经有点年纪了,带着一股妈妈般的严肃。
她看了眼顾肆,一边去拿东西一边数落他。
“刚刚在火里见到你的时候就让你跟过来处理伤口,结果还半路跑了,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
阮栖:“……”
她转头瞪着他,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顾肆面无表情地站着:“你认错人了。”
护士阿姨冷哼一声:“亏你这张好脸蛋,我记得清楚着呢。”
她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阮栖:“这是你男朋友吧,好好管管,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本来干这一行的就更危险了,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生命。
阮栖正生气呢,面瘫着一张脸,无比冷漠。
“不,我跟他不熟。”
顾肆:“……”
抬手揉了揉眼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让小姑娘发现之后更生气,这次顾肆学乖了,在护士帮忙处理完眉骨的伤口之后,主动把外套摘下来,露出了后背上的烧伤。
他语气有点低,心虚地看向阮栖。
“还有这里。”
护士:“……”
她都被气到了:“瞒得挺好啊。”
还专门拿外套遮着。
悄悄咬耳朵(45)
阮栖安静地站在一边,清楚地看到了他后背大片的烧伤痕迹。
说不上血肉模糊,但足够让她红了眼睛。
顾肆一直看着她,见女孩别开视线之后,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出声叫她。
“言笙。”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护士阿姨拿着消毒棉往他后背上擦,从伤口处瞬间就蔓延起一阵阵刺痛,顾肆微微蹙着眉,嗓音有些哑。
“我想看看你。”
护士阿姨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心软地帮腔说了句。
“他现在估计疼得厉害呢,你就看看他,安慰他一下吧。”
小年轻谈个恋爱可真费劲啊。
阮栖抿了抿唇,抬起一双有点泛红的眼睛看他。
“真的很疼?”
顾肆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的。
“很疼。”
阮栖就有点生气:“疼你都不知道先来看医生?”
烧成这个样子,真当自己是石头了。
顾肆只是抬着眸子看她,看着小姑娘因为自己红了眼睛,看着她一副心疼又生气的纠结模样。
他有点想笑,又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便只是安静着。
护士阿姨费了点力气把伤口处理好:“行了,回去注意不要碰水,明天早上再来趟医院检查。”
顾肆慢吞吞地要站起来,脚步却突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就都朝阮栖栽了过来。
阮栖突然就被他抱住,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顾肆一副受伤不能自理的模样,揽着小姑娘瘦削的肩膀,嗓音低低的。
“伤口疼。”
阮栖把他推开的动作就顿住,又心疼又生气。
她乖乖扶着他往前走,却还小声埋怨他。
“活该。”
顾肆浅浅勾唇,被骂了也一点都不生气,被小姑娘揽着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邢南处理完事情回来,见车上没有女孩的身影,便出声问了一句。
“言笙呢?”
罗深刚啃完一块面包:“不知道啊,我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邢南皱眉,又从车上下来,想去找找她,刚迈开步子,就看到了搀扶着往这边走的两人。
小姑娘搀着一个比她要高上很多的男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衣领都歪了。
倒是被她扶着的男人一副惬意模样,懒散垂着精致眉眼,安安静静地看她。
走近了,邢南跟顾肆对上视线,又都各自移开。
阮栖也看到了邢南:“邢队,顾肆受伤了,能搭我们的车一起走吗?”
邢南没回答她,而是去看“伤员”顾肆。
“局长没有派人来接你吗?”
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顾肆是红二代,又是整个局里的风云人物,他出任务回来,局长怎么可能不专门派人来接。
阮栖不懂,疑惑地抬头去看他。
关局长什么事?
顾肆稍稍站直了些,手臂却还搭在她肩膀上,长睫下是潋滟漂亮的眸子,低声跟她解释。
“我父亲跟局长是老战友。”
手臂微微用力,迫着阮栖往前走,嗓音稍微压着,显得柔软许多。
“没人来接我。”
悄悄咬耳朵(46)
两人走到车边,罗深看到她扶着个男人有点疑惑,听阮栖介绍完名字的时候顿时就是一个激灵,跟个小迷弟似的忙前忙后。
邢南在原地站了会儿,一言不发地坐上了驾驶座。
后座挺宽敞,但顾肆仗着自己现在是个伤员,非要跟阮栖坐在一起,一坐下就柔弱无骨地把脑袋垂下来,抵着阮栖肩膀。
阮栖小声嘟囔,拿手指轻轻戳他脑袋。
“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肯定是,顾肆哪里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顾肆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伸手把小姑娘不安分的手指拿下来,他也没松开,就攥在掌心里,嗓音低哑。
“让我靠一会儿。”
一整天的神经都紧绷着,现在又受了伤,说不疲惫是假的。
阮栖微微偏着头,看他因为要靠着自己肩膀而故意弯腰的姿势,皱了下眉。
这样的姿势让后腰都僵着,肯定不舒服。
小姑娘微凉的手指碰了下他后颈,嗓音软乎乎的落在耳畔。
“你要不要躺下来。”
顾肆睁开眼睛,眸子里浸着点水光,还有点茫然。
阮栖拍了拍自己并起来的双腿:“要不要?”
顾肆抿抿唇,蒙着一层水色的眸子安静地看向她。
“刚刚不还说我占你便宜吗?”
阮栖呲牙:“不要就算了。”
顾肆低低笑出声,攥着小姑娘的手轻轻揉了揉,顺从地侧躺下来,枕着她的腿。
他累狠了,这下才彻底放松下来,脸颊靠在阮栖怀里,握着她的那只手慢慢松了,自然又带着些试探地揽上她的腰。
阮栖没什么反应。
顾肆勾唇,眼里也带了笑,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罗深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简直被这两人过分亲昵的动作互动给弄懵了。
他无声地开口,用口型跟旁边的邢南交流。
“假戏真做?是假戏真做了吧!”
邢南一声不吭。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到警局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车子一停,顾肆也就睁开了眼睛,从阮栖怀里慢慢坐起来。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布着细密的红血丝,脸颊泛着病态的苍白,一看就是状态很不好。
阮栖有些担心:“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顾肆摇头,出声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干疼得厉害。
“没事。”
似乎是伤口有些疼,他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没有动,安静地闭着眼。
邢南已经进了办公室,出声喊阮栖。
“言笙你过来,有事情要给你处理。”
阮栖担心地看一眼顾肆,不太想离开。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需要人照顾。
邢南站在办公室门口,淡淡收回视线。
“不用担心,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他了。”
会带他回家,会带他去医院治疗。
阮栖抿了抿唇,跟邢南进了办公室。
昨晚的行动很成功,但毕竟出了个岔子,需要整理一下材料和报告留着给上级汇报。
阮栖帮着邢南整理好了这些,也没费多大功夫。
邢南把材料收起来:“你辛苦了,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了,给你两天假。”
悄悄咬耳朵(47)
阮栖应了好,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行李,拎着包就想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邢南又出声叫住她。
“言笙。”
阮栖疑惑抬头:“怎么了队长?”
邢南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女孩明媚的眉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事,你回去吧。”
他看上去欲言又止,但阮栖也没再追问,拎着包就出了办公室。
转身关上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长椅上坐着的人。
阮栖一愣,朝他快步走过去。
“你……没走吗?”
不是说会有人来接他吗?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顾肆一直在长椅上坐着,原本就苍白的眉眼现在更显得病态,他状态太差,喉咙里像含了沙子一样。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顾肆揉了揉喉咙,偏头咳了两声才开口。
迎着渐渐升起来的朝阳,他仰着苍白眉眼,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阮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到尾音。
“我能跟你回去吗?”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荒唐,顾肆微微蹙着眉,想再开口解释些什么,脑袋却空白又迟钝。
但阮栖没有犹豫。
她扶着顾肆站起来,意识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是冰凉的,心疼地直皱眉。
“要不然先去医院看一看?”
她怕他伤口发炎。
顾肆环着她肩膀,女孩身上独有的柔软香气让他一直跳动不停的神经缓解了些。
“不要,我想先好好睡一觉。”
在车上的时候,他整个后腰的伤口都在疼,根本就睡不着,现在的状态虽然很差,但好歹伤口处的疼痛缓解了些。
生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脆弱,像是褪掉了外壳,露出里面柔软的内瓤来。
他低头蹭蹭阮栖脖颈,碰到女孩柔软的肌肤后又想亲她,最后的理智勉强克制住了他。
阮栖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先把人带回自己家。
她一个人住,房间空空荡荡的,虽然离开了几天,但一直有请阿姨过来打扫,环境倒也干净整洁。
只有一个卧室,阮栖干脆就让顾肆睡在自己的床上,帮他脱了外套。
他里面的衬衣已经被火烧坏了,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
阮栖不敢碰,就让他侧躺着睡。
她趴在床边,看着顾肆苍白的眉眼。
“要不要喝点水?”
顾肆轻轻点头,把脸颊往柔软的被子里缩了缩。
这是她的房间,有她身上柔软的香气,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显得懒散许多。
阮栖给他倒了杯水,过来的时候顾肆已经埋在被子里不想出来了。
她有点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只能轻声哄着他坐起来。
“喝口水再睡好不好?”
他嗓子都已经哑成那样了,还是喝点水再睡会舒服一些。
顾肆侧躺着,抬手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哑着嗓子跟她讲条件。
“我喝水,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阮栖:“……”
真就是看准了她心疼他。
她无奈地应了:“好,那你起来喝水。”
还能怎么办,受伤的他哼唧一声,就轻易捏住了阮栖的软肋。
悄悄咬耳朵(48)
顾肆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渐渐反应过来女孩是答应了,思绪一下子就清晰了不少,听话地坐了起来。
乖乖喝掉了半杯水,顾肆舔了舔唇上沾着的水渍,抬起一双水色氤氲的眸子看着阮栖。
阮栖把杯子放在床头,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不用顾肆再动小心思,她就窝进了他怀里,让顾肆如愿以偿地眯了眯眸子。
阮栖不敢抱他,怕会碰到他伤口,就只是弯腰蹭在他怀里,小声跟他打商量。
“等你睡醒了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顾肆低低地“嗯”了声,脸颊慢慢低下来,埋进阮栖颈窝。
没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起来,只是眉头还皱着,偶尔会因为伤口泛疼而动一动。
阮栖就小心地拍拍他手臂,毫无章法地安抚他。
好在顾肆好哄,渐渐地又睡熟了。
阮栖本打算等顾肆睡醒了就去医院检查,结果她不知不觉地也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得彻底了。
顾肆还伸手抱着她,经过长时间的休息脸色渐渐泛起红润,也不再因为难忍的疼痛而皱着眉了。
阮栖想起来看个时间,但她稍稍一动就又被顾肆抱紧了。
他嗓子好了不少,但还是有点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
“怎么了?”
阮栖无奈:“天都黑了,我想看看时间。”
顾肆闭着眼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眨了两下。
阮栖从他怀里抬起头,摸了摸他已经不再泛凉的脸颊。
“先起来吧,吃点东西。”
算起来都将近一整天都好好吃东西了,胃里肯定也饿得不舒服。
顾肆“嗯”了声,松开揽着她的手。
睡了那么久,阮栖的衣服都乱糟糟的,她随手整理了下,又把睡乱的头发扎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想吃点什么,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点速冻食品。”
顾肆仍旧窝在床上没动,精致的眉眼半抬着,慵懒又散漫,看着阮栖一步步离开。
“都可以。”
这个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挑食了。
阮栖在冰箱里翻了翻,除了几个鸡蛋就只剩下一包速冻饺子里。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都快后半夜了,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去把速冻饺子给煮了。
等水开的时候,听到浅浅的脚步声。
顾肆耷拉着眉眼走过来,碎发乱糟糟的。
“没有拖鞋吗?”
阮栖“嗯”了声:“家里一般不来人,就没准备。”
顾肆停在客厅里,发现这个客厅比之前住的那个大不了多少,不过东西更多一些,满满都是生活的痕迹。
他慢吞吞地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厨房门口,懒散倚着墙。
小姑娘正在煮饺子,长发都被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顾肆安安静静地看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出声。
“言笙,”
阮栖没回头:“怎么了?”
顾肆抬着眼,脸色还有点白,说话慢吞吞的。
“我们昨晚一起睡了。”
阮栖:“……”
这话听起来可真不对劲儿,他们明明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悄悄咬耳朵(49)
阮栖挑挑眉,把饺子都下进锅里。
“嗯,所以呢?”
她的态度太平淡了,让顾肆有点不太开心。
他抿抿唇,认真地开口。
“所以,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阮栖被逗笑了。
怎么是这么一个别扭的性格啊。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顾肆,好好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顾肆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嗓音闷闷的。
“我们谈恋爱吧。”
他抬起那双漂亮又潋滟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阮栖。
“你不亏的。”
顾肆往前走了几步,厨房一下子就变得狭窄起来。
他低着长睫,模样有点恹恹的。
“答应好不好?”
阮栖仰脸看着他:“顾肆,你当初提出做假情侣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动这个心思了?”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顾肆还是沉默着点头。
他揉了揉眉骨,嗓音低低的,带了点笑。
“不然呢。”
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他完全可以让女孩直接退出任务。
但顾肆完全就忽略了这个选择。
阮栖哼笑了声:“我觉得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不对劲儿。”
在那么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低着头,毫不掩饰地释放各种暧昧气息,像是看准了中意猎物的狩猎者。
当然,谁是狩猎者可不好说。
顾肆没否认,指尖拨了下长睫,有点无奈。
“嗯,是不太对劲儿。”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一伸手就能把阮栖抱住的程度。
“答应吗?”
他着急,一点都不能等,必须今天就听到答案。
阮栖仰着脸,有点好奇。
“如果我拒绝呢?”
顾肆垂着那双漂亮眸子,眸光静谧又深沉,哑声笑了下。
“那就亲你。”
亲到你答应为止。
阮栖眨眨眼:“那如果我答应呢?”
微凉的指尖触上女孩柔软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顾肆勾唇低笑了下,俯身吻上去,声音含糊在唇间。
“亲你。”
克制已久的想要亲近的欲望终于得到释放,浅褐色的眸子都蒙了层水光,很快,顾肆就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唇齿相碰,微微用力咬她下唇……
阮栖想到什么,猛地推开他,一脸着急地去关火。
“完了完了,饺子要破皮了。”
顾肆:“……”
他被推的后退一步,无奈地捂住眼睛,低低叹息。
“真是一点也不心疼我。”
他都忍了那么久了。
阮栖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催着他去拿干净的碗筷。
“这可是家里唯一能吃的东西了。”
她都快要饿死了。
顾肆“嗯”了声,乖乖去拿碗筷。
饺子到底是煮过头了,但还勉强能下咽。
吃饭的时候,顾肆接了个电话。
他没开免提,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却很响。
“臭小子!李叔说你不愿意回家,你都受伤了还想往哪里跑?!”
对面的老先生像是气急了,声音响亮不说,语速快到让人无法插话。
“你这混小子,去执行任务也不跟家里说,现在受伤了也不回来,干脆野在外面好了,我个老头子也不要你养老了!”
悄悄咬耳朵(50)
一连串的话,几乎口不择言,可见其情绪波动有多大。
阮栖在旁边听着,都有点怕这个老人情绪一激动直接厥过去。
她有点好奇,悄悄凑近顾肆。
“这是谁呀?”
手机一下子安静下来,顾爸爸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狐疑地开口。
“这是谁的声音?”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
顾爸爸觉得不太对劲儿:“你现在在哪儿呢?”
顾肆抬手摸了摸阮栖脑袋,无声开口。
“我爸。”
之后他才表情匮乏地回答了顾爸爸的问题。
“在女朋友家里。”
顾爸爸:“???”
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一瞬间奔上顶峰,顾爸爸惊讶地直接站了起来。
“女朋友?”
他是老来子,年纪一大把了才生了这么个儿子,还是不听话的主儿,平常别说是催他找对象了,就是喊他回来住两天都不情不愿的。
就顾肆这么个冷清的性子,他是真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找到女朋友。
顾爸爸狐疑地开口:“你该不是在拿话糊弄我吧?”
这小子整天做任务,哪里有空去找女朋友。
顾肆低笑了声,把手机递给阮栖。
“跟爸爸说两句。”
阮栖接过来了,有点小紧张。
“叔叔?”
那边一瞬间安静下来。
阮栖看了眼显示还在通话的手机界面,有点疑惑地继续自我介绍。
“叔叔您好,我叫言笙,是顾肆的女朋友。”
顾爸爸继续沉默。
阮栖疑惑地看向顾肆。
怎么就不说话了?
顾肆示意她不要在意,把手机又拿了回来,冷冷淡淡地“喂”了声。
顾爸爸刚从“自家儿子居然真的有了女朋友”这件事情上回过神,就听见了顾肆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不要你!让咱家儿媳妇接电话。”
居然是真的,他老顾家居然真的要有儿媳妇了。
顾肆懒散垂眼:“回头带给你看,我挂了。”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被突然挂掉了电话,顾爸爸嫌弃地骂了句臭小子,又美滋滋地开始给各个老朋友打电话,上来就是一句“我老顾家要有儿媳妇了!”
顾爸爸欣慰地想,这臭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而顾肆这边,阮栖看着他果断地挂了电话。
她眨眨眼:“要见家长了吗?”
顾肆抬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嗓音是一贯的散漫随意。
“不着急。”
反正人又跑不了。
阮栖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起身收拾碗筷,顺便嘱咐他一句。
“明天要早点起,我陪你去医院。”
顾肆懒洋洋地“嗯”了声。
他想要站起来帮女孩收拾点东西,被阮栖给阻止了。
“你身上有伤呢,去沙发上好好坐着吧。”
顾肆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阮栖收拾好东西,头顶笼着一层薄薄的暖色灯光,在阮栖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她,黏糊糊地蹭了蹭。
“真好。”
有女朋友疼真好。
阮栖好笑,揉了把他有点长的头发。
“明天顺便把头发也剪了吧。”
顾肆当然毫无异议,反正有她陪着,做什么都可以。
悄悄咬耳朵(51)
因为顾肆身上有伤,伤口还在后腰的位置,阮栖就不太敢跟他一起睡。
昨晚是看在他难受的份上,实在心疼不好拒绝他,今晚阮栖的态度就坚定了很多,明确表示要跟他分开睡。
顾肆窝在沙发上,穿着她刚刚买来的家居服,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秾丽的眉眼因为受伤显得有点苍白。
他知道阮栖心软,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眸子,睫毛一颤一颤的。
“可是家里只有一张床啊。”
阮栖态度明确:“我可以睡沙发。”
她家里的沙发很大,睡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顾肆抿抿唇,嗓音低低的。
“睡沙发多不舒服啊,我舍不得。”
阮栖:“……”
虽然情话很动听,但她要坚持住,绝对不能心软。
“那我出去住酒店了?”
……
顾肆不吭声了。
沉默半晌,眼见着阮栖都把被子和枕头搬出来了,顾肆才嗓音低低地开口,精致的眉眼落了暗影。
“为什么不和我睡?”
他抬起眸子看向阮栖,可怜兮兮地保证。
“我会乖乖睡觉的。”
一向散漫冷淡的人做出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杀伤力实在很大。
阮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睡觉的时候你帮我盖被子了。”
她睡相不太好,很喜欢踢被子,往床下踢的那种,然而今早起来的时候被子完好地盖在她身上。
顾肆后腰还伤着,一整夜都要保持侧躺的姿势,却还要半夜坐起来给她捞被子,这样下去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心软又无奈,凑上去亲亲顾肆唇角,软软哄着这个幼稚的大朋友。
“你现在还伤着呢,要小心一点才行。”
顾肆被她亲得连气都生不起来了,郁闷地扶着额头发呆。
他有点委屈地想,都有女朋友了,怎么还要过一个人睡觉的生活。
哄好了抗议无效的顾肆,阮栖就在沙发上睡了。
因为位置比较宽敞,阮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合适,听着客厅里钟表走动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坐起来,反应还有点慢,看着浅浅月色下站在房门口的人影。
“顾肆?”
顾肆靠着门框,身形显得有些清瘦单薄,嗓音低低的,哑得厉害。
“笙笙,我疼。”
阮栖愣了一下,立刻穿上拖鞋跑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地扶着他胳膊。
“很疼吗?我们要不要去看医生?”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细微的月光透进窗来,给顾肆精致的眉眼染上淡淡晕影,他微微弯着腰,像是难以忍受后腰传来的疼痛,蹙着好看的眉。
纤长的手指握住阮栖的,冰凉得吓人。
顾肆伸手虚虚抱住她,嗓音很低,像是忍耐着什么。
“不用,但我疼得睡不着。”
阮栖也皱着眉,担心又无措。
顾肆总是喊疼,喊得她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其实并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学着来的。
或者说,是出于本心。
悄悄咬耳朵(52)
阮栖牵着顾肆的手,先把人扶到床上去,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连忙用被子把人裹住。
“那我陪着你,跟你聊会儿天好不好?”
他看上去疼得厉害,阮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着帮他转移注意力。
顾肆点点头,往里侧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嗓音很虚弱。
“那你先上来躺着。”
阮栖没有想太多,掀开被子窝进他怀里,不敢离他太近,就只是虚虚靠着。
她握着顾肆的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
聊了很多东西,也没什么主题,就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到后半夜的时候,阮栖已经困得昏昏欲睡了,迷糊当中感觉自己被揽进一个怀抱里。
她想睁开眼睛,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还疼吗?”
有温热的掌心盖在她眼睛上,嗓音很轻,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好听。
“不疼了。”
阮栖放下心来,彻底睡熟了。
~
对顾肆的伤上心的有很多人,顾爸爸就是其中一个。
因为顾肆暂时不愿意回家,顾爸爸又担心他的伤,就联系了自己的老战友,给顾肆安排了个问诊时间。
坐诊的医生是个年轻男人,跟顾肆从小就认识,见他被阮栖扶着进来,一副弱不禁风的脆弱模样,挑眉笑了两声。
“呦,我们顾警官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顾肆懒得理他,斜倚着阮栖肩膀,把人搂在怀里,看向他的目光不冷不淡的,十分漠然。
阮栖不知道他们认识,还有点惊讶,把顾肆扶到椅子上坐下。
“麻烦您给看看伤,他昨晚一直喊疼。”
丁谦差点笑出来。
顾肆,一直喊疼?
他可是胸口中子弹都没吭一声的人,跟块没有血肉的石头一样。
然而看着女孩明显担忧的样子,他到底没有笑出来。
嗯,怕顾肆打他。
丁谦拿出做医生的样子来,冷静地“嗯”了一声。
“我看看伤口,家属先出去等吧。”
顾肆抬起眸子,终于把视线挪到他身上,眸光冷冷淡淡的,带着几分不明显的不满。
丁谦要被气笑了。
就这么粘人家小姑娘,连离开这么一会儿都不行?
丁谦好不容易遇见一次顾肆的软肋,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面不改色地坐着,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家属就先出去等吧。”
阮栖点点头,松开顾肆的手出去了。
女孩一走,顾肆就懒散地靠着椅背,漂亮的眸子里露出明晃晃的不悦。
“快点看。”
丁谦:“……”
他真是费力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丁谦都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了,也不介意他这恶劣态度,只是八卦地打听消息。
“这姑娘你哪儿拐的,看上去脾气真好。”
顾肆生了一副好皮囊,身边自然是不会缺人觊觎的,但他这人眼光高得很,根本就没几个能入眼的他,更别说谈恋爱了。
结果一点预兆都没有,人家就脱离单身狗的行列了。
之前听到顾爸爸打的电话时,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长得帅的好处吗?
想谈恋爱就能谈,完全不愁没有人选。
悄悄咬耳朵(53)
顾肆懒懒抬眸瞥他一眼,不是很想跟他分享自己的恋爱经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缠着的绷带,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慢条斯理的。
“我的伤怎么样?”
丁谦不太满意他转移话题:“没什么事,好好养着就行了。”
顾肆抬了下长睫:“你再好好想想。”
丁谦:“……”
阮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才进去。
顾肆已经穿好外套了,见她进来就自然地伸出手,被牵住之后才安静地坐好。
阮栖还担心他的伤:“医生,请问他的伤情况怎么样啊?”
丁谦咳了两声,一本正经。
“伤口挺大的,需要好好养着,不要有什么大动作,最好少做抬手的动作,会扯到腰间的伤口。”
阮栖点点头,把他的话都记住了,临走的时候还很礼貌地道谢。
丁谦扶着脑袋叹气。
他这也算是跟顾肆同流合污了吧?
因为医生的嘱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阮栖对顾肆格外上心,小心地照顾着他。
甚至由于顾肆的“合理”要求,连吃饭都是亲自喂他的。
她倒不觉得辛苦,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阮栖把削好的水果递给他,顺口问了一句。
“你感觉伤口有没有好点了,还会疼吗?”
顾肆窝在沙发上,仰着脸软软地蹭她,手里的水果没吃,倒先亲了阮栖好几口。
他眨眨眼睛,指尖揉着阮栖掌心。
“还有点疼。”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声,没再追问。
都过了将近一个星期了,伤口真的还会疼吗?
晚上,阮栖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由于太上头一直看到了深夜,顾肆想陪她一起看,但被她以“你会妨碍我”为由给赶回了卧室。
在卧室里郁闷大半天,到底还是没出来缠着她。
一直到半夜,阮栖还没回来,他才出来看了眼,发现女孩子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顾肆无奈垂眼,小心地把阮栖抱起来。
动作流畅,牵扯到腰间的肌肉时连眉都没皱一下。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突然出声:“你的伤口不疼了?”
瞧这脚步轻快的,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顾肆脚步一顿:“……”
他反应很快,立刻就垂了精致眉眼,软乎乎地低头去亲她。
“我错了。”
眸子亮晶晶的,泛着潋滟水色,明晃晃地挂着几个大字:“快原谅我吧”。
糯糯的吻落在脸颊上,让阮栖瞬间就泄了气,有点想笑。
她抬手抵着顾肆肩膀,把人推远了点,然后去摸他的腰。
“真不疼了?”
手指碰到还缠着绷带的腰,顾肆突然低低闷哼了声,溢出细微的轻喘。
阮栖愣住:“还疼吗?”
不是伤好了吗?
顾肆把怀里的她轻轻放在床上,也没立即离开,就弯腰撑在她身上,漂亮的眸子里染着墨色,眼尾氤氲着一点嫣红。
他舔了舔唇,眸子黑漆漆的,很亮,柔软又微烫的唇瓣落在阮栖唇角,一点点轻咬着深入,声线有点颤,抑制不住地轻喘。
“不是。”
悄悄咬耳朵(54)
阮栖被吻得有点晕,含糊着嗓音“嗯?”了声。
轻含着她下唇,顾肆眯着一双水色潋滟的眸子,寻到阮栖的手,带着女孩纤细的手指探进自己衣摆。
碰上那里滚烫的肌理线条,掌心里的手指颤了颤,下意识想缩回来。
落在唇上的吻渐渐有些急躁,贴着唇线一寸寸咬合轻吮,两截漂亮的锁骨都染了嫣色,顾肆低喘了声,有些湿润的掌心攥着阮栖手指,一点点把她指尖握住,引着她再次深入。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迷蒙的欲气。
“这里,没人碰过。”
所以,很敏感,被她轻轻碰一下都能引起燎原的火。
阮栖被他堵着唇,脸颊一点点泛上红。
她有点迷糊地想,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顾肆当然不会告诉她,这已经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烈,但好歹证明了顾肆确实伤好了的事实。
他结束任务之后就因伤请假,谢绝了所有人的慰问,这次伤好之后回警局,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
跟局长汇报完工作,被问起下一步的打算。
顾肆抬眸看了眼窗外翠绿的风景,眸子里仿佛也映出了几分生机,话里带了些笑。
“准备,结婚。”
局长点头:“嗯……”
“嗯??!”
他有点哑然:“这么着急?”
这俩孩子才认识多久啊。
顾肆瞥他一眼,眸光冷冷淡淡的。
“你不懂。”
单身一辈子的老局长:“……”
扎心了。
从局长那里出来,顾肆拿上了点文件,出来接阮栖。
他过来的时候阮栖还在收拾东西,偶尔和同事说两句话。
顾肆弯了弯眸子,安静地倚着门框等她,难得地柔软了眉眼。
阮栖把东西都收拾好才看见他,弯着眼睛跑过来。
“怎么不叫我?”
顾肆抬手牵住她,嗓音慢悠悠的。
“不着急。”
阮栖想起他今天早上说的话,有点好奇。
“你怎么跟局长请的假?”
还是一下子请两个人的。
顾肆勾唇笑了下:“结婚。”
阮栖眨眨眼,故意装不知道。
“哦?跟谁结婚啊?”
顾肆停住步子,微微弯腰看着她,浅褐色的瞳仁漂亮极了,稍稍敛着的时候有点压迫感。
他压低了声音:“想亲你。”
阮栖一下子捂住嘴巴,瞪着他摇头。
“现在可是在外面。”
旁边还有人路过呢。
顾肆成功逗到她,满足地低笑了声。
“那你现在知道我要跟谁结婚了吗?”
阮栖哼了一声:“我又没答应。”
顾肆牵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揉着她指腹。
“你答应了,就在昨天晚上。”
阮栖:“……”
后半夜的时候她都要累瘫了,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就不知道顾肆居然问过她这个。
她呲着牙,跳起来去揪他耳朵。
“你好有心机哦。”
顾肆顺势揽住她的腰,慢悠悠地往前走。
“嗯,我不否认。”
要不然怎么这么顺利地拐到女朋友。
两个人渐行渐远,影子在短暂的重叠后又露出原本的模样,手牵着手。
悄悄咬耳朵(番外篇)
顾肆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做缉毒警算是偶然,但既然做了,就没打算知难而退。
几年的卧底生涯,每天保持着散漫又随意的姿态,站在黑白两道的交界线上,有时候连他也会恍惚一下,难以弄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顾肆觉得有点无趣,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打算快点把这次的任务结束。
郭娅告诉他,万象倾城里有个被抓的警察,顾肆稍稍思忖了会儿,就打算自己冒险动手。
很明显,救出这名警察,能够帮他快点结束这次的任务。
即使是有点冒险,顾肆也没有犹豫过。
做好一切准备躲藏起来的时候,顾肆没有想到会在衣柜里看到另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
一个他曾经见过一面的女孩子。
明明只是不经意间见了一面,但顾肆却对这个女孩的模样记得十分清楚。
昏暗包厢里,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格外漂亮,诱他成了猎物。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居然直接躲了进去,跟女孩靠得很近。
女孩一点都不怕他,眼睛亮晶晶的,说他是好人。
似乎是有点傻气,才刚见了一面就这么肯定他的身份。
哪家养出了这样的小姑娘。
顾肆被这个答案逗笑了,看着面前女孩子的柔软眉眼,垂在身侧的指尖突然颤了下。
这一刻,顾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想要她。
这股子缠绵的占有欲来得太过突然,让顾肆都茫然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从见到女孩开始,顾肆就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是同伴呢。
即使才刚刚见面,即使两人之间还隔着很多外在因素,即使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进行这些,但顾肆仍然动了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第一次意识到,其实自己的耐心极差。
顾肆认真思考了两个现在的联系,他意识到自己跟女孩一开始的距离其实很近,顾肆不想跟她把距离再拉开。
所以他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都依然跟她保持着一些微小的联系,看她在张昕面前露出乖巧又无辜的笑,看她想出好主意时灵动的眼睛。
看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顾肆从未如此小心地步步为营,每一次的靠近都显得漫不经心,细究起来又满是刻意。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卧底,不会不懂什么叫彻底的伪装和隐藏。
在有需要的情况下,顾肆完全可以变成一个与自己千差万别的角色。
可是在女孩面前,他故意的,露出一些拙劣的马脚,像是抛出了一根绳子,小心翼翼的,诱哄着目标物慢慢陷进自己的窝里。
慢条斯理,却也隐藏不住那股子焦灼感。
后来小姑娘说他有心机,顾肆不可置否。
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身影,他浅笑着想,何止啊。
对她,他有的何止是心机,还有满满的占有欲与无时无刻都想亲近的念头。
从一开始,他就压抑着,克制着,尽量用稳缓一些的步伐来接近她。
而一直到最后,他都是在用最深沉的欲望和眷恋来爱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
昏暗的霓虹灯光照亮了半寸眉眼,胃里不停翻搅起阵阵疼痛,连带着额头上都蒙了层汗。
阮栖挣扎着醒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因为疼痛而皱着眉。
她闻到浓浓的酒气,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前面开车的助理发现她醒了,连忙递过来一瓶水。
“总裁您先喝点水,我过会儿去药店给您买药。”
总裁?
阮栖有点惊讶地抬眼,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胸口。
嗯……再也不是太平公主了。
在职场里浸润多年的年轻女性身上带着一股优雅的轻熟气质,穿着酒红色的吊带长裙,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脚踝,胸口带起柔软弧度,连手指都是纤细好看的。
阮栖眨了眨眼,顾不上自己还在胃疼,先从旁边的小包包里拿出了镜子。
极其明艳漂亮的一张脸,红唇饱满诱人,眼角眉梢轻轻一挑,满满的风情。
有这么一张脸,哪怕是随意一抬眼都像是勾人。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她脸色有点不自然地酡红,微醺的醉意染上眉眼,平添了几分魅色。
妥妥的大美女啊。
阮栖笑起来,觉得连胃都不是那么疼了。
可真是难得,她也有当艳丽女总裁的一天。
喝完了半瓶水,阮栖向后靠着椅背,慢慢梳理这个界面的记忆。
原主叫宋以棠,是一家电子产业公司的总裁,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不过她的父母早几年就已经离了婚,原主跟着父亲一起生活。
虽然父母对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好,但自从原主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还给她找了一个继女妹妹苏若之后,事情的发展就渐渐有点脱离轨道了。
原主父亲很喜欢这个听话懂事的继女,便给了她到家里公司工作的机会,而原主心高气傲,瞧不上这个白莲花,也就对她不怎么搭理在意。
只是这个继妹苏若却并不是安分的主,她跟原主在一个公司工作,时常搞小动作抢原主的功劳,然后再到宋家邀功,搞得原主经常因为这些事情跟父亲吵架。
原主要强,又不喜欢解释,只会更加努力地工作来证明自己,今天晚上就是,不顾自己还在生理期就出来应酬,死撑着没露出一点脆弱模样。
所以阮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胃疼了。
她微微弓着腰,苍白着一张精致的脸,无奈叹气。
可真是受罪。
汽车在路边停下,刚毕业不久的小助理还有点手忙脚乱的,匆忙下去买药。
车里空气不流通,阮栖坐了这么久也觉得有点闷,干脆推开车门下来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对年轻人来说正是热闹的时候,周边偶尔走过一些勾肩搭背的少年人,路过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把视线看过来。
眉眼精致勾人的年轻女人半倚着车门,长及脚踝的艳色红裙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连线条都极其漂亮。
她微微垂着眼,脸颊带着一点微醺的红晕,似乎是有些累了,抬起纤细的手指把颊边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
“哇。”
郭恒宇猛地拍了下旁边同学的肩膀,激动地乱叫。
“你看你看,前面那个姐姐也太够味儿了吧。”
他们这些一直待在学校里的年轻男孩子,哪里见过这样漂亮又成熟的女人,连发丝都勾人。
郭恒宇太激动,一挥胳膊就打到了正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少年,连忙低声道歉。
“对不起啊原述。”
少年站在路灯下,漂亮又略带稚气的眉眼染了点昏黄的光,气质就更显冷淡,他垂着眸子,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被碰到的书包,然后重新迈开腿。
少年个子很高,薄薄的校服衬衫勾勒出一截清瘦的腰,脊背挺直,包裹在黑裤下的长腿随着走路的动作而微微露出一点冷白的踝骨。
郭恒宇一个男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嘟囔。
“真冷漠啊。”
好歹做了两年的同班同学,结果人家连句话都不想跟自己说。
他很快就忘了这个事,继续拉着身边的人唠叨。
“这个姐姐看着挺有钱啊,那辆车我刚在杂志上看到过,贵得要死。”
原述走到路边,微微抬眼去看对面的红绿灯,视线却不经意间从旁边掠了过去,眸中闯进了女人纤细又窈窕的身影。
艳丽的长裙,白皙而瘦削的肩,以及那双盈着浅光的眼睛。
对面的灯亮起绿光,后面的一群学生都纷纷涌了过来,少年却突然转身换了方向。
阮栖吹了会儿冷风,感觉头脑清晰了些,只是小腹还沉甸甸的疼着,让她微微皱着眉。
跑去买药的小助理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去药店找他,顺便再买点暖宫贴,阮栖脚边却突然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抬头,看到了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漂亮少年。
原述背着黑色的书包,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拽着肩带,亚麻色的短发很漂亮,衬得那双眸子更加清透,他抬着眼,目光落在面前年轻女性裸露着的白皙肩膀上,又微微别开。
少年抿了抿唇,声音清和,气质又冷又乖。
“姐姐,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原述眨了眨眼,眸子圆圆的,有点像幼年时的小狐狸,在阮栖面前乖乖站着。
“我的手机没电了。”
阮栖稍微站直了些,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碎片。
少年个子很高,衣服胸口带着深蓝色的校徽,微微抬着头看她,露出那双微圆的漂亮眼睛,长睫又密又翘,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看上去......应该未成年。
她一直没说话,只用那双带着妆的眼睛看着原述,让少年有些不自在。
拽着书包肩带的手指紧了紧,原述往后退了很小的一步,避开那股带着她身上香气的夜风,圆眸潋滟漂亮,有些小心翼翼的,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姐姐?”
少年虽然生得漂亮,但到底还是个学生,哪儿哪儿都稚嫩。
阮栖轻笑了声,饱满的红唇也勾起弧度,懒洋洋地开口。
“当然可以。”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
答应完了,阮栖才想起她身上的裙子没有口袋,手机还放在车上的包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车上拿包。
漂亮的女人一转身弯腰,就露出了那截纤细的腰肢,后腰的位置是镂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格外晃眼。
原述茫然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慌忙移开视线,耳垂却已经悄悄红了起来。
他有点懊恼,闷闷地咬了下唇瓣。
阮栖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懒散地倚着车门。
接过手机的那只手纤长漂亮,在夜光下冷白到透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干净净的。
原述轻声说了“谢谢”,拨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果然没人接。
阮栖挑了下眉:“没人接?”
原述点点头,一边把手机还给阮栖,一边闷闷地垂下漂亮圆瞳,攥紧了肩带,声音有很浅的落寞。
“家里好像没人。”
阮栖看了他一眼,指尖转着手机,慢吞吞地发问。
“还是学生?”
面前的少年乖乖点头,眉骨上方的亚麻色碎发就跟着晃了晃,仿佛晃进了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里。
阮栖“唔”了声:“学生也能染发吗?”
原述愣了下,往前靠近了一步。
他比穿着高跟鞋的阮栖还要高一些,微微弯腰凑过来,像是要把阮栖抱在怀里。
然而少年只是侧了下脸,让她能够看清自己的发色,认真又单纯地解释。
“不是染的,是天生的。”
没想到原述会突然靠近的阮栖愣了愣,眼前就是干净的白衬衫,少年身上有着清新好闻的浅浅皂香,跟混杂着香水和酒气的自己不同。
阮栖扶额低笑了声:“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单纯又干净。
唔,这个界面的身份相差太大,她都有点不会撩了。
似乎是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原述很快就往后退了步,跟她拉开距离,指尖轻轻拨了下碎发,圆眸又乖又安静。
他下意识地反驳,浅浅蹙眉。
“不是小朋友。”
阮栖弯了下眼睛:“哦,那你成年了吗?”
很明显还是个高中生呢。
原述抿着好看的薄唇,有点不满地鼓了鼓腮,白嫩的脸颊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却没有办法反驳。
“没有。”
他很快就补充强调,漂亮的眼睛盯着阮栖。
“但很快了。”
阮栖笑了下,把手机重新装进包里,嗓音慢悠悠的。
“就是成年了,对我来说也还是个小朋友。”
她现在跟小碎片差着几岁呢。
跑去买药的小助理终于回来了,看到站在一边的少年时有点惊讶,眼里闪过惊艳。
“总裁,这是?”
阮栖随意地摆摆手:“一个来借手机的小朋友。”
她转身要上车,身前却先横过来了一双冷白漂亮的手,帮她拉开了车门。
少年从她背后探身过来,因为弯腰的动作而露出了领口的一点白,两段锁骨纤细精致,亚麻色的短发软软的,身上有好闻的皂香。
也许是过来的动作有点匆忙,少年宽阔的胸口轻轻碰了下阮栖后背,后腰里镂空处的白嫩肌肤撞上了衬衫的纽扣,微微的凉。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
原述收回手,轻轻拉了下快要滑下去的肩带,乖巧地垂着精致眉眼,连嗓音也软软的。
“姐姐,”
他抬起漂亮圆眸,很浅很浅地弯了下唇,笑意干净又乖巧,有点萌。
“谢谢姐姐帮我。”
阮栖有点不自然地挽了下头发,虽然被小碎片突然撩了一下,脸上却还是保持着霸道女总裁的冷静。
嗯,不能怯场。
她扶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反而多问了一句。
“你要怎么回去?”
他刚刚打电话给家里,应该就是想让家人里来接吧。
原述看了眼对面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仍旧弯着那双漂亮眼睛,乖乖地回答问题。
“还有一班公交,我可以直接坐车回去。”
时间也不算太晚,街道上还有不少人,阮栖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弯腰上车,一截裙摆落在外面,少年便轻轻抬手拾起来,帮她捋好了裙摆,白衬衫干净整洁,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年突然直起腰来,低低出声,嗓音很软。
“姐姐,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阮栖茫然抬眼,少年却已经很快转身跑走了。
驾驶座上的小助理把药递过来,好奇地说了一句。
“这男生长得可真好看,绝对是学校里的校草。”
身后不知道追着多少女孩子呢。
阮栖哼笑了声,不可置否。
也许是怕她离开,原述回来的很快,少年衣角迎着风,额角的碎发有点乱糟糟的,眸子里盈了点光。
他弯着腰,抬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姐姐,这是谢礼。”
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还是炎热的夏天,即使是夜晚也是闷热的,很少有人会专门点热的奶茶。
原述,也许是注意到了她刚刚站着的时候一直捂着小腹。
阮栖抬手把奶茶接过来,见少年隔着窗露出个柔软又糯糯的笑。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阮栖轻轻叹了口气,改变了主意。
“你叫什么名字?”
原主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把家族企业做大做强,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所以阮栖想把精力先放在事业上面。
她刚刚看到了小碎片胸口的校徽,知道了少年的学校,想着以后找人会很方便,也就没打算现在就跟他有什么接触。
但小碎片实在是太贴心可爱,一点都不高冷,让阮栖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原述有些惊讶她会主动问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弯了唇。
“原述,陈述的述。”
他一笑,精致的眉眼间就显出几分稚嫩白净的少年气,让阮栖莫名有种负罪感。
面前这个可是个真正的小朋友呢。
她叹口气,最终也只是淡淡“嗯”了声,像个长辈一样嘱咐。
“早点回家吧。”
助理踩下油门,汽车渐渐驶远了。
原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连汽车的残影都看不见,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一辆低调又奢华的汽车便停在了路边。
穿着西装的司机拉开车门,态度沉默而恭敬。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
小助理把阮栖送回了公寓,她喝完了那杯暖呼呼的奶茶,觉得小腹舒服了不少,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阮栖就挣扎着起来去洗手间卸妆。
明亮的光线下,眉眼精致艳丽的年轻女人披散着一头栗色的卷发,哪怕是卸了妆,也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眉间风情不减分毫。
阮栖摸了把自己滑嫩嫩的脸蛋,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漂亮脸庞,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可是很少有当白富美的时候啊。
收拾好自己,阮栖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了茶几上亮了一瞬的手机。
是宋父打来的电话,因为她刚刚没听到已经自动挂断了。
原主跟父母的关系其实不错,两个大人都很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她脾气倔强,不肯低头服软,跟父亲吵了几次架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回家里住了,连电话都很少接。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那个继妹苏若的小伎俩没被拆穿。
阮栖叹了口气,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宋父明显没想到她还会打过来,有些惊讶,嗓音温和。
“棠棠,还没休息吗?”
阮栖“嗯”了声,把小助理买好的胃药打开,准备就着温水吃一点。
“找我有事吗?”
宋父也不介意她有些疏离的态度,有意要跟她缓和关系。
“没什么大事,就是再过段时间你李阿姨的学校要办校庆,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出席。”
这个学校也是原主的母校,按理说办校庆是不该不去的。
阮栖倒了杯温水:“这事李阿姨怎么不直接问我?”
两家关系好,李阿姨那里也有原主的联系方式,没必要还需要宋父过来当中间人。
宋父低声咳了咳,有点心虚。
因为离校庆还有段时间,所以李雅淑也不着急立刻邀请以棠,只是聊天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句。
正好这段时间他跟以棠的关系有点僵化,一方面想女儿,一方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干脆拿这件事当了借口。
宋父有点尴尬:“就先让我问问你,校庆还有段时间呢。”
阮栖应了声:“嗯,我会去的。”
聊完了事情,宋父还不愿意挂电话,语气期期艾艾的。
“棠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要注意身体,把事情分给下属做也没关系。”
他这个女儿就是太拼了,完全不知道服软。
阮栖听得心软,知道宋父也心疼女儿。
虽然有时候糊涂了点,但对女儿是真的好。
她语气也软了些:“嗯,我知道了,后天就是您生日了吧,打算大办吗?”
宋父一听她提起这个,心情就高兴了不少。
“不大办了,我还没老到那地步呢,就请几个老朋友过来聚聚吧。”
宋父在商界闯荡了大半辈子,老朋友可不少,哪怕说是不大办,来参加这次寿宴的人也不会少。
阮栖点点头:“行,这两天我把请帖送过去,您就别操心了。”
宋父美滋滋的:“那你也记得提前过来啊,什么都不用带,家里给你准备的衣服首饰可不少呢。”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6)
因为原主搬出来住是心血来潮,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个在国外度假的母亲,所以好多送给她的衣服首饰都还在老宅里放着。
阮栖揉揉眉心,有点倦了。
“好。”
又随便说了两句,两人便挂掉了电话。
阮栖胃里也舒服了不少,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而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栋高档小区里,换了柔软的家居服的少年盘腿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的座机默默发呆。
湿漉漉的短发软软搭下来,衬得那双圆眸亮晶晶的,少年抿着嫣色的薄唇,细齿抵着唇瓣,似乎是有点纠结,蹙着眉。
现在时间很晚了,她身体又不舒服,应该已经睡了吧。
呆呆坐了半晌,原述还是没有动那个电话,安静地回了自己的卧室,背影有点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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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大厅里,前台的小姐姐把胸前的名牌整理好,开始做上班的准备,偶尔跟急忙赶过来的同事打个招呼。
时间还早,她喝了口咖啡,跟旁边一个正在补妆的女同事聊天。
“你又起晚了?”
女同事一脸郁闷:“咱们公司太远了,我要坐好久的地铁才能赶过来,不迟到都是奇迹。”
她对着镜子在补唇妆,格外认真仔细。
旋转门外一辆红色跑车停下,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的小助理连忙迎过去,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一双纤细的小腿率先露出来,系带式的银色高跟缠绕着精致的踝骨,黑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处处曲线完美。
前台小姐姐一惊,猛地拍了下身边的同事。
“快看,咱们总裁过来了!”
正在化妆的同事险些把口红涂歪了,刚想发火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艳羡地叹了口气。
“我以前就说过,咱们总裁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瞧瞧这身材这美貌,还有这强大的做事能力,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
前台小姐姐矜持地擦了下嘴角:“这身材,我一个女生看着都馋。”
女同事笑骂她一句,两人连忙收拾好自己,准备迎接总裁。
阮栖下了车,随手拨了下披散着的卷发,把墨镜摘了下来,踩着高跟往里走,嗓音平淡。
“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东方那边取消合约了?”
小助理快步跟在后面:“是的,他说我们刚研发出来的这批货有质量问题。”
阮栖挑了下眉:“我记得签合同之前就说过,这次的货有部分残次品,会低价转卖给他们,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小助理声音低下来:“据说,据说苏经理跟他们的负责人谈了一次。”
谈完之后人家就改变主意了。
阮栖呵笑了声:“可真有本事。”
她敛了笑:“把人叫过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栗色的卷发柔顺漂亮,有几缕搭在胸前的优美弧度上,随着走动而微微晃着。
路过前台的时候,阮栖视线偏了下,勾起饱满红唇,露出个浅浅的笑,眸中水色潋滟。
“这个牌子的咖啡不错。”
她很快进了电梯,身上那股浅淡好闻的香却似乎还在空气中荡着。
前台小姐姐呆了呆,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呜呜几声。
“总裁好美好勾人!”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7)
苏若很快就被叫了过来,一进门她就怒气冲冲地把文件拍到阮栖桌子上。
“姐姐!你怎么能以烂充好,把不合格的东西卖出去呢?”
她一脸激动,活像个正义使者。
阮栖向后靠着椅背,懒懒抬眼看她。
“所以你就劝东方那边解除了合约?”
苏若咬咬唇:“这是我应该做的,做生意要讲诚信。”
阮栖要被气笑了,纤细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苏若,我知道你没学过金融,但总认识字吧?这合同上黑纸白字的写着,这批货有部分残次品,不适合供给高端设备,所以低价卖给东方,由他们进行二次处理销售。”
她嗤笑了声:“什么叫‘做生意要讲诚信’?我看你倒是应该去治治脑子。”
苏若愣了下,因为阮栖这么不客气的态度,也因为她刚刚说的话。
这份文件她确实没有仔细看,因为看也看不懂,就只抓住了“货是残次品”这个点,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去找了东方那边的负责人,将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顿,让东方那边误以为这批货不仅仅是残次品,而是完全低劣的不合格品。
她有点慌,却还强撑着。
“可是姐姐,我们做生意……”
阮栖抬眼看她,眸子冷淡又凌厉。
“我怎么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妹妹?苏若,人活一张脸,你最好识相点。”
苏若有点生气了,因为她这过于鄙夷的态度。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宋叔叔知道你这样会伤心的,我们应该……”
阮栖再次打断她的话,因为没有了跟她谈下去的耐心。
这是哪来的傻玩意儿,端着一副圣母白莲花的样子,净干些蠢事。
她挥挥手:“这事我会告诉我爸的,你现在应该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一点业绩都没有,还抢原主的功劳,真当别人都是瞎子了。
苏若紧紧攥着手,被她的话说得心慌,也不再狡辩什么,连忙跑出去,估计是去想办法了。
坐在外间的小助理看到苏若急匆匆地跑出去,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靠本事拼命挤进来这个公司的,对这种没有半点能力的关系户最心烦。
正胡乱吐槽着,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迅速地接了起来。
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到了7,马上就要到上课的时间了,原述却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犹豫半晌后拨通了号码。
手指揪着书包肩带,少年微微低着长睫,有点紧张地抿着唇,声音却软软的,格外乖巧。
“姐姐?”
小助理没反应过来:“您是?”
男人的声音。
原述微怔,缓缓抬起那双漂亮圆眸,搭在膝上的指尖收拢着,声线有点紧。
“这不是,那个姐姐的电话吗?”
昨晚,明明是用这个手机打进来的。
小助理听着这格外好听的声音,终于把昨晚的事情想起来了。
“啊,这是我们总裁工作用的手机,一般都是由我来接的。”
总裁名片上印的号码也是这个手机的。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8)
小助理有点疑惑,也有点八卦好奇。
“小……同学你有事吗?”
竟然,竟然是工作号码吗?
原述缓缓低下眸子,亚麻色的碎发挡住眉眼,失落又郁闷地咬住下唇,轻轻摇了下头。
“没事。”
他挂了电话。
小助理看着挂掉的通话,挠挠脑袋。
他想了想,还是进办公室跟阮栖说了一声。
“总裁,刚刚有个电话打进来,是昨晚跟您借手机的那个高中生。”
阮栖挑眉:“怎么没接过来?”
小助理怪为难的:“他挂的太快了。”
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阮栖“嗯”了声,朝他伸手。
“把手机给我吧。”
小助理把手机递过去,顺口多问了一句。
“东方那边?”
东方这次临时毁约,让他们手里的这批货都受到了影响,损失也不小。
阮栖语气淡淡,把文件推了过去。
“要毁约金,以后再不跟他们合作。”
一个负责人,连点起码的商业诚信都没有,连苏若毫无根据的话都能信。
小助理应了声,拿着文件快步走出去。
落地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盛大起来,让阮栖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指尖捏着手机晃了晃。
挂掉电话之后,原述沉默地坐了会儿,眸光黯淡,情绪明显的低落。
李雅淑临时回来一趟,没想到原述还没去上学,有点惊讶。
“怎么还不去上学,要迟到了吧?”
自家这个儿子一直都是个自律又优秀的三好学生,可从来没迟到过。
她准备表现一下母爱的伟大,笑眯眯的。
“要不我送你过去?”
原述拽紧了书包肩带,突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就要往外走。
圆圆的眸子垂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瞧着十分冷淡漠然。
李雅婷叹了口气:“臭小子。”
脾气可真坏。
只是原述还没走出门,茶几上的座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李雅淑走过去要去接,要出门上学的少年却突然折了回来,迅速地接起了电话,坐姿乖巧又端正,有些紧张地垂着眼。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阮栖低笑了声,故意逗他。
“怎么不叫姐姐了?”
原述眨了眨圆眸,慢慢抿唇,嗓音柔软而乖巧。
“姐姐。”
阮栖无声笑了起来,美滋滋地晃着腿,线条优美的小腿荡来荡去。
年龄差就是香啊。
她嗓音带着点笑,慢悠悠的勾人。
“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原述垂着眸子,嗓音闷闷的。
“就是想跟姐姐再道个谢。”
他有点委屈,努力地把小情绪掩藏住。
“可是姐姐的号码,是工作用的。”
两人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阮栖看了眼桌面上的私人手机,慢吞吞地“唔”了声。
“这很重要吗?”
反正他昨晚也只是借个手机打电话而已。
少年嗓音更闷了,不想太继续这个话题。
“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抬手拨了拨眉骨搭着的碎发,脸颊白净,乖乖巧巧的。
“因为姐姐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要有来有往才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9)
阮栖换了只手拿手机:“可以啊,我叫宋以棠。”
她又弯起眼睛:“可是你知道名字也没用,依然要叫我姐姐呢。”
原述抿了抿唇,漂亮的眸子垂着,小小声。
“可是我想知道呀。”
少年声线本是冷清的,现在软乎乎的却没有一点违和感,反而让阮栖觉得心脏都软塌塌的。
小朋友可真甜啊。
阮栖“嗯”了声,又看了眼时间。
“你还没去上学吗?”
原述攥紧了书包肩带,乖乖地回答她问题。
“马上就去了。”
他歪了下脑袋,嗓音软糯。
“姐姐已经上班了吗?”
阮栖点头:“对啊,所以你也快去上课吧,不要迟到了。”
原述应了句“好”,又像个大人一样软声嘱咐她,怕她会觉得烦,不敢说太多。
“那姐姐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太辛苦了。”
挂掉电话,原述又低头看了会儿座机,慢慢地弯起了唇角,眸子里都泛起愉悦的浅光。
姐姐把电话回拨过来了。
站在旁边的李雅淑都看傻眼了,一脸茫然。
“你哪来的姐姐?”
她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原述居然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这么甜。
原述抬起眸子看她,认认真真的。
“你不要管我。”
李雅淑:“……”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先跟我说明白,这个你叫姐姐的人到底是谁啊?”
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个“姐姐”似乎已经工作了,那岂不是要比他大好几岁?
不是吧,她家小白菜要被猪拱了?
原述背着书包离开,抬手推开门,再次重复了一遍。
“反正不要你管。”
“……”
李雅淑心累:“这孩子的叛逆期终于到了是吗?”
她当然不反对原述早恋,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早恋对象是个“姐姐”啊,搞不好还是专门诱拐纯情少年的社会人。
不过就是她再担心,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雅淑暗暗下定决心,看来这段时间要仔细观察一下原述这孩子的情况了。
从家里拿完文件,李雅淑按照一早就约好的时间,去了商业大厦准备谈生意。
因为见的是熟人,她也放松许多,笑盈盈地推开门。
“小棠,好久不见啊,又漂亮了。”
阮栖站起来,也笑着迎她。
“李阿姨好,真是好久不见啊。”
李雅淑在旁边坐下,一番寒暄后就开始谈生意。
谈完之后两人又一起吃了饭,阮栖专门换了件裙子,白底青花的素色连衣裙,显得整个人都干净素雅几分。
她身材好,穿什么都是婀娜有致的,眉目流转间带着浅淡的风情,是精致轻熟的年轻女性。
瞧着面前这个眉眼精致的大美人,李雅淑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今早原述的事情。
他喜欢的那个“姐姐”,应该跟以棠是差不多的年纪吧。
一直待在学校的高中生哪里能抵得过这样漂亮女人的诱惑哟,但漂亮的女人大都是十分危险的。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问。
“小棠啊,阿姨问你个事情。”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0)
阮栖抿了口红酒:“嗯,阿姨请说。”
李雅淑郁闷地切牛排:“你这个年纪,喜不喜欢那种未成年的小鲜肉啊?”
阮栖:“……”
她险些被呛到,有一瞬间的心虚。
“阿姨怎么这么问?”
李雅淑不太好意思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就笑着解释。
“就是好奇,我今早来的时候还看见你这样年纪的女人跟一个高中生勾勾搭搭呢,觉得挺新奇的。”
她是私立中学的校长,见过的早恋也大多是学生之间的,哪里接触过这种存在年龄差的姐弟恋。
尤其是当母亲的容易乱想,她总觉得勾搭自己儿子的是个游戏花丛的风流社会人。
阮栖咳了两声,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嗯……姐弟恋现在也挺常见的。”
虽然一方是未成年的情况有点少……
李雅淑摇摇头,神情凝重。
“你不懂啊,这么大的年龄差,双方都会很累的。”
好担心她家儿子会被坏女人玩弄哦。
阮栖、阮栖不敢说话了。
李雅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多了。
“好了,不谈这个了。”
她笑了下,跟阮栖碰杯。
“过两天你父亲就要过寿了,到时候我一定去参加,凑凑热闹。”
两家父母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虽然平常不怎么往来,但情谊还是在的。
她想到什么,又笑了下。
“我家里那个小子到时候应该也有空,带他给你们认识认识。”
阮栖笑着点头:“好,到时候阿姨一定要来。”
学校里。
老师讲完了课,站在讲台上敲敲黑板。
“再过段时间就是咱们学校六十周年的校庆了,有没有同学想表演节目,如果有意向的话下课去找文娱委员报名。”
下课铃打响,三三两两的同学商量了会儿,纷纷去找文娱委员报名。
这次校庆表演可是难得出风头的机会,不仅有全校的师生,还会请来各界的荣誉校友。
报名风波持续了一阵,文娱委员把报名的人名都记下来,偷偷往窗边的位置望了眼。
少年趴在桌面上,侧着脸望着窗外,亚麻色的短发软乎乎的,脊背单薄又清瘦。
文娱委员犹豫了会儿,还是拿着报名表走了过去。
她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摆,声音很小。
“原述同学?”
原述慢慢直起身来,抬起眸子看她,圆眸冷清又带着点疑惑。
女生更紧张了,小心地把报名表推过去。
“这次校庆你要不要报名呀?”
要是原述能愿意表演的话,多给他们学校和班级长脸啊。
原述慢吞吞地垂眸,随意看了眼薄薄的报名表,没什么兴趣,语气冷淡。
“不用了。”
文娱委员有点不甘心:“我记得你弹钢琴很好的,要不就报一个吧。”
原述淡淡收回视线,头发亚麻色的短发有点乱,白嫩漂亮的小脸板着,没什么情绪。
“我不报。”
文娱委员只好放弃,遗憾地叹气。
少年实在是太冷淡了,对谁对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副不在意不参与的态度。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1)
说好了会去参加宋父的寿宴,提前一天李雅淑就开始准备。
那天晚上她难得回来的早,叫住了一放学回来就准备回自己卧室的原述。
“你宋叔叔今天要过生日,跟我一起去一趟怎么样?”
原述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李雅淑也从来都不会勉强他,但这次不一样,李雅淑想着把少年带过去,让他认识一下同龄人,也许可以改变这小子的“审美观”呢。
女朋友还是年纪小的香啊。
原述淡淡瞥她一眼,上楼的脚步不停,语气冷清。
“不去。”
李雅淑不想轻易放弃,跟在他后面苦口婆心地劝。
“就去这一次还不行吗?你宋叔叔家里还有个姐姐,你们两个也可以认识一下,不能光我们这些大人关系好啊。”
原述站在阶梯上,亚麻色短发软软搭在眉前,对她的“骚扰”有点不耐烦,抿着好看的唇,眸光认真。
“我为什么要跟她关系好?”
说完,也不管李雅淑是什么反应,就拎着书包准备上楼。
李雅淑还想再追,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她无奈,只能停下来接电话。
“喂?以棠啊,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过去。”
以棠?
原述脚步一顿,圆眸怔愣地眨了眨,拎着书包的手指收紧,有些疑惑和茫然,抿了抿唇。
李雅淑挂掉电话就准备出门,一抬头看见原述盯着自己,疑惑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少年抿着嫣色薄唇,微微仰着漂亮的圆眸,脸颊白嫩嫩的。
“你刚刚……在跟谁通电话?”
李雅淑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你宋叔叔家的那个姐姐啊,叫以棠,比你要大几岁。”
宋以棠。
原述茫然地眨眼,对于现在的情况有点反应不过来。
姐姐,竟然跟他母亲认识吗?
原述在楼梯上呆呆站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叫出要出门的李雅淑。
“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少年飞快地上楼换衣服,只留给李雅淑一个清瘦的背影。
李雅淑有点愣,小声嘀咕。
“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同意过去了。”
青春期的小孩子真是难懂啊。
几分钟之后,原述乖乖坐在了车上,纤白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又乖巧,显得有点莫名紧张。
他微微偏头看着窗外,圆眸中映出外面彩色斑斓的霓虹灯光,侧脸柔软白嫩,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以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声“姐姐”勾起了李雅淑一点不好的回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她只当是原述小孩子心性,对这个陌生的大姐姐有点好奇而已。
“以棠啊,她很优秀的,现在在公司里独当一面,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特别出众。”
说起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李雅淑的语气里也有些感慨。
这女孩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强人,能力很强,一点也不s逊色于他当年的魄力。
原述眨了眨眼,微微偏头看过来,眸光认真。
“那姐姐,有没有男朋友?”
李雅淑:“……”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2)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不对劲儿。
李雅淑心里那种莫名的怪异感更重了。
原述这孩子,可不是会关注别人私生活的性格。
“你问这个干什么?”
原述安安静静地抬着眸子,坦坦荡荡的。
“就是想知道。”
李雅淑狐疑地看他一眼,还是回答了。
“没有,这孩子是个工作狂,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对于女强人来说,男朋友只能拖慢她成功的脚步。
斑驳的灯光映亮下颌,原述眨眨眼,弯唇笑了。
没有男朋友呀。
他这么一笑,满满的少年感,精致又漂亮,让李雅淑心里更加不安了。
这到底是个怎么情况?
宋父的寿宴就安排在老宅,阮栖早早地就过去准备,跟宋父的那些老朋友一一打过招呼。
眼见着寿宴就要开始,阮栖便上楼又换了件礼裙。
再下来时,一楼的大厅已经很热闹了。
李雅淑跟一位老友打过招呼,抬头一望,露出个笑来。
“以棠出来了。”
站在后面的少年抬头,眸子里盈了满厅的灯光,亮晶晶的。
木质的旋转楼梯,纤细窈窕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及膝的裸色吊带长裙,露出白皙柔嫩的肩,栗色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后,隐约能看见腰间的一点白。
精致又漂亮的年轻女性,身上带着几分轻熟的性感风,眉目流转间满是风情。
底下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在跟她打招呼,阮栖便也抬了下手,浅浅弯了唇。
来参加寿宴的人都拖家带口,其中跟阮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也不少,都知道这位宋家独女的分量,有主动的男人已经迎了过来。
面前却突然横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单薄身影,少年穿了白衬衫,眉眼精致又漂亮,微微仰着脸,眸子很亮。
分明是极冷清漂亮的面孔,笑起来却软乎乎的乖巧,像个准备讨糖的小朋友,嗓音糯糯。
“姐姐。”
阮栖脚步一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很惊讶。
“原述?”
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原述“嗯”了声,乖乖巧巧地站着,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少年个子太高,阮栖看他的时候还要仰着头。
“你怎么在这儿?”
原述垂着眼,看到了面前白皙漂亮的颈,微微抿唇把视线移开,小心地弯了腰,迁就着她的身高,乖巧地回答问题。
“我跟着妈妈一起过来的。”
阮栖疑惑地往周围看了眼,视线最终停在了一脸复杂和震惊的李雅淑身上。
那不成,原述是李阿姨的孩子?
李雅淑朝她走过来了,同时印证了这个猜想。
阮栖:“……”
还真是啊。
到底是长辈,阮栖在她面前有点心虚,脸上却不露声色,笑吟吟地打招呼。
“阿姨好。”
李雅淑看了眼一脸乖巧站在女人身边的少年,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着。
让原述叫姐姐的人,居然是以棠?!
她心里复杂,脸上却也扬起个笑。
“嗯,以棠今天真漂亮,刚刚你爸爸还找你呢,快过去吧。”
阮栖应了声,来不及说什么,便朝大厅中央走过去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3)
原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漂亮身影,轻轻抿了下唇。
周遭的光都映在她身上,在裸色的裙摆外面镀了层灿灿的光晕,随着高跟鞋的移动而轻轻荡着。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漂亮性感的姑娘。
少年慢慢垂下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层淡淡阴影,衬得眸光黯淡几分。
李雅淑看着自己这个有点魂不守舍的儿子,心里的猜测更加明晰了。
她叹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述,你、你真是……”
平平淡淡的青春期都快过去了,竟然在最后给她闹出个大问题。
原述淡淡抬眼看她,皱了下漂亮的眉,语气有些不满。
“我说过,不用你管。”
李雅淑:“……”
虽然前几年忙着工作都没好好管教过这个孩子,但现在的问题这么严肃,她不能不管啊。
李雅淑放软了声音,打算好好劝他。
“小述啊,你以棠姐姐比你大好几岁,她在上班你在上学,你们不合适啊。”
重要的是,人家会喜欢这么个小毛孩吗?
少年咬唇,圆眸中泛起几分浅浅的躁,听不得这样的话。
“不会。”
不会不合适的。
他眉眼认真又执拗,尚且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你不要跟她谈这些。”
少年说完便走,完全是一副拒绝谈话的姿态。
李雅淑扶额叹气。
“这孩子……”
阮栖跟宋父见了一面,又被他带着去见几个老朋友。
对方那里也带了自己的孩子,年轻男人文质彬彬的,态度礼貌而温和,是长辈很喜欢的类型。
两家父母都有意要撮合两人,宋父便挥挥手开了口。
“棠棠你带绪之去别处逛逛。”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麻烦宋小姐了。”
阮栖面无表情:“不麻烦。”
两家大人离开,阮栖便随手拿了杯红酒,淡淡开口。
“我还有点事,方先生自便吧。”
若是当个朋友,她还能尽尽地主之谊,但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对自己有意思,阮栖就不太想搭理他了。
方绪之愣了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他往前追了两步:“宋小姐,”
跟他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的,是另一道清亮柔软的少年音。
“姐姐,”
原述弯着眼睛,亚麻色短发蓬松又柔软,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他微微低着眸,脸颊白嫩。
“姐姐,你要去哪儿?”
阮栖转头看他,眨了眨眼。
“随便走走,你怎么不跟着李阿姨?”
真没想到,可爱的小碎片居然是她父亲朋友家的孩子。
原述乖乖跟在她身边,嗓音有些软。
“妈妈在跟朋友聊天,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还是个在念书的小朋友呢。
阮栖理解地点头,看着少年亮晶晶的圆眸,挑眉笑了下。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
漂亮潋滟的圆眸一下子就弯了起来,原述弯着唇点头,模样更乖更软了。
“好。”
少年低着长睫,抬手把阮栖手里的红酒接了过去,随意放在一边,露出个软软的笑。
“姐姐少喝点酒吧。”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4)
手里突然一空,阮栖挑眉看他。
“你这是在管我吗?”
呦呦呦,小朋友了不得啊。
原述抿抿唇,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
“是在关心姐姐。”
少年有些讨好地把酒杯推远了些,嗓音认真极了。
“姐姐喝了会不舒服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候女孩子不舒服的样子。
阮栖无奈:“那就不喝了。”
原述弯着眼睛点头,压低了嗓音,软糯糯的。
“姐姐很乖。”
阮栖一愣,被这话撩得有点脸红,故意板着脸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
她严肃又认真:“我可是姐姐。”
好不容易当次姐姐,架子得赶紧端起来。
原述仍旧弯着唇,圆眸里笑意明朗,纤长手指轻轻拨开阮栖耳边的碎发。
“嗯,知道了,姐姐。”
少年歪了歪脑袋:“姐姐不要生气。”
被这么一个漂亮又乖萌的少年看着,阮栖还怎么可能会生气。
她小声嘟囔:“才不会跟小孩子生气。”
原述被这句“小孩子”弄得怔了下,再没了之前乖巧软萌的模样,不满地蹙眉。
他认真地再次强调:“不是小孩子。”
很快,很快就要成年了。
少年越是在意,阮栖就越是喜欢拿这件事来逗他,笑眯眯地转身往外走。
“就是小孩子啊,得喊我姐姐呢。”
女孩渐渐走远,裸色的漂亮裙摆轻轻荡着,拂过那纤细白皙的小腿。
原述却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转头看了眼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方绪之。
少年眉眼本就生得冷清,现在眸中没了笑,半点刚才软萌模样也无。
方绪之不认识这个少年,却本能地觉得这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友好。
他皱了下眉:“你是?”
竟然叫宋以棠姐姐,这是哪来的少年。
原述抬了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下红酒杯杯壁,些许酒渍溅了出来。
他语气不太好,冷冰冰的。
“和你无关。”
少年淡淡看他一眼:“想追姐姐?”
他转身离开,语气冷冽。
“你还不够格。”
方绪之愣住,反应过来少年的话后便皱紧了眉。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阮栖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原述没有跟过来,便回头看了一眼。
“原述?”
怎么还不跟过来。
原述弯唇应了声,加快步子跑过来。
“姐姐等着急了吗?”
阮栖看了眼后面的方绪之:“你认识他?”
原述摇头:“不认识。”
他低着长睫,语气轻飘飘的。
“就是觉得这人,不太好。”
阮栖讶然抬眼:“为什么这么觉得?”
原述明明跟他并不认识,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少年乖巧抿唇:“就是觉得,他有点假。”
阮栖再次看了眼方绪之,紧跟着笑了声,赞同地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
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实在是太做作了,明明身上一点文雅气都没有,却还硬凹人设,自信又普通。
也就是因为两家的关系不错,阮栖才没有当面直说,只是互相客套着。
果然还是小朋友敢说啊。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5)
宋家的老宅很大,外面的花草正是最茂盛最漂亮的时候。
阮栖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晃晃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仰脸看着身边的少年。
少年乖得很,自觉地去她身后,推着秋千小幅度地荡起来。
“姐姐,你不在这里住吗?”
刚刚在宾客里站着,听到有人提起了这件事。
阮栖点点头,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凉,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在外面有个自己的小公寓。”
自己住着倒是比在老宅自在很多。
原述微微低着长睫看她,女孩子长发柔软,头顶有着小小的璇儿。
“姐姐一个人住很辛苦吧。”
阮栖虚虚倚着秋千绳,挑眉看他。
“为什么会这么说?”
原述乖乖低着头,脸颊柔软白嫩,泛着一点嫣色。
“就是觉得姐姐生病了也没有人照顾,会很辛苦。”
指尖轻轻点着下颌,阮栖赞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
她弯唇笑了下:“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男朋友了?”
原述微愣,轻轻咬了下唇瓣,声音低低的。
“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
阮栖自顾自地想了想,又摇头否认自己的这个想法。
“也不行,男朋友多麻烦啊,搞不好还得我反过来照顾他呢。”
不划算不划算。
原述眨眨眼,圆眸亮晶晶的,软糯地提建议。
“姐姐可以找一个听话的。”
阮栖笑着看他,话里带了点逗人的意味。
“哦,是像你这样听话的吗?”
她像模像样的叹口气:“可是不行哦,你年纪太小了。”
乖巧听话的都是小朋友。
原述不太高兴,鼓着白嫩的脸颊,手里微微用了力,秋千荡得就更高了些。
阮栖从高处下来,慢慢接近他,少年却没躲,任由女孩连着秋千荡进自己怀里,郁闷的嗓音在阮栖头顶响起来。
“我很快就成年了。”
阮栖脑袋撞进少年怀里,有些怔愣地抬头看他。
原述低着漂亮的圆瞳,长睫密密地压下来,轻抿着纤薄唇瓣,认真又执拗地看她,再三强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皱了下眉。
“撞疼我了。”
秋千已经停止了晃动,原述连忙后退一步,想抬手摸摸她被撞疼的地方,又犹豫着不敢伸手。
少年闷闷地垂着脑袋:“对不起姐姐。”
阮栖站起来,觉得身上有些凉,便打算先回房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还在原地的少年。
“不跟我一起进去?”
原述抬眼,眼里融了背后浅浅的斑斓彩色,连忙跑过来,乖乖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姐姐不生我气吧?”
比阮栖还要高上一头的少年乖巧站着,一副认错的姿态,低着的圆眸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来看她,揣摩着她是否真的生气了。
原述轻轻抿唇,指尖去勾阮栖手指,软糯糯的。
“我年纪还小,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阮栖被逗笑了。
“这时候知道自己年纪小了,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说你年纪小吗?”
原述弯了下唇,眉眼明艳艳的。
“不是不喜欢,姐姐可以说。”
只有姐姐可以说。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6)
阮栖低头去看自己已经被勾住的小手指,抬手晃了晃,把手抽出来。
“别动手动脚的,姐姐不喜欢哦。”
原述抿抿唇,指尖轻轻蜷起来,乖乖点头。
“好。”
阮栖走出来之后还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趣和新奇。
小朋友可真听话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会反抗。
这反而让阮栖越来越想逗他了。
两人重新回了大厅,阮栖看见那个方绪之还待在宋父身边,便不太想凑过去。
然而就是有人没有眼力劲儿。
不知道那个方绪之跟宋父说了些什么,宋父朝阮栖这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阮栖叹口气,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我要过去了,应该顾不上你,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不要碰酒哦。”
原述轻轻点头:“那姐姐也不要喝酒。”
他抬眼,眸光安静又浅淡,冷冷看着那个站在宋父身边的男人。
话是对阮栖说的,软糯乖巧。
“姐姐要答应我。”
阮栖轻笑了声,点点头。
“嗯,不喝酒。”
本来也不打算在这里喝酒。
她迈步走过去,像模像样地端了杯酒,姿态慵懒。
宋父温和笑着:“去哪里了?不是让你陪着绪之一起走走吗?”
阮栖也笑,视线却根本没往方绪之那里看。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在外面随便走走,陪不了方先生。”
方绪之微微笑着:“不必勉强宋小姐。”
他抿了口酒,语气平常。
“不过我看到好像是个少年陪宋小姐一起出去的?”
少年?
宋父疑惑地看过来:“那是谁?”
阮栖脸色平淡:“李阿姨家的孩子,爸您应该也见过。”
宋父了然地点头:“那孩子也来了啊,都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旁边有人在跟他打招呼,宋父便端着酒杯走了过去,乐呵呵地交待阮栖。
“好好陪绪之聊一聊,他刚回国,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阮栖才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呢,宋父一走,她也就准备离开。
方绪之叫住她,意味深长地开口。
“原来宋小姐喜欢这种口味啊,交个小男友,不会觉得累吗?”
阮栖停住步子,微微偏头看他,不爽地眯了眯眼。
“污眼看人浊,方先生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她抬脚就走,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个人。
方绪之一口抿尽杯里的酒,冷哼了声。
“架子倒挺大。”
李雅淑围观了全程,看着方绪之皱了下眉。
这人,看起来不如表面上那样仪表堂堂啊。
她又去看转身准备上楼的阮栖,啧啧了两声。
要说起来,她家小子眼光也是真的好,以棠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品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看都是个好姑娘。
细说起来其实年纪也不算大,只是跟原述比起来有点差距而已。
都怪这小子晚生了几年。
李雅淑这么一想,原先的担忧就全不算事了。
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她这个当妈的也得使把劲儿才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7)
班级里,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没有同桌。
他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上,像是在睡觉,然而指尖却缓慢又犹豫地拨弄着手机。
指尖在拨号键上面悬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只是郁闷地垂着长睫,把脸颊埋进了胳膊里。
自从上次参加完宋父的寿宴,他跟姐姐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原述曾经试着往那个工作用的号码里打过电话,然而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小助理,姐姐已经忙到没有空来接电话了。
原述蹙着眉,微微侧脸看着窗外,眸光很淡,情绪很低落。
后桌的男同学从教室外面出来,喊了原述一声。
“原述,外面有女生找人。”
这种事情放在原述身上还挺普遍的,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原述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去了门口。
教室外面站着个女生,特意没穿校服,而是换了身膝盖以上的小裙子,看上去清爽又漂亮。
她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来。
“原述同学,我、我……”
原述淡淡后退,眉眼都冷淡。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一愣,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个答案。
原述拒绝过很多人,但理由都是简单的一句“我不喜欢你”,大家虽然遗憾又难过,但因为谁也得不到这个精致矜贵的少年,心里都平衡些。
可现在,原述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怔愣又不甘心,捏着巧克力追问了几句。
“谁?你喜欢的是谁?”
谁能得到这个少年的青睐呢。
原述被叫住,淡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又平静。
“比你漂亮,比你们都漂亮的人。”
在他心里最漂亮的人。
原述一直等到了放学,在座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拎起书包走出去。
他没有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而是自己打车回了家,很快就又去了一个地方。
阮栖这几天确实很忙,因为要处理上次遗留下来的那批货,还要跟另一波人谈合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好不容易结束一次会话之后,阮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点肿的小腿,看了眼时间。
不算太晚,但天色已经有点黑了。
桌面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前台拨进来的。
一接起来就是前台小姐姐的声音。
“总裁,楼下有人找您。”
阮栖抬眼:“谁?”
前台瞟了眼坐在大厅里的漂亮少年,小声回话。
“一个高中生,男生。”
很漂亮的男生。
阮栖愣了一下,几乎瞬间就确定这个人是谁。
她再次看了眼时间:“我知道了,让他等一等。”
前台小姐姐挂了电话,摸着下巴琢磨。
总裁的意思,是她要亲自下来对吧?
这个高中生难不成是总裁哪个亲戚家的小弟弟?
阮栖很快就拎着包下来了,她一从电梯里出来,乖巧坐着的少年就站了起来,眸子亮了顺,往她这边迎了两步,糯糯地打招呼。
“姐姐。”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8)
阮栖有点惊讶:“怎么来这里找我了?”
少年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的校服,脸颊白嫩又漂亮,眉眼间满是骄矜的青涩感。
虽然眉眼冷淡些,但眸光却很软。
几天没见,小碎片依旧是那么貌美啊。
原述乖乖跟在她身后,语气有些低,软乎乎。
“想见姐姐。”
阮栖这才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行李箱,脚步一顿。
“什么情况?”
原述帮她推开大门,握着门把的那双手纤长漂亮,指骨分明又不过分突出,每一处的线条都是精雕细琢的优雅。
“可以找个地方再谈这些吗?”
少年低着长睫,询问的语气乖乖巧巧的。
“有点复杂。”
阮栖抿抿唇:“吃饭了吗?”
原述摇头,亚麻色的柔软短发跟着晃了晃,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阮栖就知道,现在的时间他应该刚放学才对。
她叹了口气,先在附近订了个餐厅,带着小朋友去吃晚饭。
晚饭吃到尾声,阮栖才喝了口果汁,出声询问情况。
“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挑了下眉,胡乱猜测。
“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连行李箱都带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少年放下筷子,轻轻点了下头。
“嗯。”
阮栖微愣:“真离家出走了?”
她有些好笑:“原述,你不是小学生了,怎么还玩离家出走的小游戏?”
少年仰着脸看她,圆眸水盈盈的,语气很软。
“姐姐不是总说我是个小孩子吗?”
他似乎是在赌气,闷闷地垂着睫羽。
“姐姐真奇怪,一边说我是个小孩子,一边又总不把我当小孩子看。”
虽然这样他很开心就是了。
阮栖被这样幼稚的他逗笑了,隔着正方形的餐桌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少年的脑袋。
然而一伸手她就愣住了。
胳膊太短,根本就够不到人家。
“……”
阮栖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把手给收回来,原述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乖乖低头把脑袋送过来,软软地嘟囔。
“姐姐先不要生气,我是有原因的。”
阮栖就势揉了把少年亚麻色的短发,把手收回来。
“嗯,那就说说原因。”
已经吃完了饭,阮栖把小镜子拿出来,准备补补唇妆。
原述已经先一步把手伸了过来,指尖捏过那面小镜子。
“我帮姐姐拿着镜子吧。”
阮栖挑眉,也没拒绝。
原述这才开始慢吞吞地解释原因。
“马上就要高考了,妈妈不同意我准备报考的专业,昨晚跟我吵了一架,我有点生气,就想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
他语气低落,有些内敛的郁闷。
“待在家里,妈妈总是逼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
漂亮乖巧的少年失落地垂着眼,看上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让人心软。
阮栖把镜子收回来,皱着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李阿姨不像是这样的人。”
李雅淑自己就是做校长的,也带过很多学生,不该是这么霸道到不顾孩子意愿的人。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19)
原述低着头,语气闷闷的。
“我没有骗姐姐。”
少年抬起一双漂亮圆眸,软软地看向阮栖。
“姐姐,我暂时不想回去。”
再怎么也还是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又是高考的关键期,情绪敏感一点也是正常的。
阮栖想了想:“那你这段时间想住哪儿,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原述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过来,语气带着点试探。
“我不能跟姐姐一起住吗?”
阮栖一顿,抬眼看他。
“想跟我一起住?”
不太对劲儿啊……
少年乖乖巧巧地点头,些许碎发搭在眉骨处,被冷白的指尖随手拨开,他微微抿唇,眸光清透干净。
“不可以吗?我只认识姐姐。”
阮栖向后靠着椅背,指尖捏着手机晃了晃。
“也不是不可以。”
她抬眼:“我工作很忙,也不会照顾人,你跟着我一起住一点也不好。”
原述眨了眨眼睛,模样乖巧。
“没关系,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阮栖“唔”了声,拎着包站起来。
“可是我比较挑剔,不喜欢家里太吵,规矩也很多,你待不惯的。”
原述听出了这些话里的拒绝意味,有点小小的难过,但还是尝试着争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靠些,睁着一双纯净圆眸。
“我会乖的。”
少年微微仰着脸,圆瞳干净到能看到里面泛起的浅浅水色,认真地强调。
“会很乖很乖的。”
他悄悄伸手过来,想牵阮栖的袖子,却又不敢真的牵到,犹豫着不敢乱动。
“姐姐,可以吗?”
阮栖低头看他:“那你会照顾人吗?”
原述没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
阮栖轻笑了声,指尖点着少年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笑。
“不仅是照顾你自己,还要照顾好我,能做到吗?”
她勾着唇:“我可不想白给别人养孩子,住在我家里,得让我有点好处吧?”
原述反应过来了,睁着亮晶晶的圆眸点头。
“我会照顾好你的,”
少年弯着眼睛笑了下,笑意干净又纯情,勾人得不行,语气软糯糯的。
“姐姐相信我。”
阮栖莫名有点脸红,率先迈开步子。
“那就走吧。”
虽然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但孩子离家出走到底也不是个小事情,阮栖想了想,还是给李雅淑打了个电话。
“李阿姨,我是以棠。”
李雅淑应了声,有些惊讶她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以棠啊,是有什么事吗?”
阮栖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少年:“阿姨,原述现在在我这里,他的状态不太好,想在外面住段时间,我就干脆把他带我家里了,您也别担心,我会劝劝他的。”
她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李雅淑单单对自己的孩子这么苛刻,李雅淑应该是个开明的家长才对。
“阿姨,您把原述逼得太紧了,这样很容易影响他的状态,出来住一段时间也是好事。”
李雅淑听得一脸懵,完全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这……”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0)
原述直起身子,朝阮栖伸出手,示意自己要跟李雅淑说几句,就把手机接了过来。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妈,你不用逼我读你选的专业了,我不会听的,这段时间就住在姐姐家里,你也不要再来劝我了。”
李雅淑:“……”
她隐约明白了。
这孩子居然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跟人家女孩子住一起???
原述说完也没等李雅淑做出反应,就自然地把手机又递给了阮栖。
阮栖接过手机:“阿姨您放心好了,原述住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虽然她也有点小心思吧,但等到原述毕业成年的耐心还是有的。
李雅淑尴尬地笑笑:“啊,那就麻烦以棠你了。”
原述这小子,撒起谎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亏她之前还担心这孩子被坏女人骗心骗色。
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挂了电话,阮栖便开车把原述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她开了门,顺便把原述的指纹也录入了进去。
“我下班时间不太稳定,你要是放学回来了也不用等我。”
原述乖乖应好,一边换鞋一边观察着客厅的摆设。
简洁又整齐,一看就是女孩子居住的房子,看上去有点温馨可爱。
没有一点异性生活的痕迹。
少年弯了下唇。
阮栖把他带到主卧隔壁的客房,按开了壁灯。
“房间很干净,柜子里也有新的被褥,你自己把床铺整理好就行,”
她倚着墙,眉眼拢了层暖融融的暗光。
“自己能做吗?”
原述点点头,眸子里藏了些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眷恋。
“能做的。”
阮栖就站直了身子:“那你收拾吧,我去洗漱。”
忙了好几天,阮栖是有些累的,洗漱完就想一头栽进被子里,又惦记着隔壁还住着个刚搬过来的少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去隔壁望了望。
原述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卧室里没人,应该是在浴室。
阮栖打了个呵欠,在床脚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原述一出来就看见坐在床上的她,脚步顿了下。
“姐姐?”
阮栖懒洋洋地“嗯”了声,抬眼看他。
“认床吗?”
因为是在家里,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柔软的睡裙落在脚踝,露出白嫩纤薄的肩膀,卷发随意搭在背后,卸了妆的脸很白,干干净净的。
原述抿抿唇,在她身边坐下。
“不认床。”
少年低着头,几乎能闻到身侧传来的浅浅清香,圆眸瞬间就泛上水色,耳垂也有点红。
“会睡得很好的。”
阮栖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胳膊一撑便站了起来。
“那你就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学。”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他。
“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原述坐在床边,眸光柔软地落在她身上。
“可以打车。”
阮栖想了想:“还是别了,明天我开车送你吧。”
他们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出门。
少年乖巧弯唇,轻轻地应。
“好,谢谢姐姐。”
他歪了下脑袋,嗓音软糯温柔。
“姐姐晚安。”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1)
第二天阮栖起来的时候,还没有适应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少年,披头散发地想要去厨房倒水喝。
然而厨房里已经站了个人。
少年穿着校服,脸颊柔软白净,正盯着面前的小锅在煎蛋,注意到她过来时自然又亲昵地打招呼。
“姐姐早上好。”
阮栖反应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瞅他。
“你在做早饭?”
原述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不会很好。”
少年抬眼看她,眸子亮晶晶的,氤氲着清晨的干净笑意。
“但还是想尝试,想让姐姐尝一尝。”
小碎片笑得太好看,又干净又纯情,让阮栖本来就不甚清醒的脑袋又有点懵。
她揉了揉自己脸颊,闷闷地“哦”了声,转身要走,又被原述叫住。
“姐姐过来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阮栖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我想喝水。”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原述就已经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
“姐姐再等一等,早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阮栖喝了口水,干脆就倚着门框看他。
她随口一说,少年却还真的开始照顾她了。
女孩子刚睡醒,脸上只化了浅浅的妆,倚着门框懒洋洋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原述身上,轻易就让他红了耳朵。
吃完早饭,阮栖就开了车准备送原述去学校。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阮栖扶着方向盘,饶有兴趣地看着门口的教导主任在抓一些迟到的学生。
她悠悠地感叹了声:“还是年轻好啊。”
只用待在学校这个单纯的环境里就好,不用工作,也不用为了业绩奔波。
原述轻轻眨眼:“姐姐也很年轻。”
阮栖笑了声:“倒也不用这么恭维我,老了就是老了。”
她懒洋洋的,在少年面前越来越放松,因为要上班,穿了身比较正式的套装,V领的衬衫勾着细边,露出两截精致纤细的锁骨,中间窝着枚墨绿的玉石,短裙下的两条长腿又细又直,漂亮非常。
原述拽着书包肩带,无声地反驳。
才不老。
明明是最漂亮,在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一个。
原述开门下车,乖乖地跟阮栖告别。
“姐姐再见。”
本来这辆停在校门口的豪车就已经够吸睛了,注意到下车的人是原述之后,几乎所有学生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最大胆,最不掩饰的,当然是那些小女生的爱慕眼神。
阮栖突然起了点恶趣味,打开了车窗,出声叫住原述。
“原述,”
少年停下步子,乖乖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招招手,示意少年靠近一点。
原述一点犹豫都没有,弯腰凑了过来。
“姐姐?”
阮栖轻笑了下,指尖不着痕迹地从唇上划过,又轻轻落在少年白嫩脸颊上,浅浅一蹭。
“唔,好像沾了点脏东西。”
她手指有点凉,落在脸颊上引起麻酥酥的触感,让少年一下子就怔住,耳垂迅速地红起来。
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少年,真是经不起心上人的半点触碰。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2)
原述红着耳朵后退,视线有点飘,飘来飘去,还是舍不得地移了回来,用那双泛着水色的眸子看着阮栖。
阮栖有点心虚,负罪感也冒了出来。
“没事了,你快去上课吧。”
她升起车窗,重新发动了车子。
原述在校门口站了好久,才慢吞吞的,又有点魂不守舍地回了教室。
一路上,依旧有很多女生不停地驻足看他,少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打量,并不在意,却也觉得似乎哪里跟往常有点不太一样。
直到他进了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文娱委员从他进门就在看他,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时忍不住胡乱猜想。
他脸上的那抹红,是女孩子的口红痕迹吗?
女生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偷偷走到了原述的座位旁边,小声开口。
“原述,你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呀?”
原述上次拒绝别人的理由早就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少年有了喜欢的人,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这是他的女朋友留下的吗?
原述微微蹙眉,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抬手随意抹了下脸颊。
白皙的指腹上顿时就染了一抹红痕。
这是……
少年愣住,回想起刚刚在校门口时被阮栖叫住的场景,卷翘长睫颤了颤,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他本就肤色白,这下脸红起来就格外明显,连那双漂亮的圆瞳都湿漉漉的。
文娱委员彻底死心了。
原述居然脸红了?!居然害羞的脸红了!
少年当然顾不上周边女生的反应,闷闷地把滚烫脸颊埋进胳膊里,脑袋有点乱糟糟的。
姐姐,姐姐是故意的吗?
他有点高兴,胡乱蹭着自己脸颊。
缓了一会儿,少年睁着湿润又亮晶晶的圆眸,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吻了下还沾着一点红痕的指腹,弯唇笑了。
阮栖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恶作剧就扰乱了少年的一腔春水,收起所有心思之后就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苏若险些被直接开除,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不再掺和进其他事情去。
但她可不是个能本分老实的主儿。
阮栖看到下属递过来的照片,有点头疼。
“苏若跟方绪之在约会?”
上次的事情之后,阮栖担心苏若还会做出些无法理喻的事情,就派了人跟在她身边,关注她的行踪。
这不,还真有发现。
小助理肯定点头:“不止约会,还进了酒店。”
都是成年人了,进酒店做什么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阮栖当然不想管苏若的私生活,但这事牵扯到方绪之,她就不能不上心。
这个方绪之完全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他从国外回来是为了跟另外几个兄弟争夺财产,这个时候就很需要做出一点成绩来。
接近阮栖不成,还没有放弃宋氏这个大蛋糕,又去勾搭苏若。
也不知道两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但可以肯定的是,就苏若那个脑子,估计能被方绪之骗得团团转,偷鸡不成蚀把米。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3)
阮栖懒得搭理这对狗男女的小心思,把照片随便塞到抽屉里。
“继续看着苏若,这段时间把人看紧了,别让她有接触我们内部资料的机会。”
苏若本来就是被宋父直接塞进来的关系户,相关方面的知识是一点也不懂,只要她安分待着,其实完全可以在这个闲职上面混吃等死。
坏就坏在她心思不定,总想着干些蠢事。
小助理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会让人好好看着他们的。”
他有点犹豫:“不过,总裁,最近有个、有个绯闻是关于您的。”
阮栖挑眉:“绯闻?”
难不成她金屋藏娇的事情被发现了?
小助理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有个消息在传,说您跟方绪之已经订婚了,是准备商业联姻的关系。”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已经被一些不入流的商业小杂志给刊登了,像模像样地给两人编造了段风流史。
阮栖被逗笑了:“我跟方绪之?真当我是傻子吗?”
那样的男人她可看不上。
小助理嘿嘿笑:“虽然是这样,但是这个消息传得还挺快的,您看咱们要不要出个声明?”
把他们英明神武的总裁跟那种风流混混纠缠到一起,真是没面子。
阮栖想起了自己的日程表:“明天是不是有个商业杂志的采访?”
宋氏是做电子产业的,有自己的研发团队,在国际上也算是有点名气,一直都有记者来约他们做访谈,谈谈这段话时间的研发成果和公司的未来方向。
因为这段时间阮栖比较忙,所以这个采访就推到了明天。
小助理点点头:“约的是明天上午。”
阮栖“嗯”了声。
“给杂志社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这个问题纳进采访问题名单里。”
关系是肯定要撇清的,正好借助这个机会。
小助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一步又折返回来:“总裁,今晚有个酒会,礼服已经送过来了,您要不要先试试?”
阮栖抬眼:“酒会?”
小助理把日程单翻出来:“对,很重要的酒会,您是特邀人选,得给他们个面子。”
真是应酬不断啊。
阮栖无奈点头:“知道了,叫人把衣服送过来吧。”
学校。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房明坤把同桌手里的杂志抽出来,笑嘻嘻地调侃。
“哟还看这种商业杂志啊,好高级。”
另一个男生笑着戳穿:“是因为这上面有美女汽车吧。”
几个男生都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房明坤随手翻了翻,看到了一个大字标题。
“爆!宋氏女总裁跟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已在秘密准备婚礼!”
他被上面的配图给吸引,有点惊讶。
“这个女总裁好漂亮啊。”
房明坤笑嘻嘻的,又翻了一页。
“让我来看看这个女总裁叫什么名字……宋以棠?名字还挺好听的。”
坐在前面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眸子冷淡,紧紧抿着唇。
“你刚刚说什么?”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4)
房明坤愣住,被这冷冰冰的眼神看得有点慌。
“啊,我没说什么啊。”
原述抿着唇,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杂志上,眸光很冷。
“杂志给我。”
房明坤从来没见过原述这么冷淡的样子,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不好的情绪,吓得心里一慌,连忙把杂志给递过去了。
他挠挠脑袋,跟几个同伴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
原述也喜欢这种杂志吗?
少年低着眸子,手里的纸张已经被揉皱,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
原述有些茫然地抬眼,满脑子都是杂志上面的话。
姐姐,要跟别人结婚了?
可是她并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没有说过,是不是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告诉他?
少年抿紧了唇,眸光动荡,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这场酒会持续了很久,阮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身上沾了不少酒气。
她倒是没喝多少,只是礼貌性地跟几个人碰了杯,不过一直待在封闭的包厢里,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
小助理这次有经验了,提前给她准备了胃药,连着水瓶一起送过来。
“总裁吃点药吧。”
阮栖接过来了,却没有动。
还不算太难受,不到要吃药的地步。
她揉着眼睛,有点犯困。
“直接送我回公寓吧。”
意料之中的,阮栖到公寓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了,估计原述早就睡着了。
小朋友的作息跟成年人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她摸黑开了门,站在玄关踢掉了高跟鞋,趿拉着拖鞋去找灯的开关。
房间里骤然一亮,阮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被吓了一跳。
“原述?”
怎么还没睡?
少年抬起长睫看她,顶着乱糟糟的短发,圆眸湿漉漉的。
嗓音莫名就有点哑,但依然柔软得不像话。
“姐姐。”
阮栖应了声,往他那边走。
“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吗?”
她刚走过去,少年就软乎乎地抱了过来,脸颊蹭在她怀里。
阮栖一怔,觉得少年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儿。
“原述,你怎么了?”
少年眯着眼睛,眷恋又依赖地蹭蹭脸颊,嗓音低低的。
“姐姐,你身上好香。”
阮栖好笑:“我喝了酒,身上应该都是酒气才对。”
喝了酒、喝了酒……
阮栖突然反应过来,把少年的脸颊捞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他。
“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自己身上酒气太重,也就根本没闻到原述身上是不是也有酒气。
原述被迫仰着脸,眸子湿漉漉的,乖乖巧巧地点头。
“嗯,喝了。”
阮栖皱眉:“你从哪儿弄来的酒?”
还是个未成年呢,喝什么酒。
原述执着地抱着她,指指厨房。
“那里有啊。”
厨房里有个酒柜,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红酒。
看样子是原述偷偷拿了瓶。
阮栖觉得头疼:“你没事喝什么酒?”
抱着她的少年沉默了会儿,声音闷闷的。
“因为难过啊。”
特别特别难过,等了她很久都没见人回来,脑子里就无法控制的乱想。
想她是不是跟那个男人去约会了,想她是不是今晚不回来了。
越想越难过。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5)
阮栖愣了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微微退后一步,把少年有些发烫的脸颊捧出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耳垂,声音下意识放轻了很多。
“为什么难过?”
还在上高中的小朋友原来有这么多压力吗?
原述微微仰脸看她,歪着脑袋蹭她掌心,嗓音黏糊糊的,软得不像话。
他小声哼哼,嘟囔着什么。
阮栖没听清,下意识凑近一点。
“你刚刚说什么?”
女孩的柔软脸颊近在咫尺,原述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轻轻亲了一下。
他舔舔唇,模样很乖巧。
“姐姐再等等我好不好?”
阮栖被他突然的亲亲弄得有点茫然,眼神复杂又恍然地看着他。
这个少年,原来真的喜欢她啊。
她有点想笑,指尖轻轻拨开原述眉骨处亚麻色的碎发,慢悠悠地“嗯?”了声。
“等你什么?”
原述乖乖仰着脸看她,对她的话有问必答。
“等我长大啊。”
少年睁着一双水润润的漂亮圆眸,睫羽密密地翘着,眸尾处氤氲着一点嫣色,看向阮栖的眸光柔软又暗含眷恋。
阮栖明知故问,笑眯眯地逗他。
“等你长大干什么?那时候我都老了。”
原述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有点不满地咬唇。
仗着自己力气大,少年用力拽了一下阮栖的手腕,两人便一起栽进了沙发里。
阮栖被迫靠在他身上,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扯他耳朵。
“跟我耍酒疯?”
真是稀奇了,以往的小碎片喝醉了都会很乖才对。
原述郁闷地摇头,指尖勾着阮栖的,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湿,身上的温度也很高,依赖又眷恋把脑袋往阮栖颈窝里蹭,像是格外喜欢亲近她,嗓音低低的,乞求一般。
“姐姐不要结婚好不好?”
再等等他。
阮栖一愣,终于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原述会这么反常了,还主动去喝酒。
他人生的前十几年估计都没有碰过酒。
她被气得想笑,又觉得心脏软乎乎的。
小朋友怎么什么消息都信。
身下的少年似乎是有些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攥着阮栖的手却还没松开。
阮栖晃了晃,试探地叫他。
“原述?原述?”
少年被她叫醒,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眸子有点泛红,低低地应。
“姐姐?”
阮栖又心疼了,连忙拍拍他肩膀。
“没事,你继续睡吧。”
少年特别乖,被她哄着乖乖闭上了眼睛。
阮栖也喝了酒,不比他轻松多少,看着原述慢慢睡着了,才缓慢地把手抽出来,去了自己房间洗漱。
怕再把少年吵醒,阮栖就干脆没叫他,给他盖了层被子,让他在沙发上睡,反正位置也很宽敞。
她喝了酒,后半夜倒是没了睡意,在客厅站了大半晌,刚天亮就被电话叫去公司。
临走的时候,阮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少年,就跟原述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
早在原述搬进来的那天,阮栖就把他在学校里的事情摸清楚了,毕竟养孩子也要细心点嘛。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6)
原述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有些懵懵地坐起来,腰间的花色薄毯就落了下来。
他认得这条薄毯,是姐姐最常用的。
少年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扶着脑袋晃了晃。
他第一次喝酒,原本就是心里郁闷想试一试,没想到一喝就醉,醉了还断片,根本就不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少年郁闷地咬唇,整个人都恹恹的,捧着白嫩的脸颊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来去洗漱。
他口渴得厉害,出来之后就去厨房找水喝。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少年动作一顿,有片刻地茫然。
他看到了冰箱门上的手写便签,是姐姐的字迹。
“已经给你请了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原述捂住自己脸颊,有点茫然,也有点慌。
他昨晚,都跟姐姐说了什么啊?
少年郁闷地重新窝进沙发里,腰间还盖着那条薄毯,他懵懵地发了会儿呆,低低地“啊”了声,圆眸湿漉漉的。
姐姐会不会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会不会觉得讨厌,要把他赶出去呀。
原述越想越觉得心慌,握着手机想给阮栖打电话,又犹豫着不敢决定。
好像会打扰姐姐工作。
少年从来没有这么纠结又慌张的时候,指尖揉了揉脸颊,因为用力,白嫩的脸颊便开始有点泛红,衬衫的领口也被他蹭乱了,皱巴巴的。
~
小助理推开门,把采访的问题清单递给阮栖。
“总裁,杂志社那边的记者已经就位了,这是问题名单,按照您所吩咐的,把那条问题也加上了。”
阮栖随意看了眼,又抬头问他。
“我的那个工作手机呢?”
小助理去外间把手机拿了过来,以为她是要检查自己是不是认真工作了,忍不住辩解两句。
“总裁放心,没有漏接的电话。”
阮栖轻笑了声:“不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静悄悄的手机,觉得稀奇。
小朋友这么能忍吗?
采访已经快要开始了,阮栖没再久留,拿上手机离开。
来采访她的是个男记者,在业界里有点名气,一看到阮栖就主动迎了过来。
“宋小姐好。”
有点私人化的称呼,阮栖也没太在意,态度平淡地点了点头。
她在位置上坐下来,低头拨通了原述的手机号码。
少年接得很快。
阮栖勾唇轻笑了声,把手机反放在身边,刚好压着裙角。
原述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电话,手机却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下意识就按了接通,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姐姐?”
姐姐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然而那边却并没有响起熟悉的声音。
原述疑惑地眨了眨眼,耐心等了一会儿,手机里终于传出声音。
陌生的男人声音,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作为宋氏集团的总裁,请问您刚接任这份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感到压力呢?”
阮栖浅浅一笑,声音很温和。
“当然有压力,不过更多的还是勇气,我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既然进了宋氏,就没打算碌碌无为。”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7)
原述坐直了些,虽然没搞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还是下意识认真地听着女孩的声音。
姐姐是在做采访吗?
是不小心按了他的号码吧?
少年有点纠结,一方面觉得偷偷听这些不太礼貌,一方面又舍不得把电话挂掉。
在少年纠结的时候,阮栖那边的进度也慢慢赶到了最后,问到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男记者清清嗓子,难藏其中的八卦和好奇。
“关于最近您和方氏集团太子爷的结婚传闻,请问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阮栖声音冷淡:“这个假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实在是很败我的桃花啊。”
男记者紧接着追问:“也就是说,您否认跟方氏太子爷的关系了?”
阮栖淡淡一笑:“当然,我跟方先生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这个绯闻传得实在是有些荒唐。”
原述听到这里,圆眸微微睁大了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姐姐,跟那个方绪之没有关系,也根本就不会跟他结婚?
问题问到这里其实就算是结束了,毕竟阮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下绯闻。
然而男记者翻了翻问题清单,装模作样地又多问了一句。
“那可以问一下,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阮栖瞥他一眼,重复了句。
“择偶标准?”
男记者点头:“就是指,您喜欢什么样的……”
阮栖轻笑了声,几乎是毫不犹豫。
“喜欢,年纪小的。”
男记者哽住。
这回答,还真实诚啊。
年纪小的,年纪小的……
这几个字在少年脑海中不断地重复,原述愣愣地反应了半晌,突然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闷闷地咬唇,眼睛眨啊眨。
姐姐竟然喜欢年纪小的?
那会不会,也喜欢他呢?
原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胡乱揉了把短发,脸颊还红通通的,暴露了少年人慌张的小心思。
采访终于结束,小助理紧跟着走过来。
“总裁,要不要让他们把最后一个问题给删掉?”
那个问题完全就是男记者自作主张的结果,完全没必要回答。
阮栖随意地摆摆手:“不用。”
她步子顿了下:“不过你得看着点,别让他们再添油加醋的报道。”
免得再搞出什么不像样的绯闻。
小助理应了声,转头去敲打杂志社的人去了。
阮栖这才重新拿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嗓音懒洋洋地喊了声。
“原述?”
少年还守着手机,乖乖应了声,软糯糯的。
“姐姐。”
他歪着脑袋,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了簇星光。
“姐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阮栖慢吞吞地重复了句:“刚刚说的?”
她语气轻松:“你是说否认跟方绪之结婚的事情吗?那当然是真的了,我又不喜欢他。”
原述轻轻咬唇,指尖揪着自己的衣摆,红着脸认真地追问。
“不是这个,是、是下一个。”
阮栖无声笑了下,故意逗着他玩。
“啊,下一个,下一个是什么来着?”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8)
语气轻松,言语轻佻,明显是有些故意逗弄的意味在里面,可原述太紧张,竟然也一点都没听出来。
少年抿着唇,着急地提醒她。
“姐姐你说、你说你喜欢年纪小的。”
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听不见。
阮栖几乎能想象到少年红着脸追问的样子,一定连圆瞳也是湿漉漉的,可爱又勾人。
她忍不住笑出来:“啊,你说这个啊,当然也是真的了,谁不喜欢年纪小的呢。”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家都喜欢年纪小的。
明显是有些玩笑的意思,让原述渐渐冷静下来,放弃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少年垂着眉眼,长睫遮住了眸中神色,唇瓣被咬得发白,情绪有些低落。
原述其实是想问,姐姐说喜欢年纪小的,那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就算不是喜欢,是不是他在姐姐那里也是有机会的?
可这句话,好像只是姐姐说着玩儿的罢了。
如果他再继续追问,好像有点太较真了。
姐姐会烦他的吧。
阮栖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原述的声音,侧脸看了眼手机。
“原述?怎么不说话了。”
原述捧着手机,乖乖摇头。
“没有啊姐姐,”
少年弯唇笑了下,笑意又乖又软。
“姐姐什么时候下班呀?我给姐姐做好吃的。”
为了向女孩证明,自己真的能照顾好她,少年最近学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做饭这一项。
阮栖握着手机往办公室走:“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不应该啊,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难不成小朋友都不好奇,不追问吗?
按照阮栖想的,这个时候少年应该害羞又大胆地追问她,两人可不可以在一起,然后阮栖就冠冕堂皇地拒绝他,因为原述还没成年,她要做个正人君子。
可少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阮栖有点郁闷,难不成原述看出她的心思了,故意不给她拒绝人的机会?
小朋友这么有心机吗?
原述小朋友当然不会那么有心机,他窝在沙发上,对阮栖的话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小心地试探。
“姐姐想听我说什么吗?”
阮栖进了办公室,抬手关上门。
她挑了下眉:“有啊,不过我想听你说什么,你就说给我听吗?”
即使她根本看不到,原述也下意识地点头,毫不犹豫。
“姐姐想听,我就说。”
阮栖勾唇笑起来,觉得小朋友可真是乖,让她都不忍心再逗下去了。
她靠着门,嗓音柔软了很多,回答了他之前那个问题。
“今天事情比较少,应该能准时回去,想吃鱼。”
原述乖乖点头:“好,我给姐姐做。”
阮栖轻轻叹气,嗓音轻飘飘的。
“原述,”
她声音里有浅浅笑意:“你怎么这么乖啊。”
又乖又漂亮的家庭小煮夫,上哪里去找哦。
原述被她夸得耳热,眨眨漂亮圆瞳,小声保证。
“我会更乖的。”
只要姐姐喜欢。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29)
阮栖难得一次按照正常的时间下班,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宋父的电话。
他像是也清楚阮栖的行程,殷切地问了一句。
“棠棠啊,今天是不是工作不忙,要不要来老宅吃个饭?我让阿姨做点你喜欢吃的。”
女儿都好久没回去看他了,说不想也是假的。
不管怎么样,宋父对这个女儿是真心疼爱的。
阮栖淡声拒绝:“爸,我不想回老宅。”
那里住着另一对母女,已经不是宋以棠的家了。
更何况要是碰上苏若,那女人指不定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阮栖这几天工作还挺累的,不想掺和进这种破事里。
宋父沉默了会儿,也不勉强她。
“对不起棠棠……”
阮栖语气平淡:“不用道歉,您注意身体,有空我们可以约着出来吃个饭。”
宋父连着应了两声:“好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光顾着工作,有机会谈个恋爱也挺好。”
谈恋爱?
她想谈恋爱的那个对象还没成年呢。
阮栖笑了声,点头应了。
“行。”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阮栖拎着包进了公寓。
一开门,原述就像一直等着她一样连忙跑了过来。
少年穿着宝蓝色卫衣,衬得唇红齿白,脸颊白嫩又漂亮,像个骄矜的小王子。
而小王子小跑着过来,乖乖巧巧地站在她面前。
“姐姐。”
阮栖应了声,站在玄关换鞋。
她刚把高跟鞋脱下,原述就单膝蹲下,给她拿了双新的拖鞋。
毛绒又粉嫩的,踩上去很柔软。
少年蹲在她面前,露出毛茸茸的柔软发顶,微凉的指尖握着阮栖脚踝,轻轻给她穿上拖鞋,嗓音软糯。
“这是我今天去超市买的,比姐姐的上一双要舒服些。”
他眨眨眼睛:“姐姐觉得怎么样?”
穿了一天高跟的脚掌陷入柔软的拖鞋里,家里的氛围温馨又舒适,让阮栖整个人都无比放松。
她站着没动,垂眼看着暖色灯光下少年精致又漂亮的眉眼。
怎么办,想亲想抱抱。
原述疑惑地仰脸看她:“姐姐?”
阮栖别开视线:“嗯,很舒服。”
她往厨房走,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你在做鱼吗?”
原述轻轻“嗯”了声,握住她手腕,很快又放开。
“姐姐别进去了,会染上味道的。”
少年浅浅一笑:“姐姐先去换衣服吧,饭菜很快就好了。”
阮栖“唔”了声,往楼上走。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
再下来的时候,就像原述说得那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眉眼精致的少年乖乖坐在餐桌前,见她下来便露出个柔软的笑,嗓音也糯糯的。
“姐姐快来吃饭吧。”
暖色的灯光映在少年头顶,亚麻色的短发软软搭在眉眼处,一双圆眸亮晶晶的,盈着浅浅星光,专注又带着笑意地看向阮栖。
卫衣领口的弧度刚刚好,恰到好处地露出两段纤白锁骨,以及中间那处小小的璇儿。
阮栖迈步下楼,语气慢悠悠的。
“看上去就很好吃。”
说的不是饭菜哦。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0)
原述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回去时有不少人都偷偷往他这边看,好奇他请假的原因。
文娱委员倒是知情,因为向老师特意询问过。
但她也不敢靠近,一边把眼神从原述那边收回来,一边上讲台拍了拍桌子。
“我念一下这次参与校庆表演的人员名单,如果有遗漏的,或者是还想加入的,可以在今天放学之前联系我,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班级上参加的人还是有点少,毕竟也不是每一个报名的都能被选上。
文娱委员念完名单后又宣传了一波,想动员更多的人来报名。
“学校很重视这个校庆,会请很多往届的知名校友过来参加,大家如果表现出什么独特的才能,也许会被哪个大佬看上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往届校友?
正趴在桌子上小睡的少年抬起头来,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他突然记起,姐姐好像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
那她会不会来参加呢?
原述往后靠着椅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阮栖发消息。
姐姐的私人手机号,他还是昨晚才拿到的。
是姐姐主动给的。
当时两人已经准备回各自的房间睡觉了,阮栖突然叫住他,晃了晃手机。
“要不要给你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少年眼睛一亮:“可以吗?”
其实一直都想要,但犹豫着迟迟没有开口。
阮栖笑了下:“当然。”
少年拿到了手机号码,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嗓音柔软又期待。
“那我可以随时给姐姐发消息吗?”
阮栖点头:“可以,不过有时候我可能不会及时回复你。”
少年只是弯着眼睛:“没关系。”
这就已经足够了。
原述回想起来,唇角浅浅翘起来,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有点慢。
“姐姐,我们学校的校庆,你会来参加吗?”
阮栖正在开会,看到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下,面不改色的把手机拿下来回消息。
“嗯,会去。”
少年弯了下唇:“好的。”
原述把手机收起来,随意地举了下手。
“我要报名。”
全班人都愣住,没反应过来。
原述居然要参加这次校庆?
文娱委员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拿着报名表跑过去,克制着心里的小兴奋。
“那、那你要报什么节目呢?”
原述随意瞥了眼名单上其他人的项目,指尖捏起旁边的钢笔,嗓音淡淡。
“钢琴。”
少年会的东西有很多,但最擅长钢琴。
文娱委员看着少年在名单上写下名字,忍不住心跳加快。
弹钢琴啊,还没有人看过原述弹钢琴的样子。
这份名单很快就被送到了李雅淑那里,作为校长,她对这次的校庆也很重视。
不经意间看到原述的名字,李雅淑稍稍一愣后就明白了少年的小心思,哼笑一声。
“这小子,还真的乐不思蜀了。”
在别人家里住了那么久,别说回来了,连电话都没给她打过,完全就把自己的家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样子,她这个当妈的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谁让当事人太争气呢。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1)
阮栖在公司里签完一份文件,见小助理一直站着不走,挑眉问了句。
“出什么事了?”
小助理有点犹豫和纠结:“是关于苏经理的事情。”
阮栖放下手里的笔:“说清楚点。”
小助理低声汇报这几天来观察得到的情况:“苏经理跟方绪之走得很近,二人的关系发展的很快,不过方绪之在她之外还有不少女人,昨天刚被苏经理发现了一个,她正在找人收集方绪之出轨的证据,看样子……”
看样子是打算把两人的事情捅出去了。
阮栖有点想笑:“苏若这么单纯的吗?”
方绪之刚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人还不清楚他的为人,但阮栖却是派人查过的。
这人就是风流浪荡子,在国外就四处留情,回国之后也半点不改,一方面吊着苏若,想让她帮自己透露商业情报,一方便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四处勾搭女人。
而苏若呢,她本来就是个死心眼,原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没想到居然是被利用了,她怎么可能甘心,估计是打算拿着证据直接逼婚吧。
毕竟,宋父也向着她这一边。
阮栖靠着椅背,慢吞吞地看了眼手机。
“看来是时候回一次老宅了。”
说回就回,小助理把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阮栖想起还在上学的原述,给他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滔滔不绝地讲着课。
看到少年猛地站起来时,老师动作顿了一下,友好地出声询问。
“怎么了原述同学?”
他暗自嘀咕,想着自己是不是哪一步写错了。
原述轻轻摇头:“老师,我想出去一会儿。”
数学老师松了口气,只当他是想上厕所,便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
文娱委员坐在前排,视线一抬就看见了少年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有点愣。
原述,居然会带着手机来学校?
原述握着手机去了走廊外面,有些紧张地开口,不清楚阮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
“姐姐?”
阮栖应了声,手里捏着的钢笔轻轻敲着桌面。
她一点也没有不能打扰小朋友上课的自觉,完全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我今晚要回趟老宅,你不用等我了。”
原述眨眨眼,嗓音柔软温吞。
“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阮栖想了想:“有可能会在老宅住下。”
路程不算太近,也没必要来回奔波。
少年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是柔软的询问语气。
“我可以跟着姐姐一起回去吗?”
也许是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点不合时宜,少年抿了抿唇,小声保证。
“我会乖的,姐姐。”
阮栖挑了下眉:“非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声音带了笑意,慢悠悠的。
“原来阿述这么粘姐姐啊?”
像个小孩子。
原述垂着眉眼,素白指尖抬起来揉了揉自己有点泛红的耳垂,低低“嗯”了声。
“不想跟姐姐分开。”
阮栖轻笑了声:“那好,我去接你放学,我们一起回去。”
原述眨眨眼,眸中泛着愉悦的浅光,重重点头。
“好。”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2)
下课后,文娱委员故意没有提前走,看到少年拎起书包的时候连忙跟上去。
“原述同学,钢琴室已经空下来了,你要不要留下来练习一会儿再离开?”
原述步子不停,拽着书包肩带的那只手冷白漂亮,指尖勾着一点小月牙。
他没有回头,嗓音平淡冷清。
“不用了,我不需要。”
文娱委员抿抿唇,稍微犹豫了会儿就又跟了上去。
“原述同学,有人来接你回去吗?”
她第一次做这种主动搭话,“纠缠”不清的事情,有点紧张。
原述突然停下来,眸子亮晶晶的。
“有。”
有人来接他。
文娱委员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奇地“啊”了声。
阮栖早到一会儿,看着校门口停着的车辆,担心少年会找不到自己的车,干脆就从车里出来了,懒散地靠着车门。
女人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布料柔软精良,裙摆被风吹得微微荡起来,她眉眼精致明艳,饱满的红唇天然翘着,似有笑意。
正是最好的年纪,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带着微醺般的柔软勾人,一颦一笑都动人。
文娱委员好奇地追问了句:“这是你姐姐吗?”
好漂亮啊。
正准备迈开步子的原述突然顿了下,冷冷偏头看她。
“不是。”
然而少年几步跑过去,站在眉眼精致的女人面前,软软地喊了声。
“姐姐。”
阮栖点点头,正准备拉开车门,原述却先一步帮她开了门。
少年的绅士和教养真是时刻不在。
阮栖坐进车里:“跟在你后面的是你同学?”
她看到了。
原述眨眨眼,轻轻“嗯”了声,认真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阮栖有点感慨:“年轻就是好。”
满脸的勇气,掩饰不住半点少女心思。
原述垂下长睫,突然出声问她。
“姐姐不担心我早恋吗?”
阮栖抬头,发现少年正在安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圆瞳衬着天边一抹橘黄,折射着斑斓光线。
她勾唇笑了声:“还真把我当你姐姐了?连早恋这种事都要我操心。”
原述仍旧认真看她,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姐姐介意吗?”
少年微微偏着头,脸颊白嫩而泛着浅色红晕。
“姐姐介意我跟别人谈恋爱吗?”
阮栖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觉得有点接受无能。
这么多界面过去,好像连占有欲都浓重了不少。
她“啧”了声,语调仍旧很慢。
“想了想,有点不爽呢。”
原述骤然抬眼,圆瞳亮晶晶地看着她,眸中的许多情愫在慢慢发酵。
少年歪着脑袋弯唇,笑盈盈的。
“我不会的,姐姐。”
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阮栖哼笑了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把安全带系上。”
原述坐着没动,嗓音柔软乖巧,安静地看着她。
“姐姐,这边的安全带好像坏了,我扣不上。”
阮栖疑惑抬眼:“不会啊。”
这车刚从店里提出来不久,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但她也有点不确定,毕竟副驾驶只有原述坐过。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3)
阮栖没想太多,探身凑过来,把安全带从少年手里接过扣下去。
少年怀里骤然多了柔软香气,微微垂眼就能看到那截白嫩纤细的脖颈,她戴了耳环,很漂亮,轻轻撞着耳后肌肤。
原述抿紧了唇,耳垂渐渐发热,连圆瞳都有点泛红。
少年突然抬手攥住阮栖手腕,把人往怀里带,纤薄的唇虚虚落在阮栖耳后。
他嗓音很哑,低低的,几不可闻。
“想亲你。”
细微的“咔哒”声响起,安全带很轻易地就扣上了。
阮栖保持着姿势没动,抬眼看他。
“原述,”
她歪了下头:“你刚刚说了什么?”
原述别开脸,攥着她的手渐渐松了,语气软糯又犹疑。
“没,没说什么。”
阮栖轻笑了声,指尖捏着少年下颌,端详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可是我好像听到了。”
少年被迫低头看她,圆瞳泛着浓重水色,亚麻色碎发挡住一半眉眼,被阮栖伸手拨开。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可怜,抬手想要牵住阮栖。
“姐姐……”
在少年的指尖碰上来之前,阮栖突然收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点个烟,这样才更有氛围,然而原主不吸烟。
阮栖支着下巴,眉眼秾丽,嗓音慢悠悠的勾人。
“原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要不要跟姐姐谈恋爱?”
很好,很有范儿,阮栖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少年愣住,半晌才眨眨圆眸,小心翼翼地追问。
“姐姐是认真的吗?”
不是在开玩笑逗他吧。
阮栖勾唇:“算是吧。”
她故意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慵懒又随意。
“我还没认真地谈过恋爱呢,尤其还是跟小朋友,要不要试一试?”
真要算起来,她根本就没谈过恋爱,然而这个事情不能让少年知道,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才行。
阮栖坐姿懒散,小腿轻轻地晃着。
“不过我有条件,我不喜欢太粘人的男友,也不喜欢照顾别人,要是真的跟我谈恋爱了,我很多时候不会顾忌你的感受,这点你能接受吗?”
她又补充了一句:“任何时候,这段恋情的结束都必须由我来决定。”
很不公平,听上去根本不像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流程。
然而原述丝毫没有犹豫,认真又坚定地点头。
“好。”
他眨眨眼睛,声音很轻。
“那我跟姐姐,是男女朋友了吗?”
阮栖故意保持着冷淡表情,高冷地点点头。
“当然。”
少年安安静静地看她,圆眸漂亮又潋滟,浸透着满满的笑意,他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脸颊,小小声。
“谢谢姐姐。”
萌得阮栖差点没绷住表情。
然而她眼里到底是露出了点笑意,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有什么好谢的。”
少年偷偷伸手去牵她,指尖勾着掌心晃了晃,嗓音软糯。
“谢谢姐姐不嫌弃我年纪小。”
太高兴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4)
说起这个,阮栖拍了下他手指。
“差点忘了,你还没成年。”
真有罪恶感啊,诱拐祖国的小花朵。
原述无辜地眨眼,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阮栖想了想,又补充几条。
“鉴于你还没成年,所以短时间内我不要求你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你乖乖待着就好。”
还是养养再吃吧。
原述怔愣了一下,鼓起白嫩脸颊。
“可是,姐姐,这样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
阮栖挑眉看他:“嗯?”
这孩子终于意识到不公平了吗?
少年抬着那双漂亮圆眸,认认真真的。
“姐姐,我会想亲你,很想很想。”
他那样喜欢姐姐,喜欢到无时无刻不想亲近,怎么可以乖乖待着呢。
阮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原述的意思。
少年的目光柔软又大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和情欲,把一切都袒露出来给她看。
她有点不自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小声嘟囔了句。
“又没说不让亲。”
亲亲抱抱的程度还是完全可以的。
原述就弯起眼睛,乖乖抱着自己的书包,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阮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面无表情。
“别总是看我。”
她又不是什么稀奇生物。
然而少年轻轻摇头,嗓音里带着笑。
“姐姐好看呀,越看越喜欢。”
阮栖:“……”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最先把持不住的那个,话说原述十八岁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她回去得查一查。
车子开到老宅,临下车的时候阮栖突然反应过来。
“还有一个事。”
原述乖乖仰脸看她。
阮栖顺手揉了把他头发:“咱们谈恋爱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跟家里说,要一直保密,你同意吗?”
主要是这少年还没成年,正是快高考的时候,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消息要是告诉了家里,恐怕宋父会直接棒打鸳鸯。
她也没做好“昔日老师变婆婆”的准备。
原述拽着书包肩带,指尖有点泛白,他低着眉眼,很好地掩饰了眸中的失落,乖乖巧巧地点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没有名分的样子。
“好,我都听姐姐的。”
少年太乖了,受了这么多委屈都不在意,让阮栖有点心软。
她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阮栖轻轻叹口气,叫住准备下车的原述。
“过来。”
少年疑惑地眨眼,仍旧乖乖凑过来。
“怎么了姐姐?”
微凉的手指捏住他下巴,有柔软的唇从脸颊上轻轻蹭过去。
阮栖咳了两声:“好了,下车吧。”
安静半晌的少年突然抬起手,攥住她手腕,圆瞳很亮,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唇。
“姐姐,不可以亲这里吗?”
他歪了下脑袋,脸颊白嫩,蹭了一点红。
“姐姐?”
阮栖帮他把脸颊上沾着的口红擦掉,含着笑。
“可以,但现在不行。”
老宅里的管家已经过来了。
原述乖巧点头,垂眸轻轻亲了下她手腕,露出柔软笑意。
“那我等姐姐哦。”
阮栖再度不自在地别开脸。
这不是小花朵,这是个小妖精啊。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5)
宋父知道女儿要回来吃饭,原本是挺高兴的,但他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还带了个少年过来。
他打量着这个精致又漂亮的少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雅淑家的孩子?”
原述微微点头,礼貌而冷清地稍稍弯腰。
“叔叔好。”
叔叔?
宋父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他现在这个年纪,居然还能被小孩子喊叔叔?
阮栖眼皮跳了跳,也没想到原述会这么喊,有点想笑。
小朋友机灵着呢。
宋父短暂地愣了下,连忙招呼着少年坐下。
大家都落座之后,宋父又有点不自在。
原本只是个家宴,但没想到多了个少年,许多话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讲了。
阮栖倒不介意,一边给原述夹菜,一边开口打听苏若的事。
“苏若应该把事情都给您说了吧?”
一提起这事,宋父就觉得有些头疼,无奈地点点头。
“这傻孩子……她想让我跟方家谈谈。”
两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苏若又不打算放弃,非要嫁进方家不行,就只能让宋父来给她撑腰。
但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苏若说到底不是宋家的人,即使嫁过去,宋父能给她的嫁妆也有限,方家那样唯利是图的家族怎么可能愿意做这种赔钱的买卖。
阮栖轻笑了声:“她想得倒美。”
方绪之是绝对不会愿意娶她的。
她抬了下眼:“那爸你打算怎么办?”
宋父心软,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就只想让家里的小孩子都安安稳稳的,哪怕是知道苏若心思不太安分,也不忍心为难她。
他叹了口气,犹豫着看向阮栖。
“若若一意孤行,爸爸也想帮帮她,你看能不能把公司的股份分给她一点,就当是嫁妆了。”
阮栖执着筷子的手一顿:“要是我不同意呢?”
拿公司的股份给苏若作嫁妆,老爷子真是糊涂了。
宋父讪讪地点头:“你不愿意,那、那就不给了。”
不给这个,他也会想出其他主意帮衬苏若的。
阮栖叹了口气,没再提起这个事情。
因为身边带了个原述,所以阮栖没在老宅里过夜,吃完晚饭就又带着少年回了自己公寓。
开了很久的车,她小腿都有点发软,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揉了揉膝盖。
原述注意到了,揽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垂着漂亮圆瞳。
“姐姐是不是累了?”
阮栖就势揽着他脖颈,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累。”
事实上最近每天都很累。
少年比她高出很多,这样抱着她也丝毫不费力,步子稳稳当当的。
原述轻轻抿唇,把她放到卧室里的床上,嗓音温软。
“姐姐,”
阮栖坐起来,抬手把长发扎起来,挑了下眉。
“嗯?”
少年坐在床边,认真地抬起眉眼。
“我给你按摩吧?”
阮栖动作顿了下,有点讶然。
“你会按摩?”
小朋友有这么多隐藏技能的吗?
原述轻轻点头:“会的。”
之前不经意间看到这方面的东西,想着以后会用到,就简单学了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6)
有免费的漂亮少年给她按摩,阮栖当然不会拒绝。
她用了点时间在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原述已经收拾好自己坐在床边了。
少年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衣,圆领有点大,露出雪色肌肤,瞧着已经有了些渐渐成熟的诱人姿态。
他乖乖坐着,仰着脸看她,先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来。
“姐姐。”
光是一句软糯的姐姐,就已经让人心情舒畅了。
阮栖点点头,看了眼整齐的床铺。
“我要怎么做,躺着吗?”
这么说着,阮栖已经拢着睡裙躺了上去。
从少年身边过去的时候,带过一阵淡淡香气,纤细白嫩的小腿线条漂亮,散落的发尾勾着浅淡湿气。
白皙的喉咙微微滚动,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拨开额前碎发,圆瞳盈着潋滟水色,隐约可见几分春意,衬着耳边那抹嫣红。
他乖乖坐在床边,指尖握着阮栖肩膀,稍微用了点力道。
“姐姐觉得疼吗?”
阮栖舒服地眯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
“不疼。”
她眯着眼,满足地小声哼哼。
“阿述真的很贤惠啊。”
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自己做,完全不用她操心。
真是个省心的男朋友!
原述弯唇笑了下,乖乖巧巧的。
“姐姐喜欢就好。”
学任何东西,都是为了讨她欢心呀。
掌心下的肩膀单薄而柔软,周边裹着浅浅的淡香,她睡裙的腰带有点散,勾勒着那抹纤纤细腰。
原述轻咬着下唇,眸子里晃荡着淡淡水色,脸颊越来越红。
他松了手,拿冰凉的手背捂住脸颊,小声呢喃。
“姐姐。”
阮栖已经睡着了,卸妆之后的脸颊白嫩柔软,因为躺着的原因,饱满的唇瓣微微嘟着,呼吸平稳。
原述慢吞吞地眨了眼,趴在床边安静地看她。
纤白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柔软脸颊,惹来阮栖不满地嘟囔,把他的手指抓住了。
原述眨眨眼,又小声叫了句。
“姐姐?”
阮栖迷迷糊糊地,隐约意识到原述还在这里,翻了个身抱住他手指,把睡得有点发烫的脸颊蹭进他掌心。
“嗯?”
原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姐姐,从来没有把这么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少年弯了弯圆眸,眸光愈发清亮,指尖勾了勾阮栖掌心,反握住她的手指。
他嗓音软糯,低低的,像是哄劝。
“姐姐,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睡着的阮栖没有一点反应。
少年咬着唇,露出个柔软笑意,脸颊白嫩嫩。
“姐姐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哦。”
他弯着唇,轻轻掀开被子躺上去,把身边熟睡的人完全揽进怀里。
怀里的柔软小小一团,依赖地揪着他衣袖,少年小心抱着,像是守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白嫩的耳垂就落在眼前,下方有小小的孔眼,戴着耳环的时候精致又漂亮,现在却像是褪去了所有伪装,无辜又脆弱。
少年抿了抿唇,小心地凑上去吻了吻,薄唇弯起来,露出雪色的齿线。
姐姐真好看啊。
看上去,哪里都很好吃。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7)
因为要上班,阮栖房间里常年定着闹钟,第二天被闹钟声音吵醒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然而腰间横着一只手,束缚了她的动作。
阮栖没能成功坐起来,懵懵地仰脸去看身边的人。
少年还在熟睡着,精致的眉眼上落了层浅淡光影,睫羽又长又密,乖乖地垂着,花瓣般漂亮的薄唇染着细微的粉。
也许是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原本就宽大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肩膀,衬得那张脸更显稚气。
稚气,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阮栖眨眨眼,突然被美色蛊惑,悄咪咪地凑上去亲了口。
薄唇软软的,有点凉,口感特别好。
原述似乎是有所察觉,慢吞吞地睁开眼睛,视线在阮栖身上聚焦,眸子重新清亮起来。
阮栖咳了声,故作淡定地跟他打招呼。
“睡得好吗?”
原述慢半拍地点头,软乎乎地伸手去抱她,脑袋埋在她胸口蹭了蹭,被那里柔软弧度触碰到,又慢慢僵直了身体。
阮栖当然感觉到了,虽然有点脸红,但还是抓住这个调戏小朋友的绝佳机会,笑眯眯地打趣。
“软不软?”
少年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连白皙的脖颈都有些泛红,闷闷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阮栖忍不住笑出声,摸摸他脑袋。
“原来我们阿述这么纯情啊,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原述最听不得她说这个话,哪怕还红着脸,都执拗地抬起头来,哑着嗓子糯糯反击。
他舔了舔唇,水色朦胧一层,更显嫣然。
“软,”
少年脸红得好似要滴血,指尖不自然地蜷着,慢吞吞地补充了后半句。
“想亲。”
虽然窘迫,但很认真。
阮栖:“……”
这下轮到她脸红了。
她偏头过去咳了咳,连忙趿拉着拖鞋跑进卧室,半晌才传出声音。
“你快点起床,要迟到了。”
原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埋头蹭了蹭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咬唇笑起来。
姐姐害羞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几小时后,阮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清晰又明亮的景色,手里的钢笔轻轻敲着桌面。
电脑上还放着报表,她却莫名走了神,想起今天早上少年红着脸的模样。
唔,虽然害羞,但什么都敢做。
现在的小朋友可真是了不得啊。
阮栖吁出一口气,又有点气哼哼的。
她怎么就落荒而逃了呢,一点都不霸总。
这么想着,阮栖拿出手机给原述发消息。
她自己在上班工作,就完全忘记了还在上学的原述不方便跟她随时随地的聊天。
然而原述也没有让她想起这一点,消息总是回复的特别快。
“怎么了姐姐?”
哪怕是只看着文字,阮栖都能想象出少年软糯的模样。
她可真是魔怔了。
阮栖哼笑了声,打字发消息。
“你想不想我?”
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课,下面的学生已经有交头接耳聊天的了。
少年有点脸红,但还是乖乖回答。
“想。”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8)
阮栖满足地直笑,晃荡着两条细腿。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地就被容易满足。
霸总要有霸总的样子才对。
她咳了咳,提出“苛刻”的要求。
“我想听你说给我听。”
原述微怔,握着手机的指尖稍稍收拢。
他抿了抿唇,没再犹豫,站了起来。
老师和蔼地看向他:“原述同学有事吗?”
精致漂亮的少年迎着灿烂阳光,眉眼微垂,嗓音冷淡。
“抱歉,我想出去一下。”
老师对他总是格外偏爱,不用他解释就自己找好了理由。
“好好,那就快去快回吧。”
原述微微颔首,在口袋里装了手机就走出去。
还是上课的时间,走廊上并没有人来往,只是能听到周围几个班级老师的讲课声。
在这样的环境里,少年轻咬着下唇,嗓音低低的,又软又糯,发了条语音过去。
“想姐姐了,”
阮栖点开他的语音,被少年低哑软乎的嗓音杀了下耳朵,笑眯眯的晃着腿。
小朋友可真甜啊。
然而没过一会儿,原述又发来了一条语音,阮栖点开来听。
细细的电流声里,夹杂着一些噪音,少年清朗软糯的嗓音格外清晰。
“想抱姐姐,想亲姐姐,特别想。”
阮栖:“……”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小心脏,郁闷地叹口气。
小朋友现在就这么能撩,她以后还有反压的机会吗?
缓了好一会儿,阮栖才“冷静”地回过去一条消息。
“小朋友要专心学习,不准想这些。”
少年支着下巴,眉眼处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荡起,有些懒散地想。
不可以在上学的时候想这些,那可以在放学后直接做吗?
他弯了弯圆眸,指尖轻点着窗台。
姐姐只是看着冷淡罢了,其实很心软的,他只要稍微撒个娇,姐姐就会给他亲了吧。
阮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原述心里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撩完少年之后就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马上就是校庆,再之后就是高考,阮栖打算这段时间辛苦一点,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妥当,然后在原述高考之后陪他去玩一段时间。
少年高考这么重要的时候,她都不能好好照顾他,只能在之后进行补偿了。
小助理把几份文件给她送过来:“总裁,这是您要的资料。”
阮栖点点头,突然叫住准备先离开的小助理,点了点下巴。
“你们男生,喜欢浪漫吗?”
小助理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浪漫吗?我们不太注重这些的。”
阮栖反问他:“那你们注重什么?”
男孩子的心思可真难猜。
小助理慢慢红了脸,有点羞于启齿。
“我们、我们比较喜欢……直接一点的。”
阮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啧,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
小碎片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助理神情复杂地走出去,忍不住胡乱猜想。
看来最近,他们总裁的桃花开得挺旺盛啊。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39)
校庆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李雅淑本来打算亲自去见次阮栖,给她递个请柬,然而仔细想了想,放弃了这个选择。
小述在以棠家待得这些天里一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因此李雅淑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她琢磨着,以原述这个温吞的性格,应该还不会现在就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
也就是说,两人还处在需要她给创造机会的程度。
所以李雅淑给原述拨了个电话。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原述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尽管他很不情愿在家里做这些。
他跟姐姐白天都见不到面,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相处,做点他喜欢的事情,可现在大好的时光却被用来写作业……
就很浪费。
少年仰着脑袋,眨巴眨巴漂亮的圆瞳,软乎乎地求情。
“姐姐,可不可以不做这些啊?”
姐姐在一边翻着报表,慢吞吞地晃了晃手指。
“不可以哦。”
少年似乎是知道自己撒娇有用一样,动不动就磨着她要亲亲,搞得阮栖很多带回来的工作第二天又要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这样怎么可以呢,谁也不能影响她搞事业。
所以阮栖特意让小助理去买了些适合高三学生用的习题册,一股脑儿都扔给了原述,让他消停点。
原述恹恹地垂着眼,看着面前的一堆数学符号有些郁闷。
这些题他都会啊,干嘛还要再费力气做一遍。
他抬起长睫,指尖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阮栖瞧,目光软乎乎的,存在感很强,好在阮栖已经习惯了,勉强可以忽略这些。
而且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去,阮栖的集中力还是很强大的。
原述盯着阮栖瞅了半晌,没把人吸引过来,反倒听到了书桌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随手接过来,握着笔在试卷上勾了个选项,嗓音懒懒。
“有事吗?”
李雅淑准备好的嘘寒问暖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这小子对她还能更冷淡一点吗?
她冷哼一声:“就这臭脾气,还指望以棠跟我一样包容你吗?怪不得你不能抱得美人归。”
原述坐直了些,浅浅蹙着眉。
虽然知道她是因为不知道内情才这么说的,但少年仍旧不舒服极了。
他冷淡着眉眼:“我挂了。”
李雅淑生怕他真的挂掉,连忙放软了语气。
“别啊,我就随口一说,你这就生气了?”
她笑眯眯的:“我这不是给你送机会来了吗?”
原述抬眼去看还在认真工作的阮栖,指尖屈起,轻轻敲着桌面,有些漫不经心。
“什么机会?”
李雅淑“嘿嘿”笑了两声:“这不马上就是校庆了吗?我还没给以棠送请柬呢,你跟她说说这件事吧,让她一定要来参加。”
原述垂着眼,语气缓慢又肯定。
“她会去的。”
这语气……
李雅淑“咦”了一声:“以棠已经跟你说过这事了吗?”
看来以棠跟这小子关系还挺不错嘛,比她想象中的好多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0)
少年懒懒拖着嗓音:“早就说过了。”
他歪了下脑袋:“没事了?那我挂了。”
说挂就挂,没给李雅淑一点反应时间。
她看着已经挂掉的通话界面,气得想笑。
“这臭脾气。”
还真舍不得把以棠那朵娇花塞给她家这头臭脾气的猪。
原述挂掉了电话,趴在桌面上看着阮栖,两条长腿往前伸了伸,轻轻碰了下阮栖鞋尖。
像是小动物谨慎又讨好的试探一样。
阮栖感觉到了,却没抬起头。
“干嘛?”
少年支着下巴,亚麻色短发软塌塌的,嗓音温软,眨巴着潋滟圆瞳。
“姐姐~”
拖腔带调的,像是撒娇。
阮栖仍旧没抬眼,专注地看着报表。
“累了?那就去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原述可不想睡觉。
他重新趴在书桌上,郁闷地往上吹了口气,额角的碎发被吹得荡了荡,几缕发丝从眸尾拂过。
少年骤然闭眼,抬眼捂着眼睛揉了揉,小声咕哝。
“好疼。”
头发太久没有剪,刚刚好像扎到眼睛了。
专注看报表的阮栖立刻抬起头来,一手按住少年还想揉眼睛的手指,一手轻轻拨开他眸尾的碎发,皱着眉。
“扎到眼睛了?”
原述微微怔了下,乖巧地点头。
“好像是。”
阮栖松开他的手,按着他眸尾轻轻吹了吹,微凉的风拂过,让少年下意识闭上了眼。
“那也不能用力揉啊,都泛红了。”
她轻轻按着原述眸尾:“好点了吗?”
原述乖乖点头。
她收回手,眼睛有点泛红的少年便软乎乎地凑上来,在她脸颊上亲了口,糯糯地弯着唇。
“谢谢姐姐。”
阮栖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眯眯地揽着少年脖颈,胡乱蹭了蹭他侧脸。
她故作认真:“就用这个道谢吗?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原述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眸子有点亮,圆瞳颜色深邃,在夜色里显出几分渐渐锋利的冷冽,偏生嗓音软糯无比。
“那……把原述给姐姐好不好?”
少年微微偏头吻上她侧脸,薄薄的耳垂被咬在齿间磨了磨,又心疼似的细细吻了一遍,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轻巧地挑开阮栖腰间系带,握住那截纤细窈窕的腰肢。
已经慢慢褪去青涩的嗓音微微低哑,慢条斯理的。
“姐姐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艳红色的,跟第一次见她时那条裙子有些相似,腰间开了小小的缝隙,露出柔嫩肌肤。
少年眯着潋滟圆瞳,微凉的指尖慢慢绕到阮栖腰间,轻轻按住那片裸露的肌肤。
阮栖有些敏感地想躲,往后缩了缩身子,却被少年慢条斯理地按了回来。
明明动作有些主动,甚至强势,嗓音却软糯低哑,像是个受了委屈,要讨糖吃的小朋友。
“姐姐,我都好久没亲你了。”
两人都比较忙,尤其是阮栖,她很多时候因为工作太累而无暇顾及其他,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和原述亲近的机会。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1)
少年嗓音委屈,让阮栖有点心软。
然而按着她腰后肌肤的手指存在感实在太强,指尖微微凉,缓缓描摹着那片裸露着的肌肤,甚至还有要往里探的趋势。
阮栖被亲得晕乎乎的,眼睛蒙了层薄薄的水色。
她伸手抵着原述胸口,勉强找回几分清醒。
要亲就亲,能不动手动脚吗?
少年攥住她手腕,碎发垂下来挡住圆瞳,眸尾迤逦着浅浅的嫣色,哑声低笑。
“姐姐,这时候可不能推开我哦。”
他抬起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栖,慢吞吞勾出一个笑。
“阿述会伤心的。”
阮栖猝不及防再次被吻住,支吾了两声就软乎乎地放弃了抵抗,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她果然还是没能当成霸总……
第二天,阮栖醒得比原述晚一些,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漱。
一抬头,猛然瞧见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愣。
她脖子上那大片的红痕……
阮栖面瘫着脸思考,如果说这是蚊子咬的会不会有人信……
思考了半晌,阮栖捂着脸叹口气。
在家里丢人还不够,还要到公司里去丢人吗?
她洗漱好,去房间里挑了支遮瑕回来,比量着脖子上的小草莓,寻思着要涂多少才能把这些都遮住。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保险。
万一不小心蹭掉了怎么办?她可不想社死当场。
阮栖好气,并且越想越气,小跑着到厨房去找原述。
少年穿着浅蓝色的围裙,正在给她煮粥,纤白指尖轻轻捏着勺柄,眉眼安静。
她前两天嚷着要喝粥,原述今天就特意做了这些。
嗯,姐姐肯定会生气,要做点她喜欢吃的来哄哄她。
脸颊冷不防被人揪了一下,原述有些茫然地低头去看阮栖,歪了歪脑袋。
“姐姐?”
阮栖叉着腰,因为刚刚跑过来踮脚去揪他脸颊的动作而有些没站稳,被少年扶住了胳膊。
她气哼哼地把胳膊抽出来,歪着脑袋给他看自己的脖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原述昨天对她的脖子有点太执着了。
原述眨了眨眼,指尖小心地碰了下那里的嫣红。
“好像……有点多。”
阮栖跺脚:“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傻子都不会觉得这是蚊子咬的。
少年低低笑了声,俯身过来抱住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语气却软。
“姐姐不要生气,都是阿述的错。”
阮栖想推开他,用了力,但没推开。
小朋友只是看着年纪小而已。
她叹口气:“快想想办法,该怎么把这些遮掉。”
今天公司里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呢。
少年安抚一般地侧脸亲了亲她,稍微思忖了一会儿。
“姐姐不是有丝巾吗?就拿丝巾遮一下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阮栖狐疑地看他:“我有什么东西,你好像比我还清楚。”
少年弯唇露出个柔软笑意:“因为我了解姐姐呀。”
阮栖小声哼了下,趿拉着拖鞋往回跑,去找丝巾。
虽然很气,但最后还是得听原述的话。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2)
校庆开始那天,整个学校都暂停了课程,从早上开始就在布置会场。
原述也在早上给阮栖发了消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阮栖看了眼时间:“等会议结束,应该会有些晚。”
少年站在风口,单薄的白衬衫被吹起褶皱,眉眼安静,嗓音却有些委屈。
“那,姐姐还能看到我的表演吗?”
本来就是为了她准备的,如果姐姐不能看到,那他也没有上台的必要了。
阮栖皱了下眉:“你第几个表演?”
原述垂着眸子:“十三。”
阮栖想了想,大概估计了一下时间。
“应该可以,你不要着急,”
她放软了声音:“我一定会赶回去的。”
说好了要做霸总的,结果少年一日比一日受宠,她也一日比一日更纵容。
原述浅浅弯唇,嗓音软乎乎的。
“如果姐姐赶不回来,我就回家再弹给姐姐听。”
他钢琴弹得很好,因此一定要让姐姐也看到才行。
阮栖忍不住笑了下:“嗯,好。”
话是这么说,阮栖还是下意识加快了会议的进程。
她也不想错过原述的表演。
期待原述这场表演的有很多人,毕竟少年从未在公开场合表现过自己的才艺。
况且以少年的美貌,他只要站在那边,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了。
文娱委员也报了节目,一支单人舞。
年轻的少女站在舞台上,一举一动都青涩动人,她撩起长袖,目光中难掩期待地看向少年的方向。
与此同时,礼堂的大门被轻轻推开,有很浅的高跟鞋声在大堂里响起。
阮栖稍稍提着长裙,在一位老师的引领下往观众席的第一排走,那里已经坐了很多学校领导。
她从公司里赶过来,只来得及换上裙子,脸上的妆很淡,勾勒出一双精致的秾丽眉眼,长发披散在肩后,在耳畔处别了枚小巧的银色发夹。
清丽又动人,带着一丝撩人的魅。
原本漫不经心垂眼看手机的少年突然抬头,漂亮的圆瞳在昏暗的大堂里显得极亮,碎了满池的璀璨星子,直直地落在阮栖身上。
那样专注又明晃晃的目光,让还在舞台上表演的少女猛然一愣,连舞蹈动作都停顿了下。
注意到台下同学们的嘘声时,女生才缓过神来,咬牙继续跳了下去。
而阮栖一路走过来,也看到了原述,朝他眨了眨眼睛,跟着带路的老师坐到了第一排。
她身边就是李雅淑,两人轻声打了招呼,便都开始专注地看着舞厅上的表演。
手机亮了一瞬,是原述的消息。
“姐姐,我想见你。”
底下配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阮栖按灭了手机,微微侧头跟李雅淑说话。
“阿姨,我出去一下,补补妆。”
李雅淑看了眼她脸上的淡妆,了然地点点头:“去吧。”
阮栖提起裙摆,看到原本安分坐着的少年已经先她一步出了礼堂,心里有点紧张。
这可是学校,她面前的可是祖国未来的小花朵。
有点刺激。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3)
所有的师生都聚集在礼堂里,外面就显得格外安静空旷。
原述站在墙角,修长的身影被暗色笼罩着,朦胧了一双精致眉眼,亚麻色短发沉浸了点点光影。
看见阮栖出来的时候,少年胳膊向后一撑站直了些,软软喊她。
“姐姐。”
阮栖还穿着高跟鞋,下台阶的时候有些小心,原述便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少年掌心微凉,紧紧攥着她手腕。
“姐姐冷不冷?”
阮栖摇头:“快到你的表演了吧,怎么非要现在见面?”
原述低着长睫,攥着她手腕的指尖一寸寸下移,贴合着她的手指,慢吞吞扬起一个柔软的笑。
“因为想姐姐啊。”
礼堂外面亮着几盏昏黄色的灯光,让少年那双漂亮圆瞳也染上了点点波光,潋滟非常,眸光柔软又缱绻。
阮栖眨了眨眼睛,突然拽着原述往墙角走了几步。
她穿着高跟鞋,步子迈得却很快。
原述怕她会摔,下意识扶住她胳膊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疑惑出声。
“姐姐?”
阮栖突然松开他的手,抬手按着少年肩膀把人推到墙上。
她笑眯眯的,红唇秾丽勾人。
“要不要亲?”
这里是礼堂外面,虽然地点隐秘,但不代表就不会有人发现。
原述抿了抿唇,眸光始终安静地望着她,弯着唇角点了下头。
“要的。”
不等阮栖主动,少年便软乎乎地将唇瓣送了上来,纤长手指揽在她腰间,微微用力将腰肢握住。
细白的齿沿着唇线缓缓亲吻,偶尔会含着下唇轻轻咬合,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只十分有兴致在进食的小兽。
阮栖被他揽在怀里,手指下意识攥着少年胸前的校徽,整洁的白衬衫上就染了折痕,皱巴巴的。
领口被扯开,露出少年人白皙清瘦的锁骨,尾端浸润着一点嫣色,透出几分渐渐成熟的欲气和张力,阮栖扶着他肩膀的手指下滑,不小心碰到那里,迷迷糊糊地蹭了下。
原述微微错开脸,眯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哑着嗓音低笑了声,胸腔浅浅震颤。
他声音很轻,又低又哑。
“姐姐喜欢吗?”
嗓音里带了点笑,软乎乎的,却又像是在哄小朋友。
“那回家再给姐姐摸好不好?”
阮栖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偏头咳了两声,转头过来就看到少年皱巴巴的衬衫,以及格外嫣然的唇色。
阮栖有点心虚地想,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像是被糟蹋了一样。
罪过罪过。
原述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姐不舒服吗?”
刚亲完就问这种问题……
阮栖揉了揉自己的脸:“没有。”
她看向礼堂的方向:“我们该进去了吧?”
万一叫到原述的号码,他却不在可就麻烦了。
原述轻轻“嗯”了声,牵着她的手就要往礼堂里走,又被阮栖眼疾手快地扯住。
她红着脸,有点尴尬地看着他领口。
“你就这么进去,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的关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儿。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4)
原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开的衣领,温软地弯起眼睛。
“这是姐姐扯开的呀。”
阮栖把他拉近了些,抬手帮他整理衣领,不满地小声嘟囔。
“我知道。”
所以才会不好意思嘛。
原述低眸看着女孩脸上浅浅的红晕,长睫轻轻抬起,俯身在阮栖唇上亲了下。
少年软乎乎地靠着她肩膀,嗓音带笑。
“姐姐,待会儿我的表演,你一定要仔细看哦。”
他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这些,就是为了给她看的呀。
阮栖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李雅淑有些疑惑她补个妆为什么要去那么久,便偏头过来看她,一看却愣住了。
她压低了声音,有些讶然。
“以棠,你不是去补妆了吗?怎么看着这个妆更淡了呢。”
尤其是唇妆,都花了。
阮栖咳了两声,拿纸巾捂住唇。
她看向舞台,胡乱地扯开话题。
“这个表演挺不错的啊。”
李雅淑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她提起舞台表演的事情,便开口提了一句。
“马上就是小述的表演了。”
她浅浅微笑:“这几天小述住在你那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阮栖有点心虚:“没有没有,他很乖的。”
这倒是真话。
李雅淑欣慰地露出笑容:“那就麻烦你再多照顾他几天了。”
这小子果然双标,在心上人面前乖得不行,跟她这个当妈的就跟仇人一样。
李雅淑看向舞台,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这小子争点气吧。
舞台上的表演结束,很快就轮到了原述的顺序。
随着一声清脆的钢琴声,漆黑的舞台上骤然亮起一束光,显出少年修长的漂亮身形。
他微微低着眼,亚麻色碎发柔软地垂着,纤白长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精致眉眼泛着浅浅的莹光。
大概没有人去专注地听这首钢琴曲,大家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少年身上。
这个优秀的,安静的,漂亮少年。
阮栖突然就有一种自豪感,类似于自己埋下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一般的满足感在心尖处荡了荡。
这么优秀的漂亮少年,是她家的呀。
校庆的最后,是颁奖环节。
李雅淑有意把她跟原述凑在一起,于是拿到获奖名单的时候,故意把那个属于原述的奖章递给了阮栖。
她温和地笑着:“小述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阮栖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跟原述早就见过面了。
她拿着奖章走上台,越过一个个学生,最终停在原述面前。
少年微微垂着眼看她,圆瞳亮晶晶的,也水盈盈的,浅浅弯着唇。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软糯。
“姐姐不夸夸我吗?”
这个奖章可比不上她一句表扬的话。
阮栖低头给他别上奖章,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是小孩子吗?”
对表扬的话这么在意。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漫不经心地抬起来,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轻轻勾了下她指尖,嗓音慢悠悠的。
“如果能让姐姐夸我的话,那做个小孩子也可以。”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5)
阮栖讶然地抬眼看他。
他不是最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子吗?
少年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整理了下胸前的奖章,低声开口。
“只是怕姐姐介意。”
只是怕她介意自己是“小孩子”而已。
颁奖的过程太短暂,原述最终也没能听到阮栖的一句夸奖,冷清的眸光柔软了许多,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校庆全部结束,学生们熙熙攘攘地从学校里走出来,纷纷跟家长汇合。
阮栖的车就停在最外面,她这次没有下车,安静地等着原述过来。
少年很快就出来了,拉开车门坐进来,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像是等待着什么。
被这么期待又软乎的眸光看着,让阮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平时说说倒没什么,但现在原述主动要求,她就有点不太适应了。
阮栖轻咳了两声:“回家吧。”
她不开口,原述也不催促,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斑斓的灯光。
阮栖想起马上就要到来的高考,出声问了句。
“想好要报哪个学校了吗?”
原述点头,有点懒洋洋的,支着下巴望着她。
“最好的那个。”
阮栖轻笑了声:“倒是有底气。”
有底气,当然也是因为有实力。
原述稍微坐直了些,眸光仍旧挂在她身上。
“姐姐,”
阮栖“嗯?”了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原述眨眨眼:“我上大学之后,可以不住校吗?”
少年的心思明晃晃的,一点都不加掩饰。
阮栖好笑:“想跟我一起住?”
原述乖乖点头,嗓音清浅却认真。
“我都已经搬进来了,姐姐就不能再让我有出去的机会。”
他弯着圆瞳:“姐姐要有一点霸总的样子呀。”
阮栖一愣。
???
为什么原述可以这么清楚她的心思……
她面瘫着脸,死不承认。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听不懂。”
她明明掩饰的很好,为什么原述会知道这个,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原述慢悠悠地勾唇笑,嗓音软乎乎的,尾音微微上翘,像带了个小钩子。
“姐姐不要害羞,我都懂的。”
阮栖:“……”
她恼羞成怒:“你闭嘴。”
原述乖乖闭嘴。
少年很会察言观色,见阮栖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常,才软软地开了口。
“姐姐,可不可以不让我搬出去住啊?”
阮栖小心眼地记仇:“为什么不?距离才能产生美。”
简直难以想象,原述在什么都清楚的情况下还陪她玩儿。
她才是那个小朋友吧……
阮栖有个大胆的猜想,她怀疑原述现在这副乖乖的模样都是装出来讨她欢心的,搞不好他连心肝都是黑的呢。
悲愤!
原述浅浅蹙眉,听出了阮栖话里的玩笑和赌气,软糯地撒娇。
“姐姐,不要让我走呀,我走了之后就不能照顾你了。”
阮栖轻轻哼了声:“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被少年照顾的有点不能自理了,但只是说说嘛,又不当真的。
原述沉默了。
姐姐真的好难哄啊。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6)
原述安静了半晌,浅浅叹口气,揉着自己的白嫩脸颊,语气闷闷地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阮栖瞥他一眼:“错在哪了?”
少年苦闷地皱着眉:“我不该故意逗姐姐的。”
不该这么早就戳穿姐姐的,应该再陪她玩一会儿。
他轻轻勾了下阮栖手指,语气特别软。
“姐姐,别跟我生气呀。”
少年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圆瞳,眸中荡着浅浅水色,被这样柔软的眸光看着,任谁也没有办法真的生起气来。
阮栖小声嘟囔:“你就仗着我心软。”
少年突然弯唇笑了下,纠正她的话。
“不是,是仗着姐姐喜欢我。”
她最心软了,并且只对他。
阮栖忍不住也笑起来:“你好像比我都了解我自己。”
对她的心思简直是了如指掌啊。
前方的红灯亮起来,少年软乎乎地把脑袋靠过来,嗓音很轻。
“是因为足够喜欢啊。”
从第一面开始,就会在意她的一切,下意识地记住所有有关她的细节,包括她耳边小小的吊坠,身上清浅的香水,还有发尾柔软的卷儿。
这么在意,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她的心中所想,脑中所念呢。
阮栖的耳朵有点烫,抬手把少年推开。
“别打扰我开车。”
原述慢吞吞地坐直了:“以后我学会开车,就负责接送姐姐吧。”
阮栖专注开车:“你这是要当我的司机吗?”
少年勾唇轻笑:“司机啊,也可以这么说。”
唔,虽然他的最终目的不是这个。
但反正都是陪着她,没什么区别。
~
阮栖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赶去参加校庆,洗漱完之后所有的疲惫就都冒了出来。
她累得不行,睡觉前还去书房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宋父打的,随便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妈妈,最近联系你了吗?”
阮栖挑眉:“我妈不是还在国外度假吗?”
母女俩几乎没什么联系。
宋父叹了口气:“现在还在国外,但听说很快就回来了,她不想见我,但肯定会联系你,到时候你抽时间陪陪你妈,她在国内不会待得太久。”
原主母亲陈芳容女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跟宋父离婚以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拓展业务,偶尔回国也只是为了看看女儿。
阮栖点头应了,又随便说了两句才挂掉电话。
回到卧室的时候,原述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了,眸光柔软地看着她。
阮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更累了,熟门熟路地窝进他怀里,懒懒打了个呵欠。
原述知道她很累,也不再说什么闹她,只是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跟她一起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在睡意已经开始袭卷的时候,阮栖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小声咕哝。
“阿述今天特别好看,超级棒。”
原述微怔,看着怀里已经慢慢熟睡的人,勾唇低笑了声,满足地闭上眼睛。
姐姐,果然一直都很在意他呐。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7)
阮栖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宋父的电话,她揉揉额头,率先开口。
“因为苏若的事情?”
小助理刚刚才把这个消息告诉阮栖,宋父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宋父沉沉地叹气:“以棠……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找到方家老宅里去,小若现在已经被方家扣下了,你看,能不能去求个情?”
阮栖有点想笑:“爸,这是苏若的事情,不是我宋以棠的事情。”
这女人大概也是感觉自己嫁入方家的希望渺茫了,竟然收拾了东西直接闯进了方家老宅。
方家人虽然做事不讲究,但明面上最要脸面,尤其是他们家里那个老头子,苏若这一过去不要紧,直接把老头子气进了医院。
方家哪里是会吃亏的性子,现在把苏若扣在老宅里不让她回来。
到底是平日里柔顺的继女,宋父不忍心看她变成这么艰难的处境,想要搭一把手。
阮栖语气淡淡:“我劝爸你也不要掺和进这种事情,方家那种贪婪的性子会向你狮子大开口的。”
宋氏从一开始就不是宋父个人的产业,现在大部分股份又都在阮栖这里,他除了积累下来的人情脸面,没什么好给方家的。
宋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想法的荒唐,再没提这个事情。
他问起了其他:“我听说原述那孩子还在你公寓里住着?”
上次阮栖把少年带回去吃饭,也只是随口向他解释了两句,并没细说。
阮栖“嗯”了声:“他不想回家。”
这倒是真的。
宋父觉得有点奇怪:“他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待在你那里不会不方便吗?”
虽然两人在年龄上差了几岁,但说到底也都是年轻人,男女有别。
阮栖暗自腹诽。
不方便?
原述要是不在,她才是真的不方便呢。
她咳了两声:“不会,我们相处的很好。”
担心宋父继续问下去,阮栖随意扯开话题。
“我还有点事情要忙,爸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操心苏若的事情了。”
苏若对方家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被放出来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宋父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也好好休息。”
两人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阮栖往后靠着椅背,看着桌面上刚刚放过来的一份文件,给原述拨了个电话。
那边少年接得很快,语气温软,有些雀跃。
“姐姐?”
阮栖应了声:“我临时有个重要的合同要谈,今天就要出差。”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语气有些低。
“姐姐要去几天?”
阮栖摸摸眉骨:“两天左右吧。”
她怕少年不高兴,试探着开口。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原述握着手机蹲下来,亚麻色短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眉骨上,圆瞳里盈着浅浅星光,眸光透亮。
他不太开心,手机贴在耳边,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两天啊。
要两天见不到姐姐。
阮栖小声追问了句:“你不开心啦?”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8)
空旷的走廊里,少年低低地“嗯”了声,纤白长指揉乱碎发,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来。
“不想姐姐离开。”
阮栖无奈:“只是出个差,很快就回来了。”
唉,家里有个小娇娇就是不方便。
原述微微抬眼,看着天边渐渐飘远的朵朵云彩。
“姐姐会想我吗?”
阮栖好笑,才两天而已啊。
但她窝进座椅里,轻轻“嗯”了声。
“会想啊。”
她轻笑了声,眉眼弯起来。
“现在就已经想了。”
原述微微抿唇,虽然还有些委屈和不高兴,圆瞳却稍稍弯了弯,他垂着长睫,嗓音乖软。
“我也会想你的。”
少年歪了歪脑袋:“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快点回来。”
阮栖点点头:“好。”
挂了电话,阮栖突然想起这几天几乎都是自己在开车接送原述,如果她出差了,那谁来原述岂不是要自己回去了。
她想了想,拨了个内线电话。
由于事情紧急,阮栖稍微准备了一下,下午的时候就登上了飞机。
一想到姐姐已经离开了,原述的情绪就有些低落。
台上的老师在讲着试卷,少年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眉眼低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半晌,少年慢吞吞地趴在桌面上,白嫩脸颊抵着手指,歪着脑袋发呆。
要两天呢。
他浅浅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校徽,有些小小的郁闷。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呢。
台上的老师讲完一张卷子,笑呵呵地跟同学们聊了起来。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有男生故意说些玩笑话来逗大家开心。
老师看到了趴着发呆的少年,出声问了句。
“原述,你打算大学毕业之后做些什么呢?有没有心仪的工作。”
少年那么优秀,大学毕业之后必然要走一条和大家截然不同的道路,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好奇少年的答案。
原述虽然成绩好,可性子寡淡安静,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对什么最感兴趣。
那他以后会做些什么呢?
原述支着下巴,语气很淡。
“当助理。”
给姐姐当助理,这样就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了吧。
老师和同学们都是一愣。
这算哪门子的答案。
老师被逗笑了:“原述同学不要谦虚啊,你可不是当助理的料。”
少年冷清矜贵,哪能去做助理这样的工作,谁也想象不出来他跟在老板身后操劳的样子。
这样的少年,哪家老板用得起啊。
原述垂着眸子,没再说什么。
放学之后,原述走得有些慢,因为清楚不会再有人来接自己,姿态便有些百无聊赖。
然而他一出校门,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喊自己。
小助理站在车边冲他招手:“原述!”
原述微微一怔,迈步走过去。
“你没跟着姐姐一起出差?”
小助理摸摸脑袋:“总裁让我留在国内接送你上下学。”
他笑眯眯地拉开车门:“来吧,我送你回去。”
跟在总裁身边,他真是身兼数职啊。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49)
原述淡淡垂眼,没坐进副驾驶,而是去了后座。
姐姐的副驾驶只有他能坐,他也只坐姐姐的副驾驶。
一上车,原述就给阮栖拨了个电话,电话并没有立刻被接起,响着缓缓的嘟嘟声。
少年安安静静地垂着长睫,圆瞳漂亮又清透,握着手机的长指冷白纤细,他乖巧地听着拨号声,校服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
小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无声地感叹。
怪不得总裁把持不住啊,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少年去哪里找。
等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阮栖刚到酒店不久。
“放学了?”
原述轻轻“嗯”了声,嗓音低低的,又软又乖。
“姐姐,我想你了。”
少年似感慨一般低低地叹:“想抱你。”
阮栖有点脸热:“你还在车上?”
原述点头:“正在回去的路上。”
阮栖小声嘟囔:“那就不要说这些,被听到了怎么办。”
她英勇神武的总裁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了。
少年低笑了两声,乖巧地应。
“好,那等回去再说。”
临挂掉电话,原述还期期艾艾地提醒。
“姐姐一定要早点回来。”
她不在的日子,两天就变得无比漫长。
阮栖连声应了,挂掉电话就爬起来看自己的行程,掰着指头算了算,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早点回去。
身边突然没了少年的陪伴,还真有点不适应。
负责开车的小助理竖着耳朵听完两人的通话,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他一个男人都觉得原述这少年很绝。
少年看着清冷寡淡,但在总裁面前是真乖,又软又甜。
小助理寻思着富婆是不是都好这一口,他还有没有转型的希望呢?
原述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突然开口问他,嗓音很淡,似是漫不经心一般,指尖轻轻捋着袖口褶皱。
“你是怎么当上姐姐的助理的?”
小助理不明白为什么原述会突然对自己感到好奇,但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些,他还挺兴奋,高高兴兴地回答。
“我可是名校毕业生,为了进宋氏费了千辛万苦,挤掉了一堆竞争者。”
他喜滋滋的:“做助理我可是专业的。”
原述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
唔,听起来似乎不是很难。
少年慢吞吞地勾起唇角,圆瞳水色清亮。
姐姐应该会给他走后门的吧?
小助理很快就把原述送回了公寓,原述推开门,站在玄关有些发呆。
没有人一进门就踢乱鞋子,嚷嚷着要吃晚饭,也没有人抱着他小声念叨着工作,浑然不觉自己是在撒娇。
少年用力揉脸,有点浅浅的躁。
姐姐不在。
他有些颓,闷闷地垂着脑袋去卧室,随便喝了杯水,连晚饭也没吃。
其实少年一点都不喜欢做饭,他只是喜欢看到姐姐满足的小模样。
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被满足的时候就会眯起眼睛笑,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原述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关上了房门。
他早就承诺过了不是吗?要好好照顾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0)
第二天就是周五,临近周末的时间,大家都有些放松。
老师简单布置了几张卷子,就让大家放学了。
马上就要高考,没必要再使用高压政策,要给孩子们足够的放松空间。
原述估摸着阮栖应该明天就能回来,先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准备都码进冰箱里,以便于在姐姐想吃东西的时候能够及时做出来。
在车里等着的小助理看着原述拎着一袋子食材出来,有点咂舌。
他是知道原述的身份的,矜贵的公子哥一个,娇生惯养的没吃过苦。
万万没想到少年居然还会做饭。
这就是家庭小煮夫的魅力吗?
他瞟了两眼袋子:“买了很多海鲜啊?”
种类很齐全呢。
少年懒懒抬眸:“姐姐喜欢。”
小助理有点讶然,摸不着头脑。
他跟在总裁身边也有段时间了,平时的工作午餐几乎都是他准备的,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总裁喜欢海鲜。
但仔细想想,总裁似乎还真的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的口味。
小助理挠挠头:“是总裁自己说的吗?”
不应该啊,总裁喜欢吃什么怎么不告诉他。
原述低眸勾着袋子边角,唇角浅浅弯了下。
“她不说,但表现的很明显了。”
阮栖从来都不会明确地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但她的表情却很明显了,满足和愉悦的时候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像藏了星子。
少年安静地想,其实姐姐比他要乖多了。
她很好照顾的,对什么都不挑剔,因为什么都可以,所以也一般不会表达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但少年总是能最准确地察觉出来,然后满足她。
原述拎着食材回了公寓,把东西整理进冰箱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门铃声,有些疑惑。
姐姐可以直接进来,不会按门铃。
他迈步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并不显老。
陈女士看到原述愣了下,摘下墨镜又退后一步,仔细地看了眼这栋小公寓。
她语气犹疑:“这不是宋以棠的公寓吗?”
怎么有个少年在这里。
原述微微颔首:“您是?”
陈女士看到了客厅里熟悉的摆设,确定这是自家闺女的公寓没错,看向原述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环着胳膊,挑起一个饶有兴味的笑。
“我是她妈妈。”
站在门口的少年明显一愣,圆眸眨了眨,稍显稚气的眉眼已然显露出几分极致的美貌,他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弯腰,语气礼貌客气。
“阿姨好。”
他主动自报家门,碎发微微挡住眉眼。
“我叫原述,姐姐这两天出差了。”
姐姐?
陈女士忽略了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反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少年对自己女儿的这个称呼上。
她上下打量着原述,语气玩味。
“我怎么不知道以棠还有了个弟弟?”
陈女士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不是姐弟关系吧?”
还挺会玩儿。
原述:“……”
他哑然片刻,微微侧过身去。
“您先进来坐吧。”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1)
阮栖一下飞机就看到了过来接机的小助理,她摘下墨镜,拉着行李箱过去。
小助理帮她接过箱子:“总裁,您要先回公司吗?”
阮栖挑了下眉:“我是提前回来的,公司里的行程应该都排在明天了吧?”
小助理点头:“是的,您今天没有行程安排。”
阮栖勾唇笑了下:“那就回公寓吧。”
本来就是为了原述才缩减出差时间回来的。
阮栖并没有提前跟原述说自己今天就会回来,她被小助理送回了公寓,站在门口像模像样地按了门铃。
等房门一开,她就黏黏糊糊地蹭进少年怀里,抱着原述不撒手。
“我回来啦,阿述高不高兴?”
她可是为了少年特意赶回来的。
原述下意识抬手揽在她腰间,白净的脸颊有点泛红,圆瞳低垂着,低低叫了声。
“姐姐……”
陈女士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语调慢悠悠的。
“哟,原来是小男朋友啊。”
阮栖:“……”
几分钟后,阮栖坐在沙发上有点心虚。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女士哼笑了声:“跟你说了,你是不是还想着把这事继续瞒下去?”
她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指戳了下阮栖额头。
“你啊,人家小述还没成年你就……”
阮栖无辜:“妈你可别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做。”
原述抿抿唇,牵住阮栖的手,抬起一双漂亮圆瞳,眸光认真。
“阿姨,跟姐姐无关,是我主动的。”
少年歪了下脑袋,圆瞳眨了眨,冷清的眉眼温软甜糯,连嗓音都是轻柔的。
“我喜欢姐姐。”
陈女士有些哑然。
她原本以为,以为这少年是她家闺女哄骗得手的来着,现在看来,就算是哄骗,这少年也未免太死心塌地了些。
阮栖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咳了下。
“妈你来找我有事吗?”
陈女士思想开明,自然是不会干预她的事情的。
经阮栖这么一提醒,陈女士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她放下茶杯:“我听说那个苏若的事情了。”
陈女士不满地皱着眉:“你爸爸想让你把公司股份抵出去?真是老糊涂了。”
阮栖不太在意:“我拒绝了,爸爸也没再提。”
陈女士哼了声:“我实在是看不惯你爸爸的做派,真是越老越糊涂,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提醒他,谁也不能动你的东西。”
她看了眼乖乖坐在阮栖身边的少年,拎着包站起来。
“看到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阮栖跟着站起来:“妈你在我这里吃完饭再走吧?”
陈女士笑了下:“不了,我还要去你爸那里看看。”
阮栖送她走到门口,陈女士突然转过身来。
“你跟原述两人的事情,我会跟雅淑好好谈谈,等原述一毕业,你们就赶紧订婚。”
阮栖眨了眨眼:“这么快吗?”
其实算起来,两人也并没有认识多久时间。
陈女士瞪她一眼:“人家小述的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你还不想给他个名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2)
阮栖摸摸鼻尖:“妈你这话说得好偏心。”
完全把她当成一个渣女,把原述当成一个失足少年了。
陈女士不再跟她啰嗦:“行了,你不是刚出差回来吗?好好在家休息。”
阮栖应了声,目送她离开。
等人一走,她趿拉着拖鞋去抱少年,手指在少年腰间揽着,东蹭蹭西摸摸,小声嘟囔。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结果她自己倒是受到了惊吓。
少年弯着圆瞳,安抚一般地轻轻亲她脸颊,嗓音软糯。
“是很惊喜啊。”
他任由阮栖挂在自己身上,手还胡乱摸着他后腰,红着耳垂往厨房走。
“幸好今天买了食材,姐姐今晚想吃什么?”
阮栖懒洋洋地被他半抱着,歪着脑袋去蹭他肩膀,因为太放松了,说话就有些不顾忌,完全没过脑子。
“想吃你。”
原述步子一顿,缓缓低眸看她,嫣色唇瓣轻轻动了下。
少年眸中顷刻间便泛起淡淡波光,潋滟着一汪水色,碎发半遮着的眉眼精致又秾丽,眉目都含了情。
阮栖大惊,连忙伸手捂住他唇瓣,迅速否认。
“我胡说的!你千万别信!”
怪她这嘴巴不老实。
少年低眸看了她半晌,才缓缓把人抱紧了,有些低落遗憾地“哦”了声。
真可惜。
阮栖继续窝在他怀里,手指揪着少年的柔软脸颊扯了扯,怪惊奇的。
“你还没成年呢,不要总想这些不正经的。”
少年抱着她进了厨房,给她找了个小板凳坐着,也不直起身子,就保持着弯腰的姿态把人虚虚拢在怀里,慢吞吞地“嗯?”了声。
他眨眨眼:“这个不正经吗?”
少年凑过去亲亲她唇角,继而愉悦地弯起眸子。
“可我喜欢啊。”
喜欢和她做这些。
阮栖托着下巴看他处理食材,语气闷闷的。
“你再也不是那个纯情好调戏的小可爱了。”
仔细算算,好像是她被调戏的次数比较多?
少年正在洗蔬菜,纤白长指上沾了水珠,动作慢条斯理的,挽上去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腕骨。
他抬眸看过来,语气认真。
“对姐姐……好像纯情不起来。”
那些不正经的事情,都想对她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阮栖率先移开视线,恹恹地叹气。
不服气,但是又没办法。
阮栖晃晃脑袋,突然想起已经被迫休眠很久的软团儿,悄咪咪地把它喊了出来。
久违的见面,软团儿似乎只是睡了一觉一样,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
因为主神的碎片就在旁边,软团儿语气很虚,下意识就想跑。
“栖栖有事嘛,没事我溜了。”
阮栖揪住它:“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怕喻礼?”
软团儿瞥她一眼:“你不怕吗?”
笑死,是谁以前遇到喻礼就跑的?
跑完还怂怂地躲在角落里观察人家。
阮栖有点心虚,还有点小心思被戳穿之后的恼。
“我那不是怕,是作为师父要跟徒弟保持距离。”
软团儿想翻白眼,又怕阮栖揍它,只能默默腹诽。
歪理,歪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3)
阮栖跟它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差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叫它出来。
她眨眨眼,尽管知道原述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商量个事?”
软团儿有点警惕:“什么?”
该不会让它做什么对不起主神的事情吧。
阮栖笑眯眯的:“就是吧,下一个界面,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好撩的碎片啊?”
虽然原述看着很纯情很好撩,但这都是假象,每每脸红的都是她自己。
阮栖想要个真正好撩的,她要重振妻纲。
软团儿有点为难:“这不太好找啊。”
每个界面的状态都不太稳定,连软团儿都不一定能摸准情况。
谁知道下个界面的碎片软不软萌呢。
阮栖嫌弃地看它:“你好没用啊。”
软团儿最听不得这话,立刻就拍着胸口保证。
“我给你找!”
阮栖挑眉:“真的?”
软团儿点点头:“不过,我现在把软萌碎片给你找出来,可就不能保证接下来的碎片会是什么样子了。”
阮栖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
每个界面的碎片本质都是小甜甜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原述见她一直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怕她会觉得无聊,擦干手上的水,把人抱起来。
阮栖突然被抱住,晃了晃小腿。
“我可以自己走。”
少年低眸看她:“可我想抱。”
阮栖揽着他脖颈,无奈又纵容。
“好吧好吧,那让你抱着吧。”
原述低笑了声,把她放在沙发上。
“姐姐先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
阮栖窝在沙发上,一偏头就能看见站在厨房里忙碌的少年,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阿述,我妈说等你毕业后,就让我们订婚。”
她姿态懒散,语气也慢悠悠的。
“你觉得怎么样?”
原述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低眸看着桌面,声音很低。
“姐姐呢?”
他抬眸看过来,眉眼被暖色的灯光覆上一层淡色纱影。
阮栖“唔”了声。
“虽然有点快,但好像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把下巴垫在手背上,发顶毛茸茸的。
“不过你一毕业就订婚,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
哪有人这么着急的。
少年弯着圆瞳,轻轻笑了声。
“不重要。”
只要她愿意就好。
阮栖看着少年漂亮修长的身形,突然心血来潮。
“你不觉得我比你年纪大吗?”
他们可是姐弟恋哎,老牛吃嫩草的那种。
原述低眸舀起一勺汤,朝阮栖看过去。
“过来尝尝咸淡。”
阮栖趿拉着拖鞋,蹬蹬蹬地跑过来,乖乖尝了一口。
“有点咸。”
原述便往锅里又加了些水,随手揉揉阮栖脑袋。
“姐姐在我身边,很像个小孩子。”
少年圆眸清亮,垂眼看她时藏着星点笑意。
“姐姐没有发觉吗?”
阮栖小声嘟囔着跑回客厅:“才没有。”
她抱着抱枕,闷闷地把脸颊埋进去。
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呢。
她越来越依赖他了。
阮栖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4)
周一的早上,因为要起来做早饭,所以原述起得比阮栖要早一些。
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亮起屏幕的手机,少年随手拿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电话是李雅淑打过来的。
她前两天刚跟陈女士见了一面,这才知道自家儿子居然都已经跟以棠确定关系了。
原述这小子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露!
少年站在窗台旁边,长指握着手指,语气冷淡。
“有事?”
李雅淑直接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跟以棠在一起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
她还以为这小子要没机会了呢。
原述握着手机往厨房走:“姐姐不让我说。”
他乖得很,阮栖说要暂时瞒着,他就真的谁也不说。
李雅淑哽住。
讲真,这要是换个人,她都要以为自家儿子是被哪个渣女给骗了,连个名分都不给。
她叹口气:“你可真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少年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对谁这么乖巧听话过。
李雅淑听见原述那边有水声,顺口问了句。
“这么早,你在干什么呢?”
少年清冷的嗓音传过来,语气平淡。
“做早餐。”
李雅淑:“……”
原述真的不是被卖过去当保姆了吗?
她好笑,看少年这样子估计是心甘情愿的,并且乐在其中。
李雅淑笑着叹口气:“行了,那你好好考试,订婚的事情就交给我安排吧。”
两个孩子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原述轻轻“嗯”了声:“谢谢妈。”
这时候知道叫妈了。
李雅淑挂掉电话,有点感慨。
原述小时候她工作忙,就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他,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了,长成一个冷清的少年了。
现在,这个少年也要有自己的家庭了。
这天阮栖工作比较少,不着急赶回公司,就自己开车送原述去了学校。
时间稍微有点晚,学校门口人流量很大,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往里走。
原述解开安全带,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阮栖眨眨眼:“嗯?”
要做什么?
少年弯着唇角,指尖轻轻扯住她外套衣摆,嗓音软糯,一双眸子浸润了波光水色。
“姐姐不想亲我吗?”
阮栖往外看了一眼:“你快要迟到了。”
怎么就这么黏糊呢。
少年眨眨圆眸,往她这边凑了凑。
“姐姐~”
阮栖无奈,在少年唇角象征性地亲了口,又帮他把沾上的口红擦掉。
“快点下车。”
原述满足地眯了眯眸子,乖乖地拎着书包下车。
关上车门后,少年弯腰轻轻敲了下车窗。
“姐姐,晚上能来接我吗?”
阮栖挑眉:“你这样好黏糊哦。”
像个粘人的小朋友。
小朋友原述眨了眨眼睛:“所以姐姐肯定会来接我的吧?”
阮栖轻笑着点头:“嗯,会来。”
原述都开口要求了,不能来也得来。
少年拽着书包肩带,安静地看着汽车驶远,慢慢弯了唇角。
姐姐每天都得接送他,应该就没有进一步接触别人的机会了吧。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5)
阮栖一开始计划得很好,准备先把公司的事情忙完,等原述高考之后就专门抽出时间陪他。
然而工作这个东西就跟作业是一样的,并没有结束的尽头。
阮栖叹口气,看着面前积累下来的一堆文件,觉得遥遥无期。
“怎么突然就多出了这么多文件?”
这不合理啊。
小助理站在一边:“原先商议好的几个合同现在都到了时间,需要您再仔细看一下。”
阮栖叹口气,郁闷地看着他。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每个总裁都像她这么忙吗?
小助理一哽:“总裁,我已经帮您筛掉一些了。”
那些重要的文件也不是他一个小助理能处理的啊。
阮栖继续叹气:“看来计划又得往后推一推了。”
她回去之后跟原述说起这个事情,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
“要不你先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旅行吧?”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总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正在洗水果的原述甩了下长指上沾着的水珠,轻轻摇头。
“我想陪着姐姐。”
阮栖无奈:“可是我很忙,不能一直陪着你。”
少年抬眼看她,圆瞳清亮亮的,含着细微的水色,被浅色的光线镀上一层淡淡晕影。
“那姐姐每天都会回来吗?”
阮栖扒着门框点头:“当然。”
她又不会在外面过夜。
原述便弯唇笑了下,眉眼柔软又干净。
他穿着柔软的针织衫,领口缀着细碎的亮线,从锁骨到脸颊都是莹白色,黑裤下的长腿笔直,满满的少年气。
“这就足够了。”
原述弯着一双圆瞳:“我在家里等姐姐回来。”
阮栖眨了眨眼睛,被少年如此乖巧听话的模样弄得心里柔软,朝他勾了勾食指。
少年毫不犹豫地凑过来,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阮栖轻笑了声,食指虚虚抵着少年线条漂亮的下颌,仰脸把唇瓣贴上去,慢悠悠地蹭了下。
“奖励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真是委屈小朋友了。
但其实原述并不觉得孤单,他一向都是个冷清的性子,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姐姐在公司工作,他就去考驾照,随时准备成为阮栖的司机。
学车的事情没有告诉阮栖,阮栖也就一直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阮栖结束了一场酒会,站在路边等小助理把车开过来。
场合很正式,她多少喝了点酒,脸颊上泛起微醺的嫣色,一袭白色长裙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裙角。
会馆门口有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朝她看过来,跟身边人交谈了几句,便朝阮栖的方向走来。
他语气温和又有礼,教养极好。
“宋小姐需要搭车吗?”
阮栖隐约记得他的名字,淡淡摇头。
“不用了,我助理会送我回去。”
年轻男人便礼貌地站在一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要给阮栖披上。
“夜风有些凉了,宋小姐要注意身体。”
阮栖要抬手挡住,裸露在外的手臂刚举起来,便感觉到有细密的水滴落了下来。
下雨了。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6)
因为下了雨,这场夜风便变得更冷了些。
阮栖抬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几步。
“不用了,我不冷。”
态度很冷淡,完全是一副不想跟他有所牵扯的样子。
年轻男人倒也识趣,见她避之不及的态度,便不再继续搭话。
但他仍旧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
又等了一会儿,阮栖感觉到后背上已经落了凉气的时候,才看到了从远处缓缓驶进的汽车。
她以为是小助理把车开过来了,便往路边走了几步。
有夜风携着凉雨侵袭过来,阮栖被冻得缩了下胳膊,在原地跺了跺脚。
汽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一片昏暗的光线下,漂亮修长的身形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地面上覆了层薄薄的雨水,随着清浅的脚步而起的是细微的水声。
少年微微抬高了伞面,露出亚麻色短发和冷白清晰的眉眼,长睫勾勒着漂亮的眸子,高挺的鼻梁上留下淡淡昏黄的薄光。
原述微微抬了眼,目光落在阮栖被雨水打湿的裙摆上,步子迈得快了些。
浅底花色的伞向阮栖的方向倾斜,原述往前走一步,指尖碰到她有些湿润的发尾,浅浅蹙着眉。
“姐姐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
阮栖愣愣地仰脸看他,有点茫然。
“你怎么过来了?”
少年低着眸子,眸中有细碎的星光在轻轻晃着,嗓音清浅。
“来接姐姐呀。”
阮栖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原述拥着她往路边走,语气柔软。
“前几天。”
阮栖笑眯眯的:“现在才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已经不是个小朋友了。
原述低笑了声:“我以为姐姐早就该知道了。”
少年看着纯良无辜,骨子里却是满满的攻击力,可一点都不像个小朋友。
阮栖瞪他一眼:“注意发言。”
原述乖巧点头,帮她拉开车门。
这么久以来,阮栖也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上,感觉有点新奇。
她好像,在渐渐地被这个少年照顾呢。
原述并没急着把车开走,而是从后面拿出了干燥的毛巾,轻轻帮阮栖擦着微湿的长发。
少年低着眉眼,嗓音温吞,有些漫不经心。
“那个男人,是姐姐的生意伙伴吗?”
阮栖“嗯?”了声,下意识想回头去看窗外,脑袋却被少年按着,动弹不了。
她晃晃脑袋:“算是吧,以前有过一次活动。”
原述低低应了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有些暗沉,若有所思。
“他一直在看我们。”
车窗开了大半,有细微的雨水随风吹进来,被车内的温度染上暖意。
阮栖没来得及说话,头上的毛巾被扯开,唇上就被覆上了微凉的柔软。
少年半闭着眸子,纤白指尖捧在阮栖颊边,含着唇线一寸寸亲吻,碎发在眉眼间轻轻的荡。
站在路边的年轻男人这时候才搞明白两人的关系,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少年,跟个狼崽子似的,不动声色地在张扬自己的所有权。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7)
阮栖被原述亲了半天才放开,凌乱的发丝有几缕搭到了少年身上,她偏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少年轻轻拍她的背,小声询问。
“被口水呛到了吗?”
阮栖抬头瞪他:“我要是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
原述弯弯眼睛:“没关系。”
他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给阮栖盖在腿上,仔细地遮住裙摆,又从后座拿了个小蛋糕递给她,这才开始发动车子。
“姐姐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回去再给你煮粥。”
在酒局上自然是不能吃多少东西的,阮栖早就饿了。
她捧着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突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不换把伞再过来?”
虽然气质清雅矜贵的漂亮少年拿着那样一柄小花伞也并不违和,但好像黑色的会更有气势一点。
那些小花伞,实在是太少女,太幼稚了。
原述轻轻“嗯?”了声,有些不解。
“可是家里只有这样的伞。”
阮栖到底是个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很少女,家里的小花伞都是她看着好看买回去的。
原述竟然一点都不嫌弃。
阮栖笑眯眯的:“原述啊,你想不想穿碎花裙子?”
她的视线在少年身上绕了圈儿,赞同一般地点点头,有点跃跃欲试。
“肯定会很好看。”
原述并没有立刻拒绝,少年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会儿,长睫卷翘,然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床上,我会很乐意穿给姐姐看的。”
阮栖:“……”
她埋头啃蛋糕:“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
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吃完小蛋糕,阮栖偏头对着窗口,眯着眼呼吸新鲜空气。
她突然兴起,转头问原述。
“过段时间可以陪你去玩儿,你想去哪个地方?”
原述把车窗关上了一点,不让太多的冷空气吹进来。
“都可以,姐姐呢?”
阮栖想了想:“去国外吧,想去个气候湿润点的地方。”
原述点头,一切都听她的。
“好。”
两人快到小公寓的时候,阮栖突然想起,说是去给自己把车开过来,结果从此就没影了的小助理,有点纳闷。
“他去哪里了?”
该不会把她这个总裁给忘了吧。
原述出声解释:“那辆车出了问题,得被带走维修,他就先给我打了电话。”
阮栖更纳闷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车子出了事情,小助理居然不是先给她打电话说明情况,而是直接告诉了原述。
不对劲儿。
原述弯唇笑了下:“因为他是姐姐身边的人,所以我也要跟他把关系搞好一些啊。”
阮栖眯着眼:“你俩该不会串通起来捉弄我吧?”
原述望着前面的绿灯,浅浅叹着笑了下。
“怎么会。”
怎么可能舍得。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阮栖脑袋,嗓音软软的。
“姐姐放心好了。”
阮栖当然放心,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想逗逗原述,看看少年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少年一点都不上当。
她悄悄许愿,希望下个界面的小碎片会好骗一点。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58)
在八月份中旬,阮栖总算处理好了公司累计下来的事务,腾出时间和原述来了次国外旅行。
临走前去见了次宋父,老父亲看着这一对小情侣唏嘘地直叹气。
当初以棠把这少年带回家里吃饭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发现两人有问题呢?
宋父不比陈女士那样开明旷达,虽然并不反对两人的事情,但总是忧心忡忡的。
阮栖要跟他告别的时候,宋父还隐晦地嘱咐她。
“你跟小述之间差几岁,凡事要顺着他点,年轻人脾气躁了点,你也别小心眼。”
阮栖:“……”
“哦。”
她摸摸脑袋,有点茫然。
脾气躁?
那倒也没有吧。
至于要顺着他,阮栖觉得这一点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第二天就去国外,前一天收拾行李的时候,阮栖偷摸着把一条碎花裙子塞进了箱子里。
原述刚好进来,随意瞥了眼刚刚合上的行李箱。
阮栖立刻就站起来,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踢了一下行李箱,把箱子藏在身后。
“现在国外挺热的,得多带几条裙子。”
原述倚着门框,圆眸里含了点笑意,轻轻点头。
“好。”
阮栖带裙子去度假当然不是给自己穿的,第二天她就偷摸摸把裙子拿了出来,敲了敲浴室的门。
两人刚在沙滩上晒了会儿太阳,原述回来之后就进了浴室。
里面的水声停下,隔着一层磨砂门,少年身形有些模糊。
“姐姐?”
阮栖咳了两声:“那个,我给你把干净的衣服拿来了,你换上再出来吧。”
原述乖乖应了声,浴室门开了条缝,伸出一只漂亮的手。
阮栖有点心虚地把叠好的裙子递给了他。
浴室门被关上,然后便彻底安静下来了。
阮栖摸摸脑袋:“原述?”
该不会生气了吧。
她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去把原述的衣服拿过来,脚步刚动了一下,浴室门便被打开了。
少年垂着湿漉漉的碎发,眉眼漂亮精致,宽松的碎花长裙轻易遮住少年身形,原述整理了下圆形的领口,有些无奈。
“好看?”
阮栖眨巴眨巴眼睛:“当然好看!”
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装小述了。
原述轻笑了声:“要我传出去陪你吗?”
阮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可以吗?”
原述轻轻点头,把手递给她牵好。
“夜里有些冷,记得带上外套。”
阮栖得了甜头,现在就特别听话,乖乖跟在他身边出门。
海滩边还有不少人在聊天游泳,看到两个东方面孔的美人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少年太过稚气漂亮,穿着碎花长裙便有几分雌雄莫辩的美感,引来不少男人过来搭讪。
原述冷着脸,用冷清好听的英文把人都给赶跑了。
阮栖乐得直笑:“阿述好受欢迎啊。”
原述无奈垂眼:“姐姐别笑。”
阮栖便勉强止住笑意,牵着他沿着海滩慢慢的走。
她喜欢这里湿润的气候,哼着小调追着沿边的贝壳,纤细的身影欢快又明朗。
原述就在她身后跟着,圆眸始终落在她身上,唇角含了很淡的笑。
女孩子一路蹦蹦跳跳,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没等海水冲过来,少年的脚印便又重叠了上去。
霸道女总裁的美少年(番外)
夏天的那个夜晚,原述被拉去给一个带了他们很久的老师送行,去的人有很多,一部分女生吃完饭就走了,原述也想提前离开,却被喝醉了的老师拉住聊天。
等从老师那里脱身出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少年背上自己的书包,随意瞥了眼手机。
李雅淑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是今晚有事情就不回家了。
她经常这样,忙起来就不会顾着家里。
少年没什么情绪,落在几个男生后面往前走。
听见男生嬉笑着谈起前面的女人时,原述连眼睛也没抬,淡淡越过他们,在路边安静地等红绿灯过去。
偏头的时候,眸子里却突然闯进了那边绯色的裙角。
被风扬起的裙角上,像有把钩子,带着他往那边看去。
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原述眨了眨眼,突然就拐了弯,跟那些男生们相错而行,朝着她直直走过去。
少年生得好,模样精致又白净,学生气很足,他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安静又乖巧地站在她面前,冷静地出声。
他早就知道家里的座机不会有人接,却还是借口要打电话借了女人的手机。
那个漂亮姐姐挑起眸子看他,似乎是对他有点感兴趣的样子,却又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例外。
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原述乖乖地站在原地看她离开,指尖拽着书包肩带,眸子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这个夜晚,一向冷清安静的少年第一次有了难言的缠绵心事。
原述一直都很平淡,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然而他现在很清楚,他有了想要的人。
知道李雅淑跟宋家关系亲近的时候,原述抿了抿唇,追随着阮栖的视线一瞬间变得热烈和明朗。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该如何接近她的方法。
果然,当少年拎着行李箱去阮栖家里,姐姐并没有把他赶走,而是爽快地收留了他。
少年眸子亮晶晶的,对她提出的条件照单全收。
他留在了她的身边不是吗?这就足够了。
原述很早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只有乖巧听话的孩子才会受宠,所以他在姐姐面前一直都是乖巧软糯的模样。
姐姐喜欢逗他,虽然也许只是因为有趣,但这样的亲昵仍然让少年觉得愉悦和满足,大概他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
他越来越乖,被调戏的时候会红脸害羞,被忽略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地讨疼,用各种方式融入进她的生活里。
在察觉到姐姐对自己的不一样时,少年悄无声息地换了模样。
他仍然很乖,却隐隐显露出几分让人难以招架的攻击性,像是瞄准猎物许久,终于准备进食的凶兽。
很久之后,原述再想起自己当初复杂又隐晦的小心思时,觉得有些好笑。
少年人的心思赤裸又大胆,姐姐竟然也真的没有察觉,任由他的野心越烧越旺,终至燎原。
可能也不是一无所觉吧……
在一起之后,原述曾经多次试探姐姐对他的底线,到底可以纵容他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没有试探到结果。
她会害羞,会恼羞成怒,也会暗戳戳地嘟囔他,可永远不会离开。
喻礼,你……
按照以往的情况,阮栖在结束一次界面任务的时候,会被直接传送到下一个小世界。
然而这次没有。
阮栖睁开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有些招摇的武馆招牌,地上还散落着几张被人丢弃的传单,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周围。
是她家武馆附近,她很熟悉。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里?不是说在收集完碎片之前都不会重新回来的吗?
阮栖想问问软团儿,喊了两声却没有听到回应。
她更茫然了,试探着朝武馆走去。
与此同时,软团儿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主神,小心开口。
“大人?”
长身玉立的少年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衣长裤,安静地垂着长睫,眸子里的星轮像融了熠熠光影,眸尾晕染着一点绯色。
他抬起眸子,望着武馆的门口,一言不发。
软团儿十分怕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人心悸。
它小心翼翼地发问:“大人为什么要构建这样一个虚幻世界?”
喻礼本就是掌管着众多小世界的主神,凭空捏造幻界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少年眉目清白,如一团染上光辉的雪,眸尾线条却锋利,藏着几分隐隐的冷冽。
他声音很轻很缓,半点情绪都没有。
“我想……看看她。”
他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于在小界面里出现太久,每次见她都只有短短的一面。
不够。
软团儿讶然。
它第一次听无情无欲的主神大人说“想”这个字。
能用这个字,大概真的忍不住了吧。
软团儿想起什么,小心地汇报。
“下个界面,栖栖她、她想要个纯真一点的碎片。”
不止是这个要求,要纯,要乖,要好撩。
喻礼轻轻抿唇,嫣色唇瓣形状姣好,衬着那双绝美精致的眉眼。
他轻轻“嗯”了声。
“知道了。”
软团儿茫然,知道了?大人他知道什么了?
它有个大胆的猜想:大人他不会要自己挑个纯纯的小碎片出来给阮栖吧。
武馆的大门被推开,女孩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空荡荡的武馆里,安静站着的少年一下子就闯进了阮栖眼里,她一下子就愣住,茫然地站着。
她已经,太久没有看见喻礼了。
不是主神喻礼,而是她的小徒弟喻礼。
阮栖有些无措,站在门口没动。
她其实一开始就有点怕喻礼,刚开始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敢告诉这个冷清似无情的少年,也不敢接近他,生怕惹了他的烦。
后来怕他,更像是一种逃避。
哪怕过了这么久,她都不太能接受喻礼这个界面主神的身份,那离她实在是太遥远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过分的沉寂,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然地微蜷着,喻礼轻声开口,嗓音清冽好听。
“过来。”
话一出口,喻礼又浅浅蹙起眉。
少年轻轻抿唇,像是在学习什么东西一般,努力回忆起那些讨她喜欢的碎片的模样,生疏又不自然地柔软了声线。
“你,你过来好吗?”
是不是想我了?
少年眉眼精致冷清,跟界面里的小碎片不同,情绪浅淡到难以分辨。
这样有些微柔软的嗓音,既熟悉又陌生。
阮栖被他弄得有些无措,想听他的话靠近一些,却又怎么也抬不起脚。
不仅仅是怕,更多的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跟他相处。
他并不是那个和她只有师徒虚名的喻礼,而是有着很多小界面碎片记忆的喻礼。
他应该,很清楚阮栖对他的心思了。
阮栖犹豫了会儿,干脆就站在门口看他,有些紧张地扯着衣角。
“我这是回来了吗?”
好像不太对劲儿,按理说没收集完碎片之前是不应该回来的。
喻礼安静地看她,轻轻摇头。
“是幻界。”
幻界?
阮栖对这个词很陌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应该跟喻礼有关吧。
她有些疑惑:“是需要我来这里做些什么吗?”
他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吗?
喻礼抬着一双清冷漂亮的眸子,眸光却柔软又浅淡,安安静静地看她。
“没有。”
他,只是太想看看她了。
阮栖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少年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眸光淡了很多,安静无言的,却让她察觉到了几分藏着的难过。
喻礼在难过吗?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喻礼缓缓后退了一步,眸子低垂着。
“回去吧。”
少年身形渐淡,仿佛转瞬就能彻底消失一般。
阮栖出声叫住他,低着眼睛看大门上的涂鸦。
那是她小时候画的,阮爸爸一直都没擦掉。
阮栖小时候很调皮的,长相很女孩,性格却比男生还要皮,没有什么她不敢做的事情,犯错了就撒娇认错,让人不忍心责备。
她眨了眨眼,声音很小,说不出都有什么情绪。
“喻礼,你是不是想我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答,阮栖一抬头,才发现前面已经没人了。
啊,好气。
她跺跺脚:“喻礼!”
好歹把她的问题回答了之后再走啊。
软团儿晃晃悠悠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谁给你的勇气”
这种问题都敢问。
阮栖呵笑了声:“谁给的,还能是谁给的。”
当然是喻礼本人给的。
她琢磨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如果喻礼对她真的没有什么的话,那为什么每个界面的小碎片都那么喜欢她?
肯定是有原因的。
就当阮栖自恋一点,她觉得或许是喻礼本人喜欢她也说不定。
她下次一定要抓着喻礼好好问个清楚。
软团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它现在也有点茫然,觉得阮栖猜想的也许是对的。
也许在很早的时候,喻礼就已经不是它所熟识的那个主神大人了。
在小世界待久了,在阮栖身边待久了,竟也染上了些许人间气,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情绪。
阮栖在空荡荡的武馆站了会儿,有些想念自己原本的生活了。
阮爸爸还在等她回去呢。
她叹了口气:“去下一个界面吧。”
不管是想回去,还是想见到喻礼,都要快点收集碎片才可以。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
一望无际的海面平静无波,随着游轮驶过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潮,偶尔有鸟群排成整齐的队列从天空上方驶过。
喧嚣吵闹的船舱里,洛静雯看着天上掠过的鸟群,有些兴奋地去晃身边男人的胳膊。
“沈哥哥你看,是燕子哎。”
沈学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洛静雯看出了他的走神,有点不满地跺了跺脚。
“沈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惦记唐枝?”
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泫然欲泣。
“你明明说过不爱她的,难不成是骗我的?”
沈学初连忙低声哄她:“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她醒过来之后会跟她父亲告状。”
唐枝的父亲是江城的一方统帅,手里有数十万的兵,可是说是这里的地方霸主,又是个格外护犊子的主儿,要是唐枝真的告状了,那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洛静雯眼睛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她当然知道唐家的势力强大,比自己家里强了不知道多少,但是女孩子心高气傲,又极其讨厌那个唐枝,就是听不得自己的心上人说这么丧气的话。
洛静雯恨恨地咬唇:“沈哥哥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她落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是自己倒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是恨不得她直接死了才好呢。
沈学初动了动嘴,有点心慌。
当然跟他们有关系。
当时因为一点小事,洛静雯跟唐枝两人起了争执,他去劝架的时候推了唐枝一把,而没有站稳的唐枝就直接落了水。
幸好当时发现及时,游轮上又有着完善的援救措施,很快就把人救了上来,不过唐枝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沈学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听了洛静雯的话,重重点头。
“对,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不管唐枝到最后究竟有没有事,这事跟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洛静雯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柔声安抚。
“沈哥哥放心,静雯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眼神狠了一瞬,紧紧抿唇。
就算有事,有事的也只能是唐枝。
而此刻的唐枝还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手背上扎着针。
阮栖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戴着口罩在给自己拔针头的女医生,眼睛被她身上的白大褂晃得有点疼。
医生见她这么快就醒过来很高兴,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可是唐大帅唯一的宝贝女儿,刚刚从国外学成回来,要是在他们游轮上出了什么事,估计一大堆人都得给她陪葬。
众所周知,唐大帅是个莽夫,还是个女儿奴。
女医生声音柔和,慢慢把阮栖扶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幸亏救得及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阮栖摇摇头,因为昏迷了太久,嗓子有点哑。
“没事。”
她的头有点疼,记忆也很乱,就不太想开口说话。
“您先出去吧。”
女医生点点头,收拾了东西走出去。
“唐小姐好好休息,有事就请叫我吧。”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
女医生走后,房间里便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周围的摆设都是一些很有品位的珍贵物品,看得出来这间房间应该是游轮上的很好的一间了。
阮栖往周围看了眼,脑海里的记忆也慢慢清晰。
这是一个民国世界,原主唐枝的父亲是着名徽派军阀的一方统帅,而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唐枝也是备受宠爱,年幼的时候就被送去出国留学,现在才刚刚毕业回来。
有这样的身份在,原主应该是受人宠爱的小公主,幸福无忧,只是她身边却有着不少“狐朋狗友”。
跟原主这次一起回来的有两个人,其中的沈学初是原主的青梅竹马,两人关系很好,原主也一直把他当男朋友看待,时常用自己的钱财和人脉来帮他疏通关系。
而那个洛静雯则是她很好的朋友,闺蜜一样的存在,两人也几乎是无话不谈。
只是她不知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学初和洛静雯就勾搭到了一起,背着她动一些坏心思。
原主这次落水就是因为这两人,险些丧命。
所以唐枝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识破身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受他们的牵扯,活得痛快又自在。
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阮栖稍微放了点心。
她看了眼手背上泛起的青紫,皱起眉。
原主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体也娇贵得不行,一点苦都吃不得。
这可太限制她的行动了。
正想着,紧闭着的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洛静雯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趴到床边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红了。
“枝枝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她擦擦眼泪,一副无比愧疚的样子。
“我以后一定事事让着你,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沈学初,男人也是一脸庆幸和着急,弯腰要牵阮栖的手。
阮栖抬手躲开他:“别碰我。”
沈学初一愣:“枝枝,怎么了?”
阮栖看着面前这两个装模作样的人,懒懒笑了声。
“当心静雯妹妹会误会。”
沈学初有点慌:“枝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静雯就是普通朋友。”
洛静雯心里不安,但还是出声帮腔。
“对啊枝枝,我跟学初哥哥就是朋友而已,你可千万别误会。”
阮栖向后倚着靠枕,语气冷淡。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她挑了下眉,看向沈学初。
“不过,我记得当时落水的原因,是你推了我一把。”
沈学初心里一紧,慌忙道歉。
“对不起枝枝,我当时只是想把你们两个分开,并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阮栖态度很冷淡:“我可以相信你,但我爸爸可不一定,回头来我家赔罪吧。”
女孩子苍白着一张精致的脸,拢着洁白的被褥,天生就是个娇贵的主儿,眉眼高傲。
沈学初紧紧攥着拳,心里恼怒,却怎么也不敢表现出来。
“好。”
他拉起洛静雯:“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沈学初才恨恨地盯了眼房门。
“她可能是还生气,我们回头再来哄她吧。”
唐枝就是个娇小姐,没什么脑子。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
经过几天几夜的行驶,从外国驶来的游轮终于到了岸。
天色还未大亮的时候,码头周边就围起了几辆黑色汽车,唐大帅在车上坐不住,干脆就在外面等,一边眺望着海面,一边整理着西装的衣领,转头看着自己的副官。
“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咱家闺女在国外待久了,肯定看不惯长袍大褂了。”
孙副官笑着点头:“大帅很威武,小姐看着肯定觉得高兴。”
唐大帅等得着急,叹口气。
“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枝枝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变胖啊。”
他跟个老母亲似的,眼神期期艾艾的。
等了很久,海面上响起游轮的轰鸣声。
阮栖从房间里出来,跟着人群往外走,很快就有两个年轻男人追上来,手里拎着她的行李。
只是唐大帅一早就安排好的人,怕她一个女孩子在船上不方便。
两人护着阮栖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碰见沈学初和洛静雯两人。
比起唐枝,两人不过是普通家庭,稍微富裕些而已,自然是没有人来帮忙的,只能自己拿着行李,夹在人群里往外走。
往常有唐枝的庇护,两人能沾不少光,早就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洛静雯恨恨咬唇,尽管心里十分不爽,面上却还努力地挤出笑意。
“枝枝,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回家之后去找你玩吧。”
阮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路过,视线都没往她那边飘一下。
跟在阮栖身边拎箱子的两个年轻男人都知道这两天在游轮上发生的事情,对这两个人也不再客气,不轻不重地隔开他们。
洛静雯气得要死,挤在人群里连头发都挤乱了,再看人家唐枝,穿着雪白的小洋装,连裙角都没脏一点。
阮栖下了船,刚到码头上就看到了一整队站得端正的警卫兵。
唐大帅的声音洪亮无比,笑着迎了过来。
“枝枝!”
他是手握数十万大兵的元帅,然而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儿奴。
阮栖笑了一下,也朝他走过去。
“爸爸。”
女孩子刚刚成年,生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穿着精致的小洋装,脸上只带了一点薄妆,青春又漂亮。
唐大帅看得眼热,偷偷擦眼泪。
“我的好女儿,真是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唐枝母亲是唐大帅的原配,两人也算是贫贱夫妻,只是唐枝母亲没活到好时候就病逝了,打那之后,唐大帅对这个女儿就更是疼爱。
那么一个威武的大男人,还穿着西装,哭起来的样子不伦不类,让阮栖有些好笑。
“爸你哭什么,让别人看了会笑话你的。”
唐大帅哼了一声:“谁敢笑话本帅。”
他不再说这些,笑呵呵地拥着阮栖往停在路边的汽车上走。
“你几个姨娘都准备好了饭菜和房间,回去之后可得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年在国外都没吃到好东西,都瘦得没有样子了。”
阮栖好笑:“哪有那么严重。”
原主虽然不胖,但也算不上瘦弱,只是骨架比较小。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
但在女儿奴唐大帅眼里,这就是瘦的,因为在国外吃不上家里的好东西。
他一想自己现在挣了这么多钱,掌握着这么多的权力,唯一的闺女却没享受到什么,就觉得心里有愧,因此对阮栖就更好了些,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嘘寒问暖。
回到家之后,唐大帅怕女儿不喜欢跟那些姨太太相处,所以就没让那些女人露面,陪着阮栖吃完了饭,又回了她的房间。
房间是请了洋人来布置的,处处都是西式的精致贵气,看着比酒店还要富丽堂皇几分。
唐大帅笑眯眯的:“枝枝你刚回国,这两天爸爸带你去认识些朋友,省得你以后觉得孤单。”
他又皱起眉:“我听说船上的事了,你是怎么想的?”
他早就看那个沈学初不顺眼了,一个穷小子,也就是沾了女人的光才有出国留学的机会,现在居然还敢背着他闺女跟别人乱搞。
还跟别人的女人一块搞小动作,害得他闺女不慎落水。
真当他唐大帅是吃素的了。
阮栖淡淡摇头:“不用爸爸你费心,我不想跟他们再有来往,要是他们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忍着的。”
想到什么,阮栖又开口。
“爸爸你给我分个警卫兵吧,要带枪的那种。”
对于那些不要脸皮的人,有时候直接拿枪威胁比讲道理有用多了。
唐大帅严肃地点头:“不用你说,我也有这个想法。”
现在的三门城虽然比较安全,但也时常有闹事的人在,他家闺女要想平平安安的,就必须得处处小心。
他不想谈这些事情让女儿担心,就笑着转移话题。
“明天刚好有戏台子要搭,爸爸陪你去看一场。”
阮栖笑着应了。
虽然现在时代开放了不少,但唐大帅骨子里还是旧时代的人,在元帅府里养了不少下人,光阮栖院子里就有十几个。
第二天阮栖起床的时候,三个丫头等在门外,一副要给她梳妆的样子。
阮栖头疼又好笑,把她们都遣下去了,自己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
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吃完早饭,唐大帅也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他今天穿得是军装,威风得不行。
“走枝枝,爸爸陪你看戏去!”
走了几步,他又有些犹豫。
“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看戏了,喜欢看那个什么电影,要不爸爸让人去买电影票?”
阮栖摇头,主动挽上他胳膊。
“不用,我挺喜欢看戏的。”
虽然一次都没看过。
唐大帅被女儿这么一挽,心里美滋滋的,体会到了小棉袄的乐趣。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可看不惯那种电影,怪瘆得慌的,你要是真喜欢,就交个朋友,哪天你们一起去。”
梨园里的戏台子是整个三门城最着名的班底,里面都是名角,尤其是今天出场的这位,多少人一掷千金都请不来。
所以过来看戏的人并不少,其中年轻人也有很多,只要他女儿愿意,肯定能交到不少朋友。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
唐大帅带着阮栖过去的时候,戏楼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梨园从来都不限制来看戏的人的身份,因此整个一楼大厅都是给普通百姓准备的,在一楼周围有一圈坐落在石阶之上的小包厢,这是供给贵客的。
不过因为今日出场的名角特殊,连大厅里的座位都被人包了下来,过来看戏的全是些有身份的人。
大厅虽然嘈乱了些,但却是看戏的最佳位置,唐大帅指指最前面的位置,低声问阮栖。
“枝枝,你是想坐包厢啊,还是坐大厅?”
阮栖随意看了眼:“就大厅吧。”
唐大帅笑着应好,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大厅好啊,可以跟不少人认识交流,方便他家闺女交朋友。
他们在大厅的最前面坐下,不一会儿周围就来满了人。
上流社会的人大都互相认识,唐大帅乐呵呵地给朋友介绍阮栖,见女儿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之后又连忙打住,点了几样小点心上来。
他低声给女儿介绍:“听说今天有出霸王别姬,扮这个虞姬的是着名青衣南岑,别看人家年纪轻,功底是实打实的好。”
他是个粗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戏,在唐大帅眼里,这些戏子比那些电影明星可时髦多了。
阮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围人陆陆续续地来齐,座位也都快坐满了。
沈学初牵着洛静雯进来,小声地安抚她。
“你别闹脾气,这里的人身份可都不一般。”
洛静雯气得不行:“我不喜欢看戏,这都是些文化糟粕,你有空带我去看电影不行吗?”
沈学初叹口气:“咱们不是来看戏的,是来给唐枝赔罪的。”
洛静雯好歹还有点家底,不太怕这些,可沈学初不一样,他还指着唐枝帮他飞黄腾达呢,所以打听了她今天会来看戏,就想过来陪个罪。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就只能坐在后面看,好在洛静雯安静了下来,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戏台子突然一亮,大厅也都安静下来。
第一出戏是《穆桂英挂帅》,穿着戏服的穆桂英英姿飒爽,唱作念打俱是一流。
唐大帅看得如痴如醉,然而阮栖却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不是谁都能欣赏这种艺术的。
几出戏下来,阮栖对这些角色的脸都记不清,只觉得上了戏妆之后都是一个样子。
那些戏腔虽然不算刺耳,但委实有些难懂,还很催眠。
她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呵欠,往嘴里塞了块糕点,被甜得眯起眼睛。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另一出戏开场了。
灯光骤然亮起来,女主角出了场。
一身锦绣戏服的“虞姬”站在戏台上,一挥水袖,露出半截纤长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颊边抹了两片狭长的胭脂,眉眼被墨色浓重勾勒着,一双凤眼微微低着,波光流转,眉目含情。
端的是风华,是柔情,更是绝色。
阮栖突然坐直了些,“咦”了一声。
这不是她家小碎片吗?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6)
阮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毕竟隔着这么浓重又统一化的戏妆,很难辨认出下面的脸。
但她仔细瞅了瞅,还是看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那身清绝的风骨,除了小碎片还有谁能有?
阮栖弯唇笑了下,这下坐端正了,开始认真地看戏。
看了半天,只有一个感想。
小碎片真厉害,唱得也好听。
但她是个实打实的外行人,要说出什么门道来是不可能的。
她也就是滤镜比较厚而已。
然而扮虞姬的这个青衣是个名副其实的红角儿,他一出场,整个大厅就沸腾起来,连阮栖身边的唐大帅都忍不住放下架子,随着拍子摇晃着身体。
一出戏落场,青衣一俯身,款款退下。
他转身的时候,头上的珠钗却突然甩落了一支,正巧巧落在阮栖脚边。
阮栖眨眨眼,偷偷把珠钗捡了起来。
唐大帅看得十分真心实意,低头擦擦眼泪,等着看最后一场戏。
原本这出《霸王别姬》应该是压轴的戏,不过梨园的老班主要回家养老了,临走前想最后登台一次,也就腾出了这场戏来。
阮栖轻轻拍了唐大帅胳膊:“爸爸,我出去透透气。”
唐大帅也看出自家女儿对这个不感兴趣了,便点点头,嘱咐她不要走远。
阮栖当然不会走远,她是奔着后台去的。
她提着裙摆,偷偷掀起了后台的门帘。
因为还有一场戏,大家都还在忙活着,只有刚刚下场的青衣在坐着卸妆。
阮栖一眼就认出小碎片,正想走过去呢,就被人发现了。
还穿着戏服的小丫头走过来,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这里不许外人进的。”
阮栖“啊”了声:“我姓唐。”
这次来看戏的人都是贵客,其中姓唐的人更是没几家。
金菱虽然年纪小,可懂得并不少,当下就把来客的名单过了遍,犹豫着开口。
“您是唐大帅家里的?”
阮栖看着这小丫头变脸,觉得有趣,笑眯眯地点头。
“对,那是我爸爸。”
金菱倒吸一口冷气,一边愁眉苦脸地请罪,一边仍然挡着路。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姐您别生气,但后台是不许外人进的,这是规矩。”
阮栖点点头:“我不为难你,但我想见见刚刚那个扮虞姬的人,只是见一面。”
金菱皱着眉头,小声嘟囔。
“您这不就是在为难我吗?”
他们戏台的少班主,最红的名角,那哪是谁都能见的。
顾忌着这位贵客的身份,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时间有点慌。
如果拒绝这位小姐了,唐大帅该不会让人用炮轰了他们戏台吧。
身后有人淡淡出声,嗓音冷清清的,像温润名贵的玉。
“金菱?”
金菱连忙让开路,小声解释。
“少班主,这是唐大帅家的小姐。”
少年半褪了戏妆,露出一双精致冷清的眉眼,凤眼极漂亮,眸尾勾着浅浅的弧度,微微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眸光很淡。
他微微点头,嗓音平淡。
“这位小姐,还是请回吧。”
他不见外客,这是规矩。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7)
阮栖眨眨眼,突然出声夸了句。
“你这扮相真漂亮。”
其实扮相跟其他角色也差不了太多,都是用浓妆把眉眼遮住,外行人都分不出差别来。
但是小碎片的话,披个麻袋阮栖都觉得好看。
南岑微微一愣,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但少年随即微蹙起眉,转身想要离开。
阮栖连忙叫出他:“我是来还东西的。”
她摊开掌心,露出明艳的笑来。
“这是你掉的珠钗吧?”
南岑微微偏头看过去,目光稍稍一顿,嗓音依旧冷清。
“我不要了。”
他转身就走,金菱也连忙送客。
“小姐您还是赶紧出去吧。”
阮栖被半推半请地送了出去,看着掌心没能还回去的珠钗有点发愣,好笑地勾起唇。
“真是冷淡啊。”
她把珠钗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包里,小声嘟囔了句。
“好好的,干嘛不要。”
还挺漂亮的呢。
阮栖正想重新回大厅看戏,就看到了跟着过来的沈学初和洛静雯。
“……”
真是阴魂不散啊。
沈学初抿抿唇:“枝枝,你还好吗?”
阮栖面无表情:“好得很,如果你们能离我更远一点的话。”
原主是什么体质,居然能一次性把渣男贱女遇个齐全。
洛静雯忍不住出声:“唐枝,我们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到底还想怎样?当初落水也是因为你自己没有站稳,并不都是我们的责任。”
沈学初等她说完,才警告似的拽了下她胳膊。
“静雯,别再说了。”
阮栖轻飘飘地勾唇笑:“唔,我当时确实是没站稳,但是,”
她充满恶意地笑起来:“如果我不说,谁知道我是没站稳,而不是被你们故意推下去的呢?”
沈学初愣住:“枝枝,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唐枝是什么样呢?
善良到有些蠢,要不然也不能被这个狗男人骗这么多年。
阮栖收了笑:“我是什么样的不用你来说,但我当初确实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洛静雯忍不住了,冲上来要撒泼,被沈学初紧紧牵住。
“静雯,静雯你冷静点!”
现在可是在国内,唐大帅的地盘,他们有什么底气跟唐枝斗。
三人还在戏楼后台的院子里,闹出的动静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少年安静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院子里的吵闹,半晌才淡淡出声,软如春柳般的好嗓子。
“送客。”
周边有戏楼打杂的人纷纷围过来,客气,又不是那么客气的送客。
阮栖回头看了眼,跟少年冷清的眸光撞上,又平静移开。
临走之前,阮栖叫来了准备收场的金菱,递给她一张银票。
小丫头受宠若惊地接了,有些惶恐。
“小姐,这金额太大了。”
不是没有人给他们戏楼一掷千金,可对象换成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阮栖轻笑了声:“没事,替我转告你们少班主,他的虞姬很不错。”
她嗓音轻飘飘的,含着笑。
“我很喜欢。”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8)
回去的路上,唐大帅脸色不是很好看。
“听说你又碰见那个沈学初了?”
他愤愤地皱眉:“这个狗崽子,我没去找他麻烦就好了,还能往你身边凑。”
阮栖不太在意:“爸,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唐大帅连忙坐直了一些:“什么事?”
阮栖一本正经:“我看上了个人。”
原主是三门城里名副其实的大小姐,真要对比起来,那就是公主一般的存在,阮栖想明白了,她决定在这个界面里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想要什么就要,实在不行用点合理的方法抢过来也行,比如,南岑。
唐大帅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么快吗?”
自家闺女才回国一天,才刚刚出来没多久,这么快就看上别人了?
阮栖笑着点头:“嗯,看第一眼就喜欢。”
唐大帅一拍大腿:“行!你说是谁!”
但他又有点担心,毕竟有沈学初在前,他实在是担心自家女儿的审美。
阮栖笑眯眯的:“梨园的少班主,青衣南岑。”
她说得这么详细,让唐大帅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南、南岑?”
阮栖点头:“对,就是南岑。”
虽然现在还摸不着吃不着的,但是先宣誓主权肯定没错的。
唐大帅纠结地皱起眉:“闺女啊,要不你换一个吧。”
他想委婉一点,但仅有的知识量不足以让他委婉起来。
“就是吧,咱吧,配不上人家。”
虽然他敢肯定自家闺女相貌学识样样不差,但跟那个清风朗月般的少年比起来,实在是……不好形容。
阮栖:“……”
她挑眉:“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阮栖突然又弯唇笑起来:“而且爸爸你不觉得,本来配不上南岑的我,却把人拐回家了,会很给你长面子吗?”
有点歪理,但确实也很有道理。
唐大帅一寻思,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
“行,爸爸支持你!”
他家姑娘也不差嘛,要有信心。
不过……
唐大帅叹口气:“姑娘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情敌可是不少。”
毫不夸张地说,南岑这样的红角儿是整个三门城的风云人物,谁都认识,觊觎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家闺女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戏散场,客人也都纷纷离开,金菱收拾好了戏台子,蹦蹦跳跳地往后台跑。
后台也已经收拾妥当了,亮着一盏灯,少年换了身简单的素色长袍,纤白指尖执着书本,低着眉眼在看书。
金菱跑进来,小心地关好门。
“少班主。”
南岑抬眼:“怎么了?”
金菱从怀里把那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递到桌子上。
“少班主,这是唐家小姐给的赏,她还说、还说……”
昏黄的灯光下,小姑娘涨红了脸。
南岑微微抬起眸子,嗓音平淡冷清。
“她还说什么了?”
金菱捂着脸,扭扭捏捏的。
“唐小姐说,说她很喜欢。”
很喜欢什么呢?
喜欢的是他的戏,还是他这个人?
南岑抿抿唇,眸光落在那张银票上,半晌都没说话。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9)
阮栖第二天就去了梨园,尽管那天戏楼里并没有戏要唱。
但追人嘛,殷勤点是应该的。
不过这次出门的时候,唐大帅长了个心眼,特意让她把警卫兵带上了,免得再遇到沈学初那个狗崽子。
警卫兵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训练有素,并不会多言多语,阮栖也不觉得麻烦,就带上了。
下车的时候,警卫兵替她拉开车门。
阮栖一边提着裙子下车,一边往他腰间瞟了两眼。
警卫兵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
“小姐您在看什么?”
阮栖笑了下:“在看你的枪,看起来很威风。”
警卫兵腼腆地笑了笑:“您要是喜欢,可以问大帅要个模型玩玩儿。”
阮栖笑了下,没再说话。
模型有什么意思,她当然要握真枪。
因为没有戏要安排,梨园的戏楼关着门,但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嬉闹声。
阮栖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是那个见过的小丫头。
阮栖朝她招招手:“你好呀。”
金菱有点愣:“唐小姐?”
她后退一步:“今天没有戏。”
阮栖笑了下:“我知道,我不是来看戏的。”
她往院子里看了眼:“你们少班主在吗?”
金菱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栖继续友好微笑:“你别害怕,我就是想跟你们少班主交个朋友。”
嗯,男女朋友的朋友。
金菱小心地指指大堂:“少班主在看书。”
南岑确实是在看书,少年撑着下巴,模样有些懒散,也有些娇,抬手翻了书页。
有调皮的小孩子跑进来,好奇地凑上来看。
“少班主,你在看什么呀?”
南岑微微颔首:“游记。”
小孩子抱着脑袋:“游记是什么?上面画着什么呀?”
戏楼刚招进来的小学徒,大多都是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到了念书的年纪,却根本就不识字。
南岑微微垂着长睫,指尖轻点着书本。
该找个教书先生才行。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点吵。
刚刚还在扒拉书本的小孩子被吸引了兴趣,探头往外看,然后朝南岑喊了一句。
“少班主,有漂亮姐姐过来啦!”
南岑微微一怔,朝门口走过去。
阮栖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把带来的糖果分给这些小孩子,分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她晃晃空掉的袋子,轻声哄那些没讨到糖的小孩子。
“没有啦,姐姐不知道你们都在,下次过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带好吗?”
戏楼这次招了一大批小学徒,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正聚在院子里跟师傅练嗓子呢,看到阮栖的时候都有些愣。
生在底层的小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精致漂亮的女孩,他们第一次遇见和少班主一样好看的人儿。
原本还对这么精致漂亮的姐姐有些警惕和陌生,但阮栖分了一次糖,他们就都热络起来,“姐姐姐姐”的叫得很亲热。
在小孩子的围堵之下,阮栖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大堂门口。
来没得及再往前一步,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0)
正是清晨,天边的朝阳洒下来丝丝缕缕的光,落在少年的精致眉眼上,朦胧了些许风情,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一双凤眼冷清清的。
不请自来的阮栖一点也不虚,朝他摊开掌心,笑吟吟的。
“少班主,你也要吃糖吗?”
有小孩子拽着她的裙子,一点也不小声地嘟囔。
“啊,姐姐原来还有糖啊,是专门给少班主留的吗?”
阮栖故作惊讶地低头看他:“呀,哪里来的小朋友这么聪明?”
小男孩怪不好意思的,但仍然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漂亮姐姐夸他聪明呢。
南岑抿抿唇,仍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模样。
“唐小姐有事吗?”
阮栖笑眯眯,把没送出去的糖果自己剥开吃了,声音含混。
“没事啊,就是想跟少班主交个朋友。”
她歪歪脑袋,灵动又俏皮。
“来者都是客,少班主该不会想把我赶出去吧?”
南岑微敛着眉眼,态度冷淡。
“唐小姐,我这儿不是饭馆,不迎客的。”
阮栖低头看向围着自己的一堆小萝卜头,委屈兮兮地皱着眉。
“听到了没有?你们少班主不许我跟你们一起玩。”
吃了最多糖的金菱忍不住开口求情:“少班主,让唐小姐留下来吧,我们想跟她玩儿。”
南岑淡淡看她:“不练习了吗?”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在这方面,南岑对他们是很苛刻的。
金菱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知所措。
阮栖想了想,往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摸了摸,艰难地掏出来一颗橘子,摊开掌心递给他。
南岑抬眼:“做什么?”
阮栖笑眯眯的,把橘子塞到他怀里。
“贿赂啊,我就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待一会儿就走,不耽误你们练功的。”
话落,也不管少年什么反应,拥着小孩子们就往院子里走。
“你们吃早饭了没,大家一起玩游戏啊。”
南岑怔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掌心里的橘子,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真霸道啊。
少年闷闷地鼓腮,很快又恢复冷静的样子,干脆把房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可过了一会儿,听不到院子里笑闹的声音,又忍不住偷偷开窗去看。
阮栖正在教小孩子们识字,因为金菱过来问她的名字。
她解释说:“叫唐枝,树枝的枝。”
金菱有点茫然:“树枝的枝是哪个枝啊?”
阮栖在地上蹲下来,一边用手指在地上写给她看,一边低声询问。
“不识字吗?”
金菱不太好意思:“嗯,没上过学。”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刚被卖进梨园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奢望有学上呢。
阮栖点点头,擦干净手指去摸她脑袋。
“没关系,以后我常常来,来了就教你们识字。”
金菱偷偷凑过来:“唐姐姐,你喜欢我们少班主吗?”
阮栖挑眉:“小孩子懂得还不少嘛。”
金菱偷偷笑:“因为喜欢我们少班主的人有很多啊。”
她神秘兮兮的:“男人女人都有哦。”
阮栖:“……”
她有点忧愁,这位小朋友你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1)
阮栖在戏楼待到中午,没等到吃午饭就走了。
嗯,怕招人嫌。
走的时候,一群小朋友都围在门口,期期艾艾地看她。
“唐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阮栖佯装无奈:“我也想来啊,但是你们少班主好像不太欢迎我哎。”
大堂的房门仍然紧闭着。
金菱回头看了眼,悄咪咪地扯着阮栖衣袖。
“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少班主这次没有把你凶走,你下次也不会的。”
他们少班主不想见的人,再怎么尊贵也不会见的。
金菱其实也觉得奇怪,少班主明明一点也不欢迎唐姐姐的样子,却并不出声赶人。
阮栖眨眨眼,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
“真的吗?”
金菱重重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所以姐姐下次一定要来哦。”
阮栖笑着点头:“会的,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的。”
毕竟追人也要持之以恒嘛,这是诚意问题。
阮栖回了元帅府,在门口碰上几个过来游玩的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学生装,看样子也都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子弟。
他们都站在门口,正在等元帅府的警卫兵核实身份,然后放行。
身边停了辆汽车,有持枪的警卫兵拉开车门,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孩子迈步下来,明眸皓齿的好看,发卷带着柔软的卷儿,并没有梳成当下流行的发式,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叫陈芳语,好奇地看着阮栖,跟同伴低声说话。
“这个女生是谁?”
也是来找唐雅玩的吗?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阮栖拢了下肩上的披肩,往学生们那边随意看了眼,她不太在意,自顾自地进了元帅府。
警卫兵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态度恭敬。
“小姐回来了。”
阮栖淡淡点头。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就有人叫住她。
顾知行文质彬彬地一弯腰:“唐小姐好,我们都是唐雅的朋友,她邀请我们过来玩,现在却被警卫兵拦住,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帮我们……”
门口的学生们都惊讶又艳羡地看着她,难以想象那个传说中一直在国外读书的唐小姐竟然是如此模样。
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平庸,反而像颗真正的明珠。
阮栖知道这个男生的意思,也没太在意,朝门口的警卫兵看过去。
“这是唐雅的朋友?”
警卫兵点点头:“是的,小姐。”
阮栖便淡淡抬眼:“那就进来的。”
唐雅是三姨太的独女,因为性子开朗倒也还算得宠,要不然唐大帅也不可能允许她把同学带到家里玩。
但大家都很清楚,唐家只有一个小姐。
顾知行连忙跟上来,笑着搭讪。
“听说唐小姐是刚回国,有没有继续学业的意思呢?”
唐枝年纪其实不大,只是因为在国外的学制跟国内不同,读书读的快了些,她比唐雅大不了多少。
阮栖跟他不熟,也就不想搭理他,语气浅淡。
“没有,读够了。”
原主其实很聪明,成绩也很好,以现在的学识来说当老师都是绰绰有余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2)
顾知行稍微落后一步跟着她,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阮栖身上,带了几分惊艳。
女孩子气质安静淡雅,说话时也没有那种盛气凌人之感。
这传说中的唐大小姐,跟他们以为的模样可真是不一样啊,真难想象这是粗犷暴躁的唐大帅的女儿。
他态度温和,声音含笑。
“不读书,唐小姐想做些什么呢?”
顾知行朗朗一笑:“我家里开了件报社,如果小姐感兴趣的话,改日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阮栖偏头瞥他一眼,很清楚他的心思是怎么样的。
倒也不一定就是喜欢她,不过肯定是看上了唐枝这个唐大小姐的名头。
在府里走了几步,阮栖随即拐进了一条走廊,顾知行想跟上,却被一直陪在身边的管家拦住。
“哎,这位小先生,这边可去不得。”
顾知行有点愣:“唐家小姐的闺阁不都是在另一边吗?”
管家瞥他一眼,低下头去。
“小先生可得慎言,唐家只有一个小姐。”
管家在前面带路,语气淡淡。
“小姐的待遇自然是跟其他姑娘不一样的。”
顾知行跟着管家往另一边走,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边的走廊,眼神隐隐灼热。
这唐家大小姐,看来是不一般的受宠啊。
阮栖在回到房间吃了午饭,下午的时间几乎都待在书房里。
她房间这边的书房是刚建成的,里面的书也是唐大帅特意为自家女儿搜罗来的,他学识不够,搜罗来的书什么类型都有,一些难以寻觅的古书也都在其中。
阮栖把一些书挑了出来,寻思着这些书可以带给梨园的那些孩子们识字用。
晚上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唐大帅回来了,特意过来跟女儿一起吃饭。
他知道阮栖今天去了戏楼,便出声问了句。
“你见到南岑了吗?”
阮栖点头,又摇头。
“就见了一面,他不太欢迎我,我就在院子里待了会儿。”
唐大帅一听就撂筷子了,吹胡子瞪眼。
“他敢!”
尽管这有名的红角儿也是他的心头好,但什么人都不能和女儿相比。
唐大帅是个急性子,见不得女儿吃苦。
他认真地提出建议:“要不爹给你绑回来?”
他可是这个地方的元帅,什么事情做不得。
阮栖瞥他一眼:“爸,你不能这么做。”
她慢悠悠地叹口气:“南岑是我喜欢的人,又不是我的仇人,你再把人逼急了怎么办。”
说来说去,反正她是舍不得看南岑吃苦。
唐大帅有些泄气:“那人那么冷清的性子,一身傲骨,你要是自己追他,什么时候能追到手?”
倒不是看不惯女儿倒追人家,就是怕人家不领情,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栖笑了声:“慢就慢点呗,我又不着急。”
反正人又不会跑,迟早都会被她拐回来嘛。
她放下筷子:“爸爸,我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唐大帅很爽快:“说,是不是有喜欢的衣服首饰了?”
阮栖好笑:“不是,是正事。”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3)
阮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回国之后不能一直待在元帅府,想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今天去梨园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到了年纪却迟迟没有读书的孩子,所以想着能不能组织一个学堂,专门教这些没钱上学的小孩子。”
城里其实有不少学堂,但大部分学堂都开设了西式课程,光学费就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支付的。
那些家境稍微宽裕一些的还能在普通学堂上几年学,但贫苦家里的孩子就只能靠别人救济。
唐大帅寻思了会儿:“以前也有人组织过这种临时学堂,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都没能坚持下去。”
他倒是不反对组织这种活动,反正也费不了多少事情。
“你要是想办,我就让人马上去准备,不过城里空置的房子不多,容纳不了多少孩子。”
城里比较安定,但从外地逃难过来的人家也不少,孩子更是多。
阮栖想了想:“那就多办几个,根据孩子们的情况来,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组织。”
她抬起头:“至于教师,我们可以在社会上广泛招募,一定有不少人愿意过来的。”
唐大帅没再犹豫,直接拍了桌。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爸爸都支持你!”
过了会儿,他又悄悄凑过来。
“那南岑还追不追了?”
女儿都专心搞事业了,男人怎么办。
说起来,唐大帅还是很想让南岑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的。
等他成了老丈人,那想听什么戏不就能听什么戏了吗?
阮栖轻笑了声:“当然要追的。”
事业恋爱哪个都不能耽误。
招募教师和准备学堂的事情被唐大帅交给了其他人,阮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梨园。
她去时仍旧只带了个警卫兵,警卫兵就守在门口。
过来开门的是金菱,她见到阮栖很高兴,小心地压低了声音。
“唐姐姐,我们少班主在练功呢。”
阮栖眨眨眼:“那我偷偷的。”
清晨的光线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少年的漂亮身形,南岑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色的长衣长裤,很宽松,遮住了纤细的腰肢和清瘦的脊背,一举一动都清雅有风姿。
阮栖躲在角落里看了会儿,想悄悄地走开,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少年便闻声看了过来。
清透潋滟的一双凤眼,全然不顾主子的意愿自顾自含着情,眉眼嫣然又秾丽,哪怕脸上一点戏妆都没有,那股子清雅感也无处不在。
南岑看到阮栖怔了一下,下意识就背过身去,白嫩的耳垂有点红。
尽管是长衣长裤,可那都是里衣,他现在就几乎是衣衫不整的状态。
他这么害羞,阮栖一下子就不紧张了,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少班主早上好啊。”
南岑有点气闷地抿着唇,细碎的短发遮着白嫩修长的脖颈,并不转头看她。
“唐小姐不懂什么叫‘不请勿来’吗?”
哪家小姐会有她这么厚脸皮,在国外待过的姑娘都这么大胆吗?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6)
阮栖弯着眼睛:“少班主可误会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谈。”
南岑迷茫地眨了眨眼。
正事?
几分钟后,少年穿着月白色长袍坐在客厅,纤白指尖虚虚搭在桌面上,听了阮栖的话有点惊讶。
“在戏楼办学堂?”
阮栖点头:“城里空置的房间有限,我看戏楼里的孩子不少,觉得可以直接把学堂建在这里,这样孩子们学习也方便。”
她笑眯眯的:“少班主觉得怎么样?”
南岑微微低着眼,浓密的睫羽纤长又卷翘,在冷白的皮肤上映下淡淡阴影,看得阮栖有点心痒痒。
想伸手摸一摸,肯定很软。
被阮栖觊觎的少年却是在认真地思考。
梨园里的孩子确实是需要抓紧时间读书识字了,她组织的这次活动可以说是很有意义,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南岑都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南岑抿了抿嫣色唇瓣:“那,过来教书的人都有哪些?”
阮栖眨眨眼:“现在还不清楚,会在社会上直接招募一些人,到时候会分过来几个。”
南岑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唐小姐特意过来。”
阮栖轻笑:“倒也不是特意为这件事过来的。”
她支着下巴,明晃晃的视线落在南岑身上,带了点清浅笑意。
“少班主今日也不上台吗?”
女孩子的目光柔软又大胆,看得南岑十分不自在,本想冷清淡定一些,却控制不住地脸红。
少年轻轻咬着下唇,长睫遮住了水光轻荡的眸子。
“不上台。”
他是戏楼的台柱子,哪是那么容易登台的,往往登台的前几天就有报纸在四处宣扬了。
阮栖像模像样地感慨:“真遗憾。”
一副很想看他上台的样子。
南岑忍不住反驳:“你并不喜欢看戏。”
那日他上台时,台下坐着的姑娘都快要睡着了。
他唱戏时也是,别人都听得涕泗横流,只有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他脸瞧,明明化着浓重的戏妆,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对。
阮栖托着脸,晃了晃裙子下的细腿。
“我是不喜欢看戏,但我喜欢看你啊。”
她弯着眼睛:“少班主生得真好看。”
南岑怔住,漂亮的凤眼迅速地染了绯,从耳垂都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他有些恼,当然更多的是羞,声音都重了些。
“唐小姐!”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的这么面不改色?
阮栖简直是乐在其中,最喜欢看少年羞恼不已,又无能为力的小模样,就很娇。
但少年明显是被逗生气了,她也不敢再笑出声,乖乖地垂着眉眼道歉。
“少班主别生气,是我孟浪了。”
她眨眨眼,偷偷去瞧他。
“少班主好迂腐啊,这样的话没有听别人说过吗?”
不应该啊,她觉得自己的话也并不过分。
更何况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曲调,凄凉又哀婉,阮栖是听不懂的,但她能透过那层厚重的戏妆认出哪一个才是自家小徒弟。
她只对南岑感兴趣。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5)
南岑很生气,气到鼓着白嫩的脸颊闷闷不乐。
“唐小姐,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南岑受不起。”
少年很小的时候就在梨园里待着,梨园里任龙混杂,刚开始接触的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类似的话他不是没听过,只是说话的人不怀好意,说出的话也难以入耳。
跟现在的情况却并不一样。
女孩子明眸皓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语虽然轻佻,却并不含有轻视意味,像是单纯地在逗弄他。
这让少年连气都不知道该不该生,十分无措。
她并没有恶意,所以南岑也就不能用严重的话来制止她。
南岑不知道该拿这个姑娘怎么办才好。
阮栖讪讪地摸摸鼻尖,小声解释。
“我没有恶意的,你知道吧?”
小碎片这么可爱这么单纯,不逗一逗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呀。
少年低着眸子不看她,也不再开口说话。像是被气到自闭了。
阮栖无奈地叹口气,从手包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面上慢吞吞地推过去。
她站了起来:“那我就回去了?”
少年仍旧不开口。
房门被人轻轻关上,南岑抬眼看着桌面上的糖果,闷闷地咬了下唇。
少年眸光轻晃,犹豫着伸出指尖,把裹着玻璃纸的糖果往自己面前拨了拨。
他趴在桌面上,白嫩脸颊柔软地陷进胳膊里,安安静静地盯着那颗糖果瞧,瞧了半晌,还是把糖果攥进了掌心。
少年还记得,这颗糖果跟上次女孩给他,他却没要的那一颗是一样的。
阮栖走到院子里,金菱连忙追出来,有点失落。
“姐姐不再多留一会儿了吗?”
时间还早呢,好多弟弟妹妹都还没有出来。
阮栖摸摸她的脑袋,蹲下来跟她说话。
“姐姐这两天有点忙,但是很快就会过来的,金菱要乖乖听少班主的话哦。”
组织学堂的事情是她提出来的,阮栖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做。
金菱扯着自己衣摆,语气闷闷的。
“金菱一直都很听话的。”
她期期艾艾的:“那姐姐一定要记得过来哦。”
梨园里除了练功就是练功,大一点的几个师哥师姐都不喜欢带着他们一起玩,更别说性子冷清的南岑了。
阮栖笑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把手包里装着的糖果都倒了出来。
她一脸认真:“小菱儿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
金菱立刻挺起小胸脯:“当然,姐姐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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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栖说自己很忙,第二天果然就没有再来梨园。
金菱一大早起来,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在院子里练功,瞥见南岑出来的时候,连忙偷偷溜进大堂,在少年最常坐的座位旁边放上了一颗糖。
她有点眼馋,但还是没有动那些糖。
姐姐说了,等下次来的时候会给她带更多糖果的。
南岑在外面练功回来,目光落在座椅上,微微有些怔。
他下意识往外看了眼,并没有那个纤细的身影。
女孩并没有来,如果她来了的话也不会这么安静。
少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把糖果收了起来。
此后几天,南岑的座椅上每天都会收到一颗糖,从不间断。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 6)
阮栖回到元帅府,在门口遇到了穿戴时髦,准备出门的唐雅。
原主从小就被送去外国读书,对家里这几个其他姨娘生的姐妹没什么印象,跟她们之间几乎没有来往。
唐雅却是认识唐枝的,她姨娘有唐枝的照片,给她看过很多次。
这可是唐大帅最宝贝的女儿,怎么可以不认识。
唐雅退后一步让开路,笑盈盈的。
“大姐姐。”
她只比唐枝小一岁,目前还在国中上学,模样随了她姨娘,很俏皮可爱的类型。
阮栖淡淡点头,没什么要跟她说的。
唐雅却对她的事情很好奇:“姐姐,我听姨娘说你要办学堂?”
阮栖瞥了她一眼。
她这个姨娘知道的还真不少。
阮栖点头:“正在准备。”
唐雅便笑起来:“那到时候我也去给姐姐帮忙吧,我在国中的成绩很好的。”
有人愿意免费来教书,阮栖当然不会拒绝。
她停下步子,转头看唐雅。
“可以啊,你把你有空的时间列给我,我让人回头准备一下。”
唐雅愣了下,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唐枝竟然还当了真。
她居然真的想自己去教那群野孩子。
阮栖挑了下眉:“怎么,你又不愿意了?”
唐雅连忙摇摇头:“怎么会,我很愿意的,就怕姐姐嫌我做不好。”
阮栖淡笑了下:“只是教人识字,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唐雅咬着牙,脸上却还得笑着。
“谢谢姐姐,我到时候一定会过去的。”
等阮栖走后,唐雅才跺了跺脚,十分愤懑。
“我才不要去教那些野孩子呢!”
又丑又脏的。
阮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叫人把她收拾出来的那批书都搬到唐大帅已经准备好的一间库房里。
城里的空房不好找,唐大帅这两天安排人把一些废弃的庙堂收拾了出来,正在往里放置桌椅。
有唐大帅帮忙,组织学堂其实很容易。
唯一难办的就是教师。
社会上招揽来的愿意过来当教师的人并不算太多,要是想把教师平均地分配下去还需要继续招人。
阮栖想了想,去原主回国时带来的箱子里找出了一本同学录。
原主在国外上的是一所很好的大学,因为性格开朗,也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很多人都在她前后回了国。
如果能找到愿意过来当教师的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阮栖在同学录里挑了挑,找了几个家庭住址就在三门城,或者在三门城附近的人的联系方式,一一发了电报。
过来做教师自然是有佣金的,但因为孩子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每天等着上学,所以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都有着一定的流动性。
不确定这样能找来多少人,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做完这些,阮栖又从唐大帅那里得到了一笔支援金,她还变卖了一些自己用不到的首饰,开始去外城搜揽一些能够用到的书籍。
几天的时间,她几乎一直都在外城待着,一边招揽扩大教师队伍,一边对学堂的建设和课程安排亲力亲为,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上面。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7)
从外城再回来的时候,三门城里的学堂几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共有五个简易学堂,分布在城里的各个地方,招揽学生的消息也已经散播出去了,不收学费,但是午饭要自己准备。
这么好的事情,很快就吸引了一批上不起正式学堂的孩子。
阮栖先去几个学堂查看了一番,观察完才回了元帅府。
元帅府门口的警卫兵看到她的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府里来了您的客人,大帅正在招待他。”
她的客人?
阮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发出去的电报发挥了作用,便点点头,先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唐大帅坐在主座上,一脸赞赏地看着旁边的年轻男人。
“好久不见,侄儿真是越来越有书生气了,我听说在国外书读的很不错?”
张彦清笑着摇头:“叔叔您过誉了,我还没有枝枝厉害呢。”
唐大帅是个妥妥的女儿奴,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女儿当然高兴,笑眯眯地点头。
“你回国之后也有段时间了,找到工作了没有?”
两家有点亲戚关系,要是没找到工作,唐大帅肯定是要帮忙的。
张彦清点头:“在城里的报社工作,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跟我学的专业也相符。”
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确实也是有能力的人。
唐大帅看他更顺眼了点。
两人正聊着,阮栖从外面回来,看到张彦清的时候也就记起了这个人。
跟原主是大学同学,加上两人之间有那么一丁点的亲戚关系,所以也比较熟悉。
张彦清看到她回来,连忙站了起来。
“枝枝。”
阮栖点点头:“是收到我的电报才过来的吗?”
张彦清应了声:“对,我想跟你详细谈谈。”
唐大帅见状便站了起来:“那你们聊,我让人去准备饭菜,待会儿彦清可一定要留下了吃了再走。”
空旷的会客厅便只剩了两个人。
阮栖在旁边坐下,也不废话,先把现在学堂的具体情况给他讲了一遍。
“学堂已经准备好了,学生也在组织,但是还缺几个教师。”
孩子们家境都比较贫困,其中很少有人能一直把书读下去,阮栖也不打算把这个学堂弄得那么全面,最重要的是教孩子们识字。
但就是这样,也并没有足够的人来做教师。
教师是流动的,需要实行排班制,需要的教师数量也就多一些。
并不是佣金少,更多的人是不愿意跟这些普通又贫困的孩子们来往,毕竟这对他们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张彦清听完了她的话,看阮栖的目光隐隐有些赞赏和热烈。
上学的时候,唐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理想和志向,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更关注恋爱和时髦的服装,没想到回国之后她竟然会想到做这样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正是国家的危难之际,虽然三门城在唐大帅的庇护下比较安全和稳定,可对于孩子们的教育却不能落后。
孩子才是国家的未来。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8)
张彦清思考了一会儿:“我虽然在做报社的工作,但是并不忙,可以抽出时间来教孩子们,还有我的同事,我会把这件事给他们说说,如果可以,应该能找来一些人帮忙。”
他们当然都不缺钱,来做这件事纯粹就是出于内心的责任感。
学了十几年的知识,总要有个输出的机会。
阮栖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人脉应该比她还要多一些,有他帮忙,事情会进行的更顺利。
张彦清温和地笑了下:“不算麻烦,能一起做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高兴。”
他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
“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些的呢?”
大抵没有多少女孩子会像她这样,突然想到要做这些。
阮栖垂着眼,淡笑了下。
“就是突然发现,有一些应该上学的孩子,却没有机会读书写字,有点遗憾。”
戏楼里那些可爱的小孩子,有南岑帮衬着,以后也许会得到识字的机会,但流落在外的大多数人,却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她这次在小界面的身份很尊贵,手上也有足够的力量,那一些该做的事情自然就要开始做才行。
张彦清理解地点点头:“我有时候也常常这样想,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女孩子的同情心要泛滥一些,心疼那些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真正动手去改变现状的人却没几个。
张彦清心里有些高兴,有种遇到知己的兴奋感。
他想了想,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把电话号码写了下来。
“有消息我会跟你联系的。”
阮栖点点头:“多谢你了。”
张彦清在元帅府吃完饭才被送走,唐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摸着刚蓄起来的胡子。
“彦清这孩子也挺不错的。”
有学识,人品也好。
阮栖瞥他一眼:“爸爸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唐大帅笑着打哈哈:“哪能呢。”
他坐直了点:“枝枝啊,爸爸这是在为你着想,你说万一你不能把南岑拐回家里来,那这个彦清也不错啊。”
其实真要说起来,唐大帅还是更喜欢张彦清。
门当户对总是好的。
阮栖抿了口茶,眯眯眼。
“我觉得,这个万一不能有。”
小碎片很稀罕她的,怎么可能拐不回来,尤其是这个界面的小南岑看着就很好骗。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把南岑拐回来,那阮栖也不会去找其他人的。
她只是喜欢喻礼而已,又不是非要找个男人谈恋爱。
唐大帅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唏嘘着叹气。
这孩子是不是在国外过惯了,有点太过自信了啊。
“爸爸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想追南岑,情敌多着呢。”
取经还八十一难呢,他看追南岑这个事就没有尽头。
阮栖轻笑了声:“我知道啊。”
她笑眯眯的:“但如果是他追我呢,我可没有那么多追求者。”
追她的话,可是很好追的。
唐大帅被她弄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想让南岑反过来主动追她?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19)
唐大帅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这孩子做什么白日梦呢。
阮栖可不是在做白日梦,非要说的话,她觉得自己更适合“野心家”这个词。
她处理好了学堂的事情,把招揽来的教师队伍整理了一下,按照排班制的原则把上班的日程表分发下去。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阮栖才再次去了趟戏楼。
戏楼今天倒是开张了,应该是有人登台唱戏,大厅里围了不少人。
知道没有南岑的戏,阮栖对这个表演也就没什么兴趣,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后台大院。
大概是已经认识她了,路上忙碌着的小孩子们也没有拦住她,还友好地打招呼。
阮栖把带来的糖果分下去,叫住一个小男孩。
“你们少班主在吗?”
小男孩攥着糖点头:“在呢,少班主在见客人。”
客人?
阮栖皱眉。
南岑不是轻易不见客吗?
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南岑愿意见面。
阮栖去了后台的偏房,房门关着,很明显里面的人还在交谈着。
她没进去,但也没直接推门离开,而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含着糖。
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女人柔和细腻的声音传出来:“师弟,你考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过来陪我。”
阮栖转头去看,慢吞吞地看了眼一只脚迈出来的女人。
女人穿着新式的旗袍,头发盘着,露出光洁的脖颈,眉眼很艳丽,看上去年纪也不算太大,但已然是个妇人的模样了。
阮栖眯起眼睛,含在唇间的糖果被咬碎,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上去,有点像情敌啊。
站在门口的南岑看到阮栖也是一愣,目光落在女孩有些不悦的眉眼上,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他再开口,嗓音平静冷冽,没什么情绪。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见我了。”
秦汐抿抿唇,再次被这个少年拒绝,心里有些无力。
她放软了声音,泫然欲泣。
“师弟,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若是不心疼我,我活着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少年安静地站着,垂着一双精致眉眼,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眸子,模糊了眸中的情绪。
阮栖拍拍手站起来:“这位夫人,你聊完了吗?该轮到我了吧。”
秦汐讶然又疑惑地看过来:“你是?”
注意到女孩身上的穿戴,她语气有些犹疑和小心,猜测着这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很面生。
阮栖弯着唇角:“我?”
她笑盈盈的:“我是南岑的朋友啊。”
秦汐一愣,立刻就警惕起来,转头去看南岑。
“南岑,这是你朋友?”
少年冷清又洁身自好,什么时候有了朋友。
还是个女孩子。
南岑抬眼看着阮栖,轻轻抿了下唇,声音有些轻。
“你来……”
阮栖没等他问出口就朝他走了过来:“当然是有正事要谈,我们进去谈吧。”
南岑轻轻“嗯”了声,侧身让她进去,注意到还想问些什么的秦汐,冷冷抬眼。
这次语气重了些,有些不耐。
“我说过了,别再来见我。”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0)
阮栖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手包里把所有的糖果都倒出来,然后低着脑袋,慢吞吞地给糖果分类,白嫩的指尖把糖果拨出一小堆一小堆。
南岑抿了抿唇,第一次见她这么沉默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以往都是阮栖先说话的。
半晌少年才出声,语气有些轻。
“不是说有正事谈吗?”
阮栖抬头瞅他一眼,说话慢吞吞的。
“非要有正事才能跟你见面吗?那刚刚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正事?”
南岑有些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秦汐。
阮栖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自己慢吞吞地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突然又说起了正事。
“学堂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会有人把需要用到的课本和桌椅都搬过来,你挑出个房间放下,明天就能直接开始上课。”
硬糖含在唇间荡了个圈儿,随后被毫不犹豫地咬碎。
阮栖趴在桌面上,手指把糖果拨来拨去的,姿态有些懒散。
南岑轻轻点了下头,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着。
“好,我会准备的。”
好像就只有这点正事可以说了,阮栖皱了下眉,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没再拖点时间。
她闷闷地趴着,觉得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刚刚叫你师弟的那个人,是谁?”
嘴上叫着师弟,可那眼神可不像是师姐看师弟的单纯眼神。
阮栖手里捏了颗糖,却没再吃了,而是仰脸看着南岑。
南岑轻抿了下唇:“是我的师姐。”
他站起来,不太想谈起这个。
“宋小姐要是没事了就先离开吧。”
阮栖歪着脑袋看他:“你又要赶我?”
南岑微怔,下意识想反驳。
“不是赶你……”
她本来就没理由留在这里的。
阮栖慢悠悠地叹口气:“好的,既然你赶我走,那我也不能再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
女孩子站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往外挪着步子,十分郁闷低落的样子。
南岑抿了抿唇,犹豫了会儿还是出声解释,声音很小。
“没有赶你走……”
阮栖立刻就停住步子,眨巴着眼睛看他。
“真的没有赶我走吗?”
南岑微微颔首,点头。
“嗯。”
阮栖笑眯眯地退后几步,又在位置上坐下了。
“既然你没有赶我走,那我就再待会儿。”
南岑:“……”
他看着从一开始就堆在桌子上的一堆糖果,觉得大概她刚刚就没打算真的离开。
是他上当了。
少年有些无奈,指尖轻轻揉着自己衣袖。
“可我还有事情要做。”
阮栖抬头看他:“什么事情?你不是不登台吗?”
南岑微微垂眼:“师傅留下的戏服,要拿出来整理一下。”
阮栖“哦”了声,抬手把桌上的糖果都重新装回手包里。
“那你忙,我去院子里找金菱玩儿。”
她异常地好哄,真有正事的时候一点也不缠人。
南岑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像个元帅府的小姐,虽然有点娇俏任性,但并不讨人嫌。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1)
女孩子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他,眨眨眼睛。
“我今天可以留在你这里吃饭吗?”
阮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大老远过来一趟,总不能再空着肚子回去吧?”
元帅府离梨园是真的远,要不是有汽车,来回一趟要花不少时间。
南岑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转瞬便弯起眼睛:“那就先谢谢少班主啦,我不挑食的。”
她努努嘴,示意南岑去看桌子,那里有她留下的最后一颗糖。
“新买的,我觉得这个口味更好一些。”
房门重新被关上,院子里传来女孩子笑闹的声音,南岑慢慢坐下,盯着那颗糖果看了一会儿,悄悄攥紧掌心。
阮栖到院子里找到金菱,见她正在往后台搬凳子,便跟着搭了把手。
金菱见她过来帮忙吓了一跳:“唐姐姐你别做这个,你做不了的。”
阮栖笑了声,轻轻松松把一个长椅搬起来。
“怎么就做不了了?你可别小瞧你唐姐姐。”
金菱皱着眉,小声嘟囔。
“可是这种活儿不该让姐姐你做啊。”
这可是唐大帅家里的小姐啊。
她年纪虽然小,但手脚利落,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跟阮栖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聊天。
“姐姐你好多天都没来了,是很忙吗?”
阮栖递给她一颗糖:“是啊,很忙,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
金菱就高兴地弯起眼睛:“那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常来玩啊。”
阮栖笑了下:“唔,说不定会天天来呢。”
反正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金菱悄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姐姐你让我每天都给少班主送糖,我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她一副讨赏的模样,阮栖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谢谢金菱了,不过少班主都收了吗?”
小碎片不喜欢吃糖的,这点真是从未变过。
金菱犹豫着点头:“应该吧,我之后去看,发现我放的糖都不见了。”
不是扔了,就是被收起来了。
阮栖当然更倾向于后者。
她想了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跟金菱打听。
“我听说,你们少班主还有个师姐?”
光提起来都让人觉得不爽。
金菱眨眨眼:“唐姐姐怎么知道?”
比起其他的孩子,金菱在梨园里待得时间更久一些,知道的事情也就更多一些。
她点点头:“确实是有一个大师姐的,但是……”
金菱压低了声音:“她当初也是我们梨园里的红角,只是后来跟了个洋人跑了,这两年才刚刚回来,就在城里住着。”
阮栖挑眉:“为什么又回来了?”
金菱撇撇嘴:“那个洋人死了,人家正房太太不认她,她就只能卷着钱跑回来了。”
听起来,大家似乎都不喜欢这个女人。
阮栖点点头:“所以她就回来找南岑,想要跟你们重归于好?”
金菱人小鬼大,懂得东西可不少。
她呲着牙:“才不是跟我们呢,她就是觊觎我们少班主。”
阮栖跟着她一起呲牙:“我觉得也是。”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2)
南岑在房间里收拾好戏服,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孩子坐在石阶上聊天,一大一小,异常和谐,边聊天边吃糖,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糖纸。
少年微怔,蹙起精致的眉。
吃了这么多糖,不会牙疼吗?
阮栖正跟小金菱聊着天,冷不丁感觉到了头上覆盖过来的一片阴影,便抬头望过去。
少年垂着精致眉眼,安静地看着两人,嫣色唇瓣微微抿着。
南岑微蹙着眉,眸中有些不赞同的神色。
“不能吃太多糖。”
金菱讪讪地把糖果藏起来,有点心虚。
阮栖吊儿郎当地坐着,在南岑说话的时候又从包里摸了颗糖出来,慢吞吞地剥着糖纸。
南岑抿抿唇,认真地看着她。
“你也是。”
金菱是个小孩子,平日里又没有吃过这些小零食,所以吃起糖来没有节制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她怎么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呢?
阮栖眨眨眼,抬眼看看他,又低头看看已经剥开了糖纸的糖,乖乖点头。
“哦,那我不吃了。”
她把糖递过来,在南岑面前晃了晃。
“可是这个已经剥开了,要不你吃了吧?”
女孩子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
南岑微微垂眼,漂亮潋滟的凤眸含着星点光影,低着眸子看着面前女孩子的白嫩掌心。
稍微犹豫了下,少年便抬手接了过来。
阮栖坐着没动,仰着脑袋看他。
南岑便把糖含进了唇里,浅浅的甜蜜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阮栖拍拍裙角站起来:“甜吗?”
两人原本是一站一坐的姿势,南岑就站在她面前,现在她猛地一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让少年有些受惊地微微睁大眼睛,匆忙后退了步。
而女孩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语气轻松自然地问他糖果甜不甜。
南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迤逦着几分艳色的眸尾被碎发遮住,眸中隐约可见几分粼粼水波。
少年微微红了耳垂,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很甜。
阮栖朝金菱伸出手,把小女孩牵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是不是该吃饭了?”
她来过梨园几次,但几乎都是在院子里待着,对这里并不熟悉,现在却走得十分自信,随便挑了个方向便直直走过去。
南岑有些无奈,轻声叫住她。
“是右边。”
阮栖步子一顿,果断换了方向。
她笑眯眯的,意有所指。
“没关系,我多来几次就熟悉了。”
南岑微微偏过头去,被光线勾勒着的白嫩耳垂有些泛红。
少年咬着下唇,被女孩弄得有些心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这边金菱被她牵着,有些惊讶好奇。
“唐姐姐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吃饭吗?”
阮栖漫不经心地应:“对啊,不欢迎我吗?”
金菱笑起来:“当然欢迎啊,只是不知道姐姐你喜不喜欢我们这里的饭菜。”
阮栖也笑:“我不挑食。”
不挑食是真的。
阮栖往后看了眼,眉眼精致漂亮的少年安静地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她想,秀色可餐也是真的。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3)
刚刚坐在石阶上聊了很多,金菱已经知道明天就会在梨园里组织学堂,等教室布置好了就会有老师过来教他们读书识字的事情了,因此有些好奇地打听。
“我们的老师是谁呀?”
学生们,总是最在意自己老师是什么模样的。
阮栖随口回答:“是很厉害的人,出过国的。”
金菱眼睛都亮了。
出国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她好奇得厉害,一个劲儿地追问。
“那是女老师吗?漂不漂亮啊?”
阮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女老师,非常漂亮。”
金菱见过最漂亮的人是南岑,后来还多了一个面前的唐姐姐,因此她听到阮栖这么说,就有些惊讶。
非常漂亮,是多漂亮呢?
她没有这个概念,疑惑地抬头。
“有姐姐漂亮吗?”
阮栖“哦?”了声,弯着眼睛逗她。
“对你来说,我很漂亮吗?”
金菱重重点头:“姐姐超级漂亮,最漂亮。”
她最喜欢这个漂亮的唐姐姐了。
阮栖轻笑了声,慢悠悠地反驳她。
“不是哦,姐姐觉得你们少班主最漂亮。”
她往后看去,少年也随着她的目光而顿了下步子。
女孩子轻笑着扬起眉眼:“少班主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柔软的目光,连声音里都满满的是笑意。
少年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白净的脸颊立刻就红了。
那双本就潋滟的凤眼莫名就染了水色,像有波光在里面轻轻荡着,十分招人。
南岑微微咬唇,语气有些恼。
“宋小姐!”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阮栖被他的反应逗得直想笑,勉强忍着。
“我说的还是实话啊。”
她还戳戳金菱,寻求别人的赞同。
“对不对啊金菱?”
金菱不懂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乖乖点头。
“对,少班主最好看了。”
南岑抿着唇,到底是拿她没办法,默默地鼓起脸颊,生了一小会儿的闷气。
主要是气自己,气他自己不禁逗。
阮栖留在梨园吃了饭,饭桌上有很多人,大多数都是些小孩子。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已经跟很多人都混熟了。
女孩子漂亮又灵动,一点小姐架子都没有,跟谁都聊得来。
南岑看着面前的饭菜,浅浅皱了下眉,有些犹疑。
他是不是不该留女孩在这里吃饭?
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过多的牵扯的。
正这么想着,旁边突然有人扯了下他衣袖。
少年下意识望过去,眸子微抬。
阮栖朝他努努嘴,示意他把远一点的那盘素菜端过来。
“我够不到。”
小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根本不愿意吃这种素菜,阮栖倒是很喜欢。
南岑短暂地反应了一会儿,顺从地把那盘菜挪近了些。
少女就朝他露出个软软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糖吃多了的原因,连声音都是甜的。
“谢谢你呀。”
南岑沉默了一会儿,悄悄抬手揉了揉有些泛红的耳根,郁闷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4)
张彦清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再次联系了阮栖,说是自己已经找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愿意一起来学堂兼职老师。
这对阮栖来说是个好事,她也没推辞,只是要来了他们的时间表,把教师的排班重新整理了一遍。
现在教师和学堂都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彻底开始了。
张彦清第二天收到消息过来准备第一天上班的时候,问起了阮栖的安排。
“你也要参与教学吗?”
阮栖点点头:“我正好闲着没事,找点事情做做也好打发时间。”
说得轻巧,可现在哪有多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把时间花在打扮和看电影上,而是选择去教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呢。
张彦清心里有些触动,也起了点别的小心思。
“你去哪里教书?我们或许可以一起。”
他眉目温和:“你一个女孩子应该有人陪着比较好。”
阮栖轻笑了下:“有人陪我的。”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张彦清的问题,随口又聊了两句,便跟着装满桌椅的车子一起出发了。
张彦清到最后也不知道阮栖准备去哪里教书。
一大早,金菱就带着一群小孩子们守在门口,期期艾艾地等着上课用的桌椅被送过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载着桌椅的车子才缓缓驶过来。
工人们手脚利落,很快就把所有的桌椅都放进了准备好的教室里。
金菱叫住一个工人,有些疑惑。
“我们的老师没有来吗?”
昨天唐姐姐说了,他们的老师会跟着一起过来的。
工人不知道她在问什么,随便摆摆手就走了。
金菱有点担心,跑去找南岑。
“少班主,我们的老师怎么还不到啊?”
南岑从房间里出来,朝门口望了一眼。
“再等一等。”
他浅浅蹙眉,想起女孩并没有告诉他今天会过来的老师究竟是谁,他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人。
金菱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看见汽车在门口停下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欢呼,小跑着过去迎接,瞧见阮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扯住她衣袖,朝她后面不停地观望。
“姐姐,我们的老师呢?”
阮栖笑眯眯地牵住她:“我就是啊。”
金菱被她牵住小手,茫然地抬头看着她,有点愣。
“姐姐、姐姐你要来教我们?”
唐枝是唐大元帅的女儿,能愿意跟她们这些小孩子玩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居然还要亲自过来教书?
阮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南岑,笑盈盈地停住脚步,话是对金菱说的,却安静地看着南岑。
“对啊,我左右也闲着没事,来教你们识字不好吗?”
金菱一下子就笑开了,蹦蹦跳跳的。
“好!”
她很高兴,拉着阮栖快跑了几步,献宝似的把阮栖推到南岑面前,声音雀跃。
“少班主,唐姐姐要来教我们识字!”
南岑慢吞吞地眨了下眼,莹白精致的脸颊在光下有些朦胧,像是蒙了尘的明月,一双狭长潋滟的凤眼勾着撩人的弧度,偏生他不并自知,薄唇微抿着。
“唐小姐,”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5)
少年微微低着眼,修长漂亮的脖颈上一条红线若隐若现,他声线冷淡,带了些拒人千里的意味。
“你不必做到如此的。”
女孩的心思明晃晃地全藏在眉眼里了,哪怕南岑想装糊涂也不行。
南岑有些茫然,甚至是惊惶地想,他并不值得的。
唐枝是金枝玉叶,是出国读书过的名媛千金,而他只是一个戏子,就算有再多人追捧,到底也不过是个“玩物”。
他们并不相配,连做朋友都不合适。
阮栖松开牵着金菱的手,小家伙儿机灵得很,立刻就跑开了。
一时间门口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少年始终低着眼,精致眉眼藏了些冷淡意味,清瘦的脊背挺拔笔直,宛如青山玉松一般,只是看着,都让人感觉到碎雪初融的凉。
大概是,十分抵触阮栖“别有用心”的接近。
阮栖沉默了会儿,突然轻笑一声。
“少班主,我只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会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喜欢金菱这些孩子,左右都是教孩子,去哪里都一样。”
她抬起眼,瞳仁在光下显得颜色有些浅淡,连带着情绪也模糊了许多。
“如果少班主介意的话,我可以跟别人调开。”
女孩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停在门口的汽车里。
开车的是警卫兵,年轻小伙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恪守着自己的职责。
“小姐,要回去吗?”
阮栖坐在后座,半张脸都被挡住,看不清神色。
“等一会儿吧。”
南岑看着女孩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而来就是满满的无措,心跳在他一无所觉的时候快了几分,少年轻咬着嫣色唇瓣,长睫颤了颤。
他,大概是惹恼了女孩。
唐家捧在掌心里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落呢。
少年在门口静静站了半晌,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金菱冒出脑袋,有点气哼哼地跺脚。
“少班主,唐姐姐都是一片好心,你干嘛对她这么冷淡啊?!”
她又气又急,对两人之间的氛围似懂非懂。
“少班主,就让姐姐回来教我们吧,我们都很喜欢她。”
不说别的,她们对唐枝是真的喜欢。
金菱急的不行,生怕前面的汽车开走,大胆地去扯南岑袖子。
“少班主!”
再等一会儿,唐姐姐就要走了!
南岑低着的长睫轻轻颤了下,在金菱的扯动下往前迈了一步。
少年什么都没说,连步子都是小小的一下,金菱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一样,高兴地朝着汽车跑过去。
车窗降下来,露出少女明媚的眉眼。
阮栖挑了下眉:“金菱?”
金菱个子不高,在阮栖的视线下悄悄捂住嘴巴。
“姐姐快来,少班主松口啦。”
阮栖笑了下,对她做了个口型。
金菱机灵地点头,用力拉开车门,然后拽着阮栖的袖子往里走。
路过南岑身边的时候,阮栖步子停了停,突然要反悔。
“少班主看上去一点都不欢迎我,我还是去给你们找别的老师吧。”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6)
金菱急得去看南岑:“少班主!”
总不能真的让唐姐姐走了。
南岑微微抬起眼,眸子里盈着点碎光,波光轻荡,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抱歉。”
似乎是有些羞赧,少年偏过脸去,袖中的长指轻轻蜷着。
阮栖声音淡淡:“也怪我前段时间太孟浪,让少班主误会了,不过知道少班主不喜欢这些,我以后就不做了。”
女孩露出个不计前嫌的笑:“本来是想跟少班主交个朋友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跟着金菱进了院子,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风里。
“反正我也不缺朋友。”
交个朋友?
少年有些迟钝地抬眼望过去,却只铺捉到了女孩精致绣花的裙角,南岑愣愣地站了半晌,满脑子都是她那句“交个朋友”。
她真的,只是想跟自己交个朋友?
南岑咬着唇瓣,精致的眉微微蹙着,有些许的无措。
可是她说,现在不需要朋友了。
阮栖跟着金菱进了刚收拾出来的教室,因为桌椅都是刚搬进来的,带进来一阵尘土。
孩子们很兴奋,知道她要当老师更是高兴,蹦蹦跳跳地拿着抹布到处跑。
阮栖也拿了块抹布,边跟金菱聊天,边擦着窗台。
金菱看得一脸惊奇:“姐姐你不嫌脏吗?”
别说是唐枝这样的金枝玉叶了,就是现在随便一个小姐,都不愿意做这种脏活。
战争解放的是秩序,却不是人的思想。
阮栖好笑:“有什么好嫌弃的。”
她晃晃有点发酸的手腕,倚着不算太高的窗台,有些百无聊赖。
“你们梨园什么时候再搭戏台子?”
梨园唱戏是分时节的,有时候会连着几天都开演。
金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半个月吧。”
阮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金菱期待地看着她:“到时候姐姐会来看吗?”
阮栖刚想说话,余光瞥见前面清墨漂亮的身形,悠悠然转了话头。
“唔,这要看我有没有时间了。”
她叹口气:“毕竟我也不喜欢看戏,枯燥得很。”
前面漂亮身影的主人停住了。
金菱有些失望:“那好吧。”
其实很好理解,现在像这样年龄的小姐都喜欢看戏,谁会乐意看戏呢。
阮栖回答完她的问题,状似不经意地抬起眼。
“少班主怎么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南岑站在屋檐下,月白色长袍遮住了清瘦的身形,眉眼精致漂亮,隐约露出一截雪白的颈,显得稚气又清纯。
阮栖有些晃神地想,其实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南岑这个年纪应该还在学校里待着,做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她突然出声:“你多大了?”
南岑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尤其是话题转换地这么突兀。
但他微微沉默了一下,温软开口。
“十八。”
自小就待在梨园学艺,这个年纪的他已经是名冠满城的红角儿了。
阮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但心里却在嘀咕。
果然年纪不大。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7)
阮栖撑着窗台站直了,抬手把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指腹蹭过脸颊,在那里留了点墙灰。
但女孩浑然不觉,拎着抹布就要去洗手。
南岑站在窗外看着,从少女漂亮的眉眼看到微微隆起的胸前,又羞赧地避开,盯着她颊边的污渍发了会儿呆。
忍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
“唐小姐。”
阮栖停下,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往窗边凑过来。
“怎么了?”
南岑抿着唇,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颊。
“你这里,沾上了灰。”
阮栖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摸,中途反应过来,盯着自己脏兮兮的手看了眼,又看向南岑。
少年垂着的手指紧了紧,只是被阮栖看了一眼,几乎都能想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大概是想让他帮自己把脏兮兮的脸颊擦干净。
虽然有些轻佻和莽撞,但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没有。
阮栖看了一会儿南岑,客气又疏离地道了谢。
“谢谢少班主提醒。”
她拎着抹布走了,准备洗手的时候顺便把脸也洗了。
南岑再次愣住,先是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感到羞耻,迅速地红了脸颊,后知后觉地又品出几分不对劲儿。
她对自己太冷漠了,跟初见那几次完全是相反的态度。
就像是女孩自己说的那样,她以后再也不会对自己做过分的事情了。
南岑安安静静地在窗边站着,漂亮的眉眼蒙了尘,暗淡又朦胧,半晌,少年无知无觉地鼓了鼓腮,皱起眉。
在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南岑已经开始讨厌女孩对他这种疏离的行为了。
阮栖找了个地方去洗手,洗干净手之后才想起来还要擦脸,随手在脸颊上抹了把。
实不相瞒,她刚刚确实是想凑过去,让南岑帮她擦脸的来着,是想逗逗他,也是下意识的亲昵。
教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开始上课,孩子们都兴奋地不行,连吃午饭都比以往激动了很多。
阮栖过去的时候有些晚了,餐桌上坐满了人。
金菱看她进来,连忙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她是坐在南岑身边的,位置一空出来,少年精致的眉眼就显露了模样。
阮栖随意瞥了眼,揪揪她的小辫子。
“坐回去。”
金菱疑惑地眨眨眼睛,还是乖乖听话又坐了回去。
阮栖便在金菱身边坐下,跟南岑隔了个人。
她神态平静也自然,一边给金菱夹菜,一边挑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南岑怔然地望着,慢慢低下眉眼,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
少年突然没了胃口,微微抿着嫣色唇瓣,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喜欢现在的样子。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情况,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南岑又开始觉得无措和惶然。
少年低着精致眉眼,手上微微用了力,小幅度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郁闷又有些焦躁。
明明说喜欢他,一直夸他好看,结果这么快就变心了。
女孩子果然不靠谱,有钱又出过国的女孩尤甚。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8)
阮栖虽然不坐在南岑身边,余光却一直观察着那边,见他一副无比沉默的样子,往嘴里塞了块肉。
据她以往的经验,激将法对小碎片还是挺有用的。
害,男朋友不听话?不理他就好了。
她弯起眼睛,亲切地夹了块肉给金菱。
金菱瞧着她的样子,总觉得这个唐大小姐“不怀好意”。
她很好奇,悄悄压低声音。
“唐姐姐,你不喜欢少班主了吗?”
连她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阮栖又给她夹了块肉,笑眯眯的。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金菱瞧着她的样子,觉得事情应该不严重,她放下心来,乖乖端起小碗。
“好哦。”
阮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低着眉眼吃饭,思维却有些发散。
不喜欢南岑了?
怎么可能。
阮栖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喜欢上少年很简单,不喜欢他却十分难。
他那样的人啊,有着得天独厚的极美皮囊,心却是冷的。
阮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但凡换个没有毅力的人,都坚持不下去吧。
可其实,阮栖也并不是一个有毅力的人。
她只是太喜欢少年了,到不能放弃的地步。
~
下午就正式开始上课了,一群身高参差的孩子们规规矩矩地坐在课桌后面,好奇又兴奋地盯着课本瞧。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一点学没有上过的,完全不识字。
阮栖也不着急,先教着他们认字读课文。
可小孩子们玩性大,老实地坐了会儿就有些急躁起来。
阮栖注意到了,干脆暂时停了课,带着他们到院子里去。
梨园的院子非常大,是专门留给学徒们练功的地方,周边还种着花花草草。
阮栖看了一圈,然后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很简单,是她刚刚在课上教过的。
阮栖指指纸上的字:“咱们玩个游戏,你们谁能把这个纸上写的东西带过来,我就奖励你们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当然不稀罕,但孩子们对“奖励”这个词是很敏感的。
于是孩子们都一脸认真地点头,仔仔细细地查看纸上的字,甚至临摹下来,然后根据回忆去想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绕着院子跑。
他们忙活着找东西,阮栖就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来,慢吞吞地掏出几颗糖。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都是随身带着糖的。
孩子们吵吵闹闹,她怡然自得地晒着太阳,脸颊被糖果撑起来一块,懒散的眯着眼睛。
南岑听到外面的声音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许是看得久了,阮栖似有所觉地转头看过来,对上南岑的视线,又漠然地移开。
少年咬唇,眸光黯淡。
他在远处看了会儿,沉默着回了房间。
房间的空寂和院子里的嘈杂对比十分明显,少年手里的书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南岑托着下巴,闷闷地把书本合上。
他脑袋很乱,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思究竟是何样的,只觉得怎么都不顺心,胸口堵着什么东西,让他浑身不舒坦。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29)
阮栖在梨园里教完书,没再留在那边吃完饭,下午的时候就回了元帅府。
府里人并不多,唐大帅的几个妾室都是安分的主儿,几乎不在阮栖面前露面,但她的那些姐妹可就不一样了。
其中最活跃的是唐雅,她比阮栖稍微小一些,顶着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来套近乎。
这天她过来的时候笑盈盈的,刚进门就要开口。
阮栖截住她的话头:“小雅啊,你前几天不是跟我说想要帮我教学生吗?”
唐雅步子一顿,有点心慌。
她可不是真的想要帮忙,当初不过就是个客套话而已。
唐雅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啊,是啊,我也想帮帮姐姐。”
阮栖笑眯眯的:“那正好,城西那边明天缺个老师,你去帮忙吧。”
城西那边?
那可是流民集聚的地方。
唐雅一个名媛千金,哪里去过那种地方。
她咬咬牙,想扯开话题。
“我明天刚好有事,可能帮不了姐姐了。”
阮栖挑眉:“哦,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女孩冷淡地看着自己,模样看上去有点像生气了。
唐雅不敢再扯谎,怕真的惹了她的厌,只好咬牙应下来。
“明天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实在是不愿意跟那些贫民一起相处,挣扎着想要讨价还价。
“姐姐你不是在梨园办了学堂吗?我可不可以去那边帮忙啊?”
好歹梨园还有个众人追捧的红角儿,从哪方面来说都比贫民窟强多了。
阮栖抬头瞥她一眼:“你知道梨园有个南岑吧?”
唐雅并不看戏,但对这个少年也听说过很多次。
她点点头:“南岑的名气很大。”
阮栖懒洋洋地开口:“他这人,脾气可坏了,你去了是要吃苦头的。”
唐雅有点愣,暗自琢磨了会儿。
南岑是红角儿,是名流上层都追捧的人物,又年轻,有点傲气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去梨园应付一下,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受气。
唐雅笑了下:“谢姐姐替我着想,我还是去城西吧。”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电影票:“姐姐,最近有新电影上映了,我手里刚好有票,你抽空去看吧。”
阮栖抬眼看了下,对看电影不太感兴趣。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淡淡点头。
“谢谢了。”
唐雅不再久留,送完电影票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元帅府。
门口停着一辆汽车,她弯腰坐进去,气哼哼地抱怨。
“票是送过去了,她会不会去看我可就不保证了。”
顾知行笑了下:“知道你辛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抬手把一张名片递过去:“张彦清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从什么地方见到的张彦清,对这个家境优渥,又学识渊博的男人上了心,变着法儿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唐雅立刻笑开:“算你识相。”
她盯着名片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唐雅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不可能像唐枝那样出国留学,她一毕业就要嫁人,现在已经是时候给自己物色结婚对象了。
很明显,张彦清是个无比称心的人阮栖在梨园里教完书,没再留在那边吃完饭,下午的时候就回了元帅府。
府里人并不多,唐大帅的几个妾室都是安分的主儿,几乎不在阮栖面前露面,但她的那些姐妹可就不一样了。
其中最活跃的是唐雅,她比阮栖稍微小一些,顶着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来套近乎。
这天她过来的时候笑盈盈的,刚进门就要开口。
阮栖截住她的话头:“小雅啊,你前几天不是跟我说想要帮我教学生吗?”
唐雅步子一顿,有点心慌。
她可不是真的想要帮忙,当初不过就是个客套话而已。
唐雅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啊,是啊,我也想帮帮姐姐。”
阮栖笑眯眯的:“那正好,城西那边明天缺个老师,你去帮忙吧。”
城西那边?
那可是流民集聚的地方。
唐雅一个名媛千金,哪里去过那种地方。
她咬咬牙,想扯开话题。
“我明天刚好有事,可能帮不了姐姐了。”
阮栖挑眉:“哦,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女孩冷淡地看着自己,模样看上去有点像生气了。
唐雅不敢再扯谎,怕真的惹了她的厌,只好咬牙应下来。
“明天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实在是不愿意跟那些贫民一起相处,挣扎着想要讨价还价。
“姐姐你不是在梨园办了学堂吗?我可不可以去那边帮忙啊?”
好歹梨园还有个众人追捧的红角儿,从哪方面来说都比贫民窟强多了。
阮栖抬头瞥她一眼:“你知道梨园有个南岑吧?”
唐雅并不看戏,但对这个少年也听说过很多次。
她点点头:“南岑的名气很大。”
阮栖懒洋洋地开口:“他这人,脾气可坏了,你去了是要吃苦头的。”
唐雅有点愣,暗自琢磨了会儿。
南岑是红角儿,是名流上层都追捧的人物,又年轻,有点傲气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去梨园应付一下,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受气。
唐雅笑了下:“谢姐姐替我着想,我还是去城西吧。”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电影票:“姐姐,最近有新电影上映了,我手里刚好有票,你抽空去看吧。”
阮栖抬眼看了下,对看电影不太感兴趣。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淡淡点头。
“谢谢了。”
唐雅不再久留,送完电影票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元帅府。
门口停着一辆汽车,她弯腰坐进去,气哼哼地抱怨。
“票是送过去了,她会不会去看我可就不保证了。”
顾知行笑了下:“知道你辛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抬手把一张名片递过去:“张彦清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从什么地方见到的张彦清,对这个家境优渥,又学识渊博的男人上了心,变着法儿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唐雅立刻笑开:“算你识相。”
她盯着名片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唐雅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不可能像唐枝那样出国留学,她一毕业就要嫁人,现在已经是时候给自己物色结婚对象了。
很明显,张彦清是个无比称心的人选。选。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0)
阮栖原本是不打算去电影院的,但第二天起来之后,她看着随手放在桌上的电影票,手指落在下巴上点了两下。
电影的放映时间是今天上午,原本这个时间她该去梨园教书的。
虽然其他学堂都是教师排班制,但阮栖有私心,就自己揽了梨园连着好几天的课。
她想了想,把电影票拿了起来。
去看个电影也不错。
梨园里。
金菱带着几个师弟师妹一大早就起来在院子里练基本功,吃过早饭后又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唐枝早应该到了,有点不安。
不只是她,其他孩子们也有些忐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唐姐姐不会不来了吧?”
男孩子们郁郁寡欢:“是不是因为我们昨天不听话,惹唐姐姐生气了?”
金菱眨眨眼,若有所思。
生气了?
她又站在门口等了会儿,没等到唐枝,反而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女老师。
女老师是阮栖临时调班换过来的,柔声细语的模样,对孩子们很耐心。
金菱勉强跟着上了半天的课,越想越觉得担心,一下课就蹬蹬蹬地跑去找南岑。
少年正在绣戏服,他自小长在梨园,小的时候生活很贫困,这些东西他就学了不少。
金菱从门口冒出个脑袋,瞧见南岑一副安静的模样,郁闷地直叹气。
“少班主,你知道唐姐姐今天没来教书的事情吗?”
南岑捏着针线的长指一顿,微微抬起下颌,线条精致又漂亮。
“……没来?”
金菱又叹气:“我们都觉得,唐姐姐应该是生气了。”
她抬头去瞅南岑,意思不言而喻。
肯定不会是生孩子们的气,只可能是生南岑的气。
谁让少班主对唐姐姐那么冷淡的。
金菱郁闷坏了,有种自己都被南岑连累的感觉。
少班主不喜欢唐姐姐,可她喜欢啊。
金菱干脆在门口蹲下来,语气虽然轻,但到底是带了点抱怨,嘟嘟囔囔的。
“唐姐姐对我们那么好,少班主你还对她那么冷淡,是个人都会生气的,更何况唐姐姐那样尊贵的小姐。”
她瞅南岑一眼,小声絮叨。
“这样下去,唐姐姐可能就不愿意来梨园了。”
唐枝是元帅府的小姐,不来梨园,多的是事情可做,无论是参加舞会还是外出游玩,哪样不比在梨园待着有意思。
金菱有点着急:“少班主,我们去找唐姐姐吧。”
南岑安安静静地坐着,微微低着眉眼,半张侧脸被阳光勾勒着浅浅的轮廓,那双狭长潋滟的凤眼敛着情绪,瞳仁颜色很淡,被卷翘的睫羽遮着。
少年手里还捏着针线,长指白皙纤细,膝上铺着绣了大半的锦绣戏服,却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南岑才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
“不能去。”
少年有些自嘲地想,他怎么能去找她呢。
南岑是戏子,再受人追捧也顶多是个有名的戏子,身份低微又卑贱,纵使他再清冷自傲,外面也多的是流言蜚语。
这样的他,怎么能跟元帅府的名媛小姐扯上半点关系呢。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1)
金菱有点茫然,追问了句。
“为什么不能去?”
南岑抬着潋滟眸子,静静看了会儿手里的针,把膝上的戏服收了起来。
少年身量很清瘦,带着股易折的脆弱感,骨子里又是坚韧的,他站起来,声音很淡。
“金菱,我要以什么理由去见一个元帅府的小姐?”
南岑勾唇,很淡地笑了声,瞳仁颜色愈发浅淡,情绪一寸寸地晕染开。
“无论是什么理由,落在别人眼里都带了些难堪的意味。”
这种事情,南岑不是没有经历过。
本就是身处泥淖的人,何必再把别人牵扯进来。
金菱在门口蹲了很久,沉默着退了出去。
她年纪虽小,懂得却已经很多了,知道南岑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越有名气,觊觎的人就越多,要维持着梨园安稳无忧,几乎是举步维艰。
金菱在门口站着,半晌才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有点郁闷地想,虽然少班主说的都是事实,但如果一直在意这些,步步小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金菱抬头看了看天,一步迈了两个台阶跳下去。
她一直都是尊敬南岑的,知道少年把梨园发展成现在的模样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们少班主明明是顶优秀的人儿,何至于陷入现在的复杂情绪中,一身傲骨里竟带出了几分气馁。
阮栖去看了电影,到地方的时候才有些后悔。
本来只是想着趁这个机会跟南岑拉开一点距离,让他慌一慌,但真这么做了,她又有点担心。
南岑现在还不喜欢她,以他那个冷淡的性子,搞不好对这事一点都不在意,那她不就是白费功夫了。
阮栖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在南岑面前晃荡着比较靠谱。
但电影已经开了场,她只好坐在位置上看电影。
场内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隐约能够听到周边有人在交谈。
阮栖听了会儿,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便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然后挑了挑眉。
可不是熟悉嘛,说话的人正是张学初和洛静雯。
两人就坐在阮栖的斜对面,洛静雯明显是在怄气,声音有些尖锐。
“张学初!你当初明明承诺我了,你怎么能还想着唐枝呢!”
听到是关于自己的话题,阮栖挑了下眉。
张学初带洛静雯过来看电影,就是想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无奈地轻声哄她。
“静雯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
他强忍着不耐:“我现在回国好几天了,迟迟没有找到差事,很大的原因就是唐大帅在给我使绊子,我要是再不想办法讨好唐枝,就只能当个无业游民了。”
洛静雯气得要死:“那个贱女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张学初握着她的手,言语恳切。
“静雯你要相信我,我接近她只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前途,没有一点别的心思,等工作稳定下来了,我就跟她彻底断绝关系。”
洛静雯又气又嫉妒,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沉默下来。
就像张学初说的那样,他们两个的前途最重要。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2)
阮栖在后面听了会儿,指尖轻点着座椅扶手。
听张学初这意思,应该是已经联系她了才对,但阮栖却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她都快把这两人给忘了。
阮栖没兴趣听这两人说话,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但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女人穿着精致旗袍,正低头跟身边的男人说着话,眉眼明艳。
是秦汐,南岑那个师姐。
阮栖多看了两眼她身边的男人,因为角度的原因看不太清晰,但隐约能看出这人的身份不低,很有气派。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孤单,结果还不是跟别的男人花天酒地。
阮栖轻哼了声,心里不太痛快。
就这样的人,还想勾搭她家小碎片。
电影结束之后,阮栖故意慢了几步落在后面,跟秦汐打了个照面。
秦汐明显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她,下意识望了眼阮栖身后,有些不自在地转身要走。
阮栖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出来:“秦小姐兴致挺好啊。”
秦汐上次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自然是不敢怠慢。
她浅浅一笑:“唐小姐也是。”
阮栖笑了声:“那可不一样,我可是自己过来的,比不得秦小姐有那么多的蓝颜知己。”
秦汐是寡妇兼小三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但她在这个女孩面前却隐约有几分心虚。
“我还有事,就不陪唐小姐多聊了。”
她快步走到路边,跟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就弯腰坐进了车。
阮栖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眼已经有些暗沉的天色。
“时间有点晚了。”
开车的警卫兵出声询问:“小姐要回府吗?”
阮栖敲了敲车窗,声音很淡。
“你觉得现在的时间,适合做什么?”
警卫兵很懵:“适合、适合吃晚饭?”
阮栖看他一眼,轻笑出声。
天色渐暗,街道上灯火通明,远处的歌舞厅隐约传出些许声响,处处是人声鼎沸的热闹。
阮栖收回视线,浅浅的声音落在风里。
“适合……见自己想见的人。”
汽车停在了梨园门口,大门没锁,阮栖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个时间,孩子们估计刚吃完晚饭,院子里静悄悄的。
阮栖在院子里绕了圈儿,找到南岑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灯,窗户半掩着。
阮栖在窗边站着,从包里摸出一颗糖,从窗口扔进去。
糖果掉在房间里,在地方滚了几圈,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南岑有些怔愣地看着脚边的糖果,下意识弯腰捡起来。
糖纸硌着掌心,让少年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
阮栖在窗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暗戳戳地摸出另一颗糖,从窗口下面探进去。
手指刚伸进去,整个窗户的帘子就被人向上掀开了。
女孩站在黑夜里,眉眼轮廓有些模糊,一双眼睛却清亮亮的。
南岑微微抿唇,眸光落在阮栖眉眼上,又很快移开,白皙长指攥着掌心的糖果,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喑哑。
“你、你怎么来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3)
阮栖笑眯眯地把手收回来:“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她煞有其事地往院子里看了看:“我是来看金菱的,她不在吗?”
南岑短暂地沉默了会儿,轻轻摇头。
“她去街上了。”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声,从窗口边的石阶上跳下来。
“既然金菱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丝毫没有迟疑。
南岑怔怔地看着她离开,无意识地攥紧掌心,糖纸从指腹上划过,带起细微的刺痛感,也让少年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再出声时,声音都有些哑。
“等等。”
阮栖转头看他:“少班主还有事吗?”
少年抬着精致眉眼,一双凤眸融进了些微水色,皎皎明月一般的纯粹漂亮,他站在窗边,眸光很浅。
“再等等吧,”
南岑微微抿唇:“金菱很想见你。”
少年往门口走了几步,抬手打开门,扶着门框的长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他安安静静地望着阮栖,长袍下的身形单薄清瘦,浸润着凉意的眉眼难掩精致。
阮栖站在原地没动:“不会打扰你吗?”
南岑侧开身子,低着长睫。
“不会。”
阮栖眨眨眼,也不再推辞,迈步走了过来。
房间并不算太大,屏风旁边挂着一套锦绣戏服。
阮栖多看了两眼,南岑察觉到了,便轻声解释。
“还在绣,是半成品。”
阮栖抬眼看他:“是你自己绣的吗?”
南岑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便笑开了:“少班主不仅人美,手也巧啊。”
久违地听到这些轻佻的话,南岑微微一怔后便有些耳热,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阮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语气有些懊恼。
“忘了少班主不喜欢听这些了,少班主莫要生气。”
南岑微微抿唇,脸上的热度迅速地降了下去,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阮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提起秦汐。
“我今天去看电影,遇见秦汐了。”
她眨也不眨地看着南岑,观察着少年的神色。
金菱跟她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少,阮栖只知道秦汐是南岑的师姐,却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究竟如何。
南岑听她提起这些,稍稍蹙起精致的眉,抿着嫣色唇瓣。
神情依然冷淡,眸中却透露出了几分浅浅的闷。
少年低着浓密睫羽,弯下的脖颈修长白皙,几乎可见薄薄皮肉下的青色血管。
他声音很轻,带着些莫名意味。
“看电影?”
阮栖以为他是在问秦汐,便点了点头。
“是啊,她跟一个男人一起去的,不过我并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
南岑轻微地咬了下唇,嫣色唇瓣慢慢显出浅浅苍白色,长睫如展翅的蝶一般轻颤了两下,潋滟的凤眸抬起,安静地看着她。
“你也是吗?”
阮栖:“嗯?”
她坐直了些,同样专注地看着他。
“这很重要吗?”
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着,南岑抿了抿唇,眸中浮现起几分懊恼神色。
不该问的。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4)
阮栖并没有立刻就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是安静,南岑心中就越发懊恼和不安,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很鲁莽,也很不礼貌,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隐约几分慌爬上心头,惹得心尖都有点发颤,让少年的精致眉眼有些苍白黯淡。
少年想抬手摸摸躁动的胸口,长指抬了一下又放弃,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
就这么安静了半晌,阮栖才慢吞吞地开口。
“少班主还是第一次关心我的事情呢,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南岑抿紧了唇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问题,他确实是想知道答案。
门外传来几声轻响,估摸着是金菱从街上回来了。
阮栖站了起来:“时间有些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迈步出去,紧接着便从院子里传来了金菱的惊呼声。
“姐姐,你怎么来了?!”
房门半掩着,南岑有些怔愣地看着地上模糊了分界的月色,往门边追了几步又停下,半晌,泄气一般抿着唇,低低叹了口气。
少年趴在桌面上,拿脸颊蹭了蹭冰凉的手背,眉眼埋在掌心,郁闷极了。
到最后,她也没说是和谁一起看的电影。
阮栖一出房门就被金菱看到了,毕竟这个时间也没谁会从南岑的房间里出来。
她高兴坏了,牵着阮栖的袖子追问。
“姐姐你今天怎么没来教我们啊?”
阮栖摸摸她脑袋:“我有点事,就跟别的老师调了班。”
金菱期待地看着她:“那姐姐明天会过来吗?”
阮栖点头:“当然。”
金菱就笑了,送她往大门口走,压低了声音。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们少班主的气了?”
她皱着眉:“我们少班主太冷淡,太不好相处了对吧?”
阮栖笑了声:“没有生气。”
她摆了摆手,拉开车门。
“回去吧,我明天会过来的。”
金菱站在门口望着,直到看不到车影了才转头回去。
关好大门一转身,金菱才发现南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少年的精致眉眼,隐约勾勒出漂亮身形,他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上染了夜色的凉,冷冷清清的。
金菱朝他走过去,边走边小声嘟囔。
“幸亏唐姐姐不生气。”
要不然,他们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么想着,金菱又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
“少班主,你不能对唐姐姐这么冷淡,唐姐姐身份那么尊贵,还留过学,她身边肯定不缺献殷勤的人,要是真生气了,想哄都哄不好了。”
她蹲在石阶旁边,抬头瞅南岑一眼。
“少班主,你可得好好想想啊。”
南岑抿着唇,眸光有些黯淡,精致眉眼仿佛洗净了铅色,一言不发。
夜色拢着少年单薄身形,为潋滟的凤眸添上几分凉意,南岑安静地站了许久,才轻轻开口,茫然又挫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5)
阮栖第二天在元帅府用过早餐,就准备去梨园上课。
她走到门口,在自家的汽车旁边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年抬头看过来,微微一笑。
“枝枝。”
阮栖朝他走过去,淡淡挑眉。
“怎么过来了?”
张彦清有些苦恼地垂眼:“你们府上的二小姐委实是……太过热情了。”
经他这么一提,阮栖才想起来被她安排到城西去教书的唐雅。
好巧不巧,张彦清也在城西,看来两人是撞上了。
阮栖并不算了解唐雅,但听张彦清这么苦恼的语气,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有些无奈:“要不然你今天先休息,我回头把她分到别处去。”
难怪唐雅去教书的时候这么安分,原来是因为张彦清也在。
张彦清看到了阮栖手里拎着的糖果,转而发问。
“你这是要去梨园?”
阮栖点头:“嗯,我负责那里。”
张彦清笑了一下:“你对那边的孩子可真用心。”
他微微侧过身子:“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梨园吧,那边那么多孩子,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
阮栖站着没动:“你可以休息一天的。”
有个外人在,她还怎么撩小碎片?
张彦清摇摇头,笑意温和。
“我连车都开过来了。”
他态度温和:“坐我的车一起去吧。”
想要拒绝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阮栖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因为阮栖说过第二天会照常来教书,所以金菱吃过早饭就在门口等着,她认识元帅府的车。
一辆黑色汽车朝梨园驶过来的时候,金菱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
这不是元帅府的车啊。
汽车缓缓停下,西装笔挺的青年先一步下车,绅士有礼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阮栖弯腰迈出来,轻声道了谢。
金菱眨眨眼,小跑过来。
“唐姐姐!”
她有些警惕和好奇地看着张彦清,揪着阮栖的衣袖。
“姐姐,这是谁啊?”
阮栖牵着她往梨园走:“他姓张,是今天跟我一起来教你们的老师。”
金菱回头看了张彦清几眼,小声嘟囔。
“有唐姐姐你就够了啊。”
梨园新加入了个老师,哪怕只是今天一天,按理说也要跟主人说一声。
阮栖走到南岑房间门口,还没举起手来,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南岑微微抬着睫羽,白净漂亮的脸暴露在阳光下,镀了层薄薄的晕影,狭长的凤眸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看到阮栖的时候扶着门框的指尖不自觉地收拢,垂在身侧。
阮栖眨眨眼:“少班主这是要去迎我吗?”
南岑轻咬了下唇,没说话。
阮栖也不介意,侧开身子让他看正走过来的张彦清。
“这是我朋友,今天过来临时教梨园的孩子们一天。”
张彦清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南岑,步子微微一顿。
少年迎着光,精致眉眼清冷又淡漠,一双眸子寡淡如水,眸尾却含着几分锋利,身形笔直挺拔,骨子里都透着股韧劲儿。
眸光落在张彦清身上时,细微的凝住一瞬,很快又漫不经心一般地移开。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6)
张彦清自然是听说过这位梨园红角儿的名头,如今真的看到真人,才明白那些吹嘘并不都是虚言。
少年冷冷淡淡的,潋滟眉眼瞧着有些许纯粹干净,如不如世的稚子,骨子里的傲气却藏不住。
南岑表面清冷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僵住,下意识垂头去看面前的女孩,唇瓣微微抿着,想问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阮栖看出了他的犹豫,仰着脸问。
“怎么了?”
张彦清还没走近,就隐约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为什么要他来?”
张彦清的步子再次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交谈着的两人。
少年个子比女孩高出许多,微微低着头,凤眸里藏了点碎光,专注地看着她。
阮栖“啊”了声,给他解释。
“他今天原本该去教书的地方出了点小状况,就让他来梨园帮忙了。”
南岑抿着唇瓣,抬眸看了张彦清一眼,又淡淡垂下,语气有些闷。
“只待今天一天吗?”
阮栖突然笑了下,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他。
“你不喜欢他吗?”
真稀奇,他跟张彦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原本就是面对面站着,她一往前走,几乎就靠在南岑怀里,惹得少年微微僵住,站在原地没动。
少年抬头摸了下自己耳垂,垂着眉眼。
“梨园不是谁都能来的。”
他抬了下眼,漂亮清透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阮栖,阳光落进眼里,剪碎了星光。
“我很早就说过,梨园不欢迎外人。”
南岑生了双顶漂亮勾人的凤眼,眸尾微微挑着就显得多情,扮起角色来天生地婉转窈窕,偏生他气质冷清,不带戏妆的时候那股冷傲劲儿就半点遮掩不住,平日里总是一副极干净纯粹的模样。
可现在,阮栖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具有攻击性的模样,像是扞卫领地的小兽。
她摸摸脑袋,有点茫然。
梨园对南岑来说,居然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隐约察觉到少年眸中藏着的不悦,阮栖便点了点头,完全尊重他。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带别人来梨园了。”
是她的错,要带别的老师过来,她该提前跟南岑说一声的。
阮栖转头看向张彦清,朝他安抚似的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南岑。
“他都已经过来了,又不好让他直接回去,就让他帮我代一上午的课吧?”
女孩小心地征询他的意见,南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重了。
他是不高兴,可并不想对她发脾气。
少年闷闷地“嗯”了声,漂亮的眉皱着,纠结着要不要解释。
他只是讨厌这个男人而已。
阮栖松了口气,抬手摸摸少年脑袋。
他的头发不长,但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阮栖弯着眼睛笑:“那就谢谢少班主啦。”
她其实能够理解南岑的心情。
少年自小在梨园长大,成长为现在的模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模样生得好,外界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就有很多,要维持着梨园安稳无忧并不容易。
他不喜欢外面的人来梨园是情有可原的。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7)
南岑还在暗自纠结心慌,发顶突然一重,被少女随意亲昵地揉了两把头发,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他咬了下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下意识伸手攥住阮栖手腕,阻止了她想要离开的动作。
少年睁着那双潋滟凤眸看她,清冷不再,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软绵绵的。
“你……别生我的气。”
他才想起来,女孩第一句解释的时候就说了,这个男人是她的朋友。
南岑郁闷又心慌地想,他这么讨厌她的朋友,会不会被她误会呢?
阮栖怔了下,随即笑起来。
“不生气。”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阮栖抽出手,一边招呼张彦清,一边往旁边走。
“我先带你去看看教室。”
张彦清转身的时候去看了眼南岑,少年站在门口,并没跟他对上视线,而是专注地望着身边的女孩。
他想问些什么,又担心这样的话题会有些冒犯,只好旁敲侧击。
“不跟这位……打个招呼吗?”
阮栖摆摆手:“不用了。”
她转头问:“你跟南岑认识吗?”
这个名字听在张彦清耳里还有些陌生,他摇了摇头。
“并未见过。”
阮栖想想也是,张彦清刚回国不久,也没有什么看戏的爱好,两人怎么可能会认识。
只是不知道南岑为什么会对张彦清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么想着,阮栖又抬头看了张彦清一眼。
青年一身的书卷气,尽管在国外待了很久,也依旧温和守礼。
张彦清被阮栖看得有些莫名,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叫了她一声。
“枝枝?”
阮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小碎片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她刚把张彦清带过来,什么都没做啊。
梨园里新来了个临时老师,孩子们一边觉得好奇,一边又忍不住问东问西。
张彦清的耐心很好,很快就跟孩子们熟识了起来。
不过梨园的孩子多,他被孩子们缠着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一时间就抽不出空隙来跟阮栖搭话。
他有些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低声跟孩子们打商量。
“张老师有些累了,你们先自己玩会儿好吗?”
一直在外围安静待着不掺和进来的金菱突然站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
“可是唐姐姐陪我们就不会累啊,张老师你身体好差。”
她上下打量着张彦清,在心里小声吐槽。
没她们少班主漂亮,身材也不行,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南岑。
希望唐姐姐不要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都说童言无忌,可小孩子说话最容易戳到人的痛处,张彦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好陪孩子们继续玩。
阮栖在院子里待了会儿,疑惑地看了眼教室。
虽说孩子们对新老师比较好奇,但也不到这种都缠着他的地步啊。
她居然莫名地清闲下来了。
阮栖可不是个能闲得住的性子,她想了想,打算去教室里看一看。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南岑站在院子里,微微颔首看着她,眸子清透得仿佛蕴着一汪水,安安静静的。
“唐小姐,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8)
南岑说要她帮一下忙,阮栖当然不会拒绝。
她最后看了眼教室,便跟着南岑去了他的房间。
依然是一样的摆设,不过屏风旁边挂着的那套戏服被取了下来,换上一件半成品,应该就是南岑还在绣着的那件。
阮栖顺手关上门,熟门熟路地在旁边坐下。
“要我帮什么?”
南岑轻轻抿唇,把针线篓里缠成一卷的彩色绣线拿了出来,在阮栖对面坐下。
少年低着精致眉眼,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耳垂却稍稍有些红。
“帮我分一下线吧。”
阮栖眨了眨眼,没想到南岑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明明谁做都可以的事情,偏偏把她叫过来帮忙。
阮栖轻笑了声,把手伸出来放好。
她这么一笑,仿佛少年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一般袒露在她面前,南岑瞬间就红了脸,连白皙修长的脖颈都漫上淡淡的粉。
少年轻咬着唇瓣,勉强把眸中水色压下去,长指捏着彩线一圈一圈地缠在阮栖手上。
女孩子的手白嫩又柔软,比他的要小上很多,指甲修剪的干净。
阮栖看着自己手上渐渐缠上的彩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无聊的时候就会犯困。
她歪着脑袋在肩膀上蹭蹭有点痒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跟南岑搭话。
“你登台的时候,梨园里会不会来很多人?”
少年轻轻“嗯”了声。
不管外界对戏子的评价究竟如何,那些达官显贵来看戏的人并不少,反而有些络绎不绝的意味,尤其是对南岑这样的红角儿,有南岑登台的时候,戏票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阮栖眨眨眼:“那到时候,你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南岑微微抬眼,落在阮栖身上的眸光像他这个人一般浅淡平静,声音有些轻。
“你会来吗?”
离下次登台唱戏还有段时间,到那个时候,她还会来吗?
阮栖笑了下:“当然会来,”
她拖长了腔调:“除非你赶我。”
南岑垂下长睫,轻轻摇头。
“不会赶你。”
怎么会赶她。
阮栖撑着胳膊让南岑把一团团缠在一起的彩线分开,坚持了一会儿之后就有点手酸,小幅度地挪了挪。
南岑察觉到了,把剩下的彩线都收起来。
阮栖甩了甩胳膊:“还剩下好多呢,不分了吗?”
南岑轻轻点头:“不着急。”
阮栖便主动提议:“那你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过来帮忙。”
南岑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这次却没拒绝了,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眸子眨了眨,有很浅的愉悦在酝酿。
阮栖在南岑房间里待了半天,那边金菱带着一群孩子缠住张彦清,闹闹哄哄半天之后,她才想起来要去找阮栖。
金菱在院子里晃荡一圈没看见阮栖,眼珠子一转就跑到了南岑门口,砰砰砰地敲门,露出小脑袋。
她咧嘴笑:“我就知道姐姐在少班主这儿。”
阮栖也笑了下,跟她一起出门。
金菱跟在阮栖身后,悄咪咪地朝南岑竖了个大拇指。
少年慢吞吞地红了脸。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39)
金菱一直都好奇心很重,跟在阮栖身后走出来,打听过来打听过去。
“这个张老师是姐姐的朋友吗?”
阮栖点点头:“我们一起在国外上学,家里也有些亲戚关系。”
听起来两人的关系还挺密切。
金菱两只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
“我觉得吧,这个老师不太行。”
阮栖停下来,看着她有些好笑。
“怎么就不行了?”
凭心而论,张彦清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人品来说,都是不错的,是个可交的朋友。
金菱噘着嘴,嘟嘟囔囔的。
“就是不太行。”
其实她也没感觉出张彦清有哪里不好,只是有先前的滤镜在,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家的少班主。
金菱郁闷地叹口气。
她也不是故意想说张彦清的坏话,只是太清楚南岑的性子,知道他左右不过是一句“不喜欢”,说不出什么严重的话,就想努力在阮栖这里败坏一下张彦清的好印象。
她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金菱快走几步追上阮栖,好奇地追问。
“姐姐你在少班主那里做什么了?我一直没看见你。”
阮栖步子懒散,白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浅浅的声响。
“没做什么啊。”
她弯唇笑,点点金菱额头。
“小朋友一个,怎么这么多的好奇心。”
金菱笑嘻嘻的:“姐姐莫生气嘛,我就是担心少班主又惹你生气。”
阮栖轻笑了声:“我可没生过气。”
真要是生气,就不是这么不冷不淡的态度了。
她心眼小,真生起气来是不好哄的,因为她会躲,让你根本就找不到机会道歉。
金菱笑着在后面推着阮栖走:“没生气就好,姐姐快来教我们读课文吧,也让张老师休息一下。”
到底是个鬼灵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阮栖知道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戳穿,跟着她进了教室。
张彦清一上午都耗在教室里,被一群孩子围着几乎没有休息过,见阮栖过来难得地有些轻松。
阮栖拍拍他肩膀:“很累吧,你还是去管城西的那群孩子好了。”
梨园的孩子到底是不如其他地方的孩子单纯,虽然年纪小,但接触的事情已然和大人无异了,也就格外认生。
张彦清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起那个有着精致眉目的少年郎,有些不放心,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勉强地笑了笑:“好。”
似乎是有些不甘心,张彦清跟在阮栖身后又多说了两句。
“我看你跟这里的……少班主,走得很近,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的语气已经尽量自然了,但阮栖还是能轻易地听出他的意图。
她拍了下额头,懊恼自己居然没早意识到。
看来真要跟张彦清彻底保持距离了。
见阮栖没有立刻回答,张彦清的心往上提了提,又重复了句。
“枝枝?”
阮栖反应过来,弯了弯眼睛,语气轻松。
“是啊,关系很好。”
她侧开身子让张彦清过去,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你先出去休息吧。”
张彦清抿了抿唇,沉默着走了出去。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0)
午饭的时候没有看见张彦清,阮栖才知道他已经回去了,只让警卫员留下了几句话,说是自己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她叹口气,觉得有点对不住张彦清,想了想,打算回去之后就敲打一下唐雅,省得她再去纠缠张彦清。
也就能做这些了。
阮栖跟警卫员聊完回来,看见南岑身边的位置还空着,她看了眼金菱,小丫头正埋头吃饭,仿佛不知道她已经过来了一样。
倒是南岑轻轻放下了筷子,清透凤眸安静地望着她,声音也轻,听在耳中仿佛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过来坐吧。”
话是肯定句,偏生配上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一点强势都没有。
阮栖笑了下,在南岑身边坐下。
为了方便梨园里的孩子们吃饭,餐桌用的是面积很大的长方形,南岑坐在主座上,隔着一个桌角就是阮栖。
阮栖伸长了胳膊去夹菜,放在桌下的脚也动了一下,正巧巧踢上了南岑鞋尖。
少年微怔,反应过来后就迅速地往后收了脚,连腰都挺直了几分。
阮栖看得有趣,慢悠悠地晃着腿去轻轻撞他鞋尖。
南岑低着眉眼吃饭,十分安静的样子,只是控制不住耳边悄悄蔓延上来的红晕,凤眸也覆了层薄薄水色。
本就是模样极艳的人儿,凤眸流转间都是情意,现在无辜又潋滟的样子像是被人欺负了,还乖乖不吭声一样。
阮栖忍不住笑出来,夹在筷中的肉绕了个圈儿回到南岑碗里。
她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
“你害羞了?”
只是悄悄撞了几下鞋尖而已。
阮栖垂眼,目光落在少年执着木筷的白皙长指上,骨节分明如琉璃般的漂亮,让人想放在手中把玩的艺术品一般。
她忍不住想,要是现在就牵手的话,南岑会不会反应大到吃不下饭。
南岑抿着唇瓣,长睫轻轻颤了两下。
少女有些轻佻的言语弄得他心乱,原本是该呵斥制止的,现在除了面红耳赤什么都说不出口。
半晌,南岑才轻轻抬眼看过去,一双凤眸凝着水色,如花瓣上覆着的水珠,有几分纯粹的精致漂亮。
他声音很轻,也很静,只那双眸子含着细微情愫。
“唐小姐,对谁都如此吗?”
少年避不都避,专注又认真地等着阮栖的答案。
阮栖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她声音也轻,却含着点笑意。
“如果我说只对你如此呢,你要怎么做?”
浓密的长睫轻轻颤着,模糊了底下眸中渐渐氤氲而起的水色。
阮栖笑盈盈地等着南岑的回答,两人说“悄悄话”的模样却引起了对面几个小孩子的注意。
一个小孩子擦了擦嘴巴,好奇地发问。
“唐姐姐你在和少班主说悄悄话吗?”
他站了起来:“我们不能听吗?”
阮栖笑着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她倒是无所谓,但南岑肯定会害羞的。
小孩子失望地又坐下:“那好吧。”
看来唐姐姐跟少班主的关系真的是很好了,都说上悄悄话了。
经过孩子的打岔,阮栖也就没能听到南岑的回答。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1)
阮栖回到元帅府的时候,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张学初。
除了上次在电影院见过一面,阮栖跟他几乎没有任何交际。
她挑了挑眉,视线从他身上淡淡掠过,径直走向大门。
张学初原本还在跟门口的警卫兵交涉,现在看到阮栖就高兴地凑过来。
“枝枝!”
他迈步过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好久没见,你过得还好吗?”
阮栖挑眉看他:“没有你们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人啊,身边果然还是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太影响心情了。
张学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枝枝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你也该消消气了。”
他始终都觉得唐枝是大小姐脾气,因为回国有了依仗才会这么“不识抬举”。
因此张学初才会不停地来找她,想要挽回些什么。
阮栖瞥了他一眼,勾唇笑了声。
“沈学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优秀出色的?”
他家境并不算太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出国留学,并且得到唐枝和洛静雯两个娇小姐的青睐,心里不免会有些洋洋得意。
张学初愣了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是得意的,在国外的那段时间他甚至都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变故。
阮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跟你接触了几次,你就真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了?实不相瞒,在我眼里,你连我家门口的警卫兵都比不上。”
张学初被说得面色通红,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有些慌。
“唐枝!你之前明明说喜欢我的!”
阮栖淡淡看了他一眼。
原主对他确实是真心的,喜欢也不假,但这个男人脚踏两只船,完全不值得别人喜欢。
阮栖勾唇,语气轻飘飘的。
“我现在回国了,移情别恋了不可以吗?”
张学初在她后面追了两步,不肯接受这个解释。
“你喜欢上了谁?”
他深呼吸一口气:“唐枝别闹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阮栖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他几眼,慢吞吞勾个笑出来。
“回国之后,才发现你这样的人有多差劲。”
她敛了笑:“张学初,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样只会让我想起你对我做的一桩桩一件件。”
在国外的时候借助原主的人脉拼命往上流社会挤,为了跟洛静雯幽会把唐枝晾在深夜的街道……
哪件事拎出来说,都足够让人唾弃的了。
张学初还想追上来,听见后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时吓了一跳,几乎没有犹豫就赶紧离开了。
唐大帅从车上下来,看着沈学初跑走的方向直皱眉。
“他又来找你了?”
唐大帅啐了一口:“混小子!”
沈学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他家闺女了,不过前几次都被他拦了下来。
阮栖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爸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唐大帅事务繁忙,前两天还能回来陪阮栖吃饭,后来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2)
唐大帅点点头:“你在梨园教了几天书了,觉得怎么样?”
他其实不太赞成女儿整天跟那些小孩子混在一起,但女儿都决定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谈起梨园,阮栖轻笑了声。
“挺好的。”
唐大帅看着她的笑,心情也好起来。
“看样子跟南岑相处的不错?”
果然是他女儿,就算是南岑那样的少年都能压得住。
阮栖拍拍他肩膀:“爸你就放心吧,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就快走几步进了大门。
唐大帅落在后面,把一直跟在阮栖身边的警卫兵叫了过来。
“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警卫兵不太明白,小心地追问了句。
“您的意思是?”
唐大帅笑眯眯的:“南岑他啊,骨头硬着呢,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帮帮枝枝,哪怕是绑,也得把人给我绑回来。”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最信奉暴力原则。
只要把人带回元帅府,还不是乖乖任他女儿摆布。
警卫兵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金菱揉着眼睛爬起来,在院子里洒了点水,又去把大门打开。
门一开,一个陌生的人影闯进来,想要进梨园,被金菱眼疾手快地拦住。
“哎哎哎,你谁啊?!”
沈学初被这么个小丫头缠住,脸色不太好看。
他整理一下衣领,看着院子里的里面。
“唐枝没来?”
金菱狐疑地看他:“时间太早了,唐姐姐还要等会儿才来,你是谁?”
沈学初哼笑了声:“我是唐枝的未婚夫。”
金菱很惊讶,愣了半天后肯定地摇头。
“不可能。”
她皱着眉,看着沈学初的视线变得有些警惕。
“唐姐姐喜欢的是我们少班主,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学初惊讶又愤怒:“你说唐枝喜欢的是戏子?”
他不敢接近元帅府,听说唐枝一直来梨园教书,便想着来这里堵人,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原来唐枝说的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戏子?!
金菱隐约感觉到他的恶意,一边推他出去,一边想要把门关上。
“我们不欢迎你,你赶紧出去吧!”
两人正推搡着,身后传来少年冷清清的嗓音。
“金菱。”
金菱猛然住手,有些局促。
“少班主。”
张学初冷哼了声:“你就是少班主?”
他轻蔑地扬着下巴,说话毫不客气。
“你就是凭着这副狐媚样子勾引的唐枝?”
少年模样太盛,哪怕性子冷清平淡,眉眼间的精致潋滟半点都不褪色。
听他提起唐枝,南岑微微蹙眉,嗓音也冷了几分。
“你是谁?”
沈学初呵笑了声:“我是唐枝的未婚夫,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唐枝对你顶多是一时的兴趣,一个戏子就别自不量力了。”
戏子,痴心妄想。
南岑缓缓抬眼,凤眸是澄净漂亮的颜色,冷清清的像汪泉,卷翘长睫下眸光浅淡,斑驳的光影从眼睑一路蔓延至精致的下颌。
他其实,很介意这些话的。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3)
半晌,少年轻轻笑了声。
他一笑,眉眼间的潋滟绯色就张扬起来,纯粹的无辜感褪去,带上几分冷冽意味。
南岑安静地看着张学初,嗓音平淡。
“你这是在害怕吗?”
少年歪了下脑袋,嗓音轻轻。
“怕我把唐枝抢走?”
张学初被戳到痛处,死死咬着牙,说出的话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只是一个戏子罢了,你……”
南岑打断他:“可唐枝喜欢我。”
少年身形修长漂亮,笔直地站着,眉眼拢了层薄光,一双凤眸清冷狭长,含着几分冷意看他。
“金菱,送客。”
金菱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张学初给推了出去。
大门在眼前被重重关上,张学初这才回过神来,气得狠狠锤了下门。
一个戏子,居然也好意思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不过是靠取悦别人为生的玩物罢了。
房门被关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金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南岑的神色,有些紧张。
“少班主?”
刚刚那些话实在是过分,但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个男人的身份。
他说他是唐姐姐的未婚夫……
金菱有些不安地想,那她们少班主呢?她们少班主怎么办。
南岑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会儿,什么都没说。
他越是这么沉默,金菱就越是担心。
阮栖来的时候看到金菱守在门口,笑着问了句。
“在等我吗?怎么蹲在这里。”
金菱眼睛一亮,跑过来之后又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就推着阮栖往南岑的房间走。
“少班主有事找你,姐姐你先去见见吧。”
阮栖有点疑惑:“找我?”
一大早的,南岑能有什么事找她。
她没怎么犹豫,被金菱推着去了南岑的房间。
房门意外地没关,阮栖刚敲了一下就自己开了。
她眨眨眼,干脆直接迈步进去。
“少班主?”
少年背对着她坐着,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听到她说话也没回头,安安静静的。
阮栖觉得奇怪,又喊了声。
“南岑?”
她朝南岑走过去,看见少年被阳光稀释的有些浅色的柔软碎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你怎么不理我?”
阮栖在旁边坐下:“金菱说你有事找我。”
把她叫来了,又不理人,这是什么情况。
南岑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可发顶被女孩轻轻揉了一把,心脏顿时也软塌塌的了。
少年无声地轻叹了口气,微微抬眼看她。
阮栖刚好也在看他,眼睛很亮,见少年看过来便眨了眨眼。
南岑抿着唇,白皙长指纠结在一起。
“今早,梨园来了个男人。”
阮栖没懂他的意思:“嗯?谁啊。”
南岑咬了咬唇瓣,凤眸垂着,却露出了几分明晃晃的不悦。
“你的未婚夫。”
阮栖愣了下:“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南岑是不是在暗示她什么?
阮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
你是不是想当我的未婚夫了?
这句调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年打断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4)
南岑有些讶然地抬眸:“你没有未婚夫吗?”
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女孩会有未婚夫,准确地说,南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深入了解她,他最开始是抗拒与女孩的接触的。
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应该相遇。
可有时候,敏感的情绪比任何语言都要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真正心意,哪怕是南岑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在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几乎无法自已。
阮栖好笑:“要是真的有,我为什么还一直待在梨园。”
她可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
那次拙劣的借口展示出来的疏离不过是薄薄一张纸,一戳就破,任谁也能看出来,阮栖来梨园是因为南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经南岑这么一说,阮栖隐约猜到他口中那个“未婚夫”究竟是谁,不爽地眯了眯眼。
这个沈学初真是太不安分了,竟然来梨园找南岑麻烦。
南岑眨了眨眸子,那双凤眼一瞬间明朗起来,干净地不像话,带着点星光剪影。
阮栖笑眯眯地把脑袋凑过来:“你好像很在意这个事情哦?”
她晃晃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为什么?”
女孩靠得太近,南岑有些不自在地颤了下长睫,虽然冷静地没有避开,耳垂却有些泛红了。
他稍稍垂下眉眼,眸光轻荡着,喉咙有些发干。
良久,他才开口。
“我不喜欢那个人。”
阮栖笑了下:“是因为我才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本身?”
南岑抿着唇,声音有些闷。
“都有。”
前者尤甚。
阮栖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笑盈盈地弯着眼睛。
“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再让讨厌的人出现了。
头上覆着细微的重量,少年微微抬起眸子,触及到阮栖含笑的眼睛时又红着脸别开视线。
寥寥几句话,少女连追问都没有,却仿佛已经看清他的心意了。
阮栖收回手,掏出几颗糖放在桌子上。
“你要吃糖吗?”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小碎片不喜欢吃糖,但草莓糖对阮栖来说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了,她总是想着把这些跟他一起分享。
桌面上摆着一堆糖果,南岑轻轻“嗯”了声,拿了一颗攥在掌心。
阮栖眨眨眼:“你不吃吗?”
虽然不喜欢吃,但还是会接受她给的糖。
她想起什么:“我之前让金菱送给你很多,你该不会都丢了吧?”
南岑摇头,眸子干干净净的漂亮。
“都收起来了。”
阮栖便弯了眼睛:“我就知道你不会丢的。”
她站起来,扯着南岑的袖子往外走。
“我今天带孩子们识字,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听?”
少年被她拉着走,视线落在阮栖牵着他的衣袖上,长指轻轻蜷着,眨了眨眸子。
他乖乖地被牵着走,眸光随着女孩被风微微扬起的发尾而轻轻荡着,慢慢弯起了唇角。
非常温软又柔和的笑意在那双澄净凤眸中慢慢浮现,少年眉目清白干净,掬了满满的潋滟水色。
可惜阮栖没有看见。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5)
这还是南岑第一次到阮栖的课堂上来,原本坐得歪歪扭扭正在交头接耳的孩子们见他过来,连忙坐直了些。
阮栖平时对他们管得并不严,但大家对南岑都是有点怕的,既怕,又想亲近。
金菱坐在第一排,见南岑进来眨了眨眼。
她笑眯眯的,人小鬼大的样子,故意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
“少班主也要来听课吗?可是少班主明明就识字哎。”
孩子们都闹哄哄的:“对啊,少班主为什么也来听课啊?”
阮栖好整以暇地站在讲台上,看着被孩子们闹得有些脸红的少年,弯着眼睛解围。
“不要闹,少班主是来看着你们学习的。”
她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眸子亮晶晶地看他。
“你要坐这儿吗?”
第一排距离讲台很近,距离阮栖也就很近。
南岑轻轻点了点头。
原本邀请南岑过来听课只是随口一说,但当少年真坐在了下面,阮栖却没了讲课的心思。
少年唇红齿白的姣好模样,一双凤眸敛着细微光影,专注地看着她,让阮栖有些走神。
金菱突然出声:“唐姐姐,你这个字好像写错了。”
阮栖“嗯?”了声,面不改色地擦掉自己的错别字。
“不小心。”
金菱捂嘴偷笑,心想原来唐姐姐也会有走神的时候。
南岑微微垂下长睫,眸子也弯了弯。
下午的时候,阮栖带着孩子们去了院子里,一边看他们练功,一边教一些学习比较慢的孩子写字。
金菱蹲在地上,突然好奇地问她。
“唐姐姐,我们少班主的名字怎么写?”
阮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南岑的名字,顺手还在中间画了颗爱心。
爱心画得很小,可金菱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有点疑惑:“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阮栖瞄了一眼,笑眯眯地点了点那颗爱心。
“你猜。”
金菱“啊”了声,晃着她胳膊撒娇。
“姐姐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阮栖左右看了看,朝她招招手,小姑娘连忙把耳朵凑过来。
听完阮栖的话,金菱眨了眨眼,又看了眼那颗爱心。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阮栖下午的时候走的早了点,她一走,金菱就连忙跑去了南岑的房间。
她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站着,却有点着急地喊南岑。
“少班主,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快跟我过来。”
南岑微微抬眼,虽然弄不清状况,但还是加快了脚步,跟在小姑娘的后面往院子里走。
金菱小跑着过去,发现图案并没有被弄花,还完好的时候松了口气。
她指指那颗爱心,一脸认真地看着南岑。
“少班主,唐姐姐说,这个图案是喜欢的意思。”
金菱语气坚定:“唐姐姐喜欢你。”
那个自称未婚夫的男人是骗人的。
南岑有些怔愣地看着地上那颗爱心,半晌才小心地蹲下来,潋滟凤眸染了些清透水色,白皙指尖顺着爱心图案的弧度轻轻描绘一遍,唇边含了点笑。
金菱说得对,她喜欢他。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6)
阮栖回去之后就去找了唐大帅,直接开门见山。
“爸你能不能让沈学初离开三门城?”
唐大帅眉头一皱:“他又来找你了?”
阮栖摇头,又点头。
“他去找了南岑。”
唐大帅有些惊讶:“沈学初怎么会去找南岑?”
阮栖在旁边坐下:“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估计是猜到了。”
唐大帅思忖着点头:“你是担心他还会去找南岑麻烦?”
阮栖不爽地点头:“他这人太不安分,影响我追男人。”
留着沈学初在三门城,指不定他还要怎么坏事呢。
唐大帅笑着应下:“行,这事爸爸给你办妥了,你就放心吧。”
他又想起前两天过来找自己的唐雅,犹豫着开口。
“你姨娘已经在给小雅物色结婚对象了,咱家没有二房先结婚的规矩,要结也得你先结,你跟南岑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阮栖摸了摸下巴:“连手都还没牵呢。”
唐大帅脸一垮:“那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拐回来?”
阮栖轻笑了声:“爸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唐大帅叹了口气:“你唐雅妹妹那边着急啊,你姨娘为这事缠我很久了。”
大概是怕晚了就挑不到好女婿了。
阮栖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样啊……”
那就使出点特殊手段吧。
第二天一大早,金菱看到了熟悉的汽车停在梨园门口,然而从车上下来的却只有那个平时守在唐枝身边的警卫兵。
警卫兵走到金菱面前:“我家小姐这几天都不能来教学了,会暂时调来其他老师。”
金菱一听就着急了:“为什么啊?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警卫兵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小姐被大帅逼婚,说是在订婚之前都不能出门了。”
他摆摆手:“事情就是这样,我先回去了。”
金菱看着汽车驶走,丢下手里的扫把就往南岑的房间跑。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少班主,出事了。”
南岑微微蹙眉:“什么?”
金菱苦着脸:“刚刚大帅府的人过来传话,说是唐姐姐被逼婚,在订婚之前都不能出门了,连教书都不能了。”
事情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南岑下意识望向门外,想起昨天少女仰脸对他笑的模样,还有在院子里被圈起来的那颗爱心,抿紧了唇瓣。
她说了喜欢自己。
与此同时,阮栖在元帅府里逛了一圈,百无聊赖。
路上碰见唐雅,唐雅见到她有些忌惮,估计是被姨娘嘱咐了些什么。
她打了招呼,小心翼翼的。
“姐姐,我还能去城西教书吗?我在家里闲着没事,也想给你分担一下。”
主要是惦记还在那边教书的张彦清。
阮栖垂着眼睛看她:“如果想帮忙,就去城东吧,城西不需要人了。”
没必要再给张彦清添麻烦了。
唐雅咬着唇,有些不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唐枝是元帅府的大小姐,谁敢惹她不高兴。
阮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唔,也算是利用了她一把,有点不好意思呢。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7)
南岑看着面前建筑风格偏西式的元帅府,抿着唇有些犹豫。
他第一次这么莽撞,不管不顾地想要来见她。
元帅府门口的警卫兵异常的好说话,认出他之后便直接放了行,府里的管家还亲自来带他去见阮栖。
管家在唐家服侍了近十年,平日里也是受人尊敬的存在,现在在南岑面前却态度温和亲切。
一边领着南岑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忆着之前打的草稿。
“我家小姐最受宠,但是在婚事上,大帅却怎么都不松口,非要给她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不行,态度可坚决了。”
南岑垂着浓密长睫,眸光因为管家的话而轻轻荡着。、
管家偷偷瞟他几眼,意有所指。
“如果可以的话,先生您多帮帮我们小姐吧。”
他把南岑带到了地方,顺便去敲了个门。
“小姐,有客人来了。”
正在啃苹果的阮栖连忙把东西藏起来,磨蹭了一会儿才过来开门。
她佯装惊讶:“你怎么来了?”
阮栖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南岑迈步进来,却没有坐下,抬起一双精致凤眸,有些踟蹰地看她。
“我听说了……”
阮栖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
“我妹妹急着要嫁人,可家里有个规矩,得长姐先嫁,但我去哪里找个结婚对象呢?”
她偷偷抬眼去看南岑,又叹了口气。
“唉!”
南岑微微抿唇,声音很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怎么会突然这么着急。
阮栖托着脸:“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结婚对象,我爸爸在这方面很坚决的。”
南岑咬着下唇,凤眸里浮出几分潋滟绯色,嗓音有些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阮栖眨了眨眼:“真的吗?”
南岑轻轻点头。
阮栖犹豫着摇头:“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不用再考虑考虑吗?别委屈了自己。”
少年摇头,抬起精致眉眼安静地看她,眼里隐约带了几分柔软笑意。
“不委屈。”
只是怕委屈了她。
阮栖也笑了起来,弯着眼睛凑近他。
“你说真的?”
南岑没有避开,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手臂,因为阮栖的靠近而轻轻颤了下长睫。
“嗯。”
阮栖笑盈盈的:“那好,你今晚留下来跟我爸吃个饭吧,顺便商量一下婚事。”
直到晚上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南岑都还有些怔。
他从没想过,事情竟然会发展的这么快。
唐大帅跟阮栖对了个眼色,清清嗓子。
“咳,既然人选定下来了,那婚事也不用太着急,你俩先培养一下感情。”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跟南岑见面,以往都是台上台下的对着,现在一下子就成了一家人,滋味不可谓不奇妙。
既然是要做自己的女婿,唐大帅表示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明一下的。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母亲去世的早,才刚会走就跟在我身边,我不指望你们结婚之后还住在元帅府,但也不能住在梨园。”
梨园就是个戏楼,住在那里像个什么样子。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8)
南岑微微颔首,精致眉眼拢在夜灯下,嗓音柔软许多。
“您放心,我会准备好这些的。”
没了戏妆的遮掩,少年的一双凤眼愈发显得清透漂亮,眸子里似含了波光水色,褪去那些清冷的凉,柔软又温和。
唐大帅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隐隐有点自豪意味。
这红透半边天儿的名角还不是进了他唐家当女婿。
还不是得乖乖听他闺女的话?
唐大帅心里高兴又自豪,在餐桌上就喝了不少酒。
南岑不会喝酒,便只是用茶水陪着,时不时地应上几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后半段的时候,唐大帅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阮栖早就吃完了,扯了扯南岑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
南岑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还趴在餐桌上的唐大帅:“不把人送回房吗?”
阮栖笑着看他:“你当我那些姨娘是摆设吗?”
夜色静寂,阮栖往南岑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他。
“要不要牵手?”
她眨眨眼:“我爸爸说了,让我们俩好好培养感情。”
肢体接触无疑是增进感情的一大利器。
南岑有些紧张,精致漂亮的眸子微微凝着,犹豫着伸出手去,掌心一摊开,少女柔软的手指就蹭了进来,紧紧攥住他的长指。
阮栖弯了眼睛,感觉到少年掌心的凉意,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给你暖暖。”
南岑稍稍偏过头去,眸子里含了点清透笑意,藏都藏不住,不过耳垂的热度却迟迟降不下来。
两人这么牵着手走了会儿,南岑突然反应过来,望了眼身后。
“我该回去了。”
他们现在走的方向,是回她的院子的。
阮栖攥着他的手指没松开:“今天时间太晚了,就住在我这里好了。”
她仰着脸笑:“我院子里还有很多空房间。”
女孩的眉眼在夜色里都依旧清晰明亮,杏眼里的柔软笑意明晃晃地探出头,丝丝绕绕缠在他的心尖上。
南岑没再犹豫,乖乖的被她牵着往院子里走。
阮栖的院子里确实有很多空房间,她随便选了一个,把房门推开。
“你先睡在这里,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回梨园。”
人都拐到手了,她也得回梨园好好教书了。
南岑点头应好。
阮栖站在门口没走,眨了眨眼。
“这个房间的床有点小,你睡得惯吗?”
南岑点头:“习惯的。”
阮栖拖长声音“哦”了声,一只脚迈出门外。
“那我走了?”
少年弯了弯眸子:“好。”
他完全不挽留,阮栖只好遗憾地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阮栖翻了个身,想起刚刚月色下少年乖乖被她牵手的模样。
明明害羞的脸都红了,却还乖乖被她牵着,瓷白的侧脸上波光盈盈,眸子里含了月色,剔透纯粹如琉璃,有着灼灼的风骨。
她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抱着枕头去爬床的话,会不会被直接赶出来?
阮栖笑了下,抱着枕头下床。
究竟会不会,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49)
静寂的夜里,没有锁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下,随即慢慢推开。
南岑已经解了衣服躺在床上,听到声音之后便撑着身体坐起来,借着月色看清门口纤细的人影时有些愣。
阮栖抱着枕头,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没动,嗓音软绵绵的,拖着调子。
“南岑。”
南岑应了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阮栖却已经开了口。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没来小界面之前,阮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黏人的性子,巴不得每天都和小碎片腻歪在一起,尤其是一起睡过之后,她自己睡的时候总觉得不太习惯。
没在一起的时候,她还能随便凑合凑合,可一旦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她就想任性地不管不顾了。
南岑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住,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语气迟疑。
“跟我……一起?”
少年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艺,同时也修德,老一辈的礼仪规矩他都懂,也一直在默默遵守着,在遇见阮栖之前,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
他师父说过,出格的事情不能做,要守规矩,守本分。
可在少女面前,这些东西通通顾不得。
阮栖点点头,眼巴巴地站在门口。
“不可以吗?”
房门没被关上,院子里的夜风吹进来,扑在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后背上。
阮栖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吸气。
“我保证乖乖的。”
保证除了动手动脚之外什么都不做。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眨巴着眼。
“好不好呀?”
要是真被拒绝了,阮栖估计自己会直接霸王硬上弓的。
南岑稍稍怔了下,抿了抿唇。
“你先进来。”
房门敞着,外面的冷风几乎全落在她后背上,这么站下去会着凉的。
阮栖眼睛一亮,就当他是同意了,抱着枕头就跑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动作熟练地裹着被子躺好。
南岑还坐着没躺下,怀里就已经多了柔软的小小一团。
他动作有些僵,手指被阮栖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阮栖也感觉到自己似乎压到他了,歪着身子把他的手摸出来,然后慢吞吞地攥住,蹭了蹭他掌心。
“你还不躺下吗?”
她眨眨眼:“我已经把房门关好了。”
南岑哑着嗓子,眸光有些暗。
“你……”
靠得太近了。
阮栖攥着他的手,把人往下面扯了扯,小声咕哝。
“我困了。”
少年身体微凉,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洁滑润,像上好的玉石。
阮栖干脆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额头抵着少年胸口蹭了蹭,揽着的腰肢纤细又坚韧。
她轻轻拍了拍南岑脊背,声音很轻很软。
“睡觉吧。”
被她这么抱着没一会儿功夫,南岑整个人就有些发烫。
他耳垂很红,眸子也水盈盈的,似沾了露水的春柳,唇色嫣红如樱,手指落在阮栖背后微微蜷着,犹豫了半晌才慢慢环住女孩腰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阮栖带来的枕头被推到了床脚闲置,根本就用不上。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0)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小碎片在的原因,阮栖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以至于被南岑叫醒的时候还有点头脑发懵,抱着他的脖颈胡乱蹭着。
“困。”
她对小碎片的亲昵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
南岑没料到她会直接抱上来,一时间全身都僵住,薄薄的耳垂迅速烧起一片嫣红。
少女纤细的身躯几乎全在他怀里,胸前的柔软刚刚好抵着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什么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让少年面红耳赤。
南岑咬唇忍耐了会儿,见女孩似乎又睡了过去,只好轻轻捧住阮栖脸颊,把她的脸从自己脖颈处移开,这才能顺畅地呼吸。
阮栖歪着脑袋蹭他掌心,揉了揉眼睛。
“南岑?”
南岑轻轻“嗯”了声,把她颊边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该起了。”
再不起来,就有些晚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南岑却僵着身子熬了半宿,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格外清醒。
阮栖“哦”了声,慢吞吞地反应了会儿才坐起来。
她昨晚是穿着睡衣跑过来的,坐在南岑床上醒了会儿神之后就又抱着枕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从南岑房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因为有事过来查看的管家。
两人都是一愣。
管家手里还拿着一大串钥匙,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阮栖,又看了看旁边半开着的南岑房门,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懂,我都懂。”
阮栖:“……”
既然管家知道了,那估计唐大帅也很快就会知道,阮栖有一种直觉,她跟南岑的婚事应该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的。
阮栖跟南岑在院子里吃完了早饭,早饭是管家准备的,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还一脸慈爱的看着两人。
饶是阮栖一个脸皮厚的,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下次爬床可得小心点。
好不容易从管家意味深长的视线中逃出来,阮栖松了口气,跟南岑一起回了梨园。
守在门口的照常是金菱,这小丫头学聪明了,见昨天晚上南岑没有回来之后就隐约意识到什么,这下见两人一起回来,就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阮栖从车上下来,看到金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笑,步子顿了下。
她有点脸红,走过去扯了下小丫头的辫子。
“笑什么?”
金菱笑眯眯的:“姐姐你高兴吗?”
她悄悄戳了一下阮栖胳膊,压低声音。
“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这是她刚刚学到的词,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南岑慢一步迈步过来,轻声问了句。
“怎么了?”
阮栖拍了下金菱脑袋:“这小丫头挺聪明的,我觉得你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南岑点了下头,乖乖地应。
“好。”
金菱苦着脸,又高兴,又为自己的以后担忧。
“少班主很严厉的。”
要是真的好好培养她,那她以后的玩耍时间估计就大大缩短了。
阮栖轻笑了声:“让你取笑我。”
金菱追在她后面:“我明明是说的实话嘛。”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1)
阮栖没想到能再见到秦汐。
临近中午,阮栖从教室里出来,准备去南岑的房间叫他一起吃饭。
房门意外地没关,只是半掩着,能隐约看见里面一截浅绿色衣角。
阮栖步子一顿,与此同时也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师弟,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离开吗?搬到一个大城市里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阮栖认出了这是秦汐的声音,没再靠近,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掏出一颗糖慢吞吞地剥着。
她最近有点牙疼,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糖了,现在也不是真的想吃,就是觉得烦。
烦躁的时候就想吃糖。
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女人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轻微声响。
阮栖没回头。
秦汐看到她步子也是一顿,下意识挺起了胸,语气平和自然。
“唐小姐也在?”
她清楚这个少女的身份,因此态度也格外客气。
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台阶上,对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秦汐看了眼正走出来的南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我听说唐小姐在这里教书?果真是菩萨心肠,看来跟师弟你的关系也很好吧?”
南岑迈步出来,瞧见阮栖大喇喇地坐在地上,轻轻蹙起精致的眉。
少年从秦汐身边经过,嗓音平静又冷淡,显得有些疏离。
“这是我的未婚妻。”
他抬起眉眼,凤眸清凌凌的,藏着万千绯色,头顶碎发染了些细碎光影,面容轮廓被朦胧了许多。
“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可以离开了。”
少年蹙着眉,眸中情绪清晰了许多,语气也微微重了些。
“不要再来梨园了。”
之前南岑还会顾忌着秦汐是同门师姐的份上,对她留些情面,可两次接触下来,南岑已经很清楚秦汐的心思了。
她只是想接近他,并不是想重新回到梨园。
秦汐先是被南岑已经有未婚妻的关系惊了一下,又当着别人的面被落了面子,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攥紧了手包,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阮栖,快步走了出去。
南岑的未婚妻居然会是元帅府的小姐。
南岑说完话就在阮栖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攥住她手腕。
“不是牙疼吗?”
他手上稍稍用了力,想要把阮栖牵起来,担心她坐在地上会受凉。
但阮栖手腕一转就挣开了他,径自低着头剥糖纸。
她并不吃,拨开之后就又原样包回去,只是在打发时间。
南岑微微怔了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抿着嫣色唇瓣,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有些担心,用那双潋滟漂亮的凤眼小心地看着阮栖,声音也很轻。
“你生气了吗?”
少年犹豫着伸手去牵她,白皙的长指冰凉凉的,把阮栖的手指一寸寸攥住,轻声解释。
“她来要师父很久之前给她的生辰礼,我就找出来给她了。”
南岑小心翼翼地看她,眸光轻晃,见阮栖这次没有挣开他的手后才放松了些,认真地保证。
“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2)
阮栖很轻很轻地哼了声,朝他摊开掌心。
“要不要吃糖?”
南岑弯起一双凤眼,眸中荡着潋滟波光,衬着几缕金色光线,漂亮极了。
他点了点头,模样温软。
“要。”
阮栖把糖递给他,一边喂他吃糖,一边嘟嘟囔囔。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不太高兴。”
她当然知道南岑不会跟秦汐有什么牵扯,但仍然避免不了心里会有些不舒坦。
南岑是她的呀。
南岑含着糖,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块,他垂着精致眉眼,轻轻勾了下阮栖掌心,嗓音软绵绵地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
阮栖抬手揉了揉他脸颊,笑眯眯地逗他。
“那你要不要弥补一下?”
被她捧住脸颊的少年茫然地歪了下头,模样很乖。
“好。”
凤眸安静地望着她,等着阮栖说出弥补的要求。
阮栖想了想,眼里带了点狡黠的笑意。
“亲我。”
她都主动好多次了,这次该换小碎片主动了。
南岑呆呆地看她,险些直接把没化完的糖给咽下去,反应过来后耳垂立刻就红了。
少年紧张到有些结巴,又懵又慌。
“我、我不会。”
阮栖好整以暇地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
“多练一练就会了啊。”
两人距离很近,阮栖几乎能看到少年纤长睫羽卷翘的细小弧度,精致的凤眸很快就覆上了一层水色,那些羞赧的情绪几乎藏不住。
南岑太干净了,十几年的人生里还没有人对他提过这样的要求,相比那些人隐晦的觊觎心,少女对他的喜欢毫不遮掩,明亮到灼烫。
偏偏就是这样的直白表达,让南岑生不起一点拒绝的心思。
南岑抿着唇,纤长睫羽轻轻颤了颤便抬起来,露出那双已然浸润了薄薄嫣色的眸子,眸尾上挑出很浅的弧度,一路迤逦出那些满溢的小情愫。
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低着,纤薄温软的唇瓣覆了上来,短暂停顿后就沿着唇线细细咬吻,溢出几分甜蜜的糖果香气。
唇上那点酥麻痒意随着呼吸的吞咽而落在心尖上,慢慢浸透了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阮栖忍不住后退,向后仰了仰脸。
然而腰间不知什么时候揽上的手又将她拉进了怀里,少年嗓音低低的,又软又哑。
“不亲了吗?”
没等到阮栖回答,唇瓣就已经凑了过来。
被吻住的那一刻,阮栖看着少年红透的耳垂和泛着绯色的眸尾,还忍不住嘟囔。
明明被亲的腿软的是她,可少年看上去却更害羞一些。
她尝到了少年唇间的糖果甜蜜,眯了眯眸子。
金菱过来喊人吃饭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下意识捂住眼睛,然后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去看。
她的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两人依偎着的侧影。
金菱眨眨眼,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一挪不要紧,抬脚踢到了石头,金菱没忍住惊呼了声。
阮栖听到了声音,伸手推开南岑,靠着他肩膀平复呼吸。
等再回头看的时候,小丫头早就跑得没影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3)
大抵是尝到了甜头,自从上次亲昵完,南岑就仿佛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时时刻刻都想跟在阮栖身边。
阮栖倒是没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他们也一直是这么粘在一起的。
直到回元帅府吃饭的时候,唐大帅跟阮栖隐晦地提了一句。
“南岑是不是太粘着你了?”
自从跟南岑在一起,闺女就几乎一直待在梨园里,虽然没有正式举办婚礼,但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然是夫妻的样子了。
闺女乐不思蜀,好不容易回来吃一次饭,身边还跟着个小尾巴,他们父女俩几乎没有说悄悄话的机会。
南岑被唐大帅支使着去书房拿东西,阮栖还在慢吞吞地吃甜点,闻言抬了下头。
“有吗?”
她眨眨眼:“我没觉得啊。”
唐大帅一噎,语气有点酸。
“现在就这么粘人,等结婚之后,你肯定都没有个人空间了。”
他家闺女明明是在国外接受新思想的独立女性,怎么谈个恋爱之后就黏黏糊糊的了呢,完全没有要搞事业的决心。
阮栖弯着眼睛:“这并不冲突啊。”
她笑眯眯的:“南岑很乖的。”
就算她说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南岑也一定不会过来打扰的。
但她干嘛要委屈南岑,委屈自己。
南岑已经把东西拿过来了,乖乖坐在阮栖身边,看了眼她吃了大半的甜点,倒了杯水递给她,顺便把甜点碟子接了过来。
“不能一次吃太多。”
他还记得女孩因为牙疼哭兮兮的样子。
阮栖叹气,乖乖喝了口水。
她指指桌上的橙子,扯了下南岑衣袖。
“我要吃。”
南岑轻轻“嗯”了声,坐在她身边剥橙子。
少年很有耐心,白皙指尖染上橘色汁水也不在意,微微垂着那双精致眉眼。
就像阮栖说的那样,他真的很乖。
唐大帅忍不住盯着南岑多看了会儿,都快要记不起台上的红角儿是多么清冷的人了。
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他总觉得南岑待在自家闺女身边,就跟个小媳妇似的,动不动还会脸红。
他这么直勾勾的视线当然被南岑注意到了,少年有些迟疑地抬眼看过来,语气犹豫。
“您也要吃吗?”
唐大帅:“……”
他咳嗽了两声,起身站起来。
“你们俩今晚就在元帅府睡吧,省得再赶回去。”
阮栖点头:“好。”
很长时间没回来,阮栖的房间还是干干净净的,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收拾。
这还是南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装修风格偏西式,温馨又漂亮。
少年仔细地观察着,大致记下了一些有特色的地方。
新房已经在准备了,卧室当然要装成她喜欢的样子,要不然她会不习惯的。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梨园待着,所以阮栖又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带走。
整理衣物的时候发现了那支珠钗,就是当初南岑在戏台上掉落的那支。
当时她抱着接近的念头去还珠钗,可南岑却没要。
他当时说不要了。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54)
阮栖拿起来晃了晃,转头去问南岑。
“这支珠钗,你当初为什么不要了?”
其实阮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明白那个时候的南岑为什么不再要这支珠钗。
未必是不喜欢,只是不想跟别人有什么牵扯。
她委实是个例外。
南岑抿了抿唇,抬手把珠钗接过来放在一边,软乎乎地缠着她亲吻,怕她生气。
“对不起。”
谁会想到,当初捡他珠钗的人,如今成了怀里的宝贝呢。
阮栖轻笑了声,揽住他脖颈。
“我又没怪你。”
有什么好生气的,人都是她的了。
~
半个月后,名角儿南岑要登台唱戏的消息在三门城里传开,甚至有不少人专门从外地赶来。
梨园里一向鱼龙混杂,这次进场的人却多是名门权贵,有真心喜欢的,也有过来巴结人的。
开场那天,阮栖坐在了南岑专门给她留出来的位置上,身边是唐大帅。
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视角格外好,唐大帅正美滋滋地跟旁人聊着天。
南岑跟元帅府小姐订婚的消息是在报纸上刊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多的是想打听内情的人。
祝福的话唐大帅都收了,那些别有用心的招数他一个都不接。
反正自家闺女过得好就行了。
短暂的茶点时间过去,台上的戏又开了场。
阮栖坐在位置上,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台上的青衣瞧。
即使隔了厚重的戏妆,她也能立刻认出南岑的模样。
这次是南岑的专场,几出戏连轴转。
阮栖最开始还能跟着剧情看,虽然视线全在南岑脸上,但到后面困得不行,竟然直接在位置上睡着了。
旁边的唐大帅全神贯注地看戏,也没有注意到她,只有台上出场的南岑眸子里带了点笑。
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向自己保证,说是会一出不落的都看了,结果还是没撑住。
大概是真困了,阮栖睡得很熟,直到大家都散场仍然没醒过来。
唐大帅原本是想叫她的,转头一看,南岑还没卸掉戏妆就从后台出来了,便识趣地不再管,带着自己的人出去了。
南岑只摘了发冠,那双精致眉眼还被妆容遮着,模糊了原本的形状,眸子却很亮,含了很淡的柔软笑意。
他微微俯身,小心地把阮栖抱起来。
身体一腾空,阮栖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往他胸口蹭了蹭。
“结束了?”
南岑“嗯”了声,步子迈得很稳。
“还要睡吗?”
阮栖咕哝着点头:“我好困。”
少年轻笑了声,弯着漂亮眸子。
“嗯,那你睡。”
阮栖勉强把眼睛睁开:“你要陪我吗?”
南岑轻声说“好”。
阮栖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浓重的睡意涌上来,声音越来越低,闷闷的。
“那你要陪我多久?”
南岑小心地抱着她走下台阶,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浓得像墨,映不出半点身影。
少年嗓音带了笑,平静清和。
“直到……你不要我了。”
然而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也是放不了手的吧。
梨园里的风流韵事(番外篇)
南岑登台的那一天,心情是不大好的。
梨园的老班主要卸任归隐,从此以后这个担子就压在了他身上,南岑与梨园就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早在他年少时在众人眼里崭露头角之时,外界那些觊觎的肮脏眼神就从未少过,如今他成了梨园的少班主,成了三门城的红角儿,更是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少年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暗暗下定决心要守住梨园,轻易不与外人有什么来往,他只想唱戏,只想跟志同道合的人来往。
那些外面的勾心斗角,肮脏心思,他一下都不想碰。
所以当南岑在后台见到那个捡了自己珠钗,眼神却明晃晃落在他身上的女孩时,南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和疏离。
拒绝那支完好的珠钗,也是在拒绝她的有意接近。
南岑记得她,记得这个在台下坐在最好的位置,却一直昏昏欲睡的女孩,她明明一点都不喜欢看戏。
所以少年并不打算跟这么一个与他身份悬殊,爱好相左的年轻女孩子接触。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可这只是两人的第一面,并不是最后一面,南岑第二天就又见到了女孩,她笑盈盈的,还没见到他,就已经先一步跟梨园里的孩子们打好了关系。
用她带来的糖果,和笑盈盈的眉眼。
看着金菱和其他孩子们对女孩的维护,南岑有些恼。
小孩子怎么这么容易被收买,只不过是收到了一些糖果,就轻易接纳了她。
这个时候的南岑还没有想到,他也是因为这样一些普通的糖果而丢了心。
听着外面院子里的嬉闹声,少年闷闷地想,只此一次,他再不会让这个女孩进梨园了。
但女孩总是能轻易打破他的计划。
第三次来梨园,女孩扬着眉眼,撞见了来见他的秦汐,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却很在意。
她大概都不知道,在南岑面前,她的所有情绪都太过坦荡直白,一眼就足够看清楚。
但女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只说自己是因为正事才来找他的。
确实是正事,所以南岑没理由拒绝。
这次没拒绝成功,以后也就再没说过这样的话。
甚至于在女孩暗戳戳地问起秦汐的事情时,他看着女孩闷闷的眉眼,破天荒地出声解释了。
就只是,不想看她低落的样子。
后来女孩在梨园当起了孩子们的老师,每日都笑盈盈的,身上永远带着糖,孩子们有糖吃,他也有。
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孩子们的糖是随意给的,而他的是专门准备的。
南岑渐渐习惯了女孩“别有意图”的接近,偶尔的调戏逗弄,所以当女孩在他面前表露出疏离模样的时候,少年竟然有些无措的慌乱。
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是该生气的,堂堂元帅府小姐,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冷脸,什么时候被别人三番五次的拒绝过。
偏偏这些事情,南岑全做了。
少年觉得心慌,却又无法下定决心主动去找她。
他没有立场,又没有资格。
南岑有些难过地想,也许两人就这么疏离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在南岑心思最黯淡,最沮丧的时候,他再次见到了女孩。
她明明嘴上说着只是要跟他做普通朋友,可做出的全不是普通朋友该做的事,眼中明晃晃的都是喜爱。
对他的喜爱。
这一次,南岑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
他在庆幸,在高兴,因为她对自己的喜欢。
~
南岑真正决定要走向她的时候,是张彦清过来临时代课的那一天。
这是梨园第一次出现外人,还是女孩亲自带过来的。
南岑几乎听不进任何解释,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清冷姿态,本能地就觉得烦躁和抗拒。
他不喜欢这个人。
这种情绪并不是普通的厌恶那么简单,还夹带了很多,是抵触,是敌视,也是忌惮和警惕。
从见第一面起,南岑就很清楚张彦清这个男人对女孩子的吸引力。
年轻有为,温文尔雅,家境优渥。
南岑突然就意识到,女孩身边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男人围在她身边,对她温柔体贴。
少年抿着唇,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
他居然在一遍遍地把女孩推向别人。
南岑终于看清自己的心,看清女孩对他的重要性,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收敛了自己的一身清冷,犹豫着袒露出柔软的情愫。
女孩太了解他了,轻易就能看到他的转变,笑吟吟地接纳这个在感情上无比青涩的少年。
这大概是南岑最坚定,也最果敢的一次,在遇见女孩之前,南岑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身份悬殊如此大的女孩共度余生。
他生了一副好模样,清冷精致的模样像是富贵人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小公子,却并没有那样幸运的人生,骨子里再傲,也是带了几分馁的。
旁人只看见他站在台上的绰约风姿,看见他冷清的傲骨,那些气馁就全给了女孩,从此之后,南岑在她面前就没有了半点遮掩,坦坦荡荡地表露心意。
在这样的情愫下,南岑顾及不了其他,主动去了元帅府见女孩。
听到女孩委屈兮兮地说自己被逼婚时,南岑是不信的,他很清楚唐大帅对这个女儿的疼爱,也很轻易地就能从中找出并不合理的地方。
但在女孩面前,少年只是哑了嗓子,忍着突然剧烈的心跳,低声开口。
他说:“我可以……”
可以娶她。
他想娶她。
早在听到管家那些话时,南岑就隐约察觉到了女孩的小心思,她一向大胆又直白,连设个局都是漏洞百出的,经不起半点推敲。
南岑也不会去推敲。
他如愿以偿拥有了自己的小姑娘,拥有了此后相伴一生的宝贝。
医生你不对劲儿(1)
头顶是明亮的白炽灯,像团墨色在黑夜里缓慢晕染开,静寂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水声在一点点萦绕,令人毛骨悚然。
阮栖在这样的环境里醒过来,脑袋有片刻的茫然,望着天花板反应不过来,半晌才迟钝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儿。
她整个人都没进水里,手腕处冰凉一片,传来细密的疼痛感。
阮栖眨了眨眼,猛地从水里坐起来。
她呛了不少水,扶着浴缸的边缘咳个不停,手腕处冒出红血丝儿,伤口红肿着,看着有些骇人。
阮栖怔了下,来不及想太多,先胡乱穿上衣服从浴缸里出来。
想要伸手去拿毛巾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敲门声,声音很大,足以见敲门的人有多急切。
没过多久,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赵万青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迅速地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没人,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几乎来不及再想些什么,她挨个房间找过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小祖宗哎,可千万别做傻事!”
浴室门被猛地推开,阮栖扶住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晕的脑袋,勉强看清来人的脸。
然而下一瞬,随着女人一声惊呼,她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赵万青吓死了,一边抱住脸色苍白的女孩,一边慌里慌张地打急救电话。
她整个人都被吓懵了,一边去探女孩的心跳,一边看着血渍弥漫的浴室掉眼泪。
“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
~
深夜,静寂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鸣笛声,亮着灯的救护车为了救人,一路风驰电掣般的赶到医院。
推车被撤下来,上面躺着的女孩苍白着一张精致的脸,毫无声息。
赵万青一边哭一边跟在推车后面,向赶过来的医生求救。
“医生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值班医生简单查看了眼,点点头。
“你先别着急。”
他脚步匆匆,跟护士一起推着担架推车往医院里面走。
静寂的医院一下子就躁乱起来,推车小车轮的滚动声在大厅里格外明显。
青年从楼上下来,换下了一身白大褂,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黑色衬衫微微向上折起,露出一截冷白隽秀的手腕,他淡淡迈步,撞见相识的医生时轻轻颔首。
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担架推车急匆匆地赶过来,与青年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过来一阵血腥气。
躺着的女孩面无血色,脸颊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精致的眉眼悄无声息。
青年随意一瞥,淡淡收回视线,步子也没停一下,朝着医院大门走过去。
他步子并不慢,落地却无声,宽松单薄的衬衫下是柔韧的形体线条,腰间收束出漂亮的痕迹,微微扬着眉眼。
那双眼睛极漂亮,鸦羽般的浓密长睫下瞳孔清透干净,像平静深邃的海面,让人一眼就足以沉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冰冷,细看又觉得温和。
医生你不对劲儿(2)
唐仁收到消息之后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远远地看见赵万青无力踉跄的身影,心里一紧,急忙推开旋转门进去。
跑的太着急,胳膊不小心蹭到迎面而来青年的外套袖口,他浑然不觉,跑过去后着急地扶住赵万青。
“赵姐!梁凉怎么了?!”
青年的步子顿住,狭长的眸子缓缓眯起,盯着轻晃着的袖口看了会儿,白皙长指微微一转,捻着外套一角拎着,随手丢进了大门旁边的垃圾桶。
质地极好的外套被随意丢弃,那人迈着轻缓的步子离开了医院大厅。
这边赵万青脸色难看,一个劲儿地自责。
“都怪我没有看好她,这傻姑娘想不开,竟然、竟然……”
唐仁拍拍她肩膀,忍不住叹口气。
“没事的,梁凉一定会没事的。”
赵万青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压抑地哭泣。
那么年幼的小姑娘,大好年华不能毁在这里啊。
唐仁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新生代小花梁凉在公寓自杀”的消息已经被传开了,网上甚至还有她从公寓被医护人员救出来的照片。
他一下子也慌了,连忙把手机递给赵万青。
“赵姐你快看!”
赵万青擦了擦眼泪,迅速地把这些消息看了一遍。
她当时被梁凉吓坏了,只想着赶快把人送到医院,根本没考虑到还有记者在外面蹲点的事情。
赵万青深吸一口气:“梁凉都被逼成这样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站了起来,看着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紧紧咬牙。
“这边你看着,我去处理外面的事情。”
她们梁凉,即使是死,也不能带着一身莫须有的污名!
到了这个地步,赵万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以前她就是顾忌太多,才让梁凉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
她脸色依旧难看,却勉强撑着精神,快步从医院离开,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记者打电话。
“我有消息要爆料,待会儿见吧。”
手术持续了一会儿,终于结束了。
唐仁连忙站起来:“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也松了口气。
“手术很顺利,病人还需要休息静养。”
他明显是知道梁凉的身份,特意嘱咐了后半句。
唐仁连忙点头,又掏出手机通知赵万青。
正在跟记者交涉的赵万青彻底放下心来,一直紧握着的手也松了下来,在心里默默祈祷两句,又重新打起精神。
“我说的这些句句属实,相关资料也会发到你们手上,我只想说,梁凉被逼到现在的地步大家都有责任。”
她的视线从对面的人身上一个个掠过去:“每个人都逃不了责任。”
在赵万青的授意下,梁凉自杀的消息迅速地在网上发酵,并且逐渐爆出了各种各样的关于她自杀原因的猜测。
那些前一天还在网上肆意辱骂她的网友们在血淋淋的证据下都纷纷住了口,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梁凉要是真的死了,他们都是凶手。
谁也逃不了。
医生你不对劲儿(3)
阮栖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手腕处迟钝地传来疼痛感,让她皱起了眉。
注意到人醒了过来,赵万青连忙坐直了,想把她扶起来,又不敢动,眼眶通红。
“梁凉?”
阮栖眨了眨眼,关于她的记忆慢慢清晰。
她哑着嗓子喊了句:“赵姐。”
赵万青眼里还噙着泪,重重点头。
“是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孩子是她从学校拐过来的,年纪还那么小,要是真的出了事,赵万青一辈子都安不了心。
阮栖浑身都无力,被赵万青扶着喂了点水又躺下,有些昏昏沉沉的。
赵万青怕打扰她休息,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让她自己睡会儿。
阮栖身体不舒服,又没什么睡意,看着床头的那束花发呆。
原主梁凉是娱乐圈的一个小花,因为容貌好颇受关注,但她年纪小,没什么心眼,因为家境贫困也不如别的女演员有竞争优势,时常受到排挤。
原本只是些娱乐圈常见的小手段,小打小闹,后来不知道是惹到了哪位任务,一件小事都能越闹越大,给梁凉招了不少黑。
她原本就心情不好,几乎要到郁郁寡欢的地步,然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一张照片。
一张她跟某导演的夜会照片。
照片被爆出来的时候,梁凉还在深山里拍戏,错过了最好的公关时间,事情被越闹越大,那位导演的原配甚至都直接找上了门。
尽管这张照片很模糊,由此杜撰出来的绯闻更是离谱,但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还是惹来了网友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八卦消息被透露出来,真真假假,任何一条都能毁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在这种情况下,网上的舆论不断发酵,梁凉连出门都会受到攻击和谩骂,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更遑论网上源源不断的肮脏言论。
在经纪人的劝导下,梁凉被迫待在公寓里躲避风头,然而即使是这样,都有黑粉想方设法地骚扰她。
梁凉太年轻了,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在重重压力之下便选择了自杀。
阮栖抿了抿唇,心情有些沉重。
那么年轻又鲜活的生命,却因为别人的几句捏造而来的消息而从这个世界上消逝,多不公平。
原主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她希望能够在娱乐圈干干净净地活下去,让那些嫉恨她的,陷害她的人都好好看着,看着她扶摇直上,成长为坚不可摧的模样。
这个才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女孩,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阮栖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被纱布包扎着的纤细手腕,薄薄的皮肉下是青色交错的血管脉络。
现在外面应该已经乱套了。
她躺了一会儿,从床头摸出自己的手机,开了机。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那些不熟的朋友,同事,还有网友都在打听她现在的情况。
梁凉活着的时候,模样再惨他们都没有在意过,只觉得快意,现在人可能死了,他们才开始感到害怕。
还真是可笑。
阮栖重新关了手机,知道赵万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这件事,便打算先安心养病。
外面的腥风血雨,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医生你不对劲儿(4)
赵万青忙完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的时候赶回来看望阮栖,她先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我们梁凉工作特殊,手上的疤痕您看有没有办法彻底抹去?”
因为梁凉的自杀,很多网友都像是突然有良知了一样,黑她的人都消停了下来,有不少人都在祈祷她能够平安无事,再加上赵万青下了狠心要给梁凉一个公道,爆出了不少圈内暗箱操作的事情转移视线,关于梁凉的舆论渐渐消弭下去。
如果梁凉愿意,她是要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下去的,手上还是不留疤的好。
医生有些为难:“她手腕上的伤口很深,想要完全不留疤还是有点困难的。”
他叹了口气:“现在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想着该怎么把疤痕给祛掉。”
赵万青一愣,有些心慌。
“医生您的意思是?”
医生神情有些严肃:“梁凉在自杀之前一定还有过其他抑郁的表现,她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这次被救回来了,难保不会还有下次。”
真正想自杀的人,能自杀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赵万青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
“那您看、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她差点忘了,梁凉只是被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可心还在悬崖边挂着呢。
这个女孩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赵万青。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我们医院里一位非常有名的心理医生的名片,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看看他还愿不愿意接诊。”
这位年轻的心理医生脾气大着呢,可不是什么病人都接的。
赵万青连忙接过来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医生摆摆手,又嘱咐了两句。
“有很多抑郁病人心思都会异常敏感,他们察觉到周围人对自己的警惕,很有可能会装作已经痊愈的样子来博取信任,等大家都放松警惕了还会选择自杀,你一定要小心。”
这样的例子并不再少数,赵万青也听说过不少。
她抿着唇点头,情绪很复杂。
梁凉家境贫困,又是个常年寄居在亲戚家里的孤儿,刚上大学没多久就被她拉开娱乐圈,她比女孩大那么多,几乎把梁凉当成亲妹妹看待。
她得好好照顾这个小姑娘,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从医生那里出来,赵万青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些。
她实在是不想给梁凉增加压力了。
等到心情平静下来,赵万青才伸手推开了门。
“小凉?”
阮栖坐在病床上,正在吃饭,见她进来便扬起个笑来。
“万青姐,”
平心而论,赵万青对原主是不错的,只是偶尔有些强势,但心思并不坏。
窗外洒进来薄薄的暖光,映得少女眉目清白柔软,颊边带上些血色,瞧着明媚阳光。
赵万青眼眶一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自从网上各种各样的黑料被爆出来,梁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明明还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孩子。
医生你不对劲儿(5)
赵万青勉强压下泪意,也对她笑了笑。
“身体怎么样?”
阮栖喝了口水:“好很多了。”
原主在尝试自杀之前一直都处于抑郁的状态,还患上了厌食症,瘦到只剩骨头,身体状况非常差。
女孩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腕细细的一截,瘦到没有样子。
赵万青看得心酸,又想起了医生的话,心里又急又慌。
她抿着唇,语气故作轻松。
“那就好,你好好养病,不要再做傻事,什么都不要想。”
阮栖放下水杯:“万青姐,现在网上的消息那么杂,公司是怎么说的?”
赵万青不想跟她聊这些,怕刺激她。
“这些有我操心,你不用管。”
她神情认真:“小凉,只要你还想待在娱乐圈,什么事我都能帮你顶着。”
阮栖点点头:“我不想认输。”
她笑了下:“万青姐,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赵万青眼眶发热:“那就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放心好了。”
梁凉在圈子里还算个新人,那些莫须有的黑料被曝光的时候,赵万青顾忌着那些有后台的前辈,不敢声张,总说让梁凉再忍一忍。
可那么年轻的小姑娘,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每天背着骂名生活,连互联网都不敢碰,她要怎么忍下去。
现在梁凉被害到这种地步,赵万青再忍,就真是不把人当人了。
赵万青犹豫了会儿,轻声开口。
“小凉,你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好,我想给你请个心理医生,你看怎么样?”
阮栖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毕竟不是原主,虽然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但心理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真要见了心理医生,难不成她还要没病装病吗?
赵万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抵触,语气愈发温和了,柔声劝她。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想开了,但是生病哪有那么快变好的,咱们乖乖去看医生好不好?”
阮栖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好。”
她要是不答应,赵万青估计会认为她是在讳疾忌医。
赵万青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就叫人去安排医生。
她请的是这个医院最好的心理医生,希望能够尽快把梁凉的心理问题解决好,但这位医生明显不是一般人,根本就不轻易接收病人。
要是排起号来,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赵万青一方面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将就,一方面又约不到那位医生,干脆就带着梁凉直接去了楼上的诊室,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她是经纪人,嘴皮子最厉害,也最厚脸皮。
阮栖被迫跟着她上楼,到了门口都还想退缩。
就算她没有心理问题,阮栖都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总觉得被人看穿心思是件很不自在的事情。
“万青姐,我觉得我不用看医生也行,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
赵万青不同意:“来都来了,先让医生看看。”
不从医生那里听到确切的消息,赵万青根本就无法安心。
医生你不对劲儿(6)
这位有名的心理医生据说是医院花了大力气从国外请回来的,非常尊敬和重视,专门给他安排了一层楼用作咨询室,门口还有前台小姐。
几乎算是个小型的心理咨询室了。
赵万青拉着阮栖上来,在门口就被拦住了,漂亮的前台小姐语气温柔。
“二位有预约吗?”
赵万青不自在地咳了声。
预约倒是预约了,关键是被排到了几个月之后了。
她一本正经的:“我们就是想先来见见沈医生,耽误不了多久的。”
前台小姐姐微微一笑:“抱歉,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哦。”
阮栖听到了,拉着赵万青的手想往回走。
“万青姐,我们先走吧。”
一边拉着人后退,她一边小声咕哝。
“我不想看医生。”
鞋跟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阮栖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然跟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她有点懵,下意识转身道歉。
“对不……”
青年垂着一双冷清清的眸子看她,高挺的鼻梁下架着一副金色细边眼镜,镜片下的瞳仁漆黑清透,尾睫很长,密密地翘着,他肤色冷白,唇上染着薄薄一层绯,鲜明的对比中传达出几分惊人的冰冷感。
阮栖眨眨眼:“哎?”
这么巧就碰到了吗?
沈致淡淡抬眼,视线从女孩清亮的杏眼上掠过,修长指尖随意地拨了拨袖口。
他微微侧身避开,脚步很轻,步子却不慢,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赵万青意识到什么,连忙拉着阮栖凑上去。
“您是沈医生吗?”
青年停了步子,冷白长指还握着银色的门把手,慢条斯理地敲了敲,语气慵懒平淡。
“有事吗?”
赵万青很惊喜,拉着阮栖,让她站到前面来。
“我想请您给我们梁凉做个心理咨询,很抱歉这么冒犯,但我们实在是等不及了。”
阮栖被她推到了前面,一下子就暴露在了沈致的视线中。
青年淡淡垂眼看她,冰冷的镜片折射着些许光线,但那双眸子黑漆漆的,看着阮栖时戴泽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不见半点温和模样。
阮栖下意识觉得心悸,默默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这个界面的小碎片,有种莫名的诡异感啊。
沈致当然注意到了她退后的动作,想起女孩刚刚说的那句“不想看医生”,微微眯起了眸子,薄唇轻启。
“进来。”
话落,握着门把手的长指微微用力,青年迈步进去,却并没有关门,房门留了条缝隙。
赵万青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顺利,高兴得不行,把阮栖往门口推了推。
“快进去,一定不要隐瞒,那是医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病人不愿意敞开心扉的话,那么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没有用武之地。
赵万青很怕她不好好配合。
阮栖“哦”了声,握着门把手推门进去。
握上的那一刻,感受到的只有金属的冰冷感。
她忍不住想,刚刚青年握了那么久,就连一点温度都没染上吗?
医生你不对劲儿(7)
咨询室比阮栖想的还要大,也很空旷,阮栖小心地关了门,有点莫名的紧张感。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点怕医生。
沈致已经脱了外套,露出内里整洁的雪色衬衫,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实,不露半点春色。
他抬眼看过来,镜片下那双眸子漆黑冷冽,慢慢晕染开些许墨色,朦胧了凌厉的眉眼轮廓,唇瓣抿着,似笑非笑,平添几分温和。
“不想看医生?”
他听到了阮栖在门口咕哝的那句话。
阮栖眨眨眼,小声狡辩。
“我没说过啊,你可能听错了。”
沈致静静地看了面前的女孩一会儿,眼神很淡,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从头到尾地观察了她一遍。
女孩年纪不大,身形瘦弱的厉害,病服下的腰肢纤细无比,左手手腕上包着很厚的纱布。
青年的眼神平静无波,淡淡的扫视也没能引起阮栖的注意,但他突然抬了下眼,久久凝视着阮栖的眼睛。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眸子幼圆又明亮,干干净净。
阮栖察觉到他似乎一直在看自己,有点莫名。
“医生?”
沈致轻轻抿了下唇,视线依然锁着她,长睫下那双眸子却敛了光,黑沉沉的,让人望着忍不住心悸,有一些陷入极致美丽后的冰冷窒息感。
阮栖就有这种感觉,被沈致望着,她甚至有一种自己是被标记后的猎物一样的危险感。
逃无可逃,避不可避。
沈致低下了眸子,指尖轻轻敲了下面前的桌面,嗓音平和缓慢。
“坐。”
阮栖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
沈致推给了她一张信息表,白皙指尖压着笔。
“都填好。”
阮栖看了眼,无非是一些个人信息之类的。
她都老实地填上了。
原本还想说自己没毛病,不用看病的,但医生既然是她家小碎片,那还是继续接受治疗吧。
反正她也不亏。
填好了信息表,阮栖乖乖把纸递给他,坐在椅子上一副无辜模样。
沈致随意瞥了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薄薄的镜片被光影渲染,模糊了眸子里的情绪,语气很淡。
“不能对我撒谎,能做到吗?”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却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随之落了下来,又冷又沉。
阮栖继续乖巧点头:“能。”
怪不得小孩子会怕医生,她一个大人也怕呀。
她有点好奇,瞅了眼旁边。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心理咨询,难不成只要聊天就好了?
少女眉眼生得很好,那双幼圆的杏眸溢满了灵气,稍有些情绪波动,眼睛就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
搭在桌面上的长指突然蜷了蜷,镜片后的眸子一瞬间深邃沉郁,有浓重的墨色裹着冰冷的外壳在慢慢蔓延。
沈致低着长睫,目光落在信息表上的姓名栏上,微微凝着。
“梁凉?”
阮栖点头,朝他这边凑过来了一点。
“沈医生叫什么名字呀?”
她还是有点怕他的,语气乖巧又尊敬。
沈致淡淡开口:“沈致。”
医生你不对劲儿(8)
青年抬眼看她,漂亮的身姿挺拔笔直,轻轻推了下金边眼镜。
“因为什么事情才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视线落在女孩包裹着白色纱布的纤细手腕上,目光冷清。
阮栖下意识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唔,我的职业比较特殊,因为活在屏幕上,所以就很容易受到一些言语攻击,之前想不开,就做了点傻事。”
她说的轻松,然而能走到这个地步,受到的伤害远远不仅这些。
沈致抿着纤薄唇瓣,声音波澜不惊,似乎听了她的话之后也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只是淡声问:“睡得不好?”
阮栖点头,又小声补充。
“我还有一点厌食症,吃的也不好。”
这已经不仅仅是心理问题了,这副躯体即使已经换了个灵魂,但生理上的那些激素问题都没有立刻得到解决。
她仍旧会失眠,会厌食,只是症状轻了很多。
这些都得慢慢来。
沈致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握着的黑色钢笔。
小姑娘模样委委屈屈的,巴掌大的小脸瘦得没有样子,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漆黑的眸子平静淡漠,说出的话也没什么情绪。
“想睡觉吗?”
阮栖没多想就点了头:“想啊。”
她也不想失眠的,恨不得能一睡一整天。
睡眠有时候是一个很好的自愈方式,可以一定程度上安抚情绪,当你连睡觉都无法自控的时候,其实最容易崩溃。
沈致站了起来,边往旁边迈步,边抬起修长指尖解开了黑色袖口,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腕骨。
“过来。”
阮栖一点都没意识到这种带点慵懒意味的命令式语气有什么不对,乖乖跟在他后面。
沈致带她去了隔壁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上面被褥整齐,整个房间只有这张床和一个柜子。
青年微微颔首:“躺下。”
阮栖“哦”了声,躺下之后又有点好奇。
“要催眠吗?”
沈致坐在了床边,用手机放了一首很轻缓的音乐,连嗓音都在音乐里柔和了许多。
“睡吧。”
阮栖躺在床上有点懵:“现在吗?”
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睡觉的呀。
而且,她就这么大喇喇地睡觉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沈致就坐在床边,看着小姑娘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难得多了些耐心。
“不是说想睡吗?”
阮栖哑然。
她以为他说的是晚上啊。
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空气里是很淡的香味,远远没有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还真的有点犯困了。
阮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那双幼圆杏眼。
“那我睡了?”
沈致耐着性子点头,清冷的眸子被隐在镜片下,有细微的温和神色。
阮栖又眨了眨眼:“你要在这里看着我睡吗?”
感觉有点奇怪啊。
沈致淡淡移开视线:“你睡着了我就会出去。”
青年抿着唇,嗓音越发柔和。
“睡吧。”
阮栖“哦”了声,慢慢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想,沈致这个心理医生似乎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冰冷啊,还会哄她睡觉呢。
勉强算哄吧。
医生你不对劲儿(9)
房间里响着轻缓的音乐声,床上躺着的女孩慢慢呼吸均匀,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沈致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等阮栖睡着了就出去。
青年安静地坐着,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女眉眼上,眸子漆黑而深邃,似一片汪洋到让人沉溺的海。
他的表情太淡了,落在那副潋滟眉眼上,就显得有些无情的凉薄感。
睡着的阮栖突然动了动,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发丝在枕头上。
几乎是同时,一直平静着的沈致突然蹙起了精致的眉,白皙长指探出去,轻轻拨开被子,把女孩的脸颊托了出来。
女孩太瘦了,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有些无辜的可怜意味。
沈致敛着眉眼,指尖轻轻碰上阮栖眼角,沿着杏眼的轮廓轻轻描绘着。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冰冷的刀刃一般落在薄薄的眼皮上,危险又诡异。
青年垂着眼,漂亮的眸子溢起浓重的墨色,一圈一圈地渲染着,吞噬着周边的清明色泽,雾沉沉的压着。
指尖也用了力,按在女孩的眼尾上,慢条斯理地捻了捻,那片娇嫩的肌肤立刻就泛了红。
女孩似有所觉,皱着眉翻身,把脸颊埋在了枕头里。
沈致收回手,指尖轻轻蹭了下绯色唇瓣,眸子深沉着墨色,嗓音喑哑。
“很漂亮。”
那双眼睛,极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实在是很适合用来收藏。
但沈致的眼神深了些,语气很轻,有些遗憾意味。
“取下来,就不漂亮了。”
这么灵动的眼睛,长在活人身上才最漂亮。
他得好好养着。
阮栖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但因为入睡快,睡得比较沉,倒也很满足。
她从床上下来,打了个呵欠。
推开房间出去的时候,咨询室却多了一个人,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年纪不大,相比于同龄孩子异常的沉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画,一言不发。
看到阮栖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小男孩也一点惊讶的表情没有。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个小男孩和正常孩子不太一样。
阮栖这才想起来,她跟赵万青是临时找上门的,沈致在这个时间是该有其他病人的,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了。
小男孩坐在椅子上画画,沈致就在对面坐着,安静地翻看信息表,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也没抬头,嗓音冷清平淡。
“过来。”
像是在喊自己的宠物。
阮栖在心里吐槽了句,还是乖乖走过去。
“我休息好了,就不打扰沈医生了,谢谢沈医生愿意帮我。”
她说完就要走,又被沈致叫住。
青年微微沉吟了下,白皙长指按着一个银色的铁盒推过来。
“吃糖吗?”
阮栖有点惊讶,但看了看旁边的小男孩就明白了。
沈致不可能喜欢吃糖,那么准备糖应该就是为了这些年纪小的病人了。
他果然是个很体贴的医生。
阮栖认认真真的,在一堆色彩斑斓的糖果里挑出了自己喜欢的草莓味,然后弯着眼睛道谢。
“谢谢沈医生。”
医生你不对劲儿(10)
在阮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一直低着头画画的小男孩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一瞬,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沈致收回了看着她白嫩手指的视线,随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的联系方式,安排好了下次咨询时间会通知你。”
这就是要接下她这个病人的意思了。
尽管阮栖觉得自己不需要心理帮助,但既然医生是小碎片,她就怎么都得来。
阮栖乖乖接了过来:“好的,谢谢沈医生。”
她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
“我这段时间应该都会住在楼下。”
原主的身体状况很差,还要在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而且就算是她想出院,赵万青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过来见他倒是很方便。
沈致敛着眉眼,没再说什么。
咨询室的房门被关上,画画的小男孩抬起头,说话语速很慢,表情很呆板。
“她也是你的病人吗?”
沈致把手边的那张信息表折叠了起来,夹在桌面上的那本书里,淡淡“嗯”了声。
小男孩握着画笔,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不像。”
那个姐姐,笑起来太漂亮了。
有很多病人也爱笑,但那是伪装,显得虚假又诡异,一点也不漂亮。
沈致放书的动作一顿,指腹轻缓地摩挲着书脊,眸子黑漆漆的,又想起了那双极漂亮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眼睛就在他指尖下面,任人宰割。
阮栖从咨询室里出来,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人影。
是唐仁。
唐仁见她出来,连忙站了起来。
“小凉你感觉怎么样?”
他挠挠头:“万青姐还有事,就把我叫过来了。”
没想到这次咨询的时间这么长,他都等着急了。
阮栖晃了晃手里的名片:“我很好,就是以后还要来就是了。”
唐仁点点头:“好事好事,小凉你好好接受治疗,快点把身体养好。”
阮栖“嗯”了声:“外面关于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赵万青顾忌的东西多,很多事情都不告诉她,但阮栖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唐仁想的没这么多,听她闻起来,便斟酌着说了几句。
“你这次、这次出事,其实吓到不少人,大家都平静了很多,公司的意思是,只要这件事能快点平息下去,就会安排你重新发展。”
梁凉是个好苗子,又这么年轻,因为这件事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算是因祸得福,扩大了知名度。
在互联网上,人们的心思最容易走两个极端,一个是满满的恶意,一个是泛滥的同情心。
前者,梁凉已经经受过了,现在,她也该体验一下后者了。
阮栖思忖了会儿:“事情发酵的这么厉害,我也应该出声了。”
赵万青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唐仁有些为难:“万青姐不会愿意的。”
她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特别害怕外界的事情会刺激到梁凉。
阮栖有些无奈:“那我来跟她说。”
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说话,她是时候该出面了。
医生你不对劲儿(11)
阮栖本来想着找个机会跟赵万青好好地谈一谈,她不想被完全地蒙在鼓里,有些事情她必须去做。
但回到病房之后,阮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赵万青收走了。
她无奈极了:“万青姐也太敏感了。”
现在连手机都不让她碰了。
唐仁嘿嘿直笑:“你就别让万青姐再操心了,好好养病吧。”
他是梁凉的助理,梁凉暂停工作之后他也就清闲了下来,被赵万青安排来照顾阮栖。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阮栖没什么胃口:“清淡一点的就好。”
没有手机,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待在病房里养病。
下午,天色渐渐暗下来,咨询室里的小男孩收起了自己的画笔,把那副色彩斑斓的画递给了沈致。
沈致随意瞥了眼,嗓音极淡。
“故意画给我看的?”
青年抬起那双略微狭长的眸子,目光浅淡地落在他身上,冷白的肤衬着殷红的唇,有几分冰冷的魅惑感。
小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是沈致前不久刚刚接收的病人,年纪虽然小,心思却并不少,一点都不配合。
沈致把那幅画随手扔在桌角,语速很缓。
“你见过很多医生,应该知道那些医生为了让你开口,会对你做什么,如果你再这么不配合,我不介意把那些招数再用一遍。”
小男孩皱起眉,抬头很快地看了沈致一眼,一声不吭地背着书包跑出去。
他显然是有点怕沈致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抗拒。
房门被关上,沈致微微低眼,白皙长指扣着眼镜的金色细边摘了下来,捏在指尖把玩,那双眸子懒散垂着,漫不经心的,眸光浅淡又冰冷。
没了镜片的遮挡,狭长眼眸的轮廓格外清晰,眸尾上挑的弧度在尾睫中若隐若现,淡淡扫视中勾着些灼灼艳色。
沈致垂着眼,指尖缓缓转了圈儿,捏着眼镜重新戴上。
他突然发现,在所有的病人中,那个女孩好像是最乖巧的,很听他的话。
乖巧的孩子总是讨人疼的。
腕骨搭在桌角,长指轻轻敲了下桌面,沈致抬起眸子,打开了电脑。
白皙指尖轻敲键盘,关于女孩的消息便搜索出来了很多。
顶在最上面的是那条自杀新闻。
割腕。
青年眸光微凝,握着鼠标的指尖也滞住一瞬。
割腕其实是种很痛苦的死法,一点一点看着血液流尽。
很难想象,有着那样漂亮笑容的女孩曾经选择以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握着鼠标再往下翻找,多是一些关于女孩的黑料,各种各样的,因为在网上造谣不用负责任,所以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地全被罗列了出来。
带入的情绪太多,连造谣者都相信了自己的谎话。
一条一条地看下来,沈致已然蹙起了眉,眸中墨色晕染,弥漫出朦胧薄雾,眼角勾出细微戾气。
沈致合上了电脑,眸中带着浅浅的躁。
就是因为这些,她才选择自杀了结自己吗?
医生你不对劲儿(12)
两天之后是一个周末,也是沈致的休息时间。
青年握着茶杯,望着窗外的风景抿了口热茶,那双潋滟眸子被热汽熏得朦胧,原本就细微的情绪更加浅淡,他微微颔首,色淡如水的薄唇上沾了水珠,被茶水烫的微红。
窗外的风很轻,只带起了窗帘的些微晃动。
沈致敛着眉眼,突然觉得无趣。
他安静地思忖了会儿,转身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稍一回忆,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声持续了半晌,然后响起了机械般的女声。
她没接自己的电话。
沈致平静地看着指尖握着的手机,目光落在漆黑的屏幕上,却仿佛看到了女孩那双干净至极的眼睛。
他见过很多人,很多人的身体器官,漂亮的眼睛也不是没见过,却从未觉得有什么值得惊艳的地方。
可她不一样。
她有着一双干净的杏眼,眸子里情绪丰富,却空旷地像一望无际的天空,明亮又诱人。
什么都在她眼里,什么又都不在她眼里。
想起那双杏眼的幼圆弧度,握着手机的食指突然痉挛般地颤了下。
沈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拿上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
赵万青拿走梁凉的手机之后没有动过,就只是随意地放在车里,她这阵子很忙,也顾不得每天都去医院。
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她看了眼时间,把车开去了医院。
她过去的时候,阮栖刚吃完饭。
赵万青推开门,看了眼她剩下的食物,担忧地皱起眉。
“还是没胃口?”
阮栖点点头:“吃不下了。”
她的身体状况得慢慢恢复,这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情。
赵万青“嗯”了声:“我听说你有事跟我商量?”
阮栖靠着床头:“万青姐,我知道你想把事情自己解决好,但我是当事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抿抿唇:“我想发个声明,最起码跟担心我的粉丝们报个平安。”
虽然数量少了点,但一个粉丝也是粉丝啊。
赵万青沉吟了会儿:“那就干脆拍个视频吧。”
她看着女孩消瘦的面庞,慢慢叹了口气。
梁凉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很能激起别人的同情心。
阮栖点头:“好。”
她笑了下:“那万青姐把手机也还给我吧,我保证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赵万青有些犹豫:“你上次去心理咨询,那个沈医生是怎么说的?”
她当时看到沈致的长相时,有一瞬间的不放心,回去之后又专门搜索了这位医生的简历,这才知道人家虽然长着一副好皮囊,但却实实在在的是靠实力吃饭的。
阮栖“唔”了声:“只说会通知我下次咨询的时间。”
赵万青思索着点头。
是她太着急了,才第一次咨询,估计梁凉都没放开呢,能有什么效果。
“行,我去把手机拿给你,你要保证……”
阮栖立刻抬头挺胸:“我保证!”
她毕竟不是原主,不会受到网上那些消息的影响,只是想着有手机之后会方便点。
医生你不对劲儿(13)
手机一直没关机,只不过静了音,阮栖拿到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没有什么备注消息。
阮栖试探着接通了:“喂?”
该不会是什么狗仔吧。
那边冷冽又平淡的嗓音传过来:“梁凉。”
阮栖眨眨眼:“沈医生?”
她想起沈致上次说的话,便问了一句。
“是定好下次咨询的时间了吗?”
沈致居然会亲自打电话来通知她。
沈致淡淡“嗯”了声,紧接着补充了句。
“上来。”
阮栖“哎?”了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吗?”
这也太突然了。
那边淡声反问:“不方便?”
他嗓音很平淡,带着独有的冷冽意味,轻易就能让阮栖想起那双凉薄的眸子,寡淡如水,淡淡且妖娆。
阮栖连忙否认:“不是,很方便。”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沈医生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住在医院就是方便,阮栖上去一趟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很快,她就站在了咨询室的门口。
阮栖看了眼空荡荡的前台,有些奇怪。
“前台小姐姐今天放假了吗?”
居然不在。
阮栖站在门口敲了下门,等到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门口先是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小心地走进来。
“沈医生好。”
看到那双他心心念念的杏眼之后,沈致才缓慢地放松下来,胸腔里那分莫名的躁意得到了缓解,整个人都有些淡淡的慵懒。
他没穿外套,雪色的衬衫勾勒着漂亮身形,领口的纽扣开着,露出小片的白皙肌肤,玲珑锁骨平直纤细,风情很盛。
阮栖不自觉地把视线落上去,有点挪不开眼。
明明是冰冷寡淡的人,身上却处处都带着勾人的魅惑感,让人馋的厉害又不敢靠近,实在是犯规。
似乎是注意到了女孩的视线,沈致微怔了下,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白皙指尖捏着肩膀的位置调整了下衣领。
锁骨被遮住了,女孩的视线也移开了。
沈致似乎是觉得有趣,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
阮栖毫无察觉,看不到诱人锁骨后就盯着沈致瞧。
她不太敢直视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视线就总是落在他纤薄的唇上。
沈致坐直了些,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这次算是正式的咨询,我问什么你都要认真回答。”
阮栖乖巧点头:“好的。”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心理咨询方式,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这比让她自己一股脑儿地说话容易多了。
沈致垂着眼睛,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态度平淡到像是在例行公事。
“我查了你的资料,也看到了很多关于你的……不好的消息,这些消息就是你选择自杀的原因吗?”
阮栖想了想,诚实点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那些敲打出来不费一点力气的造谣信息越积越多,逐渐压得梁凉喘不过气来。
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逃避。
医生你不对劲儿(14)
沈致没抬眼,像是一点也不为这个答案感到惊讶。
他平静的,自然地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我在网上搜索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名字,魏蔚,据说这是你的前男友?”
魏蔚是最近因为一部古装剧而爆红的新人演员,之前是选秀节目出道,因为青春的外形和一些有趣的发言吸了不少粉。
原本他跟原主毫无交集,但有个自称路人的博主突然发出了一张两人亲密相拥的照片,关于她是魏蔚女友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闹得沸沸扬扬。
最严重的是,魏蔚并没有否认,他只是发微博强调了一下两人现在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
几乎是在直白地告诉大家,梁凉是他的前女友。
因为这个事,梁凉失去了一批男粉丝不说,还被魏蔚的粉丝大肆侮辱抹黑。
现在沈致提起这个事情,阮栖才记起这件事。
她摇头:“不是,我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我跟魏蔚只是在片场碰见过。”
连话都没说几句。
沈致轻轻“嗯”了声,浓密睫羽下的眸子墨色清透。
似乎是心情不错,他起身给阮栖倒了杯水,衬衫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被小幅度的拉扯,隐约可见内里模糊的腰际线条,白皙长指染上细微水汽,递过来的时候轻轻蹭过了阮栖的手背。
阮栖握着热乎乎的茶杯,手背被蹭到的地方一片冰凉。
她有点好奇,想着沈致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凉,他全身都很凉吗?
沈致重新坐下,眸光流转间有些愉悦色彩在酝酿。
“那就是谣言了。”
阮栖赞同地点头:“都是谣言。”
原主梁凉不过是个刚进入娱乐圈没多久的新人,连熟悉环境都来不及,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还谈了不止一个。
都是造谣。
她喝了口水,嘴唇被烫的有点泛红,下意识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不过这些问题跟我们的心理咨询有关系吗?”
沈致的视线落在她唇上,眸光渐深,顿了下才移开,语气波澜不惊。
“我在寻找你身边跟你关系亲近的人,这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他抬眼看过来,眼镜的金色细边被光线模糊,些许碎影落在眉眼上。
“所以跟你有感情牵扯的人,我会很在意。”
阮栖又喝了口水,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那可真是让他费心了,网上光传出来的她的前男友就有一大堆。
为了帮助沈致的工作,阮栖乖乖坦白。
“沈医生你不用在意这个的,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没跟别人有过感情牵扯。”
女孩弯着唇角,眸子里的笑意明晃晃的。
“我年纪还小呢。”
她现在连二十岁都不到,能有什么复杂的感情史。
沈致微微抬眼,看着女孩干净透亮的杏眼,喉咙有些发紧,眸光一瞬深邃,连镜片都遮挡不住半分眸中的渴望。
他之前想的是,要好好地把这双眼睛养在她身上,可现在,远距离的观赏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想细细抚摸,想慢慢亲吻。
想用指尖一寸寸地描摹轮廓。
医生你不对劲儿(15)
阮栖在咨询室里待了很久,几乎都是在回答沈致的问题。
前面的问题都是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后面就问起了很多她的个人信息。
都是那张信息表上没有,但沈致需要的。
阮栖没太在意这个事情,沈致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因为一开始就答应了沈致不可以对他撒谎,所以全部都实话实说。
长时间的交谈让她有点累,阮栖喝完茶水之后舔了舔唇,小心地看他。
“沈医生,你还有糖吗?”
沈致眸子微凝,一边把银色的铁盒拿出来,一边淡声开口。
“喜欢?”
阮栖伸着手指在里面拨拉,点点头。
“喜欢啊。”
她不贪心,只挑出了一颗自己最喜欢的草莓糖,又乖乖地把盖子合上推回去。
像是小朋友一样,有了糖果的安抚,接下来的问题回答得更顺畅了。
放松又自在。
就这么聊了会儿,等沈致把问题都问完了,阮栖才被放回去。
临走的时候,她扒着门框看沈致,好奇地问他。
“下次咨询是什么时候呀?”
沈致并没有提起这个事情,但是他那么忙,来咨询的病人不是应该都定下个确定的时间吗?
青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扬着眉眼看她,因为镜片的反光,看不太清眸中的浅淡情绪,只能听见那道冷清的嗓音。
“会通知你。”
和上次一样的话。
阮栖本以为这话的意识是,他会在之后通知她以后来咨询的具体时间,但沈致却是直接打电话把她叫了上来。
这次他又是这么的回答。
那意思是她必须随叫随到吗?
阮栖想提点意见,又不太敢开口,想着沈致应该有他自己的安排,便乖乖地点了下头。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沈医生再见。”
女孩走后,偌大的咨询室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今天本来就是他休息的时间,除了她也没有其他病人。
沈致静静地坐了会儿,那股子得不到满足的躁意渐渐又蔓延上来,让青年蹙起眉,气质冷沉。
他喜欢那双眼睛,就不可能只是像今天这样远远地看一眼。
真正喜欢的东西,是想占有。
沈致抬手拨出了个号码,那边接得很快,是个年轻的男声,态度恭敬。
“沈医生。”
男人几乎是受宠若惊,从来没想过沈致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自从沈致回国,他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沈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着,指骨轻轻摩挲着面前的茶杯壁。
杯子是阮栖刚刚喝过的那杯,只剩下浅浅一层茶底。
他嗓音很缓,眸子微垂。
“因为实验需要,我急需一些东西,麻烦你把它们寄回来。”
男人立刻就应下了:“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准备。”
沈致懒散地“嗯”了声,淡声道谢后就挂了电话。
他抬着眼,无声地安抚着自己有些躁动的情绪,目光落在装着糖果的铁盒上,眸光微动。
只要那些东西到了,他就能碰一碰那双眼睛了。
他心心念念的那双漂亮眼睛。
医生你不对劲儿(16)
阮栖回到病房,在门口碰见了急得团团转的唐仁。
见到她,唐仁大大松了口气。
“小凉你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啊?”
他原以为梁凉是出去透气了,但找了半天都看到她的人影,这才着急起来。
阮栖摆摆手:“我被叫去做心理咨询了。”
唐仁跟在她后面走进病房,有点纳闷。
“这么突然?”
他觉得不太对劲儿:“你跟那个医生约的是今天下午?”
阮栖摇头:“没有约好,是他直接打电话叫我过去的。”
唐仁脑子里一下警铃大作:“那个沈医生靠不靠谱啊,我怎么觉得他对你心怀不轨呢。”
他拍拍阮栖肩膀:“我说小凉啊,你年纪小,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这不能怪唐仁瞎想,梁凉长得是真漂亮,干净地不像是能在娱乐圈里待着的人。
大家都长得人模狗样的,谁知道长了个什么颜色的心肠。
阮栖笑了下:“你太敏感了,那是医生。”
医生对病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倒是她,企图对人家这样那样呢。
唐仁一脸“你太单纯了”的表情,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要不跟万青姐说一声,咱们换个医生吧。”
阮栖慢吞吞地挪到病床上,一边打开电视,一边回答他。
“沈医生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哦,全国数一数二的那种。”
她目光幽幽:“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那换医生当然也可以,但要是不能……”
不能的话,赵万青可不会饶了他。
唐仁一个激灵,哭丧着脸。
“那还是不换了吧。”
他想着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做了个决定。
“你下次要是再去看医生,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阮栖瞥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
让他跟过去看看也好,省得整天胡思乱想。
阮栖翻出来手机,边查看消息,边问唐仁。
“万青姐说什么时候来拍视频了吗?”
唐仁坐在旁边:“万青姐的意思是再过两天,到时候她带着拍摄设备过来。”
他又补充:“对了,万青姐说让你到时候打扮地惨一点。”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口,空荡荡的病号服,郁闷地直皱眉。
“我现在还不够惨吗?”
她已经瘦得没有样子了。
唐仁瞅她一眼,点点头。
“也是,那就把手腕上的纱布再缠上吧。”
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很多,就没再用纱布包着,现在腕上一道明显的伤疤,看得有点骇人。
要想把伤疤完全祛除掉可不容易。
阮栖举起手来瞧了瞧:“现在这样应该看起来更惨。”
更触目惊心。
阮栖叹了口气:“不用专门卖惨,我已经够惨了。”
年轻轻轻的花季少女,现在又瘦又虚弱,胳膊上还有很多曾经抑郁自残而留下的伤疤,何止一个惨字了得啊。
唐仁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情已经在渐渐朝着明朗的方向发展了。”
医生你不对劲儿(17)
赵万青忙完外面的事情后,就找来了一些专业的拍摄设备,搬到了病房。
阮栖靠着床头,从赵万青手里接过一张纸,简单看了几眼,有些好笑。
“用不着打草稿吧?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赵万青轻哼了声:“那些营销号最会断章取义,你看几眼上面的注意事项,有些事情一点都不能提。”
阮栖点点头,听她的话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把东西放到一边。
“我准备好了。”
赵万青站在镜头外面,朝唐仁点了点头,唐仁便打开了摄像机。
镜头里的女孩面颊消瘦,脸色带着几分病态,只有一双杏眼还清亮亮的。
阮栖抿了下唇,久违地面对镜头有些不自在。
她浅浅弯唇笑了下:“大家好啊,很久没见了。”
女孩歪了下脑袋:“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我现在很好,也在积极地接受医生的心理咨询,你们不用担心我。”
阮栖看着镜头,轻声开口。
“如果病好了,我还会回去的。”
她得替原主活在娱乐圈里,活成个样子来。
简短的几句话,赵万青朝唐仁点头,示意他可以把机器关掉了。
阮栖看着她:“我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赵万青给她掖好了被角:“你只要好好配合医生就好了。”
网上的消息渐渐平息下来,等梁凉病好复出的时候,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了。
说起看医生,赵万青出声问了句。
“我听唐仁说,那位沈医生没有给你安排固定的咨询时间?”
阮栖点点头:“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临时找上门的吧,他可能调不出空闲时间了。”
所以就只能挑短暂的休息时间来帮她咨询。
赵万青觉得有道理:“那可真是得好好感谢这位医生了。”
唐仁在旁边开玩笑:“要不然等梁凉复出的时候,我们给这个医生送面锦旗吧?”
赵万青瞥他一眼:“这么俗,当心你被赶出来。”
唐仁“哎”了声,不满意。
“什么叫俗?我就不信这位医生能不俗到哪里去。”
赵万青笑了声:“你别说,这位医生还真一点都不俗。”
她看向阮栖:“对吧小凉?”
阮栖也笑起来:“确实。”
唐仁越来越好奇了:“下次小凉你去咨询一定要叫上我,我也去看看这位不俗的医生是什么样。”
阮栖眨眨眼:“那我现在问一下吧。”
她从床头摸出手机,找到之前打进来的电话号码,回拨了回去。
一身黑色风衣的青年缓步迈进电梯,冷清着一双精致眉眼,薄薄的镜片下眸光清透平淡,氤氲着几缕斑斓光线,薄唇微抿着。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沈致微微垂了眼,指尖勾着手机边缘拎了出来。
看到屏幕上熟悉的手机号码时,青年眸光微微一凝,按了接通。
那边响起女孩轻快的嗓音:“沈医生早上好呀。”
沈致轻轻“嗯”了声,清白眉目绕着暗影。
她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确实是沈致没有想过的。
医生你不对劲儿(18)
阮栖笑眯眯的,不跟沈致面对面的时候就大胆起来,没有那么拘谨。
“我想问问沈医生,今天可以去咨询吗?”
她又补充了句,像是在解释这句话。
“因为我今天比较有空。”
事实上她每天都挺有空。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致步子稍微顿了下才迈步出来,指尖握着手机边缘抬了抬,一边往自己的咨询室走,一边淡声回答她的问题。
“可以。”
他走到大厅,前台小姐姐把一个快递纸箱递了过来。
“沈医生,这是您的快递。”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被寄到了医院。
沈致敛着眉眼,淡淡点头道谢,把那个纸箱拎进了咨询室。
阮栖在那边软软地发问:“那我要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好?”
沈致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柄小刀拆开了快递。
细微的噪音里,青年嗓音舒着轻缓的调子。
“就现在吧。”
刚好东西也到了。
阮栖眨了眨眼:“不会打扰到你吗?”
她只是问一问,倒也不是要急着立刻过去。
纸箱被打开,沈致低着长睫检查里面的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碰这些东西了。
“不会。”
既然他这么说,阮栖也就不犹豫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着床边的几双鞋子纠结了下,最终还是选了最舒适的拖鞋。
反正就是去楼上走一趟,也没必要穿戴得多整齐,她还是个病人呢。
阮栖踩着柔软的拖鞋原地跺了跺脚:“那我就上去了哦?”
沈致“嗯”了声。
阮栖挂了电话,朝唐仁招招手。
“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吗?现在就走吧。”
唐仁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觉得怪怪的。
“这个医生很年轻吗?”
声音还蛮好听的,就是冷淡了点。
阮栖推开病房的门:“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她熟门熟路地上了楼,还友好地跟大厅的前台小姐姐打了个招呼。
前台明显是已经了解过梁凉的事情了,看她的眼神愈发柔和,带着些疼惜。
“来见沈医生吗?”
阮栖点头:“我们刚才已经通过电话了。”
小姐姐便微笑着点头:“好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
总不能指望沈医生那样的人会照顾好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这么年幼,跟她妹妹差不多年纪,却吃了这么多苦,实在是让人心疼。
阮栖礼貌又乖巧地敲了下门,然后挤进去半个身子,看着办公桌后的沈致。
“沈医生,我的助理可以陪我一起吗?”
唐仁已经迈进来了,一眼就看见了沈致,被青年出众的相貌惊了一下,步子顿住。
沈致抬眼看过来,隐在镜片下的狭长眼眸冷清清的,浓密的睫羽遮不住丝毫凉意,他放下了笔,笔身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太方便。”
阮栖也就是随口一问,反正唐仁也已经看到了沈致的模样,她乖巧地点头,手一抬就把房门关上了。
“好的。”
唐仁被关在门外,想着刚刚的随意一瞥,摸了摸脑袋。
“这年头医生的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就是娱乐圈里的流量小生都没这么好看的。
医生你不对劲儿(19)
阮栖关上了房门,趿拉着拖鞋走到沈致对面坐下。
“沈医生不忙吗?”
好像她打个电话,沈致就能随时接待她一样。
唔,倒是有点像她的私人医生了。
办公桌配置的椅子是可以旋转的,阮栖踮着脚尖,慢悠悠地晃荡着。
她左右晃荡着,那双毛绒绒的粉色拖鞋也就落在了沈致眼里。
小姑娘瘦得厉害,脚踝只有细细的一截,白嫩嫩的,裹在粉色的毛绒里有些诱人。
沈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着阮栖穿在病号服外面的薄外套。
薄外套也是粉色的,很衬小姑娘白皙的小脸,胸口的位置绣着个迷你小熊。
“不忙。”
他淡声问了句:“冷?”
医院开着空调,阮栖是有点冷的,所以出来的时候还给自己加了个薄薄的针织外套。
她点头:“有点。”
主要是原主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手脚本来就一直冰凉,免疫力也很低,阮栖不想再生病,就只能做好预防措施。
她想快点回家,一直在医院闻消毒水的味道都快窒息了。
沈致站了起来,往隔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淡声开口。
“坐到沙发上去。”
可能也是觉得小姑娘很乖巧听话,青年语气中的命令意味柔和了很多。
阮栖敏感地察觉到了,往沙发上挪,慢吞吞地思考着。
这个语气,就好像是大人在嘱咐小孩子一样。
再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时候,沈致手里拎了件他自己的黑色外套,还有一个银色的铁盒。
青年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把外套盖到阮栖腿上,白皙长指捏着铁盒也递给了她。
他微微抬了下眼:“可以躺着。”
沙发很大很柔软,一片深色之中窝着个浅色的小姑娘。
阮栖盘腿坐着,晃了晃那个银色的铁盒。
“又给我吃糖吗?”
其他来咨询的小朋友估计都没有她这么爱吃糖。
沈致低着眸子,视线落在她腿上,眸光微微一晃。
因为坐姿的原因,阮栖身上宽大的长裤被蹭上去了很多,露出白嫩纤细的小腿,他的黑色外套就搭在那截小腿上,深浅分明。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至少沈致从未感受过。
他的私人物品,和一个柔软的小姑娘有了联系。
阮栖没听到沈致的回答,有点疑惑。
“沈医生?”
沈致抬眼,看了眼她手里的铁盒,轻轻点头。
“嗯,给你的。”
铁盒里是硬糖,椭圆的糖果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应该是糖粉之类的。
阮栖没吃过这种,捏了颗糖含进嘴里。
唔,好像有点酸。
她被酸得用力眨了下眼,小声咕哝。
“好酸。”
不知道是不是那层白粉的原因,糖果的草莓味有点淡。
沈致从她手里把铁盒接过去,指尖捏着转了圈儿,语气有些散漫。
“不好吃?”
加了料的,味道应该是不太一样。
阮栖委婉地点头:“不太甜。”
沈致轻轻“嗯”了声,把铁盒随手放在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
“下次给你换甜的。”
医生你不对劲儿(20)
阮栖嘴里含着糖,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慢慢有点犯困。
她咬碎了齿间的硬糖,揉了揉眼睛。
是因为早上起得太早了吗?居然想睡觉了。
“沈医生,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千万不要让她做什么剖析内心的事情,阮栖实在做不来。
她本质上还是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温室花朵,虽然感情上坎坷了点,但也是家里阮爸爸掌心里的宝贝。
让她对心理医生吐露心声,实在是太为难了。
好在沈致并没有要勉强她的意思,青年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嗓音舒缓平静。
“不算问题,只是聊聊天。”
沈致抬了下眼:“你也可以问我问题。”
阮栖眨眨眼:“我问的话,沈医生你都会回答吗?”
她能问出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呢。
沈致微微颔首:“大概率是。”
阮栖弯着眼睛笑了下,抱着怀里的外套挪了挪腿。
“我有点好奇,像沈医生这样的人,有没有女朋友呀?”
肯定是没有的。
沈致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淡淡挑了下眉,冷清的眸中几分玩味,平静又有些迫人地看着她,殷红的唇瓣轻轻勾着。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栖跟他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医生与患者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阮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她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栖笑吟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
女孩大胆极了,亮晶晶的杏眼盯着他瞧,嗓音温软。
“眼睛好看,嘴巴好看,哪里都好看。”
样样合她心意。
沈致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喉咙微动,莫名的干渴。
那双被女孩夸赞的狭长眼眸微微眯着,眸光深邃暗淡,指尖按在膝盖上,因为用力,布料泛起了褶皱。
半晌,沈致才抿着唇,声音微哑。
“没有。”
没有女朋友。
他微微抬眼看过来,又恢复了那副冷清平静的模样。
“你困了?”
阮栖抱着外套有点晃悠,迷蒙着眼神点了点头。
“好像是。”
她用力地眨了下眼,有点纳闷。
“困得好突然。”
话说她怎么一来这里就变得容易入睡了呢,在病房的时候经常会失眠。
不知道是不是阮栖的错觉,她总觉得沈致的嗓音柔和了很多,越发催眠。
“那就躺下睡吧,晚一点我叫醒你。”
他这么一说,阮栖就莫名安心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外套还抱在怀里,盖住了大半个身子。
沈致静静地看着,漆黑的眸子凝着浅光,隐约映出女孩的模样。
她睡得很熟很安心,几缕发丝散在白皙的脖颈上,卷翘的长睫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杏眼。
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会儿,沈致缓缓站起来,走到了阮栖身边。
青年半蹲着,白皙指尖轻轻落在女孩眉眼上,他没用力,只是缓慢地描绘着轮廓,渐渐的,指尖的温凉褪去。
长指蜷了蜷,沈致看着女孩熟睡的模样,突然弯唇笑了下。
还真是无辜又……好骗。
他缓慢地俯身,轻轻吻上那双令他心慌又惦念的杏眼。
医生你不对劲儿(21)
女孩毫无防备,睡颜恬淡安静,因为睡得熟,脸颊泛起浅浅的嫣色,似乎是感觉到了停留在薄薄眼皮上的冰凉触感,她皱着眉动了动,避开了沈致再次伸过来的手指。
指尖落了空,虚虚地停着,沈致敛着清白眉目,眸光静极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这双格外合他心意杏眼的痴迷,现在,这双眼睛被好好地养着,养在他的视线下,那股子不安的躁意才稍稍缓解了些。
纤薄的唇瓣上似乎还沾着女孩眼睛处的浅浅温度,沈致垂着眼,轻轻吻住自己指尖。
纤长浓密的睫羽低低地垂着,冷白的肤在光影的朦胧下染上细碎的薄光,青年安静地闭着眼,掩去了冰冷的眸光,只眸尾带着一点晕红的绯。
再睁眼时,眸尾浅浅的绯仍挂在眼梢,映衬着那双波光盈盈的眸子,瞳仁漆黑,压着沉沉的情绪。
沈致微微抬眼,手臂撑着沙发边缘想要站起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阮栖身上,又顿住了。
因为睡姿的原因,阮栖半侧着身子,身上的针织外套被蹭开了,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
她平日里总是穿着长袖的病号服,乖巧地坐着,沈致只隐约看见过手腕那里缠绕着的白色纱布。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的纱布被拆掉了。
纤细的手腕上是凌乱遍布的疤痕,蔓延在白皙的皮肤上,与青紫色的血管脉络缠绕着,有一种触目惊心又诡异的美感。
沈致要起身的动作顿住,狭长漆黑的眸子一瞬间凝住,指尖轻轻颤着,抚上了女孩的手腕。
薄薄的一层皮肉附着在骨上,指腹上是触感凹凸的疤痕,沈致几乎能够想出冰冷的刀刃在她手腕上划过时的场景。
太过关注那双漂亮的眼睛,沈致几乎要忘了,眼前这个女孩是尝试过自杀的人。
她是个病人。
冰冷的指尖挑开柔软的针织外套,沿着手腕一寸寸向上掠过,夹杂在女孩柔嫩肌肤之间是一条条凸起的疤痕。
沈致收回了手,冷淡又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孩,眸光渐深。
他想起那个小男孩的话,小男孩说她不像个病人。
因为她太爱笑了,笑起来极漂亮。
沈致是个医生,他能够分辨出病人话语的真假,如今却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孩了。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也能露出如此明朗的笑意吗?
沈致站了起来,指尖从衣摆拂过,抚平了那里因为久蹲而起的褶皱,随手拿起那个装着糖果的铁盒。
盒子还很满,里面的糖果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不过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指尖夹着铁盒轻晃着,糖果摇动着发出清脆声响,沈致淡淡垂着眼,慢吞吞地思忖着。
她不喜欢这个,那就得换个她喜欢的味道。
快递过来的纸箱被放在隔壁房间,有零散的铁盒被放在外面,盒子上贴着标签,是流畅漂亮的手写英文,最下面落着沈致的名字。
这是沈致的东西,几乎没有人清楚它们被用来做了什么。
医生你不对劲儿(22)
阮栖再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很明显的疼痛感,就是有点犯晕乎,身上有种无力感。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有点迷茫地想,难不成是因为她睡得太久太沉了,所以才会不舒服?
阮栖轻轻拍了拍脸,思绪逐渐清醒。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沈致,犹豫着站起来,试探着喊了两声。
“沈医生?”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前台小姐姐端着杯热咖啡进来,笑容温和。
“梁小姐醒了?”
阮栖点点头:“沈医生出去了吗?”
小姐姐把热咖啡递给她:“是的,沈医生今天下午有个病人,因为病人比较特殊,所以沈医生需要亲自过去。”
阮栖抿了一口咖啡,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有点好奇,向这个小姐姐打听。
“沈医生是不是有一种睡眠疗法啊?”
怎么她每次来都得睡一觉呢。
仔细想想,好像沈致除了问她几个问题之外,就一直在哄她睡觉,什么也没做。
阮栖也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她对这方面还挺无知茫然的。
前台小姐姐被她问得一愣,笑了笑。
“睡眠疗法倒是没有,不过沈医生确实可以帮助病人进入短暂的睡眠状态,这也是在帮助病人放松,有利于进行治疗。”
阮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沈致看出来她其实没有什么心理疾病了,又不好直接拒绝她这个“病人”,所以故意用这些方法糊弄事情呢。
应该不会吧......
阮栖回了病房,赵万青已经离开了,就只剩下一个唐仁在打盹,被她开门的声音惊醒。
他站起来:“咨询结束了?”
唐仁看了眼时间,小声嘟囔。
“怎么一次咨询要这么久?”
他也不懂这个,倒是对沈致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跟阮栖聊天。
“这个沈医生长得未免太好看了点,不去做艺人真是可惜了。”
唐仁一拍大腿:“你说万青姐这么眼毒的人怎么没去把他签下来做艺人呢?”
连培养都不用,就凭这张清冷精致的脸,这一身散漫的矜贵气,沈致随便一站都能成为焦点。
阮栖有点饿,但对饭菜没什么想吃的欲望,就拿了个苹果慢慢啃,听到他的话撇了撇嘴。
“人家一看就是不缺钱不图名的,怎么可能愿意进娱乐圈。”
赵万青那么眼毒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个青年的不一般,当然不会提这么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唐仁脑筋转过来了,赞同地点点头。
“说得也对。”
他自己也拿了个苹果:“我刚才接到咱公司的消息了,说是要把我调去给带带别的艺人。”
唐仁皱着眉:“万青姐不愿意,去跟公司谈判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要是把唐仁调走了,指不定还会不会再给梁凉安排别人,这摆明了是想慢慢放弃梁凉。
阮栖看了眼手机:“等万青姐的消息吧。”
赵万青是公司的老人,都得给她三分薄面,事情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医生你不对劲儿(23)
阮栖在病房里拍摄的那条短视频发到网上之后,赵万青又组织起了粉丝的后援会,趁这个机会来了次大招募,打算等数量起来了再检查粉籍问题。
梁凉自杀的消息被爆出来之后,就有很多人陆续曝光了以前那些虚假消息的来源,这也让梁凉收了一波同情粉,再加上赵万青的运作,她在娱乐圈的名声逐渐稳定下来。
赵万青就等着梁凉病好之后在娱乐圈复出了,因此十分不同意公司要把唐仁调走的决定。
这不就相当于要放弃梁凉了吗?
所以赵万青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杀到了公司,跟公司进行了谈判,最终双方各退一步。
只要梁凉能在一个月之内接到任何代言或者剧本,公司就愿意重新分给她资源。
跟阮栖说起这事的时候,赵万青冷笑了声。
“公司那群人都虎视眈眈的,就等着你彻底掉出去呢。”
公司里跟梁凉差不多年纪的女艺人不少,就想着梁凉离开之后分割她的资源呢。
阮栖也笑了下:“可以理解。”
她坐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团。
“那万青姐要怎么做?”
她现在的状态虽然好转了很多,但也不是能立刻接代言的时候。
赵万青早就想好了:“代言暂时不能有,我想着给你接点戏,在大众面前露个脸就行。”
这剧本也得有讲究,太招摇的角色不行,要不然大众会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梁凉在卖惨,就是为了红。
阮栖点头:“辛苦万青姐了。”
赵万青叹口气:“我不辛苦,看着你慢慢变好我高兴。”
她问起沈致的事情:“跟这个医生还习惯吗?要是有问题咱就换医生。”
对于心理有问题的病人来说,看错医生就跟吃错药一样,后果很严重。
赵万青虽然信任这个沈医生的医术,但想起那双冷清淡漠的眼睛,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阮栖点点头:“挺习惯的。”
毕竟只用她乖乖睡觉就行。
赵万青稍稍放了点心,低头看了眼手机。
“正好我现在有空,陪你去楼下走走?”
阮栖眨眨眼:“万一被人拍照片了怎么办?”
搞不好就有认识她的人在呢。
赵万青哼笑了声:“拍就拍了,你现在不用怕曝光。”
小姑娘的病又不是装的。
阮栖立刻从床上下来:“好!”
她平日里顾忌着会被人拍到照片,都不怎么敢往外走。
赵万青带着阮栖下了楼,楼下的绿化做得很好,有不少病人在下面散步。
因为不用担心会被拍到,阮栖就随意了些,一边跟赵万青聊着天,一边到处溜达。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万青只顾着摆弄手机,渐渐落在了后面。
阮栖往回走了两步,刚想喊她跟上来,余光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哎”了声,脚步顿住。
前面的青年半弯着腰,正在低声跟一个小孩子说些什么,孩子的母亲在旁边站着,频频点头。
青年便低声又嘱咐了些什么,侧脸线条清晰,微微扬着精致眉眼。
医生你不对劲儿(24)
那样清晰又惊人的美貌,哪怕只是个侧脸都足够让阮栖认出他来了。
阮栖眨眨眼,转了个身继续看他。
她站在小径里,前面有棵低矮的树遮挡住了她的身形。
是个绝佳的偷窥位置。
沈致还在跟那个小孩子说话,准确地说,是在听小孩子说话。
他微微弯着腰,敛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也许是光线的原因,眸光显得很淡,稍稍偏着落在地面上,仿佛不是在倾听,而是在观望。
那种散漫又矜贵的姿态很独特,令人只是望着都觉得莫名冰冷疏远,高挺的鼻梁上落了淡淡的阴影。
落在后面的赵万青接了个电话,因为是急事,她必须马上赶回公司一趟。
赵万青抬头看了眼靠在树边的阮栖,也没跟过去,直接出声喊她。
声音有点大,穿透力很强。
“梁凉!”
阮栖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把视线挪开。
“啊?”
赵万青摆摆手:“我有急事,你在下面逛一会儿就赶紧上去。”
阮栖“哦”了声,也朝她摆了摆手。
她嘀咕着“为什么这么大声”,往旁边的树旁走了两步。
鞋跟踢到什么东西,她下意识想回头,胳膊就被人握住了。
沈致低着眸子看她,没有镜片遮挡的狭长眼眸勾着很浅的弧度,线条流畅又锋利,却因为那股子淡漠的冷淡意味而显得莫名温和。
他嗓音平淡,尾音稍稍挑着。
“偷看我?”
阮栖眨眨眼,无辜极了。
“没有啊,我只是刚好站在这里。”
她还一脸轻松地打招呼:“好巧啊沈医生,你也下来散步吗?”
沈致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挪开了视线。
“陪病人过来的。”
小孩子不喜欢密闭的空间,为了安抚他,沈致就陪着下来走了走。
阮栖“哦”了声,往之前沈致站着的位置看了眼。
“那你结束了吗?”
原本站在那里的母子已经不见了。
沈致“嗯”了声,破天荒地开了口。
“需要我陪你走走吗?”
阮栖有点受宠若惊。
沈致可不是会平白无故陪别人散步的性子。
沈致微微颔首,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话。
“你的朋友好像已经离开了。”
阮栖弯起了眼睛,笑着点头。
“那就麻烦沈医生了。”
刚好是饭后的时间,有很多人在这边的小径上散步,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就碰到了不少人。
沈致步子很缓,迁就着旁边女孩的小步子,白皙长指半拢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有些随意的放松,精致眸子微垂着。
“今天要来咨询吗?”
阮栖想了想:“下午吗?”
沈致点了下头:“刚好有时间。”
指不定沈致什么时候就忙起来了,阮栖当然要及时地抓住机会。
她爽快地应下来了:“好......”
音节还没有完全发出来,阮栖的视线突然一顿,瞥见了前面拐角处拿着手机的女孩,动作比脑子快,先一步拉着沈致的袖口躲进了旁边的凉亭。
那个女孩阮栖之前就遇到过,她还拿手机拍了照。
医生你不对劲儿(25)
阮栖的动作太突然,沈致毫无防备地被她拉住了袖口,胸口上抵着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推着他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青年急促地眨了眨眼,眸光微滞,有些怔愣地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垂在身侧的指尖僵住。
那双潋滟的眸子隐约可见几分茫然的神色,褪去了危险的凛冽感,眸光清透又干净。
阮栖没注意到沈致的不对劲儿,她一心惦记着外面那个要往这边走过来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那个女生认识她,要是看见她跟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搞不好会把两人的照片放到网上。
哪怕这事可以被及时澄清,也一定会对沈致的生活产生影响,毕竟这人生了副极好的皮囊。
阮栖一边探着身子往外看,一边还揪着沈致胸口的衣服,因为用力,抓起了一片褶皱。
沈致抿着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眸子里漾起深深浅浅的情绪,墨色愈深。
“你......”
刚开口,探着脑袋往外看的阮栖就突然受了惊,猛地缩进了他怀里。
怀里突然撞上来一团小小的柔软,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刚好抵着他的锁骨,带起一阵浅浅的痒。
沈致下意识伸手护住她,手指虚虚扶在阮栖脑后,自己往后仰了仰脸,指尖不自然地蜷着。
青年眼中有片刻的凝滞,无比直白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这一刻对于拥抱的渴望。
女孩就靠在他怀里,是依赖又亲昵的姿态,像是乖巧柔软的小宠。
沈致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女孩那双眼睛的喜欢,但也仅限于此,他从未想过,自己现在会对一个莫须有的拥抱生出类似痴妄的情绪。
这个女孩,在逐渐对他产生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不止是眼睛。
阮栖在沈致怀里靠了会儿,感觉到外面的人已经走开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沈致胳膊:“好啦,人已经走了。”
阮栖又往外看了眼,再次确定人已经走开了。
她叹口气,有些庆幸。
“幸亏我们躲得快,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会被怎么编排呢。”
到时候不论她怎么解释来澄清事实,总会有网友掘地三尺也能把沈致的个人信息扒拉出来,这样一来肯定会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
她转头去看沈致,撞进那双光影晦暗的眸子里,有点愣。
沈致依然靠着墙,微微扬着那双精致的眸子,眸光很暗,雾蒙蒙的,像压着一层寒霜,却褪尽了凛冽冷意。
阮栖有点茫然:“沈医生?”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有点莫名的心慌。
她琢磨着,感觉这个界面的小碎片似乎总是怪怪的,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但总是让她生出退缩的心思。
有点想躲,偏偏又舍不得。
沈致顿了下才轻轻应声,嗓音些微喑哑。
“回去吧。”
他什么都没说,反而让阮栖觉得他还不如说些什么比较好。
阮栖也没再出声,乖乖跟在他身后上楼。
医生你不对劲儿(26)
到了下午,阮栖在身上裹了件外套,熟门熟路地去了楼上的咨询室。
前台小姐姐给了她倒了杯咖啡,语气柔和。
“沈医生马上就回来了,你先等一下。”
阮栖点点头:“好的。”
她喝了口咖啡,坐了没一会儿沈致就回来了。
青年手里拎了个白色的保温桶,长指纤细漂亮,微微扬着眉眼看过来,抬手把搭在手腕上的外套放在一边,朝她迈步过来。
沈致低着眼,长指缓缓旋转,把保温桶打开了。
他眉眼有些柔和,嗓音淡淡。
“吃晚饭了吗?”
阮栖老实地点头:“吃了一点。”
她现在的胃口依然不大,吃一点就吃不下了。
沈致平静地“嗯”了声,把保温桶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阮栖有点惊讶地“咦”了声:“你没吃饭吗?”
沈致把筷子递给她:“给你的。”
阮栖眨眨眼,看了眼饭菜,又去看他。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沈致微微颔首,清透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
“那就再吃点。”
青年摘下了眼镜,细密的长睫柔软又卷翘,嗓音微微压低了,带点轻哄的意味。
“这也是治疗的一种。”
阮栖犹豫了下:“那我就再吃点吧。”
饭菜都放在小碟子里,种类很多,有浅浅的香气飘出来。
感觉味道还挺好的。
阮栖被勾起了一点馋虫,拿着筷子尝了两口。
沈致垂着眼看她:“合口味吗?”
饭菜都是淡口的,并不显得油腻。
阮栖点点头,弯了下眼睛。
“很好吃。”
沈致坐在她对面,把她手边的咖啡移开了,倒了杯带来的排骨汤轻轻推给她。
他目光很静,看着小姑娘像仓鼠一样慢吞吞地进食。
她太瘦了,手腕只有细细的一截,缩在衣服里小小的一点。
看到阮栖把不喜欢的菜偷偷拨到一边的时候,沈致抬了下眉眼,眸光清浅。
阮栖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撑了,把面前的小碗推开,去看沈致。
“我吃饱了。”
她舔舔唇,有点好奇。
“沈医生是特意给我带的饭菜吗?”
很神奇,沈致是觉得她在医院吃不上饭吗?
沈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瞥了眼她碗里剩下的米饭。
“不吃了?”
阮栖皱巴着小脸,挺直了背,给他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
“真的吃不下了。”
小姑娘瘦瘦的一点,就算是吃饱了也只是微微鼓起了小肚子,圆滚滚的,手感很好的样子。
沈致抿了下唇,微微偏过视线。
他轻轻“嗯”了声,站起来收拾碗筷。
阮栖还记得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跟在他后面追问。
“沈医生是专门给我带点饭吗?”
沈致半抬着眼看她,很快又低下头去,嗓音淡淡的,漫不经心一般。
“做的太多了,吃不完。”
他是会做饭的,因为不喜欢在外面吃。
阮栖“哦”了声,摸摸鼻尖。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地转悠着消食。
“沈医生厨艺真好,比医院的食堂好吃多了。”
医生你不对劲儿(27)
阮栖刚住院的时候,赵万青还会专门给她带外面的饭菜过来,怕她吃不惯医院里的食物,但因为她的厌食症,赵万青发现无论什么样的饭菜,阮栖都吃不了多少,就干脆安排她吃食堂了。
沈致把保温桶的盖子合上,看着阮栖四处溜达的样子,突然出声。
“想出去玩吗?”
阮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去楼下吗?”
沈致摇头,抬着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尾睫上扬,薄薄的唇瓣抿着,颜色很淡。
“去外面。”
阮栖转圈的步子一下子顿住,杏眼亮晶晶地看他。
“真的可以吗?”
她一直在医院里待着,好久没有去外面了。
沈致轻轻点头。
阮栖刚想高兴地答应下来,又有点纠结。
“会被发现的哎。”
被拍到照片的话,搞不好又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沈致扬着眉眼,眸光清冷,语气平静地反问。
“那又怎么样?”
他静静看着阮栖,狭长的眸子敛着光影,眸光星星点点的。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有权制定适合你的治疗方案。”
阮栖小声解释:“可是要是出了事,会影响到你的工作的。”
不想给他添麻烦呀。
沈致迈步去拿外套,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个事情。
“不重要。”
青年臂弯搭着外套,笔直的长腿被黑裤裹着,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踝骨,站在那里脊背挺拔,冷清清的,气质平和。
“去换衣服吧。”
既然他都不在意,阮栖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她弯着眼睛,兴奋地扯住他袖口往楼下走。
“那你在病房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换好衣服出来。”
小姑娘的个子才到沈致胸口,说话的时候仰着小脸,模样乖巧又亲昵。
沈致没拒绝她的亲昵,任由女孩扯着自己袖口,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去听她讲话,眉目莫名温和,君子端方。
前台小姐姐就这么看着两人姿态自然又亲昵地下了楼,总感觉哪里乖乖的。
因为心理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医生必须要和病人保持合适的距离,否则加重病人的依赖感,后果会很严重。
可现在,沈医生和这个梁小姐的关系,似乎有点太亲近了。
前台小姐姐晃晃脑袋,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梁小姐年纪那么小,又遇到了那样的事情,会对沈医生亲近点也是好事,方便对她的心理问题进行治疗。
阮栖拉着沈致回了自己的病房,沈致没进去,懒懒倚着墙等她。
走廊里空荡荡的,隐约有消毒水的味道飘散着,沈致垂着眼,收了那一身的矜贵冷傲气,姿态有些闲散慵懒,看着映在指尖上的那点昏黄光影。
有护士路过,瞧见沈致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但又不敢问些什么,只是小心地打了个招呼。
沈致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护士走出一段距离又往回看了眼,青年微微弯着腰,露出的侧脸线条精致,唇瓣纤薄,在光晕的氤氲下浅浅一道。
医生你不对劲儿(28)
阮栖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她挑了件宽大的外套,鸭舌帽扣在头上,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清亮亮的幼圆杏眼。
她站在沈致面前,给他看自己的全副武装,眨巴眨巴眼。
“这样怎么样?”
有帽子和口罩遮着,不仔细看,应该认不住她来了吧。
她本来就小小的一个,现在裹进外套里就更显小了,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沈致安静地看着,心尖轻轻颤了下,慢吞吞地软乎下来。
他抬手,白皙指尖扣着帽檐,把那双看着他的漂亮杏眼挡住,喉咙轻微滚动一下,再出声时嗓音有点哑。
“嗯。”
阮栖高兴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又仰脸问他。
“你要不要也戴个帽子呀?”
这张极致美貌的脸,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
沈致摇头:“不用。”
阮栖想想也是,像他这样外形出众的人,就是把脸遮住了也一样引人注意。
她便放下心来,小声催他。
“那我们快点出去吧!”
这段时间也是把她憋坏了。
沈致往前走了两步,白皙长指微微伸向她,掌心里蔓延着浅浅的脉络,他并没回头,平淡地看着前方。
“要牵吗?”
阮栖眨眨眼,猜测着他的意思。
给她牵手?
应该不是吧,两人的关系还没到牵手的程度。
她低头看着那截冷白手腕边上的袖口,伸出一点指尖捏住了袖子边边,礼貌又乖巧地道谢。
“谢谢沈医生。”
嗯,给她牵袖子边边就满足了。
沈致步子微顿,精致的眉蹙着,泛着凉意的手指抬起,轻轻把女孩的小手纳进了掌心,这次语气重了些,像是强调。
“牵手。”
阮栖有点愣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凉,触感却软滑,握着很舒服。
但是……这就牵手了?
她故作扭捏,小声地提醒。
“沈医生,我们这样牵手会被人误会的哎。”
这要是拍了照片传到网上,她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谁会跟自己的心理医生手牵手呢?
尤其是这个心理医生还好看得不像话,怎么看都是有奸情的节奏。
沈致牵着她往外走,步子不停,语气也平淡。
“不是不想被人发现吗?那就不要说话。”
阮栖偷偷往旁边看了几眼,发现没人注意到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顿悟了。
她往沈致身边凑了凑,另一只手拽了下他衣摆,压低了声音。
“我懂了,沈医生你这是在帮我打掩护。”
现在梁凉可是在医院里正接受治疗,怎么可能跟一个极其好看的年轻男人出去溜达呢。
不过,身边跟了个沈致,好像更容易引人注意?
沈致对她的“懂”不可置否,只是淡声询问。
“想去哪儿?”
阮栖轻易就被他转移了话题,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点点下巴:“想逛超市。”
有点怀念超市里暖暖的灯光,人们聊着天挑选东西,氛围轻松又温馨。
她很喜欢推着小车一个货架一个货架的逛。
沈致没什么意见:“可以。”
经历了再多事情,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医生你不对劲儿(29)
沈致开着自己的私人车带阮栖去了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正是傍晚,天边还烧着灼灼的云霞,晚风轻微凉爽,吹在人身上很舒服,超市里的人也很多。
因为人太多,阮栖出来的时候又忘记带手机,她怕会被人流冲散,主动地牵住了沈致的手。
她音量提高了点,淹没在有些聒噪的环境里。
“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
沈致淡淡看了眼周围:“没有。”
阮栖也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她也不纠结,随便挑了个货架开始逛。
刚好进的是玩具区,阮栖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撞了一下,抱着玩具枪的小男孩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当着她的面又撞上来,塑料枪口竖着,正对着阮栖的腿。
只是这次他没来得及撞上来,手里的枪突然就被抽走了。
小男孩手里一空,张嘴就要哭,挥舞着胳膊要去抢。
胳膊刚伸出去,对上青年那双狭长漆黑的眼,被吓得往后退了步。
沈致敛着眉眼,长指握着细细的枪口,慢条斯理地转了圈儿,嗓音冰冷。
“故意的?”
小男孩瘪着嘴,明显是很怕沈致,一声都不敢吭。
阮栖见这形势不太对劲儿,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玩具枪从沈致手里抽出来。
“你别生气,就是个小屁孩。”
沈致抬眼看她,目光冷沉,压着几分戾。
“他是故意的。”
咬字很重,露出了几分情绪。
阮栖柔软了眉眼,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嗓音温软。
“我知道呀,你别生气。”
她低头去看那个小男孩,目光和语气都很冷。
“道歉。”
小男孩吓得有点哆嗦,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
阮栖松了口气,弯着眼睛去看沈致。
“你看,他都道歉了。”
她当然不是宽容到去原谅这个小孩子,她只是有点被沈致吓到了。
如果这个小男孩不道歉,沈致保不齐要做出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他似乎,真的很生气。
沈致抿着唇,狭长眸子仍然带了几分戾,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阮栖把那支玩具枪扔给小男孩,小男孩连忙抱着玩具跑走了。
她仰脸看着沈致:“别生气,不值得的。”
沈致微微别开视线,嗓音很淡。
“抱歉。”
小姑娘皮肤嫩,小腿被撞得出现了浅浅一道红痕,沈致只是看着都觉得难以忍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太正常。
也许吓到她了。
阮栖笑着摇头:“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推着小车往前走,笑眯眯的。
“我很高兴,”
幼圆的杏眼亮晶晶的,眸中映出他的影子。
“你在维护我对吧?”
沈致垂眼看着她,眸光深邃,比平静的海面还要沉郁,他微微闭了下眼,喉咙干涩,一瞬间的胸腔震颤让他手指都有些蜷缩。
他轻轻的,哑着嗓子应了声。
“嗯。”
对啊,他在维护她。
不止是因为那双让他心动的眼睛。
医生你不对劲儿(30)
阮栖推着小车在玩具区逛,渐渐走到放了一堆毛绒玩偶的地方。
她随意扫了眼,目光突然顿住。
阮栖拿起那只歪倒的小白熊,恍然一般拍了拍自己额头。
“我想起来了。”
沈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见她拿起那只小白熊,淡淡挑了下眉。
“想起了什么?”
阮栖捏着小白熊的耳朵:“我小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小白熊,我当时特别珍惜,但后来它就找不到了,我一直以为是搬家搬丢了。”
她抬眼去看沈致,笑了下。
“但不是的。”
“我把它送给别人了。”
阮栖点点下巴,记忆很模糊。
“送给谁我也忘了,但他好像没要,还把它丢到垃圾桶里了。”
她叹口气:“因为那里太脏,我也没有把它再捡回来。”
已经是她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现在居然还能隐约想起来。
阮栖摸了摸怀里小白熊柔软的脑袋,有点郁闷。
“它不可爱吗?”
干嘛不要它。
沈致低着眼,抬手把她怀里的玩偶拿出来放进小推车里,语气平淡。
“可爱。”
他就走在阮栖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了小推车,迈着懒散轻缓的步子,眉骨搭着的碎发蒙了薄薄的浅金色光影,衬得那双狭长眸子亮了几分。
阮栖一下子笑起来:“对啊,它明明很可爱。”
她心情又好起来,跟小朋友们凑到一起去看新奇又有趣的玩具,个子小小的,欢快又灵动。
沈致推着小车隔了点距离跟在她身后,渐渐走出货架区。
他目光很静,漆黑的眸子落在前面的女孩身上,像望进一束光里,本就冷淡精致的眉眼染了浅浅暖意。
身边有结伴的女生快步路过,互相交谈着什么。
“我们去买零食吧,好馋啊。”
“不行,吃零食会长胖的。”
长胖?
沈致步子一顿,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眸子。
他没再往前走,望着阮栖的方向喊了声。
“梁凉。”
阮栖应声回头,看见身形漂亮的青年静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容在白炽灯的映衬下有些模糊,只有那只搭在推车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比清晰。
掌心抵着扶手,冷白纤细的长指虚虚搭下,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垂着。
她突然就想到了沈致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冷清又矜贵的,微抬着那双黑漆漆的眼,浓密的睫羽软乎乎地敛着,在眸尾的地方翘起一点弧度。
阮栖莫名有点想笑,弯了弯唇角。
她朝沈致走过去:“怎么了?”
沈致微微颔首,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要零食吗?”
阮栖有点犹豫:“这个……”
原主是不吃零食的,因为要保持身材。
然而阮栖低头看了看瘦弱的自己,心安理得地点了头。
“要。”
她现在可还是个病人呢,能长胖是好事。
沈致似乎是轻笑了声,单手推着小车,朝落在后面的阮栖摊开掌心。
“牵好了。”
阮栖乖乖把手指递过去,感受着青年掌心的温凉。
他掌心的温度好像一直都很低。
医生你不对劲儿(31)
阮栖被沈致牵着,觉得有点奇怪,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沈医生的手很凉,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吗?
沈致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察觉到她的好奇,淡声解释。
“天生的。”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比别人要冷上几分。
阮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沈致握着自己的精致腕骨往上看,看到青年落落平直的肩,再到冷白漂亮的侧脸,忍不住乱想。
他身上也是这么低的温度吗?那夏天的话抱着一定很舒服。
快到夏天了呢。
沈致带阮栖去了零食区,阮栖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沿着货架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掌心陡然一空,指尖下意识地颤了下,沈致抿着唇抬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有几分很淡的躁。
他用力地握了下手,仿佛这样就能攥住让他眷恋的温度一般,无奈地闭了下眼,长睫在眼睑落了薄薄的晕影。
真是……
阮栖抱着一堆零食,苦恼地出声喊他。
“沈医生?”
她皱巴着脸:“我拿不了了。”
怪她太贪心,一次性拿那么多,一回头才发现沈致没有跟上来。
沈致应了声,推着小车快步靠近她。
女孩在超市里逛了许久,也许是觉得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鸭舌帽抬高了点,隐约露出漂亮的眉眼轮廓。
沈致抬手压着帽檐往下扣了些,嗓音很轻。
“不怕被人发现了?”
阮栖不好意思地弯下眼睛:“我热嘛。”
逛了这么一会儿,小推车已经被填满了一半,阮栖觉得闷热,就牵着沈致的袖子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热闹,收银台的位置已经排起了队。
沈致看着女孩有点泛红的脸颊,浅浅蹙眉。
“你先出去吹吹风。”
阮栖已经把口罩摘了,拿手掌勉强捂着脸。
她眨巴眨巴眼,看着小推车里买好的东西,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手机和钱包。
“我没带手机……”
沈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冰冷的指尖抬起来,轻轻蹭了下女孩泛红的脸颊。
很轻的一下,并不多做停留。
他低着那双清透的眸子,瞳仁漂亮,眼角眉梢的冷意被暖光驱散,温软许多。
“我买给你。”
青年气质清冷,那双漆黑的眸子尤其好看,盈满了浅色光辉,他淡淡垂着眼,抬手把阮栖拿在手里的口罩给她重新戴上,微凉指尖在耳后轻轻勾了下,恍若无意。
嗓音压低了,有些喑哑的磁。
“乖乖等我。”
阮栖站在他面前,能够感觉到青年过分自然的亲昵。
他好像……对她亲近了很多。
没等到女孩的回答,沈致轻轻敲了下她帽檐。
“嗯?”
阮栖立刻乖巧点头:“好,那我出去啦。”
她个子小,扶着头上的帽子从人流中挤出去,跑出去几步之后又停下来,转身朝他挥挥手。
像是在告诉他别担心。
沈致安静地望着她,眸光渐深,晕染开浅浅的笑意。
真是个乖巧的,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医生你不对劲儿(32)
在超市逛了一圈,又在路上耽误了会儿时间,阮栖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医院里明亮如昼,飘散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沈致送阮栖到了病房门口,这才抬手把一袋子零食递给她。
袋子最上面放着那只憨萌的小白熊。
阮栖把小白熊拿出来,朝他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
她弯着眼睛:“沈医生不是也夸它可爱吗?”
所以送给他啊。
沈致低眼,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毛绒玩偶,抬手接过来。
他没抬头,视线垂着,嗓音淡淡。
“我不会扔。”
不会像她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一样,把它随便地丢掉。
阮栖愣了下,心脏软塌塌地陷下去。
她弯着唇:“好。”
阮栖出去逛了一圈儿,还把喜欢的小白熊送了出去,心情很愉快。
她抱着一大袋子零食,哼着歌进了病房。
门一推开,阮栖的脚步就顿住了。
“万青姐?”
赵万青气得不轻:“别叫我姐,我可没有不听话的妹妹。”
阮栖有点小心虚:“姐你脾气突然好暴躁哦。”
赵万青恨铁不成钢:“我就走了大半天,你就给我偷偷溜出去?连手机都不带!”
她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女孩,心脏都险些被吓停了,结果一查监控,发现人家是自己走掉的。
阮栖小声解释:“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她在医院里闷了太久。
赵万青见她安全回来,心里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她叹口气:“你是怎么说服的沈医生?”
居然是沈致带她一起出去的。
阮栖眨眨眼:“是沈医生主动带我出去的,说是放松一下对我的病情有好处。”
这可是实话。
她这么一说,赵万青就更没有生气的理由了。
她瞥了眼放在旁边的一袋子零食,哼笑了声。
“吃零食对病情也有好处?”
阮栖:“嘿嘿嘿。”
最起码吃零食能让她快乐啊。
赵万青彻底没脾气了,无奈妥协。
“那以后也不能随便外出,要走也得把手机带上,你这样的傻姑娘,别人一拐一个准儿。”
阮栖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乖巧点头。
“万青姐放心好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出兴奋到忘带手机这样的傻事。
赵万青看她一脸乖巧,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了。
她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我来是跟你说好消息的。”
赵万青提起这个心情就不错:“我也没想到反馈会来得这么快,这些都是我刚接到的剧本,虽然只是一些小角色,但对你现在的情况刚好合适,你抽空看一下。”
她斟酌着:“不能多接,你挑一个合适的剧本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阮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我这几天挑出来剧本后再告诉你。”
赵万青“嗯”了声,拎着包站起来。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瞥见那一袋子零食,目光顿了下。
算了,小姑娘一直辛苦减肥,趁着这个机会吃点零食也没什么。
医生你不对劲儿(33)
赵万青一共带过来了四个剧本,都是一些小角色,戏份不算太多,但好在角色比较吸睛。
阮栖第二天翻看了会儿,排除了两个,然后就有些拿不准主意。
两个角色比较起来的话,都各有优缺点。
毕竟是她正式复出之前唯一的一次参演,选剧本还是要慎重点。
正纠结着,房门被推开了。
唐仁把打好的饭菜端过来:“今天的鸡汤还挺不错的。”
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油光,看着就很腻味。
阮栖皱了下眉,没什么胃口。
唐仁见她又不想吃东西的样子,叹口气。
“还厌食呢?这可不行啊,得多吃点。”
阮栖想,她觉得自己这可能不是厌食。
她就是吃不惯医院食堂里的饭菜。
唐仁把筷子递过来,示意她赶紧接过去。
阮栖犹豫着抬起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她抬起来的手就没去接筷子,而是拿起了手机。
是沈致发过来的消息,只有寥寥两个字。
“过来。”
阮栖疑惑地眨眨眼,现在就要过去吗?
她掀开被子下床:“沈医生找我。”
唐仁一脸茫然:“现在是午饭时间啊。”
他挠挠头:“这医生也太随便了,怎么能这么突然就把病人叫过去。”
看着阮栖准备出门,唐仁小声地嘟囔。
“沈医生是你什么人啊,让你过去就过去,可真听话。”
他看着一桌子饭菜,叹了口气。
“行吧,不吃我吃。”
阮栖很快就到了楼上咨询室,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剧本,因为过于熟悉连门都不敲了,轻手轻脚地溜进去。
沈致正在把保温桶里的饭菜端出来,听到开门的声音,微微颔首。
“坐。”
阮栖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眼菜色:“给我的吗?”
沈致轻轻“嗯”了声:“已经吃过了吗?”
阮栖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摇头。
“没有,还没来得及。”
沈致把筷子递给她:“那就多吃点。”
阮栖接过来,却没立刻动筷子。
她仰脸去看沈致,认真地询问。
“是专门给我带的吗?”
她上次也是这么问的,沈致回答说是因为饭菜做多了。
这次的饭菜还很烫,沈致低着眉眼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侧脸冷白,续着精致的线条,嗓音清和平淡,理所当然。
“你不是喜欢吗。”
她喜欢,所以就专门带着饭菜过来喂胖她。
阮栖笑起来,重重点头。
“喜欢,特别喜欢。”
她往旁边挪了挪,抬着眼睛看他。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沈致微微顿了下,虽然自己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安静着在她身边坐下。
青年低着长睫,柔软了眸光。
阮栖想起什么,把自己带来的两个剧本递给他。
“万青姐给我接了几个剧本,让我挑一个,但是这两个我有点拿不准。”
沈致敛着眉眼,在她身边安静地翻看起来,纤白的指尖捻着薄薄的纸张。
阮栖夹菜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扒了一口米饭。
嗯,就着美色真的很下饭。
医生你不对劲儿(34)
阮栖吃完饭,沈致也看完了两个剧本,稍一沉吟,举起其中的一本。
“你喜欢这个?”
阮栖点头,又有些犹豫。
“虽然觉得这个更合适,但……”
这个角色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尽管阮栖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但这事还是赵万青他们心里的一根刺,如果她说自己要接这个剧本,很有可能会受到反对。
而且阮栖也拿不准如果真的出演了这个角色,外界会是怎么的反响。
沈致淡笑了声:“既然觉得这个更合适,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抬眼看向阮栖,冷清清的一双眼,含了很淡的笑。
“去做吧。”
阮栖安静了会儿,也笑起来。
“好。”
还没开始做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沈致低着眼,把她面前的饭菜收拾了一下。
“要吃糖吗?”
阮栖喝了口水,想起了上次那个糖果的奇怪味道,有点想皱眉。
她也不是什么糖都喜欢吃的。
沈致轻声补充:“换了口味。”
他抬眼,眸光淡淡的,盈着薄薄的晕影。
“你也许会喜欢。”
阮栖便点头:“好。”
沈致抬手把糖盒递过来,依旧是银色的铁盒,摸上去有些凉。
阮栖捏了颗粉色的硬糖,发现上面依旧沾着细细的粉末,不过比上次淡了很多。
她没多想,含在齿间滚了圈儿,然后点点头。
“这个确实好吃很多啦。”
甜滋滋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沈致抽了张湿巾擦手,白皙的长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干净,勾着一弯小小的月牙儿。
他把阮栖手里还握着的糖盒抽出来,嗓音淡淡。
“一颗就够了。”
阮栖晃晃脑袋:“好严格啊。”
如果糖盒在她手里,她准会一会儿一颗,吃得没有节制。
阮栖悄悄看了眼自己还握着一颗糖的掌心,笑眯眯的。
幸亏她多拿了一颗。
她窝在沙发上,把两份剧本文件都放在桌子上,免得被压皱了。
“如果我去剧组了,我们的心理咨询就要推后一段时间了。”
虽然戏份不多,但都很集中,她得在剧组那边住几天再回来。
沈致目光稍稍一凝,落在那份他已经看过了的文件上面,氤氲出几分深思沉吟。
再出声时,青年依旧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手机通话也是一样的。”
所谓的心理咨询好像也不过就是喂喂饭,聊聊天。
眸子静静地看着阮栖,沈致稍稍抬了下眼。
“最近还失眠吗?”
阮栖摇头:“不太了,睡得很踏实。”
她的身体状况也在逐渐恢复,这也是赵万青同意给她接戏的原因。
沈致“嗯”了声,看了眼时间。
“要在这里睡一会儿吗?”
阮栖确实有点犯困,她往沙发上缩了缩,觉得思维有点迟钝,说话都慢吞吞的。
“在沙发上吗?”
沈致朝她走过来,轻轻牵住她手腕,微凉的指腹在纤细的腕骨上缓慢摩挲,嗓音微沉,眸中绕了丝丝缕缕的情绪。
“不是这里。”
医生你不对劲儿(35)
青年抬起眼看她,眸光深邃,沉沉地压着,那双眸子像是突然起了波浪的海面,声线平稳,却喑哑了几分。
“跟我走?”
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她。
阮栖反应慢了半拍,一眼望进沈致潋滟沉郁的眸底,晕晕乎乎地点了头。
“好。”
她太乖了,缩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听话地被他牵着站起来,还依赖般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沈致静静瞧着,目光从那双幼圆的杏眼往下,落在女孩嫣红的唇瓣上,眸光渐深,他敛着眉眼,突然勾唇轻笑了声,嗓音轻缓,恍若叹息。
“这么听话啊。”
他牵着阮栖往隔间走,漫不经心地发问。
“你一直这么听话吗?”
阮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思维根本跟不上动作,她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寻找最信任的人,伸着手去碰沈致的,慢吞吞地攥住青年的食指,呆呆地反问了句。
“听话?”
沈致步子顿住,微微低眼去看她牵着自己的小手,嗓音低低的。
“为什么牵我?”
这个时候向阮栖提出疑问句委实是个不正确的决定,她脑袋晕着,一句话要反应上半天。
沈致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然而阮栖觉得不舒服,一点也不想回答问题。
她哼哼唧唧的,想往沈致身上蹭,嗓音软绵绵的没有生气。
“我头好晕啊。”
怀里突然蹭进来软绵绵的小姑娘,沈致伸手扶住她肩膀,往阮栖往外推了推。
女孩抬起杏眼,茫然又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嘟囔:“你不喜欢我了吗?”
干嘛要推开她呀。
沈致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眸中泛起几分薄薄的潋滟水色,与很淡的躁意搅在一起,衬得眸光愈深,泛滥成一片沉溺的海。
半晌,他才低低地,喑哑地出声。
“喜欢。”
比一开始想的,还要喜欢。
阮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立刻就高兴了,朝他张开手臂,软乎乎地催促。
“那你抱我呀。”
她扶着沉甸甸的脑袋:“我的头好晕,好不舒服。”
她已经嚷嚷了好几句自己不舒服了。
沈致是知道那个东西有些副作用的,不怎么伤害身体,但确实会对神经起到一定的麻痹作用,不过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忍受。
他皱着眉,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有些发烫的脸颊。
“你吃了几颗糖?”
那双他喜欢的幼圆杏眼已经蒙了层水光,小姑娘苦着脸,歪着脑袋往他怀里凑,小声嘟囔。
“就两颗啊。”
她才吃了两颗糖而已。
沈致抿着唇,任由小姑娘在自己怀里乱蹭,把她抱进了隔间,轻哄着她在床上躺好。
“头晕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阮栖脑袋晕得厉害,听他的话乖乖地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他食指,轻轻晃了晃。
沈致低眼看过去,把两人的手也放进了被子里。
女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浅浅,握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额头的碎发有些汗湿。
应该是真的很不舒服。
医生你不对劲儿(36)
沈致静静看了会儿,微凉的指尖触上女孩柔软的脸颊,从眉骨到唇瓣,一寸寸描摹着线条轮廓。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那股子莫名的躁意和怎么都填不满的渴望。
他摸了摸阮栖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指尖停留在唇边,微微深了眸色,额角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渐起风浪的眼睛。
窗外有风吹起来,扬起窗帘的一角,轻飘飘地消散。
青年微微俯身,柔软微凉的唇落在女孩眼角,齿间溢出几分稍重的喘息,连狭长的眸尾都落了薄薄的绯。
沈致抿了抿唇,突然淡笑了声,漆黑的眸子被笑意侵染,裹了几分深重的嫣色。嗓音喑哑。
“我要亲你了。”
指尖落在女孩颈间,沿着领口的边缘探进去,一寸寸捻着平直的伶仃锁骨,青年哑着嗓子,声音很轻。
“你那么乖,一定会同意的吧?”
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弯了浅浅的弧度,沈致垂着长睫,眉目虔诚而专注地吻上女孩的唇。
陷入沉睡的女孩无知无觉,只在唇瓣被咬住的时候下意识皱起了眉。
沈致抿着唇,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低低轻叹。
“抱歉。”
忍不住。
~
阮栖再醒过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脑袋的晕乎,身体乏力的厉害。
她皱着眉,觉得这情况不太对劲儿。
明明什么都没做,她怎么会突然就感到头晕呢,这似乎并不是因为睡得太多太沉。
阮栖有点不放心,把软团儿叫出来了。
“你能察觉出我身体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软团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啊、啊这……”
阮栖挑眉:“真的有问题?”
她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沈致站在门口,抬着那双黑漆漆的眼望过来,嗓音平淡。
“怎么了?”
他又戴上了那副金色边框的眼镜,薄薄的镜片折射着些微光线,模糊了狭长眼眸里的深邃色彩,气质又冷又沉。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平淡到甚至有些温和的语气,阮栖却下意识地有些脊背发凉,莫名的不安。
她摇摇头:“没什么。”
沈致迈步过来:“头还晕吗?”
阮栖眨眨眼:“我说了我头晕吗?”
她有点茫然,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从感到头晕开始,记忆就模糊得厉害。
这绝对不正常。
阮栖笑了下,语气轻松。
“我都记不太起来了。”
沈致低着眉眼,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嗯,嘟囔了好几句。”
他抬着眼,嗓音里带着些关心。
“总是感到头晕吗?抽时间去检查一下身体吧,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青年站在她身边,语气平和担忧,像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阮栖喝了口水:“也不是经常。”
但好像每次头晕,都是在这个咨询室里,在沈致身边。
她抬头笑了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就觉得好多了。”
女孩无奈地摇头:“可能是因为我太瘦了,身体素质也不好。”
沈致敛着眉眼,轻轻“嗯”了声。
医生你不对劲儿(37)
阮栖在咨询室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沈致站在空旷的咨询室里,低着眉眼沉思。
他手里捏着那盒糖,漫不经心地思忖着什么。
前台小姐姐敲门进来:“沈医生,下午的病人已经过来了。”
沈致“嗯”了声,指尖一松,糖果盒就掉进了垃圾桶。
眉目清然精致的青年微微颔首,嗓音平淡。
“请进来吧。”
阮栖回了自己的病房,一路上都在思忖着自己的头晕是怎么回事,刚好在门口撞见唐仁。
唐仁跟她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他把正在通话的手机递给阮栖:“万青姐的电话。”
阮栖接过来:“万青姐。”
赵万青应了声:“剧本选的怎么样了?要尽快确定下来。”
阮栖没再犹豫:“《双生花》吧。”
赵万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确定这个了?”
她是看过剧本的,当时也犹豫过要不要直接把这个剧本给扣下来,但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梁凉的意愿。
阮栖笑了下:“嗯,确定了,这个剧本很好的,万青姐你不觉得吗?”
现实题材,掺杂着少年少女的青涩情感,很有看点。
赵万青无奈:“我是担心你……”
她还在接受心理治疗呢,要是因为这部戏再……
赵万青真的承受不了这个后果。
阮栖应了声:“我知道,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沈医生吧,我接受了那么久的心理治疗,要是有问题他早就跟你联系了。”
她弯着眼睛:“这说明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
赵万青妥协了:“行吧,那我去跟导演联系,咱可得说好了,一旦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哪怕是毁约都得立刻结束。”
小姑娘还那么年轻,就算不进娱乐圈,也有着大好年华。
阮栖笑着应:“好。”
挂了电话,她窝到病床上,从旁边的柜子里捞了包零食。
“这个剧组在哪里啊?”
唐仁跟在赵万青身边,对这个有一点了解。
“好像在大山里,我看过原着,男女主都是大山里的孩子。”
那肯定交通不便了。
阮栖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他。
“你知道有什么病,或者是……药物,可以让人头脑发晕,还记忆模糊吗?”
她总觉得自己的头晕不太对劲儿,要不然也太巧合了,怎么偏偏就是在咨询室的时候头晕呢。
唐仁一脸茫然:“什么?”
他觉得有点惊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栖笑着给他递了包薯片:“我就是随口问问啊,好奇而已。”
唐仁摇摇头:“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过我也不懂这个。”
他想起什么,突然又凑过来。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有那种人贩子从你身边路过,朝你喷点什么东西,然后你闻到了就会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做出不受控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种。”
阮栖咽下嘴里的薯片,思忖着点头。
“有可能。”
但她好像没闻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沈致也不是人贩子啊。
医生你不对劲儿( 38)
阮栖做出决定,赵万青也很快就联系好了导演,从中接洽。
等沟通了事情,赵万青才来了趟医院。
一进门就看见阮栖抱着饼干在啃,她哼笑了声,抬手把零食袋子拎出来。
“这些零食就别想吃了。”
阮栖茫然地看她:“啊?为什么啊?”
那么多零食,她还没吃多少呢。
赵万青在旁边坐下:“你这次的角色是个大山里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心理疾病的女孩子,非常非常瘦的那种,导演已经在悄悄打听你现在的状态了。”
这段时间小姑娘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也悄悄胖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瘦,但肉眼可见的健康了很多。
阮栖皱巴着脸:“意思是我要开始控制饮食了?”
赵万青点头:“我会让营养师给你搭配每一餐的饭菜,你好好吃饭,零食就不要想了。”
她瞥了眼那一袋子零食:“这些回头让唐仁带走,别让我看见你偷偷吃。”
阮栖好悲伤:“我觉得我吃零食也不会胖的。”
原主本来也不是个易胖体质啊。
赵万青挑眉:“是吗?那你万一胖了呢,到时候我会逼着你锻炼的。”
阮栖:“……”
过惯了舒服日子,真是一点都不想动弹。
她妥协了:“好的,我一定戒掉零食。”
少吃可以,戒掉是不可能的。
趁着赵万青离开,阮栖偷偷抱着那一袋子零食出了病房,往楼上跑。
她跟前台小姐姐已经很熟了,轻声打了个招呼。
“沈医生现在有病人吗?”
小姐姐摇头:“没有。”
阮栖放心了,抱着一袋子零食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沈致开了门,看到她的样子抬了下眼。
“怎么了?”
阮栖把零食放在桌子上,郁闷地皱眉。
“万青姐要我保持身材,不准我吃零食了,所以我想先把零食寄存在你这里。”
这样她就可以借着心理咨询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来吃零食了。
沈致浅浅蹙眉:“保持身材?”
他眸光有些沉,明显是很不赞同这一点。
“你很瘦。”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小姑娘养胖一点。
阮栖托着脸:“所以才是保持身材,而不是减肥。”
她摆摆手:“都是这样啦,女明星哪有不需要保持身材的。”
为了贴合角色,为了上镜好看,哪有不需要保持身材的女明星呢。
沈致抿了下唇:“什么时候走?”
阮栖掰着手指算了下:“三天后吧,刚好是剧组开机的日子。”
因为她现在的情况特殊,所以赵万青跟导演沟通的是,让她先来拍摄,尽量把戏份都压缩一下,不要拖得太久。
赵万青现在很小心,不想让剧组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她,只要做好拍摄就行。
阮栖弯着眼睛看他:“到时候我会跟沈医生定期通话的。”
就是不知道大山里的信号怎么样了。
沈致低着眉眼,轻轻点头。
阮栖左右看了眼,没在桌子上看到熟悉的糖果盒,疑惑地问了句。
“没有糖了吗?”
医生你不对劲儿(39)
沈致淡淡颔首:“空了,以后再带给你。”
这么快就空了吗?上次吃它的时候明明还剩好多。
阮栖觉得奇怪,但也没怎么在意。
她待在咨询室里,悠闲地晃着小腿,又拆了包零食。
拆开了自己却没动,而是先递给了沈致。
沈致稍一抬眼,从她那里接了过来。
阮栖给自己又拆了一包,视线晃着,围着整个咨询室看了圈儿。
她突然问:“我送你的小白熊呢?”
沈致低着眉眼:“放在家里了。”
阮栖了然地点头:“怪不得我一直没看到。”
她笑眯眯的:“沈医生把它放在卧室了吗?”
想不出他偌大一个房间放着玩偶的样子。
沈致轻轻点头,似乎是在想合适的形容词,稍稍顿了下。
“它……很柔软。”
是可爱又柔软的小白熊。
阮栖被他逗笑了:“沈医生很喜欢吗?那我以后再送你其他的。”
她一个一个数:“还有小兔子,小老虎,都很可爱。”
女孩子嘛,多多少少总是喜欢毛绒绒的玩偶的。
沈致垂着眼,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用了。”
他嗓音微低,眉目流转间淡淡的冷。
“这一个就够了。”
有那个小白熊就够了,他没有更多的喜爱分给其他了。
阮栖只在他这边待了一会儿,走得比以往都要早,她要抓紧时间熟悉剧本。
当演员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特殊的角色,但也算好上手。
为了帮助她更好更快地找回状态,赵万青还专门给她请来了老师。
除了待在她身边的人,所有人因为自杀和抑郁症的原因,对阮栖都存了点怜悯和同情的心思,态度都友好了不少。
或许也是内疚吧,遗憾自己当初没能及时拉这个姑娘一把。
阮栖倒是不怎么在意她们的态度,只是专注地揣摩剧本,希望自己能把这个角色塑造好。
离进组的时间越来越近,赵万青心里越来越不安,便给沈致打了个电话。
她语气担忧:“沈医生,我们梁凉就要进组了,你看她的状态还好吗?”
沈致垂着眉眼,指尖轻轻转着钢笔。
女孩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但要说心理问题,她其实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
也许是真的好了,也许是隐藏的太深。
但无论哪种情况,其实都不太需要他这个医生了。
前者是真的不需要,后者是已经到了别人无法插手的境地,只能自救。
沈致淡声回复:“现在的状态尚可,但还需要定期咨询检查情况,如果那边方便,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过去。”
赵万青受宠若惊:“这可太麻烦您了。”
她下定决心:“我会跟剧组商量的,如果您真的有时间,就请来帮帮小凉吧。”
有沈医生在身边,她也会放心很多。
沈致“嗯”了声,没再多说。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钢笔外壳,青年想起之前女孩说的那句话。
定期电话咨询?那可不够。
他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么久。
医生你不对劲儿(40)
因为梁凉本身的热度,阮栖进组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不少过来打招呼的人,她都礼貌地回应了,也不太在意那些人探究的视线。
反正她只是过来演戏的,几天后就离开了。
导演之前受过赵万青的嘱托,对这个还生着病的小姑娘比较照顾,给阮栖大略地讲了一下剧本。
“怎么样?明天就拍你的部分能接受吗?”
剧里几个主演都是比较有名气的,要想把梁凉的戏份集合到一起,还得经过他们的同意,不太好调整时间。
阮栖点头:“可以,我会尽力配合的。”
导演见她态度正常,没有太病态的样子也放了心。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剧组在大山里,借的也都是普通居民的房子,好在位置比较集中,大家住在一起也安全些。
阮栖回了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进去之后才发现房间黑漆漆的,似乎是灯泡坏了。
她倒是不怕黑,用手机照亮简单洗漱好就窝在了床上。
床边对着一扇小窗,黑夜的空中缀着点点繁星。
阮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致,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天。
有点像沈致的眼睛,黑漆漆的,又闪着星光。
放在腿边的手机不一会儿就响了起来。
阮栖接起来:“沈医生?”
女孩似乎在一个比较空荡的地方,隐约有些回声,喊“沈医生”三个字的时候软绵绵的,像是柔软的小宠朝你伸出了粉嫩的爪垫。
沈致敛着眉眼,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微蜷,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光亮,沉沉地压着情绪。
她现在,不在他身边。
没有听到沈致的应答,阮栖以为是信号不好,往窗边靠了靠,又喊了一声。
“沈医生?”
她小声嘟囔:“信号这么不好吗?”
沈致稍抬了下眸子,轻轻应了声。
“嗯。”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在黑夜里显得空荡荡的,裹着虚无缥缈的风声。
“还适应吗?”
阮栖笑了下:“适应啊,我本来就是演员。”
沈致看着窗外朦胧冰冷的夜景,黑漆漆的眸子也蒙了层薄霜,眸光愈发深邃晦暗,敛了所有的光。
他突然问,漫不经心一般。
“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
沈致蜷着指尖,有些散漫地想,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阮栖开了点窗,脸颊被吹得冰凉。
“换个职业?”
她摇头:“从来没想过,我刚成年就进了娱乐圈,怎么也得做出点名堂吧。”
阮栖笑眯眯的:“那沈医生呢?沈医生没想过要换职业吗?”
她想起之前跟唐仁聊起的事情:“我的助理说你适合当艺人。”
沈致淡声反问:“你觉得呢?”
他不是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性格,也就能靠着那点为数不多的职业道德,对他的病人们多点耐心。
阮栖几乎没怎么思考:“我觉得?我觉得沈医生就该是个医生。”
当艺人?沈致怕是不适合的。
他这人太冰冷,属于小徒弟的那点寡淡气质明晃晃地全露出来了,整个人都好似裹着层霜,连点软乎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要是真的进了娱乐圈,他那一身的傲骨怕是会招来不少麻烦。
医生你不对劲儿(41)
沈致似乎并不惊讶于她的回答,慵懒又随意地垂着眼,低低“嗯?”了声。
“为什么?”
阮栖的声音里带了点笑:“因为沈医生你长得好看啊,应该很容易就能让病人们卸下心防吧。”
长得好看的人,总归是有特权的。
沈致眯了眯眸子,长睫密密地遮住瞳孔,眸尾轻轻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有些若有所思。
“似乎是这样。”
他很清楚地就能察觉到女孩对自己的亲近和依赖,最开始小姑娘还有些怕他,但很快就连那点拘谨都没有了。
是因为他是心理医生吗?
沈致一直都知道,心理医生在一定程度上会是病人的“救命稻草”,因此这两者的关系是处于一个临界点的。
一旦交往过密,很容易让病人产生一种虚假的依赖感。
她对他也是这样吗?
沈致不确定,但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被她依赖,被她……离不开。
就这么聊了几句,阮栖窝在床上有点犯困了。
她闭着眼,嗓音里带了些困意。
“我要睡觉了,沈医生也早点休息吧。”
沈致轻轻“嗯”了声。
阮栖困得睁不开眼,想着沈致应该会挂掉电话,也就没再动作,虚虚握着手机安心睡了。
山里信号不太稳定,那边女孩浅浅的呼吸声也就断断续续的,偶尔夹杂着几声蛙鸣。
沈致安静地听着,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身上已经染了一层浓重的凉意。
青年身量修长,脊背单薄而清瘦,隐在薄薄的衬衫下显出几分漂亮的肌肉线条,收拢在腰间,他目光很空,融着黑夜稀释出的墨色,凉意沁骨。
良久,沈致才挂掉了电话,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她不在自己视线以内的地方,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沈致觉得隐隐的焦躁和不安。
女孩于他,真的有瘾。
跟沈致相反,阮栖这一觉倒是睡得很舒坦。
她早早地就起来准备,去了剧组临时搭建起的简易化妆间。
女主演的妆容已经在收尾了,瞥见她进来也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阮栖也不介意她的冷淡态度,在一边坐了下来。
因为角色的原因,化妆师给她脸上涂了颜色很重的粉底,拨拉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笑了下。
“这发质可一点都不像大山里的姑娘。”
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
和一开始拍短视频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女孩脸上有了点肉,看上去健康明媚了不少。
看来在医院里被照顾得很好。
化妆师把阮栖的头发倒着梳了几次,让头发显得毛糙些,又把她的嘴唇颜色涂白,轻声叮嘱她。
“不要舔唇,会把颜色弄掉的。”
阮栖乖巧点头。
她换了身颜色很素的衣服,瞥见自己小臂上的疤痕,把袖子放了下来。
一切都准备好,开始拍第一场戏。
是阮栖这个角色被霸凌的戏份。
张牙舞爪的女生扑过来,对地上的女孩拳打脚踢,带着恶意的笑撕扯她的衣服。
医生你不对劲儿(42)
演员都是有经验的,并没伤到阮栖,但力道却实打实地落到了她的衣服上。
有群演太用力,一下子把原本就质量不好的衣服给撕开了,从袖口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阮栖的胳膊没涂东西,白嫩嫩的,蔓延着很多细小的疤痕。
周围人都愣住,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很清楚,这些疤痕不是假的。
导演先喊了卡,对刚刚的拍摄挺满意。
“梁凉,你去给胳膊涂个色,弄得粗糙一点,过会儿来补一下最后那个镜头。”
说完,导演又犹豫了一下。
“没问题吧?”
阮栖点头:“没有,我这就去。”
她的境遇在渐渐变好,人也明朗健康,胳膊上的疤痕是过去唯一留下的东西。
没什么好遮掩的。
等阮栖准备好过来,导演已经在拍女主的戏份了,她站在一边等了很久,才被叫去拍好了最后一个镜头。
唐仁拿着外套等在外面,接了赵万青的一个电话。
他听了一会儿,茫然地开口。
“可这才来第二天……”
赵万青又说了什么,唐仁无奈地点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会安排好的。”
拍摄现场外面停了辆黑色越野,当地过来看热闹的小孩子们疑惑又好奇地凑过来,还没来得及摸上去,车门就被打开了。
沈致迈步下来,视线从这些小孩子们的身上淡淡掠过,隐在镜片下的眸子狭长漆黑,温凉冷淡。
孩子们都有些犯怵,悄悄跑散。
阮栖等到拍完才出来,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原本白嫩的脸颊还涂着蜡黄的颜色,一双杏眼清透明亮。
她有点冷,下意识找唐仁的身影,瞧见那个缓缓迈步过来的人影时有点愣。
阮栖完全没想到沈致会过来。
她茫然地反应了会儿,一下子就笑了,弯着眼睛跑过去。
唐仁刚挂掉电话,看见阮栖出来就想把外套递过去。
“万青姐说……”
女孩径自从他身边跑过去,完全没看到他的样子。
唐仁莫名地挠挠头:“说沈医生过来了……”
阮栖在沈致面前站好,幼圆的杏眼亮晶晶的,仰脸看着他,很惊讶,也很高兴。
“你怎么会过来啊?”
这可是山里,路程不是一般的远。
沈致低眸看着她,眸光落在女孩因为妆容而显得更瘦更不健康的脸上,下意识蹙眉。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养胖起来的。
阮栖反应过来了,胡乱擦擦脸上的妆。
“剧情需要就化了点妆,”
她苦恼地皱着眉:“是不是脏兮兮的啊?”
在一个医生面前脏成这样,怪不得沈致会皱眉。
眼看着女孩就要去揉眼睛,沈致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拍了下她手背,语气重了些。
“别动。”
他反手握住阮栖手腕,牵着人往外走。
“手这么脏,把眼睛感染了怎么办?”
阮栖眨巴眨巴眼,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脏,沾了不少灰,被一只极漂亮的纤细手指握着。
对比很鲜明。
阮栖很小声地咕哝:“手这么脏,你还牵我。”
医生你不对劲儿(43)
唐仁看见阮栖跑过去,才慢了好几拍地回头看过去。
青年迎着光在往这边走,脚步轻缓,不疾不徐,被强光朦胧了的眉眼镀着层暖白晕影,气质无端柔和。
注意到女孩朝他跑过去的动作,青年便止了步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两人交谈了没一会儿,青年便牵住了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唐仁愣了半天,看看自己手里的外套,再看看往外走的两人,有点懵。
“这是我家艺人吧?”
是吧是吧?
怎么能这么随便地就跟别人走呢。
不管唐仁怎么想,阮栖已经被沈致牵着去了外面。
才一会儿功夫,沈致停着的车边已经又围了一群好奇的小孩子。
孩子们又黑又瘦,睁着漆黑的眼睛小心地打量两人。
阮栖注意到了一个一直看着自己的小孩子,朝她挥了挥手。
小孩子有点怕生人,往后缩了缩。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动作,沈致低眸看了眼阮栖。
目光冷冷淡淡的,让人很容易望而却步。
阮栖却早就习惯了,朝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她小脸蜡黄着,还沾了土,看上去有点好笑。
沈致眼里染了点笑,屈起食指敲了敲她脑袋。
“不要跟他们打招呼。”
阮栖疑惑:“为什么?”
她往后看了眼,小孩子们还盯着这边,眼睛又黑又亮。
沈致拉开车门,手掌轻轻抵着她的脊背。
“很多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阮栖在车里坐好,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
沈致垂着眼,语气冷淡。
“他们注视着你,是在打量你有什么可以攫取的东西。”
长在大山里的孩子,因为从未衣食无忧过,所以眼里的野心更重,戾气更凶狠。
阮栖被他的阴谋论给弄懵了。
她自诩不是一个善良单纯的人,却也从未这么揣测过一群孩子。
沈致淡淡抬眼,把带来的盒子递过来,里面装了一些甜食。
“先垫垫肚子。”
阮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
“我觉得你说的……不太对。”
她认真地看着沈致:“你是心理医生,或许比我更能识人心,可你并不了解他们,不能这么轻易地给他们下定义。”
阮栖挠挠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意思。
“我觉得,在他们什么都没做的时候,不应该这么评价他们,而且……”
她皱着眉:“退一万步讲,我们不应该往好的方向想吗?”
阮栖从来都不想评价一个人的善恶,人性那么复杂,要是一直纠结这个,那活得就太痛苦了些。
每个人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某种程度上,她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她可以为一个善良的人摇旗呐喊,也会为一个做了坏事的人拿起惩戒的尺子。
这些事情,自己清楚就好了。
沈致平静地看着她,眸光冷清清的,眼里很空。
女孩的这些言论并不能获得他的认同,这对沈致来说很难理解,更无法接受。
他始终认为,这些话很幼稚。
医生你不对劲儿(44)
沈致抬了下眼,唇角浅浅勾了下,嗓音温和。
“你说得对。”
他抬手把湿巾拿过来,指尖托住阮栖的手掌,轻轻地给她擦着掌心,眉目安静清和,微微抿着唇。
阮栖无奈,知道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也就不说话了。
她偏头看着窗外,那些小孩子已经不在这边围着了,而是好奇地探头看着正在拍摄的剧组。
因为从未接触过这些,所以他们都很好奇。
阮栖想起第一次见沈致时的心悸感,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那种不安反而渐渐散去。
她想,沈致就是这样的人啊。
很冷漠,也很任性。
喻礼也是。
女孩一直没说话,沈致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稍稍沉吟。
“你不高兴了吗?”
他抬着那双眸子,冷淡又漠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层探头探脑的孩子身上,眸光冰冷,语气却柔软。
“是我……”
是我想的太阴暗了。
他是想这么说的,如果这样女孩就能高兴起来的话。
阮栖收回了视线,转头看他。
青年弯着腰在给她擦手,头顶的碎发软乎乎的,语气柔和着,像是在认错,更像是在妥协。
明明就一点都不认同,偏偏为了哄她不得不说违心的话。
阮栖突然就笑了,弯着眼睛打断他的话。
“你要给我擦脸吗?”
沈致微怔:“什么?”
女孩笑盈盈地凑过来,脸颊脏兮兮的,杏眼依旧清亮。
“我的脸很脏哎,你要帮我擦干净吗?”
她晃了晃被擦干净的手:“就像给我擦手一样。”
沈致抿了抿唇,望进女孩那双带着盈盈笑意的杏眼里,喉咙有些干涩,能清楚地听到胸腔里一阵阵的轰鸣声。
血液都震颤着,叫嚣着靠近。
他没说话,沉默着抽出一张干净的湿纸巾。
阮栖乖乖仰脸凑过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不愧是她家小徒弟,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
她看了这么久的美色,但每一眼都仍然会心动。
习惯是习惯不了的。
被女孩这么明亮灼热的视线盯着,沈致的指尖微微颤了下,一手托住阮栖下巴,轻轻地给她擦着脸上的妆。
动作很轻缓,那双狭长眸子里的情绪却越发难以隐藏,雾蒙蒙的,一眼望进去足以让人沉溺,眸尾绕着很淡的绯。
浓密的睫羽掩住了眸中深沉又痴妄的情愫,在阮栖的眼里,青年依旧冷淡又平静,姿态闲散。
这是第一次,在女孩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两人靠的这么近,近到沈致可以感受到女孩脸颊的温度,能够轻易望进那双杏眼眸底。
而女孩完全不抵触他的靠近,姿态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点依赖意味。
或许,她作为病人,真的对自己这个心理医生产生了潜移默化的依赖感。
沈致垂着眼,心尖颤着,泛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他放任自己的欲望作祟,完全凭着难耐的渴望跟女孩接近,在得到想要的回报时庆幸又满足。
这样就很好,他希望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医生你不对劲儿(45)
阮栖脸上不仅是灰尘,更多是的妆,为了遮盖住原本的肤色涂了厚厚的一层,仅仅靠湿纸巾擦不太干净,但擦了几遍之后仍然让阮栖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在剧组的这一个上午虽然没拍多少戏份,但确实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早就饿了,迫不及待地端过了旁边的甜品。
是她喜欢的味道,因为有冰袋在,保存的很好。
吃了几口,她才想起来问沈致。
“沈医生怎么会突然过来?”
他们昨天晚上才通过电话,完全没听沈致提起自己会过来的事情。
沈致淡淡垂着眼,往她腿上搭了件外套。
天气不算冷,但她穿得少,布料只有薄薄的一层。
“赵小姐希望我能时常过来看你,她很关心你的状态。”
赵万青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她虽然担心自家艺人的状态,但也只是希望沈致能稍微关注下而已。
今早接到沈致要去剧组的消息的时候,赵万青的惊讶可不比阮栖少。
不过沈致说自己是顺路,想收集点资料做研究,赵万青一边觉得凑巧,一边也高兴沈致能来,就通知了唐仁一声。
听沈致这么说,阮栖无奈地摇头。
“万青姐确实很关心我,麻烦沈医生走这么一趟了。”
她舔了舔唇边的奶油,笑眯眯的。
“也谢谢沈医生给我带的甜品。”
她吃得高兴,沈致当然就不会觉得麻烦。
他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就过来的,但昨晚通话后却怎么也平息不了骨子的躁,半夜就开车过来了。
因为太想过来看看她,所以连借口都找的匆忙拙劣。
到午饭的时间了,唐仁帮阮栖领了剧组里的盒饭,犹豫着追到外面,看到那辆明显不是剧组的车才松了口气。
幸亏没跑远。
他敲了敲车窗,把盒饭给阮栖递过去。
“这是午饭。”
瞧见沈致,唐仁又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沈医生好,您吃饭了吗?要不我帮您领一份?”
沈致淡淡颔首:“谢谢,但不用了。”
唐仁对他还是有点怕的,就是没有缘由的犯怵。
他没再说什么,送完饭就赶紧离开了。
阮栖把餐盒打开,看清楚里面的菜色后叹了口气。
油腻腻的,只有一荤一素。
大山里交通封闭,食材都是从外面直接运进来的,菜色自然就很普通。
沈致抬眸瞧了眼,浅浅蹙眉。
“剧组很穷吗?”
就喂小姑娘吃这个?
阮栖叹口气:“不是穷,主要就是怕麻烦。”
有条件艺人的都是自己准备,既要营养又不能长胖,吃剧组盒饭的也就是她们这些小透明了。
沈致淡淡敛眉,把她手里的盒饭接过来放到一边,从后面拎出来一个餐盒。
“三明治,先吃这个。”
昨天夜里又躁又烦,整个人都安定不下来,在赶过来之前却还记得要给她带点吃的,就是怕小姑娘会在剧组吃不好。
阮栖高兴起来,满足地啃一口三明治,笑眯了眼。
“谢谢沈医生。”
果然,有沈致在,她就不会有吃不好的时候。
医生你不对劲儿(46)
下午还有几场戏要拍,阮栖在沈致的车里待了一会儿,把午饭解决掉,小口小口抿着饮料,眨巴着眼睛看他。
“沈医生下午还会在吗?”
沈致又递给她几张纸巾擦手,垂着长睫轻应了声。
“该做的咨询还没做不是吗?”
他这次过来,可是打着要给小姑娘做咨询的名头。
阮栖笑眯眯地点头:“对,那沈医生要在这里住一天吗?我让唐仁给你安排宿舍。”
她记得剧组那个大宿舍还有空房间来着。
沈致说好,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搭着方向盘,眸光安静地看着她喝饮料,侧脸莹白,线条优越,视线始终落在阮栖身上。
她对零食不太挑,喝饮料也是,什么都喜欢。
如果没在娱乐圈待着,大概会被沈致养得很好,不像现在这样还要注意饮食,瘦瘦的小小一团。
阮栖吃饱喝足了,从沈致车里出来,指了指左边的空位置。
“沈医生把车子停在那边吧,我拍完自己的戏份就出来找你。”
沈致微微颔首:“注意身体,不要勉强自己。”
阮栖弯起眼睛:“好。”
她重新回了剧组,一些工作人员才刚刚开始吃饭,因为跟她熟悉了一些,还友好地出声打了招呼。
唐仁也端着盒饭蹲着,看见她过来擦擦嘴。
“沈医生走了?”
阮栖摇头:“要在这里住一天,你去联系一下剧组,看看我那边的宿舍还有没有空房间吧。”
唐仁神色复杂:“这位沈医生,没有看上去娇贵啊。”
真是稀奇,为了一个病人不辞辛劳地跑来了山里,还贴心地给病人带午饭……
阮栖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这语气……”
唐仁把她拉到一边,斟酌着开口。
“小凉啊,你就没有感觉沈医生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他想着词语来形容:“就是、沈医生是不是太关心你了?”
阮栖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思忖着反问。
“唐仁,你说如果我现在公布恋情怎么样?”
唐仁:“……?”
他一脸茫然:“恋、恋情?”
唐仁猛然反应过来,直接原地跳脚。
“你跟他谈恋爱了??!”
他原地打转,念叨个不停。
“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你们俩相处得这么亲近,我就说!”
阮栖无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没谈恋爱。”
她慢吞吞地补充:“不过应该也快了。”
沈致的态度多明显啊,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唐仁整个人都焦虑起来了,看着阮栖欲言又止。
“小凉啊,那是你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太特殊了,梁凉怎么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是喜欢,而不是病态心理的依赖呢。
那边导演已经在喊人了,阮栖转头应了一声,安抚一般地拍了拍唐仁肩膀。
“你先给沈致安排房间,这事等确定下来我再跟你们说。”
唐仁一脸恍惚。
确定下来,确定什么?
确定恋爱关系吗???
唐仁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医生你不对劲儿(47)
有赵万青和阮栖的嘱托,唐仁只能先压下自己心里的复杂情绪,去跟导演沟通这方面的事情。
沈致毕竟是圈外人,现在就跟梁凉传出绯闻不太好,因此一些保密措施还是要做的。
导演体谅梁凉还是个病人,便也默许了这件事,让沈致住到大宿舍里,并且吩咐好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尽量不把消息胡乱散播。
送沈致去看宿舍的时候,唐仁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憋住。
“沈医生啊,你觉得我们小凉怎么样?”
他都快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沈致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冷淡随意,袖口往上整齐地折着,骨相清隽。
他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嗓音慵懒清浅。
“很乖。”
女孩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乖的,软乎乎地讨人喜欢。
乖到他不想放手,乖到他想把人永远囚在怀里。
唐仁偷偷歪头瞅他,想着这算是什么评价,他们梁凉又不是小孩子,哪有用“乖”来形容的。
而且,这个语气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但唐仁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表示出来,而是别有意味地笑了笑。
“我们梁凉也说沈医生你很好相处呢。”
他带着沈致进了院子,指了指左边的房间。
“这是小凉的房间。”
沈致偏头看了眼,语气平淡。
“她只说了这些吗?”
对他,原来女孩是这样的评价吗?
沈致垂着长睫,轻轻捻着指腹,让人看不透是怎样的情绪。
唐仁被问得有点愣:“啊,就这些。”
他怪心虚的,毕竟连这个阮栖也没有跟他说起过。
沈致推门进了房间,指尖上沾了薄薄的灰尘,淡淡蹙眉,他语调平静,含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我不好相处。”
只不过对她例外而已。
青年扶着门框,对唐仁微微颔首,那双浸润着清透色彩的狭长眸子裹着浅浅的霜,眉目清隽淡雅,嗓音稍稍沉着。
“唐助理,保护梁凉的事情,你们能做好对吗?”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背着身后灼灼的天光,高挺的鼻梁上被映下阴影,显得眸色晦暗。
唐仁突然就有点脊背发凉,好像如果自己摇头的话,就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后果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呆呆点头。
“能、能。”
沈致敛着眉眼,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淡淡出声。
“辛苦唐助理了,今天下午我会去接梁凉,不劳费心了。”
唐仁慢半拍地点头:“啊好、好。”
房门被关上,唐仁捂着胸口转身,一步一个踉跄。
他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
青年那双眼冷漠寡淡,仿佛能够望进你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跟把刀子似的,泛着血腥的冷光。
这样的人,真的是一位心理医生吗?
唐仁甚至都不敢往深处想,总觉得心头泛凉,想细究又找不出原因,但他却实实在在地开始担心起梁凉。
他觉得沈致绝对不会是个良配,梁凉那样的傻丫头真被吃了都不知道。
医生你不对劲儿(48)
因为要配合主角的行程戏份,阮栖下午拍了几个镜头之后就闲着了。
她跟导演沟通了一下关于角色方面的问题,比其他人要早收工。
已经是傍晚了,拍摄场地外面空荡荡的,最左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阮栖扬起个笑走过去,还没靠近,沈致就已经迈步走了下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手拨了拨阮栖毛糙的长发,眸中有很浅的不悦。
“乱了。”
他不喜欢小姑娘被搞得乱糟糟的样子,好像吃苦了一样。
阮栖随手压了压:“剧情需要嘛,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她仰脸看他:“沈医生准备晚饭了吗?”
她已经习惯被他喂养了。
沈致低眸看她,眼里漾起很浅的笑意,柔和了眸中霜封的光晕,薄薄一层,潋滟清透。
“想吃什么?”
他之前去那个宿舍看了,一些简单的厨房用具还是有的,可以简单做点吃的。
阮栖晃晃脑袋:“都可以,我想喝粥。”
沈致轻轻点头:“可以。”
他在位置上坐好,长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回去给你做。”
山里的傍晚空气有些泛凉,沈致身上加了件黑色外套,薄薄的,挽到了袖口。
趁着他还没发动车子,阮栖突然探过来摸了摸他侧边的口袋。
空的。
她有些失望:“没有糖吗?”
说好了下次要给她带糖的。
女孩的动作太突然,也过于亲近,靠过来时身上有很淡的香,发丝从沈致的锁骨上轻轻掠过。
沈致抿了抿唇,眸色微深,语调仍旧保持着平淡。
“抱歉,忘记了。”
那些糖已经被当成垃圾丢掉,沈致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阮栖摇头:“没关系。”
她舔舔唇:“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以往从来没有断过糖的。
因为沈致有,她也就没有自己准备过。
沈致静静瞧着,望着小姑娘有些恹恹的眉眼,喉结微动,有浅浅的躁。
他不该忘记的,这么重要的事情。
阮栖只失望了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抬头看他。
“我们今晚喝甜粥吧?”
反正都是甜的。
沈致敛着眉,轻轻“嗯”了声,他沉默了一会儿,眸子黑漆漆的,裹着深沉的郁色,半晌才抬手揉揉阮栖头发,嗓音低低的。
“以后不会忘了。”
阮栖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这个事情。
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也抬手揉了揉沈致头顶。
青年生了双冰冷疏离的眸子,头发却是软乎乎的,摸上去手感很好。
阮栖弯了弯眼睛:“没关系啊,沈医生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竖起大拇指,左右晃了晃,语气雀跃。
“沈医生超棒!”
女孩笑盈盈的,那双幼圆杏眼弯成好看的新月形状,眼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恍若有光。
沈致安静地看着,眸色渐渐晦暗深沉,浓重的墨色里掺杂着说不清的痴妄和渴望,雾蒙蒙地遮住了清透瞳孔。
良久,青年轻轻牵起了唇角。
是她自愿靠近的,他有什么理由再放开她呢。
医生你不对劲儿(49)
剧组的大宿舍里住的都是一些员工和小配角,随着拍摄的进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有人离开,毕竟谁也不想待在这么个荒凉的大山里。
所以晚上阮栖跟沈致一起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仅剩的一些人也都在找晚饭吃去了,根本没有人会想到用院子里自带的厨房。
阮栖喜欢这里微凉清新的空气,干脆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沈致做饭。
青年身形清瘦漂亮,像被光晕包裹的美玉,氤氲在暖色的夕阳里,偶尔会抬眼看看阮栖,懒散聊着几个话题。
阮栖托着脸,瞧着被暖光模糊了身形的沈致,这个时候才觉得他整个人柔软了些。
想念可以被她随意蹂躏的碎片小可爱。
她思维发散,想到之前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原本的猜测又有点动摇。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打乱了她的思路。
阮栖把手机接起来:“万青姐?”
赵万青语气复杂:“我听唐仁说,你想公布恋情,跟谁?”
阮栖笑了下:“还能有谁?”
她看眼背对着自己做饭的沈致,小声嘟囔。
“还没确定下来呢。”
赵万青整个人都不好了,扶着额头叹气。
“我这是给你找医生,不是给你找对象,你觉得合适吗?”
阮栖眨眨眼:“不合适吗?”
哪里都很合适啊。
她现在是遭遇网暴的抑郁症病人,就算公布了恋情也不会怎么样。
赵万青沉默了一会儿:“沈致现在跟你在一起?”
都不叫沈医生了。
阮栖乖巧点头:“在给我做饭。”
赵万青要自暴自弃了:“给你三天的时间,把所有事情都给我整理好。”
到底谈不谈这个恋爱,赶紧弄明白。
阮栖“哦”了声,握着手机有点茫然。
她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嘛。
挂了电话,阮栖坐在小板凳上,仰脸喊了声沈致。
“沈医生,”
沈致抬眸看她:“嗯?”
女孩笑吟吟的:“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沈医生近期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迂回战术她不行,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有的话,不如沈医生考虑考虑我?”
沈致倒水的动作一顿,长睫下的眸子有片刻的茫然。
谈恋爱?他从未这么想过。
最开始是喜欢她的眼睛,后来逐渐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孩超乎寻常的依赖感和占有欲,在这个过程中,沈致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却从未想过要如何界定两人的关系。
像普通人那样,谈恋爱吗?
阮栖等了半天,有点失望。
“沈医生不同意就算了,当我开个玩笑吧。”
难不成是她太唐突了。
她这不是着急嘛。
沈致缓缓放下了手,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望过来,眸中被墨色侵染,看不到一丝光亮,沉沉地压着所有情愫,嗓音有些喑哑。
他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
“结婚吧。”
如果非要界定关系的话,他希望是最亲近最不可替代的那一种。
羞愧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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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不对劲儿(50)
阮栖一脸茫然,反应了半天。
沈致要跟她结婚?
跳过了恋爱这个阶段,直接就结婚吗?
这发展也太快了点吧,她刚刚竟然还担心沈致会不愿意跟自己谈恋爱。
晚霞灼灼地在天际铺陈,浅浅飘来的晚风带着微微的凉,从地上掠起几片落叶,缓缓散在阮栖脚边。。
等待阮栖回答的时间,沈致擦干了手,长指纤细白皙,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他迈步走到阮栖面前,长身玉立,平静着一双精致潋滟的眉眼。
他在阮栖身边蹲下来,泛凉的指尖轻轻勾了下阮栖小指,把女孩的手纳进掌心。
晚风轻拂过来,青年眉目清冷,嗓音低低的,恍若呢喃。
“不愿意吗?”
沈致抬眼看她,眸子黑漆漆的,沉着很淡很朦胧的光影,眼尾狭长上扬,有种凌冽的,直击人心的美丽,灼灼似朝霞,艳艳如桃李。
他微微抿唇,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嗓音极轻,有些落寞的样子。
“不喜欢我吗?”
一向张扬冷淡的人做出这副脆弱模样是很让人意外的,阮栖哪里能看到他这个样子,心脏一下子就软下来。
她想也不想地反驳:“不啊,当然喜欢。”
女孩子抬着那双幼圆漂亮的杏眼,眸子很亮,语气认真。
“我很喜欢你的。”
她歪了下头:“结婚吗?我愿意。”
反正都只是早晚的事情。
沈致蹲在她身边,掌心里还攥着她手指,听到这个答案后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倏而笑开,弯了唇角。
纤薄的唇瓣泛着嫣色,浅浅一弯就已经足够勾人。
天光恍若大亮,一抹浓浓的艳色从云后探出头来。
阮栖被这一笑勾得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揉了揉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小声咕哝。
“犯规啊。”
简直是在勾引原本就没什么自制力的自己。
沈致微微仰脸看她,指尖轻轻揉着阮栖柔软的指腹,嗓音柔和,眸子很亮,带着灼灼的热度,看她时深邃又平静。
“想好了?我这里不准后悔的。”
蹲在她身边的青年仿佛整个人都柔软平静下来,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淡漠,而是回归港湾后的安心。
阮栖就是他的港湾。
阮栖眨眨眼,被他握住的手指动了动,故意问他。
“那我如果说我现在后悔了,你要怎么做?”
沈致微微沉了眼,掌心收拢,语气低着,情绪莫名。
“真后悔了?”
阮栖笑眯眯的,放弃了这个玩笑。
“没有啊。”
逗逗他就可以了,不能真的让人伤心啊。
她软乎乎地蹭过去,脸颊埋在沈致肩膀上,深深吸了口青年身上淡淡的冷香。
“不会后悔的,沈医生放心好了。”
怀里撞进来个小姑娘,沈致微微阖着眼,指尖轻轻抚上女孩后颈,狭长漆黑的眸子泛起浓重的欲色,那些积累已久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似燎原的火。
然而他嗓音却平静,甚至带了点很淡的笑意。
“嗯。”
后悔又如何呢,他不会放手的。
医生你不对劲儿(51)
晚饭的菜色很简单,但都是阮栖喜欢的,她喝了一口甜粥,偷偷抬眼去看沈致。
青年坐着也是脊背挺直的,自有一番灼灼玉骨,微垂着那双精致眼眸,白皙长指执着筷子。
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阮栖又喝了口甜粥,有点郁闷和疑惑地鼓了鼓腮。
只有她一个人在觉得高兴吗?
注意到她的视线,沈致微微抬眼看过来,嗓音是一贯的清浅平静,让人听着恍若置身一片波澜不兴的海。
“怎么了?”
阮栖埋头喝粥,语气闷闷的。
“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可脸上却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明显是不高兴了。
沈致微微思忖,回想着自己做了些什么惹了小姑娘不高兴。
他犹豫着,迟疑着开口。
“我……”
阮栖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女孩走得快,也走得突然,没给沈致反应的时间。
沈致握着筷子,有些微怔,半晌,眸子里氤氲起浅浅的躁和不安。
是真生气了。
阮栖趴在床上,手指在手机界面上戳啊戳,想着自己该跟怎么跟赵万青开口。
直接说两人要准备结婚?
会不会吓到赵万青啊,她会不会气到要揍自己。
阮栖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想着沈致的态度。
结婚是他提的,但他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那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阮栖郁闷地皱眉,想着自己要不要跟沈致商量一下,先一起谈个恋爱,把感情深化一下,省得婚后再闹矛盾。
她当然不需要犹豫什么,但沈致不一样啊,他那样冷淡内敛的人,总让人摸不透。
阮栖又叹口气,胡乱揉着自己头发。
这个世界的小碎片一点也不单纯了,让她无从下手。
她胡乱想着,房门突然被敲了几声。
阮栖进来的时候没锁门,沈致轻轻敲了下门,随即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漂亮的眉眼蒙了层阴影,整个人都裹在晦暗的郁色里,斟酌着开口。
“我惹你生气了吗?”
阮栖坐起来,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他,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她语气平常,让沈致稍稍放了点心。
沈致迈步过来,在床边坐下,微微垂眼看她,等着女孩的即将开口的话。
阮栖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扯住沈致衣领,拽着人低头。
沈致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低头,几乎是瞬间,唇上就覆上了温热的柔软,他怔住,眸光凝着,难得显出几分茫然来。
阮栖松开他,摸了摸青年潋滟好看的眼尾。
“我这样做,你觉得开心吗?”
沈致垂着眸子,眸尾染上一点晕红,黑漆漆的瞳孔被水色遮掩着,清透又勾人,他目光落在阮栖唇上,嗓音喑哑着,低低“嗯”了声。
怎么可能,不开心。
他有多想和她亲近啊,简单地碰触就让青年感受到血液灼烧的疼痛感,痛感那样清晰,清晰地让沈致知道,他有多爱她。
有多想拥有她。
医生你不对劲儿(52)
阮栖捧着沈致脸颊,望进那双深邃如海的潋滟眸子里,弯了弯眼睛。
“开心你就表示出来啊。”
她不满地嘟囔:“我很开心的,如果你没有和我一样开心的话,我会很不平衡的。”
因为猜不透他的想法,所以总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女孩子眉眼灵动又娇俏,表达不满的时候咬了下唇,嫣色的唇瓣在细细的齿线下透着白。
沈致眸光晦暗,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沉沉的,像是压抑着什么。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阮栖眨眨眼,乖巧又软糯地仰着脸,细长的脖颈弯着,如承载着娇花的绿茎,不堪一折。
“那你来。”
沈致闭了下眼,再抬眼时眸光轻荡,眼尾氤氲着几分水色,灼灼的艳色便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
他微微垂眼,手指扶着阮栖后脑,微烫的唇便压了上去,那些痴妄与渴望的情绪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叫嚣着占有与侵略。
可青年低着长睫,缓慢地吻着女孩唇线,一寸寸地探进去,察觉到阮栖呼吸不稳时便轻轻帮她顺着气。
他眼里含了点笑,真真切切地让阮栖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渴望的,高兴的,灼热又直白。
都是因为她。
被吻到无力的阮栖靠在沈致肩膀上,伸手摸了摸青年有些滚烫的耳垂。
“明明就很高兴。”
听到她答应结婚一定快要高兴疯了,但是又一点都不表现出来。
要不是她主动,这人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像这样失态一次。
闷死你算了。
沈致并不反驳,只是轻轻摸了摸她脸颊,轻声开口。
“要喝水吗?”
阮栖抱着他不撒手:“喝。”
沈致似乎是轻笑了声,把攀在自己肩上的人抱起来,带着她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因为这里的居民区信号不好,好多人还在外面闲逛没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阮栖喝了口沈致递过来的温水,觉得发昏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又抬起来送到他唇边,沈致敛着眉,轻轻抿了口。
她浑身都舒坦了,懒洋洋地被沈致抱着。
“万青姐那边还是你去说吧,我怕被骂。”
这么草率地就准备结婚,赵万青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阮栖不想妥协,但也不想跟赵万青闹矛盾。
这事还是让沈致去解决吧。
沈致轻轻应了声:“好。”
阮栖稍微直起身子,借着浅浅的月色看他,眨了眨眼。
“如果万青姐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可别不要为难她。”
她一脸认真:“万青姐对我很好的,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沈致压抑着胸腔里突然涌上来的躁,眉眼冷了几分,语气却温和。
“好。”
对她而言,很多都是重要的人,他也只是其中一个吗?
沈致抱着阮栖往房间走,脚步平稳,嗓音裹着月色的清凉。
“我不会为难她,但那句话,那句说她是你很重要的人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他很平静地说:“我会生气。”
自欺欺人也罢,他要成为她的唯一。
医生你不对劲儿(53)
阮栖一愣,敏感到察觉到沈致的情绪。
他是真的在生气。
就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阮栖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视线所及是精致漂亮的下颌线条,被月色氤氲着,泛着莹莹的光。
她弯了眼睛:“沈致,你这是在吃醋吗?”
或许不止,他对她啊,在意得有些过分了。
沈致没有否认,微微绷着下颌。
阮栖笑眯眯的,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啾”地亲了口他下巴。
她又乖又软,糯糯地保证。
“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阮栖压低了声音,带着浅浅笑意。
“沈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吧,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致脚步一顿,被女孩哄得开心了,眉眼稍稍扬着,眸中的晦暗褪去,灼灼一片明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轻轻吻了下她额头,姿态虔诚又珍惜。
沈致把阮栖抱回了房间,房间的灯泡还没有换,只靠一根蜡烛照亮,灯光渲染下青年眉目暖融融的。
阮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要不要一起睡?”
沈致微怔,而后点了头。
阮栖靠在他怀里,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现在就告诉万青姐吧,我怕她明天会来抓我。”
沈致微微颔首,把自己的手机给了阮栖。
“没有密码。”
他的手机里东西很少,大部分是一些病人的资料,连个视频软件都没有。
阮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网页,竖起耳朵听他打电话。
因为用的是阮栖的手机,赵万青接的很快。
“小凉?”
沈致淡淡敛眉:“您好,我是沈致。”
赵万青:“……”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心里一咯噔。
好家伙,这两人现在还在一块待着?
赵万青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冷静。
“嗯,沈医生好。”
怀里的小姑娘一脸好奇地靠过来,要听他打电话,杏眼亮晶晶的,沈致眼里带了点笑,轻轻揉了把她额发。
“我和梁凉的事情,想来赵小姐已经有所了解了,我想再补充一点,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赵万青:“……”
说好的还没确定关系呢?怎么就突然跳到结婚这一步了……
她反应了半天,觉得又荒唐又生气。
“沈医生,我一直都很感激也很尊敬您,但你跟梁凉这个事,我不赞同。”
阮栖听到了,有点着急,想凑近点听。
沈致揽着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额头,把女孩推远了些,示意她放心。
赵万青深吸了口气:“您是心理医生,应该很清楚,梁凉作为一个病人,她对你的喜欢掺杂了太多东西,万一这只是病人对医生产生的依赖感呢?要是你们真的结婚了,以后梁凉反应过来了怎么办?”
婚姻哪有那么简单。
沈致敛着眉眼,平静地听她讲完了这些话。
因为之前答应过阮栖不会为难赵万青,所以沈致的态度也还算正常。
他只是淡淡抬眼:“赵小姐,你觉得梁凉分不清这些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分不清又怎样呢。
只要她能待在他身边,沈致不介意用些手段。
医生你不对劲儿(54)
赵万青被沈致的反问弄得有些犹豫,但她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还是个病人,我不信任她。”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梁凉的心态怎么可能会和正常女孩一样。
沈致突然浅笑了声,语气平静。
“赵小姐,我是医生。”
如果梁凉对他真的是一种病人对医生的病态依赖,那沈致作为她的医生,不介意把这种状态维持一辈子。
让他放手不可能的。
赵万青突然就明白了沈致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哑然。
她不敢去赌,沈致却敢。
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阮栖被沈致推远,听不到他跟赵万青在说些什么,有些小小的郁闷,故意凑上去,小声嘟囔。
“让我听一听嘛。”
干嘛不让她听。
女孩眨巴着清亮的杏眼,眼尾耷拉着,瞧着又萌又可爱,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沈致握着手机,突然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唇。
而后弯了眸子。
阮栖被吓到,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又被沈致捞回怀里。
她不敢出声,只能做口型控诉他。
“你还在打电话呢!”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亲她。
沈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弯着一双清透潋滟的眸子,温软动人。
赵万青浑然不知这边的两人在做什么,她听了沈致的话,沉默了很久。
“沈致,我能相信你吗?”
能相信他的话吗?
能相信,他真的会照顾好梁凉吗?
沈致淡淡出声:“婚礼的事情还需要赵小姐帮衬着,麻烦您挑个合适的时间,我会让我的律师把需要的资料送过去。”
他很浅地弯了下唇:“筹码都在这里了。”
他的筹码,都堵在这场婚姻上了。
赵万青心里五味杂陈,因为明白沈致的意思,所以更觉得心情复杂。
她是真没想到,沈致会为梁凉做到这个地步。
像是非她不可。
阮栖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沈致口中的“筹码”是什么意思,无声地问了句。
沈致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她唇角,惹来女孩不满地嘟囔。
赵万青在那边突然感觉到什么,提高了音量。
“小凉在你身边?”
提到自己的名字,阮栖听得很清晰,从沈致手里把手机接过来,乖乖开口。
“万青姐。”
赵万青叹了口气:“真要跟他结婚?”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阮栖点头:“对啊。”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赵万青无奈:“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我一个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抿抿唇:“这事我来安排,你们两个低调点,暂时不要被曝光。”
女孩还在拍戏呢,等戏份都结束了再公布恋情比较好。
阮栖继续乖巧应声:“好的。”
她嗓音甜蜜:“谢谢万青姐,万青姐辛苦了。”
赵万青沉默了会儿:“小凉,好好生活。”
快乐一点,轻松一点,活得久一点吧。
阮栖垂着眼:“万青姐也是啊。”
赵万青缓了会儿,受不了这么抒情的场面。
她声音含笑:“行了,挂了吧,早点睡。”
医生你不对劲儿(55)
挂了电话,阮栖扑到沈致怀里,胡乱攥着他手指。
“万青姐说暂时不要公开,让我们注意点。”
沈致不太在意这个,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下阮栖脑袋:“去洗漱?”
阮栖说好,又停下来看他。
“那你呢?”
沈致微微颔首:“我回自己房间洗漱。”
阮栖点头,又跑回来亲一口他下巴。
“沈医生快点过来帮我暖被窝哦。”
沈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指尖轻轻颤了下,半晌,眸中的笑意晕开,染得眸子亮晶晶的。
她可真是,合他心意啊。
阮栖收拾好自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致果然已经坐在床上帮她“暖被窝”了。
见她出来,沈致摘了眼镜,朝她招招手。
“过来擦头发。”
山里条件不好,电路也老化,用不了吹风机,就只能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擦。
阮栖乖乖坐在他身边,好奇地勾起他的眼镜看了看,又试戴了一下。
她有些惊讶:“没有度数吗?”
戴上去不晕哎。
沈致垂着眼,眉目温软。
“有一点。”
他也不常戴。
阮栖“哦”了声,把眼镜勾下来。
“我还要在这里拍几天戏,你明天就回去吗?”
沈致那里应该还要病人,不适合在这里一直陪她。
沈致敛着眉,微微沉吟。
“可以往后推一推。”
没有照顾她重要。
阮栖笑起来:“不用的,你回去好好工作吧,就几天的时间而已。”
她一个配角,戏份原本就不多,最多三天也就把自己的戏份拍完了。
沈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实在是不想离开。
阮栖顶着毛巾转身抱他,嗓音软乎乎的。
“放心啦,我工作完就回去找你。”
总不能一直耽误他工作吧。
沈致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揉她泛凉的脸颊。
“这么想我走?”
阮栖笑吟吟的:“你是医生啊,不想耽误你工作。”
沈致半晌才应了声,算是妥协。
“两天,两天后你还没结束,我就过来陪你。”
最多忍两天。
阮栖在心里盘算了下,估计顺利的话,两天后也就该结束了,便点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沈致是给阮栖准备好早餐才离开的。
早餐煮了她喜欢的粥,放在锅里一直温着。
他走时,阮栖还窝在被子里熟睡着,一点都没有被惊动。
沈致也没有叫她,因为了解自己。
多看她一眼,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窗边映进来,女孩脸颊红润,睡眼恬淡安静。
沈致站在门口,安静地瞧了一会儿,才轻轻掩上门离开。
唐仁一大早就接到沈致的电话,有点紧张。
“沈医生?”
他已经听赵万青说过两人的事情了,心情还很复杂。
怎么就真的在一起了呢,还是直接奔着结婚去的。
沈致坐在车里,望着院子的方向,嗓音清冷。
“她口味淡,不要让她吃剧组的盒饭,找人专门做一些。”
虽然麻烦一点,但总归不能委屈小姑娘。
唐仁愣愣地应声:“哦哦好的。”
就为了说这个吗?
沈致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望了一眼院子才离开。
医生你不对劲儿(56)
阮栖本来的预计是用两天时间拍完自己的戏份,但其实事情比她想的更顺利,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拍完了。
她戏份不多,加上认真投入,其他演员被带得也进入角色进入的很快,拍摄的效率就很高。
阮栖拍完了心情舒畅,想着可以回去找沈致了,愉悦地上了唐仁的车。
赵万青也在车上。
阮栖有点惊讶:“万青姐你怎么来了?”
赵万青瞥她一眼,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给你接了个综艺当嘉宾,下午就开拍,你先了解一下。”
阮栖:“……”
美好的咸鱼生活成为泡影。
她有点懵:“你不是说不给我接太多活的吗?”
赵万青哼笑了声:“那是心疼你状态不好,不过现在连恋爱都能谈了,估计也没什么事了。”
阮栖委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沈致了。”
就不能让她先回去见见心上人嘛。
赵万青戳戳她额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她耐着性子讲道理:“前两天你拍戏的路透被透露到网上了,难得有了点热度,趁着这个机会参加个综艺,对你复出有好处。”
阮栖郁闷地直叹气:“那要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赵万青示意她去看文件:“上面有具体的介绍,这就是一个野餐形式的综艺节目,很轻松,就是聊聊天,做做游戏,大概要拍到第二天中午。”
她拍了拍一直放在后座的包:“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阮栖无奈:“好吧。”
她托着下巴:“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公开?”
公开之后,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了吧。
赵万青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哼了声。
“事情我已经跟公司说了,你要想公开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要结婚,她也是费了点功夫跟公司商榷。
阮栖若有所思地点头。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因为要进行拍摄,阮栖没有联系沈致,打算第二天直接结束后直接去找他。
她跟赵万青一起去了拍摄场地,因为是半路嘉宾,领了个设定就直接加入了。
参加这个节目的人有男有女,大都是年轻人,跟阮栖不熟,但态度也还算友好。
小队长是周扬,一个很飒的女孩子。
她主动跟阮栖打了招呼:“你来得倒是巧,我们正准备做饭呢。”
阮栖看了眼她手上洗掉了一大半叶子的菜,有点茫然。
这真的是在做饭吗?
她笑了下,杏眼清亮。
“我来吧。”
见有人愿意接这个活,周扬忙不迭地把菜都递给她,松了口气。
“你会做饭啊?”
周扬是知道梁凉的,毕竟那些事情闹得也挺大的,所以她有意想要照顾一下这个女孩。
不过女孩笑吟吟的,倒是很开朗的样子,让她放心了不少,也自在许多。
阮栖点头:“会一点。”
她看了眼摆放的乱七八糟的食材,无奈地笑。
“你们都不会做饭吗?”
周扬想了想,朝后面一个人招招手。
“霍之洲!”
医生你不对劲儿(57)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孩子跑了过来,先跟阮栖打了个招呼。
周扬推推他:“他会一点。”
阮栖点了点头:“那就我们两个做饭吧,你们先去忙别的。”
周扬当然应好,拍了拍霍之洲肩膀。
“好好干。”
霍之洲有点腼腆,站到阮栖身边。
“你刚过来就让你干活,真是不好意思啊。”
阮栖摇头:“反正也是闲着。”
她擦了下刀,随即开始熟练地切菜。
霍之洲有些惊讶:“你看上去很熟练啊。”
他确实会做几个菜,但技术也很普通。
阮栖淡淡笑了下:“只是熟练而已,味道很一般的。”
亏得是在外面野营,调味品比较多,可以帮她提升一下味道。
阮栖简单处理了一下食材,把东西都准备好。
“海鲜汤和烤肉怎么样?”
周扬立刻应声:“当然好!”
他们这一群都不怎么会做饭,险些觉得自己要在这边吃泡面了。
汤很快就煮好了,阮栖坐在小凳子上端了碗慢慢喝。
精力充沛的其他人吃了没一会儿就提出要做游戏。
外面黑漆漆的,周飒有点懒散。
“做什么游戏啊?先说好了,我可不想到处跑。”
一个女孩子提议:“不想动啊?那就真心话好了。”
她看向旁边的一个女生,女生有点害羞,推搡着开玩笑。
阮栖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据说前段时间刚刚跟圈里一个男演员公布了恋情。
看来这个游戏就是为了逗她的。
果然,游戏开始没几轮就轮到了这个女生,周飒笑眯眯地开口问她的恋爱情况,逗得人直红脸。
阮栖乐得看热闹,抱着小碗慢慢喝汤。
一阵笑闹后,女生红着脸佯装生气。
“你们怎么这么八卦,那接下来我也要提八卦的问题啦!”
被拿来当游戏道具的杯子转了一圈儿,颤颤巍巍地停在了阮栖面前。
正在啃虾的阮栖:“……”
真巧啊。
女生笑盈盈的:“我要开始八卦啦,梁凉你不介意吧?”
阮栖无所谓地点头:“不介意。”
女生八卦地凑过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她有分寸,不会去窥探打听别人的隐私,毕竟不是谁都跟她一样公布恋情了的。
阮栖慢吞吞地喝了口汤。
“沈致。”
大家都没听明白:“什么,甚至?神志?”
阮栖笑了下:“我回答过了哦。”
周飒气哼哼的:“你耍赖嘛,不行不行,你得再回答一个问题。”
阮栖随意点头:“可以。”
这次是周扬提问题。
她想了想才开口:“近期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或事?”
周扬挤挤眼:“陌生人也可以哦。”
阮栖抱着小碗:“有啊。”
她弯着眼睛:“有人跟我求婚。”
众人:“……”
他们满脸茫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
跟导演组在一起的赵万青:“……”
这小丫头,就这么着急吗?
她有点想笑,觉得年轻人的小心思可真是简单。
在节目上直接公布这些,想来那位沈医生应该会很高兴吧。
医生你不对劲儿(58)
周扬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复杂。
“你说真的?”
阮栖点头:“不是真心话吗?”
她玩游戏很认真的。
周扬下意识去看导演组,想着这一段会不会被掐掉。
导演组一片平静,梁凉的经纪人还冲她挥了挥手。
周扬心里安定下来,有些好笑。
“你可真实诚。”
看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公布一下恋情吧。
她笑着追问:“那你答应了吗?”
阮栖也笑,弯着眼睛。
“答应了。”
众人沉默一瞬,继而笑开。
“恭喜恭喜,真没想到你结婚这么早。”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如今也能幸福地跟别人相守一生,也算是最大的幸运了吧。
周扬突然反应过来:“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沈致?”
阮栖继续点头:“是。”
周扬见她一点也不遮掩的样子,也跟着放松下来,笑着打趣。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我们也认识认识啊。”
阮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沈致应该下班了,便点了点头。
她拨了电话,备注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沈致。
那边接的很快,接通了却没有出声。
阮栖笑吟吟地喊他:“沈医生?”
周扬有些惊讶,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是医生啊。
沈致轻轻应了声:“快结束了吗?”
他以为阮栖还在山里拍戏。
阮栖“嗯”了声。
“马上了。”
她歪歪脑袋:“你下班了吗?”
那边响起关门的声音,青年嗓音平静清浅。
“嗯,刚结束。”
周扬有意要开玩笑,立刻从旁边找来了纸笔,然后举给阮栖看。
“说你想他了。”
她挤挤眼,就等着看热闹呢。
阮栖轻笑着开口:“沈致,我想你了。”
那边陡然安静下来。
半晌,沈致才低哑着声音开口,有浅浅的回声。
“我去找你。”
她一句想他,沈致长久以来的自制力就一瞬崩塌。
阮栖笑着说“好”。
“那我把地址给你。”
她挂了电话,笑吟吟的。
“他要来接我了。”
周扬有点感叹:“听声音就知道一定长得很帅。”
她笑着开口:“恭喜恭喜啊,百年好合。”
阮栖轻声道谢,看了眼正在跟导演商量什么的赵万青。
赵万青抬起头,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早在阮栖一开始开口,赵万青就知道今天她是留不住了。
早点回去也好,省得沈致埋怨她压榨艺人。
等沈致来的时间,阮栖跟着其他人一起收拾了碗筷,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很友好,互相聊着天也就熟悉了。
周扬陪着阮栖一起等沈致过来,有些感慨地望着天。
“你年纪这么小就结婚了,不觉得太早了吗?”
反正她是不愿意这么早就结婚的。
阮栖托着下巴:“还好吧,结婚了也不影响什么啊。”
周扬摇摇头:“那可不一样,结婚了你就多了个伴侣,做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了,不自在。”
阮栖看到了远处朝这边走过来的人影,轻轻笑了声。
“可是很幸福啊。”
一个人走得更快,可是两个人更快乐。
医生你不对劲儿(59)
沈致收到阮栖的消息后才知道她已经结束山里的拍摄了,便开车过来接她。
还没走近,阮栖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他,软绵绵地哼唧。
“沈致,我好想你啊。”
从刚到这个小界面,他们好像就一直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
她说想他,是真的想。
沈致摸了摸她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把带来的外套给她穿上。
“冷吗?”
阮栖把外套的帽子也戴上了,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身上染着他的冷香。
她摇头:“不冷,就是吹了一会儿的风。”
在外面聊天,被风吹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站在镜头外面,跟帐篷隔了一段距离,安安静静地说着话。
阮栖没再过去,抬手冲周扬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其他人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了模糊的身影。
之前玩真心话的那个女生好奇地凑过来:“梁凉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啊?”
好好奇。
周扬一拍大腿:“贼帅!”
隔着一段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青年好看地不像话,气质清隽卓越。
周扬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都记得,那个郊外的晚上,青年微微弯着腰,细致地给身前的小姑娘裹上外套,眼里含着浅浅的笑。
阮栖裹着沈致的外套,跟着他往外走。
这边也算是郊外,空气很好,天空上挂着点点繁星,就是温度有点低。
阮栖仰脸看他:“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沈致有些无奈,牵着她的手。
“高兴。”
他当然高兴,然而小姑娘想看他不内敛的样子。
阮栖笑眯眯的:“我把我们的事情在节目上说了,等节目播出去了,我再发个声明就好了。”
她才刚回归,没啥热度,就算谈恋爱结婚也不是啥大事。
本来也不是靠流量吃饭的人。
沈致轻轻“嗯”了声,眉目清和柔软。
阮栖松开了他的手,背着手倒退着走,边后退边看他。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段时间你爱笑了很多?”
她歪歪脑袋:“我算不算是你的小福星?”
青年一身的寡淡气,清冷又凌厉,像把冰冷的刀,然而如今在她面前却柔软温和了很多。
沈致担心她这么走会摔,把人重新牵住,拢了拢宽大的外套衣领。
“嗯,是小福星。”
他寡言,眉目总是冷淡的样子,却真的爱笑了很多。
青年垂着精致眸子,眼里含了点笑。
“那小福星能不能乖一点,多陪陪我?”
阮栖扑进他怀里,掰着手指数日子。
“很快啦,万青姐打算给我接点通告,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可以安心陪你啦。”
她压低了声音,悄咪咪的。
“我们休婚假。”
休长一点的婚假。
沈致捧住她脸颊,轻轻亲了亲她的唇,声音很轻,叹息一般。
“那还要再等等。”
小姑娘不是他养的小宠,不能一直陪他困在一片天地里。
沈致既觉得不安和烦躁,又甘愿做在原地等待的那个人。
能怎么办呢,总看不得她伤心难过。
医生你不对劲儿(60)
节目播出的时候,赵万青已经又给阮栖接了几个通告了,都是一些比较轻松的访谈节目。
谁也没想到,梁凉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竟然已经脱离了单身。
对这样一个女孩,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也是真的走出来了吧。
大家虽然唏嘘,但到底没什么好编排的,乐呵呵地送上了祝福。
同一天晚上,医院的大群里突然有人悄悄地问了句。
“你们之前是谁负责612的梁凉来着?听说她公布恋情了,知道是跟谁吗?”
时间有点晚了,群里没什么人回他。
男人正打算退出聊天框,突然看见群里有人发了个红包。
他动作比脑子转的快,立刻就点开了红包。
看到金额的时候,他手指一抖,怀疑自己看错了。
好家伙,谁这是把红包发错群了吗?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这红包是一直没在这个群里说过话的沈致发的,于是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肯定是沈医生不小心发错了地方。
男人正打算道个歉把红包退回去,就看着沈致又甩出了几个红包,还有一句话,是回复他上条消息的。
“……谁知道是跟谁吗?”
沈致:“我。”
男人:“……”
大概是大家对红包都比较敏感,刚才还静悄悄的群一瞬间就炸开了,再仔细一看群消息,都愣住了。
沈医生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有知道内情的,隐约猜到点什么,小心翼翼地送上了恭喜。
“恭喜沈医生啊。”
沈致难得回复:“谢谢。”
又发了个红包。
这下大家彻底确定了。
不是玩笑,沈致确实是要跟梁凉结婚了。
大家戳开红包,一连串的999闪花眼,虽然青年依旧是冷淡又平静的模样,话也简短,但他有多高兴,大家都能感受出来。
沈致按灭了手机,瞧见隔壁卧室里隐隐的光亮,轻轻敲了下门。
阮栖正在玩手机,抬头看他一眼。
“你忙完了?”
沈致轻轻“嗯”了声。
“明天要把东西搬过来吗?”
赵万青早就给她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前梁凉住的那个小公寓也收拾好了,不过阮栖一直住在沈致这里,没回去过。
她摇了摇头:“不搬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带过来的东西。”
那个小公寓,原主之前也是刚搬进去的,里面没什么东西。
沈致点头:“那就再添置一些东西。”
青年穿着单薄宽松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一小片雪色的肌肤氤氲着浅浅光晕,半抬着潋滟眉眼,声音有些轻。
“明天要一起去逛商场吗?”
阮栖翻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遗憾摇头。
“明天有个综艺拍摄。”
来回一趟也得一整天了。
沈致虚虚倚着门框,没说话了。
他低着眼,浓密的长睫便掩住了眸中神色,只一双精致眉眼冷清清的,裹着几分凉。
阮栖小跑着过来抱他,放软了声音。
“沈医生别难过呀,我保证,很快就会忙完的。”
她现在刚复出不久,如果不抓紧机会增加曝光的话,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医生你不对劲儿(61)
沈致低低叹气,把小姑娘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省得她看见自己那双遮掩不住晦暗情绪的眸子。
他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阮栖后颈,嗓音也淡。
“保证,保证,总让我等。”
阮栖笑眯眯地踮脚去亲他:“哎呀,沈医生这么优秀,我也想赶快做出点名堂嘛。”
沈致微微垂眼,安静地被她胡乱亲着,偶尔扶着她后脑轻轻咬吻,唇线间溢出滚烫的喘息。
“安分地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到如今依然想把她养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这种想法偶尔会随着想念的加深而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偏执,病态,却又被勉强克制下来。
阮栖蹭了蹭他胸口:“我现在就待在你身边呀。”
她一直都很安分的。
沈致抿着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阮栖被他抱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这两天在这里待着的时候发现了好多不满意的地方。
比如沙发太硬,靠垫太单调,也没有柔软的榻榻米。
她仰脸去看沈致:“你明天有空吗?”
沈致轻轻“嗯”了声。
是他休班的时间。
阮栖便笑了,蹬蹬蹬去拿纸笔。
“我先写点东西,你明天记得去商场买回来,剩下的等我有空了再一起看。”
她近期还闲不下来,但也会经常回来休息,一些提升幸福指数的小物件还是要提前买的。
沈致走到她身边,把那张薄薄的纸拿起来看了看。
“就这些?”
阮栖点头:“先买这些。”
她弯着眼睛重新抱住他:“辛苦沈医生啦。”
沈致抬手把她抱住,指尖环着女孩柔软又纤细的腰肢,眸子低着,语气有些闷。
“那什么时候去领证?”
阮栖虽然忙,但领个证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想了想:“等我去问问万青姐,抽个时间我们就过去。”
沈致眼里终于带了点笑,因为女孩自然又乖巧的态度。
他后腰抵着书桌,指尖扶着阮栖的腰轻轻摩挲,动作又轻又缓,不带什么旖旎的意味。
“有什么想要的吗?”
阮栖“嗯?”了声,不太明白。
“什么?”
沈致垂着眉眼,轻轻吻她发顶,狭长而漆黑的眸子敛着,沉着细碎光亮。
“想让你高兴。”
想满足她的愿望,想看她笑。
阮栖明白过来了,眨了眨眼,突然问他。
“沈医生,你有腹肌吗?”
沈致微怔,虽然明白了阮栖的意有所指,但还是难免沉默。
她还真是……不客气。
青年眸中含着几分戏谑,低着眸子看她。
“想看?”
阮栖眨着亮晶晶的杏眼:“那你给看吗?”
沈致微微抿唇:“不给看,但可以摸。”
他松开手,指尖扶着身体两侧的桌角,微微低了身子,一副任她动作的姿态。
就很诱人。
阮栖试探着伸出手:“我真的摸了?”
沈致这么好说话?都不用她再费力气纠缠了。
青年轻轻点头,纤薄的唇瓣微抿着,安静地看着她
“嗯。”
女孩能对他的身体感兴趣,沈致其实挺高兴的。
也很期待。
医生你不对劲儿(62)
阮栖咽了下口水,手指从青年单薄的睡衣下摆伸进去,碰到里面微凉的肌肤,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下。
沈致低着眸,眼眸含了笑。
“不敢吗?”
阮栖抬头瞪他:“当然敢。”
她就是有点手生而已。
对,就是这样。
阮栖咬着唇,缓慢地把手掌贴了上去,指尖勾到清晰分明的腹部肌理,好奇又隐隐激动地摸了把。
她就知道,沈致藏在衣服里的这副身躯也是顶漂亮诱人的。
原本微凉的肌肤在她手下很快就变得滚烫起来。
阮栖靠得近,几乎能听到沈致胸腔里急促的跳动声。
他远远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阮栖故意逗他:“沈医生很激动?”
短短几分钟,沈致早就晕红了眸尾,狭长眸子覆着薄薄一层水色,潋滟漂亮,纵使心跳地很快,但青年眸光仍旧平静,似汪洋的海。
他喑哑着嗓音,微微俯身握住她手腕。
“是兴奋。”
声音很低很沉,压抑着情绪。
沈致微微错过脸去,下巴抵着阮栖肩膀,轻笑了声。
“还摸吗?”
阮栖被他弄得有些心虚,一下子就生出了想退缩的念头。
她把手抽出来,推了推沈致肩膀。
“不摸了不摸了。”
总觉得沈致在打些什么小算盘。
沈致偏头吻上她唇角,浅浅的呼吸灼着阮栖耳后的肌肤,磁性低哑的嗓音酥麻了耳廓。
“那……该我了。”
阮栖一愣,抱紧了他。
沈致若有若无地轻笑了声,手上动作却不停
阮栖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撑起身子,整张脸都通红一片,杏眼里水盈盈的。
轻喘着开口。
“不行,我生理期。”
这不是巧了么。
沈致动作顿住,狭长眸尾还晕着红,却轻轻摸了下她小腹。
“疼吗?”
阮栖红着脸摇头:“就是不太舒服。”
沈致轻轻点头,把她抱到床上。
青年眸底还沉着暗色,薄薄的耳垂被烧得通红,却只是用力地抿了下唇。
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轻轻亲了下阮栖脸颊,嗓音还低哑着。
“我先去浴室。”
阮栖继续红脸点头。
等沈致进了浴室,她才瘫到了床上,觉得自己撩完了就跑有点不厚道。
阮栖突然又捂着脸笑起来,控制着自己才没在床上打滚。
沈致刚刚,真的太欲了。
青年晕红着眸尾亲她,领口被她扯开了大片,露出两段漂亮的伶仃锁骨,动作轻缓,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明晃晃地显出几分难耐来,带着压抑的欲色。
那副顶漂亮的皮囊带着灼灼的艳色,直直闯进了阮栖眸底。
医生你不对劲儿(63)
阮栖在外面拍了个综艺,因为只是一期的嘉宾,所以到晚上就结束了。
短暂的拍摄,疲惫却是双倍的。
她有些累,坐在车上昏昏欲睡。
赵万青给她打了个电话,听到小姑娘满是疲倦的声音也有点心疼。
“给你放假要不要?”
阮栖清醒了点:“真的?”
赵万青哼笑了声:“骗你干嘛。”
她甩了甩手里的文件:“给你接了个新剧本,度假回来就进组,怎么,能接受吗?”
事情渐渐步入正轨,她也要开始努力工作了。
能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啊,吃了这么多苦,总算是看到太阳了。
阮栖笑起来:“能!”
想到放假就好快乐啊,哪怕回来之后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赵万青声音里也带了点笑:“行了,提前祝你新婚愉快。”
不想也知道,有这么个假期,沈致那人肯定得拐着小姑娘去把证给领了。
她这个当家长的,也得赶快把婚礼筹备起来了。
阮栖笑眯眯的:“谢谢万青姐。”
她也不觉得累了,盘算着假期要去哪里玩,越想越兴奋,
唐仁发动车子:“回公寓?”
说的是沈致的公寓。
阮栖点头。
与此同时,沈致拿着那张阮栖写好的纸条正在商场里买东西。
要挑她喜欢的,这样小姑娘在家里待得更舒服些。
年轻的导购一下子就被青年的清绝眉眼吸引了视线,面上笑容从容,优雅地踩着高跟走过来。
“这位先生要买些什么吗?”
沈致淡淡抬眼:“有没有适合女孩子的?”
导购笑容一顿,心里叹了口气。
有主了啊。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她面上笑容依然优雅:“有的,您跟我来。”
知道是给女孩子买东西,导购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不停地提着自己的意见。
沈致安静地听着,根据她的意见多看了些候选,才认真地敲定了最后要买的东西。
青年推门出去时,导购才放松下来,跟身边的同事感慨。
“从来没见过这么认真给女孩选家具的男朋友。”
真是方方面面都关注到了。
要有多在意那个女孩,才能体贴至此啊。
唐仁开车到公寓外面的时候,阮栖透出车窗看到旁边熟悉的车子,眨了眨眼。
“就停在这儿吧。”
她下了车,朝那辆车小跑着过去。
阮栖刚开始跑,沈致就开门出来了,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女孩跑过来,眉眼安静。
怀里撞进柔软的女孩,他抬手环住,嗓音带了点笑。
“很高兴?”
阮栖弯着眼睛点头:“高兴啊。”
她声音雀跃:“万青姐给我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啦!”
总算能腻歪在一起了。
沈致轻轻“嗯”了声,把人牵住。
“想去哪里玩?”
阮栖蹦蹦跳跳的:“没想好。”
沈致揉揉她脑袋:“那就慢慢想。”
他垂着精致眉眼,安安稳稳地牵着女孩。
“先去领证?”
他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呢。
阮栖弯着眼睛应好。
余生漫漫,就这么一直牵手走下去吧。
医生你不对劲儿(番外篇)
(1)
沈致一开始并不是心理医生,他师从国外一位赫赫有名的医学教授,学的是外科。
作为这位教授的关门弟子,他成绩优越,思维敏捷,是总被夸赞的后起之秀。
谁都以为他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可仅仅只学了一年,沈致就转了系。
一年的时间,沈致从理论学到实践,跟着导师一起进行了一场手术。
他站在旁边看着,目光静到极致,却隐约沉着几分血腥气。
那些别人眼里开膛破肚的可怖场景,落在沈致眼里,却无端带上了几分诱人意味。
这是沈致第一次意识到,血液对他的吸引力。
他站在手术台上,并不为手术感到紧张,更不会同情和怜悯病人。
他只是兴奋,因为自己手上沾了血。
沈致的导师见他平静地过分,担心地询问他的状况,以为他是不适应。
他接连喊了沈致几声,半晌,眉目精致的少年郎才抬眼看他,那双眸子冷清清的,晦暗又朦胧。
那绝不是害怕的模样。
后来沈致转了系,谁也不知道原因,他对导师的解释只有一句:我不适合。
沈致太冷静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从事这个职业。
不是怕造成严重后果,而是厌恶被情绪操控的自己。
他该永远冷静,永远孤身一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遇见女孩。
他从电梯里出来,撞见正小声嘟囔着“不想看医生”的年轻女孩,她模样生得好,一双杏眼幼圆灵动,让沈致移不开眼。
这是第二次,沈致感受到了自己对另一样事物的渴望。
他早就远离了手术台,却仍然保留着这份病态的渴望。
短短几步的距离,沈致冷静地分析了很多,最后平静地走了过去,任由女孩后退着撞进自己怀里。
既然这么渴望,他何必委屈自己呢。
女孩单纯又懵懂,睁着那双漂亮杏眼看他。
沈致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女孩很顺利地成为了沈致的病人,作为一个医生,沈致淡淡巡视着这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并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什么阴霾。
也许是隐藏的太深了。
他并不在意。
沈致只是喜欢那双眼睛。
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养在女孩漂亮的脸上,熠熠生辉。
自此,借着心理咨询的名头,沈致任由自己心里病态的痴妄作祟,一遍又一遍地接近女孩。
那双他喜爱的幼圆杏眼总是亮晶晶的,因为女孩爱笑,杏眼也常常弯着,如一轮皎皎新月。
那些藏在眸底的喜爱和痴妄并未因为接触而减少,反而像是因此而愈发膨胀,变成不可控的模样。
沈致逐渐了解这个女孩,在放任自己情绪的同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让沈致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脱离轨道。
可看着面前女孩灵动的眉眼,沈致平静又冷淡地接受了这一切。
一响贪欢,便再顾不及其他。
有什么后果,他受着就是了。
(2)
医院楼下,那个意外的怀抱,让沈致意识到了自己对女孩不一样的地方。
怀里的女孩小小一团猛然撞进来,也撞碎了沈致的理智。
女孩又娇气又柔软,脆弱地禁不起一点打击,他陡然生出拥抱的念头,却又迟迟不能抬起手。
沈致有些茫然地想,不能碰,会伤到她。
他忍耐着,细致地品着骨子里涌出来的渴望,躁动又不安。
原本靠近她是为了压抑心里难耐的渴望,沈致喜欢那双眼睛,所以不介意费点力气把人养在自己身边,哪怕为此改变些什么。
他第一次如此喜爱一样东西,原本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可在他都没有发觉的时候,那些渴望四处蔓延,生出了其他的枝丫,叫嚣着占有。
他最初喜爱那双漂亮的杏眼,后来喜爱上这个柔软的小姑娘,一切都太匆忙,也太顺理成章。
好像,他爱她,是世间最不可忤逆的真理。
沈致太冷静,也太了解自己,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女孩的痴妄比之前学医时更盛,那些渴望刻进骨子里,泛滥不堪。
他觉得自己的病更重了。
这种病让他忍不住去尝试,尝试着靠近她,拥有她。
不计后果,痴心妄想着以后。
沈致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正常,如今既然意识到了自己对女孩的渴望,他也不会压抑自己。
他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最初单纯渴望占有,所以他用了卑劣的手段来求得一响贪欢,片刻温存。
后来,他生出了更加细腻的情感,学会心疼,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欲望。
他同样想占有,然而放在最前面的却是珍惜,爱护。
去山里找女孩时,沈致开着车赶路,夜里的道路一片静寂,越靠近她,黑夜就越发沉郁。
沈致自己都觉得惊讶,在最躁乱不安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记得要给女孩带些吃食。
想念她,同时也担心她,心疼她。
这种情绪在血液里流淌,一寸寸洗过原本肮脏的骨骼。
在最寂静的这个深夜,沈致只有爱她的这颗心最干净。
或许是上天眷顾,沈致在提出“结婚”的时候收到了女孩肯定的答案。
她答应地那样清晰明朗,掩住了青年胸腔里一瞬间快到极致的心跳声。
沈致强迫自己维持冷静的模样,仿佛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并不能引起什么波澜。
好像这样,他就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地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好像这样,他就能没有那么喜爱她。
可那些伪装起来的清冷漠然的情绪,在女孩的主动亲近下溃不成军。
沈致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那颗想要亲近想到痴妄的心呢。
他终于承认,坦坦荡荡地承认,他爱她,爱意如海,甘愿沉溺。
以后的很多次,在真正能光明正大地拥女孩入怀的时候,沈致敛着眉眼,在女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吻她发顶。
那双原本沉着郁色和晦暗的眸子里,却盛了满满的喜爱与珍视。
沈致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做梦都想拥有的妄想,叫做爱。
他从一开始,就爱她。
恶魔的晚餐(1)
月光朦朦胧胧,隐约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静寂的夜色里猛然传来几声翅膀拍打的声音,有阴影飞速掠过,斜斜地挂在了屋檐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吱嘎。”
麦尔夫人推开门,端着一碗漆黑的药粥进来,一双温柔的眼睛充满了担忧。
她轻轻地喊了声床上躺着的小姑娘,语气轻柔。
“塞娅?”
阮栖被这个声音叫醒,眼前有一瞬间的猩红闪过,头脑钝痛。
麦尔夫人连忙扶起她:“塞娅,你还好吗?”
阮栖靠在她怀里,闻到一股让人安心的清香,稍微清醒了些。
因为记忆还没有完全接收好,阮栖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只是点了点头。
麦尔夫人担忧地摸摸她额头,把药粥递过来。
“快吃点东西,你还在发烧。”
阮栖偏头过去闷闷地咳了两声,有些无奈。
她就没有健康地醒过来过。
阮栖把药粥接过来,稍微抿了口。
明明是热粥,入口却给人清凉感,阮栖觉得身体舒服了些,便打起精神观察周围。
身边坐着的妇人穿着浅绿色长裙,腰间束得很紧,层层繁复,看得出来身份不低。
但……这明显是西式的宫裙。
阮栖垂着眼,看到了搭在自己膝边的金色长发,柔顺漂亮,弯着波浪似的卷儿。
她大概明白了些现在的处境,一边喝着粥,一边接收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西方魔幻的世界,有天使有魔鬼,还有一群受天使庇护的人们,人们修炼白魔法,以成为守护圣殿的魔法师为荣。
而原主塞娅就是这个时代里一个贵族家庭的小姐,不过跟他们不同的是,她先天体弱,不仅在修炼魔法上没有天赋,连反应也比平常人慢很多。
因为这些原因,塞娅在魔法学院里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这次也是在魔法课上被人戏弄淋了一身的水,回来就发烧了。
可原主反应迟钝,甚至连告状都不会。
塞娅还是个小姑娘,她只想幸福地度过短短的一生。
记忆接收到这里,软团儿突然出声。
“栖栖,由于原主的影响,你的反应也会慢很多。”
不至于像原主那么傻,但反应会迟钝一些。
阮栖:“……”
听着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她收了心思,抬眼去看身边的麦尔夫人。
“妈妈,我……”
她语速果然慢了很多,连思维都有点不灵敏了。
麦尔夫人摸摸她的长发,眼神温柔。
“塞娅,如果受了欺负要记得告诉妈妈。”
阮栖抿了抿唇。
麦尔夫人并不是伯爵的原配,她在家里的地位也并不算很高,就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也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阮栖叹了口气:“没有受欺负,妈妈,我只是很难过。”
小姑娘垂着卷翘的睫羽,漂亮的金色长发绕在身后,肤白如雪,精致地像是瓷娃娃。
她语气苦恼:“妈妈,为什么我的力量这么弱小呢?”
原主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现在会在学院里受欺负,以后也会在其他地方受欺负。
她没有自保的能力。
恶魔的晚餐(2)
麦尔夫人的眼眶有些红,把女孩抱进怀里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塞娅。”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安,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些。
“塞娅有没有听过关于守护神的事情?”
阮栖疑惑抬眼:“守护神?”
还有这个东西?
麦尔夫人轻轻点头:“恶魔横行的时代,我们的天使大人为了保护他的子民会派天使下来作守护神,我们塞娅这么善良漂亮,一定也会觉醒自己的守护神的。”
然而这话只能用来哄哄小姑娘。
守护神多么难得,很多大家族为了保护自己的继承人会用一些条件跟圣殿签订契约,换来守护天使的保护。
自己觉醒守护神的几乎没有出现过。
阮栖懵懂地点头,对这些不太了解。
这并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很多设定她都是第一次接触。
麦尔夫人偷偷擦去眼角的泪,即使女儿不说,她也知道孩子应该是在学院里受了欺负。
可她势单力薄,什么也做不了。
阮栖似乎感受到她的难过,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妈妈说得对,也许我也会有自己的守护天使呢。”
她倒是不怎么考虑这个,阮栖只想把现在的身体养好一些,虽然天赋差,但该有的努力也不能少。
麦尔夫人怜爱地摸摸她发顶,把小碗接过来。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再去学院吧。”
阮栖点头应好。
等房门被掩上,阮栖才赤脚下来,推开了小小的一扇圆窗。
她住在一栋城堡里,外面的黑夜沉沉地压着几分诡秘的气息,偶尔能窥见些许月色,下面的院子里种着洁白的玫瑰,泛着很淡的盈盈光辉。
阮栖眨眨眼,对这里的环境有些好奇。
她想出门走走,一开房门就碰见了端着茶饼和咖啡上来的女仆。
女仆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塞娅小姐,麦尔伯爵在下面会客。”
塞娅是麦尔最小的一个女儿,却也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女儿,每每见到只会恭敬又害怕地打个招呼,尽量避免见面的机会。
阮栖点了点头,打消了下去转转的念头。
女仆跟原主关系很好,把东西端了进来,关切地看着她。
“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阮栖点头,指尖捏着茶饼咬了口。
她有点无聊,想着麦尔夫人刚刚说过的话。
“阿弗丝,你听说过守护天使吗?”
阿弗丝没有读过书,但对这些事情倒是知道一些。
她点点头:“听家里的老人谈起过。”
阿弗丝回想着开口:“听说有了守护天使的庇护,不仅魔法能力能够增强,连寿命都会更长一些。”
她靠近阮栖:“小姐,您怎么提起这个了?”
阮栖垂着眼:“妈妈说,如果我觉醒了守护天使,就可以不被别人欺负了。”
女孩子小小一团,精致的眉眼低垂着,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阿弗丝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小姐,您想试试吗?”
阮栖抬眼看她:“什么?”
阿弗丝说:“我知道一个唤醒守护天使的方法。”
恶魔的晚餐(3)
阮栖眨眨眼,有点惊讶。
“真的吗?”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阿弗丝有些犹豫:“并不是很确定,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个方法,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阮栖觉得应该没什么用。
要是能轻易就觉醒守护天使,那这个方法早就被垄断了。
她无聊地晃了晃腿:“那就试试吧。”
反正她挺闲的。
阿弗丝应声,很快就准备好了一些需要的东西。
阮栖看着那碗暗红色的血液,有点愣。
“这是什么?”
阿弗丝忙着把东西摆放好:“是羊血小姐。”
阮栖不懂这个,看着她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拿出来,最后点燃了一根羊角。
羊角燃着很淡的白烟,没什么味道。
阮栖缩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些。
“这样就可以了吗?”
阿弗丝神情严肃:“是的小姐,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她收拾东西退出去,认真地嘱咐阮栖。
“小姐需要一个人等待,如果有事情就立刻叫我,但记住,一定不能让羊角的烟灭掉。”
阮栖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阮栖裹着小毯子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盯着燃着的羊角看了会儿,有点昏昏欲睡。
她其实并不相信这个方法真的有用,所以也不太在意摆放好的这些东西会怎么样,觉得有些困了,便直接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圆形的小窗开着,丝丝缕缕的白烟顺着空隙飘出去,落在暗色的黑夜里,有冰冷的夜风吹进来,羊角的烟熄灭了。
月色朦胧虚幻,刺耳的拍打声从窗口掠过,几双猩红色的兽瞳窥见了窗边熟睡的小姑娘。
漆黑的夜里,有缕缕暗红的光影从天边迅速地飘近,墙角的洁白玫瑰被染上几分血色,诡异又扭曲。
一缕黑烟飘进了窗。
黑烟落在墙边,渐渐显现出了漆黑的清瘦身形。
月色映亮了桌边一角,同时也照出了那只惨白的纤细手指。
手指极漂亮,骨节分明,尾指上戴了一枚刻着繁复花纹的戒指。
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抬着那双暗红眼瞳,在黑夜里窥视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少年浓密的睫羽下是一双泛着暗红水色的圆瞳,光影重重,诡秘魅惑,雪色的额角生出两只短短的尖角,在月色下泛着很淡的晕影。
他舔了舔殷红唇边的小尖牙,暗红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一无所觉的阮栖。
宽大的椅子里,小姑娘裹着毛毯安静地熟睡着,漂亮的金色长发从身后散下,搭在锈红色的扶手上。
少年偏头看了眼桌边摆着的那些东西,低低呵笑了声,暗红眼瞳中含了些轻嘲。
他厌恶这里羊血的气味,懒散的眸光从椅子上的小姑娘身边掠过,展开了暗黑的巨大羽翼。
漆黑的夜里,少年仿佛融入其中,背后那双巨大的黑色羽翼精致漂亮,点缀着层层叠叠的羽毛,衬着那张雪色脸颊。
暗红的眼瞳微微抬起,莹莹的月亮映出飘在空中的少年身影,如影如魅。
恶魔的晚餐(4)
阮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醒来时觉得喉咙十分不舒服。
阿弗丝给她准备了早点端过来,急切地询问昨晚的情况。
阮栖摇头:“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她也不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阿弗丝有些遗憾,摇了摇头。
果然是不靠谱的民间方法啊。
阮栖喝了口牛奶润润喉咙,想起今天是学院开课的日子。
她垂着眼,思忖着事情。
原主的身体不好,阮栖过来后虽然能勉强增强一些体质,但要跟会魔法的人打起来难免吃亏。
除非他们不能用魔法。
阮栖眯了眯眼,想起那几个欺负原主的学生。
“阿弗丝,去通知一下我妈妈,我今天要去上课。”
待在这里没什么用,还不如去学院熟悉一下情况。
阿弗丝有些担心:“您的身体……”
阮栖笑着摇头:“我很好。”
十几分钟后,阮栖便被送来了魔法学院。
学院门口停着几辆长长的黑色轿车,紧接着,有穿着校服短裙的少女从车上下来,瞧见阮栖,目光轻视地走了过去。
阮栖背着双肩包,也跟着走了进去。
学院很大,收容的学生却不多,是典型的贵族学校,专门负责教导那些贵族的继承人。
所以能力突出的人就意味着有可能是家族的下一代接班人,在这里也十分受重视。
塞娅这种没有一点魔法天赋的人自然就成了被忽略的存在。
阮栖按照记忆找到了原主待着的班级,她一进去,原本热闹的教室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第一排的艾迪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嘲讽。
“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废物,即使来学院上课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学不会。”
魔法靠得是天赋,不是说想学会就能学会的。
阮栖瞥她一眼,看见了她胸前戴着的银色徽章。
徽章是优秀学生的象征,同时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最尊贵的是金色,其次是银色和黑色。
怪不得能这么有恃无恐。
阮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语气很淡。
“学院是教魔法的,但我看你别的也学的不错,比如……恶毒。”
这些人都是家族里仔细教导的少爷小姐,在外面举止落落大方,绅士又优雅。
艾迪没想到她会反驳,一下子愣住,忘记了反应。
半晌,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骂我?你居然敢骂我?!”
一向任人欺负的胆小鬼居然敢反抗了。
阮栖朝她盈盈一笑,精致的小脸上笑意无辜。
“是呀,我就是在骂你。”
原主即使什么都不做都依然会被欺负,那她还不如先过过嘴瘾呢。
艾迪气死了,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出手。
她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阮栖保持着无辜微笑:“我就不。”
艾迪:“……”
她拿起了书桌旁边的魔法杖,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塞娅!我要你好看!”
一个不会魔法的废物而已,居然也敢欺辱她。
“艾迪。”
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制止了艾迪的动作。
恶魔的晚餐(5)
亚斯特走进来,语气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艾迪小姐,请注意举止。”
作为家族里着重培养的继承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人出手。
这太不符合身份了。
艾迪咬咬牙,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亚斯特。
她乖乖地走回自己座位:“抱歉,亚斯特老师。”
亚斯特的视线从阮栖身上掠过,不带什么情绪。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教室里刚刚发生的冲突一样,平静地开始了讲课。
阮栖同样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嗤笑了声。
但凡有一个老师能站出来为原主说话,都不会有这么多人有恃无恐地进行校园霸凌。
亚斯特注意到了女孩刚刚轻蔑的嗤笑,有一瞬间的怔愣,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像塞娅这么胆小懦弱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对他做出那样的表情。
但他心里不舒服,皱着眉喊了塞娅的名字。
“塞娅,你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阮栖坐在位置上,懒洋洋一笑。
“就是觉得亚斯特老师的能力不太行。”
全班都安静了下来,觉得茫然又震惊。
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塞娅是彻底疯了吗?
亚斯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让自己不要在学生面前失态。
“哦?那你说说哪里不太行。”
阮栖勾起唇角,吊儿郎当又理直气壮。
“亚斯特老师教了那么多节课,却一直没能教会我这个学生,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吗?”
艾迪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你……”
亚斯特制止了艾迪继续说下去,看着阮栖的目光平静又危险。
“你说得对,既然这样,不如你退出这门课吧,我教不了你。”
他是这个学院的老师,仰仗着贵族生活,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出言侮辱这些学生。
哪怕是塞娅。
阮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拎着包站起来,笑盈盈的。
“那就麻烦亚斯特老师给我安排其他老师吧,亚斯特老师教不好,总有能教好的老师。”
仿佛在她那里,亚斯特是多么无能的一个老师一样。
亚斯特勉强忍住心里的怒火:“我会的。”
他冷冷看向阮栖:“塞娅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跟着其他老师学会魔法的。”
阮栖全当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笑意明朗。
“亚斯特老师总算说了句人话。”
她悠悠然出了教室,留着一整个教室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塞娅是真的疯了吧。
前排的艾迪听到了全部,一方面因为塞娅的变化而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又彻底被激起了怒火,恨不得现在就能用魔法教训她。
一个废物,居然也敢挑衅她们的地位。
亚斯特看到了女生眼里恶毒的怒火,平静地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讲课。
而艾迪垂着头,已经想到了一百种整人的方法。
不能在学院里动手,那就挑个没人的地方好了。
恶魔的晚餐(6)
阮栖放学后从学院里出来,坐着车子回家。
车子开了大半的路程,前面的司机突然出声。
“塞娅小姐,车子坏了。”
阮栖挑眉:“所以呢?”
司机低着头,语气小心。
“能麻烦您自己走回去吗?”
车子开了半天,现在离麦尔城堡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阮栖别无选择,下了车。
她挑了条小道,背着书包慢慢走。
刚走进一条暗巷,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阮栖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回头看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她把书包放在一边,挑眉轻笑了声。
“在暗处做坏事,就觉得自己依然高尚吗?”
艾迪拿着魔法杖走出来,冷笑着看她。
“你以为反抗就有用了吗?一个不会魔法的废物,就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隔着一段距离,阮栖语气慢吞吞的,几分散漫。
她突然笑了下:“艾迪,我想起来你第一次欺负我的时候了。”
按理说,艾迪一个天之骄女是不会跟原主有什么牵扯的,更不至于时刻盯着塞娅。
但问题就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人夸了塞娅漂亮。
比艾迪更漂亮。
艾迪皱眉:“你想说什么?”
阮栖慢吞吞地笑:“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了,是因为我比你更漂亮吗?”
艾迪的脸色一下子极差,紧紧攥着魔法杖。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目光中充满了嫉恨。
“塞娅,我真希望你能聪明点,自己滚出学院。”
阮栖看着她靠近,思忖着该挑什么时机把艾迪手里的魔法杖夺过来。
没了魔法杖,艾迪也就用不出魔法了。
艾迪步步紧逼,想看到女孩害怕求饶的样子。
“如果你继续待下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越靠越近,最终停在了阮栖面前。
没能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女孩害怕的样子,她语气狠毒。
“真是不识好歹。”
阮栖看着她手里的魔法杖,突然笑了下。
“这根棍子,还挺好看的。”
拿来烧火应该不错。
艾迪要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孩气死了,一挥手甩出个火系魔法。
火球碰到墙壁,瞬间烧掉了那里攀附着的黑色蔷薇。
她语气很差:“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了。”
阮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懒洋洋地“嗯?”了声。
“我很期待。”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墙壁上被烧掉的蔷薇花突然滚动了一下,散发出猩红光泽,在黑夜里仿佛活物。
艾迪想要举起魔法杖,然而用了力气,却没能举起来。
她怔愣地低头去看,银色的魔法杖底部已经被黑色藤蔓缠了起来,那些藤蔓扎根在地下,渐渐爬上了她的脚腕,诡异极了。
地上瞬间蔓延起一大片黑色藤蔓,藤蔓掠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血渍,一片狼藉奢靡。
阮栖迅速后退,缩到了墙角,警惕地看着这些。
太不对劲儿了。
已经被缠住了的艾迪更是惊恐,她渐渐看清了黑暗夜空里漂浮着的人影,瞳孔睁大,映出了猩红光影。
恶魔的晚餐(7)
少年冷清慵懒的嗓音慢慢落下。
“敢动我的东西?”
嗓音拖着调子,好听极了,带着点笑意。
“那就要付出代价哦。”
艾迪睁大双眼,身体被困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色血腥的气息笼罩。
少年脚尖轻点落下,巨大的黑色羽翼在夜色里缓缓收拢,黑色长袍掩住了漂亮身形,只一双眉眼沉着浓重的暗色,狭长眼眸闪着暗红光泽。
他倏地勾唇,殷红的唇瓣浅浅一线,嗓音悦耳。
“害怕吗?”
少年眸中勾着点小小的恶意,歪了歪脑袋看她。
艾迪只能感受到眼前有血色红光一闪,脚踝处攀着的黑色藤蔓顺着小腿爬上来,她整个身躯都被束缚住,渐渐喘不过气来。
阮栖躲在墙角,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黑漆漆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双巨大的黑色羽翼上,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是小碎片?
黑色藤蔓渐渐吞噬了女生的身形,西尔维洛突然偏头看过来,狭长猩红的视线落在阮栖身上。
那双沉着暗红光影的眸子微抬着,眸光冰冷肆虐,而后,少年朝她走了过来。
冰冷的目光在阮栖身上巡视着,少年眸中似乎是带了点兴味,勾着殷红唇瓣。
他嗓音慢悠悠的,散漫又慵懒。
“吓傻了?”
就这点胆量吗?
阮栖抿抿唇,知道他是小碎片,自然不会太害怕。
她只是好奇。
阮栖靠着墙壁,仰脸瞧着少年面容。
精致冷魅的眉眼,瞳孔暗红,白皙的额角长着小小的两只角,漂亮又诡异。
他穿着一身蔓延着诡异花纹的黑色长袍,一直垂到脚踝,肤色却极白,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交织着。
阮栖眨了眨眼:“你是谁?”
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倒有点好奇。
西尔维洛垂着眸子,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窗前所做的奇怪又拙劣的召唤仪式。
少年突兀一笑,暗红眼瞳看着她。
“我是你的守护天使呀。”
他弯着唇角,露出雪色的小尖牙,笑意无辜温软。
阮栖有点愣,看了眼他背后巨大的黑色羽翼,语气有些迟疑。
“天使……不是白的吗?”
西尔维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羽翼,眸光懒散而漫不经心,语气却是认真的,配上那张极致漂亮魅惑的脸,让人下意识相信他的话。
“我是暗天使,你没有听说过吗?”
阮栖当然没有听说过。
原主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废材比其他人少了很多接触这些信息的机会,加上自己又反应迟钝,对这些也知之甚少。
阮栖点了点头,蹲在地上仰着脸。
她又重复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我的守护天使吗?”
是被那个奇怪的召唤仪式唤醒了吗?还是因为她遇到了危险就自己觉醒了。
西尔维洛垂眼看她,女孩抱着自己柔软的金色长发,看上去小小一团,十分脆弱的模样。
他眸子里藏了很淡的不耐,懒懒“嗯”了声。
人类还真是好骗。
恶魔的晚餐(8)
阮栖弯了眼睛,朝他伸出手。
“那你会保护我吗?”
果然,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小碎片就是她最大的外挂呀。
西尔维洛低着眸子,看着女孩伸出来的白嫩掌心。
跟他的不同,女孩的肤色是暖白的,瞧着柔软又干净。
少年微微抬起眼,冰凉指尖握住了阮栖的手。
保护她?
这个可怜的姑娘还不知道自己牵住了恶魔的手,踏入了血腥诡秘的陷阱。
阮栖被西尔维洛牵着站起来,看了眼被已经完全被黑色藤蔓缠绕住的艾迪,皱着眉。
“她会死吗?”
到底是贵族家的小姐,要真死了估计会闹出大动静。
指尖下的掌心柔软而温暖,这是西尔维洛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眸子眨了眨,有些新奇。
他瞧着阮栖,眸中的暗红光泽仿佛涌动的水流,眸光晦暗。
“你想让她死吗?”
阮栖想了想:“还是不要了。”
这里一直都很平静,要是突然死了个贵族小姐,难免会把很多人都牵扯进去。
而且……
阮栖转头看向西尔维洛:“你可以随意杀人吗?”
天使不是光明与生命的象征吗?
西尔维洛漫不经心地垂眸:“只要我想。”
他怎么会去在意后果呢。
阮栖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暗天使?
是比白天使更黑暗几分的意思吗?
她不太懂,瞧着少年也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那也不要杀她了,会很麻烦的。”
就算查不到她头上,原主这个身份也难免会被踢出去当替罪羊。
西尔维洛突然低头看她,语气古怪。
“你在命令我?”
阮栖愣了下,被他牵着的手动了动。
“不是啊,是请求。”
她眨眨眼睛,放软了声音。
“不杀她了好不好?”
西尔维洛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们身后,缠绕着艾迪的黑色藤蔓却在慢慢散去。
漆黑的夜色里,有冰冷的夜风吹拂着身体,阮栖被西尔维洛牵着,见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也就任由他了。
她往少年身边凑了凑:“我们现在回去吗?”
阮栖指指左边的小巷子:“拐过去再走一段距离就……”
话没说完,腰间突然一紧,阮栖已经被少年揽着飞了起来,她身后就是巨大的黑色羽翼。
阮栖陡然失语。
这可太刺激了。
她下意识紧紧扯住西尔维洛的衣袖,往他怀里缩了缩。
西尔维洛低眸看她,轻嘲着淡笑了声。
胆子真小。
阮栖紧紧扯着西尔维洛,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努力凑近他。
“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会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吧。
少年没回她。
然而很快,阮栖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色玫瑰,还有她房间那扇小小的圆窗。
重新站在地面上,阮栖才有了几分踏实感。
翅膀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哪怕身边是小碎片她都很不适应。
阁楼静悄悄的,连阿弗丝都不在。
阮栖推开了门,少年就自然地走了进去,在窗边的那个宽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西尔维洛眯了眯漂亮的眸子。
怪不得她会在这里睡着,果然很舒服。
恶魔的晚餐(9)
阮栖看着少年自然地坐下,出声问了句。
“你要一直待在我这里吗?”
她也是第一次觉醒守护天使,不太懂这个哎。
西尔维洛抬眸看过去,懒洋洋的。
“不可以吗?”
阮栖挠头:“当然不是,但你要是被别人看到了……”
她担心少年会出事。
西尔维洛漫不经心地捡起旁边的小毯子,学着那晚女孩的模样盖在腿上,嗓音慢吞吞的。
“他们看不到我。”
用个小魔法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他这么说,阮栖也就没了顾虑。
她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单人床。
天使要睡觉吗?
再转头一看,少年已经窝在椅子上了,看样子还挺满意。
黑色长袍散在扶手上,少年肤色冷白,垂着精致眉眼,暗红眼眸对上她的,冷冷淡淡。
阮栖眨眨眼:“那我……去洗漱了?”
好像,少年并不需要她照顾来着。
等阮栖收拾好自己出来时,椅子上窝着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被少年动过的小毯子散在椅子上。
阮栖也不惊讶,毕竟这位可是个暗天使,他搞不好还有自己的住处呢,不会一直在她身边。
她擦着头发,往床边走,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艾迪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估计会留下心理阴影,但她看到了小碎片,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阮栖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小碎片的名字。
也不知道下次遇见是什么时候,一定要等到她遇到危险少年才会出现吗?
阮栖叹了口气,懊恼自己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
她觉醒守护天使的事情也不能告诉别人,连麦尔夫人不能说。
这算是她自己的小秘密了吧。
阮栖想着这些事情,慢慢睡着了。
小小的圆窗半掩着,轻纱被晚风扬起,有几片猩红的蔷薇花瓣落在了桌面上,漆黑的巨大羽翼缓缓收拢,朦胧的月色映亮了少年冷白眉眼。
西尔维洛倚着墙,指尖挑着几片花瓣缓缓揉碎,暗红的眸子里光影萦绕,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少年眸光落在不远处熟睡的女孩身上,突然迈步走了过去。
女孩裹着薄被睡得正熟,白皙的脸颊被金色长发半遮着,小小的一团。
西尔维洛垂着眼,眸光冷淡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伸手戳了戳女孩脸颊。
很软,暖呼呼的。
人类都是这么好骗的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带怀疑的。
还是眼前这个格外好骗呢。
阮栖直接就被戳醒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站在自己床前的少年。
漆黑的身影仿佛融入夜色里,只那双暗红眼眸泛着诡秘的光影,显得雾蒙蒙的。
“你回来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睡意朦胧着。
“有事吗?”
是出了什么事情才突然把她叫醒吗?
西尔维洛勾唇一笑:“我也要睡。”
阮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指指自己。
“跟我一起吗?”
少年要跟她一起睡?
恶魔的晚餐(10)
西尔维洛淡淡点头,自然又熟稔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双手平放在身上,睡姿端正。
他语气平淡:“睡吧。”
阮栖一脸茫然,低头看他,迟疑着开口。
“天使,也要睡觉的吗?”
那不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了。
西尔维洛瞥她一眼,冰凉的指尖扯着女孩长发,轻轻往后拽了拽,语气散漫。
“当然不用。”
少年表情冷淡,指尖还勾着阮栖的头发,因为手感好而轻轻绕着,垂着那双暗红眼眸。
“我是你的守护神,自然要一直跟你待在一起,要不然你会很危险的。”
阮栖完全不懂这些,懵懵地看他。
“很危险?”
她歪了歪头:“意思是我离开了你,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吗?”
那岂不是比之前还更容易受欺负。
西尔维洛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瞥她一眼,嗓音慢悠悠的,没什么诚意。
“我会保护你的。”
嗯,看心情保护。
他这么说,阮栖就安心了许多。
再说了,能和小碎片一起是好事才对。
她在旁边躺了下来,看见少年格外端正的睡姿,有点心痒痒。
真是看不得别人睡觉都这么一副死板的样子。
阮栖偷偷往西尔维洛身边凑了凑:“我叫塞娅,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没有名字吗?要不要我帮你取一个?”
西尔维洛感受到了女孩的靠近,微微偏头看她,眼前却突然闯进一小片细腻的白。
女孩就靠在他肩头,白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小片的肩膀。
正落进西尔维洛眼里。
嗜血的恶魔愣了愣,暗红的眼眸一瞬间氤氲出淡淡水汽,雪色的小尖牙抵住了殷红唇瓣,很慢很慢地舔了舔唇。
少年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很静,暗红光泽在眸中缓缓流动。
他突然开口,嗓音微哑。
“西尔维洛。”
阮栖默念了几句,笑眯眯地夸他。
“名字很好听。”
身边躺着的少年垂眸看她,眸光静寂又有些诡异,语气莫名。
“要记住这个名字。”
记住了恶魔的名字,一生都再难与光明为伴。
阮栖全然不知其中的意味,乖乖地点头。
“好,会记住的。”
她仰着脸,弯了眼睛。
“那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西尔维洛勾着唇角轻笑了声,暗红的眼眸显得冷魅诡异,眉眼间缠绕着几分血腥气。
他静静地盯着阮栖瞧了会儿,慢吞吞地开口。
“我们还没有签订契约。”
阮栖疑惑地抬头:“还要签订契约?”
她很好奇:“为什么要签订契约?”
西尔维洛偏过头去,语气平淡。
“成为你的守护神,接受我的庇护。”
他懒懒出声:“这是你的愿望吗?”
阮栖点头:“是。”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作为她的守护神该做的事情吗?
西尔维洛舔舔小尖牙,眸中沉着暗红的色泽,唇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那就得签订契约。”
我接受你的愿望,同时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成为恶魔的晚餐。
恶魔的晚餐(11)
阮栖不太懂他说的这个契约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有些懵懂和好奇。
“别人觉醒守护天使的时候,也会签订契约吗?”
西尔维洛懒散又随意地点了头。
“嗯。”
他是恶魔,签订契约就相当于拿灵魂献祭,别人当然不会也不能做这个。
至于觉醒守护天使……大概也只有这个蠢兮兮的小姑娘会相信。
阮栖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但因为相信小碎片,只是轻轻点了头。
“好。”
大概签订契约也是什么必要的流程吧。
她有些好奇:“要怎么签订契约?”
需要她做些什么呢。
西尔维洛侧躺着,微微朝她张开双手,暗红的眸子低垂着,眸光有些淡。
“过来。”
少年气质冰冷诡秘,暗红眼眸氤氲着几分看不透的情绪。
阮栖乖乖靠进他怀里,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少年怀里冰冷,在女孩靠过来的时候一瞬间张开了背后华丽的漆黑羽翼,黑色与金色交织,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西尔维洛微微收拢手臂,女孩便被带到了他怀里,小小的柔软一团,白皙柔嫩的肩膀就落在他眼前。
少年眸光深了些,原本的暗红色眸子沉了更重的雾气,冷白的肤衬着殷红的唇,有些嗜血的诡异意味。
而这些,阮栖都没有看到。
她只是好奇的,又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
西尔维洛微微俯身,纤薄的唇瓣蹭上女孩柔软的肩颈,阖上了眼。
“说你愿意。”
少年声音喑哑低沉,仿佛从更远的虚空中传来,靡靡之音。
阮栖被他揽在怀里,有些茫然和不安。
然而她抿了抿唇,乖乖地听了西尔维洛的话。
“我愿意。”
少年倏而勾唇,唇瓣轻启露出了小尖牙,慢条斯理地咬破了阮栖的侧颈。
血液流出来,西尔维洛垂着长睫,把眉心贴了上去,与此同时,握住了阮栖的手。
他声音很低,意味莫名。
“那就做我的人吧。”
做恶魔的晚餐。
阮栖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恶魔的陷阱。
她对这个签订契约的仪式很感兴趣,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伤口的脖颈。
“这样就可以了吗?”
西尔维洛懒洋洋地“嗯”了声,掩去了眸中一瞬猩红的碎光。
阮栖只以为他是在帮助自己,弯着眼睛晃了一下他手指。
“谢谢你。”
她仰着脸,目光真诚。
“谢谢你保护我。”
有了小碎片在身边,一切都会容易很多吧。
西尔维洛看她的目光中带了些兴味和打量,也许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不对劲儿,难得有了些等待的耐心。
他指尖绕着女孩金色的柔软长发把玩着,语气微微重了些,像是强调。
“我可以保护你,但你要听我的话。”
这是要求,更是条件。
不然他就保证不了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了。
阮栖当然点头:“好。”
她裹着被子,想起麦尔夫人看自己时担忧的目光,松了口气。
原主确实没有自保的能力,但如今,却有了能保护她的人。
恶魔的晚餐(12)
阮栖以为作为守护天使,西尔维洛有自己能待着的地方,或许是一个异空间之类的。
但第二天早上,西尔维洛却要跟着她一起去上学。
阮栖有些惊讶,也很担心。
“那里是魔法学院,有很多会魔法的人,万一有人发现你了怎么办?”
虽然是她的守护天使,但难保不会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惦记。
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完全不择手段的。
西尔维洛懒洋洋地坐在桌子上,笔直的长腿轻轻荡着,漆黑短发下是两只小小的尖角儿,暗红眼瞳清透漂亮,映衬着一点亮光。
他看着女孩换上校服,盯着裙摆下纤细白皙的小腿瞧,嗓音漫不经心的。
“不会发现。”
少年微微扬着眉眼,眸光冷冽又清傲。
“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能一眼瞧见他的人还在圣殿里瘫着呢。
阮栖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能发现他,那阮栖也就无所谓了。
正好觉得一个人去学院无聊呢。
简单的早饭后,西尔维洛跟着阮栖上了麦尔家的车,阮栖往旁边挪了挪,让少年能坐下。
前面的司机多看了她几眼,见女孩依旧是完好无损的样子,有些纳闷。
阮栖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司机连忙低下头:“没事没事。”
阮栖淡笑了声,懒得跟他计较。
能轻易就被人收买的下人,还是留给麦尔家自己消化吧。
阮栖表情平淡,情绪也没什么起伏,然而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却突然出声了。
西尔维洛眨了眨暗红的眼眸:“要我杀了他吗?”
阮栖:“……”
她摇头:“不用。”
这真的是代表正义与光明的天使吗?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
她说不用,西尔维洛也就没了动手的念头,懒洋洋地坐在一边。
不杀人,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真没意思。
阮栖不知道西尔维洛在想些什么,等车停下之后,她就背着自己的书包下了车,压低了声音。
“跟在我身边哦,你不要乱跑。”
尽管西尔维洛说自己并不会被发现,但阮栖也担心他会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她强调着:“就当是为了保护我,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哦。”
少年抬头瞧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慢吞吞地跟在了她身边。
校门口停着很多私家车,旁边那辆就是艾迪家的车,阮栖多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到艾迪下来。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艾迪……就是昨天那个女生,她还会记得你吗?”
西尔维洛慢吞吞地开口:“我想她应该忘不了。”
说是一辈子的阴影都不为过。
阮栖皱眉:“那她岂不是会把你的身份透露出去?”
她当初应该看到了少年的脸。
西尔维洛觉得她担心这担心那的样子有点有趣,突然伸手扯住了阮栖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语气随意。
“没人认识我。”
知道他身份的那批人早就死绝了,现在遗留下来的关于他的信息一大半都是错误的。
即使艾迪知道他的脸,也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恶魔的晚餐(13)
阮栖回了教室,因为昨天的事情,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恨不得离她更远点。
自然而然地,阮栖身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西尔维洛在阮栖身边坐下,少年裹着一身黑色长袍,在光下肤色更白,跟幽灵似的,带来一股阴暗气息,引得旁边的学生有些不安。
阮栖倒是感觉不到,可能是因为她一点魔法都不会。
少年在旁边悠悠然地坐着,白皙指尖勾着阮栖的笔,一副十分懒散随意的样子。
周围人见阮栖这么自然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回头看,视线中带着巡视和嫌弃。
西尔维洛突然偏头凑过来,眯着暗红眸子。
“他们欺负你?”
阮栖正把书包里的魔法书拿出来,淡淡点了点头。
“嗯。”
少年眸光有些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若有所思。
窗边吹来一阵冷风,刮得书页哗哗乱翻。
“要我帮你吗?”
西尔维洛眸光平淡,隐约有几分嗜血意味,漫不经心地牵起了唇角。
“帮你欺负回去。”
阮栖放书的手一顿,突然仰脸仔仔细细地看他。
“你怎么动不动就想动手?”
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暴力一样。
西尔维洛垂着暗红眸子看她,想着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懒懒弯了唇。
“不是让我保护你吗?”
少年伸手过来牵她,勾着她掌心揉捏,嗓音平淡自然,无辜极了。
“我只是想保护你。”
阮栖觉得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被人教过的小朋友,虽然暴力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嘛。
她有些无奈:“等我受到欺负了再保护我吧。”
现在动手可太突兀了。
西尔维洛便安分下来,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钢笔。
过了一会儿,一个姿态优雅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奈雅把课本放在讲台上,环顾一圈下面,嗓音悦耳。
“上次教给你们的魔法都学会了吗?”
学生们齐刷刷点头。
西尔维洛偏头看向阮栖,暗红色的狭长眸子敛着,慢吞吞地眨了眨。
“你怎么不点头?”
阮栖面无表情:“因为我没学会。”
没学会?
西尔维洛来了点兴趣,稍微直起身子。
“什么样的魔法?”
阮栖翻了翻课本:“操纵术。”
算是比较简单的魔法了。
西尔维洛略有点惊讶地挑眉:“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
少年的目光里明晃晃地透露出这个讯息。
阮栖无奈:“因为我笨。”
不是没好好学,恰恰是因为好好学了才没学会。
她也很无奈啊。
西尔维洛看她的眸光有点古怪,慢吞吞地拍了拍她发顶。
少年语气柔和下来,带了点怜悯。
“我知道你笨。”
早就知道了。
阮栖:“……”
太直白会没有女朋友的。
讲台上的奈雅老师叫了个学生来现场演示,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挥舞了下手里的魔法杖。
讲台上的教鞭便漂浮在了空中。
西尔维洛懒洋洋地看着,突然抬起白皙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圆。
教鞭听话地不得了,软绵绵地绕成圈。
恶魔的晚餐(14)
拿着魔法杖的女生有点愣。
她没让教鞭转圈啊。
奈雅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算是优秀了,大家都要好好练习,这种初级的魔法练习好了会有很大作用的。”
她看向那个站着在展示的女生:“现在结束吧。”
女生都傻了,努力念了几遍咒语。
没有用,飘浮在空中的教鞭仍旧转得欢快。
她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向老师求助。
“老、老师,我控制不了它……”
奈雅皱眉:“你在说什么呢,现在不是你在操纵吗?”
女生疯狂摇头:“我早就停下了!”
她的能力哪里能控制教鞭持续这么长时间。
奈雅也愣住了。
不是这个女生在控制,那是谁?
她抿着唇,默念了一遍咒语,想让这个教鞭停下来。
西尔维洛托着下巴,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慢吞吞地嗤笑一声。
不自量力。
他指尖轻轻一弯,教鞭在空中骤然下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奈雅还以为是自己的魔法起了作用,松了口气。
她看向讲台下面的学生,觉得刚刚可能是某个学生的恶作剧。
“刚刚……”
掉在地上的教鞭猛地跃了起来,在空中舒展成一条直线。
“啊!”
奈雅毫无防备,被吓得腿软。
西尔维洛收回了手,教鞭也随之落在了地上,这下彻底安分了。
奈雅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认定了这是哪个学生在故意整她。
“谁?!”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被吓到了。
旁边就坐着罪魁祸首的阮栖:“……”
她无奈扶额:“你就不能安分点?”
少年抬眸看她,狭长眸子诡异猩红,明晃晃的不悦。
阮栖一个激灵,立刻顺毛。
“我错了,您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真怕西尔维洛生起气来,连她都砍。
这少年明显清傲又幼稚,管不了管不了。
西尔维洛轻轻哼了声,抱着胳膊往后靠。
“都是些雕虫小技,你跟他们学会越学越笨的。”
阮栖摊手:“不会的,我不会更笨了。”
西尔维洛:“……”
少年又有点别扭起来:“你也不是很笨。”
阮栖眼里含了笑:“谢谢你安慰我。”
女孩弯着眼睛,眸子亮晶晶的,温软又漂亮。
西尔维洛抿抿唇,不说话了。
台上的奈雅见没人出来承认这件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气得直接停止了教学,气势汹汹地出了教室。
前排那个演示魔法的女生瞬间就被学生围住了。
“真的不是你在控制吗?”
女生也很慌张:“真的不是我,我只能让它飘浮起来而已。”
根本做不了那么多的动作,更别说坚持那么久了。
大家议论纷纷,互相怀疑,但都找不出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这可太邪门了。
关键是奈雅老师人美心善,教学质量也好,在班级里人缘一向不错,谁会故意搞小把戏捉弄她呢。
唯一跟奈雅老师有矛盾的人就是……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后排的阮栖。
恶魔的晚餐(15)
女孩正低头看书,金色的柔软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色泽,安静又美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
谁都知道塞娅是个废物,一点魔法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能力做这个恶作剧。
要知道刚刚的那一幕已经是自由操纵的范畴了,难度系数高了很多,班级上还没有这么有能力的人,就算是有,也绝对不可能是塞娅。
然而现在这个事情闹大了,奈雅老师认定了是有人在跟她作对,她如果毫不作为就是在认输。
这是事关尊严和地位的事情,不要个结果她是不可能继续回来教学的。
前排被围住的那个女生想了想,跟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会儿,拿着教鞭直直地朝阮栖走过来。
她刚靠近,阮栖就抬眼看过来了。
漂亮清透的眼睛,虽然没什么情绪,但气质却没有以前的半点羸弱。
艾格脚步一顿,觉得塞娅似乎有哪里变了。
跟以前很不一样。
她暂且压下这些情绪,把教鞭拍到了阮栖面前的桌子上。
“你去向奈雅老师认错,说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现在重要的不是凶手是谁,而是奈雅需要一个台阶下。
她要的是学生们对她地位的承认。
阮栖挑眉:“让我当替罪羊?”
艾格冷笑一声:“你应该高兴才对,道完歉之后大家都知道你会使用魔法了,就不会再说你是个废物了。”
阮栖轻笑了声:“还挺有道理。”
她坐在位置上没动:“我不去。”
艾格皱眉:“你说什么?”
居然还敢拒绝。
她语气凌厉,带了点警告。
“你要是不去,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在学院里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阮栖淡淡瞥她一眼:“艾格,那个教鞭明明就是你控制的,你自己想针对奈雅老师,干嘛还要拉我下水呢?”
艾格一愣,抬头就对上周围人怀疑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我!”
奈雅不仅仅是个老师,还是贵族小姐,她要是知道针对了她的人是谁,即使表面上什么都不做,背地里也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艾格死都不能承认这个。
阮栖笑了下:“那你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再演示一次,让我们大家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艾格身上,阮栖悄悄扯了下旁边少年的衣袖。
西尔维洛正饶有兴味地看戏呢,突然被她一扯,挑了挑眉。
阮栖朝他眨眨眼,无声地求助。
帮帮我。
她讨好地去牵少年的手,握着他的指骨轻轻晃了下。
帮帮我呀。
西尔维洛垂了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地揉着阮栖指腹。
现在知道要他帮忙了。
艾格听到了阮栖的提议,只想赶紧向大家证明自己的清白来洗清嫌疑,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可以再演示一遍。”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最多也就能操纵着教鞭在空中停留一会儿,不到一分钟教鞭就会自动落下来。
恶魔的晚餐(16)
艾格举起了魔法杖,抿着唇给自己打气,默念了咒语。
很快,阮栖桌子上的教鞭就慢慢地飘浮了起来。
艾格扬着脸,光明正大地看了眼周围的同学。
她的能力就到此为止了,根本就不能再做些其他的。
艾格安心下来,等着教鞭维持不住自己掉下来。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在空中静止不动的教鞭突然开始旋转起来,绕着圈儿,灵活极了。
大家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真的是艾格!”
“就是艾格做的!”
艾格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念着咒语,惊惶不安。
“停下来,停下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艾格又急又慌,握着魔法杖的手指被捏得通红。
“停下来!”
她大吼一声,而原本转得欢快的教鞭就像是听她的话一样,猛地掉了下来。
阮栖弯了弯唇:“原本艾格的能力这么强啊。”
教室里静默一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艾格。
“原来就是你做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太自私了吧。”
“快去跟奈雅老师道歉!”
艾格瞬间就被所有人围住了。
阮栖也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反握住西尔维洛的手指。
“谢谢你帮我。”
少年抬眸瞥她一眼,又低着长睫玩她手指,嗓音懒洋洋的。
“你不笨啊。”
还挺聪明的。
阮栖嘿嘿笑:“还是多亏了你帮我。”
光凭她自己的力量自然是做不成什么的。
西尔维洛不反驳自己的功劳,微微扬着眉眼。
“你知道就好。”
阮栖笑着叹了口气:“但你以后不要随便出手了好不好?”
事情闹大了真的很麻烦的。
而且人人都想着让她背锅。
西尔维洛看她一眼,低下了眸子没说话。
少年冷着精致眉眼,暗红的眸色愈发深沉,瞧着有点像生气了。
阮栖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生气了?”
冰凉指尖抵着阮栖额头推远,少年嗓音闷闷的。
“没有。”
还愿意跟她说话,那就是没生气。
阮栖笑起来:“没生气就好。”
要真生气了,估计会很难哄。
这件事最终还是以艾格的道歉结束,在所有人一致的言论下,艾格除了道歉别无选择。
她被推搡着进了办公室,看着奈雅惊讶又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然而她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括奈雅老师,大家都以为艾格是格外擅长这个魔法,所以搞了个恶作剧,也有可能是一直对奈雅心存不满才恶意报复,可艾格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她根本就做不到。
后来艾格也尝试过很多次,次次失败,最多也就能让物品在空中多悬浮一会儿。
那个搞恶作剧的人绝对不是她。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艾格成为了奈雅老师的眼中钉,在之后的课堂上被针对过很多次,其他同学也都冷眼旁观着,甚至开始集体排斥她。
就像她当初对塞娅那样。
恶魔的晚餐(17)
塞娅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废物,一点魔法都不会,脑子也不太好使,然而她毕竟有个贵族小姐的身份,课还是得照常上。
学生可以针对她,但老师们却不能,最起码不能表面上直接排斥她,这不符合贵族学院的规矩,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为学生服务的。
下午,阮栖看了眼课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教师名字。
亚斯特。
自从那天跟亚斯特对抗完,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而他说的会给自己安排到其他班级里去也成了空话。
这人估计早就把她给忘了,反正塞娅上不上课也没什么区别。
阮栖勾唇笑了下:“那就再去上个课吧。”
反正也是闲着,如果去上个课就能给亚斯特找点不痛快的话,那她很乐意做这个事情。
阮栖可没忘了之前塞娅被欺负后找老师求助的时候,亚斯特的冷眼旁观和不作为。
他作为老师,没有尽到一点责任,甚至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助长校园霸凌的气焰。
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学院里大部分课程都是走班制,阮栖收拾好书包,跟在众人后面往教室走。
她身边的少年迈着懒散的步子,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恍若透明,额上两只小小的角儿,行走之间散发着诡秘气息。
有西尔维洛在的地方,周围人都时不时地打个哆嗦,加快了脚步。
阮栖担心他乱跑,牵住了少年的袖子。
西尔维洛低头看她一眼,也没把袖子抽出来,任由女孩牵着。
少年裹着黑袍,白皙眉眼露在外面,精致又漂亮。
就是有点……不太光明的样子。
她有些好奇,压低了声音。
“你还有其他伙伴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暗天使这个名字,估计挺稀少的吧,不知道圣殿里有没有。
西尔维洛淡淡摇头:“没有。”
早就死绝了。
阮栖又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作为她的守护天使,会一直陪着她吗?
西尔维洛偏头看她,垂着的暗红眼眸沉郁而浓靡,氤氲着浅浅艳色。
少年突然勾唇:“会。”
他嗓音散漫慵懒,伸出白皙指尖轻轻点了下阮栖侧颈。
那里小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恢复了白皙柔嫩的样子。
“我们已经签订契约了。”
灵魂契约可不是那么好解的,就算是她后悔了也离不开他。
跟恶魔签订契约,是要拿灵魂作代价的。
阮栖弯着眼睛点头:“那就好。”
不担心小碎片会到处乱跑了。
西尔维洛看了眼女孩白皙的侧脸,指尖微颤,慢吞吞地想着如果她发现自己落入了恶魔的圈套,会是怎样的表情。
埋怨,惊恐,厌恶?
应该挺有意思的。
西尔维洛本来跟她签订这个契约就是想看女孩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的反应,可现在他又觉得有些无趣。
还能是什么反应呢,所有人面对恶魔都是一样的表情。
全都想着逃离。
少年勾住了阮栖指尖,按着指腹轻轻揉了揉,眸光晦暗。
可惜她逃不了了。
恶魔的晚餐(18)
阮栖去了亚斯特的班级,刚走进门就看到了艾迪。
女生坐在第一排,胸前还别着银色徽章,只是脸色苍白,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
甚至连阮栖进来都没有发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真的被西尔维洛吓得不轻。
西尔维洛明显也认出了艾迪,懒洋洋的一伸手,掌心里生出黑色藤蔓,藤蔓生出枝丫,慢吞吞地爬上了艾迪脚踝。
熟悉的束缚感传来,艾迪苍白着脸大叫一声,疯狂地跺着脚。
周围的人全被她吓到了,躲在一边不知所措。
最后几个学生扶着艾迪出去了。
阮栖听到艾迪的尖叫声回头,才发现西尔维洛没有追上来,慢悠悠地搞着恶作剧。
她叹口气,过去把人牵住。
“你这样会把她吓死的。”
真是一会儿没看着都不行。
西尔维洛被她牵着往座位上走,姿态懒散又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吓死就吓死呗。”
被恶魔缠上的人,本来也活不久了。
阮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有些好笑。
“没这个必要。”
受了这么一个打击,艾迪明显萎靡了不少,估计闹不出来什么幺蛾子了。
西尔维洛不可置否,趴在桌子上发呆。
少年歪着脑袋,漆黑的碎发软软搭在额角,两只小角可爱玲珑,暗红的眸子垂着,掩住了一些浓靡之色,多了些无辜感。
阮栖没忍住,上手摸了把少年的短发。
果然很软。
西尔维洛懒洋洋地抬眼瞧她,连动也不动,看上去不但没有生气,还很乖巧的样子。
阮栖眨眨眼,又试探着伸手摸了把。
少年这次干脆不理她了,半张侧脸埋进了胳膊里。
嘿,真的不生气。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随便摸了?
她悄悄地,又伸手摸了把,这次动作幅度有点大,不小心碰到了少年额前的小角。
漆黑的,摸上去很坚硬,和柔软的指腹碰撞到了一起。
西尔维洛僵住了。
少年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那双暗红眸子尤甚,眸子微微睁大看着她,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
阮栖有点心虚:“是不小心碰到的。”
虽然说她真的挺想摸一摸那两只小角的,但刚刚确实是意外。
摸着良心说,阮栖真的只是想摸他头发,就是一时间有点得意忘形,动作大了点。
西尔维洛盯着她瞧了会儿,闷闷地重新趴下去,脸颊彻底埋进胳膊里,沉默了。
少年闷闷地想,她肯定是故意的。
她可能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了,所以才想摸摸他的小角确认一下。
也许是想用这个来激怒他,让他暴露恶魔的样子。
哼,他都看透她的小心思了。
他就不生气,就不让她得逞。
阮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少年那里有多么的“心机”,她担忧又心虚地观察了趴着的少年一会儿,稍微放下心来。
看样子倒是没生气,就是可能被她的动作给惊住了。
毕竟也没人摸过他的小角。
阮栖安分下来,不敢再摸他了。
惹恼了后果会很严重的,她有这个直觉。
恶魔的晚餐(19)
亚斯特拿着课本和魔法杖进了教室,视线掠过前排艾迪的空位,稍稍皱了下眉。
艾迪是标准的好学生,没有特殊情况几乎不会请假。
前排另一个学生见到亚斯特进来,连忙上前对他耳语几句,大概是解释了为什么艾迪不在的事情。
亚斯特愣了下,眉皱得更紧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先开始了讲课。
因为少了一个人,亚斯特难得拿起了点名册,开始一个个地点名字。
点到塞娅的时候,亚斯特头也不抬地省略了。
阮栖笑眯眯地举起手:“老师怎么没点我的名字?”
亚斯特见到她就皱眉:“你上次不是说不来我的课了?”
阮栖靠着椅背:“老师您这话可就说错了,不是我不上您的课,是您说要给我换老师的,可我的名字还在您这儿呢。”
亚斯特是真的把这个事给忘了,也根本没想到塞娅这学生竟然还敢来上自己的课。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发脾气,亚斯特只能保持着平静。
“我知道了,会给你换老师的。”
他把花名册丢到一边,严肃着表情开始讲课。
西尔维洛早在女孩出声的时候就偏过头来了,少年枕着手背,眼眸清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很讨厌这个老师吗?”
阮栖翻开书本,随意地点头。
“讨厌啊。”
西尔维洛嗓音有些轻:“因为他欺负你吗?”
少年轻轻皱了下眉:“他打过你吗?”
阮栖淡笑了下:“没有,他没有打过我,也没有欺负过我。”
她垂眼看着西尔维洛,目光平静。
“恰恰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作为一个老师,他无视校园霸凌,助长学生嚣张气焰,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做。
这才是最大的恶意。
西尔维洛抬着眼,良久才轻轻偏过头去,错过了阮栖的视线。
少年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嗓音有点闷。
“我会保护你的。”
不会什么都不做。
阮栖笑着应了声:“嗯,我知道。”
西尔维洛敛着暗红血眸,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
你才不知道呢。
恶魔的庇护,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下来的时间亚斯特就完全忽略了阮栖的存在,该教课的教课,该提问的提问。
阮栖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书,跟着上面写的方法试着使用魔法。
没用。
原主简直就是个魔法绝缘体。
“唉。”
阮栖叹口气,托着下巴发呆。
西尔维洛见她叹气,就像是找到玩伴一样,偷偷去扯她衣袖。
“是不是很无聊?”
少年眨眨眸子:“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阮栖疑惑:“什么地方?”
西尔维洛勾着殷红唇角,牵着阮栖站了起来。
亚斯特还在讲课,突然看到阮栖站起来,狠狠皱起眉。
“塞娅!”
压低了声音,很浓的警告意味。
阮栖无奈地看了眼一脸无辜的西尔维洛,干脆直接拎包出了教室。
路过讲台的时候,淡淡笑了声。
“本来想再试试的,但是不行哎,亚斯特老师您教得太差了,我还不如自学呢。”
恶魔的晚餐(20)
亚斯特几乎忍不住胸腔里突然涌上来的愤怒,狠狠一拍讲台,吓得下面的学生一个哆嗦。
然而阮栖已经跟着西尔维洛走出了教室。
眼看着少年就要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展开羽翼,阮栖连忙拉住他。
要是被别人看到她自己在天上飞,那她可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不行,去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偷偷走好不好?”
少年觉得麻烦,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他什么时候这么束手束脚过。
然而看着女孩带着些期待的目光,西尔维洛还是乖乖地去了个没人的拐角。
巨大的黑色羽翼在晕着夕阳的天空中展开,阮栖完全被西尔维洛揽在怀里,这次有了点经验,微微低头去看脚下的风景。
西尔维洛飞得太高了,速度也很快,阮栖低头的时候一阵眩晕,紧紧扯着他领口。
“飞得慢点好不好?”
这可太刺激了。
西尔维洛低眸看她一眼。
女孩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脸颊苍白,漂亮的金色长发被染上淡淡光晕,与他的黑色羽翼交织在一起。
她偏头靠着他胸口,小声求他飞得慢点。
西尔维洛蹙着眉:“你好弱。”
连这点速度都受不了。
阮栖要气笑了,一手揽着他脖颈,一手伸过去揪了下他发尾。
“我就是很弱!”
她就是个普通人类好不好,还是个一点魔法都不会的。
怎么能跟他比。
西尔维洛被女孩揪了头发反而安静下来,大概被她突然扬高的声调吓到了,委委屈屈地放慢了速度,揽在女孩腰间的手指动了动,勾了她的一缕长发,轻轻扯了下。
居然敢凶他,还揪他头发,等哪天把身份告诉她,看她害不害怕。
阮栖被少年揽着,脸颊被风吹得冰凉,她偏头蹭进他怀里,把脸颊藏住。
“快到了吗?”
西尔维洛看着下面飞速掠过的场景,从花草遍布的城堡到荒凉贫瘠的土地,再到一片片漆黑之地,慢慢弯了唇角,眸中的血色更重。
“到了。”
脚下重新踩在了土地上,阮栖刚感觉到踏实感,一抬头就愣住了。
四周黑漆漆的,到处都是血色蔷薇和黑色藤蔓,在傍晚的时间却升起了一轮半月,月亮弯着,是猩红的颜色,为下面所有的事物都染上色彩。
阮栖觉得太不对劲儿了。
她有点茫然,即使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这里气息的诡秘。
“这是什么地方?”
西尔维洛弯着唇角,轻轻一招手,黑色藤蔓便乖巧地涌了过来,在他身边围成座椅的样子,还讨好似的献上了几朵血色蔷薇。
少年抬脚坐上去,懒洋洋地垂着眼,白皙指尖捻着血色花瓣,姿态散漫。
“是我的家呀。”
他歪着脑袋:“你不喜欢这里吗?”
阮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天使该居住的地方吗?还是说暗天使就是不一样?
她指了指西边:“你不住在圣殿吗?”
提到圣殿,西尔维洛眸子里带了点戾气。
“只有死了才会到那里。”
而他只会消亡,彻底消亡。
恶魔的晚餐(21)
阮栖有些懵懂,看了眼四周的环境。
太黑了,视线所及只有那些摇曳着的血色蔷薇,花朵开得很盛,染着浓重到血腥的颜色,有些触目惊心。
似乎是注意到阮栖的视线,那些蔷薇甚至齐刷刷地往阮栖这边歪了歪脑袋。
太惊悚了。
饶是阮栖大胆,也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安。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阮栖仰脸看着坐在半空中的西尔维洛,少年一身黑色长袍,血色眸子低垂着看她,里面的情绪是平静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等什么呢?
阮栖抿了抿唇,朝少年伸出了手。
她声音低着,看他的眸光柔软而清亮。
“西尔维洛,我有点害怕。”
坐在藤椅上的少年垂着眼,因为女孩的话而微微怔了下,那双暗红的眸子凝着血色,情绪晦暗。
她害怕,却来牵他的手。
明明他才是这里一切恐惧的来源。
西尔维洛盯着面前的白嫩掌心看了会儿,慢吞吞地勾起唇角,眸子半弯着,笑意清浅明亮,眼里融着那弯血色半月。
他声音轻,像是在哄她。
“没什么好害怕的。”
毕竟你牵住了恶魔的手。
牵住西尔维洛的那一刻,阮栖脚边出现了黑色藤蔓构建而成的阶梯,她踩着上去,坐在了少年怀里。
少年抱着她,像是在抱一个宠物或者玩偶,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眸子里带了点喜爱。
阮栖觉得这一切更诡异了。
她被西尔维洛抱着,周围的黑色藤蔓似乎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像讨好似的,颤颤巍巍地卷着一朵血色蔷薇递了过来。
阮栖:“……”
她接了过来,犹豫着说了声“谢谢”。
真诡异啊。
西尔维洛垂眼看着她手里的花,慢吞吞地把下巴抵在阮栖肩膀上。
“你喜欢吗?”
阮栖看了眼,觉得如果这血色蔷薇出现在别的地方,她应该也是会喜欢的。
花朵开得很盛,虽然颜色奢靡诡异了点,但美丽不掩分毫。
于是阮栖点了头:“喜欢。”
抱着她的西尔维洛莫名就更高兴了点,一高兴就想亲近,微微低头亲了下她肩膀。
少年眸光愉悦,嗓音低低的,像是夸奖。
“你做的很好。”
让他一点也不想杀人了。
阮栖:“……”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相信吗?
她叹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问些什么,便像玩偶一样乖乖待在他怀里。
渐渐的,逐渐有了睡意。
然而西尔维洛像第一次见她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那视线想忽略都不行。
阮栖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揪着他衣服。
“我困了。”
她勉强清醒了点:“得回家了。”
要是被阿弗丝发现她夜不归宿,麦尔家可就要乱套了。
西尔维洛蹙眉,殷红的唇瓣抿着。
“就在这里睡。”
他挑眉,眸光晦暗。
“你不喜欢这里吗?”
阮栖困得要死,但还是要跟他讲道理,有些有气无力的。
“不是不喜欢这里,是担心被我家人发现我不在。”
到时候根本没办法解释。
西尔维洛沉默了会儿,半晌才轻轻“嗯”了声。
得到了他的同意,阮栖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恶魔的晚餐(22)
熹微的阳光透过小圆窗,照亮了桌边一角。
阮栖醒过来,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把她送回来了啊。
昨晚她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要是西尔维洛没把她送过来,那她就干脆不回来了。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迟早是要离开的。
阮栖坐起来,没在周围看到西尔维洛,稍稍怔了下。
不是说要一直跟她粘在一起吗?
阮栖想起昨晚那个奇怪又诡异的地方,心里有些疑惑迟迟解不开。
她这才意识到,她有点太过相信西尔维洛了。
阮栖有些好笑,笑自己太天真太莽撞。
怎么能他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呢。
西尔维洛一定觉得她太好骗了。
阮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的时候目光一顿。
桌边不知道什么被放了一个花瓶,几朵血色蔷薇在光下模糊了几分诡异色泽,漂亮又精致。
有点像他的眼睛。
她说喜欢的花还在,但少年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阮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他不来,阮栖就只能自己等着。
她站在窗边沉默了会儿,没再管那些花,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然后出了家门。
麦尔夫人站在下面等她,笑意温柔。
“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阮栖弯了下唇:“好。”
有夫人在车上,司机把车开得很稳很缓。
阮栖偏头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片花瓣。
“妈妈有话就说吧。”
原主其实跟麦尔夫人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麦尔夫人在家族里管着大大小小很多杂事,很难顾及到自己这个跟透明人一样的女儿。
她对女儿的爱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太少了。
麦尔夫人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双手交握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塞娅,你快要毕业了。”
像原主这样的天赋,当然是不可能再继续深造的,她只会被家族接回去。
阮栖隐约意识到麦尔夫人要说些什么了。
果然。
麦尔夫人轻声开口:“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赶快嫁人。”
一个废物女儿,除了嫁人给家族谋利益之外,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阮栖无奈地叹了口气。
嫁人嫁人,好像女孩子的一生里就只有这件事要做似的。
然而阮栖也明白,涉及到家族利益,女人的婚姻已经不是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她没有出声。
麦尔夫人小声劝她:“塞娅,那个人我见过了,是很优秀的人,你嫁过去会很幸福的,不会再被人欺负。”
阮栖没转头看她:“很优秀的人?那怎么会娶我一个废物。”
大概是家产很优秀吧,要不然怎么被麦尔家看中。
麦尔夫人哑口无言。
这孩子长大了些,已经不会再被她的三言两语欺骗了。
到了学校,阮栖推门下车,阻止了麦尔夫人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等我毕业再说吧。”
麦尔夫人也只是过来给她做做心里工作而已,这件事情恐怕早就已经定下来了,不可能有她挣扎的余地。
阮栖盘算着该怎么逃跑。
恶魔的晚餐(23)
可能是昨天给亚斯特的刺激有点大,今天阮栖的课表上就换了老师。
一个没见过的老师。
阮栖收拾了课本去上课,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旁边的空位。
西尔维洛不在,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她去了教室,周围几乎都是不认识的人,吵吵闹闹的。
阮栖挑了个后面的空位坐好,翻开课本懒洋洋地看。
马上就要开始上课的时候,身边的空位突然来了人。
阮栖下意识就以为是西尔维洛,抬头去看。
“你……”
男生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同学这个位置有没有人啊?”
阮栖收回视线:“没有。”
男生高高兴兴地坐下了。
他似乎不知道这节课上什么,瞥了眼阮栖的课本,从书包里找出来。
男生很自来熟,见阮栖一直在看书,就笑嘻嘻地搭话。
“同学你学习好认真哦,成绩一定很好吧。”
阮栖:“……”
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她翻了一页,语气淡淡。
“我一点都不会。”
男生只当她是在谦虚:“哈哈哈同学你真会开玩笑。”
阮栖:“……”
她也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
很快就上课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走了进来。
他语气温和,看了眼花名册。
“今天我们课堂上多了个新同学,塞娅,来,大家鼓掌欢迎。”
温和疑惑的视线在下面寻找着塞娅。
他是听说过这个塞娅学生的,但因为没接触过,男老师只觉得这孩子应该只是没找到窍门而已,他是个年轻的新老师,对教学有着很大的热情。
尤其喜欢拯救差生。
身边的男生也在四处看,嘴里嘟嘟囔囔的。
“啊塞娅也在,就是那个一点魔法都不会的废物吗?”
他往阮栖身边凑了凑,语气好奇。
“哎,你认识这个塞娅吗?”
阮栖:“……”
不止认识,还很熟呢。
男老师的视线转了一圈,下面的学生窃窃私语,就是没有人站起来,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名单。
是叫塞娅啊。
男老师坚持不懈地喊:“塞娅,塞娅不在吗?”
阮栖:“……”
今天无语的次数格外多啊。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举起手。
“老师,我在。”
给她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男老师温和一笑:“来,大家欢迎塞娅同学。”
课堂上静默一瞬,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阮栖默默垂头,觉得自己以前被老师罚站的时候都没这么尴尬过。
认完了人,男老师才摆摆手让阮栖坐下,态度温和。
“大家都要好好帮助这位塞娅同学,来,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阮栖沉默地坐下,身边那个男生犹豫着敲了下桌子。
“你真是塞娅啊?”
阮栖面无表情地回看他:“我不像吗?”
男生缩了缩脖子:“你看起来,像个学霸。”
谁能想到她是个一点魔法都不会的废物呢。
魔法靠的是天赋,她一点都不会,就真的是脑壳的问题了。
阮栖沉默了会儿:“我就当你这是夸奖了。”
男生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恶魔的晚餐(24)
因为听过塞娅的事情,男老师明显对阮栖很上心。
他有着很大的教学热情,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塞娅同学之所以学不会魔法,一定是因为其他老师都太不上心了。
这怎么能行呢,不教学生的老师就不能叫老师。
于是,在教完一个初级魔法后,男老师给了大家练习的时间,然后点了塞娅的名字。
“来塞娅,你来给大家演示一下这个魔法。”
大家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们的想法只有一个:塞娅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一点魔法都学不会吗?
在大家的视线下,阮栖无奈地站起来,十分诚实。
“老师,我不会。”
是她不努力吗?是她学不会啊!
男老师态度十分温和,真挚地鼓励她。
“没关系,你是哪里不会呢?我教你。”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
能说哪里都不会吗?
她只想赶紧坐下,便随便报了个地方。
“这里不太懂。”
男老师温和点头:“没关系,我再给你讲一遍,这个很简单的,你自己练习一会儿就能学会。”
于是他认真又细致地讲了第二遍。
讲完了,男老师向阮栖投来关切的目光。
“这下学会了吗?”
老师太认真,阮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不会。
这也太打击人了。
于是阮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言语模糊。
“就、就还行。”
男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说嘛,塞娅同学并不是完全没有天赋,来,给你时间再好好练习一下。”
教会了学生,老师真是有莫大的成就感啊。
阮栖坐了下来,看着课本陷入了沉思。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换老师。
想念亚斯特。
果然,对差生而言,还是不管不问的老师最让人轻松啊。
然而阮栖没想到的是,几分钟之后,这位无比热情且善良的男老师再次点了她的名字。
“来,塞娅给我们展示一下吧。”
阮栖:“……”
天要亡她。
阮栖实在不忍心对这位老师说自己仍然没学会,她憋了一会儿,拿课本捂住脸。
“老师,我还有点不熟练。”
男老师关切又了然地点点头。
这位学生确实是学得有点慢啊。
没关系,他有耐心。
男老师笑容温和:“没关系,那你继续练习吧。”
阮栖终于松了口气。
她趴在课桌上,想着能不能再换回去。
她还是适合去上亚斯特的课。
快要下课的几分钟前,阮栖看了眼时间,开始收拾书包。
煎熬的一节课终于要过去了。
然而,头顶上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塞娅?来,这下熟悉了吧。”
阮栖:“……”
让她死吧!
她站了起来,这下躲不掉了。
就算这位老师极有可能因为她而丧失教学自信,可她不会就是不会啊。
“老师,我……”
身边陡然一凉,肩膀上靠了个脑袋,少年眨了眨眼,眸子里带了点疑惑。
“他让你做什么?”
阮栖立刻反应过来,攥住了西尔维洛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
救星来了!
恶魔的晚餐(25)
也许是察觉到了阮栖的犹豫,讲台上的男老师温和一笑,语气带些鼓励。
“没关系的,即使展示的不好也没关系。”
阮栖偷偷攥着西尔维洛手腕,示意他去看课本上正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她马上就要展示的魔法。
一种初级的隐形术。
西尔维洛眨眨眼,他靠着阮栖肩膀,指尖反握住她,嗓音慢条斯理的。
“要我帮你?”
少年软绵绵地靠着她,浑身的重量都压在阮栖身上,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去摸她长发。
“那要付出代价的哦。”
都这么紧急的时刻了,阮栖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什么代价,朝他隐晦地点头,用眼睛向少年求助。
西尔维洛稍微站直了些。
“好哦。”
阮栖抿抿唇,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我没有魔法杖。”
魔法杖是学生使用魔法的辅助,可以由学院审核下发,也可以由家族准备。
而原主因为完全不会魔法,家里给准备的魔法杖早就被没收了。
男老师一脸惋惜:“哪位同学把魔法杖借给塞娅同学用一用?”
连魔法杖都没有,怪不得这同学学不会魔法呢。
教室里静默一瞬,阮栖旁边座位上的那个男生犹豫着递过来了自己的魔法杖。
阮栖接过来了,轻声道谢。
而抱着女孩肩膀的西尔维洛抬眼看了过去,暗红的眸子沉郁郁的,有点明晃晃的不悦。
占了他的座位。
阮栖虽然没学会,但不代表她没学,刚刚老师讲得内容她记得很清楚。
她抬起了手,举着魔法杖默念咒语,表面上一副认真的样子,实际上暗戳戳地去扯了下有点开小差的西尔维洛。
少年被她扯回来,这才慢吞吞地抬了下指尖。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阮栖桌面的那本书慢慢升空,然后一点一点地隐形了。
班级里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塞娅真的会魔法?”
“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她完全学不会吗?”
这里很多人都不认识塞娅,对她也仅限于传言中的了解,这下看到阮栖使用魔法,1都有点不知所措。
她明明会魔法啊。
最欣慰的就是讲台上的男老师啊。
他率先鼓起掌来,语气感慨。
“塞娅同学,你并不是完全没有天赋,不要放弃自己。”
阮栖沉默着点头:“谢谢老师。”
这个夸奖真是受之有愧啊。
阮栖演示完了,男老师这才一脸满足和欣慰地宣布了下课。
教室里的学生却没有立刻走,频频回头看她,小声议论着什么。
阮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沉沉叹气。
“麻烦了。”
有了这一次,以后她肯定还会有要使用魔法的时候。
这下没完没了了。
西尔维洛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阮栖旁边的男生,伸手戳了戳阮栖肩膀,语气不悦。
“他是谁?”
阮栖有点茫然地看过去:“我不认识啊,就是一起上课的同学。”
西尔维洛眯着暗红眸子,嗓音慢吞吞的,却有点质问的意味。
“那他为什么坐在你旁边?”
恶魔的晚餐(26)
阮栖趴在桌子上,微微偏头看他。
她目光平静:“你不是不在吗?那他为什么不能坐。”
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她还没说什么呢。
西尔维洛垂眸盯着她看了会儿,白皙指尖伸出去,轻轻摩挲了下阮栖脸颊,语气中有些疑惑。
“你生气了?”
阮栖微笑:“没有。”
西尔维洛又盯着她仔细看了会儿,肯定地点点头。
“你就是生气了。”
他有些好奇,凑近了来看她。
“为什么生气?”
好家伙,搞半天一点反省自己的觉悟都没有。
阮栖直起身子,伸手抵着西尔维洛的肩膀把人推远了点。
“不想告诉你。”
她开始收拾书包,把用完的魔法杖还给了旁边的男生。
男生有点好奇地看她:“你明明会魔法啊,那些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刚刚还安静看她的少年突然揽住她肩膀,脸颊微微蹭着她的,语气不悦,那双暗红眸子沉着,又凶又戾。
“不准跟他说话。”
阮栖微微一笑,面对着那个男生。
“可能因为我比较低调吧,传言一向都不可信的。”
她收拾好了书包站起来,不管旁边因为她的不听话而微微怔住的少年。
西尔维洛看着女孩毫不留恋的背影,有些苦恼地蹙眉。
很奇怪。
她在他面前明明一向很乖巧听话的。
是因为生他的气,所以在发脾气吗?
而坐在阮栖旁边的那个男生也看着阮栖离开的背影,自己感叹了句。
“塞娅其实挺漂亮的。”
而且也不是个一点魔法都不会的废物,这传言该不会是哪个嫉妒她的女生自己传出来的吧。
西尔维洛抬了眼,目光凝在男生身上,想起刚刚女孩对他露出的那个笑,眸中血色深了些,很淡地呵笑了声。
少年指尖一勾,刚刚还在感叹的男生突然往下一栽,原本坐得好好的椅子散了架。
教室里还有很多没走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出来。
男生顿时脸红,纳闷地看了四分五裂的椅子。
奇怪,怎么突然就坏了。
阮栖走出了教室,身后的西尔维洛很快就追了上来。
少年难得卖乖,睁着暗红的眸子往她身边蹭,语气柔软而小心。
“我带你去我那里好不好?”
阮栖头也不抬:“不去。”
她背着书包,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有家,我要回自己的家。”
西尔维洛有些怔。
少年突然蹙眉,暗红的眸子里氤氲着浓重血色,眉眼带着戾。
他不喜欢听这句话。
阮栖本想不管他,自己往前走,然而走了没两步,突然就抬不起腿了。
她站在原地,身边路过的人都有些疑惑地看她。
阮栖皱眉:“你想做什么?”
居然对她用魔法。
少年从她身后环过来,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丝丝的躁意,眸色沉郁,冰凉的指尖碰到她侧颈,嗓音很轻,气息诡秘。
“塞娅,不可以不听话哦。”
西尔维洛垂着眼,暗红的眸子有些茫然和无措藏着,并不让阮栖看见。
“跟我回去。”
恶魔的晚餐(27)
这下阮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强迫她?可真是好样的。
阮栖安安静静地站着,半晌冷笑了声。
“听话?你当我是个宠物吗?”
她突然抬眼,直视着少年那双暗红血眸,笑意里带着些轻嘲。
“还是奴隶?”
身份的事情她还没弄明白,现在还一声不吭地离开,回来的时候连句解释都没有。
真把她当个宠物了。
西尔维洛怔怔地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比他想的还要敏锐些。
他们签订了契约,女孩的灵魂就属于他,西尔维洛从来没有想过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
少年蹙着眉,似乎是纠结和思忖着些什么,半晌考虑无果,像个耍赖皮的小孩子一样抱住她,下意识放软了语气,小声喊着她的名字。
“塞娅,塞娅。”
阮栖被弄得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叹口气:“我不能跟你回去。”
麦尔夫人早上刚跟她聊完,估计今晚还会过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抱着她的少年沉默下来,脸颊轻轻抵着她侧颈,良久才慢吞吞地出声,语气很软很低,有点委屈,但还是选择了妥协。
“嗯。”
西尔维洛站直了身子,小心地牵住她。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阮栖“嗯”了声,任由他牵着。
她尝试着迈腿,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阮栖抿抿唇:“我知道你很厉害,”
她仰脸去看牵着自己的少年,眸光认真。
“但你不可以对我用魔法。”
西尔维洛牵着她手指,低着眸子有点闷闷的,雪白脸颊映着浅浅的碎金色。
那双暗红眸子盯着她瞧,犹豫着出声问。
“你会生气吗?”
阮栖严肃点头:“会。”
西尔维洛抿抿唇,慢吞吞地“哦”了声。
少年似乎是在苦恼着些什么,精致的眉微微蹙着,时不时地会偏头看一看阮栖。
阮栖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但也没出口问。
就像阮栖想得那样,麦尔夫人还抱着要给她做思想工作的心思,晚上叫了她一起吃晚饭。
阮栖看着过来叫她的阿弗丝,随口问了句。
“父亲不在?”
阿弗丝点头:“只有夫人。”
怪不得麦尔夫人会叫她去大厅吃晚饭呢。
阮栖转头去看回来后就一直窝在窗边椅子上的少年,出声说了句。
“我要下去吃晚饭了。”
西尔维洛立刻过来牵住她:“我跟你一起。”
他莫名就变得粘人了很多。
阮栖点点头:“那你安分点,我妈妈也在。”
要是搞出什么事情来不好解释。
少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牵着女孩柔软的手指,想着她今天对自己的冷淡态度。
这很新奇,她居然会生气,会对他发脾气,最重要的是,西尔维洛并不觉得有多难以忍受。
他只是不喜欢她的疏离。
西尔维洛有点茫然地偏头去看被自己牵着的女孩,默默收拢了手指,暗红的眸子低着,情绪有点晦暗。
少年有点好奇,今天女孩是在因为什么而生气呢?
她一点也不像刚开始那么乖巧了。
恶魔的晚餐(28)
阮栖下了楼,麦尔夫人坐在位置上,脸上带着很柔和的笑意。
“塞娅。”
阮栖点了点头:“妈妈晚上好。”
麦尔夫人轻轻抿唇:“我听说你今天在学校……使用魔法了。”
她目光惊喜,询问地看向阮栖。
“这是真的吗?”
塞娅一直都不会魔法,最简单的也学不会,大家都说她天生就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然而麦尔夫人今天听到了传言,说是塞娅在课堂上当着大家的面使用了魔法。
阮栖无声叹息,只能点头应下。
“嗯,老师教了很多遍,终于学会了。”
麦尔夫人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眼角带了点泪光。
其实她生活地也不容易,原本在家族中就没有什么分量,女儿又是个“废物”,很多人同样轻视她。
麦尔夫人也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心怀愧疚。
她擦擦眼泪:“塞娅,我们圣洁的天使大人终于保佑你了。”
坐在阮栖身边的西尔维洛不悦地蹙眉。
被抢功劳了。
麦尔夫人双手交握在一起,语气感慨。
“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阮栖不可置否:“妈妈,先别告诉父亲。”
麦尔夫人有些疑惑:“为什么?”
塞娅在麦尔伯爵那里一直都是个不讨他喜欢的女儿,从不被看重。
阮栖舀了一勺汤:“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麦尔伯爵已经给自己的这个女儿找好了后路,即使她现在会了魔法,又能怎么样呢。
西尔维洛眨眨眼,突然倾身凑了过来,含住了阮栖半举着的汤匙,喝掉了那里的汤。
阮栖举着汤匙的手指颤了颤。
她下意识去看对面的麦尔夫人,注意到她正低着头时才松了口气,瞪了眼不安分的少年。
西尔维洛舔了舔唇,攥着她手腕晃了晃,示意她再舀一勺。
阮栖无奈,担心他会明目张胆地作乱,只好顺着他。
明明不需要吃东西,却还贪她的一勺汤。
麦尔夫人沉默了会儿才点头,轻声开口。
“对不起塞娅,妈妈保护不了你。”
伯爵做出的决定,她是无法干涉的。
阮栖摇头:“没什么。”
她本来也没指望别人。
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阮栖已经做好在毕业之后就立刻离开的准备了。
舀起来的汤被少年喝掉,阮栖也不嫌弃他,自己用同一个勺子喝了口汤。
西尔维洛眨眨眼睛,对她的动作有点惊讶,盯着她看了会儿。
暗红的眸子沉着点血色,颜色纯粹清透,稍稍歪了脑袋,像是在考虑什么似的。
少年目光太直白,就这么盯着阮栖看,让她不得不在意。
阮栖无奈,用口型悄悄询问他。
“怎么了?”
又想做什么。
西尔维洛微微垂着眼,突然凑了过来,柔软的唇瓣撞上来,舌尖轻轻掠了下阮栖唇角。
少年眯着眸子,舔了舔唇,然后弯起了眼睛。
阮栖:“……!”
她呆愣愣地坐着,手里的汤匙掉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麦尔夫人闻声看过来,有些疑惑。
“塞娅,怎么了?”
恶魔的晚餐(29)
阮栖是万万没想到,西尔维洛竟然这么大胆,当着别人的面搞突然袭击。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亲了个正着。
偏偏这少年还眯着眸子笑,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阮栖咬着牙,努力让声音平静自然点。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把汤匙碰掉了。”
麦尔夫人关切地看着她:“是今天太累了吗?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叫来了阿弗丝,给阮栖重新拿了个汤匙。
阮栖握着汤匙,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西尔维洛,示意他不要再胡闹。
西尔维洛乖乖趴在了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她吃饭,偶尔舔舔唇,眸色晦暗了几分。
看着看着,少年又忍不住凑近一点。
阮栖察觉到了,以为他是还想要喝汤,便趁着麦尔夫人正低头吃饭,偷偷舀了一勺汤递过去。
少年弯了弯眸子,叼住了勺子。
阮栖想把勺子抽回去,结果没能成功,一转头就看见少年眼里明晃晃的笑意。
在跟她恶作剧呢。
阮栖又看了眼麦尔夫人,确定她暂时不会抬眼看过来。
她一手还攥着勺子,突然低头凑了过去,在少年脸颊上重重地亲了口。
西尔维洛被亲愣了,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阮栖轻松地把勺子抽了出来,顺手拍拍他脑袋。
还以为多大胆子呢。
接下来的时间西尔维洛格外安静。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阮栖旁边,一会儿托着脸发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盯着她看。
阮栖全当不知道,专注地吃饭。
麦尔夫人先用完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温柔。
“塞娅慢慢吃,不要着急。”
阮栖点了点头。
她碗里还剩下不少汤,便顺手往西尔维洛面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音。
“要不要喝汤?”
刚刚还主动过来要,应该是喜欢的吧。
西尔维洛慢吞吞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白皙长指托着下巴。
“不喝。”
阮栖疑惑:“不喜欢吗?”
刚才喝得挺欢啊。
西尔维洛只是仰脸瞧着她,仔仔细细地瞧,看得阮栖都有点不自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她脸上是有花吗?
少年抿抿唇,长指抵着自己的脸颊,戳出一个小小的涡,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你刚刚……碰我这里了。”
阮栖坦坦荡荡地抬头:“嗯?所以呢?”
西尔维洛蹙着眉:“你不在意吗?”
他就很在意啊。
阮栖茫然又疑惑地眨眼:“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亲个脸而已。
说起这个,阮栖放下了刀叉,转头看他。
“对了,说起来,还是你先亲的我吧?”
她指指自己的唇:“就这里。”
西尔维洛歪了下脑袋:“这叫亲吗?”
阮栖突然福至心灵,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你不懂?”
搞半天还挺纯情啊。
西尔维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嗓音有点闷。
“你说了我就懂了。”
他又没有跟人类接触过。
阮栖笑眯眯的:“可是我不想说。”
她站了起来:“不懂好哇。”
不懂才容易被她欺负。
恶魔的晚餐(30)
女孩转身上了楼,一副拒绝跟他解释的姿态。
西尔维洛追上去,晃晃悠悠地跟在她身边,有些不满地蹙着眉,伸手扯她长发,没用力,就是绕在指尖玩。
“为什么不说?”
少年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
想努力去理解刚刚那一瞬间陌生又诡异的情感。
阮栖偏头看他一眼,把人拽到自己身边跟着,学着他说话的调子,晃晃悠悠的。
“这么想知道啊?”
西尔维洛点头,牵住她手指。
“所以告诉我吧。”
阮栖轻笑了声:“行,那你想知道什么?”
少年抿了抿唇,认真地思考了会儿。
“为什么……亲我?”
阮栖不答反问:“是你先亲的我,你为什么亲我呢?”
这个问题把少年难住了。
西尔维洛蹙着眉:“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少年连什么叫亲都不知道。
阮栖无奈摊手:“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所以我也回答不了你,这样才公平对吧?”
西尔维洛沉默了。
半晌,少年攥紧了她手指,嗓音闷闷的,不太开心。
“你骗我。”
阮栖连忙澄清:“别乱说,我可没骗你,我诚实得很。”
她也要先听到他的答案才行。
西尔维洛轻轻哼了声,仍旧耷拉着眉眼,情绪不太明朗。
阮栖推开房门,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西尔维洛眨眨眼,从她肩上抬起脑袋,好奇又疑惑。
“为什么?”
阮栖摸了一把他软乎乎的短发,轻叹口气。
“因为你把我丢下了。”
她认真地说:“我找不到你,只要你不说,我永远都找不到你。”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西尔维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
他歪着脑袋,眸子很亮。
“你是怕我不回来了吗?”
阮栖挑眉:“当然不是,我们签订契约了,你说了要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她嘴硬:“但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万一我被人欺负怎么办?”
西尔维洛认真地盯着她瞧了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点头。
“你就是担心我不回来了。”
少年有点高兴,软乎乎地抱上来,拿额前的两只小角蹭她软软的脖颈。
他高兴够了才出声解释:“我只是处理了一点事情。”
圣殿里的老家伙们发现不对劲儿了,西尔维洛不想再惹出麻烦,就过去处理了点痕迹,免得被人察觉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跟圣殿里的人交手。
阮栖被他蹭得有点痒,揪着他耳垂把人拉下来,疑惑抬眼。
“处理事情?”
他又什么好处理的事情?
西尔维洛搂着她腰,眯着一双暗红的眸子。
“以后再跟你解释。”
有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少年慢吞吞地想,好像有个可以抹除人类记忆的魔法来着?
他不说,阮栖就不问了。
她往床边走,走了没两步又回头看他。
“还有,以后不准对我使用魔法,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
少年沉默了会儿,闷闷地应。
“哦。”
恶魔的晚餐(31)
已经跟麦尔夫人聊过了,阮栖寻思着麦尔夫人晚上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她拿了条花色浅淡的毯子披在肩上,转头看西尔维洛。
“要去你那里吗?”
少年眸子一亮:“你要去吗?”
阮栖点头:“嗯。”
他看样子挺想让她去的。
西尔维洛弯弯唇,走过来牵住她,语气温软愉悦,带点小小的得意。
“你会很喜欢的。”
阮栖好笑:“那里太黑了,我几乎看不到周围有什么。”
西尔维洛牵着她往外走:“你想看吗?”
少年垂着暗红眸子,有点犹豫。
他下了决定:“那我带你看。”
阮栖是被西尔维洛牵着走的,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阿弗丝,阿弗丝见她这么晚了还要出去的样子,疑惑地询问了句。
“小姐要去哪儿?”
阮栖披着毯子,指了指外面。
“想在院子里走走,你不用管我,我过会儿就回去休息。”
她补充了句:“明早也不要来叫醒我,我想多睡儿会。”
阿弗丝点点头:“好的小姐。”
院子里种着大片洁白的玫瑰花,这是这里贵族家里必不可少的植物。
跟西尔维洛那里的血色蔷薇完全不同。
西尔维洛揽着阮栖的腰,歪头看了眼那些洁白到刺眼的玫瑰,嗓音温吞。
“你喜欢这里的玫瑰,还是我那里的蔷薇?”
又是选择题。
阮栖把毯子围好,免得飞起来再被冷风吹得脸疼。
她没回答,只是反问了句。
“如果我说我喜欢玫瑰呢?”
西尔维洛沉着血眸,嗓音慢吞吞的。
“那就把它们都拔了扔掉。”
阮栖:“……”
她挑眉:“那我说我喜欢蔷薇呢?”
少年弯唇露出个愉悦的笑来:“那就把它们都拔了送给你。”
阮栖:“……它们有什么错。”
左右都得被拔掉。
阮栖轻叹了口气:“我喜欢蔷薇,但你不要都拔了送给我,就留在你那里好了。”
少年冰凉的指尖环上来,柔软温凉的唇瓣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下,西尔维洛弯着眸子,眼里血色清透干净。
他嗓音愉悦,带着点笑。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想亲你了。”
阮栖抬眼看过去:“嗯?”
少年弯着唇,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喜爱的神色。
他说:“因为高兴。”
因为她的话而感到高兴,所以想亲她。
阮栖失笑。
这算是什么原因。
她也没反驳,平淡地“哦”了声,主动环上他脖颈,小声嘱咐。
“飞慢点,太冷了。”
西尔维洛垂着眸子看她,背后巨大的黑色羽翼在天际展开,冰冷气息肆虐一瞬。
女孩子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脆弱极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消逝掉。
西尔维洛抿着唇,羽翼轻轻弯起,小心地将女孩抱在了怀里。
随着腾空,阮栖肩膀上的毛毯被风吹散,她还没来得及伸手,西尔维洛就已经帮她扯回来了,动作生疏又别扭地帮她围在了肩上。
阮栖看着少年额前两只小小的角儿,轻轻笑了下。
会照顾她了呢。
恶魔的晚餐(32)
西尔维洛带着阮栖回到了那个漆黑又诡异的地方,他们刚一落地,周围的黑色藤蔓就跟欢迎似的围了过来,轻轻挠了下阮栖脚踝。
力道柔和,一点也没有当初束缚住艾迪的恐怖。
阮栖看着它笑了下,指尖拨了拨藤蔓上的叶片。
“因为你们主人吗?”
因为知道西尔维洛的心思,所以才对她这么友好的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西尔维洛已经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嗓音软软地喊她。
“塞娅。”
阮栖应声抬头:“怎么了?”
头顶一重,血色蔷薇编织而成的花环被轻轻放在女孩金色的长发上,花朵开得荼蘼。
阮栖头上戴着花环,指尖还绕着黑色藤蔓,有点疑惑地看向西尔维洛。
“是花环吗?”
少年盯着她瞧了会儿,血眸亮晶晶的,突然蹭过来抱她。
“塞娅,你很漂亮。”
他很喜欢。
阮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逗笑了,抬手摸摸少年冰凉的脸颊。
“嗯,你也很漂亮。”
西尔维洛抱着她不撒手,眸子清亮。
“那你喜欢我吗?”
阮栖挑眉:“你呢?你喜欢我吗?”
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西尔维洛垂着眸子思考了会儿,然后重重点头。
“喜欢。”
阮栖没什么反应,慢吞吞地“哦”了声,又问他。
“有多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喜欢分深浅,也分种类。
那些泛滥的,普通的,可有可无的喜欢,阮栖不要。
她有多喜欢他,就要求少年付出同等的喜欢。
这个问题把西尔维洛难倒了。
少年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静静等他回答的女孩。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我也会听你的话。”
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西尔维洛可以放弃这个灵魂的没收权。
两人签订的契约,她可以成为永远有利的一方。
阮栖仰脸看着他,慢吞吞地笑了声。
“是这样的喜欢啊。”
她抬手把花环拿下来,仔细看了眼。
“还挺漂亮的。”
她又戴到头上,手里扯着黑色藤蔓的纸条,环顾四周。
“你不是说要带我看看这里吗?”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西尔维洛瞥了眼她手里的藤蔓,藤蔓纸条抖了抖,从阮栖手上迅速地溜走了。
阮栖下意识收拢掌心,就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指。
西尔维洛牵着她,每踏出一步周围就明亮一分。
而少年微微抬着眼,在阮栖看不到的角度飞快收好了那些散落在四周的骸骨。
还不能暴露身份呢。
阮栖当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黑暗诡异,她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片片光秃的土地。
除了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有盛开着的血色蔷薇之外,这里无比的荒凉贫瘠。
阮栖有点疑惑:“都是这样吗?什么都没有。”
西尔维洛漫不经心地点头:“嗯。”
有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少年微微低着头:“你想要这里有什么?”
阮栖眨眨眼,语气有些迟疑和犹豫。
“最起码……应该有个房子。”
恶魔的晚餐(33)
没有房子,他们怎么住呢。
西尔维洛这么想把她带回这里,以后两人来这里的次数应该会越来越多,那就得有一个住的地方才行。
总不能每天都在这里玩完再赶回去。
西尔维洛微微一怔,语气茫然。
“房子吗?”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在这里安置一个房子。
人类住的房子。
阮栖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有点好笑:“对啊,没有房子你之前都是怎么住的?”
西尔维洛抬手,指尖勾着一朵蔷薇。
“我有很多蔷薇。”
他并不需要人类那样的睡觉,不出去的时候就躺在花丛里沉眠,一个睁眼闭眼就能消耗掉很多时间。
房子对他而言太过多余。
阮栖看着旁边那一大丛蔷薇花陷入了沉默。
这么将就吗?
她摇摇头:“可是我需要房子。”
不止是房子。
她掰着手指头:“我还需要桌子,需要好看的窗帘,需要软绵绵的垫子……”
阮栖抬头看他:“我需要很多。”
西尔维洛蹙着眉记下来,语气有点闷。
“你好麻烦哦。”
养个人类好麻烦哦。
阮栖挑眉:“那我就不跟你来这里了?”
西尔维洛过来牵住她:“我会准备的。”
阮栖在周围逛了一圈,熟悉了环境,突然心血来潮。
“我们去看看艾迪吧。”
她那天被西尔维洛再次捉弄之后就没有来学校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西尔维洛不太乐意:“为什么要去?”
他对那个人类一点兴趣都没有。
阮栖拍拍他肩膀:“我好奇艾迪的情况。”
更准确地说,是担心。
艾迪家族势力强大,她又是很受重视的继承人,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不可能不被家族关心。
她如果把那晚自己看到西尔维洛的事情说出去,搞不好会给两人带来麻烦。
西尔维洛不太想答应她,然而他又不能拒绝。
少年蹙着眉,暗红眸子不悦地垂着。
“那看看就回来。”
阮栖点头应好,主动窝进他怀里。
西尔维洛把人抱好,这才寻着气味去了艾迪那里。
不是艾迪的气味,而是艾迪身上他的黑色藤蔓遗留下来的气味。
快到地方的时候,阮栖才想起来提醒西尔维洛,拍了拍他手背。
“给我用个隐形的魔法吧,更方便点。”
少年乖得很,听话地给她用了个隐形魔法。
两人落了地,阮栖想从西尔维洛怀里出来,却被少年攥着了手腕。
西尔维洛眨眨眼,认真地看着她。
“离开我,魔法坚持不了多久。”
阮栖一脸茫然:“这样吗?”
她也不懂啊。
西尔维洛认真地点头。
阮栖便放弃自己行动的想法,乖乖被西尔维洛牵着。
“那好吧。”
她指指前面:“我们去找艾迪。”
阮栖总觉得艾迪请假的这两天不仅仅是在养病。
当初西尔维洛出现的时候,艾迪应该是看得很清楚的,她虽然受了惊吓,但到底性命无虞,不应该这么脆弱才对。
阮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年,有点纳闷。
西尔维洛这么吓人吗?
恶魔的晚餐(34)
很快,西尔维洛牵着阮栖就到了艾迪的房间。
西式的小阁楼装潢精致华丽,位置也很好,从中就能看出房子主人的地位很高。
作为家族里天赋出众的小辈,艾迪一直都是继承人的候选。
西尔维洛慢吞吞地跟在阮栖身边,视线从旁边的摆设一一掠过,往阮栖耳边凑了凑。
“你喜欢这样的房子吗?”
阮栖一心想着艾迪的事情,并没注意周围的摆设,听到西尔维洛这么问,才抬头瞥了眼。
华丽是够华丽,但看上去太精致了。
阮栖摇头:“我喜欢舒服点的。”
一切都是软绵绵的最好。
西尔维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阮栖上了阁楼顶层,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
一个年老点的声音格外明显:“已经两天了,艾迪不会有事吧?”
这可是他们都看好的接班人。
年轻些的嗓音很平静:“我们已经跟天使大人签订了契约,从今以后艾迪小姐就多了一道护身符,只要这两天平安度过,绝对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老人松了口气:“多谢大人了。”
他停顿了会儿,又犹豫着开口。
“艾迪说的那位……你们查过了吗?”
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凝重:“有猜测,但是查不到……”
他声音一顿,紧接着响起了艾迪的声音。
“大人?”
阮栖拉着西尔维洛躲在了门口,里面的人没说几句话便出来了。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气质庄严又肃穆。
阮栖转头看了眼西尔维洛:“你认识这个人吗?”
西尔维洛漫不经心地点了头:“嗯,知道。”
阮栖猜测:“是圣殿的人?”
西尔维洛推着她进艾迪的房间,慢吞吞地“嗯”了声,似乎是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房间里,艾迪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西尔维洛瞥了她一眼,微微蹙起眉。
“倒是下了血本。”
阮栖看不出来什么奇怪的,但敏感地感觉到西尔维洛的心情不太好。
她看了眼艾迪:“她怎么了?”
西尔维洛指了指艾迪手腕上那道血线:“她跟圣殿签订了契约。”
少年眯着眸,估摸着这是为了防备自己。
阮栖有点茫然:“契约?和我们那种一样的契约吗?”
西尔维洛摇头,慢吞吞的给她解释。
“不一样,她跟圣殿签订了契约,拥有了守护天使的庇护。”
也就是说,她是强行用契约绑住了一个天使当护身符,当然,付出的代价也一定不会小。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是被你吓得吗?”
西尔维洛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把艾迪家族吓成这样,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来给艾迪求得一个护身符。
少年眨眨眸子,无辜地跟她对视。
“我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是什么都没做。
阮栖叹了口气,估计艾迪被吓成这样,也不会把自己见到西尔维洛的事情往外说,稍微放了点心。
但西尔维洛好像也不需要她担心,大家都很忌惮他。
恶魔的晚餐(35)
塞娅会使用魔法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有不相信的,但当时全班的人都目睹了,凡是看到的人都不再相信以前关于塞娅的传言。
塞娅并不是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废物。
艾迪刚来到学院,就从自己的朋友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想起那个黑暗的夜晚,巨大的羽翼后面仿佛被遗忘了一般的女孩,抿紧了唇。
她当时几乎被那些黑色藤蔓勒到窒息,可塞娅呢?塞娅明明也在场,为什么她却安然无恙。
还有那天上亚斯特老师的课时,她脚踝上传来的触感那样清晰,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艾迪紧紧抿着唇,面色苍白地握住了胸前戴着的项链,链子上串着一颗白色的石头。
她闭着眼睛,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
有天使大人的庇护,她绝对不会再有事的。
阮栖早在来学院之前就知道今天不是安静的一天,她有点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谁让她一时脑热,让西尔维洛帮她使用了魔法呢。
阮栖伸手轻轻推了推靠着自己肩膀的少年:“今天不准搞恶作剧,安分点。”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会使用魔法了,要是西尔维洛搞小动作,搞不好会让她背锅。
到时候就完全解释不清楚了。
西尔维洛懒懒靠着她肩膀,柔软的漆黑碎发从阮栖耳后蹭过,语气有点小小的不满。
“那太无聊了。”
不做恶作剧,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阮栖好笑:“那你就不要跟我来学院。”
专注学习的人才不会觉得无聊,只有不学习的人才觉得事事无趣。
西尔维洛低着眸子,指尖绕着女孩漂亮的金色长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手指上,然后又慢慢地松开。
他语气散漫,又理所应当。
“你在这里啊。”
她在这里,他当然就要跟着来。
前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学生,叫住了阮栖。
“塞娅,亚斯特老师叫你。”
阮栖挑了挑眉。
那个学生传完话没立刻走,多打量了阮栖几眼。
之前塞娅要求换课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自己学不会魔法是因为亚斯特老师不会教。
而现在塞娅换了个老师,立刻就学会了魔法。
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都是因为亚斯特老师的能力不行吗?
阮栖大概猜到亚斯特叫自己过去是什么事情了,十有八九是受了流言的影响,觉得自己的地位和尊严受到了挑战。
她脚步一转,换了方向。
既然他叫她,那她就过去一趟呗。
西尔维洛对亚斯特的印象很不好,少年蹙着精致的眉,暗红的眸子里带了点烦躁和郁沉,整个人的气息都冰冷诡异了很多。
“我帮你报复他吧。”
看他到处蹦跶着就烦。
阮栖抬手摸摸他脑袋,把少年柔软的碎发都揉乱了些。
“没必要。”
西尔维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问她。
“你不喜欢我动手吗?”
她总是在阻止他,不让他恶作剧,也不让他伤害别人,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么血腥的样子吗?
恶魔的晚餐(36)
阮栖脚步顿了下,语气带了点犹疑。
“我让你感觉到了这些吗?”
好像管他管得有点严了?
她摇头,眸光认真又柔软。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阮栖仰脸看他,望进少年那双清透漂亮的血眸里。
“如果你真的很想动手,我不会限制你的。”
她已经意识到了,西尔维洛的性格有些暴戾直接,少年没什么耐心,总想着动手来解决问题。
但其实,很多时候是不需要费这个力气的。
西尔维洛盯着她瞧了会儿,把脑袋垂了下来,下巴抵着她肩膀,声音很轻。
“那你会生气吗?”
阮栖想了想:“如果你对不合适的人动了手,我会有一点生气的。”
她强调了下:“就一点点。”
再怎么样,阮栖是不舍得对少年发脾气的。
西尔维洛抿了抿唇。
一点点吗?
可是完全不想让她生气啊,一点点也不行。
阮栖去了亚斯特的办公室,办公室并不是他私人的,其他教同课程的老师都在。
包括点阮栖起来演示魔法的那个男老师。
阮栖到了亚斯特面前,态度平淡。
“老师好。”
亚斯特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友好。
“你真的学会魔法了?”
女孩当初离开教室的时候说了很多冒犯他的话,但亚斯特在愤怒之余也觉得可笑和荒唐。
他很清楚,这女孩就是个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废物而已,跟他的教学能力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呢?她才上了别的老师的一节课,居然就学会了魔法。
这怎么可能!
阮栖慢悠悠地弯了唇:“是呀,多亏了老师教得好,我居然也学会了。”
亚斯特紧紧皱着眉:“演示一遍,当着我的面演示一遍。”
如果塞娅真的学会了魔法的话,那大家都会质疑他的教学能力,这对亚斯特来说是个很大的侮辱和打击。
他到现在都觉得,塞娅当着众人的面演示的不是魔法,而是什么糊弄人的小把戏。
阮栖挑眉看他,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懦弱胆小。
她坦坦荡荡的,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亚斯特老师,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我没必要把学习成果展示给你看吧?”
阮栖稍微扬起了一点声调,旁边的老师便都看了过来。
亚斯特咬着牙,对这个女孩的不服管教气得要死。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语气激烈了些。
“塞娅!你要知道撒谎的后果很严重,如果你真的学会了魔法,那就当着我的面演示一遍,否则我不信。”
他嗤笑了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谁知道你当初展示的究竟是魔法,还是什么不入流的魔术呢?”
塞娅被他教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这期间没少受别人的欺负,“废物”这两个字几乎刻在了她身上,要是真的能学会魔法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来呢?
亚斯特觉得这都是塞娅为了侮辱他的声誉而故意使的小手段。
恶魔的晚餐(37)
一道温和的,又带着点不满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亚斯特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没有必要给你演示。”
男老师站了起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仍然温和,但态度也很坚定。
“我也是老师,能分辨出什么是魔法,什么是魔术,你的要求实在是很无理。”
男老师觉得亚斯特真的很过分,他说的话不仅是在质疑塞娅,还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什么叫用的魔术?也太侮辱人了。
塞娅同学明明是在他的鼓励下,努力练习了一节课才学会的魔法。
突然被人插了一脚,亚斯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眼神不悦地瞥了男老师一眼,隐晦地警告他。
“你误会了,我只是听说塞娅同学学会了魔法,觉得很神奇而已,毕竟她一年里都没有学会一个魔法,怎么现在突然就会了呢?”
阮栖弯了弯眼睛,态度真诚。
“亚斯特老师你忘了吗?我说过了,因为你教得不行。”
亚斯特猛地一拍桌子:“塞娅!”
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试卷就甩了过来,用了大力气,足以见他有多愤怒。
那些试卷被风裹挟着扑了过来,却在阮栖面前猛地停住了。
试卷纷纷扬扬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亚斯特彻底愣住,亲眼看见塞娅使用魔法,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她竟然真的会魔法?!
靠着阮栖肩膀的西尔维洛眯了眯血眸,眼里含着淡淡的戾气,白皙长指揽着阮栖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那些停留在阮栖面前的试卷以一股更大的力道朝亚斯特扑了过去。
亚斯特一惊,连魔法都来不及用,惊慌又急切地后退。
他身后就是书桌,这么一躲撞到了高高摞起的书本,狼狈不堪地跌到了地上,一脸惊魂未定。
阮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带了点轻嘲。
“亚斯特老师,这个小魔术你还满意吗?”
亚斯特跌在地上,扶着冰凉的地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那股力量强大到连他都比不上。
这真的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塞娅?
阮栖从办公室里出来,撞见了一群看热闹的学生。
很多熟面孔。
看到阮栖出来,学生们都有些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她如今再也不是那个好欺负的废物同学了。
阮栖没管他们,神情平静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打算回教室。
西尔维洛跟在她身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再出声时语气有些低。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欺负你的吗?”
逼她,嘲笑她。
阮栖轻轻“嗯”了声,抬头摸摸他脑袋。
“所以很感谢你啊,幸好现在有你保护我了。”
西尔维洛垂着眼,突然就明白了那个黑夜里,女孩是经受了多少折磨,才抱着那么微弱的希望来乞求天使的庇护。
可天使不会来,来的是他。
少年低着脑袋,往阮栖颈窝里埋了埋,微凉柔软的唇瓣蹭过她锁骨。
他认真又郑重地保证:“我会保护你的,一直。”
不需要什么代价了。
恶魔的晚餐(38)
阮栖并没听出西尔维洛这句话里的不同,他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事实证明,他的确把她保护得很好。
她轻轻“嗯”了声,眼里含笑。
“好。”
阮栖回了教室,目光从前排的艾迪身上掠过。
艾迪也在看她,手里攥着项链,看阮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警惕,还有忌惮和疑惑。
阮栖从她身边走过,觉得可以找个时间跟艾迪单独聊聊,不带西尔维洛的那种。
她对艾迪跟圣殿签订的那个契约有点兴趣,也有一些问题想问。
这些问题,阮栖一开始是想问西尔维洛的,但想起那些诡异又奇怪的细节,还是没有开口。
估计问了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脸颊突然一凉,少年白皙纤长的手指扶着她下巴,让她把视线从艾迪身上移开。
西尔维洛有点恼,语气低低的,很郁闷。
“不要再关注她了。”
跟圣殿签订了契约,某种程度上,艾迪也成了圣殿的人,讨厌圣殿的西尔维洛也就很讨厌她。
阮栖无奈地妥协:“我只是看了一眼,没关注她。”
西尔维洛轻轻哼了声,眸光黯淡了些。
骗人。
这节课是奈雅的课,她应该是也听到了塞娅能够使用魔法的消息,视线落在阮栖身上停顿了下,眼神复杂。
估计是为了求证,下半节课学完一个魔法之后,奈雅直接点了塞娅的名字。
她语气温柔,眼里的情绪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带着些试探。
“塞娅,你来演示一下这个魔法好吗?”
阮栖完全没听课,听到她提问才低头瞥了眼课本。
初级的瞬移术,可以将物品移动一段距离。
西尔维洛也凑过来看了眼,眨眨眸子。
“你们人类的魔法书都这么无聊吗?”
很平淡,一点也不有趣。
阮栖翻了一页,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把它弄得有趣点。”
西尔维洛眸子一亮。
意思是他可以搞点小动作咯?
看着女孩一直低着头看课本,迟迟没有站起来,奈雅眼里带了点轻松的笑。
果然,她依然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而已。
奈雅语气温柔,一副为塞娅着想的样子。
“是还没学会吗?没关系的。”
她站在讲台上,别有意味地开口。
“魔法是靠天赋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有些人不会就是不会了,没必要再做无用功。”
阮栖站了起来,笑盈盈的。
“老师您刚刚讲到瞬移了对吧?那我就给大家演示一遍。”
女孩坦坦荡荡地站着,看着十分有底气的样子。
奈雅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
“嗯,那你开始吧。”
阮栖向旁边的同学借了魔法杖,像模像样地对着书桌念了咒语。
她的桌面上就只有一本书,大家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在对这本书使用魔法,一时间屏气凝神,全都盯着这本书看。
然而一切都很平静,那本书并没有消失然后再出现在其他地方。
恶魔的晚餐(39)
阮栖还举着魔法杖,奈雅盯着桌面上的书本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个女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奈雅重新走上讲台:“既然塞娅同学……”
有学生发出惊呼,奈雅毫无防备,下意识抬头,眼前骤然一黑,有什么东西盖到了她脸上。
前排的学生一愣,把这个东西认了出来。
“这、这好像是教室后面的抹布……”
奈雅反应过来,全然没了之前的优雅和淡定,一边把脸上的东西甩掉,一边不顾形象地尖叫。
阮栖慢悠悠一笑:“啊,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刚学会这个魔法,还有点不熟练。”
她抬着眼,神情无辜。
“奈雅老师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奈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想到这居然是塞娅使用的魔法,一时间又惊又气。
她会魔法?她居然能学会魔法?!
那她以前都是在装吗?
奈雅咬着牙:“塞娅,你既然会魔法,为什么以前还装出一副不会的样子。”
阮栖挑眉:“奈雅老师,我也是最近刚开窍的,你不是说学习魔法靠的是天赋吗?搞不好我这个天赋才刚刚觉醒呢。”
她语气散漫,这个解释一点诚意都没有。
然而奈雅也确实挑不出错。
阮栖把借来的魔法杖还回去,眉眼平静地看向奈雅。
“奈雅老师,我现在可以坐下了吗?”
奈雅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只觉得自己现在满身都是抹布味,塞娅竟然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出丑。
她紧紧抿着唇,一副想发脾气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
“坐下!”
阮栖弯了弯唇,在位置上坐下。
旁边的西尔维洛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讲台上的奈雅,暗红的眸子颜色清透。
少年仰脸去看阮栖,眸子有点亮,嗓音软着,有点求夸奖的语气。
“我做的好吗?”
阮栖拨了拨他后颈的软发:“嗯,做得很好。”
她一抬眼,对上前排艾迪看过来的视线。
艾迪明显对她很警惕,看她的眼神有些探究,别有意味。
阮栖淡淡收回了视线。
下课后,阮栖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戳了戳西尔维洛的手背。
趴在桌上无所事事的少年抬眼看了过来,往她身边凑近了点。
“怎么了?”
阮栖说:“我想要你上次送我的那个花环。”
西尔维洛有点怔:“现在吗?”
阮栖点头:“现在就想要。”
少年安静了会儿,伸手牵住她手指轻轻晃了晃,他低着眉眼,阮栖便看不清那双暗红眸子里的情绪,嗓音依然平静又散漫。
“好,那我现在去拿。”
西尔维洛浅浅弯唇,软着嗓音。
“你要等我哦?”
阮栖说“好”,松开了他的手。
西尔维洛走后,教室里也慢慢空了下来。
前排的艾迪却一直没走。
阮栖靠着椅背,主动出声。
“你应该有很多想问我的吧?”
艾迪转身过来,有些紧张和不安。
“那天,你明明也在,你看到……他了吗?”
那个少年,生着巨大的黑色羽翼的少年。
恶魔的晚餐(40)
艾迪是被家族的人带回去的,醒过来之后立刻就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家族里的长辈。
她年纪小,根本就没接触过魔法以外的事情,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几乎承受不住,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少年,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家人的帮助。
长辈们一听脸色就变了。
黑色的羽翼,暗红的血眸,还有诡异的藤蔓。
这些都昭示着少年的身份。
别人可能不知道,然而跟圣殿的人接触过的这些老一辈却是听说过的。
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阮栖不动声色地敛着眉眼,淡淡反问。
“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不是放过我们了吗?”
艾迪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知道他放过我们了?!”
那天早上,她明明感受到了脚踝处传来的束缚感,每天入睡后,艾迪都有一种濒临窒息的感觉,仿佛有只手在把自己的灵魂往外扯。
阮栖抬眼看她,目光疑惑。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了,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他既然放过我们了,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艾迪猛地打断她的话:“他是恶魔!”
是一旦碰上就再难与光明为伍的恶魔。
艾迪紧紧攥着手里的项链,一脸的惊惶,仿佛又回想起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她觉得塞娅太天真无知,又羡慕她可以这么轻松地活着,想要把这些都告诉她,看女孩和自己一样活在惊恐中。
阮栖要站起来的动作顿住,指尖轻轻颤了下。
西尔维洛……
好样的,真是把她骗得团团转啊。
她就说嘛,怎么她家这个一点天使的样子都没有,气息冰冷诡异。
阮栖垂着眼:“那你跟家里的人说了吗?他们会保护你的吧。”
艾迪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安。
“当然会!可、可……”
可她依然觉得害怕。
阮栖慢悠悠地笑了下:“有人保护不就行了。”
她拎着书包出去,从艾迪身边路过,语气平淡。
“既然知道害怕,以后就少做点容易招报应的事情,自己安分点。”
看来艾迪家族的人也知道了西尔维洛的存在,怪不得会用那么大的代价给艾迪换一个护身符。
不过看西尔维洛那淡定的样子,似乎被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艾迪叫住她:“塞娅!”
她眼神探究,语气迟疑。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吗?”
那个少年竟然有那么好心,会把她就这么放走了,安然无恙。
阮栖看着外面,语气平淡。
“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
她不再停留,出了教室。
几乎是阮栖刚出来,头顶就传来轻微的重量感。
西尔维洛站在她面前,垂着一双暗红的眸子,他弯唇笑了下,语气轻松。
“我回来了。”
是刚回来,还是已经回来很久了呢。
阮栖点了点头,牵住他手指。
“今天不去你那里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西尔维洛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低头去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抿着唇收拢了手指。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恶魔的晚餐(41)
回去的路上,西尔维洛格外安静,一直抱着阮栖肩膀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主动开口,阮栖也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反正她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只是,阮栖看着车窗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皱了下眉。
“这不是回去的路。”
司机目不斜视,语气死板。
“这是伯爵大人的吩咐,小姐还请配合。”
阮栖大概能猜到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了。
她离毕业还有段时间,没想到麦尔伯爵动作这么快,生怕她跑了似的。
西尔维洛靠着她肩膀,轻轻蹭了下脸颊。
“要去哪里?”
阮栖摇头:“不知道。”
她轻轻拍了下少年脑袋:“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准随便用魔法。”
西尔维洛皱了下眉,从阮栖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要真想动手,阮栖自然也拦不住。
她就是担心西尔维洛会在大家面前暴露身份,这可太危险了。
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阮栖这才知道自己是来参加舞会的。
参加舞会的服装,麦尔伯爵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
阮栖瞥了一眼那边放着的晚礼服,并没有听话地换好,而是直接进了舞会大厅。
她穿着简单朴素,一看年纪就不大,在大厅里格外显眼。
麦尔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走过来。
“塞娅,怎么没换衣服?”
阮栖抬头:“妈妈,我想回去。”
麦尔夫人有些为难:“再等等好不好?”
阮栖知道她做不了主:“我要见谁?”
来这种地方总不会是让她吃饭的。
麦尔夫人犹豫了一下:“是你父亲好友的孩子,你们一起交个朋友也是很好的。”
阮栖没说什么,西尔维洛倒是先蹙起了眉。
少年攥着阮栖手指,有些不悦。
“我带你走。”
交朋友?她有他就够了。
阮栖站着没动,安安静静地看着麦尔夫人。
女孩挺着脊背,目光坦荡又冷静,看得麦尔夫人有些心慌。
她攥着手,低声喊塞娅的名字。
“塞娅,你……”
阮栖打断她的话:“妈妈,您不需要我。”
就算在麦尔伯爵那里没什么分量,麦尔夫人也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后半生衣食无忧。
麦尔夫人心里一慌:“塞娅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栖抿抿唇,平静地看着她。
“同样,我也不需要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淡。
“我不想连累您,但也请您不要妨碍我,我会自己处理这些的。”
阮栖垂下头,主动牵住了西尔维洛的手,声音很轻。
“走吧。”
西尔维洛有点不太明白这些,回头看了一眼麦尔夫人。
他语气有些疑惑,带着浅浅的茫然。
“她欺负你了吗?”
阮栖仰脸看他,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给少年戴上,语气慢悠悠的。
“没有,她只是想把我嫁出去。”
嫁出去?
西尔维洛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很低地重复了句。
“嫁出去?”
阮栖挑眉:“不懂吗?那我给你解释一下?”
恶魔的晚餐(42)
西尔维洛闷闷地摇头:“懂。”
她要属于另一个人了吗?
阮栖倒是有点惊讶了:“那你懂得还不少。”
她慢悠悠地往前走,也不急着回去。
西尔维洛跟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出声。
“你不怕我吗?”
她明明都已经从那个叫艾迪的女生那里知道他的身份了。
少年有点茫然,但更多的还是无措。
他想做点什么,而不是这样一直平静地忽略这件事情。
阮栖走在前面,脚下踩着干枯的落叶。
“怕?”
她笑了下,扬着眉眼看他。
“你才会怕吧?”
怕她生气,也怕她离开。
阮栖有点好笑,也有点小得意。
瞧,她现在已经很明白小碎片的心思了。
西尔维洛被她问得微微一怔,半晌没吭声。
少年在原地蹲了下来,指尖扯着花环上的蔷薇花瓣,语气闷闷的。
“那你要离开我吗?”
阮栖停下来,突然问他。
“我们签订的那个契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西尔维洛就没有跟她讲明白,如今阮栖知道了他的身份,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西尔维洛心虚地垂着脑袋,嗓音低低的。
“我说了你会生气。”
阮栖走回来,戳了戳少年额前的小角。
她一碰上去,西尔维洛就反应很大地向后仰,呆愣愣地坐在了地上。
阮栖眼里带了点笑:“你说说看,我可以考虑不生气。”
西尔维洛抬头瞧她一眼,抱着膝盖蹲好。
少年垂着脑袋,一点也没有冰冷诡异的样子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一边承认错误,一边又暗戳戳地动着小心思。
“签订契约之后,我可以保护你,但你也要付出代价。”
阮栖就知道会是这样,觉得自己当初傻傻被坑的样子很好笑。
“什么代价?”
西尔维洛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灵魂。”
他有点认真地解释:“我要了你的灵魂,你就不能再离开我,要不然会死的。”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
西尔维洛索要了她的灵魂,相当于把她当做一个储备粮一样养在自己身边,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吸收了她的灵魂当口粮。
阮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意思就是我跟你绑在一起了?”
西尔维洛认真地点头。
阮栖轻轻拍了下他脑袋:“还点头?”
西尔维洛委委屈屈的,暗红眸子深了些,裹着猩红的郁色,光看这双眼睛,谁也不敢把他看作一个简单的少年。
他伸手去牵阮栖,揉着她指腹,小声询问。
“你要去嫁给别人吗?”
阮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我没得选择,他们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西尔维洛抿抿唇,小声出主意。
“我可以杀了……”
后半句话在阮栖警告的眼神中渐渐无声。
他换了个说法:“我可以带你走,随时。”
这样她就完全是他的啦。
阮栖一直都在考虑这个事情,也没反驳他。
“得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时机。”
动静闹得太大的话,也不好收场。
恶魔的晚餐(43)
见女孩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西尔维洛眨了眨眸子,愉悦地牵起了唇角。
少年又恢复了那副粘乎乎的样子,揽着阮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保证。
“我会给你准备房子的。”
她喜欢的房子。
阮栖点头又摇头:“房子是要准备,但我不能一直住在你那里。”
西尔维洛有点不满,不能理解她的拒绝。
“为什么?”
离开了这里,她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他那里呢。
阮栖无奈强调:“我是人类,我不能跟你一直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我需要人气,需要生机。”
她眨眨眼:“而且一直待在你那里会很无聊的吧?”
西尔维洛没说话,算是赞同了她这个说法。
少年慢吞吞地抱上来:“那你不准离开我。”
跟她一起在外面生活也没关系,但前提是“跟她一起”。
阮栖盯着少年白皙额前的两只小角看了会儿,笑眯眯地提条件。
“可以啊,但你要给我亲一下。”
她仰着脸,目光中灼灼。
“我想亲你的小角。”
两只漆黑的小角生在少年额前,看着玲珑又可爱。
而且,这里很敏感。
西尔维洛怔怔地看她,想后退吧,又舍不得,踟蹰在原地。
少年暗红的眸子里带了点苦恼之色,一方面觉得这条件再简单不过,一方面又难得有点羞。
阮栖扯着他袖子,催促了两句。
“不答应我就反悔了?”
西尔维洛低下了头,把白皙光洁的额头垂在她面前,指尖有些不自然地蜷着,声音低低地嘱咐。
“要轻、轻一点。”
阮栖弯着眼睛保证:“我一定会很轻的。”
她稍稍踮起了脚尖,闭着眼睛凑上去,真的很轻、很轻地亲了下那只可爱的小角。
阮栖睁开眼睛,想再逗逗西尔维洛。
然而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有点愣:“西尔维洛?”
身边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嗯。”
阮栖迟疑着伸手,果然摸到了西尔维洛的袖角。
她有点想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对自己用魔法了?”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居然还把自己弄隐形了。
西尔维洛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沉默着不说话。
手指却伸出来牵住了阮栖,看样子是打算要这么待上一段时间了。
阮栖便不再逗他,被他牵着往前走。
两人回去的时候,麦尔伯爵跟麦尔夫人都没有回来,只有阿弗丝在整理家务。
见到阮栖回来,阿弗丝有些惊讶。
“小姐今天不是要参加舞会吗?”
麦尔夫人特意说过的。
阮栖往楼上走:“阿弗丝,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左右看了一圈,点点下巴。
“好像现在就走也没什么影响。”
阮栖看向西尔维洛:“你有钱吗?”
少年抬起一双懵懂的眸子。
阮栖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没有。”
用不到的东西,西尔维洛确实不会有。
西尔维洛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慢吞吞地思考了会儿。
“圣殿里有。”
那些老家伙们可藏了不少宝贝。
恶魔的晚餐(44)
阮栖挑眉看过来:“嗯?”
圣殿?
西尔维洛弯弯唇,换了个说法。
“我可以去借一点。”
不打招呼的那种借吧。
阮栖好笑:“那就是偷了。”
被发现了又是一场风波。
西尔维洛有些不满地蹙眉,小声咕哝。
“圣殿里有很多我的东西。”
他只是回去拿自己的东西而已。
阮栖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西尔维洛见她在收拾东西,把搭在窗边椅子上的小毯子递给她,表示要把这个也带上。
“他们拿走了我的很多东西,现在都放在圣殿里。”
他活了太久,圣殿的人找到过他几次,都是在西尔维洛沉眠的状态下拿走的东西。
圣殿里的人动不了西尔维洛,连靠近也不敢,所以便只能拿走他身边的东西。
少年散漫又随意,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反正都是些他用不到的东西。
但现在他能用到了,当然要把东西都拿回来。
阮栖眨眨眼,拎上自己的小书包。
“那就没问题了。”
有钱有西尔维洛,离家出走简直毫无问题。
阮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离开的,但现在事情明显不会有什么转机,她再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早走早轻松。
两人在楼上待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阮栖回头,便看到了一脸为难担心的麦尔夫人站在门口。
她神情担忧,犹豫着开口。
“塞娅,你父亲想见你。”
阮栖拎着包,安静地看着她。
“妈妈,我想离开了。”
麦尔夫人一愣,继而就有些慌张。
“你要去哪儿?塞娅,这里是你的家。”
阮栖淡淡一笑:“这是你们的家,但不是我的。”
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地接纳过塞娅。
麦尔夫人觉得这是气话,她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呢。
她往前走了几步:“塞娅,你跟我去见你父亲,我们好好谈谈。”
但她其实很清楚,根本就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阮栖看了眼窗外:“妈妈,你知道我会魔法的事情吧?”
麦尔夫人犹豫着点头:“你……”
阮栖弯唇笑了下:“所以你们都拦不住我的。”
她牵住了西尔维洛的手,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外面下了小雨,密密绵绵地落在人身上,有细微的凉。
西尔维洛在黑夜里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微微收拢着护住阮栖,夜色静谧,女孩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围洁白的玫瑰丛。
追过来的麦尔夫人捂住胸口,看着纤瘦的女孩,隐约意识到什么。
塞娅要离开了。
她眼里含泪,轻声嘱咐。
“如果……就回来好不好?”
在这个家里,她跟塞娅同样没有话语权,如果麦尔伯爵决定了要将塞娅嫁人,那麦尔夫人根本就帮不了塞娅。
塞娅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也是最好的决定。
阮栖微微垂眼:“妈妈保重身体。”
有没有塞娅在身边,麦尔夫人的生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西尔维洛微微低头看她:“要去圣殿吗?”
阮栖点头:“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恶魔的晚餐(45)
阮栖没想到会在圣殿里见到艾迪,她原本是打算陪着西尔维洛一起回来取走他的东西,然后再悄无声息离开的。
但现在直接跟艾迪打了个照面。
艾迪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塞娅?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栖站在门口:“等人。”
她挑眉:“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艾迪有些警惕和不安地看着她:“我是跟着长辈一起过来的。”
她刚刚跟圣殿签订了契约,身体还很虚弱,契约效力也不足,便跟着家族里的长辈过来一趟寻找解决的方法。
阮栖慢悠悠地看她一眼:“你的守护天使怎么样了?”
艾迪立刻后退,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应该只有她的家族跟圣殿的人知道才对。
阮栖语气平淡:“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能够自己觉醒天使的人类,艾迪也只是靠着契约强行绑了个护身符。
所以阮栖挺好奇,真正的天使是什么样子的呢。
艾迪紧紧攥着项链,有些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家里的长辈早就告诉过她,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阮栖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说就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阮栖抬头看见从圣殿里出来的西尔维洛,往前走了两步。
“我等的人回来了。”
艾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又疑惑地转过头来。
然而地上空荡荡的,刚刚还站在这里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愣住,甚至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
两天后,细雨蒙蒙的小城里难得出现了一个晴天。
阮栖站在讲台上,浅浅一笑。
“大家好,我叫塞娅,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女孩子明眸皓齿,背后散着柔软的金色长发,精致又漂亮。
学生们态度友好地鼓起了掌。
老师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就坐在靠窗的那个空位上吧。”
阮栖看了眼那个空位置,空位置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
西尔维洛坐在最后面的课桌上,两条长腿随意荡着,一副就坐在那里不走的态度。
阮栖重新看向老师:“老师,我想一个人坐。”
她指了指最后面:“就那个位置好了。”
老师有些犹豫:“你刚转学过来,应该和同学多交流才对。”
阮栖弯了弯唇:“我习惯一个人了老师。”
既然学生自己要求,老师也就同意了。
阮栖拎着包去了最后一排,西尔维洛眨眨眸子,把腿挪开给她腾出位置。
少年坐在课桌上,漆黑的碎发搭在眉骨,暗红的眸子映进了光,亮晶晶的。
他有点不满,一边把阮栖的书本接过来放好,一边小声咕哝。
“为什么还要来上学?”
和他待在一起不好吗?
阮栖把课本都拿了出来:“我还没毕业呢,不上学做什么呢。”
西尔维洛抿抿唇,认真地交代。
“那你不准和别人说话。”
最好能只看着他一个人。
恶魔的晚餐(46)
话音刚落,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有点腼腆地对阮栖笑了笑。
“同学你好啊,我叫古米亚。”
阮栖也朝他笑了下:“你好,塞娅。”
西尔维洛立刻就皱了眉,慢吞吞地把脑袋搁在阮栖肩膀上,像是委屈似的,很轻很轻地哼了声。
阮栖哭笑不得:“我得跟人交流啊。”
趁着没人注意,她捧起少年脸颊,吧唧一口亲了下他脸颊。
阮栖认真保证:“我最喜欢你。”
她笑眯眯的:“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吧?”
西尔维洛沉默了会儿,偷偷抬眼瞧她,又很快把视线移开,慢吞吞的,又故作冷静地“嗯”了声。
他声音很小,有些害羞,言语却直白。
“我也喜欢你。”
全然没了之前冰冷又危险的模样。
阮栖一脸欣慰地摸了摸少年脑袋,有点感慨。
瞧她这是什么运气,每个小碎片最后都能变成软绵绵的小可爱。
阮栖在这个新学校待了两天,没有成绩测试的时候她就安分地当个透明人,偶尔会去操场溜达几圈。
有西尔维洛在,阮栖并不需要朋友。
然而想和她“交朋友”的人却有不少。
阮栖正在操场散步,脚边突然滚过来一个篮球。
不远处的篮球场里有高个子的男生在冲她招手:“嗨,同学帮忙把篮球捡一下!”
旁边的同伴在笑话他:“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球往人家那边踢。”
“别怂啊,待会儿直接表白呗,你都观察人家好几天了。”
阮栖:“……”
说得这么大声,真是生怕她听不见。
阮栖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牵扯,便不打算把球捡起来。
然而她面前的球却自己悬浮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阮栖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把篮球抱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西尔维洛!不准恶作剧。”
来了这个新学校,阮栖只想安安分分地等到毕业,不想再惹出事情了。
刚刚还一脸凶戾的少年顿时安分下来,软乎乎地抱住她,声音低低的。
“他觊觎你。”
西尔维洛怎么能忍住不动手呢。
阮栖叹气,先仰脸亲了少年一下,把人安抚住,这才压着嗓音给他讲道理。
“我不喜欢他,不会跟他有什么接触,你不用在意这些。”
她很认真地在给西尔维洛分析利弊:“你想想,你要是把人给打伤了,我还得去给他道歉,道歉就得买礼物,买礼物就得接触,他要是再提出什么条件,我还能拒绝吗?”
西尔维洛沉默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蝴蝶效应会这么强大。
半晌,少年软乎乎地低眸亲她脸颊,格外乖巧。
“我听话。”
他安分地待着,什么都不做了。
阮栖这才放下心来。
她怀里抱着篮球,不远处的高个子男生还在等着她把球送过去。
阮栖朝他走了几步:“你这球怎么飞到场外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滑手滑。”
其实是故意的,想引起她的注意。
阮栖面无表情地“哦”了声,隔着几步的距离,把篮球重新抛给他,语气平平。
“那你技术可真差。”
男生:“……”
一颗少男心碎得稀巴烂。
恶魔的晚餐(47)
在阮栖的苦心教导下,待在新学校的半个月里总算是没出现什么问题。
有她陪着,西尔维洛安安分分的,格外乖巧,乖到阮栖都快忘了他的恶劣本性。
毕业那天,阮栖去老师的办公室领毕业证书。
老师看了眼她最后半个月的成绩,推推眼镜。
“塞娅同学真的不打算继续读书了吗?”
成绩虽然平平,但这女孩性格很好,老师们还是很喜欢她的。
阮栖摇了摇头:“不用了老师。”
那个成绩本来就是西尔维洛帮她作弊得来的,因为阮栖不想再以废物的名头出名才不得不这么做。
而且待了这么久,西尔维洛已经觉得无聊了,她也该陪着少年到处走走。
老师见她这么坚决,便不再劝了,把毕业证书交给了阮栖。
没跟阮栖一起进办公室的西尔维洛坐在外面的石阶上,少年身高腿长,懒懒散散的,微微扬着精致眉眼。
阮栖一出来就看到他这模样,在他身边坐下。
她晃了晃手里的毕业证书:“我毕业了,接下来就不用上学了。”
谁会真的想读书上学呢。
阮栖也轻松下来,学着少年的模样把腿伸展开,向后仰着脸。
“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待在这里的半个月里,除了上学,剩下的时间阮栖都用来陪西尔维洛闲逛了,把这个城市几乎走了个遍。
也是时候换个地方玩了。
西尔维洛蹭过来抱住她,眨眨眼睛。
“要去哪里?”
阮栖想了想,指了指东方。
“往东走,有喜欢的城市我们就停下来。”
一路走,一路停留。
西尔维洛弯了弯眸子,手指勾住阮栖的,轻声应了句好。
他活了很久,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眠,从来没想过要去别的地方走走,仿佛这万千繁华对他而言不过虚妄。
如今身边多了个女孩,竟然也觉得四处停留的生活挺好的。
阮栖笑着看了眼他:“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好吗?”
她挑眉:“你就没有点自己的想法?”
少年眨巴着眼睛回看她,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她脸颊,暗红的眸子里含了点笑。
“没有啊。”
他抿着唇笑,眸子亮晶晶的。
“都听你的。”
阮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着感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跟你签订了什么不平等的契约呢,让你这么听话。”
然而谁能想到呢,这个乖巧又懵懂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她牵着西尔维洛站起来,看了眼热闹的操场,那里有很多毕业班的学生正在拍照。
阮栖眨了眨眼:“我们也去拍照吧。”
举着相机的女生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她疑惑地转身,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漂亮女孩,女孩还牵着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少年。
少年眉眼被遮住一些,但依然能窥见几分勾人美色。
阮栖弯着唇:“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女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当然可以。”
镜头里的少年少女相互依偎着,漂亮的眉眼里露出清透笑意,就此被定格。
恶魔的晚餐(番外篇)
1.
闻到那股奇怪味道的时候,西尔维洛刚从长久的沉眠中醒过来没多久。
少年突然闻到这么一股味道,隐约还听到少女小声的祈祷,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便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圆窗。
窗边摆着一个宽大的椅子,少女在上面窝成小小的一团,垂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她似乎睡得很熟,身上盖着一半毯子。
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堆奇怪的东西,还有一只燃了大半的羊角,那个奇怪的味道应该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少年倚着墙,饶有兴味地看着正在熟睡的女孩。
刚刚那个愿望,就是她的声音吗?
她想要一个守护天使?
西尔维洛低低地嗤笑一声。
一个普通的人类,哪里能够得到天使的庇护,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在圣殿里享受着人类的供奉,也吝啬使用自己的力量。
这个女孩注定得不到天使的庇护。
真是天真又可怜。
这个时候的西尔维洛只觉得这女孩天真又可笑,很快就没了兴趣。
他沉眠了太久,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感兴趣,然而兴趣都是一时的,很快就没了继续探索的念头,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沉眠。
太无聊了,这长久不变的寿命对西尔维洛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但第二次相遇来的格外突然。
狭小漆黑的巷子里,西尔维洛被人类女孩无意中惹恼,冰冷的情绪肆虐着,想要直接了结了她。
他做事一向如此,因为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毫无顾忌和犹豫。
然而那个曾经用羊角许愿的女孩缩在墙角,看他的眼神茫然又惊喜。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竟然会有人因为看到他而觉得惊喜。
仿佛他不是让人望而生畏的恶魔,而是会给人类带来光明的天使。
西尔维洛几乎没有犹豫就朝她伸出了手。
他难得情绪平静,不想动手。
女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问他的身份。
西尔维洛想了想,歪着脑袋看她,随口扯谎。
他说自己是她的守护天使,被她唤醒,所以过来保护她。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全是在骗她。
少年不是象征光明的天使,也没有被她唤醒,更不会保护她。
他只是觉得有趣,想看这个人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露出惊惶的表情,那样一定很有趣。
她不仅被人欺骗,还遇上了永远逃脱不了的魔鬼。
可女孩无知无觉,真的相信了他随口扯的谎,甚至把他带回了家,把他当作庇护人类的天使。
西尔维洛坐在小圆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女孩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指尖慢吞吞地捻着花。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骗一点,这让少年有点短暂的茫然。
他要一直待在她身边吗?
西尔维洛没有纠结出结果,却依然待在了女孩身边,陪她去学校,帮她报复别人。
少年觉得自己是在帮她出气,然而女孩却只把他的行为当作恶作剧,西尔维洛有点不服气,却毫不收敛。
他是恶魔,当然不可能做个乖乖听话的小天使。
只有这样,女孩才能尽早地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儿吧。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西尔维洛的预料。
他竟主动跟女孩签订了契约。
作为恶魔,西尔维洛早就过了对人类灵魂感兴趣的时期,性子懒散又随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人类签订契约,并且在签订契约的时候选择了最亲密的方式。
碰到女孩的血液,也就遥遥观望到了那里的灵魂。
西尔维洛舔舔唇,想着女孩如果发现自己不但骗了她,还动了掠夺她灵魂的念头,会不会崩溃恐惧。
一定会的,所有人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2.
少年安静下来,因为有契约的牵绊,几乎无时无刻不跟在女孩身边,看她面对敌人时的冷漠态度,看她承认自己什么都学不会时的小小懊恼。
西尔维洛跟在女孩身边,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似乎所有注意力都用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慢慢了解这个被当做猎物的女孩。
大概是一起待得久了,又签订了契约,少年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带着女孩去了自己的“家”。
他在这片漆黑诡异的空间待了很多年,还是第一次把活的生命带进来,并且心情愉悦,像是把自己的秘密分享出去的小孩子,有点期待,还有点得意。
藤蔓们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对女孩示好。
这些血腥诡异的藤蔓们还是第一次在人类面前露出如此乖顺的模样。
西尔维洛坐在藤椅上,微微低头看着她,观察着女孩的表情。
她对这样的地方明显很不适应,眼里隐隐有些疑惑和不安,应该是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哪有天使会住在这样黑暗诡异的地方,只有西尔维洛会。
少年安静地垂着血眸,等着女孩的反应。
也许会质问,也许会不管不顾地逃跑。
这些都是西尔维洛想看到的,并且习以为常的。
可是都没有。
女孩朝他伸出手,嗓音软软地求助。
她说害怕。
害怕,却把手递给了他。
血色的半月下,一切都是猩红诡秘的,蔷薇花开到荼蘼,西尔维洛垂着眼,盯着面前的女孩瞧了一会儿,半晌勾出一个笑来,眸中映衬着灼灼艳色。
他认真地说:“我会保护你的。”
从现在这一刻起。
只要女孩听话些,乖巧些,西尔维洛可以一直庇护她,哪怕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少年自以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轻松又有些愉悦。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
女孩不是他的宠物,更不是猎物,她会发脾气,会不高兴,会故意做他不允许的事情。
她说喜欢他的蔷薇,喜欢他的家,但也会说他任性不听话,会抗拒他的靠近。
西尔维洛刚下定决心要庇护她,就受到了女孩的冷待,觉得茫然又有点委屈。
他明明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可能怎么办呢,女孩生气了。
她生气了,西尔维洛就得认错,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本能。
西尔维洛没有办法,只能软着声音认错。
他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但这些都建立在女孩会哄他的前提下,当女孩生气了,少年就得变成乖乖认错的那一个。
一点也没有恶魔的威风了。
西尔维洛想,他不希望看到女孩逃离了,他可以保护她,但条件是,她要一直对他笑,喜欢他的一切,并且永远陪伴。
这种念头愈演愈烈,西尔维洛很多次思考过,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
她如果恐惧,想逃离,那他该怎么办。
3.
然而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西尔维洛什么都没做。
他安静地,佯装不知地,被女孩支走,然后安静地等在了外面。
藤蔓是他的,血色蔷薇也是,如果女孩想要,他根本不需要回去取,随时都可以直接得到。
女孩也许也知道这一点,却仍然用了这个借口支开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他暴露身份后会做些什么。
也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西尔维洛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安静地在外面等待。
像无数次那样,听她的话,乖乖等待。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在女孩迈出门的那一刻,西尔维洛就明白,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明明站在光里,却觉得手指都僵住,可脸上却仍旧露出个笑来,把蔷薇花环给女孩戴上。
这一刻,西尔维洛是希望她像往常一样对他笑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像他的身份如何根本不重要一样。
女孩戴上了血色蔷薇编织的花环,模样平静,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也没有直接逃跑。
这反倒让西尔维洛觉得束手无策。
他真是怕极了她会离开自己。
明明有契约的牵绊,西尔维洛可以直接索要她的灵魂,哪怕把她禁锢在身边也轻而易举,可少年却踟蹰又茫然,什么都不敢做。
西尔维洛不安地等待着,大概是觉得焦虑,难得开窍地先认了错。
少年想着,如果他先认错了,女孩大概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但西尔维洛没有想到,女孩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
她嘴上说着生气,看他的时候眼里却带了笑。
西尔维洛彻底放下心来,知道她不会离开自己了。
女孩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仍然愿意陪在他身边,就像之前对他的回答一样,她喜欢血色的蔷薇,同样也喜欢作为恶魔的西尔维洛。
在以后的岁月里,西尔维洛和女孩一起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城市,见了很多风景。
女孩慢慢老去,西尔维洛也慢慢变了模样。
早在离开麦尔家的那天,西尔维洛就去圣殿舍弃了自己的不老寿命。
他得陪在女孩身边才行,不是以恶魔的身份,而是西尔维洛。
西尔维洛要陪她生活,陪她老去,也陪她消逝。
回到八零年代( 1)
“醒醒,乔蘅?”
阮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便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女人拍拍她肩膀,一脸埋怨。
“你来这里就是睡觉的?要是被厂长发现了非把你开了不可。”
旁边有女人在工作间隙发出嘲笑:“人家整天想着读书,看不起咱们这个力气活呢。”
站在阮栖面前的女人也轻蔑地哼笑一声,扭着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阮栖慢慢直起身子,觉得头脑昏沉,有点像是熬了一整夜之后的感觉。
她面前是一个老式的缝纫机,桌面上还有没完成的几块布料,整个厂间都是缝纫机运作的声音,一个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都在工作。
阮栖拍了拍额头,那种提不起力气的昏沉感更重。
事实上原主乔蘅也真的是熬了一整夜没有休息。
现在是1987年,国家正处于改革开放的自由发展阶段,社会生产活跃了不少,但农村里多的是贫困的家庭。
乔蘅父母早逝,之后就跟着叔叔一家生活,从小就是被忽略的那个,经常被叔叔一家当奴隶使唤。
她受够了这种生活,想着国家已经恢复了高考制度,便打算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来给自己谋个生路。
在这个时代,没有一点出路的农村孩子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得读书,哪怕只上个中专或者高中都有极大的概率端上国家的铁饭碗。
原主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前两年顺利地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然而在她准备上学的时候,原主婶子却告诉她,这个名额被让给了她堂妹。
堂妹乔丹丹顶替了她的学籍身份,用着她的身份信息在高中读了书,高二那年还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回来。
原主根本无法反抗,被逼着来了服装厂工作,晚上还要去照顾十岁的堂弟,她心有不甘,一直熬夜学习,想获得重新考试的机会。
在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和学习下,原本就营养不良的她在工作的时候就直接昏迷了过去,直到耽误了生产才被其他女人发现。
自始至终,乔蘅都只想用知识改变命运。
阮栖抿抿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八零年代啊,这种顶替别人上学的事情可不少见,很多人都是在几十年后才发现的,平白被人毁了一生。
阮栖扶了扶昏沉的脑袋,把手里的工作先停了,打算去请个假。
原主累成这样,连早饭都没吃就来上班了,根本撑不下去。
之前叫醒她的那个女人叫张慧芳,见阮栖停下工作便拽住她,吊梢眼很刻薄。
“你要去哪儿?赶紧给我工作!”
原主年纪小,又不爱说话,平时没少被这些女人欺负。
阮栖淡淡瞥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关你屁事。”
张慧芳一愣,也不管还在上班,叉着腰就骂开了。
“你个赔钱货!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果然是没爹娘的死丫头,当心以后没人要!”
车间的人都停下工作往这边看,探头探脑的。
都是群女人,聚在一起最喜欢说闲话看热闹。
阮栖懒得理她,拐弯去了车间主任的工作间。
回到八零年代(2)
车间主任年纪已经很大了,正准备让儿子来接自己的班,因此对厂里的事情也不太上心。
阮栖过去找他,说自己想请个假。
原主勤快认真,从来都不请假,怕会被克扣工资,然而阮栖却顾不得那么多。
她再不休息会昏倒第二次的。
马主任仔细瞧了她几眼,啧啧两声。
“你这脸色太差了,瞧瞧别的小丫头都白脸红嘴的,你也得对自己上点心了。”
阮栖等着他开假条,站在一边没说话。
马主任慢腾腾地拿起了钢笔,又抬头瞅它一眼,意味深长。
“我记得你是跟着你叔过日子是吧?”
小孩上小学的时候爹娘就死了,现在养她的一家人还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阮栖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这不是秘密,在农村谁有秘密可言呢,一点消息就传得到处都是。
马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可不好过日子啊,能赶紧找个婆家了,我家那个还不错,找个机会你们见见?”
这丫头没爹没娘,叔叔一家也是丧心病狂的,估计给点彩礼钱就能娶。
最主要的是这丫头年轻啊,又漂亮又勤快,娶回去能干活,也能守住男人。
阮栖淡笑一声:“主任家儿子都快四十了吧?”
她抽走假条,目光轻嘲。
“我是找丈夫,不是认干爹。”
马主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已经被关上的房门,摸了摸下巴。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犟嘴了。”
以前沉默地像个哑巴。
阮栖拿了假条出门,想找个地方吃午饭,她身上的钱不多,工资都被上交了。
工厂外面有个停车棚,一排的自行车整整齐齐,然而原主没有,她婶子一家怎么可能愿意让她买自行车。
阮栖抬了下胳膊,觉得肘弯的地方疼得要死。
她撸起袖子看到那里的青紫,才想起来昨天原主因为下班晚没及时去接在上小学的堂弟,被婶子王秀芬狠狠掐了一把。
阮栖叹口气。
原主可真是一个大写的惨啊。
想了想,阮栖决定先去一趟她堂弟乔家成的小学。
原主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叔婶一家生活,这个弟弟几乎就是她带大的,虽然有时候不太懂事,但跟她关系还可以。
阮栖打算去小学蹭个饭。
她身上的钱实在太少了,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段时间,要是不省着花根本就活不下去。
这个时候的农村刚刚开始建设,学校设施完善了不少,几乎有点能力的家庭都会把孩子送去念书,九年义务教育也开始普及。
阮栖在门口给门卫大爷说了几句好话,顺利地进了学校。
乔家对这个男孩子很看重,送他来的小学也是镇上最好的,和中学连在一起,占地面积算是比较大的。
原主本来年纪就不大,阮栖进去之后被当成本校的中学生,也没人在意。
她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下课铃响起来,一堆小萝卜头冲在最前面,互相推搡打闹,发出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回到八零年代(3)
跟学生不同,下课之后的老师永远走在最后面。
水泥堆砌的台阶上响起浅浅的脚步声,青年握着课本下楼,雪色的衬衫干净整洁,下摆束出一截漂亮腰线,长腿笔直。
搭在课本书脊上的纤白长指骨节分明不突出,指甲修剪地干净圆滑,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周玉玲抱着课本从办公室里赶过来,看见青年的时候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扬声喊了声。
“纪老师!”
纪淮站在楼梯上,微微抬眼看过去,漆黑的碎发下是一双狭长眼眸,瞳孔颜色很浅,衬得整个人都气质淡漠。
青年微微颔首,纤薄嫣色的唇瓣抿着,露出一截好看的下颌线条。
周玉玲立刻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小步跑到他身边。
“纪老师,你要去食堂吗?我们一起吧。”
纪淮握着课本转身,嗓音很淡。
“抱歉,我不在食堂吃饭。”
周玉玲愣了下,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点了头。
“那、那我就不打扰纪老师了。”
她停下了步子,有些爱慕地看着身形清瘦漂亮的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脸。
纪老师是大城市里来的,听说家境特别好,应该看不上这里小县城的女孩子吧。
周玉玲叹了口气,握着课本重新回了办公室。
她自己带了午饭来,是不需要去食堂的。
阮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等到学生们都冲得差不多了才看到乔家成走出来,喊了声他的名字。
“乔家成!”
乔家成惊讶地回过头,朝她跑过来。
“姐,你怎么来了?”
阮栖摸了摸他脑袋:“来看你啊,别人都急着吃饭,你怎么这么慢才下来?”
乔家成撇撇嘴:“妈给我带饭了,我课间就吃完了,现在一点也不饿。”
阮栖眨眨眼:“可是我挺饿的。”
乔家成小大人一样掐着腰,皱着眉头。
“妈又没给你吃饭?”
他很生气,拉着阮栖的手往食堂走。
“我还有饭票没用,带你去吃个饱。”
阮栖笑眯眯地跟在他后面,摸着小男孩剪得很短的头发,有点欣慰。
“没白疼你。”
对这个年纪很小的弟弟,原主可是当亲生的在疼。
纪淮握着课本下楼,精致眉眼映着浅浅一点光,显得肤色更白,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听到外面说话声时青年随意抬了下眼,脚步随即微微一顿。
女孩子穿着款式简单的布裙子,肩上搭着两条麻花辫,正迎着太阳说话,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灵动至极。
她牵着才到她腰间的男孩子,眯着眼睛在笑。
少女明媚的笑渐渐与那张照片上的眉眼重合,又有细微的不同。
纪淮收回视线,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握着书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的大爷认识他,扬着笑脸迎过来。
“纪老师下班了?”
这位生得格外清冷隽秀的青年是从大城市里调过来的,平时不怎么教书,在办公室里搞什么研究,上班时间也很自由。
总的来说,就是大有来头的贵人。
回到八零年代(4)
纪淮淡淡颔首,算是回应他的招呼。
路过门卫身边时,青年抬头望了眼小学教学楼旁边的那栋楼,淡声开口。
“旁边是初中的教学楼?”
学校刚建好没多久,为了响应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号召才把初中和小学安排在了一起,方便学生升学。
门外大爷点点头,声音洪亮。
“是啊,都是些初中生。”
纪淮低着长睫,品味着“初中生”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敲了敲书脊,眸光晦暗,若有所思。
他不再开口说什么,开走了校门口停车棚里那辆唯一的黑色汽车。
这个年头能开得起汽车的可没几户人家。
门卫大爷翘着二郎腿,啧啧感叹了声。
“哪家的贵公子来乡下吃苦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边阮栖跟着乔家成去了食堂,捏着两张饭票打好了饭菜。
学校里的大锅菜味道虽然不太好,但胜在分量大。
乔家成早就吃饱了,现在就坐在一边看阮栖吃饭。
他皱着眉,把盛着汤的小碗往阮栖手边推了推。
“昨天妈没给你吃饭?”
原主昨天加班,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王秀芬使唤她洗了衣服,根本没提让她吃饭的事。
阮栖喝了口汤,淡淡“嗯”了声。
乔家成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垂着小脑袋。
“对不起姐姐。”
他年纪小,因为是被乔蘅带大的,所以跟她很亲,但有时候被母亲教唆着也会一起不讲理,现在上了学,懂事了,就越来越觉得乔蘅在他家里吃了多少苦。
阮栖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跟你无关。”
乔家成低着小脑袋,又跑去给她盛了一碗汤。
“姐,以后你没吃饭就来找我,我有好多饭票。”
王慧芬担心他在学校里吃大锅菜没有营养,所以经常早上给他把午饭准备好,那些饭票也就省了下来。
阮栖也不跟他客气:“行。”
她吃完了饭,打算去镇上一趟。
“我晚点回来接你。”
乔家成点点头:“好。”
阮栖先回了厂里,跟厂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姐姐借了自行车,这才又去了镇上。
原主为了上学偷偷攒了一笔钱,都存在银行里,阮栖打算先把这些钱拿出来用。
乔蘅的学籍信息已经被乔丹丹顶替了,想要上学没那么容易,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养好,才十几岁的女孩子连生理期都不规律,瘦得可怜。
去银行取出了一些钱,阮栖拿着钱数了数,想着去市场上买辆二手的自行车。
现在买什么东西都需要票,买自行车也要自行车票,然而这票却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农村经济发展不行,倒卖东西的黑市倒是发展的很好,一般不讲究场面的人都会到黑市上买一些需要的物资,吃的用的都有。
王慧芬家离阮栖现在工作的服装厂距离不近,每天上下班很不方便,这笔钱不得不花。
市场上鱼龙混杂,摊位上蹲着赤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打量人的视线十分露骨。
回到八零年代(5)
这里的人都有着不固定的摊位,被警察查到了就跑,但过了风声依然会跑回来。
有需求就有供给,想要彻底阻断这种黑市也不可能,很多人往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在黑市上买东西更方便也更便宜。
阮栖看了眼摊位上的自行车,短暂地停了会儿。
那个卖车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出了她要买车的意思,撑着腿站了起来。
“丫头要买自行车?”
阮栖没点头,只是淡淡扫了眼其他车子。
“你这车的零件都是好的吗?”
倒卖的东西来路不明,很多时候质量也没保障,毕竟在黑市里买来的东西,就是出了问题也没人敢声张。
男人笑了:“当然是好的,我做生意可从来都不坑人。”
阮栖也笑:“谁坑人也不会直说的。”
她指了指那辆天蓝色的车子:“这个怎么卖?”
男人走过去拍了拍车把:“这可是我刚收进来的,几乎全新,要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了数字。
阮栖表情寡淡:“贵了。”
真当她是个小孩子好糊弄了。
男人讪笑:“丫头你不识货啊,这可是好东西,卖这个价也是值得的。”
阮栖作势要走:“值不值得,我都没那么多钱。”
男人连忙叫住她:“哎哎哎,那你说个数。”
阮栖说了他刚刚那个数字的一半。
男人不依不饶:“丫头你别坑我啊,这个数我不挣钱的。”
市场不大,各种摊位都聚在一起,二手车前面的摊位就是卖海鲜的,身量修长的纪淮站在摊位旁边,淡淡垂着眉眼。
青年侧脸冷白精致,气质矜贵,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可他态度平静,微微低着头,雪色的袖口挽着一截,腕骨处戴着银色的手表。
纪淮抬眼指了一条鱼,微微颔首问价格。
老板娘一看这青年的相貌穿着就知道他不一般,是个家境优渥的人物,当下说起价格来也不心虚,报了个两倍的价格。
这个价格都能买两条鱼了。
阮栖正跟卖车的男人讲价,猛不丁听到前面卖鱼的老板娘说出价格,有点好笑。
这老板娘忒坑人。
她好奇地抬眼看过去,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被坑的这么惨,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有些惊讶地顿住了。
青年站得笔直,雪色的衬衫勾勒着清瘦身形,一双眸子冷清清的,高挺的鼻梁上落了淡淡光影,唇瓣线条精致柔软。
他听了老板娘的价格也没什么反应,低着头准备付钱。
阮栖脑袋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跑过去了。
纪淮正准备付钱,手腕上却突然多了温热的触感,才到他胸口女孩按住他准备拿钱的手,微微急促地喘了口气。
阮栖看向老板娘,淡笑了下。
“老板娘,别看我哥是生面孔就坑人啊,这条鱼可不值这个价格。”
女孩穿着素裙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虽然瘦小,眼睛却是又黑又亮的,看着就很机灵,比旁边的青年多了些生活气息。
一看就不好糊弄。
回到八零年代(6)
老板娘不敢再动小心思,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瞧我这记性,我把价格给记错了!”
她重新说了价格,把装好的鱼递过来,生怕这桩生意毁了。
阮栖收回按在青年腕上的手指,朝他弯了弯唇。
“你付钱吧。”
纪淮轻轻抿唇,抬手付了钱。
他接过鱼,清冷的眸光落在阮栖脸上,浓密的睫羽下瞳仁颜色漂亮,嗓音有些轻。
“谢谢。”
阮栖笑着摆摆手:“没事。”
她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来这里买东西啊?”
小碎片的穿着不一般,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肯定不缺钱花。
纪淮垂着眼,看着面前眉眼灵动的姑娘,淡声解释。
“店里关门了。”
一般家庭只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买鱼买肉,所以平常时候店里几乎没有人光顾,也就关门关得早。
阮栖了然地点头:“那你记得下次讲讲价,他们坑人不讲理的。”
纪淮垂眸看着她,狭长的眸子微微挑着,头发剪得有些短,只有些微碎发落在额前,显得眉目清浅。
“嗯,你来这里也是买东西的吗?”
他话音刚落,那边卖车的男人就叫嚷了一声。
“哎丫头,这车子你还要不要了?”
阮栖瞥他一眼:“我说的价格你接受吗?多一分我都不要。”
中年男人抬头瞧了一眼站在阮栖身边的纪淮,青年相貌出色,穿着更是矜贵,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这丫头能认识这样的人,估计兜里也不少钱。
于是原本打算答应的中年男人又改了主意。
“不卖不卖,你这个价格太低了。”
阮栖也不觉得可惜:“不卖就算了。”
她改天再过来看看,卖车的肯定不止这一家。
纪淮抬了下眼,目光从那些自行车上掠过,嗓音平淡。
“你要买自行车?”
阮栖点头:“买辆自行车上班会方便一点。”
她仰着脸,笑吟吟的。
“先生叫什么名字?不如交个朋友吧。”
每次碰见小碎片都这么快,得抓住这个机会,在这个时代想要联系人可不容易。
纪淮抿了抿唇,看着阮栖的眸光有些淡,又似乎含了点其他情绪。
但青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嗓音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纪淮。”
阮栖便笑眯眯地点头:“我叫乔蘅。”
两人一起走出了市场,阮栖迈着小步子,纠结着该找个什么借口问问他的联系方式。
正犹豫着,青年往她这边稍微靠近了些,身上那股清冷香气便蔓延了过来。
他眉目清白,语气有些温和,斟酌着开口。
“要去我家坐坐吗?我很感谢你的帮助。”
阮栖短暂地愣了下,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小碎片真上道啊。
纪淮也没想到女孩会答应的这么快,他们才刚刚见面,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这个陌生人的邀约。
就像十分信任他一样。
出了市场,阮栖才知道纪淮是开车过来的。
很低调的颜色和牌子,然而在这个时代的农村里,有车子就已经很不低调了。
回到八零年代(7)
阮栖坐在了副驾驶,主动帮他拿着鱼。
她身上的裙子是半袖的,但袖子有些短了,拎着东西的时候便露出了肘弯,青紫一片。
纪淮要开车的动作一顿,眸光晦暗一瞬,嗓音也有些低哑了。
“怎么弄的?”
他生了双眼尾上挑的狭长眼眸,情绪寡淡的时候显得整个人都雾蒙蒙的,捉摸不透,让人有种若即若离的陌生感,可一旦有了情绪,气质就清晰起来,很不温和。
阮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肘弯,慢吞吞地“啊”了声。
“不小心撞到的。”
家里的那些破事没必要告诉他。
纪淮抬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幼圆的杏眼又黑又亮,常常是含着笑的。
笑起来比照片上更漂亮些。
青年探身过来,微微侧脸去拿安全带,低着眸子帮她系上,白皙指尖勾着一弯淡粉的月牙儿。
阮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说自己会系安全带,话没说出口又忍住。
她一个乡下姑娘根本不可能坐过汽车,会什么会。
这么一想,阮栖就觉得小碎片考虑地很周到,很细心了。
阮栖眨眨眼,偷偷抬眼去瞧他,想着这个世界的小碎片似乎很温和体贴的样子。
纪淮发动了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纤长漂亮,银色的表盘微微折射着光线,他嗓音浅淡而温和,淡淡敛着眉眼。
“你年纪似乎并不大。”
阮栖乖乖回答:“已经十八了。”
原主在工厂里已经做了三年的工了。
纪淮轻轻“嗯”了声,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已经工作了吗?”
阮栖点头:“对,在服装厂工作。”
她乖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有些好奇地看他。
“你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纪淮微微颔首:“教师。”
唔,是个很体面的工作。
阮栖笑眯眯的:“那我能叫你纪老师吗?”
纪老师……
女孩嗓音很软,带着点笑,叫他老师的时候像是撒娇。
纪淮抿了下唇,眸光深了些,嗓音却依旧平静。
“可以。”
阮栖晃着小腿,觉得这个小碎片似乎很好相处。
是因为做老师的原因吗?感觉很温和。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后在居民区停下,阮栖看了眼外面的老式建筑。
“纪老师住在这里吗?”
纪淮把车后座买好的其他食材拎出来,轻轻“嗯”了声。
“学校分配的。”
他是从大城市里调过来的,待遇自然不一般。
阮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老式的居民区,有点好奇地探头探脑。
纪淮的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微微侧身把裤子上的口袋露给她。
“能帮我拿下钥匙吗?”
青年穿着雪色衬衫,微微低着漂亮眸子看她,态度平静又自然,坦坦荡荡的。
他有些抱歉地弯了下唇:“我自己不方便。”
阮栖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想法,乖乖地伸手摸进他口袋。
黑色长裤的布料不算厚实,能轻易感受到女孩柔软温热的手指,纪淮几不可见地僵了下,白皙颈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回到八零年代(8)
阮栖全然没注意到青年的异样,很快就把钥匙勾了出来,在纪淮面前晃了晃。
“是这个吗?”
纪淮有些不自然地抿唇,偏过身去。
“嗯,你开门吧。”
阮栖把门打开,才发现这里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宽敞很多,里面的家具也很齐全,足以见学校对纪淮的重视。
她有点感慨,为什么每个小世界里她都那么惨,而小碎片却总是光鲜亮丽,尊贵无比呢。
太令人伤心了。
纪淮把食材都拎进了厨房,微微偏头看她。
“在我这里吃完晚饭回去吧?”
阮栖背着手,一边打量着客厅的摆设一边点头。
“好啊,那就麻烦纪老师啦。”
她一点也不拘谨,也不觉得待在陌生人家里吃晚饭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扒着门框看纪淮洗菜。
“要我帮忙吗?”
纪淮甩了下手上沾着的水,纤细长指因为浸了水更显得白。
他摇头:“不用,客厅有电视机,你可以看一会儿。”
这年头没几个人家里会有电视机,很多农村也才刚刚通电而已。
阮栖应了声“好”,溜达去客厅坐着。
闲下来的时候就容易想些事情,阮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吃完晚饭后能正好接上乔家成放学。
她不打算在王慧芬家里一直待着,有这个恶毒的女人在,阮栖根本找不到时间读书,空闲时间全都用来做家务了。
想来王慧芬当初愿意把原主接过来,也就是为了把她当苦力使。
原主手里有点存款,阮栖想等下个月发完工资后就辞职来县城里找个工作,跟王慧芬一家划清界限。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继续读书学习,然后再找个时机把乔丹丹顶替她上学名额的事情捅出来。
纪淮把围裙摘下来,站在厨房里喊了声女孩的名字。
“乔蘅。”
阮栖听到声音,小跑着过来。
“做好了吗?”
纪淮轻轻点头,把一盘凉菜递给她,自己端了水煮鱼。
“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便做了点。”
说是随便做,其实也准备了好几个菜。
这还是阮栖过来之后吃的第一顿像模像样的饭菜。
她有点感动,果然还是小碎片最照顾她了。
纪淮给她盛了碗汤,是甜汤,上面飘着一层漂亮的桂花。
阮栖抿了口,笑弯了眼睛。
“谢谢纪老师。”
女孩坐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很瘦弱,手腕细的只有一截,身上连点肉都没有。
她应该过得很不好,才十八岁的年纪,没有学上,也没有好东西吃。
纪淮微微敛着眸子,看着女孩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食物,眸光清浅而平静,他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阮栖剔鱼肉,动作优雅细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阮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纪老师不用那么照顾我的。”
给鱼肉剔刺她还是会的。
纪淮把剔好的鱼肉推给她,眸子里带了点很浅的笑意,温润柔软。
“多吃点。”
他一弯起唇角,眉眼间的疏离感褪去,那股子秾丽的美色就遮掩不住,有几分艳。
阮栖默默地喝了口汤。
有点馋了。
回到八零年代(9)
阮栖在纪淮这里吃完饭,便站起来想帮着把碗筷收拾一下。
纪淮低着眸子,瞥见女孩手上的陈年旧疤,握着碗筷的指尖僵了下,他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别开眼,嗓音低了很多。
“不用。”
青年偏头看她,轻轻扬了下眉。
“去看会儿电视吧。”
阮栖见他进了厨房,一副完全不用自己帮忙的样子,便乖乖点头去了沙发坐着。
能不用自己做家务她也挺开心的。
厨房里响起阵阵水声,阮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觉得是时候离开了,然而没等她开口,青年就擦干净手走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阮栖弯起唇角:“好,那就谢谢纪老师了。”
她还纠结着如果自己说着话会不会显得有些不懂规矩呢。
外面天色还亮着,居民区里已经有家长骑着自行车准备去接孩子了,见到纪淮下来便热情地打招呼。
青年皆是淡淡颔首回应,微扬着眸子,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雪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一些,显得有些随意。
纪淮放缓了步子,微微转身看着阮栖,轻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这里的楼梯有些老化。”
阮栖乖乖点头,听他的话放慢了步子。
她双手垂着,微微拢着裙摆,一边低头看着脚下,一边跟纪淮搭话。
“纪老师是城里来的吗?”
纪淮轻轻点头:“嗯。”
阮栖便露出个笑来:“纪老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这里的经济发展很缓慢的。”
小县城也只是比农村强了一点而已。
纪淮微微低着眸子,嗓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有些回音,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
“来找人。”
阮栖眨眨眼,没想到青年会是这个回答。
来找谁?
她想问,但忧虑了一下但是没开口,担心现在就问这些有点不礼貌。
阮栖跟着纪淮下楼,想起自己还要去接乔家成的事情,便开口说了地址。
“纪老师麻烦把我送到这里吧,我还要去接我弟弟。”
纪淮握着车钥匙,想起中午时候在教学楼下遇见她时的模样,轻轻颔首。
“好。”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弟弟在这个学校?好巧,我现在就在这个学校任职。”
阮栖脚步顿了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这么巧?”
她随即弯起了唇角,眼睛很亮。
“那我以后去找我弟弟的时候,可以也去见见纪老师吗?”
纪淮低着眉眼,白皙纤长的指尖扶着车门,微微偏头看她,青年背对着光,狭长的眸子显得黑沉沉的,压着点很淡的笑意。
“可以。”
阮栖也笑了,笑意比他的明朗清晰很多,不加掩饰。
“谢谢纪老师,希望纪老师不会嫌我烦。”
得抓紧一切能够跟小碎片接触的机会呢。
纪淮看着小姑娘坐进车里,这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他态度温和,白皙精致的下颌映着点点光影,指尖轻轻点了下方向盘。
“当然不会。”
小姑娘愿意主动亲近他,纪淮高兴都来不及。
回到八零年代(10)
阮栖到的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学生们三五成行,早就走得差不多了,乔家成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显眼的地方,正在左右张望。
他昨天没等到姐姐就自己回家了,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可半夜的时候听到姐姐还在洗衣服的声音和王秀芬的谩骂,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姐姐没把他接回家,是要挨骂的。
所以尽管这次放学之后没立刻看到姐姐,乔家成也乖乖地站在校门口等着。
阮栖远远地就看到他,连忙叫纪淮停车。
“纪老师就停在这里吧。”
纪淮抬眸看了眼前面背着书包等人的小男孩,也没多问,侧身过来帮她推开了车门。
“注意安全。”
他知道不能送她回去,农村的人多爱逞口舌之欲,看到小姑娘被人开着汽车送回来指不定要说出什么闲话来。
纪淮看着小姑娘朝男孩跑过去,她年纪不大,张扬又灵动,裙摆被风扬起浅浅的弧度,纤细的小腿嫩生生的。
青年很浅地弯了下唇,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长睫下的眸子压着点难言情愫,晦暗不明。
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阮栖朝乔家成跑过去,摸了摸他脑袋。
“等很久了吗?”
乔家成摇摇脑袋:“姐你才下班吗?”
阮栖“嗯”了声,接过他的小书包。
乔家成皱着眉:“妈为什么不让你上学呢,明明丹丹姐就在上学。”
乔蘅父母早逝,但乔家家底并不薄,王秀芬甚至还是村里的妇委会主任,在农村里可以说是生活富足,可王秀芬愿意供着自己女儿读书,却不愿意帮自己这个侄女一把。
阮栖眼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很淡。
“小孩子不要总是问为什么,要学会自己去找答案。”
她晃了晃手里的书包:“怎么这么轻,你的作业都写完了?”
乔家成昂着脑袋:“我不会做,带回家也写不出来。”
阮栖:“……”
她啧了声:“该说你是有自知之明呢,还是说你不求上进?”
乔家成主动牵住她,讨好地晃了晃。
“姐姐别跟妈说,我就想偷个懒。”
阮栖轻笑了声:“我才不会说。”
说了之后,王秀芬就会觉得是她带坏了乔家成,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乔蘅的错。
乔家成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听到阮栖这么说就高兴地蹦跶了两下。
他主动把书包接过去,一脸讨好。
“我来我来,姐姐都累了一天了。”
阮栖瞥他一眼,有点好笑。
十岁的半大小子,有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走出一段距离,阮栖突然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那辆外形低调的汽车还停在那里。
纪淮还没走吗?
乔家成注意到她回头看的动作,也跟着回头看了眼,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姐姐你看什么呢?”
阮栖摇头。
“没什么。”
她重新把他怀里的书包接了过来:“走吧,天快黑了。”
回到八零年代(11)
农村跟小县城隔得不算太远,阮栖抄了近路,带着乔家成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
天黑了路不好走,也容易遇见小混混,王秀芬总担心有人害她儿子,明明白白地规定了乔蘅要带着乔家成在几点之前回来。
晚了她就要发脾气。
大门敞着,客厅里的王秀芬已经做好了饭菜,见乔家成回来连忙把他喊过来。
“家成快过来!今天给你煮了个鸡腿,是你爹好不容易弄来的。”
不逢年过节吃个肉简直难于登天。
乔家成看向阮栖,想牵她的袖子。
“姐姐我们一起吃的。”
阮栖把他的书包还给他:“不用了,我不吃。”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家就她的房间最靠近大门,是一个柴火房腾出来的,空间狭小也不通风。
王秀芬把儿子牵过来,瞥了眼女孩紧闭的房门,哼哼了两声。
“喊她干嘛,她不吃也死不了。”
刚开始养乔蘅的那两年,小丫头瘦得可怜,王秀芬也就在饭点的时候给她留点剩饭,怕把人给饿死咯,近两年,小丫头长大了,手里捏了点钱,王秀芬就不再管她了。
爱吃什么吃什么,但工资每月都得上交。
乔家成闷头吃饭,有点不开心。
“姐也是我们乔家人啊,妈你太偏心了。”
王秀芬被他的话逗笑了。
“乔家人?她一个贱丫头算什么乔家人!克死爹娘的赔钱货。”
话说得太难听,一直不做声的桥镇生听不下去了。
“你少说点,那丫头的小姨还每个月往家里寄钱呢。”
王秀芬根本不在乎,嗤笑一声。
“就是说啊,看那小姨疼的,怎么不把人接过去养呢!”
乔家成放下筷子:“姐姐走了,妈你就没有可以使唤的人了。”
王秀芬竖着眉头,狠狠揪了一下乔家成耳朵。
“说啥呢!”
乔蘅在她手里的这几年,一直没少干活,现在不仅把工资上交,还把升学机会给了乔丹丹。
要是没有乔蘅,他们家根本就是另外一个境况,更不用说乔蘅小姨每月往这里寄来的钱和物资。
王秀芬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才不喜欢别人把这个说事。
占便宜可不是得偷偷地占嘛。
阮栖在房间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眨了眨眼。
原主小姨竟然一直在给她寄钱寄东西?
乔蘅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阮栖看了眼自己现在这个密不透气的房间,稍微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把纸笔拿了出来,准备给乔蘅小姨写封信。
当初乔蘅母亲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家境殷实,几年的时间在乡下结婚生女,后来知青返城她也就没有再回去,只是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乔蘅父亲也在一起意外中去世,乔蘅作为孤儿就被王秀芬接手了。
从始至终,都没听说过乔蘅母亲那边有什么娘家人的消息。
原主她小姨一直都在往王秀芬这里寄东西。
阮栖得让她知道原主现在的生活状况才行,光凭她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在短期内摆脱王秀芬的。
回到八零年代(12)
阮栖第二天就回了厂子,因为不是正式工,多请一天假就要多扣一天钱。
张慧芳看见她回来,在旁边冷嘲热讽地说闲话。
“大半天不见人影,该不会是跑出去会汉子了吧?真不害臊。”
阮栖瞥她一眼,淡笑了声。
“你自己馋男人,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张慧芳名声不好,相亲相了好几年都没成功,现在在大家眼里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这事算是她的忌讳,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要不然谁都拉不住这个撒泼的女人。
但阮栖敢说。
张慧芳惊愕地愣了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停下缝纫机就要冲过来。
“贱丫头,我几天非得撕了你的嘴!”
一看张慧芳要动真格的,旁边的女人们赶紧凑过来拉住她。
“还在厂里呢!”
这要是被车间主任看见了,又有借口扣钱了。
说曹操,曹操到。
马主任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乱糟糟的女人直皱眉。
“吵什么吵!不想干了就滚蛋!”
张慧芳红着眼哭诉:“马主任你不知道啊,这贱丫头敢败坏我名声,你赶紧把人赶走吧!”
她是个什么人,马主任当然门清。
他没理会张慧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阮栖。
“乔蘅,你这两天不太安分啊。”
他当初看上这丫头当自己的儿媳妇,主要就是因为这丫头不爱说话,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阮栖轻笑了声,打开自己的缝纫机开始工作。
“马主任可别冤枉人,我老实待着呢。”
马主任别有意味地多看了阮栖两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张慧芳没讨着好,气得牙根痒痒。
一上午的工作时间过去,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大家都纷纷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端出来。
阮栖也准备了一份简单的饭菜,是她早上趁着王秀芬没起自己在厨房做的。
她身上的钱不多,得省着用。
而且王秀芬家里的东西很多都是用原主的工资买的,阮栖没必要一点不用,全让王秀芬占便宜。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先把饭盒的盖子打开了。
张慧芳也把饭盒的盖子打开了,却没动筷子。
她看了阮栖两眼,突然把一块剩余的衣服布料扔了过来。
不偏不倚,全都盖在了阮栖的饭菜上面。
张慧芳一副做作的样子,捏着嗓子。
“哎呦,真是对不起了,我不小心扔错地方了。”
旁边的女人都偷偷看过来,知道这是张慧芳在故意找茬,也不出声,边吃饭边看热闹。
阮栖看着一片狼藉的饭菜,半晌冷笑了声。
她把桌面收拾了,用那块扔过来的布料把汤水都擦干净,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张慧芳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眼神挑衅。
不过是个毛没长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阮栖走过张慧芳身边,对着她轻笑了声。
“你看起来对我的饭菜很感兴趣啊。”
她弯了弯唇,把手里的布料猛地盖到张慧芳头上,趁着人没反应过来,把张慧芳桌上的饭菜也一齐浇了上去。
“那就吃个够吧。”
张慧芳整个人都傻了,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只能一脸崩溃地看着阮栖的背影尖叫。
回到八零年代(13)
闹出这么一档子事,下午的班肯定是不能继续上了。
她要是回了车间,张慧芳估计能直接把她给生吃了。
阮栖在外面待了会儿,又去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马主任见她进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阮栖面无表情:“跟张慧芳闹了点小矛盾,我觉得我下午还是请假比较好。”
马主任有点怀疑:“小矛盾?”
阮栖不想多说:“直接给我开假条吧。”
要不然就真不好收场了。
马主任不太乐意:“乔蘅,你这个月再请假工资可就要扣没了?”
乔蘅不是正式工,本来工资就低,扣了请假的钱就更不剩下多少了。
阮栖点头:“我知道。”
既然她这么坚决,马主任就不说什么了。
他一边开假条,一边看阮栖。
“我上次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要是嫁过来就不用出来工作了,比你现在过得好一百倍。”
他那个儿子是出了名的混混,右腿还有点问题,快到四十了都没找着老婆,不能再继续挑剔了。
阮栖扯嘴露出一个十分敷衍的笑,从他手里抽走了假条。
“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我不喜欢又老又丑又没用的。”
马主任一听就笑了,笑这个丫头的天真愚蠢。
“呵呵,小丫头还做白日梦呢,你以为你这个条件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人啊,要学会知足。”
阮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笑了下。
“谁知道呢。”
也许她还就真能找个条件好吧,现成的这不就有一个嘛。
阮栖从厂里出来,去了乔家成的学校。
当然不是去找乔家成的。
门口的大爷已经认识她了,乐呵呵地打招呼。
“丫头又来找弟弟啊?”
阮栖笑着应了声:“嗯,是来找人。”
只不过不是找乔家成罢了。
她顺利地进了学校,看着两栋教学楼有点发呆。
啊,她不知道纪淮是教小学还是教初中的,她要怎么找呢。
正纠结着,阮栖看到了从旁边走过来的一个年轻女人,她手里拿着书,应该是这里的老师。
阮栖眼睛亮了下,过来跟女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好?”
周玉玲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明显不大的女孩子,把她当成了初中的学生,友好地微笑。
“嗯,怎么了?”
阮栖乖乖站着,她年纪本来就不大,长得也显小,杏眼安静的时候就显得无辜乖巧。
“我想问一下纪淮老师在哪个办公室。”
听到阮栖提到纪淮的名字,周玉玲稍微愣了下。
“你找他有事吗?”
阮栖点头:“有点事情。”
周玉玲“啊”了声,看着阮栖猜测出口。
“是有学习上的事情问他吗?”
阮栖想说是,冒充一下学生会比较省事。
然而周玉玲已经又说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你是在学习上有问题的话,那可以直接问我了,纪老师不怎么代课,也不喜欢跟学生接触的。”
女人友好地微笑着,模样温婉秀气,看上去十分想为阮栖解决问题。
回到八零年代(14)
阮栖品味了一下这位女老师跟自己说话的语气,怎么品怎么觉得不对。
啧,有情况啊。
她微微一笑:“不是哦,我是纪老师的亲戚。”
周玉玲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纪老师的亲戚?”
她态度有些小心:“你是纪老师的妹妹吗?”
阮栖保持甜美微笑,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最开始的问题。
“纪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呢?”
知道这个女孩是纪淮的亲戚,也许还是关系很亲近的家人,周玉玲的态度真诚了不少,也不废话了,连忙带着阮栖往楼上走。
“纪老师上午刚来,现在应该还没走。”
周玉玲挽着头发,笑吟吟的。
“你叫什么名字,长得可真漂亮,一看就成绩很好。”
阮栖也笑,笑起来杏眼亮晶晶的,灵动漂亮。
“老师你也很漂亮啊,该不会还是单身吧?”
周玉玲有点害羞,根本没意识到阮栖到现在都没回答她一个问题。
她抿抿唇,脸颊有点红。
“是单身呀。”
周玉玲腼腆地笑了下:“纪老师也是单身吧?”
阮栖比她慢了一步上台阶,语气慢吞吞的。
“是呀。”
她叹了口气:“纪老师口味可挑剔了,一直都没找女朋友。”
周玉玲抿着唇,眼睛亮了几分。
“那你、那你知道纪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已经上了三楼,周玉玲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带着阮栖立刻进去,而是期待地等着阮栖回答这个问题。
阮栖伸手敲了敲门,朝她歪头露出个柔软漂亮的笑。
她语气轻佻,有点像是在开玩笑。
“喜欢我这样的呀。”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阮栖便推门走了进去。
周玉玲愣在外面,想着刚刚女孩子的话,觉得心里一阵不舒坦。
应该是在开玩笑吧,这个女孩不是纪淮的亲戚吗?
肯定是在开玩笑,小丫头不懂事而已。
阮栖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几位看过来的男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们好。”
她看着坐在窗边的青年,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才抬头,露出一双精致潋滟的眸子,看着她时眸光微动,下意识站了起来。
阮栖弯了唇角:“我是来找纪老师的。”
几位老师知道没自己的事,便又低下头去处理事情。
纪淮站了起来,随手拿上旁边的外套,快步走到阮栖面前,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阮栖仰脸看着他,有点委屈地抿着唇。
“我跟人吵架了。”
她摸摸肚子:“还没吃午饭呢。”
纪淮浅浅蹙了下眉,拎着外套的那只手虚虚揽在阮栖肩后,带着她往门口走。
“先去吃饭。”
门一打开,刚准备进来的周玉玲就茫然地看过来。
“纪老师?”
纪淮微微低着眉:“能让一下吗?”
周玉玲下意识侧开身子,让这两人走出去。
不是刚来吗?这是要去哪里?
阮栖回头看了眼她,朝她摆了摆手。
“谢谢老师帮我带路。”
周玉玲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纪淮看上去跟这个女孩真的很亲近的样子。
他们应该是很熟悉的亲人吧。
回到八零年代(15)
纪淮带着阮栖出来,浅浅蹙着眉,眸中有很淡的不悦。
“你刚刚说自己跟别人吵架了?”
小姑娘说自己已经在上班了,那难免就会受别人欺负。
阮栖跟在他身后,闻言点点头。
“嗯。”
她小小声地补充:“不止是吵架,还动手了。”
纪淮步子一顿,抬眸看她,视线在女孩身上绕了圈儿,似乎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阮栖连忙摆手:“我没事,倒是那个人有事。”
她仰着小脑袋,眼里带了点笑。
“我把午饭都倒在她头上了。”
估计张慧芳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是可惜了那些粮食。
纪淮抿着唇,或许是因为背光,眸色有些暗。
“所以你没吃上午饭?”
阮栖闷闷地“嗯”了声。
“是她先来找茬的。”
小姑娘郁闷地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都这么挑衅我了,我也忍不了啊。”
阮栖也知道这个工作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很重要,要是真的辞职了,她连饭钱都拿不出来。
但她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啊,大不了闹掰了再另寻出路呗。
纪淮低着眸子,唇角染了很淡的笑意,抬手摸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嗓音温和。
“不用忍。”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阮栖手腕,带着她往校外走。
“想吃点什么?”
阮栖眨眨眼睛:“我想吃什么都会有吗?”
纪淮朝门口的大爷点了点头,再偏头回答她的问题时眉眼柔软了许多。
“大概率是。”
小姑娘昨天走后,纪淮又在家里准备了很多东西。
门口的大爷瞥见这两人一起出来,有点茫然。
这小丫头不是来找弟弟的吗?
难不成纪老师是这丫头弟弟的老师?
这么一想似乎就合理多了。
阮栖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纪老师了啊?”
这年头,去别人家蹭个饭就是个天大的事情了,可以和占便宜划等号,纪淮家里尤甚。
纪淮握着女孩细细的手腕,指尖微不可查地轻抬了下,狭长眸子里映着薄薄一层光影,眸光深而淡,嗓音压低了些。
“你能想到来找我,我很高兴。”
青年拉开车门,也松开了握着阮栖的手,单手撑在车门上,微微偏过了头来看她,白皙长指轻轻荡着。
他眉眼低着,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要觉得麻烦我,我很乐意。”
阮栖仰脸看他,慢吞吞地问了句。
“是因为我年纪小吗?”
并且特别惨,特别可怜。
指尖轻轻敲了下车门,似乎也染上了玻璃的凉意,纪淮淡笑了声,眸光意味不明。
“成年了就不算小。”
他松开车门,示意阮栖坐进去,在阮栖低头的时候手掌虚虚挡在她头顶。
“不要多想。”
纪淮哪里会有泛滥的同情心来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呢。
阮栖坐进车里,听到纪淮的话时忍不住弯了下眼睛,又欲盖弥彰地掩饰住,故作自然地“哦”了声。
她确实没多想啊。
回到八零年代(16)
纪淮扶着方向盘,又轻声问了一遍。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阮栖乖巧摇头:“没有,吃什么都可以。”
蹭饭就够占便宜了,不能再麻烦他了。
纪淮便点点头:“那就回我的住处,给你做点吃的。”
他抬眸看过来,询问了句。
“下午还回去上班吗?”
阮栖叹口气:“不回了。”
虽然讨厌张慧芳,但阮栖也不想跟个泼妇一样被别人看热闹。
纪淮敛着眉眼,嗓音平淡。
“不去也好。”
她一个小姑娘本该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地享受国家照顾,如今却在女人堆里受欺负。
纪淮轻抿了下唇,状似无意地开口。
“家里人……对你好吗?”
阮栖扒着车窗吹风,慢吞吞地摇了下头。
“不好。”
她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很平静,仿佛在聊别人的事情。
“我过得很惨的,”
小姑娘仰脸看他,露出个俏生生的笑来,眉眼灵动漂亮。
她软着嗓音,因为眼里带了笑,便显得不太认真。
“纪老师,”
小姑娘弯着眼睛:“你多心疼心疼我吧。”
纪淮几乎瞬间就闭了眼,藏住眸中因女孩而起的情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手臂绷直着,很不自然。
半晌,青年才很轻很认真地应了声。
“好。”
阮栖晃着小腿,想起在学校遇见那个女老师的事情,便提了一句。
“纪老师,我跟那个女老师说,我是你的亲戚,以后她要是提起来可别露馅了。”
这个时候的人虽然思想解放了不少,但一个女孩子经常找年轻男老师的话,难免会传出流言蜚语。
这是在哪个时代都一样的事情。
纪淮挑了下眉:“亲戚?”
阮栖点头:“我没细说,她大概会以为我是你的妹妹之类的。”
纪淮“嗯”了声。
“我知道了。”
亲戚的话……勉强也算。
阮栖再次跟着纪淮去了那个老旧的居民区,这次去的时间早,正好撞上了一群在楼下聊天消暑的妇女们。
纪淮相貌太出众,衣着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个小县城的人,所以小区里的人对他印象尤其深刻。
青年太冷淡,不怎么跟她们搭话,但这也不能浇灭妇女们八卦的热情,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谈论他,顺便搭上家里年龄适合的女孩子。
这下见到纪淮带了个年轻的女孩子过来,女人们心思一动,都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看,有胆大的已经问出口了。
“纪老师,这丫头是……”
纪淮是个老师,这该不会是他的女学生吧……
女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胡乱猜想。
把女学生带回家……
阮栖快走两步,挡在女人要凑过来的脚步,笑吟吟的。
“大姐好,我是纪老师家里的亲戚。”
她年纪不大,长得也好,说是纪淮家里的亲戚,大家就都以为她会是纪淮的妹妹之类的。
女人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啊哈哈,是亲戚啊。”
她声音渐弱,又小声嘟囔了句。
“原来是亲戚啊。”
害,真没意思。
回到八零年代(17)
纪淮站在原地,眸光冷淡地从那些妇女身上扫过,连情绪都吝啬,只是朝阮栖伸出了手。
长指白皙漂亮,掌心透着干净细腻的粉。
他嗓音温软,细听就能发现这其中的态度差别有多大。
“乔蘅。”
阮栖乖乖走过去,把手递给他。
青年并不直接牵她的手,大概是怕冒犯,只是虚虚握着手腕。
她一边被纪淮牵着,一边还回头跟那些妇女们打招呼。
“大姐们再见。”
妇女们面面相觑,也没了嗑瓜子的心情。
“这丫头真是纪老师家里的亲戚?”
有女人翻个白眼:“人家骗你干嘛。”
女人嘿嘿笑开:“这丫头不错啊,漂亮又机灵。”
旁边的人推搡着她:“我家那个侄子刚好年纪到了,你可别跟我抢。”
跟这丫头攀上关系了,也就等于跟纪淮攀上关系,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阮栖跟着纪淮上楼,楼梯又高又窄,走起来有点危险,说话的时候有很清晰的回音。
她稍微压低了声音,低头看着脚面。
“纪老师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纪淮抬了下眼,想起自己刚开始过来时的打算,眸中染了点笑。
他当初来这里是无奈之举,根本没想到自己会……
“不确定,应该会久一点。”
阮栖就放心了,笑着点点头。
“好哦。”
她现在的情况还很复杂,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好家里的事情,要想获得自由还需要一段时间。
阮栖想起了那封信,她昨晚写完打算来县里寄出去,便一直揣在兜里。
“纪老师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纪淮微微颔首:“可以。”
阮栖弯了下眼睛:“纪老师帮我寄封信吧。”
她把那封折好的信拿出来:“我不太确定这封信的地址对不对,如果没人接收就麻烦纪老师告诉我一声。”
地址是阮栖偷偷翻出来的,是十几年前的地址,很难确定会不会有变化。
纪淮把信接过来,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他轻抿了下唇:“能问问是寄给谁的吗?”
阮栖迈了个台阶,也不瞒着他。
“给我小姨的。”
她说起昨晚听到的事情:“听说我小姨一直在往我这边寄钱,但钱都被扣下了。”
阮栖笑了下:“我想见见她。”
现在对阮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是自由。
她得跟王秀芬划清界限,得夺回自己的学籍身份,得出去上大学。
如果那位小姨愿意来帮忙的话,阮栖解决这些问题就容易很多了。
纪淮垂着长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淡声颔首。
“我知道了。”
他打开了房门:“先吃饭,信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阮栖应了声好,乖乖跟着他进去。
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但又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阮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淡粉色的鲜花,有点惊讶。
花朵很新鲜,开得漂亮,插在透明的玻璃细颈瓶里。
阮栖还是第一次在小碎片房间里看到这些。
纪淮明显是那种喜好简洁的人,房间里不会有任何不需要的东西。
回到八零年代(18)
看到阮栖站在原地没动,纪淮轻轻“嗯?”了声,目光疑惑。
“怎么了?”
阮栖指了指茶几上的花瓶,幼圆的杏眼有些亮。
“这是你准备的吗?”
纪淮点头,抬手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动作轻缓地挽起袖口。
“喜欢吗?”
家里没什么女孩子,纪淮跟异性接触得很少,不太确定女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但对这个小姑娘,他经常会有很多想法。
就像一开始就十分了解她的喜好一样。
阮栖弯了眼睛:“喜欢啊。”
纪淮便也浅浅弯了下唇,迈步往厨房走。
“先在沙发上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阮栖跟上去,想帮他做点什么。
“我帮你吧。”
她有点抱歉:“耽误你上班的时间了。”
纪淮在水下冲了冲手,低着眉眼轻笑了声。
“不算耽误。”
他轻声解释:“我一般不上课,时间很充足。”
本来就是被强迫着过来当个样子,没什么需要他做的,学校需要的也只是他这次过来带来的资源。
纪淮抬手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水果,在阮栖面前晃了晃。
“要吃吗?”
阮栖眼睛亮亮地点头:“要。”
来到这里之后别说水果了,阮栖想吃个安稳的饭都不可以。
幸亏有小碎片在。
看到阮栖笑,纪淮眸中也带了点笑。
青年生了双狭长漂亮的眼,本该是有些冷冽凌厉的,眸尾低垂着却十分温和,洗水果的时候下颌上被溅上了水珠,被纪淮随手拭去。
他把洗好的水果递给阮栖,轻轻扬着眉眼。
“去沙发上等着,这边不用你。”
阮栖把水果接过来,捏了颗草莓叼着,站在门口没动。
“不想坐,我就站在这边陪纪老师说说话吧。”
她转头看了眼客厅四周:“纪老师一个人生活不觉得孤单吗?”
纪淮低着眉,动手熟练地处理食材。
“还好。”
大概……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了。
纪淮抬了下眸子,姿态随意。
“草莓好吃吗?”
阮栖眨巴眨巴眼睛:“好吃啊,纪老师要尝一个吗?”
不等纪淮回答,她就已经捏着一颗草莓递到了青年唇边。
纪淮难得有些怔,漂亮潋滟的眸子落在女孩脸上,半晌,眸中带了些清浅笑意。
真是……
他轻轻低头,就着女孩的手咬住那颗草莓。
青年个子很高,肩膀线条平直漂亮,只穿了件薄薄的雪色衬衫,为了动作方便,领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解开。
他一低头,阮栖就透过领口看到了里面的春色。
“咳咳咳!”
纪淮抬眸,眸中有些担心神色。
“怎么了?”
阮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喉咙有点痒。”
其实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纪淮还是不知道真相比较好。
阮栖视线有点飘,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去了客厅。
“那我坐着等你啦。”
纪淮看着小姑娘在沙发上坐下,轻轻甩了下手上的水珠,唇边勾着点弧度,慢吞吞地轻笑了声,继而拎着领口往上提了提。
回到八零年代(19)
阮栖这次没在纪淮这里待太久,她吃完了午饭就已经是下午了,阮栖想着回工厂拿点东西,就没再耽误时间。
她没让纪淮送,自己沿着小路回了工厂。
厂里还在工作,张慧芳却不见了,据说是请假回家了。
阮栖没太在意,直接去找了马主任。
马主任一看到她就头疼:“又怎么了?不是请假了吗?”
阮栖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我听说您外孙女在省城读书。”
算一算,和乔丹丹差不多年纪。
马主任瞅她一眼:“嗯,你问这个干嘛?”
阮栖笑了下:“能考上省城的中学,您外孙女成绩应该很好吧?”
马主任目光有些警惕:“你什么意思?”
心虚了。
原主之前被王慧芬告诉自己的学籍被乔丹丹占用了之后很不甘心,曾经去自己的初中学校找过老师,结果那个老师早就收了钱,不仅仅占了乔蘅一个人的学籍。
还有很多受害者。
阮栖淡笑了声,看着马主任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家的外孙女也是占的别人的学籍。
“马主任,快高考了。”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参加高考的机会,哪怕是落榜了,也会有不一样的出路。
马主任皱着眉,有点警告的意味。
“乔蘅。”
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阮栖不想干什么,最起码现在不打算干什么,她只是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被抢了学籍,顶替了上学的机会,受害者越多,这个事情被解决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她弯了弯眼睛:“马主任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阮栖拿上上午落在这里的东西,准备去学校接乔家成。
明天就是周末了,他们学校今天会早一些放学。
而阮栖走后,纪淮也没有再去学校,而是开车去了县政府的办公室,那里有拨号电话。
县政府的主任跟纪淮父亲认识,早就接到消息,对纪淮可以说是无限地照顾和迁就,见他要打电话,连忙腾出了房间。
电话接通后,那边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混小子!让你一到地方就给我打电话,你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
纪父根本不给纪淮说话的时间,一个劲儿的数落。
“你去见乔蘅了没有?我告诉你,这是你妈给你订的亲,她就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娶也得娶!”
纪淮母亲当初和乔蘅的母亲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去了乡下做知青,乔蘅出生的时候两人还订了娃娃亲,乔蘅母亲后来留在了乡下没回来,两家的联系也就淡了。
但这门亲事纪淮母亲是一直都记得的,想着现在乔蘅应该也到了年纪,是时候履行当时的诺言了,就逼着纪淮来乡下把人家姑娘接过来。
纪父知道纪淮不同意这门亲事,怕把人逼的太紧,就想着给他在这边安排个工作,让他有时间和人家姑娘多接触接触。
可这孩子倔得很,估计根本就没按他们老两口说的做。
回到八零年代(20)
纪父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能嫌弃人家姑娘是乡下人,这门亲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咱不能食言啊。”
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是重情义的人,不能让乔蘅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既然当初定了亲,那现在也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纪淮换了只手接电话,淡淡应声。
“嗯。”
纪父根本没在意纪淮的声音,还在一遍遍地劝。
“不喜欢没关系,你们可以培养感情,多接触几次就有感情了,我和你妈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
纪淮低着眼,慢吞吞地打断他的话。
“我喜欢。”
喜欢……
纪父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捂着话筒又问了遍。
“你刚刚说什么?”
纪淮无奈,稍稍抬了下眼,看着窗外葱葱郁郁的草木,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
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喜欢这个小姑娘。
纪父有些怀疑:“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
怎么说喜欢就喜欢了呢。
纪淮低着眉,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要问。”
他想起那封信,要把信寄出去需要花太长时间了。
“乔蘅的小姨,爸你认识吗?”
纪父没有犹豫:“认识,你妈应该还跟那家有点联系。”
乔蘅小姨一家早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这两年才开始准备回国的事情,两家的联系也就断断续续的。
纪淮微微颔首:“让乔蘅的小姨过来一趟吧,乔蘅……过得很不好。”
纪父一听这话就皱眉了:“什么意思,她不是跟着叔婶一家生活……”
他反应过来了,猛地拔高了音量。
“那家人对小丫头不好?!”
纪父气得牙痒痒:“我就说,该让你早回去的,小丫头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纪淮轻抿着唇,眸光有些暗。
“我会照顾好她的,麻烦您让她小姨回来一趟,乔蘅想见见她。”
这话……
纪父仍然有些半信半疑:“你对这小丫头……”
纪淮很轻地弯了下唇:“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承认的,未婚妻。
纪父挂了电话,一时间有点心情复杂。
他一直挂心纠结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这小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怪不真实的。
纪淮单身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哪个女孩子接触过,他们一直记挂着娃娃亲,也就没在意这个事。
但之后提起娃娃亲这个事,纪淮的态度异常坚决,不娶,怎么都不愿意娶。
老两口急坏了,费了大力气才把人弄到乡下去。
早知道纪淮主意改变得这么快,就该早点让他过去。
纪父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看来挺不错呢。”
能让纪淮一下子就上心了,肯定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他搓着手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喊。
“孩他妈,有好事啊!快准备彩礼,准备点时髦的,哦对了,得先联系她小姨,这事可不能忘了。”
纪父高兴坏了,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放下来,恨不得现在就能跑到乡下去见见自己这位未来的儿媳妇是什么样子。
回到八零年代(21)
阮栖下午的时候赶去了学校,准备去接乔家成放学。
但到了学校,阮栖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乔家成出来,学生们渐渐地都散开了。
阮栖皱了下眉,去门卫大爷那里问了句。
“大爷,您见乔家成了吗?他怎么一直都没出来。”
门卫大爷认识这姐弟俩,听阮栖问起来,慢悠悠地回想了下。
“啊,那孩子早就被接走了。”
阮栖有点愣:“被谁接走了?”
大爷哈哈笑:“当然是被他妈接走了。”
阮栖皱起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秀芬从来不会来接乔家成放学,她突然这么反常,怕是有事情发生。
没接到乔家成,阮栖也没再多留,顺着小路回了村子。
一进村口,老槐树下的女人就指指点点地看了过来,低声说着些什么。
阮栖路过她们身边,那些闲言碎语也丝毫不消停。
“人家都找上门了,她还不知道吧。”
“这么小一丫头片子还挺能惹事,你看她那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阮栖停下来,淡淡瞥了正说话的女人一眼。
“婶子有这功夫说闲话,不如去看看自己男人,我来的时候看见朴叔往外走了。”
女人一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这死男人往哪儿跑呢!”
阮栖没再理会她们,顺手抄了个粗点的树枝往王秀芬家里走。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张慧芳应该找上门了。
果然,王秀芬家门口停了辆熟悉的自行车。
大门敞开,能隐约听见里面女人们的声音。
王秀芬看着桌面上摆着的糖果子,扬起个笑脸。
“真是不好意思了,是我没管教好这死丫头。”
张慧芳冷冷地开口:“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让她给我道个歉就行。”
说完这句,张慧芳停顿了下,觉得不甘心又补充了句。
“秀芬姐我跟你说,这孩子要从小管教,乔蘅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她意有所指:“孩子不听话就得狠心去管,现在还不晚。”
被人这么找上门,王秀芬脸上也不好看,可张慧芳带了礼,一言一句都是说乔蘅的坏话,她的气就全转移到乔蘅身上了。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王秀芬瞥了阮栖一眼,立刻去房门后面拿烧火棍,竖着吊梢眼,十足刻薄。
“你这死丫头还敢回来!在外面丢人现眼,也不知道害臊。”
张慧芳一来,乔蘅的坏话就在村里传遍了,王秀芬不仅脸上没光,还担心这会影响乔蘅的亲事,她还指望着把这丫头换个好彩礼呢。
阮栖站在门口,看着女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淡淡笑了声。
“谁在丢人现眼还不知道呢。”
张慧芳翘着腿,一副得意的样子看热闹,恨不得拿把瓜子边嗑边看。
“还嘴硬呢。”
王秀芬的泼辣不讲理是出了名的,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拎着礼过来好声好气地讲话,换个人她早就去闹开了。
有王秀芬在,这死丫头绝对落不了好。
回到八零年代(22)
王秀芬很快就拎着柴火棍冲过来了,一副要生吞了阮栖的样子。
阮栖站着没动,等她靠近了才猛地把身后一直藏着的棍子举起来。
她冷着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看着王秀芬的眼神寡淡,有点唬人。
王秀芬被她突然举起棍子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停了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阮栖。
“你想对我动手?”
她反应过来,又惊又气。
“小丫头真是翅膀硬了!”
阮栖淡淡看着她:“我昨晚听到,我小姨一直在往这边寄钱。”
王秀芬一顿,后退一步。
她先是有点慌,大概没想到阮栖会问的这么直接,但立刻就平静了下来,嗤笑一声。
“怎么,我养你不用钱吗?给了又怎么样。”
阮栖也笑,慢悠悠的。
“在我身上到底花没花钱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没心思跟你掰扯这个。”
她偏头看了眼客厅里坐着的张慧芳:“但我跟你说清楚了,别想再在我身上动心思,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比我更怕输吧。”
再怎么样,乔丹丹用的也是乔蘅的学籍,这种事情没人查的时候好瞒着,一查就能轻易露馅。
阮栖扔掉棍子,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秀芬愣在原地,没想到一直沉默好欺负的女孩竟然突然凌厉起来。
张慧芳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她站了起来,因为没看到乔蘅被狠狠教训而心有不甘。
“你有把柄被这丫头抓着?”
怎么这么畏手畏脚的。
王秀芬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棍子:“问问问!关你什么事。”
她气得要死,隐隐还有点慌。
“赶紧走!”
张慧芳没想到她过河拆桥这么快,气得拎上自己带来的糖果子就走了。
阮栖回了自己房间,看了眼周围的摆设。
原主的东西少得可怜,很多衣服都是乔丹丹不要的。
阮栖琢磨着,如果自己就这么跑去投奔纪淮,被他接受的可能性有多少。
她又惨又可怜,纪淮不会把她赶出去的吧。
正纠结着,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乔家成偷偷探出了脑袋:“姐。”
阮栖“嗯”了声。
乔家成站在门口,低着脑袋。
“对不起姐。”
王秀芬今天碰见张慧芳,听了乔蘅做的事情很生气,直接把乔家成接了回来,把他一直关在屋子里,想着好好教训乔蘅一顿。
乔家成虽然无法反抗,但该懂的他都懂。
阮栖朝他招招手:“过来。”
乔家成乖乖走过来,一脸沮丧。
“妈为什么总欺负你啊?”
明明乔蘅姐比他亲姐姐对他还好。
大人的事情,他还不太懂。
阮栖摸摸他脑袋:“不关你的事。”
乔家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格外逼仄的房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主意,眼睛一亮。
“姐,”
他一脸认真:“你赶紧找人嫁了吧。”
大家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等嫁了人,他乔蘅姐就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能不再受他妈妈的欺负了。
回到八零年代(23)
阮栖被他突然提出来的“建议”弄得有点好笑。
“这么想我走啊?”
乔家成摇摇脑袋,摇完又点头,十分矛盾但还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
“姐你快点找人嫁了,这样妈就管不到你了。”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乔家成只是希望乔蘅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不用受气受欺负。
阮栖明白他的意思了,慢悠悠地笑了下。
“可是我如果嫁了个不好的人怎么办,那不一样得受欺负吗?”
永远不要因为现在不幸福而嫁人,“幸福”应该是婚姻的结局,而不是目的。
乔家成被问愣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苦恼地皱眉。
“姐你说得对。”
他挺起了小胸脯:“那姐你就不要急着嫁人了。”
乔家成想,他得替乔蘅姐搜罗一下合适的结婚对象,不能草率了。
阮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但乔家成却是真的上了心。
小孩子再去学校的时候带了一包瓜子凑到女生堆里,八卦兮兮的。
“你们谁家里有哥哥?不是亲生的也行。”
女生们都疑惑地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乔家成一脸凝重:“我要找个姐夫。”
扎着小辫的女生抓了一把瓜子,好奇地开口。
“什么姐夫?”
乔家成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认真地说。
“我要给我姐找对象。”
小辫女生眨眨眼:“你姐好看吗?”
乔家成重重地点头:“当然,我姐是我们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
有女生捂着嘴笑:“胡说,既然你姐长得好看,那怎么还找不到对象?”
乔家成有点生气了:“我姐才不是找不到对象,我姐又漂亮又能干,一般的我们看不上。”
见他一直强调自己的姐姐漂亮,小辫女生好奇地追问。
“你姐有我们周老师好看吗?”
周老师又温柔又漂亮,是她们最喜欢的女老师。
乔家成也喜欢周老师,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肯定地点头。
“当然,比周老师还好看。”
女生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相信。
“那你让我们看看。”
光说可没人信。
乔家成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我姐每天都来接我放学,你们晚上别急着走,保准能看到我姐。”
女生们纷纷点头,并且承诺。
“要是你姐姐真的比周老师好看,那我就把我哥哥找来,他可是当兵的,可帅了。”
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对军人都是很向往的,乔家成一听眼睛就亮了。
当兵的好哇,一定能保护好他乔蘅姐。
因为乔家成的原因,阮栖晚上来接他的时候被围观了。
她看着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一堆女孩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们在干嘛呢?”
乔家成这么小就已经被女孩子尾随了吗?
被她牵着的乔家成露出神秘微笑:“姐你转身站会儿,把脸都露出来。”
让她们看看,他乔蘅姐究竟有多好看!
阮栖一脸莫名:“你搞什么呢?”
她不太在意,拉着乔家成出了校门。
回到八零年代(24)
乔家成有点遗憾,想让阮栖再多待一会儿,给他的女同学们仔细看看。
他一边被阮栖牵着走,一边回头看了眼躲在柱子后面的女生。
小辫女生隔着段距离,朝他挥了挥手。
乔家成就知道,他的女同学们意识到了乔蘅姐的美貌,估计很快就能把他未来的姐夫带回来。
想想就很高兴。
他喊了声阮栖:“姐,你明天可一定要来接我。”
可不能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阮栖疑惑:“我不是一直都来接你吗?”
乔家成嘿嘿直笑:“我就是再嘱咐你一次,可一定要来哈。”
阮栖好笑:“嗯,来来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
阮栖在厂子里工作了一天,张慧芳虽然有点不安分,但也没闹出大动静。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从王秀芬那里搬出来,有点拿不准主意。
就算阮栖提出要搬出来住,王秀芬应该也不会同意的吧。
阮栖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把乔家成送回家之后又出了趟门。
她这两天一直在打听,知道了不少跟她一样被偷偷抢了学籍的人,有的人是知道也没办法,有的人是一点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没考上。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不想放弃继续读书的机会。
已经过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如果学籍重新回来了,他们宁愿再用三年的时间考大学。
阮栖跟他们谈了谈,收集了一些信息,估摸着以后会用到。
这些抢走学籍的人都是村里或者镇里有点权力的人,以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就钻制度的空子,但只要把这些资料往上边送一送,被调查的可能性很大。
等从别的村里回来时,天色已经黑了,王秀芬坐在院子里,见她回来就冷嘲热讽。
“总往外跑,该不是去偷男人了吧?小小年纪真能作践自己。”
阮栖从她身边绕过去:“一口一个偷男人,叔知道你整天念叨男人吗?”
王秀芬气得跺脚:“死丫头,还敢还嘴!”
阮栖冷眼看她:“说吧,有什么事?”
专门堵在院子里,不就是怕她看不见吗?
王秀芬轻哼了声:“明天中午你请个假,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去见见。”
这段时间乔蘅越来越不听话了,让王秀芬心里有点慌,她想着得赶紧把这丫头嫁出去,最后捞一笔彩礼钱。
马上就要高考了,她家丹丹十有八九考不上要下来工作,没多久也要结婚,王秀芬还指望着这笔钱准备嫁妆呢。
王秀芬这么忍着乔蘅,就是为了让她乖乖嫁出去,发挥最后的作用,给她闺女铺路。
阮栖要是能听她的就怪了。
“不见,”
她挑眉看着王秀芬:“别把我当成八岁的小孩子,我要是不愿意见,你把我绑过去都没用。”
主要是王秀芬也不敢绑。
国家建设还刚刚开始,但法制体系已经初具规模了,就算在这个乡下再不管用,也不可能不管人身自由。
阮栖还真不怕王秀芬的手段。
回到八零年代(25)
王秀芬气得牙根痒痒,但还真拿乔传没办法,只能王秀芬气得牙根痒痒,但还真拿乔蘅没办法,只能放软了声音劝,说是劝更像是威胁。
“乔蘅你别不懂事,你现在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要是不嫁人喝西北风吗?嫁人你就有了依靠,能过好日子了。”
阮栖可不会听她的糊弄,她懒得跟王秀芬纠缠,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你别打我的主意,有这功夫多关心一下乔丹丹吧,她不是还有两个月就快高考了吗?”
一提起乔丹丹,王秀芬就有些警惕起来。
她看着阮栖的背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听管教了,要是放任她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惹出了乱子。
阮栖没把王秀芬的威胁放在心上,但她惦记着那封托纪淮送走的信,想知道原主小姨那边有没有消息。
下午的时候,阮栖照常去学校接乔家成,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碰见纪淮。
乔家成期待这一刻很久了,见阮栖过来接他,连忙扯着她袖子拽过来。
“姐,你跟我见个人。”
阮栖不懂他在搞什么:“见谁?”
校门口的小辫女孩见乔家成拉着人过来,朝他招了招手,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年轻男人明显是当过兵的,站在那里显得十分精神挺拔,他也没想到自己妹妹搞这出,有点腼腆。
阮栖被拉到跟前,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这是要给她找对象啊。
乔家成还挺满意这个军人姐夫的,推了推阮栖胳膊,示意她说句话。
阮栖:“……”
她微微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乔家成气得跳脚:“姐!”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
阮栖拍了下他脑袋:“不要胡闹。”
对面的年轻男人笑了下,模样很端正。
“没关系。”
他摸摸自己脑袋:“那个,你要回家吗?我送送你们吧。”
阮栖摇头:“不麻烦了。”
她轻轻揪了下乔家成耳朵,免得小孩子再胡闹。
“跟我走。”
乔家成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边,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一边闷闷不乐。
“姐你干嘛啊,这人当我姐夫不是挺好的吗?”
有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微微顿了下。
“姐夫?”
阮栖有些惊讶地回头:“纪老师?”
青年依旧是一身雪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到小臂,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纯粹漂亮。
他安静地站在阮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稍稍扬着眉眼,朝阮栖点了下头。
“嗯。”
纪淮迈步过来,视线在乔家成身上浅浅一掠。
“什么姐夫?”
阮栖笑着打哈哈:“没什么,小孩子的胡言乱语而已。”
乔家成仰着脑袋,看着纪淮的眼神有些惊艳和好奇。
“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怎么从来没见过。
纪淮低着眼,因为他是乔蘅的弟弟,才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乔家成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这个人不但长得出众,还是当老师的,看上去家里也有钱,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姐夫对象啊。
回到八零年代(26)
阮栖跟纪淮一起走在前面,微微弯了下唇。
“来之前我还在想会不会在这里碰见纪老师呢。”
果然都是缘分啊。
纪淮抬着眉眼,视线落在阮栖身上,轻抿着唇,长睫遮住眸中的浅淡情绪。
“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她一直没再来见他。
阮栖无奈地笑:“厂里比较忙,家里也不安定。”
反正哪儿哪儿都是事。
而且没个合适的理由,阮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
她想起信的事情,顺口提了句。
“那封信,纪老师帮我寄出去了吗?”
纪淮轻轻“嗯”了声,指尖捻着袖口放了下来,眉眼半低着,慢条斯理地扣上了袖扣。
昨天他跟家里通过电话,乔蘅小姨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估计过两天就会到。
阮栖心里稍微踏实点了:“希望地址没错。”
少了原主小姨这个帮手,她做起事情来又要麻烦很多。
纪淮微微偏头看她,眸光浅淡平静,眼里却藏了点难言的情绪。
“这么急着找小姨,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阮栖点点头,看着天边叹了口气。
“有啊。”
她弯唇笑了下,杏眼清亮柔软。
“纪老师很关心我呀?”
家里的事情,小姑娘大概是不想跟他多说的,纪淮极淡地轻笑了下,顺着她转移了话题。
青年坦坦荡荡的,眉目清隽。
“嗯,很关心。”
见不到她的这几天,纪淮总担心小姑娘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受欺负,一颗心悬着,怎么都不踏实。
阮栖就喜欢小碎片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思,听到他的回答便弯起了眼睛,双手背在腰后,慢吞吞地踩着他的影子。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两人出了校门,阮栖便朝纪淮摆摆手,打算带着乔家成回家。
“纪老师也早点回去吧。”
纪淮站在门口,微微颔首。
“注意安全。”
天边烧着细碎的云霞,为青年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秾丽的艳色,他气质清浅安静,脊背挺直地站着,清朗如月。
然而纪淮心里却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他有点躁,有点恼,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回来,把小姑娘接在自己身边养着,如今弄得进退两难,时刻担心出格冒犯。
要看着小姑娘自己离开,这就足够折磨纪淮的了。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乔家成却突然喊住阮栖,指了指门口的保安室。
“姐姐,大爷刚刚好像叫你了。”
阮栖疑惑地看过去,没看到门卫大爷的影子,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喊我了吗?”
她刚刚怎么没听见。
阮栖一走,乔家成就凑到了纪淮身边,好奇地仰着脑袋。
“纪老师,你有对象了吗?”
纪淮微怔,很快否认。
“没有。”
乔家成就咧嘴笑开了,热情又殷勤。
“那你看我姐姐怎么样?”
纪淮明白这小家伙的意思了,淡笑了声,狭长眼眸勾了点弧度。
“挺好的。”
乔家成更高兴了:“那你做我姐夫吧!”
纪老师跟他乔蘅姐,多般配啊!
回到八零年代(27)
阮栖跟门卫大爷确定了一下,知道他刚刚没找自己,又一脸茫然地走回来。
还没靠近,就听到乔家成的声音。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还非得背着她说。
乔家成背着手凑到阮栖身边,一脸无辜地眨巴眼睛。
“什么都没说啊。”
阮栖:“……”
她拍了下乔家成的小脑袋瓜:“你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很做作吗?”
阮栖看向纪淮,目光中有些询问的意味。
“他跟你说什么了?”
乔家成站在阮栖身后,朝纪淮疯狂摇头。
不能告诉他姐姐,乔蘅姐一定又会以为他在胡闹。
纪淮微微抬眼,狭长的眸子里含了点柔和笑意。
“没说什么。”
阮栖狐疑:“真没说什么?”
她怎么一点也不信呢。
阮栖牵着乔家成,跟纪淮摆了摆手。
“不耽误纪老师时间了,我们回去了。”
纪淮站在原地,轻轻颔首,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开了车,没回住处,而是先去了县政府。
纪父等了两天,终于又等来了纪淮的电话,高兴地不行。
“怎么,你跟乔蘅那孩子相处的还好吗?”
这回纪淮妈妈方卉女士也在,她招招手,纪父就把话筒让了出来。
方女士很好奇自家儿子跟未来儿媳的相处情况,第一句就直接开门见山。
“我跟你爸过去一趟怎么样?你追女孩子没有经验,我还能给你做个参谋。”
其实就是想过去看热闹。
纪淮淡声拒绝:“不用了,她还不知道我们两个小时候定亲的事情。”
当初两家妈妈定亲的时候是在乡下,纪淮跟着纪父在城里住着,根本不知道自家妈妈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定下了,乔蘅就更不用说,她父母早逝,都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如今还记得这件事的,就只有纪家父母,和乔蘅小姨一家。
方女士一脸茫然:“没说?你怎么没说呢?”
那这俩孩子是怎么相处到一块去的?
纪淮有自己的考量,他比乔蘅稍微年长几岁,自然要顾忌着她的感受,突然冒出来一个定亲对象哪个女孩子接受的了。
他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虽然纪淮确实也有点躁。
青年低着眼,语气平淡。
“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他轻抿着唇:“这事我自己看着来,你和爸就不要过来添乱了。”
纪淮打电话是有事情要问。
“乔蘅小姨那边什么情况?”
方女士:“她小姨已经坐上去那边的火车了,听她的意思,是想把乔蘅接到自己家里照顾着。”
她不太满意刚刚纪淮的措辞,皱着眉想要追问。
“你怎么能说我跟你爸是添乱呢,我们……”
“嘟嘟……”
挂了。
方女士更生气了,把话筒重重放下。
“瞧你生了个什么儿子!”
纪父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拿了个桃子送过来,腆着笑脸。
“来来,吃个桃消消气。”
方女士冷哼一声:“你自己吃去。”
她气得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数落。
“你儿子要是随你,儿媳妇非跑了不可。”
纪父无辜地啃了口桃子。
回到八零年代(28)
轰隆隆的汽笛声响起,火车站台上站满了过来接亲戚朋友的人,还有小贩在旁边叫卖着一些小物件。
梁珍被儿子扶着出来,眼睛被光线照得眯了起来,等适应了之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青年。
她连忙拍拍儿子的手:“你看那是不是纪淮?”
万廷点头:“是,就是纪淮哥。”
纪淮也看到了她们,绕过人群走过来,先接过了梁珍手里的提包。
他穿了件颇正式的外套,内里是雪色衬衫,领扣系得端正,额发剪的短,露出的眉眼精致隽秀,一双眸子微低着,黑漆漆的,态度恭谨温和。
“小姨。”
梁珍看着这几年不见已然长成隽秀青年的孩子,忍不住有点眼眶发热。
“真同意了?”
都改口叫小姨了。
刚跟纪淮说起婚事的时候,纪淮是很抗拒的,这个时代多的是自由恋爱的年轻人,谁也不愿意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
就连梁珍都想着,要不然算了,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也没几个人。
可纪淮父母态度坚决,一定要娶,必须得娶!
纪淮浅浅弯了下唇,他肤白,在光下映衬着漆黑的眸子,弯着唇角笑意清浅。
梁珍还是头一次见纪淮露出如此的笑,不客套不生分。
纪淮帮她拎着包,带着两人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微微低眼回答着梁珍的话。
“嗯,我会好好照顾乔蘅的。”
有纪淮的这一句承诺,梁珍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有些疑惑:“你没告诉乔蘅这件事吗?”
她从纪淮那里收到了乔蘅的那封信,信上完全没有提及两人的婚事。
纪淮微微颔首:“我们……不太熟稔,怕一开始就提起这个事情会惹得她不自在。”
青年短暂地停顿一下,眉眼间染上些许无奈。
“不敢说。”
不敢说,但也实在看不得小姑娘在叔婶家里受委屈,这才直接给家里打了电话,想着让乔蘅小姨亲自过来一趟会比较好。
梁珍点点头,理解他的顾虑。
别说是他了,就是她这个小姨,乔蘅估计也觉得生分得很。
他们都远离乔蘅太多年了。
想起这个,梁珍擦擦眼泪。
“我想把小蘅直接带走,你觉得可行吗?”
纪淮拉开车门,微微思忖。
“不太行。”
他轻声解释:“乔蘅似乎还有事情要做。”
关于小姑娘的事情,纪淮有意去了解过一些,知道乔蘅一直都在准备些什么,要她现在就离开,似乎不太可能。
梁珍有些担忧:“那也不能让她一直待在王秀芬家里。”
她先前一直住在国外,只是托家里的人按时往王秀芬家里寄钱而已,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这么个刻薄恶毒的人。
乔蘅母亲走得早,她的娘家人甚至都没有机会跟乔家接触,只想着这是乔家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孩子吃苦。
谁知道她们都想错了。
纪淮扶着方向盘,一路往乡下开,他淡淡敛着眉眼,长睫在眼下映出浅色阴影。
“住在我这里吧。”
青年嗓音微低,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麻烦您了。”
回到八零年代(29)
阮栖在厂里待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见旁边的女工都把工资拿到手了,才想起来这个月的工资要提前发放了。
她去了马主任的办公室,一进门,马主任就头也不抬地开了口。
“你的工资下个月再发。”
阮栖挑眉:“为什么?”
哪有下个月再发工资的道理,更何况这还只针对她。
马主任咳了两声,避开她的视线。
“说下个月就下个月,你问我也没用。”
他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在写着些什么。
阮栖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马主任被吓了一跳:“乔蘅!”
阮栖淡淡抬眼:“马主任,这钱你今天必须得给我。”
她勾唇:“要不就说明原因。”
马主任瞪着眼,知道这丫头不好糊弄,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王秀芬搞这出。
他懒得再掺和这个,朝阮栖挥了挥手。
“让你婶子拿走了,去问她要去。”
阮栖被气笑了:“我的工资,你凭什么给她?”
马主任有点心虚,强撑着底气。
“她不是你家长吗?那她要钱我也不能不给啊。”
主要是王秀芬那张嘴太吓人,好的坏的都能说,马主任根本就招架不了。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马主任就没当回事。
阮栖懒得跟他纠缠,直接转身出门。
马主任在后面叫她:“哎,你下午还得上班呢?”
阮栖把门关上:“不来了。”
马主任慢慢坐下:“看这架势,估计明天都来不了。”
他晃着腿,啧啧两声。
“王秀芬那个泼辣样子,这小丫头可别不识好歹。”
估计得被教训地挺惨。
阮栖是真没想到王秀芬会直接拿走自己的工资,她是觉得自己没了钱就能乖乖听她的话了吗?
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她拿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回了乡下,想着把钱要回来之后就干脆投奔小碎片去。
这个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王秀芬做得这么绝,怕是已经想好要怎么害她了。
阮栖回了村,本来憋着气呢,但无意中听到了村口女人们嘴里的闲话,有点愣。
“我刚去看,那车是奔着王秀芬家去的。”
“开车的谁啊,该不会是哪个大人物吧。”
阮栖停住了步子:“你们说有车往我家去了?”
女人们抱着胳膊:“你知道那人是谁不,那车子可不是寻常人能开的。”
阮栖有了猜测,加快了回去的步子。
家门口果然停了辆车,还是阮栖很熟悉的车。
阮栖有点茫然。
纪淮?
他怎么会来这里找自己,而且还知道她家里的住址。
阮栖放缓了步子,半掩着的门里却突然出来个人,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方廷有些惊喜:“乔蘅?”
阮栖站住没动,有些疑惑。
“你是?”
这车不是纪淮的吗?
方廷笑了声,转头去喊梁珍。
“妈,小蘅妹妹回来了!”
一听这句话,王秀芬率先抬起头来,一副谄媚神色。
“呀,小蘅回来了呀,她今天下班还挺早。”
梁珍隐隐有些激动,扶着方廷的手往外走,与此同时阮栖也推门进来了。
看到梁珍的时候,阮栖步子顿住,迟疑着出声。
“小姨?”
阮栖根本没想到梁珍竟然会这么快就过来了,毕竟那封信应该才刚送到没多久才对。
回到八零年代(30)
梁珍眼里隐隐含着泪,声音哽咽。
“小蘅……”
小姑娘跟她母亲生得很像,眉眼更有灵气些,瘦得不成样子,肯定是吃了很多苦。
阮栖抿抿唇,声音很低。
“您收到我的信了吗?”
梁珍点头,过来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收到了,都是我的错,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的态度让阮栖放下心,阮栖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没关系的,这和您没关系。”
王秀芬看着梁珍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踏实。
这梁珍看上去很在意乔蘅啊。
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梁珍握着阮栖的手,看了眼站在客厅的王秀芬,咽下一口气。
“小蘅,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她语气小心:“还是说你想继续待在这个家里?”
留下是不可能留下了。
阮栖抿着唇摇头:“不想。”
梁珍松了口气。
那这事情就好办了。
她拍拍阮栖的手背:“好孩子,你去自己房间里待着,收拾好东西我们就走。”
王秀芬站在客厅,愈发局促不安。
乔蘅要是这时候走了,那她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阮栖淡淡瞥了她一眼:“小姨,我这个月的工资被她拿走了。”
梁珍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得要死。
这个王秀芬是真狠心啊,把一个好好的孩子逼成这样。
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小姨一定把钱给你要回来。”
阮栖“嗯”了声,便没再掺和这件事,回了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事情比阮栖想象中的要更快解决,天还没黑时,梁珍便轻轻敲响了阮栖的房门。
她一看见房间的简陋,顿时又要红眼睛。
这房间明显是腾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卧室。
阮栖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没事的,小姨别难过。”
她问起王秀芬:“她没为难您吧?”
梁珍轻哼了声:“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一声都不敢吭。”
她丈夫在城里有点地位,王秀芬知道这些,自然是不敢造次,就只敢在村子里撒撒泼而已。
梁珍擦擦眼泪,说起正事。
“小蘅,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市里吗?”
阮栖摇头:“现在还不行。”
学籍的事情还没解决,她还有要做的事情。
原主会走出这里,但要凭自己的本事考出去。
梁珍便犹豫着开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把你托付给一个小辈,他在这里的学校教书,叫纪淮,人是很好的。”
她放轻了声音劝:“跟他住在一起,我也放心,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再给你找别的地方住。”
早在梁珍提起纪淮的时候,阮栖就大概明白为什么门口停着的车子是纪淮的了。
原来他们认识。
见阮栖没有立刻答应,梁珍心里有点担心。
“你愿意吗?”
不行的话,给她租个纪淮隔壁的房子也行。
反正按纪淮的意思,两人不能离得更远了。
阮栖眨眨眼睛,矜持地应了声。
“也行。”
嘿,她可太愿意了。
回到八零年代(31)
得到了阮栖的同意,梁珍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纪淮跟乔蘅这两个孩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所以很担心乔蘅会介意。
梁珍想想也觉得好笑,刚开始提起娃娃亲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只觉得纪淮不同意,从来没想过乔蘅的意见。
阮栖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王秀芬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刚刚放学没多久的乔家成探头探脑地看她。
阮栖朝他招招手,乔家成立刻就跑了过来。
“乔蘅姐,你要走了吗?”
阮栖“嗯”了声。
“去县城住。”
乔家成有点高兴,也有点舍不得。
还有外人在,他不太好意思哭,强撑着露出一个笑。
“那好,乔蘅姐你记得回来看我啊。”
阮栖摸摸他脑袋:“我有空就去学校看你。”
小孩子不懂事,但也没犯过什么错,心思简单干净。
乔家成揉揉眼睛:“姐我送送你。”
他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汽车,以为是万廷开过来的,然而从车上下来的却是纪淮。
青年一直待在车里不掺和进来,现在才出来接阮栖,他脱了外套,袖口只在腕骨处松松挽着,那边原本缀着的黑色袖扣不知道什么掉了。
纪淮开了车门,朝梁珍微微颔首,才过来接过了阮栖手里的东西。
阮栖眨眨眼:“好巧啊,纪老师居然和我小姨认识。”
纪淮微不可查地一顿,稍稍抬了下眸子,避开了阮栖的视线,声音很轻地“嗯”了声。
“很巧。”
梁珍在旁边看着,有点想笑。
难得看到纪淮这模样。
梁珍拍拍阮栖胳膊:“你住在他那里,纪淮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放心。
临上车前,阮栖回头看了一眼,乔家成缩在门口望着这边,虎头虎脑的。
她摆了摆手:“我走了,你快进去吧。”
乔家成躲在门后面,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一边的纪淮。
纪老师也来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觉得有戏。
搞不好纪老师已经跟他乔蘅姐情投意合了,是他的准姐夫。
想到这里,乔家成跟阮栖招了招手。
“姐,你要幸福!”
阮栖坐进副驾驶,有点纳闷地晃晃头。
怎么觉得怪怪的。
外面天色暗淡,村口老槐树下已经没人了,车子驶离了黄土地,道路渐渐广阔平稳。
阮栖这才有了自己终于离开这里的实感,无声地吐了口气。
真好啊。
她微微偏头看向后座的梁珍:“小姨,让您帮我个忙。”
梁珍巴不得能为她做些什么:“什么?你尽管说。”
阮栖思忖了下:“您大概应该知道我不上学的事情,但我事实上已经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王秀芬用手段换了我的学籍给乔丹丹,这才是我无法上学的原因。”
梁珍愣住,完全无法想象这种钻空子的肮脏手段。
王秀芬竟然这么对一个女孩子。
她气得不轻:“王秀芬可真是胆子肥了。”
梁珍深吸口气:“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告诉你姨夫!”
这种事情一查一个准。
回到八零年代(32)
阮栖摇头:“我不是想让您帮我这个。”
她淡淡垂眼:“学籍我自然是得要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要等到马上高考,王秀芬已经给乔丹丹找到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再把这个事情爆出来,不仅要让乔丹丹不能上学,还要让她没了工作。
当初乔蘅准备去读高中的时候,乔丹丹撕了她的书,让王秀芬帮她偷学籍,甚至还一起帮了其他人。
不让她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阮栖抿唇:“小姨,我想去上学,在没有学籍的情况下。”
马上就要高考了,阮栖也必须得准备好才行,她得去学校接受系统教育,而不是在工厂里赚钱。
这才是阮栖想要梁珍帮的忙。
梁珍有些犹豫。
按她的想法,还是现在就把学籍夺回来的好,她不太懂阮栖的心思,只想着把属于乔蘅的东西都拿回来。
但阮栖要的更多,她要乔丹丹和王秀芬在满怀希望的时候失去那些本不属于她们的一切。
所以她等得起。
纪淮单手扶着方向盘,远处暗淡的光影拢着精致眉眼,他嗓音浅淡,漫不经心一般。
“可以。”
他说:“我会安排好的。”
他不问缘由,大概是已经清楚阮栖要做什么了。
阮栖弯了眼睛:“谢谢纪老师。”
知道自家小姨跟纪淮父母认识之后,阮栖总觉得让他帮忙都顺理成章了不少。
既然纪淮都答应了,梁珍便不再多想。
她只是嘱咐:“上学也罢,怎么都好,反正你不要受委屈,有什么事就告诉小姨。”
她们都亏欠这孩子太多了。
时间有些晚,阮栖被送回了纪淮住处,梁珍没再下车,而是准备直接坐火车回市里。
她家里事情不少,这次过来是因为心里着急,现在事情都处理好了,自然是得赶快回去。
纪淮要送他们去火车站,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了阮栖。
他有些不放心,微微低着眸子,碎发被风吹得轻轻荡着,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安静地看着阮栖。
“三楼走道的灯坏了,走的时候注意脚下。”
阮栖点头:“好。”
她拎着自己的背包转身上楼,站在几层台阶上,依然能看到外面青年的身影,他站得笔直,清瘦的脊背挺着,似乎在遥遥望着这边。
阮栖弯了弯唇,快步上了楼。
三楼走道的灯确实坏了,阮栖还没走近的时候就等到有女人在嘟囔。
“怎么又坏了,这破房子,什么时候塌了都不稀奇。”
女人还抱着孩子,一转头看见阮栖,有点惊讶地“啊”了声。
“哎,我记得你。”
她往阮栖这边走了两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观察,然后又“啊”了声。
“我想起来了,你是纪老师的亲戚吧?”
阮栖朝她点了点头:“是。”
余芳上下打量了阮栖几眼,看见她手里拎着包,好奇地问了句。
“你这是?”
反正以后都要经常见面,阮栖也没什么好瞒她的。
她抬了下手里的包,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慢慢往上走。
“我搬过来住了。”
跟纪淮一起。
回到八零年代(33)
余芳八卦地追问:“你是纪老师的什么亲戚啊?”
阮栖抬头瞥她一眼,礼貌微笑。
“普通亲戚。”
女孩转身上楼,身形纤细。
余芳抱着孩子在走道里发愣,有些嫌弃地“切”了声。
“这是什么答案。”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
想了想,又觉得以纪淮那样正派的人不会干这种事情。
大概真是他家里的亲戚。
阮栖在纪淮家里坐了会儿,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住哪个房间,背包就放在了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放松地叹息。
“还是这里舒服啊。”
可能是真的太放松,纪淮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有些营养不良,哪里都是纤细瘦弱的,窝在沙发上小小一团,手掌压在脸颊下面。
纪淮轻轻掩上了门,把外套放在一边。
他还没动,阮栖就已经醒了过来,边揉眼睛边坐起来,打着小呵欠。
“你回来了啊。”
她甩着手,小声吸气。
“手麻了。”
纪淮迈步过来,下意识托住她的手揉了揉,长睫低着,嗓音有些轻。
“睡觉不要把手压在下面。”
然而掌心里的柔软触感让青年瞬间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对劲儿。
纪淮抿了抿唇:“我……”
他声音太缓太低,被阮栖的声音压了过去。
阮栖眨眨眼,被纪淮握住的手指轻轻摸了下他手背。
“纪老师的手好漂亮呀。”
纪淮有些怔,低着眸子看她。
小姑娘垂着脑袋,正认真地看着他的手,被他握着的手指也不安分起来,慢吞吞地勾了下他指尖。
纪淮一瞬哑然,而后耳边泛起红潮,狭长的眸子里勾勒了清浅笑意,黑漆漆的,很亮。
他声音低着,有些温吞喑哑。
“漂亮?”
阮栖笑眯眯的,一边点头一边光明正大地吃豆腐。
“对呀,很漂亮。”
哎,真滑真嫩。
纪淮垂眸看着她,半晌低笑了声,眸色似无奈似宠溺,端的是翩翩君子模样,隽秀雅致。
“手还麻吗?”
阮栖摇头,乖乖把手收回来,免得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
她移开视线:“我有点饿了。”
纪淮轻轻“嗯”了声,边挽起袖口,边往厨房的方向走。
“时间晚了,吃点简单的可以吗?”
阮栖当然点头:“好。”
她看着自己还放在茶几上的背包:“我以后住哪个房间呀?”
纪淮动作顿了下,抬眸看过来。
“住主卧隔壁可以吗?”
他轻声补充:“房间里没有独卫,你可以到外面这个来洗漱,我进去之前都会敲门确认一下。”
阮栖没什么意见:“那我先把背包拿过去了。”
而厨房里的纪淮停住动作,垂眸思忖着什么,而后眸中有些懊恼神色。
他忘记给小姑娘准备些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了。
没一会儿阮栖就跑了出来。
她脱了外套,穿着薄薄的浅色短袖,头发扎了起来,显得灵动又活泼。
“我没有带睡衣过来。”
可能是走的有点匆忙,有些衣服都忘记拿了。
回到八零年代(34)
纪淮擦了下手,微微沉吟。
“过会儿拿件我的衣服代替一下可以吗?”
阮栖眨了眨眼。
她自己没有带睡衣,但其他衣服还是带了的,拿平常穿的衣服代替一下也可以,过来说这个只是想问问纪淮有没有给她准备新的。
毕竟纪淮看上去就是会为她准备这些的样子。
但纪淮既然这么提了,阮栖就毫无心理压力的答应了一声。
“好。”
穿谁的不是穿呢。
纪淮抿着唇,耳后稍稍有些红。
刚到新的环境,阮栖又已经睡了一觉,洗漱完之后就显得十分精神,没有睡意。
她穿得是纪淮递过来的棉质衬衣,长袖的,因为太大,她连袖子都挽不上去,松松垮垮地垂着。
衣服的料子好,柔软又舒服,跟她自己的那些粗布衣服完全不是一个触感。
阮栖再次感叹了一下小碎片的命好。
果然是她家喻礼吗,就算是个小世界的碎片也尊贵无比。
她趿拉着拖鞋,轻轻敲了下纪淮的房门。
“纪老师,我洗好了。”
纪淮抬眼看过来,目光触及小姑娘白嫩纤细的小腿,有些克制地移开。
“嗯,好。”
阮栖眨眨眼,扯了下自己身上的衬衣。
“纪老师,你的衣服很舒服哎。”
阮栖保证,她说这句话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真诚地感叹一下这件衣服的布料有多好。
来到这里之后,阮栖就没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
然而在她的话落下之后,眼前的青年迅速地红了耳朵。
根本掩饰不住。
阮栖讶然,呐呐地补了一句。
“我没别的意思。”
搞得好像她图谋不轨一样。
虽然她确实有这么个想法。
纪淮有些羞赧,几乎是逃一般地避开视线,白皙脖颈红了大片,连着耳后的那片红潮,连漆黑的眸子里氤氲出几分嫣红,灼灼桃色。
他嗓音哑着,克制着情绪。
“嗯,我知道。”
是他有别的意思。
阮栖摸摸脑袋,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纪淮抿抿唇,哑声应了句“好”。
阮栖往后退了两步,瞧见纪淮还站在门口,耳后的红潮迟迟褪不下去。
青年气质偏冷淡些,一双狭长的漆黑眸子往往敛着情绪,有种不外露的矜贵感,此刻站在暖色灯光下,单薄的衬衣勾出漂亮的肩颈线条,白皙的肤上裹着秾丽艳色。
很勾人。
她有点心痒痒,非得做点什么才能消停的感觉。
阮栖突然停住步子,一鼓作气地朝纪淮跑过来。
纪淮微怔:“你……”
回答他的是怀里突然撞进来的柔软身躯。
阮栖很迅速地抱了下纪淮的腰,不等他反应就马上退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跑,一边小声解释。
“谢谢纪老师收留我,这是谢礼哦。”
纪淮:“……”
哪个女孩子会送这样的谢礼。
他低笑出声,眉眼裹着浓重艳色,全然没了外人眼中的疏离模样,唇瓣微抿着,上扬着浅浅弧度,露出一线雪白齿色。
这个谢礼,算是便宜他了。
回到八零年代(35)
因为已经准备好去学校上学,阮栖第二天就去了一次厂里,准备把工作辞掉。
马主任听了她的话,以为是自己把工资交给王秀芬的事情才让她生起了辞职的念头,有意挽留。
毕竟他还想着把这丫头拐回家做儿媳妇呢。
阮栖淡淡抬眼:“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留下的。”
马主任把钢笔放下,耐着性子劝她。
“你一个小丫头不在厂里上班还能干什么?你得聪明点,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阮栖弯唇一笑:“去上学啊。”
马主任一愣。
他知道乔蘅这丫头被乔丹丹顶替学籍的事情,毕竟他家外孙女也是一样的套路上了高中。
没了学籍,乔蘅这丫头还怎么上学?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乔蘅,你的学籍不是……”
阮栖没再多说:“马主任,快高考了。”
快高考了,转眼间,他们偷学籍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
马主任心里一惊,后背都有些发凉,他隐约觉得乔蘅这丫头要做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秀芬跟他也是一样的想法,她担心乔蘅会把学籍的事情告诉她小姨,所以第二天就去学校找了乔丹丹,母女俩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
乔丹丹皱着眉,完全没想到乔蘅还有个这么有能耐的小姨。
她安抚着王秀芬:“我的学籍名字不是都改过来了吗?只要我们死不认账他们也没办法的,这事又不止我们做了。”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也干过这种肮脏事吗?
只要有他们在里面周旋,偷学籍的事情肯定查不出来的。
王秀芬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她小姨……”
乔丹丹不屑地哼了声:“就是在市里住了几年而已,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
要是乔蘅真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她那几个家庭优渥的同学应该会得到风声才对。
估计乔蘅她小姨也拿这个事情没有办法。
这么一想,乔丹丹便放下心来。
她拍拍王秀芬肩膀:“妈你先别担心这个,我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赶紧想办法给我找个好点的工作,我要做办公室的那种,我那几个同学家里都找好了。”
她们这些偷了学籍才上高中的人自然是考不上大学的,为的就是有这么个学历找工作。
王秀芬点点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找个满意的工作。”
想起光明的未来,她也露出一个笑来。
“到时候你在城里找个婆家,就不用回我们那个小农村了。”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的就是以后出人头地。
这边阮栖没再关注马主任心里的弯弯绕绕,从厂里出来之后便打算去趟学校。
她没什么事情做,干脆去找纪淮一起吃午饭。
学校的门卫大爷正拎着张发黄的旧报纸,见她过来顺口问了句。
“不到放学的时间啊,又来找你弟弟?”
阮栖随口应了声,不想他多问。
“嗯,找他有点事情。”
女孩进了学校,因为年纪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女学生。
门卫大爷甩了甩报纸,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方向……不是小学的教学楼啊?”
回到八零年代(36)
来过一次纪淮的办公室,阮栖还记得路线,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阮栖轻轻敲了下门。
里面的人不多,听到敲门声时,周玉玲抬头看了过来。
她明显是还记得阮栖,有些惊讶,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你是纪老师的亲戚?”
女孩上次是这么解释的,但周玉玲一直都对她最后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觉得不太对劲儿。
阮栖眨眨眼,记起了那次自己随口扯的解释。
她点头,没看到纪淮的身影。
“对,纪老师不在吗?”
周玉玲抿抿唇:“你先进来坐吧,纪老师一会儿就回来。”
阮栖应了声“好”,自然地在纪淮的座位上坐下。
周玉玲没来得及阻止她,见她就这么自然地坐下了,有些不悦。
她刻意提醒:“同学,纪老师不喜欢别人坐他的位置。”
周玉玲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推过来:“你坐这个吧。”
阮栖坐着没动,弯了弯眼睛。
“我们关系很好的,纪老师不会介意这个。”
周玉玲听她这么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你是纪老师的什么亲戚?”
她试探着开口:“妹妹吗?”
阮栖托着下巴,晃了晃小腿。
“差不多吧。”
情妹妹和妹妹,确实差不多嘛。
周玉玲稍微松了口气,但尽管知道这个女孩是纪淮的妹妹,她也看不得别人跟纪淮这么亲近。
她从抽屉里拿了个苹果递给阮栖,语气温和。
“你年纪不小了吧,是个大姑娘了……”
阮栖没接她的苹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觉得我年纪挺小的。”
她扬起个笑脸:“我正年轻呢对不对老师?”
周玉玲的笑脸有点僵了。
她把苹果放在纪淮的桌面上,还想开口再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纪淮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因为用力指尖而有些泛白,看到阮栖也在微微一怔,而后关了门走过来。
“都解决好了?”
阮栖点头:“所以来找你一起吃午饭。”
纪淮浅浅弯了下唇,把文件放在一边。
“嗯,我这边也没事情了。”
阮栖指指桌面上的苹果:“这是这个老师送我的。”
纪淮随意瞥了眼,朝着旁边的周玉玲微微颔首,嗓音淡漠。
“谢谢。”
他拿了上外套,对阮栖轻点头。
“走吧。”
阮栖乖乖站起来。
两人快要出门的时候,周玉玲突然出声叫住他们。
“等一下,”
她有些紧张,带着一些试探,看向阮栖。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仔细想想,这个女孩出现的时候都是上课时间,来去都很随意,哪里像个学生。
是她看到女孩出现在学校里,下意识就把人当成这里的学生了。
阮栖弯唇微笑:“不是呀。”
她眉眼灵动漂亮:“老师,我已经成年了。”
周玉玲心里咯噔一下,那里不好的猜想再次涌上来,让她有些不安。
一定是她多想了。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的想法没有错。
回到八零年代(37)
纪淮带着阮栖出了办公室,肘弯里搭着外套,他微微低着眸,对阮栖讲话。
“午饭要回家吃,还是去店里?”
阮栖没怎么犹豫:“回家吧。”
她喜欢那个舒适的家。
纪淮轻“嗯”了声,稍稍思忖。
“那要先去一趟市场。”
市场里的东西比较多,买起来也方便。
阮栖自然是没意见的。
有一段时间没来,市场依旧热闹,熙熙攘攘的。
有些老百姓担心被抓住,买东西时小心又谨慎,鬼鬼祟祟的有点让人发笑。
阮栖一进去就看到了之前卖自行车的摊位,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蹲在一边。
他明显是认出了阮栖,朝她招手。
“丫头还买车吗?”
他一脸“你赚了大便宜”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
“就按你上次说的价格怎么样?保证不让你吃亏。”
阮栖有点动心。
之前买自行车是为了上班,现在她要准备去上学,有辆自行车似乎也挺方便的。
纪淮跟上来,白皙长指虚虚揽着她肩膀,推着阮栖往前走,他半抬着眉眼,淡淡掠过周围的摊位,嗓音平淡。
“不需要。”
阮栖眨眨眼:“哎?”
纪淮停住步子,眸子低着瞧她,长指轻轻拨开阮栖额前的碎发,眼里含了一点笑。
“我送你。”
送她上下学吗?
阮栖弯了下唇,故作矜持。
“可是这样很麻烦你哎。”
纪淮虚虚牵着她手腕:“不麻烦。”
他看了眼周围的摊位:“有没有想吃的?”
大概是看出这个青年的气质矜贵,一看就是家庭富裕的人,周围摊位上的老板都一个劲儿地招呼,十分热情。
阮栖指了指前面那个卖猪肉的摊位。
“想吃肉。”
这年头买肉要肉票,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次。
也就这些市场里会有人偷偷把猪肉带过来卖,但也不是每次都有,卖这个风险还是很大的。
纪淮淡淡点头:“好。”
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阮栖有点想买衣服,摸了摸衣服的料子又放弃了。
她不是很热衷新衣服,但是对料子有点挑剔,喜欢柔软舒适的。
然而这里的衣服料子不合适,阮栖也就没了买衣服的心思。
纪淮接过买好的蔬菜,见小姑娘摸了摸衣服料子又放下了,便大概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微微抿唇。
“乔蘅,”
阮栖应声跑过来,想帮他拎着菜。
“都买好了吗?”
纪淮轻轻点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不用。”
他拎着东西,边走边说,嗓音浅淡,清白眉目染了一点暗色阴影,整个人都有些冷淡。
“学校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上学,就在乔丹丹那个班级。”
纪淮大概能猜到小姑娘的想法,也不介意用自己的人脉来帮她一把。
小姑娘有执念,他自然是要帮她完成的。
阮栖高兴地弯了弯唇:“谢谢纪老师。”
她主动去接纪淮手里的东西,指尖不经意地蹭过青年手背,染了一点温凉。
“我帮纪老师拿一点吧。”
回到八零年代(38)
纪淮低着眸子,微微收拢了手指,眉目清然,含着点柔软意味。
“感谢我?”
阮栖笑眯眯的:“是呀,纪老师帮了我太多了。”
她这点感谢实在是无足轻重。
纪淮轻轻低笑了声,似乎是觉得有趣,把一些轻的东西让她拎着。
“你衡量感谢的标准是什么?”
阮栖“嗯?”了声,没明白他的意思。
纪淮轻声解释:“昨天……你抱我的时候也说感谢。”
昨天感谢他的时候给了一个拥抱,如今就只有这个吗?
纪淮是这个意思。
阮栖仍旧没明白,听他提起昨天的事情便露出个柔软的笑。
“啊,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啊,所以用拥抱来勉强表达一下感谢。”
她眨眨眼:“纪老师介意这个吗?”
昨天她吃完豆腐就跑走了,都没看到纪淮是什么表情。
纪淮步子稍微顿了下:“不是。”
他当然不介意。
青年浅笑了下,眸中有些许的无奈之色。
“不介意。”
巴不得这样的感谢更多一点呢。
知道他不介意,阮栖就放心了。
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袋子水果。
“我想在这里高考,纪老师会一直待到我高考结束吗?”
纪淮扶着方向盘:“会。”
阮栖弯了下眼睛:“我考纪老师家里那边的大学好不好?这样以后我们也能经常见面了。”
纪淮抬着眼睛,眸光平静又有些沉郁地望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蜷着,长睫掩下,嗓音含了几分哑。
“为什么去我生活的地方上学?”
他偏头去看阮栖,长睫下的狭长眸子黑漆漆的,瞳仁清亮,压着点情绪。
“为什么?”
阮栖对上他的视线,下一刻又移开视线去看窗外。
“就是觉得纪老师生活的地方,应该挺不错的。”
她弯着眼睛:“毕竟纪老师,就很不错。”
很不错……
纪淮哑然失笑,这个形容真是有些过分可爱了。
他收拾视线,唇角染着一点笑。
“嗯,谢谢夸奖,你也很不错。”
纪淮把车子先开去了学校,到了地方之后解开安全带。
“我要去学校里拿上一点资料,你在车里等着。”
其实纪淮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便打算一起带回去。
阮栖乖乖点头:“好的。”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门卫大爷出来的时候纪淮已经进了教学楼。
他没看到纪淮的身影,以为纪淮还坐在车里,瞧着这停车的位置有点和往常不一样,便想着上去问问情况,打个招呼。
车窗半开着,门卫大爷一走近就看到了女孩的侧脸,很熟悉。
他一惊:“乔丫头?”
阮栖应声抬头,看到门卫大爷一脸惊讶的表情,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纪淮的车里。
害,解释不清了。
门卫大爷觉得太不对劲儿了:“你怎么在纪老师的车里?”
大爷觉得自己有点老糊涂了,都弄不懂现在的情况了。
阮栖保持沉默,想找个合适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能完美解释她会出现在纪淮的车里呢。
回到八零年代(39)
门卫大爷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他弯着腰,一脸狐疑。
“丫头,你该不会跟纪老师搞对象了吧?”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怪不得这丫头总在上课时间过来找弟弟,原来是另有目的。
哪里有什么姐弟情深,人家只是过来会情郎而已。
阮栖:“……”
该不该承认呢。
见她没立刻反驳,门卫大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不敢相信。
“真搞上了?!”
纪淮那样的高岭之花,居然真被这丫头搞到手了。
阮栖哑然:“大爷,你注意一下用词。”
谁搞谁啊。
门卫大爷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他狐疑地盯着阮栖瞧了几眼。
“什么时候搞上的?”
阮栖:“……这个您得去问纪老师。”
题目太难,她回答不上来。
门卫大爷一脸的玄幻,半晌一拍大腿。
“丫头,好样的!”
他笑出皱纹:“纪老师可是学校里的香饽饽啊,没想到被你搞到了,可得好好珍惜。”
阮栖:“……”
心情好复杂。
她难道不应该是被搞的那个吗?
门卫大爷背着手,一脸褶子。
“好丫头,以后好好跟着纪老师,后半生衣食无忧咯。”
阮栖放弃挣扎:“对,大爷您说得对。”
阮栖在这边经受门卫大爷的追问,纪淮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拿资料。
办公室里仍旧只有周玉玲在,她看到纪淮回来,有些高兴。
“纪老师……”
看到纪淮拿上资料就准备离开,周玉玲的后半句话卡住了。
她抿抿唇:“纪老师,等一下。”
纪淮停住,微微偏头看她,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周玉玲做了会儿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直接问出口。
“刚刚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
很冒犯的一句话,换了别人纪淮根本不会回答。
青年眸光平淡安静,淡淡瞥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
他换了只手拿资料,淡声回答。
“未婚妻。”
纪淮半抬着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沉着细微光点,淡声重复。
“我的未婚妻。”
周玉玲彻底愣住。
她觉得不对劲儿,设想过很多回答,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未婚妻,那个女孩竟然是纪淮的未婚妻。
周玉玲有一瞬间的失语:“纪老师,她……”
她怎么能是你的未婚妻呢。
周玉玲笑容尴尬,根本不能接受这个回答。
“她说她是你的妹妹。”
那个女孩穿着打扮明显是这里的人,和纪淮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她凭什么能成为纪淮的未婚妻呢。
纪淮淡淡勾唇,眸中笑意柔软。
“她面子薄,不好意思向外人透露这些。”
青年微微颔首:“见谅。”
周玉玲看着青年转身出去,盯着紧闭的房门愣愣地回不过神。
纪淮真的,有未婚妻。
一向冷淡的青年提及她时眼里带笑,是周玉玲从未见过,甚至都想象不出的模样。
周玉玲完全没了想法,她甚至都无法安慰自己,纪淮不是被迫的,他应该很喜爱自己的未婚妻。
回到八零年代(40)
纪淮拿着资料出来,原本半开着的车窗已经完全升上去了。
门卫大爷抛弃了他的旧报纸,一个劲儿帮这边瞅,那眼神怪得很。
纪淮拉开车门坐进去:“怎么了?”
阮栖无辜摇头:“没怎么啊。”
她还抱着那袋子水果:“你拿好资料了吗?”
纪淮点头:“饿了吗?”
阮栖偷偷降下车窗,跟一直看向这边的门卫大爷对了个眼神,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饿。”
门卫大爷乐呵呵的,抖了抖手里的旧报纸。
别说,这一对还挺般配。
纪淮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偏头看了眼窗外。
“嗯。”
他们回了小区,纪淮接过了所有的东西,只让阮栖抱着那一小摞资料。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不少小区里的居民。
他们都认识纪淮,因为余芳的大喇叭也知道阮栖搬过来住的事情,纷纷好奇又热情地打招呼。
“小丫头长得真俏啊,多大了?”
阮栖跟在纪淮后面,笑吟吟地回答。
“十八了。”
女人们对视一笑,纷纷露出别有意味的笑来。
“哟,可以找婆家了。”
她们都以为阮栖是纪淮的妹妹之类的,因此态度也格外热络。
有爱来事的女人已经开始盘算家里有没有年纪合适的男孩子了。
纪淮拎着东西,远远叫了落在后面的阮栖一声。
“乔蘅。”
阮栖连忙跟上去。
纪淮把外套递过去,眉目浅淡。
“钥匙在口袋里。”
阮栖把钥匙拿出来,抱着资料走在前面。
注意到阮栖名字的女人有些好奇:“不是说是妹妹吗?怎么姓乔?”
余芳抱着孩子:“估计是表妹吧,这个咱们哪知道。”
阮栖开了房门,把纪淮的外套搭在一边,又去帮忙接他手里的东西。
“纪老师你不喜欢我跟下面的那些人说话吗?”
好像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纪淮拎着东西往厨房走,擦了擦手后才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他低着眉眼,情绪就不太分明。
“不是不喜欢,”
青年抬了下眼,头顶是昏黄的光线,眸子黑漆漆的,斟酌着用词。
“只是担心你们谈不来。”
那些妇人都是嘴巴闲不住的,表面上看着客气又和谐,谁知道背地里会说什么呢。
纪淮不太喜欢小姑娘跟这些人接触。
阮栖“哦”了声,倚着门框。
“我也不喜欢跟她们接触,只是礼貌而已。”
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总不能见面都不说话吧。
纪淮轻轻“嗯”了声。
“我知道。”
知道小姑娘的性子,总不会都像他一样冷淡又疏离。
纪淮抬手倒了杯温水:“要喝水吗?”
阮栖点头,探着脑袋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抿了口。
她舔舔唇上的水渍:“有点凉。”
纪淮端着杯子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抬着眼睛看阮栖,眸光落在小姑娘水润的唇上,微微一暗。
他别开视线,喉咙不自觉地吞咽,面上表情却冷淡,十分平静地“嗯”了声。
“还喝吗?给你兑点热的。”
阮栖重重点头:“喝。”
回到八零年代(41)
纪淮拿来的那些资料中还夹杂了一些书本,阮栖原本以为这也是他工作需要用到的,但纪淮却把这些书递给了她。
纪淮从书房里拿了一支黑色钢笔,跟那些书放在一起。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这些东西先用着,如果有需要的再买。”
阮栖看了眼那支十分有质感的钢笔,眨眨眼睛。
“这个很贵吧?”
纪淮低眸轻笑了声,白皙长指拿着钢笔放在阮栖掌心,嗓音温吞低沉。
“与其说很贵,不如说对我而言很有意义。”
他抬眸,漂亮漆黑的瞳仁里有细碎的光点,那些暖色灯光落在眸中成了剪影。
“这是我上学时的奖品。”
一直跟在他身边,如今有了新主人。
阮栖收拢了手掌,弯弯眼睛。
“谢谢纪老师,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她握着钢笔,把书本都收好,点点下巴。
“不能白要纪老师的东西……”
阮栖想起什么,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跑,一边让纪淮等一下。
“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她在房间里翻了一会儿,把东西找回来,重新跑到纪淮身边。
纪淮微微垂眸看她,有些疑惑。
“什么?”
阮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攥着手里的东西。
她仰着脸,杏眼很亮。
“纪老师,我送什么东西你都会要吗?”
纪淮轻轻点头:“嗯。”
阮栖便弯了眼睛,低头看着青年的白皙手腕。
“那你把手伸出来。”
纪淮把手抬了起来,面前的女孩便摊开掌心,把手里的粉色发圈给他戴到了手上。
青年稍稍有些怔,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这是……”
女孩子用的发绳吗?
阮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双手背在身后。
“就是个、是个手链。”
纪淮轻抿着唇,眸中有浅浅的不解。
“为什么送我这个?”
阮栖在心里悄悄回答他。
因为别人的男朋友都有呀。
反正这个世界还没有戴女孩子头绳就是宣示主权的说法,那她偷偷占点便宜也不要紧吧。
阮栖仰着脸看他,故作自然地回答。
“就是觉得纪老师你手腕上缺点东西。”
她表情很认真:“你不嫌弃吧?”
纪淮轻笑了声:“嗯,不嫌弃。”
发绳很细,几乎没用过,粉嫩的一条,衬在青年白皙的腕骨上,纪淮垂着眼,轻轻摩挲了下。
虽然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会给他这个,但总归是她身上的东西,纪淮很喜欢。
一支钢笔换来的,倒是很值。
纪淮放下了袖口,袖间粉色发绳若隐若现,他微微颔首,眉目清然隽秀。
“明天我送你去上学,晚点也会去接你,你不要自己回来。”
阮栖笑着应:“好。”
她往自己的房间走,有点不好意思地重复问了句。
“你真的不嫌弃吧?”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礼物”十分磕碜人。
纪淮弯了唇,漆黑黑的眸子里笑意清晰,朝她晃了晃手腕。
“不嫌弃,会一直戴着的。”
阮栖满意了:“我也会好好用钢笔的。”
纪淮安静地看着女孩走进房间,眼里的笑意迟迟褪不去。
回到八零年代(42)
第二天阮栖就被纪淮送去了学校。
班主任带着她走近了教室,拍拍手。
“同学们,我们班上来了个新同学。”
有学生在下面嘀咕:“都快高考了,怎么还有人转来转去。”
乔丹丹早在看到阮栖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乔蘅在没有学籍的情况仍旧可以来上学。
阮栖站在讲台上,听着班主任的吩咐作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乔蘅。”
乔蘅?
学生们都看向了乔丹丹,有些惊讶。
“乔丹丹,你以前不是也叫乔蘅吗?”
她刚入学的时候确实叫乔蘅这个名字,后来才改回了乔丹丹。
乔丹丹低着头,语气有些激动。
“就是同名而已!”
她愤恨地抬头看向阮栖,紧紧攥着拳头。
还专门转学到她的班级,乔蘅就是想吓唬她吧!
阮栖淡淡瞥她一眼,去了后面的空位置。
她拿出了纪淮给她准备好的书本和钢笔,旁边的女生有些艳羡地看过来。
“你这只钢笔好漂亮啊。”
看来这个女孩也不是普通家庭。
阮栖随口应了声:“还好。”
她看向自己的新同桌,露出个柔软的笑。
“你好,我是乔蘅。”
见她主动打招呼,女生有些紧张地回应。
“你好,我叫郭婷。”
阮栖把书本都整理好:“我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乔丹丹的呀?”
郭婷点头:“你认识乔丹丹吗?”
说起来两人都姓乔哎。
阮栖弯了下唇:“我们是亲戚。”
郭婷疑惑地“哎”了声。
原本以为乔丹丹跟面前这个女生重名只是巧合,但既然她们两个是亲戚,那为什么还会起一样的名字,亲戚间不是应该也避讳这个吗?
女生有点想问,但看阮栖忙着收拾东西的样子也就没说。
一下课,乔丹丹就忍不住了,主动过来找了阮栖。
“乔蘅,跟我出来一下。”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情绪有些激动,恨恨地盯着阮栖。
“乔蘅,你就怎么见不得我好呢?”
她明明可以靠着自己小姨重新回到学校,那就把学籍的事情忘掉不好吗?
大家都各奔前程,干嘛非要跟她调到一个班级。
阮栖忍不住笑:“见不得你好?乔丹丹,你怕是忘了,你现在的‘好’都是从我这里偷来的。”
乔丹丹反驳:“我家养了你那么久,要你一个学籍怎么了?”
阮栖敛了眉眼,声音很淡。
“不止一个学籍,我母亲的嫁妆,我的工资,你家可贪得不少。”
乔丹丹咬唇,神情有些警惕。
“那你想怎么做?”
学籍已经是她的了,马上就要高考,乔丹丹绝对不允许乔蘅来破坏自己的美好生活。
阮栖弯唇一笑:“你再等等就知道我想怎么做了。”
学籍的事情其实很好处理,有她小姨帮忙,还有小碎片撑腰,但阮栖打算给乔丹丹点时间,让她挣扎一下。
挣扎无果才最折磨人。
乔丹丹气得要死:“乔蘅!”
她攥着手,眼神愤恨。
她就不信乔蘅一个人能做出什么。
回到八零年代(43)
一整天的时间,乔丹丹一直都在观察警惕着阮栖,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阮栖倒是懒得搭理她,她过来上学主要就是为了学习的。
要一次就考上大学才行。
原主离开学校的三年时间里一直都在想办法学习,但时间不够,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书看,进度都缓慢,阮栖得利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把进度赶上去。
下课铃打响,郭婷主动邀请阮栖一起走。
“放学了,我们一起吧。”
阮栖也收拾好了书包:“好。”
郭婷跟阮栖熟悉了不少,话也就变多起来。
她挽着阮栖,叽叽喳喳的。
“你是骑车过来的吗?”
阮栖摇头:“不是,有人接送我。”
郭婷有点惊讶了。
有人专门接送,这家庭条件好得过分了吧。
学校门口正熙熙攘攘地往外走着人,大多数学生都推着老式的自行车,边走边聊。
阮栖看到了熟悉的车子,拉了拉书包肩带。
“我要走了,明天见。”
郭婷看着她走向门口唯一一辆黑色汽车,而后拉开了车门坐进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家境很好啊。
阮栖把书包抱在怀里:“纪老师等很久了吗?”
纪淮说没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还站在门口的郭婷,随口问了句。
“那是你的同学吗?”
阮栖也跟着看了一眼:“嗯,是同桌。”
纪淮对别人没什么兴趣,单手扶着方向盘,递给她一个浅色的保温杯。
“还适应吗?”
阮栖抿了口,发现是有点甜的糖水。
她舔舔唇:“适应啊。”
纪淮偏头看过来,眉眼低着,黑漆漆的眸子微微挑着弧度,看着她时眸温软。
“没受欺负?”
阮栖抱着保温杯,慢吞吞抿出一个笑来。
“当然没有啊。”
纪淮轻轻点头:“嗯,那就好。”
他最担心的也不过就是这个了。
阮栖开了车窗,感受着傍晚有些凉意的风。
“纪老师对我真好啊。”
她歪着脑袋,嗓音懒洋洋的,像是感慨。
纪淮很浅地轻笑了声,大概是没想到会从阮栖这里听到这句话。
“嗯?觉得不好意思吗?”
车速缓慢,青年腾出手来,白皙长指轻轻搭在阮栖脑袋里揉了揉,嗓音有些轻,低低的柔软。
“应该的。”
对自己的老婆好是应该的。
阮栖笑眯眯的:“纪老师,”
她像保证一样,眸光认真,又带着点笑,一时间让人分不出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我也会对你好的。”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纪淮都被这句话取悦到了。
真话假话,反正他是记下了。
纪淮脊背挺直,目光安静地看向前方,指尖轻轻点了下方向盘。
“还有多久高考?”
阮栖又喝了口糖水:“不到两个月。”
纪淮微微低着眸子,安静地思索,阳光落在青年鼻梁上,留下淡淡晕影,衬得原本肤白的脸颊有些泛红。
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让小姑娘习惯自己的存在了。
阮栖有点好奇:“纪老师还有事情要做吗?”
纪淮浅浅勾唇:“嗯,很重要的事。”
回到八零年代(44)
或许是因为纪淮的“名声”太大,阮栖搬过来住没几天,整个小区的人似乎都认识她了。
尤其是那些喜欢抱着孩子一起闲聊的妇女们,提起她时就说“纪老师家里那个丫头”。
阮栖并不知道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都在闲聊些什么,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纯粹是因为礼貌才搭几句话。
这天下午,因为纪淮要停车,阮栖就先拿着钥匙过来开门。
路过楼下的时候,遇见那些无时无刻不在闲聊的女人们。
阮栖像往常一样,对她们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打招呼。
“婶子们晚上好啊。”
原本也就是互相打个招呼,然后随便闲聊两句,阮栖连步子都没停,继续往楼上走。
余芳却突然叫住了她:“哎,乔丫头你等一下。”
阮栖疑惑转头:“怎么了?”
余芳把孩子给别人抱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不由分说地就塞给了阮栖。
她神神秘秘的,无比热心。
“你看看这小伙子怎么样,我回头介绍你们俩认识。”
阮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估计是看她年纪正好,要当红娘牵线呢。
阮栖当然对这个没兴趣,她把照片重新塞给余芳。
“我还要读书呢,婶子你别操心这个了。”
余芳一脸的不乐意:“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最重要的。”
见阮栖抬脚要走,她又连忙拉住阮栖。
“哎哎哎,你要想读书也行,那就先把关系确定下来,反正你年纪轻,也等得起。”
余芳一个劲儿地劝:“婶子是过来人,跟你说的话都是人生经验,不会害你,对女人来说嫁人才是最重要的,不都说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吗?你得聪明点。”
阮栖渐渐没了耐心:“婶子!”
她把余芳拉着自己的胳膊推开:“我说了我不愿意。”
“乔蘅。”
纪淮拎着袋子走过来,目光在余芳身上轻轻一掠,转而询问阮栖,目光很静,带着一点安抚。
“怎么了?”
阮栖抿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余芳就已经抢着解释了。
或许是因为心虚,她故意扯着大嗓门,一副自己有理的样子。
“我可是好心啊,纪老师你评评理,不就是介绍个对象吗?瞧这丫头,跟我要害她一样。”
余芳哼了一声:“我可是为她好,都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再不嫁人就只能找别人挑剩下的,自己还不知道着急。”
纪淮平静地听着,眼里情绪很淡,看上去仿佛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狭长的眼微微低着,薄唇也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纪淮把手里的袋子朝阮栖递了过来:“乔蘅,你先上去。”
阮栖看了眼旁边的余芳,知道纪淮要帮自己处理这个事情,便不再插手,乖乖点头。
“好。”
直到小姑娘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纪淮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有些低,那双精致的眉眼显出几分冷冽模样,唇瓣微挑。
“她不需要。”
回到八零年代(45)
余芳看着青年这个样子有点犯怵,但还是想挣扎一下。
她给阮栖介绍的男人是自家娘家的亲戚,要是这事真正了,她能拿不少好处。
“纪老师你不懂,女孩子就得赶紧嫁人,成了黄脸婆就没人要了。”
“呵。”
纪淮慢条斯理地挑起眉,狭长的眸子黑漆漆的,因为肤白唇红,整个人都有种疏离的冷冽感,他弯着唇,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是我的未婚妻。”
余芳还没说出口的话就完全噎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纪淮刚刚说什么?
那个乔蘅是他的未婚妻??
余芳愣了半天,还是觉得荒唐。
“不是、不是说那是你妹妹吗?”
纪淮垂着眼,长指挑着袖口放下,语气浅淡平静。
“婚事是小时候定的,她年纪小,还不知道这件事。”
青年半抬着眼看她,其中意思很明显。
乔蘅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余芳也绝对不能跟她透露。
余芳满脸震惊和茫然,看着自己手里的男人照片,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彻底得罪纪淮了。
亏她还一直说自己最有眼力见。
阮栖先拎着东西回了房间,从窗户往外看,余芳还站在原本的地方,但是没有纪淮的身影了。
他应该已经在上楼了。
阮栖拉上窗帘,先跑到门口等他。
没等多久,纪淮便推开了房门。
“怎么站在这里?”
阮栖看他无比平静的模样,有些好奇地凑上去。
“纪老师是怎么跟她说的?”
余芳明显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瞎操心,甚至还振振有词,碰上这种人,根本就没法讲道理,她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说话做事。
所以阮栖很好奇纪淮是怎么解决这个事情的,甚至都没纠缠太长时间。
纪淮把外套脱下,随手搭在臂弯,内里的衬衫有些皱了,他抬起白皙长指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路过阮栖身边时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没说什么。”
阮栖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撇撇嘴。
“我不信。”
肯定是说了些什么,要不然余芳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停下来的。
纪淮眼里带了点笑,任由小姑娘跟在自己身后,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嗓音悠缓:“为什么不信?”
阮栖亦步亦趋地跟着:“因为那人一看就很难解决啊,”
她语气深沉:“纪老师你不懂,女人真的很强大,”
只要她想,就可以永远沉浸在自己的道理里出不来。
纪淮轻笑着点头:“嗯,不懂。”
他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门后面桌面放着的纸包拿了过来,递给阮栖。
“看看合不合适。”
阮栖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又疑惑地把纸包打开了。
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几套衣服。
她伸手摸了摸,都是极其柔软舒服的料子,花色也漂亮,很适合小姑娘,一看就是用心挑选了的。
阮栖眨眨眼:“是给我的吗?”
她歪歪脑袋:“纪老师挑的?”
可真是她家小甜心啊。
回到八零年代(46)
纪淮微微垂着眼看她:“是我母亲挑的,你看看还喜欢吗?”
小姑娘娇贵,不习惯穿粗糙的布料,在这里也买不到好料子,纪淮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托方卉女士买了些料子比较好的衣服寄过来。
料子是纪淮选的,花色是方卉女士的眼光。
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方卉女士根本不敢相信纪淮会体贴到这种地步,还惦记着给人家小姑娘买衣服,简直恨不得能自己坐火车亲自过来送衣服。
纪淮对这个小姑娘越上心,方卉女士就感觉好奇,想要早点过来见见自己的准儿媳。
可惜纪淮不让,说是还不到时候,而且以方卉女士热情的性格,她一来就得露馅,纪淮还没做好把这件事情告诉女孩的准备,担心方卉女士会给小姑娘压力。
阮栖还是第一次听到纪淮提起自己的父母,她弯了弯唇,重重点头。
“喜欢。”
阮栖抿抿唇:“就是太麻烦纪老师了。”
甚至都惊动家长了。
纪淮要给她买这种女孩子的衣服,他母亲肯定会追问的,也不知道纪淮是怎么解释的。
纪淮揉揉她脑袋:“喜欢就好。”
他微微沉吟:“以后跟那些人保持距离,不要听她们说闲话了。”
阮栖抱着衣服,乖乖点头。
纪淮便轻笑了声:“去试试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他不知道女孩的具体尺寸,只是买了个大概。
阮栖应了声好,抱着衣服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想起什么,又转头看过来。
“纪老师,我明天要考试,可能下午会晚一点放学,你也不要来太早了。”
纪淮点头:“考试顺利。”
阮栖弯唇笑:“我会考得很好的。”
不是说大话,就是有底气。
阮栖本身就有底子在,原主的成绩又不错,考试根本就不是问题。
第二天因为要考试,阮栖比平常还要更早到学校。
郭婷正在座位上背书,见她过来便打了声招呼。
“快到考试时间了。”
阮栖看了眼正在跟朋友聊天的乔丹丹,对郭婷点了下头。
“嗯。”
郭婷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乔丹丹,忍不住感慨。
“真羡慕她们,因为成绩不好,所以学习一点压力都没有。”
不像她,因为成绩还可以,被家里寄予了厚望,便一点都不敢玩,拼命地努力。
阮栖拍拍她肩膀:“放轻松些。”
这几天阮栖一直在安静地学习,几乎没有跟乔丹丹说过话,大概乔丹丹也察觉到了,所以慢慢放下了警惕,就当阮栖不存在,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王秀芬已经给她找好了工作,是文职,又稳定又体面,最近还在托人找年纪合适,家庭条件也不错的男方,准备一毕业就找对象。
她有学历在,工作不会太差,未来的婆家也不会差,前途一片光明。
阮栖收好了钢笔,淡淡瞥了乔丹丹一眼,慢吞吞地思忖。
既然她这么轻易就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那计划似乎也可以提前了。
回到八零年代(47)
考试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阮栖一直等到考试结束才出门。
她拎着书包出了校门,没看到纪淮的车子,便知道他还没赶过来,打算找个地方等一等。
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嗓音温和。
“乔蘅?”
阮栖应声回头,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女人很漂亮,气质格外出众,是个陌生面孔。
她似乎是刚到,脚步有些匆匆,手里拎着个小包,看这穿着打扮应该是城里过来的人。
阮栖有点疑惑:“您认识我吗?”
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方卉站在两三步之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她身上穿着素净的蓝裙子,裙摆很软,刚好垂在小腿的位置,因为年纪小,眉眼间都是干净的灵气。
跟她母亲也很像。
打量了半晌,越看越喜欢,方卉轻轻咳了两声忍住笑意,往阮栖这边走了两步,看她的视线中满满都是喜爱。
“嗯,认识。”
女孩穿着她亲自挑选的裙子,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且这姑娘虽然一直生活在乡下,气质却并不落俗,因为还是个学生,瞧着乖巧可人,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阮栖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不懂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您是?”
“妈。”
纪淮停好车走过来,远远地叫了一声方卉,因为赶着过来忘记穿外套,衬衫下摆束进腰间一截,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认真端正,散漫许多。
青年抬着眉眼,眸中带了些无奈神色。
“您怎么过来了?”
说好了先不要见面的,方卉果然还是没忍住。
阮栖更惊讶了:“……妈?”
这是纪淮的妈妈?
那不就是她未来婆婆了吗?她居然这么突然地就见到了未来婆婆。
方卉女士有点不好意思,面对纪淮很心虚。
她拎着包,视线飘忽。
“啊,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儿子有什么好看的,她当然是趁这个机会来看看准儿媳。
来都来了,纪淮也不可能再赶她走。
纪淮弯腰接过阮栖手里的书包,怕她觉得不自在,轻声解释。
“叫阿姨就可以。”
阮栖立刻乖巧叫人:“阿姨好。”
小姑娘年纪不大,模样生得好,一看就灵动又可爱,方卉女士是越看越喜欢,笑眯眯的。
“嗯嗯,”
她从包里掏出个玉镯子,一脸笑意地给阮栖戴上。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果然啊,当初趁着孩子小就把亲事定下是她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了,瞧这小姑娘多讨喜。
阮栖受宠若惊:“阿姨,这要不得。”
这玉镯子一看就很贵重,怎么能说送她就送她呢。
方卉女士满脸慈爱地拍拍阮栖手背:“就是专门给你带的,好好收着,别跟阿姨客气。”
她拎着包:“我就是路过这里,才顺便来看看,这就走了。”
方卉女士看了眼纪淮,意有所指。
“纪淮你可得好好照顾小蘅。”
赶紧照顾回家吧。
方卉女士觉得很忧愁,明明是小时候就定下的亲事,怎么现在纪淮这么谨慎,搞得她感觉纪淮拐的是别人家的小媳妇。
回到八零年代(48)
阮栖十分茫然,看着方卉女士风风火火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只留给她莫名其妙的笑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有点疑惑。
“阿姨她……”
纪淮轻笑了声:“被吓到了吗?”
这就是他不想让方卉女士提前来见小姑娘的原因啊。
阮栖摇头,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就是觉得阿姨挺可爱的。”
她想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觉得第一次见面不合适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纪淮垂着眼,白皙长指按在她腕骨上,阻止了阮栖想要摘下镯子的动作。
“既然给你了,就收着吧。”
方卉女士来这一趟,估计是专门带着镯子过来的。
阮栖还有点犹豫:“可这个太贵重了。”
纪淮帮她拎着包,只是浅淡地笑了下。
“总归是要送出去的。”
这个镯子本来就是方卉几年前就为未来儿媳妇准备好的,早送晚送没什么区别,反正人都会是他家的。
纪淮自然又随意地转移了话题:“今天考得好吗?”
阮栖点头:“还行。”
她笑眯眯的:“纪老师送的钢笔很好用。”
一只好用的笔,真的很能让写字变成一件快乐的事情。
纪淮帮她拉开了车门:“喜欢就好。”
他微微低着眉眼:“抱歉,今天来晚了。”
阮栖说没事,好奇地问了句。
“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纪淮发动了车子,随手扯了下衣领,露出小片的锁骨,他姿态散漫许多,看上去似乎情绪不错。
“嗯,处理了一点事情。”
小姑娘说要去他住的城市上大学,纪淮考虑到她上下学可能会不方便,便跟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在大学附近找好了婚房。
房子是新装修的,离学校很近,位置很合适。
纪淮扶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抬了下,眉目清然隽秀。
他自然是不会让小姑娘上了大学之后住校的。
阮栖不知道他在准备这些,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有点后悔。
“刚刚该送一送阿姨的。”
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过意不去。
纪淮见她很在意这个事情的样子,眼里染了点柔软笑意。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他对上阮栖看过来的视线,浅浅弯了唇。
“你不是说以后来我的城市上大学吗?到时候还会见面的。”
阮栖想想也是。
反正是准婆婆,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的。
她又高兴起来,美滋滋地亲了口镯子。
她家未来婆婆肯定很喜欢她,这么贵重的镯子都舍得送。
那纪淮肯定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嘿嘿。
纪淮余光瞥见小姑娘的动作,微微一怔,有些失笑。
“很喜欢这个镯子吗?”
高兴到要亲一口的程度。
阮栖弯着眼睛,透过手腕和镯子的缝隙去看他,轻轻晃了晃。
“因为是纪老师的妈妈送的呀。”
这可代表着长辈的认可,已经不是个普通的镯子了。
纪淮轻抿着唇,因为女孩的这句话而有些躁,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似乎,可以不用等那么久了。
回到八零年代(49)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阮栖从老师那里领来了自己的试卷,跟被点到名的乔丹丹擦肩而过。
乔丹丹看了阮栖一眼,眼神中有些愤恨和嫉妒。
她一直都在刻意忽略乔蘅的存在,当做自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然而只要是考试,乔蘅就永远是出众的那一个,就像是在提醒乔丹丹,她的学籍是偷来的一样。
乔丹丹回了自己的座位,双手抱胸看着阮栖,试卷摆在桌面上,分数低得可怜。
她同桌凑过来,羡慕地感慨了句。
“乔蘅好厉害啊,家境好,成绩也好。”
乔丹丹皱眉看过去:“家境好?”
乔蘅虽然被她小姨接过去照顾了,但也没有到让人觉得她家境好的地步吧。
女同桌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吗?乔蘅的钢笔是特别贵的牌子,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每天都有汽车接送她上学。”
她拍拍乔丹丹肩膀:“可能因为你总是迟到早退吧,都没发现这些。”
乔丹丹听愣了,一脸狐疑地看向阮栖的方向。
有汽车接送?
乔蘅小姨这么有钱的吗?
因为心里存着疑虑,晚上放学的时候乔丹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在了阮栖后面,打算看一看众人口中的那辆汽车。
阮栖早就发现她跟在自己身后了,把书包肩带往上拉了下,语气慢悠悠的。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呗。”
乔丹丹一脸不屑:“有什么好看的。”
她瞥见了学校门口停着的车,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那辆车……”
阮栖瞥她一眼:“你好奇?”
乔丹丹皱着眉:“是谁送你上下学的?”
她妈怎么没告诉她,乔蘅小姨家这么有钱。
阮栖朝那辆车走过去,嗓音浅淡悠缓。
“你猜。”
她还没走到车边,纪淮就探过身来打开了车门,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车门半开着,乔丹丹隔着一段距离,也就看清了青年精致隽秀的眉眼。
她又惊又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竟然是个男人,是个相貌气质都格外出众的男人。
跟在乔丹丹身边的还有其他几个女生,也都隐约看见了车里的人,纷纷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阮栖上了车,没再关心乔丹丹那边是什么反应。
“纪老师,学籍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资料她已经整理好了,除了乔蘅这个受害者,还有很多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了学籍的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证据。
现在就需要有人帮她把这些事情往上曝光了。
本来阮栖是打算求助乔蘅小姨的,但既然纪淮在,她就下意识先依赖了他。
纪淮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还满脸怔愣的女生,指尖微动,语气浅淡,带着几分思忖意味。
“似乎被你同学看到了,没关系吗?”
小姑娘现在毕竟还是个学生,那些女同学都以为过来接她上下学的应该是父母长辈,没成想是个隽秀的青年。
这种事情,只要她们想,随时可以扯出一大堆桃色传言来。
回到八零年代(50)
阮栖不太在意这种事情。
换作是别人,阮栖还会想着澄清解释,但对象是纪淮,阮栖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没事啊,”
她弯了下眼睛,显得有些无所谓。
“反正都要高考了。”
本来也没什么同学情谊,等高考之后就各奔东西,阮栖一点也不担心她们会不会传出些流言蜚语。
现在可是自由恋爱时期,阮栖一点也不虚。
纪淮低着眼,轻轻“嗯”了声。
他头发长得快,有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勾勒着浅浅一道痕,被白皙指尖随意拨开,青年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没再开口。
青年其实不太了解小姑娘的心思,他原本冷静温和,慢条斯理地等着猎物上钩,然而如今却有些急躁起来。
阮栖的态度越无所谓,纪淮就越担心。
不介意,也就是不在乎。
阮栖不知道纪淮在想些什么,她一垂眼,就能看到青年白皙腕骨上戴着的粉色发绳。
就好像,他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了一样。
阮栖弯了弯眼睛,她托着脸颊,半靠着车窗。
“纪老师在学校里一定很受欢迎吧?”
她还记得那位对她不甚友好的女老师呢。
就是不知道看到这个发绳的时候,那位女老师会是什么反应。
纪淮半抬着眼,有些疑惑地“嗯?”了声,打转反向盘。
“还好。”
说起来,他并不太关注学校的事情。
当初纪父把他安排过来就是为了自家未来的儿媳妇,所以根本就没打算让纪淮在教育领域做出什么名堂。
纪淮待在学校里偶尔处理些事情,不直接接触学生,学校借着给他安排岗位的名头也获得了不少市里调来的资源。
互相获利罢了。
阮栖小声嘟囔:“真的吗?”
她眨眨眼:“那个女老师就很关注你呀。”
女老师?
纪淮微微思忖:“你是说周老师吗?”
在同一个办公室共事,纪淮到现在也仅仅知道周玉玲的姓氏而已,还是因为别人喊了太多遍。
青年淡淡颔首:“那是她的事情。”
有些薄情,但事实就是这样,纪淮根本不会把目光分给旁人。
纪淮扶着方向盘,狭长的眼眸落了点细碎光影,斑驳的光点搭在眼睑下,被长睫晕染开来,他嗓音平淡,漫不经心一般地开口。
“考上大学之后,你有什么规划吗?”
阮栖还是第一次想这个事情,慢吞吞地思考了会儿。
什么规划呢?
她想了想:“想读个喜欢的专业,最好一开始就明确工作方向,如果可以就尽量读得久一点,小姨那边想搬去和她住一阵子。”
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纪淮轻抿着唇,长睫下的眸光有些黯淡,黑漆漆的眸子染了点郁色,那股子躁意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小姑娘毕竟年纪不大,又一心一意想着读书,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是正常的,然而纪淮却有些等不及了。
她进了大学,身边就会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形形色色的人多了,难免危险。
回到八零年代(51)
被分配给纪淮的房子是个三居室,阮栖住进去之后占了一间房间,她的东西也开始到处都是。
吃完晚饭后,纪淮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阮栖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想下去走走。
“纪老师,我去楼下丢垃圾了?”
纪淮抬眼看过来,瞧见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微微蹙眉。
“把外套穿上,外面很多蚊虫。”
阮栖乖乖照做,拎着垃圾下楼。
三楼走道的照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修好了,一直映到二楼的台阶都十分清晰。
阮栖下了楼,能隐约看到院子里的大树下坐着一群女人在聊天,她没什么兴趣,打算安静地从后面绕过去。
自从上次余芳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事情过去之后,阮栖就不怎么跟她们打招呼了,余芳也有点躲着她的意思。
所以阮栖到现在都很好奇纪淮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大树底下蚊虫多,有人拿扇子轻轻拍打着小腿,东扯西扯地说着八卦。
阮栖听到了余芳的声音。
她爱嚼舌头,说起别人家的事情来一出接着一出,很多消息都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
余芳说完一个别人家的私事,被别的妇女联合着嘲笑。
“余芳你这不行啊,这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就你还当它热乎呢。”
余芳有些不大高兴,一时冲动就说出了口。
“那我说个你们肯定不知道的!”
也是憋了太久,她太想把这个事情透露出去了,此刻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我之前给乔蘅那丫头介绍我外甥的事情不是吹了吗?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吹吗?”
有女人嫌她卖关子:“还不是人家看不上你亲戚。”
余芳哼笑了声,也不跟她计较。
她声音拔高了些:“是因为乔蘅那丫头有对象了!”
女人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她不是还在上学吗?该不会是和同学搞到一起了吧?”
余芳摇摇头,因为此刻只有自己知道这个消息,十分得意。
“是纪老师,纪老师是乔蘅那丫头的未婚夫,据说还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
拎着垃圾袋的阮栖:“……”
她怎么不知道纪淮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未婚夫?
女人们一时间全都震惊到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了半天,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亲戚关系。
“这事确定是真的吗?”
余芳一脸肯定地点头:“当然,这可是纪老师亲口对我说的。”
她回答完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树后面的阮栖,吓得险些叫出来。
阮栖换了只手拎垃圾,有点疑惑。
“我怎么从来没听纪老师提起过?”
这是纪淮为了敷衍余芳才说的借口,还是……
余芳声音愈小,有些心虚。
“纪老师说你年纪小,还没告诉你。”
阮栖陷入沉思。
这个听起来有理有据的娃娃亲,该不会是真的吧?
仔细一想,其实这个说法也很合理,毕竟纪淮父母跟乔蘅小姨一家都互相认识,那搞不好跟乔蘅父母也是认识的。
回到八零年代(52)
女孩下去丢垃圾的时间有点久,纪淮拿上外套,准备去下面接她。
房门被打开,纪淮看着一脸沉思站在门口的阮栖,有些疑惑。
“怎么不进来?”
看样子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阮栖仰着脑袋看他,仔仔细细地看。
青年气质清隽,眉眼干净精致,此刻低着眼睛看她,眸子里沉着漆黑的光,有些不解。
阮栖眨眨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纪淮真的是她未婚夫啊?
娃娃亲可真带感。
不过,这也就是说,纪淮从一开始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吧?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愿意承认自己这个未婚妻呢。
想到这里,阮栖笑眯眯地迈进了屋子。
“没啊,我刚想开门来着。”
纪淮轻轻点头,也没多想。
他已经洗漱好换了柔软的家居服,把干净的浴室留给了阮栖。
“去洗漱吧。”
阮栖点头,抱着自己的睡衣进去。
还不到睡觉的时间,纪淮到厨房里倒了杯温水,一边翻着报纸一边抿了几口。
外面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小姑娘熟悉的脚步声。
她步子小,走路的速度却不慢,脚步声很好辨认。
几乎是阮栖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那一刻,纪淮就似有所觉地抬眼看了过去,而后微微一怔。
她没在浴室里把头发擦干,湿漉漉的发尾搭在肩膀上,已经浸湿了一小片衣服,夏季的睡衣单薄,被水浸湿后就隐约可见纤细的身形轮廓。
阮栖晃了晃手里的毛巾,眨巴眨巴眼睛。
“纪老师能帮我擦干头发吗?”
纪淮怔怔抬眼,目光落在小姑娘被热汽蒸得微红的脸颊上,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阮栖把毛巾递给他,嗓音软软的。
“我今天写了好多卷子,手腕很酸,就麻烦纪老师了。”
纪淮没来得及说话,手里就已经被塞进来了干净的毛巾。
阮栖坐在沙发上,把脑袋凑到他面前。
纪淮微抿唇,看着小姑娘积极又配合的模样,眸子弯了下。
他扶着阮栖肩膀,让她把脑袋抬高了些。
“这样脖子不会酸吗?”
青年垂着长睫,白皙长指攥着毛巾,一点一点擦干柔软长发的水汽,动作很轻缓,因为怕扯到阮栖的头发。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时,纪淮才收回手,嗓音很轻。
“好了。”
阮栖仰脸看他,指了指自己脸颊上被头发扫过留下的水珠。
“这里还有哦。”
纪淮轻轻“嗯”了声,微微弯着腰,拿着毛巾去帮阮栖擦脸。
靠近的一瞬间,原本坐得好好的小姑娘突然垂着脑袋凑过来,软乎乎地撞进他怀里,胸口的布料染了点湿润。
阮栖笑眯眯的:“呀,不小心把水蹭到纪老师身上了。”
纪淮低眸去看自己胸口处颜色深下去的那一小块布料,有些失笑。
哪有笑着道歉的,分明是故意撞进来。
纪淮攥着毛巾,看着面前小姑娘笑吟吟的眉眼,有细微的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姑娘好像突然就活泼大胆了很多。
这些事情,她原本是不会对自己做的。
回到八零年代(53)
阮栖当然大胆了,毕竟她之前做这些还会有种自己在占便宜的心虚感,现在可不一样了,她是在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的头发,从纪淮手里把毛巾接过来。
“谢谢纪老师帮我擦头发。”
阮栖弯着眼睛,突然慢悠悠地提起了上次的事情。
“余芳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动心的。”
纪淮微怔,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地收拢,他敛着眉眼,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很淡地开口。
“……动心?”
阮栖把毛巾放回了浴室,语气轻快。
“对啊。”
她弯着眼睛看向纪淮:“我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合适的人谈恋爱没什么不好的,纪老师你这么开明,一定不会觉得我是在耽误学习吧。”
纪淮没说话。
青年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目拢着一层薄薄的暗色,身体有些不自在地紧绷感,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再开口时,嗓音喑哑。
“你……”
阮栖打断他的话:“纪老师,”
纪淮微微抿唇,抬眸看她,安静地等着她的话。
阮栖站在他面前,盯着他胸口那块被水浸湿了的布料,语气慢吞吞的。
“纪老师,你最开始见我,是在市场吗?”
她仰着脸,杏眼仿佛被水润过,干净又清亮。
“还是在别的地方?”
不等纪淮回答,阮栖又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
“纪老师第一次见我就把带回家了,处处都很照顾我,是因为什么呢?”
她语调拉长,隐约带了几分笑。
“为什么呢,我的未婚夫?”
纪淮要解释的话便全部停住,眸子黑漆漆的,有些怔然地低眼看她,盯着阮栖带着柔软笑意的眉眼。
半晌,纪淮弯了唇,如释重负一般,轻笑着摸了摸她泛凉的脸颊。
“都知道了?”
比他计划的还要早些。
阮栖轻哼了声,轻轻拍掉他的手指。
“这种事情我明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
她错过了多少占便宜的机会哟。
纪淮一点也不恼,漂亮的眸子弯着,瞳仁清亮,倒映出她的影子,嗓音低低的,含了几分笑,能听出来心情很好。
“抱歉,”
他轻声解释:“怕你有心结。”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纪淮担心她会不适应,不能和他自然地相处。
阮栖忍不住也笑起来,张开手等着他。
她歪歪脑袋:“你要抱我吗?”
纪淮短暂地停顿了会儿,慢慢弯腰抱住她,把人全都纳进自己怀里,他低眉浅笑,闻到了小姑娘耳畔的淡淡香气。
“抱歉,不该瞒你。”
阮栖揽住他脖颈,拿自己还泛凉的头发去蹭他胸口,声音气哼哼的,但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软乎乎地像撒娇。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要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纪淮微微沉吟:“你被录取那天。”
他犹豫了很久,不确定女孩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便打算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她。
到时候就算女孩生气或者不愿意,纪淮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哄她。
回到八零年代(54)
阮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眯眯地去揪他耳朵。
“哎呀呀,纪老师好深的心机啊。”
到时候她肯定会去纪淮的城市上大学,等录取通知书一下来,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就算她一开始不同意,纪淮也不用担心她会逃跑。
拼命考上的大学在那呢,能跑到哪里去。
不过关键的是,阮栖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如果纪淮一开始就把娃娃亲这个事情说出来的话,阮栖只会时时刻刻粘着他,一点也不顾忌其他。
害,她也没想到原主还有这么个关系在,实在是出人意料。
纪淮轻笑了声,并不反驳,只是偏头吻她耳边的碎发,唇瓣微凉。
“所以,不拒绝吗?”
娃娃亲说得好听,但只要当事人不在意,它就一点法律效力都没有,全靠长辈的执念撑着。
纪淮多怕她拒绝啊。
阮栖“唔”了声,反问他。
“为什么要拒绝?”
她攀着纪淮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颈间的发尾,语气很软,慢悠悠的。
“我们纪老师长得这么好看,厨艺也棒,还很有钱,我为什么要拒绝?”
听起来……真是很现实很物质的理由了。
纪淮弯了唇,同样摸了摸她的长发,指尖绕着发尾缠了几圈又松开,嗓音含笑。
“嗯,听起来确实没有需要拒绝的理由。”
他嗓音微低,终于安了心。
“那就不能后悔了。”
阮栖还被他抱在怀里,抬手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镯子,这才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
“哦~我就说哪有人上来就送镯子的,原来阿姨是这个意思。”
镯子当然不可能随便送人,方卉女士送的是自家儿媳妇。
所以方卉女士当时是专门来看她的,镯子也是专门给她准备的,送出去就没打算再要回来。
亏得当时纪淮把话题岔开了。
纪淮低笑,听着阮栖在他耳边一件件地翻旧账,也不争辩反驳,抱着她往卧室走。
阮栖被放到床上,给自己的迟钝反应下了个结论。
“你瞒我瞒得好苦哇,太奸诈了。”
一定不是因为她太迟钝,都是纪淮心机太深,太会把握时机了。
而且他太了解阮栖,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就能够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力,屡试不爽。
被她这么“指责”,纪淮的脾气都好得不像话,低笑着亲亲她脸颊,帮她把塞在衣服里的头发拨出来。
“嗯,都是我的错。”
他弯着眼,漂亮的眸子里含着清润笑意,一眼就能察觉他究竟有多高兴。
反正人都是他的了,小姑娘说什么他都乖乖受着就好了。
阮栖朝他勾勾手指。
纪淮俯身凑过来,以为她还有什么控诉他的话要说,十分乖顺地准备接受批评。
然而没有。
下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亲完他的小姑娘缩进被子里,眨巴着清亮杏眼。
阮栖抿抿唇,朝他露出柔软笑意。
“纪老师,你要好好照顾我哦。”
纪淮一瞬弯了眸,哑着嗓音应声。
“好。”
求之不得。
回到八零年代(55)
纪淮的速度很快,阮栖把资料交给他之后的第三天,乔丹丹就在课堂上被年级主任叫出去了。
一开始大家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乔丹丹不守校规校级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经常被年级主任叫去谈话,不痛不痒的。
但很快,班上有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被叫了出去。
几乎都是和乔丹丹关系比较好的人。
这些人家境不错,自从升上高中之后就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浑浑噩噩地打算混到高中毕业。
郭婷做完一道题,看着班上空出来的位置,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下。
“她们怎么被叫出去之后就没回来啊?”
就算是犯了什么错,按理说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年级主任训话也训不了很久。
阮栖合上钢笔笔盖:“应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她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学校里的这群领导。
顶替学籍这么严重的事情,一旦被查实,就会引起多方注意,轻易解决不了。
就像阮栖说的那样,一直到下午这些人都没有回来,没人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节自习课时,班主任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我有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神情严肃:“我们学校被举报有多个学生冒名顶替学籍入学的情况,现在已经被查实。”
郭婷震惊到险些把手里的试卷撕破,看着乔丹丹空了的座位。
“乔丹丹她……”
她一直都觉得乔丹丹在高中混日子的情况有些奇怪,如果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来的,那好歹得冲一冲大学吧,乔丹丹和其他几个人却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原来是因为,从一开始这个高中入学的身份就不是她们的。
班主任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乔丹丹代替的是乔蘅同学的学籍信息,乔蘅同学入学的时候是借读身份,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全是靠别人的学籍才进了高中,这件事情学校已经组织人在处理了。”
有这么多学生顶替别人的学籍入学,他们学校里面肯定有接应的人,这种事情被曝光之后,学校的名誉也会受损。
班主任看着下面学生们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心情复杂。
这些学生都是家里备受期望的,指望着他们能够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哪里想过还有这种肮脏的捷径可走。
这一年升学还是十分困难严肃的事情,那些被偷走学籍的人因此被改变了一生。
郭婷愣愣地看向阮栖:“乔蘅你……”
原来不是重名。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怪不得乔丹丹似乎一直都不喜欢乔蘅。
阮栖表情平淡,拿过一张卷子开始做。
“事情都结束了。”
乔丹丹会失去高中毕业的机会,事情曝光之后也会“出名”,王秀芬给她找好的工作恐怕根本留不住。
她白白浪费了三年的青春,到头来仍旧要和那些初中毕业的人一样打工赚零钱。
这就是她肆意夺走别人人生的代价。
回到八零年代(56)
不管乔丹丹家里怎么鸡飞狗跳,阮栖重新拿回了乔蘅的学籍信息,走入了高考的考场。
原主等这场考试等了三年,终于算是迎来一个结果了。
从考场出来时,后面的郭婷追上来,挽住阮栖胳膊,笑眯眯地开口。
“都毕业了,我能问你一个事情吗?”
阮栖慢悠悠地“嗯?”了声。
郭婷凑到她耳边,好奇又八卦。
“每天都来接送你的那个男人是谁呀?”
她都好奇好久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阮栖挑眉:“你要见见吗?”
两人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几乎是阮栖出门的同时,不远处停着的车便被拉开了车门,纪淮迈步过来。
因为阮栖已经在高考,纪淮便辞去了学校的工作照顾她,他身高腿长,穿着有些宽松的浅色衣服,衬着眉目清隽浅淡,迈步过来的时候随手挽上了袖口,露出了腕间的粉色发绳。
注意到阮栖身边的郭婷,纪淮接过阮栖的书包,对她微微颔首。
尽管之前有几次瞥到青年的长相,但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站着,郭婷还是慌里慌张地红了脸。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太出色了。
纪淮并没有多关注郭婷,淡淡移开了视线,他手里拎着阮栖的书包,自然又亲昵地牵住她手腕。
“走吧。”
阮栖点头,走出几步后又转过来朝郭婷摆摆手。
郭婷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一起上了车。
她有些感慨:“这才是人生赢家吧,事业爱情双丰收。”
阮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吹风,看了眼后座上堆着的行李,大部分都是她的。
明明刚开始过来的时候,阮栖几乎没带多少东西,几个月而已,她的行李就多出了好几倍。
“我们现在就走吗?”
纪淮点头:“妈那里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希望我们快点回去。”
阮栖有点纠结:“我们要不要买点礼物带过去啊?”
两手空空的有点不好意思。
纪淮弯唇轻笑了声,腾出手来摸摸她脑袋。
“紧张了?”
这次见面跟上次可不同,是实实在在的儿媳妇见公婆了。
阮栖叹口气:“倒也不是紧张。”
就是有点不适应罢了。
她今天还是刚出考场的女学生,明天就是人家的小媳妇了。
纪淮扶着方向盘,微微沉吟。
“妈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跟乔蘅妈妈的关系好,连带着爱屋及乌,对这个小姑娘也喜欢地不得了。
阮栖仰着脸,突然就想问他。
“你刚开始知道自己有个娃娃亲未婚妻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这件事情两家小孩子一开始都不知道,是后来才被通知的。
纪淮轻轻抿唇,没有瞒她。
“不同意。”
他本就个冷淡的性格,和谁都是疏离又客气的,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
阮栖一点也不惊讶,换了她,她也得拒绝。
“那你来这里是怎么打算的?”
纪家父母的意思是让纪淮跟乔蘅培养培养感情,但纪淮肯定不是这么打算的。
回到八零年代(57)
纪淮微微斟酌着开口:“想先见见你,如果可以,跟你达成解除婚约的共识。”
本就是一个两家父母口头间的协议,只要两个当事人不在意,就算纪家父母做再多也没有用。
纪淮从一开始,就没想到对父母屈服,没想过跟乔蘅结婚。
只不过纪淮还没来得及去找她,两人就先在学校碰见了。
之后又有了市场的第二次相遇。
后面的发展就完全不在纪淮的计划范围里了。
阮栖弯了弯眼睛:“也就是说,你原本是打算跟我解除关系的?”
因为是她,所以才改了主意吧。
纪淮轻轻点头,现在的情况跟最开始预想的大不相同,让他也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他要解除婚约的心思比谁都坚定,结果只是见了两面就彻底改了主意。
阮栖笑眯眯的:“我果然很有魅力。”
她早就看出来了,小碎片对她每次都是一见钟情,每次!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毕竟她每次的身体长相都不一样,搞不好哪次就刚好是喻礼喜欢的类型。
但一路下来,次次都如此,阮栖就不能不在意了。
小碎片就是喻礼,在很多方面都会和喻礼保持相当高的一致性,他的喜好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喻礼的喜好。
阮栖不得不怀疑,喻礼那个闷葫芦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了。
可惜,见到喻礼的次数少得可怜,她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阮栖闷闷地叹口气,忍不住去问软团儿。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喻礼啊?”
上次她没怎么反应过来,好多想问的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软团儿一直保持着休眠的状态,因为阮栖用不到它。
现在好不容易被叫出来,问的还是它的知识盲区。
它踟蹰了一下:“这个……那个……”
阮栖:“……不用说了,我懂了。”
她一直都很疑惑:“喻礼到底为什么把你这个小垃圾扔给我?”
软团儿好生气:“什么小垃圾,明明你一开始不是这么说人家的!负心女!”
阮栖无奈摊手:“因为刚开始你只是陪我聊天啊,现在你在陪我做任务,怎么能一点用处都没有呢。”
软团儿气闷:“我是大人的伴生物,我能感知大人力量的变化,做任务当然要带着我。”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喻礼现在怎么样了?”
都这么久了,她也收集了很多碎片了,喻礼还不能回来吗?
软团儿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栖栖,大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它声音闷闷的:“就算是收集完了碎片,回来的也不是大人。”
碎片其实已经收集了大半,喻礼也越来越能在小世界间隙里停留,但这未必就是好事。
软团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做好了迎接主神的准备。
可阮栖仍旧什么都不知道,涉及主神,没有喻礼的吩咐软团儿也不敢轻易就向她透露这些消息。
更何况,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回到八零年代(58)
阮栖怔住:“什么意思?”
什么叫回来的不是喻礼?
软团儿沉默着,没再说话了。
阮栖不知道,主神也是有寿命限制的,喻礼当初面临着消逝的宿命,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所以才提前散去了力量,早一步进入了这种重塑的阶段。
收集碎片,就是在重塑一个主神。
所以,等碎片收集结束,回来的是一个新的主神,而不是喻礼。
可是喻礼作为主神存在了很多年,他一点也不留恋这些,原本是不用费这么大的功夫进入重塑阶段的。
他大可以直接消逝,天地间会自动选中新的主神。
软团儿不太懂喻礼这么做的用意。
身边的女孩莫名就沉默下来,纪淮微微偏头看过去,眼中带了些浅浅的疑惑。
“怎么了?”
刚刚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情绪低落了下来。
阮栖抿抿唇,沉默着摇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阮栖隐约意识到其实软团儿知道很多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情,但它离开喻礼太久,未必就真的知道喻礼的心思。
喻礼什么都不告诉她,这让阮栖觉得茫然又无措。
软团儿的话,也只是加深了她心里的不安感。
纪淮似有所觉,把车停在了路边。
青年嗓音温和,大半眉眼都被阴影模糊了轮廓,只一双眸子黑漆漆的,柔软且亮,唇角弯着很浅的弧度。
“要抱吗?”
阮栖仰脸看他,她杏眼很亮,此刻却有些黯淡,微微抿着唇。
她慢吞吞的,像个小动物一样蹭了过来,抱着纪淮肩膀,歪着脑袋蹭他颈窝。
沉默又可怜兮兮的。
纪淮微微垂着眼,摸了摸她脸颊。
“要不要睡一会儿?”
他抿着唇,因为小姑娘的异常有些心慌,可她不说,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尝试着安抚。
阮栖抱着他,声音很低,带着些茫然的无措和懵懂。
“你喜欢我吗?”
她很认真地问。
在问他,更是在问喻礼。
纪淮低头亲亲她柔软的发,嗓音柔软,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爱你。”
不止喜欢。
阮栖低着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没有说话。
她一直都觉得,喻礼就算是喜欢她,也绝对没有像她爱他那么深。
纪淮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他把阮栖外套的帽子给她戴上,遮住了小姑娘的大半张脸,摸了摸她泛凉的脸颊,柔软着嗓音哄她。
“睡一会儿好不好?”
小姑娘一直都是朝气满满的样子,突然情绪这么低落,让纪淮觉得不安。
是他让她不开心了吗?
阮栖牵着他手指轻轻晃了晃,眉眼被帽子遮住,只有一小截下巴露在外面。
她声音低,没什么朝气。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不要太着急。”
纪淮轻轻“嗯”了声,垂着黑漆漆的眸子看她,指尖轻轻勾着一缕发丝。
可能是因为刚结束高考,也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有些大,阮栖真的有些累了。
睡一觉就会好了吧。
回到八零年代(59)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纪家父母早早地得到消息,在楼下等着。
纪父是大学教师,住的是家属区,跟附近的邻居关系很融洽。
等待的过程中,方卉女士在跟邻居聊天,她乐呵呵的,高兴地不行。
“对啊,是娃娃亲,我跟她妈妈从孩子一出生就定好了。”
邻居有点惊讶:“娃娃亲啊,那纪淮能愿意吗?”
现在正是提倡自由恋爱的时候,纪家父母又都是思想开明的人,怎么会还惦记着娃娃亲的事情。
方卉女士笑眯眯的:“当然乐意了,虽然是娃娃亲,这两个孩子可是两情相悦。”
邻居了然,笑着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大门外有汽车缓缓驶过来,纪父喊了声方卉。
“孩子们到了。”
方卉女士应了声,连忙往前走了几步,见纪淮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点疑惑。
“小蘅呢?”
纪淮偏头看了眼车窗:“睡着了。”
方卉女士点点头:“应该是考试太累了,睡一会儿也好。”
她招呼着纪父上楼:“那我跟你爸爸先去做饭,你在这里陪着小蘅。”
纪淮应了声。
天色昏暗,夜里吹着微凉的风,纪淮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阮栖仰脸看着周围的居民楼,眨眨眼。
“这是已经……到了?”
她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啊。
纪淮轻轻“嗯”了声,摸摸她被风吹凉的脸颊。
“爸妈已经在做饭了,要上去吗?”
阮栖说好,跟他一起拎了几件行李。
才刚高考结束,纪淮准备的婚房也还没有装修完,两人就准备先在纪家住一段时间。
他们过去的时候,房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方卉女士一边准备水果一边数落纪父:“你这个菜不要放辣椒,万一小蘅吃不了辣呢,哎哎哎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往汤里加这些东西,都破坏营养了。”
纪淮接过阮栖手里的东西,牵着她往客厅走。
“爸妈,小蘅过来了。”
方卉立刻擦干手过来,一见阮栖就笑,她眉眼间跟纪淮有几分像,明朗慈爱。
“好孩子,刚考完试是不是很累啊?”
阮栖弯着唇,摇摇头。
“不累。”
她看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纪父:“我来帮你们吧。”
方卉连忙拦住她:“那可不行。”
她朝纪淮使了个眼色:“你去帮帮你爸,今晚的饭菜就交给你们了。”
方卉笑眯眯地牵住阮栖,看着她手腕上还戴着的镯子,欣慰极了。
“小淮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
阮栖“嗯”了声。
方卉有些感慨:“当初跟你母亲定娃娃亲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有缘分,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拍拍阮栖手背:“幸好啊,幸好你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了。”
娃娃亲这事说起来有些轻率,方卉女士执着于这个事情也是因为对乔蘅心怀愧疚,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如果纪淮真的不愿意这门亲事,方卉女士也不会强求的。
幸好,幸好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回到八零年代(60)
纪家的房子是学校分配下来的,简简单单的三居室,其中一间卧室被改成了书房。
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
方卉女士把饭后水果端了过来,有些犹豫地看向阮栖。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要不你睡纪淮的房间,让他过来睡沙发?”
乔蘅还小,两个孩子也没有订婚,住一个房间肯定是不行的。
阮栖眨眨眼,转头去看纪淮。
青年换了身黑色的睡衣,白皙长指执着茶杯轻抿了口,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微微颔首,漆黑眸子半抬着。
“嗯,可以。”
方卉女士拍了下手:“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去给阮栖拿新的被褥,一边收拾一边跟阮栖搭话。
“小淮这房间没什么东西,你也别嫌弃,有需要就跟阿姨说。”
纪淮的房间是采光最好的一间,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在纪淮不在的时候也都一直清扫着。
阮栖看着床头柜上一张纪淮的毕业照,弯唇笑了笑。
“纪老师高中的时候好显小啊。”
嫩嫩的高中生啊。
方卉跟着笑了声:“不是我自夸,这孩子从小就讨人喜欢,虽然性格冷淡了点,但礼貌还是懂的,做事也有分寸。”
从小就是别人口中“邻居家的孩子”。
她想起阮栖刚刚的称呼,觉得有趣。
“你叫他老师?”
阮栖解释:“因为之前他在学校教书,我就这么叫了,很顺口。”
方卉女士乐呵呵的:“他可不是教书的那块料,纪淮是搞科研的,他没跟你说过吧?”
阮栖:“?”
她一脸茫然:“没说过。”
方卉女士继续乐呵:“估计是怕把你吓跑了,搞科研的几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我当初不同意他走这条路,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她学着纪淮的冷淡语气:“无所谓,回不回都一样。”
方卉女士笑得幸灾乐祸:“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是一样的想法。”
阮栖:“……”
这位妈妈笑得也太开心了点。
给阮栖铺好被褥之后,方卉女士就出去了。
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作息都很规律,晚上不到九点就已经准备休息了。
客厅里关了灯,静悄悄的。
阮栖躺在床上睡不着,最后还是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客厅。
走道黑漆漆的,阮栖站在房间门口,隐约能看到沙发上的人影。
她站着没动,压低了声音。
“纪老师?”
纪淮轻轻“嗯”了声,坐起来看她。
“怎么了?”
阮栖小小声地说:“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睡?”
她解释:“沙发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
黑暗里看不清青年的神色,纪淮短暂地沉默了会儿,似笑非笑地轻叹了口气。
“不了,我就睡这里吧。”
总不能现在就占她便宜。
阮栖就知道他会拒绝,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凑过来,因为看不清路,又不熟悉这里的摆设,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纪老师你好矜持哦。”
那就只能让她这个不矜持的人来主动啦。
回到八零年代(61)
纪淮还坐着,单手撑着沙发扶手,反应过来之前怀里就多了柔软的一团。
是枕头。
阮栖把枕头丢给他,摸索着在沙发边上坐下,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给我留点位置。”
离得近了,能隐约看到眉眼轮廓,纪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枕头,有些无奈地弯了唇。
“不是说沙发很小吗?挤在一起不舒服。”
阮栖小声哼哼:“那你倒是跟我回房间睡呀。”
沙发确实不大,但好在比较柔软,阮栖盘腿坐着,把枕头抽出来自己抱着。
纪淮微微低着眉,嗓音裹着夜色,沉甸甸的。
“为什么要一起睡?”
怎么突然这么执着了。
阮栖抿抿唇,压低了声音。
她小声地说:“我其实有点认床,你在的话我会睡得更好。”
纪淮低笑了声,抬手扶住她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真认床?”
刚搬到他那里住的时候可没说过自己认床。
阮栖弯着腰,额头抵着他胸口,低头看着夹在两人中间的枕头。
她语气低,嘟嘟囔囔的。
“纪老师真不好骗啊。”
松开手里的枕头,阮栖干脆伸手抱住他,揪着纪淮腰间两侧的衣服不放。
“你就说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吧?”
她仰着脸,杏眼融了月色,亮晶晶的。
“这次拒绝,下次你主动要求我都不会同意的哦?”
被她抱住的青年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头顶传来无奈的轻叹声,阮栖被纪淮抱了起来。
她笑眯眯的,顺势揽住纪淮肩膀,腿也夹在了他腰间,把自己稳稳地挂在他身上。
就知道会同意。
纪淮微垂着眸子,一手护在阮栖腰间,一手拎上了她带过来的枕头,脚步轻缓地往房间走,语气低低的,像叹息也像在笑。
“威胁我?”
阮栖大方又直白地点头:“对啊,纪老师被我威胁到了哦。”
纪淮无奈地低笑一声。
这种事情,他当然会被威胁到。
隔壁就是纪家父母的主卧,两人不敢弄出太大声响,纪淮没开房间的灯,先把阮栖放到了床上。
阮栖熟练地滚了一圈,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她盯着纪淮瞧:“你不准跑。”
纪淮轻轻“嗯”了声,有些好笑。
昏暗的光线里,身侧的位置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纪淮抬手把人揽到怀里,下巴轻轻靠着阮栖肩膀,嗓音很静。
“不跑。”
说起亲近,他比小姑娘这种无知无觉的渴望还要更深些。
纪淮摸了摸阮栖脑袋:“明天带你去婚房看看?”
阮栖眨眼:“还没结婚呢。”
婚房准备地也太早了点。
纪淮抱着她,微微低着眉眼亲她脸颊,浅浅的吻从脸颊掠到唇角,嗓音也有些模糊。
“嗯?这是在催婚吗?”
阮栖认真地看着他,借着月色瞧他眉眼的轮廓,看了会儿后倏而弯唇。
“纪老师,你特别想跟我结婚吧?”
深沉的夜色里,纪淮半阖着眼,唇角勾着很浅淡的笑意,他嗓音轻,字字落在阮栖耳畔。
“嗯,特别特别想。”
回到八零年代(62)
去看婚房那天,刚好是纪淮要入职的时间,阮栖便先跟着他一起去了科研所。
车子停在外面,阮栖有点犹豫。
“科研所哎……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面都是些大佬级别的人物啊。
纪淮探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清隽的眉眼半拢着光,唇角弯着,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嗓音也带着很淡的笑意:“为什么不太合适,你是家属。”
纪淮微微扬着眉眼:“以后你也要常来的。”
阮栖一想也对,她可是大佬的家属,四舍五入一下她也算半个大佬了。
没啥好虚的。
科研所里没有太多人,纪淮递了资料之后就被带着去拿身份牌。
阮栖站在外面等着,被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注意到了。
他还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拎着一个阮栖不认识的工具,脚步匆匆。
瞥见阮栖,他又拎着东西后退几步,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是?”
阮栖礼貌点头:“我是纪淮……”
那人立刻“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是纪淮的家属啊?”
他笑眯眯的,一脸慈爱。
“丫头多大了,上大学了没有?”
阮栖一一回答:“十八了,刚高考完。”
听到阮栖的回答,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欣慰了。
“好孩子啊。”
他笑眯眯的:“纪淮是我们科研所的王牌,你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差嘛。”
……妹妹?
阮栖低头瞅了瞅自己,她今天穿了方卉女士准备的小碎花裙子,看着可能确实比较嫩吧。
她觉得有趣,刚想解释自己不是纪淮的妹妹,就有人替她开口了。
“不是妹妹。”
纪淮冷着脸走过来,把手里的身份牌随手放进口袋里,腾出手来牵住阮栖,他眉眼微垂着,狭长的眸子情绪寡淡,看着有些不好相处。
“是未婚妻。”
对面的中年男人:“……”
男人摸了摸脑袋,一脸若无其事。
“哎呦,我还有事情要做呢,怎么忘了。”
边说边往里面跑。
确实很着急的样子。
阮栖看得直笑:“你同事还挺可爱的。”
纪淮仍旧不太高兴,牵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不要随便跟别人搭话。”
尽管这个别人是他一个科研所的同事。
阮栖笑眯眯地应了:“你不要生气嘛,都怪我太年轻太嫩了。”
害,都是年轻的错。
纪淮浅浅弯了下唇:“你还挺骄傲。”
阮栖松开他的手,绕到前面去。
她提着裙摆,在纪淮面前转了个圈儿,而后屈膝朝他伸出手。
灿灿的阳光下,少女眉眼明亮,裹着夏季最盛的颜色,歪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纪先生,你年轻又漂亮的未婚妻想要跟你牵手。”
她弯着眼睛,语气故作严肃。
“你要牵住她的手吗?不管她多任性,多不讲理,都不松开。”
纪淮低着长睫,眸子里映出少女漂亮的眉眼,他眸光很亮,覆着一层薄薄的潋滟笑意。
“嗯,要牵。”
牵住她,此后一生慢慢地走,不管风雪,不论朝夕。
回到八零年代(番外篇)
纪家是知识分子家庭,方卉女士早婚早孕,生下纪淮后又去乡下当了几年知青,所以纪淮的童年是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
老人们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只能让纪淮想办法去解决,久而久之,纪淮便养成了很独立的性格。
但也漠然。
礼貌规矩是教养使然,纪淮本身是个情感漠然的人,他只顾自己,对别人的事情毫无兴趣。
不干涉,不参与,青年就像是雨外的行人,从不为路边的风景停留。
方卉女士察觉到这一点时,也想过改变,她总觉得能够互帮互助是人类最大的优点,纪淮这样的性格会让他无法正常地融入社会生活。
可纪淮在无声地抗拒她。
还是少年的纪淮就已经十分聪明了,他能够察觉到方卉的心思,便选择忽略和疏离,方卉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自由生长。
好在纪淮没有真正地长歪。
所以当想起跟乔蘅的娃娃亲时,方卉女士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她想着,如果纪淮结了婚,也许性格就会改变一点,他懂得什么是爱,就会愿意去爱别人。
事情当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纪淮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婚,更遑论是跟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面的女孩子。
答应父母去乡镇教书,算是一种缓兵之计,纪淮知道如果自己态度坚定,方卉女士也不可能真的逼他结婚。
既然这样,那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过来一趟也没什么。
只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出乎了纪淮的意料。
在学校第一次见女孩时,纪淮脚步微微一顿,认出了她就是方卉女士给他看过的照片上的女孩。
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纪淮微微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教学楼,思忖着她会不会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但年龄似乎不合适。
他的想法仅仅停留在这里。
第二次见面,喧嚣的市场里人声鼎沸,匆忙跑过来的女孩按住他手腕,她手指柔软温热,刚好抵着他腕骨。
纪淮微怔着低眸看她,眼里藏了点几不可见的茫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女孩靠近时一瞬间剧烈的心跳。
他敛了眉眼,安静地听着女孩戳穿老板娘的小把戏,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青年眉目温和地邀请女孩去自己的家里坐一坐,他本意是想客套一下拉近两人的关系,最好能熟识一些,可女孩却单纯直白很多,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纪淮帮她拉开车门,低头的一瞬间眸尾流露出几分难掩的笑意。
比他想象中的,好骗多了。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乡下生活,年纪也不大,小姑娘虽然机灵,但单纯很多,很相信他的话。
纪淮说自己是学校的老师,她便老老实实地信了,开始叫他纪老师。
纪老师……
纪淮从来没想过要当老师,对他而言,现在的生活不过是一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然而女孩出现了,他便真的对教师这个职业生出几分好感来。
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
也是这次见面,让纪淮意识到,小姑娘过得并不好。
其中缘由他大概能猜到几分,只是之前从未关注过,现在改了主意,却又步步犹豫,字字斟酌。
纪淮并不打算让小姑娘一直生活在乡下,但他也犹豫着该找个什么样的时机把两人的婚约和盘托出。
他希望能找个万全的方法。
转机很快就出现了。
借着女孩小姨的名头,纪淮如愿把小姑娘拐回了家。
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太早地离开这里,纪淮就甘心等着,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她。
在遇见女孩之前,纪淮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和柴米油盐纠缠到一起,并且甘之如饴。
他慢条斯理的,一步步地诱哄着小姑娘投入自己的怀抱。
最开始,纪淮把自己形容为一个有着足够耐心的猎人,寻到自己满意的猎物后便等着她一点点上钩。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小姑娘很漂亮,对异性有着足够的吸引力,哪怕她自己什么都不做,也多的是人愿意给她介绍对象。
她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抗拒这种事情,毕竟乡下多的是女孩在这个年纪嫁人生子,这在她看来大概是很正常的事情。
纪淮却根本忍受不了。
他纳入怀抱的小妻子,怎么可能容得别人的半点觊觎。
纪淮开始筹划着,该找一个怎样的时机把两人的婚约告诉她。
他想了很多之后会发生的可能性,因为顾忌着她可能会抗拒两人的婚约,所以迟迟开了不了口。
最终,纪淮决定再等等,等到女孩高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
他很清楚女孩有多在意这次高考,她说想去自己在的城市,就一定不会放弃这次上学的机会。
哪怕知道婚约之后,女孩也不会为了躲他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只要她不躲,再怎么生气纪淮也愿意哄。
他放低姿态,认真一点,再可怜一点,总能哄得小姑娘原谅自己。
纪淮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女孩早一步知道了。
她笑吟吟的,软着嗓音喊他未婚夫,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纪淮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患得患失和没有安全感,都是因为深爱,纪淮因为爱意太重,所以承受不了失去之后的后果,所以一开始就步步为营。
好在,他的小姑娘也同样深爱他。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纪淮一开始准备的那样,高考,见父母,同居。
女孩如愿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上学,纪淮工作,两人一边整修着婚房,一边规划着未来。
偶尔,纪淮会腾出时间陪女孩去上课,她学习不太认真,上课的时候总容易打瞌睡,被老师批评的时候低着脑袋,一副无比忏悔的模样。
私底下,却朝他眨眨眼睛,笑意明朗。
久而久之,小姑娘是他的未婚妻,这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事。
此后数年,众人皆知,科研所的纪先生,深爱他的小妻子。
画家大人快交稿(1)
“我说了多少遍了,鹿呦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阮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她头晕得厉害,勉强扶着地面坐起来,记忆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原主鹿呦是一个靠自己的打拼从乡下走到城市的杂志社编辑,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梁俊成,两人最开始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那人主动表白,鹿呦纠结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梁俊成比鹿呦小几岁,当初鹿呦在城市里定居工作,梁俊成也考来了同一个城市上大学,鹿呦知道他家境不好,便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鹿呦心思简单,想着两人反正都是男女朋友,这些钱她先付了也没什么关系。
但这次她出来逛街,正好遇上梁俊成跟一个学校里的女生约会,为了不让那个女生误会,他甚至颠倒黑白,说鹿呦是纠缠他的前女友。
看到女孩坐在地上,梁俊成揽着身边的女友,柔声安抚她。
“小柔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是她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已经跟她把关系撇干净了。”
阮栖拨开耳边散乱的长发,冷笑了声。
“撇清关系了?”
她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脸上的妆已经有些哭花了,一双杏眼幼圆,此刻却显得凌厉。
“梁俊成,当初是你主动追的我,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我才甘愿给你交了三年的学费,你现在跟我说咱俩撇清关系了?怎么,我那些钱是喂狗了吗?”
周围的人全在看热闹,一开始以为是一出疯女人纠缠前任的故事,现在才看出来不对劲儿。
梁俊成咬咬牙,有些慌张地反驳。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缠着我不放,主动给我交学费,我拦都拦不住!”
他勉强镇定下来,说得头头是道。
“那些钱我也早就还给你了!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
阮栖真是生生被气笑了。
“梁俊成,说这话你不心虚吗?”
她拍拍袖口沾上的土:“首先,我给你交钱是校内网站,我有收据,因为钱不够我每次交的时间都很晚,你为此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阮栖弯了下唇:“要我现在就把聊天记录拿出来吗?”
梁俊成一听阮栖提到聊天记录就有些慌,口不择言。
“你别混淆视听,你都纠缠我那么久了,搞不好你早就做好假的聊天记录了,你个疯女人!”
阮栖挑眉,开始撸袖子。
“疯女人?”
阮栖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猛地朝他扔了过去。
“那我就疯给你看!”
椅子是木头的,这么一扔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梁俊成躲闪不及,小腿被砸到了,疼得五官扭曲。
他身边的女生吓得要死:“俊成!我们报警,这个疯女人!”
梁俊成连忙按住她的手:“不、不报警。”
他脸色涨得通红:“去、去医院吧,我腿疼。”
连看都不敢再看阮栖一眼,梁俊成连忙被他身边的女生扶着出去了。
风波平息下来,一直缩在旁边的服务员才小心地凑了过来。
“小姐……”
阮栖把卡递给他:“照价赔偿。”
画家大人快交稿(2)
阮栖从地上把外套捡起来,对着周围的顾客道了个歉。
“抱歉,打扰大家了。”
她累得不行,脸上的妆花掉了,黏糊糊的不舒服。
阮栖拿着包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惨不忍睹的自己叹口气。
原主是真傻啊。
随便就答应别人的追求很傻,帮男朋友交学费很傻,忙着工作没发现男朋友出轨更傻。
阮栖先洗了把脸,因为没有随身带着卸妆的东西,只能拿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
她光顾着擦脸,胳膊不小心碰到放在旁边的口红,口红便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阮栖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
白色的地板干净整洁,口红落到地上又滚了一圈,阮栖追着去捡,却先看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口红慢悠悠地撞了上去,碰到鞋尖才停了下来。
阮栖还弯着腰,微怔着抬头。
少年穿着运动帽衫,宽大的帽子把眉眼遮得干净,从阮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白得发光的下巴,以及那双垂着看她,不冷不淡的漆黑眸子。
“啊……”
是小碎片啊。
宋瑭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会儿,随即挪开去看自己鞋尖,那里停着一只黑管的口红。
阮栖连忙反应过来,伸手把那个口红捡起来。
她一直保持着弯腰半蹲的姿势,捡完口红就想站起来,结果起来地太着急,眼前顿时就是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悠了两下,险些要摔倒。
阮栖勉强稳住身体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踩住了什么东西。
她慢半拍地低头去看,发现自己踩住了少年的白色运动鞋。
那双一看就很贵、很新的白色、运动鞋。
“……”
宋瑭显然也怔住了,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就遭到了这种无妄之灾。
少年反应过来,迅速地把脚收了回来,看着白色鞋面上的灰色印迹皱眉,他肤色太白,眉眼又是精致艳丽的,墨色般浓重,鲜明的对比下就显得不太好相处。
又冷又酷的。
此刻皱着眉,漆黑的眸子沉着,纤薄的唇瓣微微抿成一线,看着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发脾气一般。
阮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歉。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诚地提议:“要不我赔你一双新的吧?”
被她踩脏鞋子的少年抬眸瞥她一眼,眸子黑漆漆的。
他双手揣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身形漂亮又清瘦。
阮栖追了两步,看到他去了点单的前台接过了一个袋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栖叹口气,没再追上去。
看来这次不是个认识的好时机啊。
她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好,临走前去了点单的前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刚带着帽子的那个男生,他点了什么东西呀?”
服务员查看了一下小票:“是一块黑森林蛋糕。”
蛋糕?
阮栖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外。
小碎片应该不喜欢吃甜品才对,买蛋糕是因为要他过生日了吗?
画家大人快交稿(3)
鹿呦是利用中午午休的时间才出来逛街的,她的公司就在商场附近。
阮栖赔付完餐厅的损失,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回了公司。
同事张清霏抱着文件叫上她:“主编要开会。”
阮栖随即跟上:“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张清霏凑过来一点:“听说有个作家跟我们出版社解约了。”
两人一起进了会议室,坐在最前面的是主编顾蕾。
顾蕾敲了敲桌面:“作家如梦非梦跟我们出版社解约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吧?”
她神情凝重:“最近不少人气作家的作品都被别的公司给挖走了,咱们这边得加把劲儿才行,守好我们的合作伙伴。”
顾蕾翻了翻文件:“鹿呦?”
阮栖应了声:“在的,主编。”
顾蕾看向她:“我记得你是负责漫画家唐宋的?”
阮栖记得这么个漫画家,便点了点头。
“对,前两个月刚分给我的。”
顾蕾看了眼日期:“唐宋的上本漫画还是去年开的,这位漫画家该开新篇了,你得去催一催,想办法让唐宋尽早开新。”
新作者暂时不好签,就只能抓住这些老朋友们。
阮栖点头应了:“好的,我会去联系一下的。”
开完会,张清霏拍了拍阮栖肩膀,有点惊讶。
“唐宋什么时候被分给你了?”
阮栖回忆了一下:“刘编辑辞职之后。”
张清累了然地点头:“怪不得。”
她一脸同情地看向阮栖:“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这位漫画家咸鱼的很,一年都不开新坑,而且神出鬼没的,谁都没见过。”
虽然看起来很神秘,但唐宋的漫画每一个都是爆款,这些作品走的都是悬疑风格,画风大胆,很抓人眼球。
阮栖翻了翻资料,找到了这位漫画家的手机号码,用公司的座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尾音压着,音色有些沉郁。
但一听就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喂。”
阮栖眨眨眼,没想到这位漫画家的声音听起来年纪这么小。
她清了清嗓子:“请问是漫画家唐宋吗?”
那边沉默下来。
阮栖紧接着又说:“我是出版社负责您的编辑,关于新作品的事情,我想找个时间跟您谈谈,您看……”
“嘟嘟嘟……”
阮栖怔然地看了眼话筒,没反应过来。
挂了?
这就挂了?
阮栖扶额叹气,脾气这么大的吗?
坐在对面的张清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她笑嘻嘻的:“我就说吧,之前那个刘编辑就跟我吐槽过好多次,说是第一次见这么咸鱼的作者。”
明明作品火爆的不行,但就是迟迟不开新书。
是个对金钱没有欲望的作者啊。
阮栖想了想:“你知道这个唐宋的地址吗?”
主编都下令了,她不跟这位漫画家联系不行啊。
打电话不行,那她就只能上门堵人了。
张清霏“哎”了声。
“之前给这个漫画家寄过漫画样刊来着,你等我找找,应该还有记录。”
画家大人快交稿(4)
阮栖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区,仔细地比对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确定就是这里没错。
如果这位作者没有换住址的话。
小区环境设施都挺不错,位置也好,阮栖一路走一路看,估计住在这个地方房租应该不少。
她照着地址上了楼,电梯门打开,便是宽敞明亮的走廊。
阮栖看了眼整洁的地面,暗暗点头。
环境真好,她要是换房子的话,搬到这里来也挺不错。
阮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按了下门铃。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来开门,耐心地又按了一遍。
该不会刚好人不在家吧?
这次按得时间长了点,门铃声持续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开门。
阮栖“哎?”了声,小声咕哝。
“真不在吗?”
阮栖不放心,想再按一遍门铃,手刚抬起来,门口发出轻微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似乎是刚睡醒,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发,发旋的位置翘着几根呆毛,他耷拉着眼睛,皮肤很白,眸子又是黑漆漆的,就这么看着阮栖。
阮栖怔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
地址没错。
也就是说,小碎片就是她负责的漫画家唐宋。
嚯,真巧。
两人面面相觑,无声对望,半晌,少年慢吞吞地歪了下头,盯着阮栖瞧了眼。
宋瑭出声,嗓音哑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
阮栖这才反应过来,晃了下手机。
“你好,我是编辑鹿呦,你……是唐宋吧?”
宋瑭盯着她看了会儿,目光随着她晃动的手机也晃了晃,然后要伸手关门,表情寡淡。
“不是。”
阮栖反应迅速地用身体挡住门,因为动作太快,跟少年胸口撞了下,宋瑭瞬间便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往房间里退后了一步。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短袖,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漂亮,肤色冷白,此刻微微睁大眼睛看她,有些受惊的样子。
阮栖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似乎已经很久没修剪了,额前的碎发半遮住眉眼,若隐若现的眸子黑漆漆的,冷郁寡淡。
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歉。
“撞疼你了吗?对不起啊。”
阮栖偷偷往前一步,蹭进了房子里。
“我是来跟你商量新作品的时间的,就耽误你一点时间,咱们聊聊吧?”
私事不谈,她现在确实是因为工作才来的。
宋瑭轻轻抿唇,眸光有些不悦。
“不聊。”
他往后退了一步,别开眼睛不看她,脖颈修长白皙,语气莫名就有些闷,低低的。
“我不开新。”
阮栖苦口婆心地劝:“你已经一年多没开新了,这样下去读者都该跑光了,”
她认真地在谈工作:“你当初跟我们签的是五年协议,要求至少要发四部作品,现在都第三年了,你才出了一本。”
宋瑭站在她面前,个子很高,也很清瘦,他微微皱着眉头,唇瓣也抿着,瞧着就很冷淡。
“不开。”
不管阮栖说什么,他就是不松口。
画家大人快交稿(5)
阮栖劝了几句都没有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会这么不想开新,她只是来催一催,也没说就一定要现在就开啊。
她有点郁闷,想再开口劝一劝,宋瑭就像是知道她要再说些什么一样,转身往卧室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阮栖:“……”
她再次感慨:“脾气可真不好啊。”
没完成任务,阮栖也不着急回去,她给张清霏发了条消息,让她帮自己跟主编说一声,打算在这里再待段时间。
阮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眼客厅。
很空旷,连点人气都没有,难以想象少年一直住在这里。
阮栖看了眼时间,摸索着到了厨房。
少年明显是刚睡醒,肯定还没有吃饭。
她拉开冰箱看了眼,又转头去看干净到仿佛从来没用过的厨房,陷入沉思。
在家里不开火,难不成一直吃外卖吗?
怪不得那么瘦。
宋瑭在房间里睡了个回笼觉,过了两个小时才懵懵地坐起来,眼睛耷拉着,头发也乱糟糟的,因为闷,脸颊微微泛着红。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下床。
站在客厅里,宋瑭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眸光雾蒙蒙的,去厨房随便拎了包饼干撕开。
雪白齿间咬着一片饼干,还没来得及咽下,房门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咬着饼干的少年跟阮栖对上视线,模样有些呆。
阮栖把从玄关小柜子上拿的钥匙重新放回去,拎着一袋子食材走过来。
“别吃饼干了,我给你做点吃的。”
宋瑭慢吞吞地把饼干咽下去,眸光跟着阮栖走,有些沉郁地抿着唇。
“你在做什么?”
他还以为,她已经被赶走了。
阮栖把东西都放到厨房里:“给你做饭啊。”
她转头问他:“家里有围裙吗?”
宋瑭盯着她瞧,语气有些闷。
“不需要。”
阮栖忽略他的话,视线在厨房里晃了一圈。
“估计是没有,”
她把锅拿下来在水龙头底下冲:“我买了点蔬菜和海鲜,煮点米汤怎么样?”
将近中午的时间,超市里好多菜都不够新鲜了,阮栖就挑着买了一点。
宋瑭蹙着眉,想走过来赶她,碎发遮住大半眉眼,语气很差。
“我说不需要。”
他很讨厌跟别人接触,尤其不喜欢家里来陌生人。
少年虽然清瘦,但个子很高,眉眼又带着点戾气,靠近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阮栖抬手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咕哝着出声。
“头发该剪了。”
都有点扎眼睛了。
女孩的手指柔软纤细,带着细微的水汽,轻轻从额前掠过去,拨开了挡住眉眼的碎发。
宋瑭呆愣愣地站了会儿,眸光落在阮栖身上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慢吞吞地后退一步,然后动作迟缓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少年低着头,沉默下来了。
阮栖把食材都拿出来,煮上米汤,打算先炒几个菜。
少年一看就是在家里不做饭的,估计平常只拿零食和外卖凑合,她现在多做一点,晚上他也可以热着吃。
画家大人快交稿(6)
海鲜和蔬菜都被利落地处理好,阮栖往菜里加了点醋。
“吃辣吗?”
宋瑭沉默一瞬:“不。”
阮栖“嗯”了声:“有忌口的东西吗?”
宋瑭慢吞吞地摇了下头。
他就靠在门口,宽大的领口微微歪着,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锁骨纤细伶仃,笔直一线,眸光跟着阮栖,带了浅浅的懵懂和疑惑。
为了让他开新书,编辑都这么拼了吗?
阮栖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把饭菜都盛了出来。
她擦擦手:“你是一个人住吗?”
家里什么都没有,看样子也没有人照顾。
宋瑭没说话,拿着勺子搅了搅米汤,低头吃饭的时候头发散落在额前,似乎是有些扎眼睛,少年攥着拳头揉了揉眼,不太舒服的样子。
阮栖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发卡递过去。
“拿这个别一下头发吧。”
发卡是嫩绿色的,尾端镶嵌着一朵小花。
宋瑭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没接。
阮栖便上前一步,打算给他戴上。
宋瑭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想避开她的动作,被阮栖阻止。
“不要动。”
他睁着眼,有些呆地看着阮栖把发卡给他戴到头发,额前的碎发都被别了上去,露出漂亮的额头。
阮栖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一点,吃不完就等到晚上热一下,不要拿零食和外卖凑合。”
她不能待太久,给宋瑭做好饭之后就拎上包打算离开,临走的时候把一份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们主编提出一些出书意见,都是比较火的创作元素,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我回头还会来见你的,直到你想跟我聊为止。”
宋瑭叼着勺子,看着阮栖关上门离开,目光落在桌面的资料上,咽下一口汤。
少年垂着眼,指尖捏着勺子轻轻晃了下,头上的嫩绿色发卡有些松动了,随着他的动作也小幅度地动了动。
阮栖重新赶回了公司,把包扔到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好累。”
张清霏凑过来,一脸八卦。
“你见到唐宋了?怎么样,他是不是个奇怪的大叔?”
阮栖瞥她一眼,有些好笑。
“不是大叔。”
张清霏“哎”了声:“我一直都以为是大叔呢。”
画风大胆,笔法老练,脑洞也惊人,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大叔,有魅力的大叔。
阮栖笑眯眯的:“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
张清霏来了兴趣:“帅不帅?不会是个宅男吧。”
阮栖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帅炸了。”
张清霏顿时捂住心脏:“啊,我怎么没有见帅哥的命呢。”
最近主编给他们分的任务都有些重,要求那些老作者赶紧开新书,其他作者的截稿时间也快到了,得催着收稿。
但张清霏负责的作者里面没一个帅哥,这直接导致了她上班都不积极。
她鼻子嗅了嗅,几乎都要爬到阮栖身上了。
“哎,你去吃饭了?身上一股饭菜味,还挺香的。”
阮栖无奈地推开她:“没吃。”
只是做给别人吃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7)
阮栖一大早是被电话吵醒的,她好不容易有个双休日可以休息一下,连懒觉都没来得及睡。
她把手机摸过来,还有些睡眼朦胧。
“喂?”
梁俊成压低了声音:“呦呦,我是俊成。”
他语气轻松又自然,隐约还有点得意。
在得意她还愿意接他电话是吗?
阮栖脑袋清醒了一些,抬头看了眼手机界面上的来电显示,确实是梁俊成那个渣渣。
她呵笑了声,压着的起床气也不忍着了。
“怎么,打电话来跟我道歉吗?那还是直接跪下比较有效果。”
梁俊成一噎,语气有些不满。
“鹿呦,你发什么脾气啊,我这不是在跟你解释吗?”
阮栖坐起来:“行啊,你解释。”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想着趁着今天休息,可以去小碎片家里看一看,没她做饭的时候,他估计又是拿外卖凑合了。
衣柜里所有的衣物都摆放的整齐,阮栖随手拿了件裙子换上,手机里传出梁俊成装模作样的声音。
“那天我是跟我们学校里一个师妹在吃饭,就是普通的朋友,你是误会了,上来就骂我,我脑子一热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语气带了点讨好:“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你别生我气啊。”
当时只顾着在学妹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完全没想到鹿呦的脾性这么大,现在梁俊成就有些后悔了。
他就不该去鹿呦公司附近的餐厅溜达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阮栖哼笑了声:“真当我是个傻子了。”
要爱的多卑微,才能连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都相信啊。
梁俊成没听到她这句小声的咕哝,在那边自言自语,感觉良好。
“你今天休息吧?我来接你去吃饭。”
谈恋爱三年,鹿呦刚开始是从实习生做起,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而梁俊成又迷恋大城市的新生活,两人几乎就没见过面。
阮栖过来挂断电话:“不用了,你滚得远点,那些钱我就当是喂狗了,再来招惹我就告你骚扰。”
梁俊成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反应过来后气得要死。
“真不识抬举!”
当初主动追求鹿呦的时候,就是看准了她在大城市里找到了稳定的工作,而且人又蠢,好骗得很。
没想到他还没大学毕业,两人就闹掰了,那他以后的学费怎么办?
挂断了电话,阮栖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换了衣服便准备出门。
这次她没直接去少年的小区,而是先跑了趟超市,买好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
少年家里东西很少,甚至连一些生活用品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凑合着生活的。
这次没那么幸运了,门口的大爷朝她招招手,一脸警惕。
“你不是这里的住户吧?”
阮栖笑眯眯的:“啊,大爷你知道五楼的那个男生吗?我是他女朋友。”
反正当事人不知道,由着她胡扯好了。
大爷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是那孩子的女朋友?”
他给阮栖放了行,疑惑地嘀咕。
“小伙子整天不出门,我还以为他没朋友呢。”
果然是长得好就有优势,根本不缺女朋友。
画家大人快交稿(8)
阮栖拎着东西上了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碎片的房间。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揉了揉被袋子勒得发白的手指,打算敲门。
还没来得及敲门,面前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带着鸭舌帽的少年低头看她,有些惊讶和疑惑,默默后退了两步。
阮栖抬到一半的手就换了个姿势,朝他招招手,笑意柔软明亮。
“早上好啊。”
宋瑭微微抿唇,看着她身前一大袋子东西,指尖有些不知所措地缩进卫衣袖子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阮栖瞧。
他语气疑惑,沉沉的,有点哑。
“为什么来?”
双休日,她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私人时间牺牲在工作上吧。
阮栖重新拎起袋子:“能让我先进去吗?”
宋瑭沉默了一会儿,小幅度地侧开身子。
阮栖把袋子拎进厨房,发现前两天还剩着些酸奶饼干的冰箱已经空了,他刚刚应该就是准备出门囤货。
宋瑭跟在她后面过来,微微抬高了帽檐看她,语气低低地,又问了遍。
“为什么来?”
阮栖晃了晃手里的鸡蛋:“担心你吃不上饭。”
总吃零食和外卖,迟早要吃进医院。
宋瑭蹙着眉,他皮肤很白,殷红的唇瓣微微抿着,语气闷闷的。
“我不开新。”
做再多也没用的。
阮栖轻笑了声:“今天可是双休日哎,就别跟我聊工作了。”
她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清理出来:“你就当我是想赔偿你那双白色的鞋吧,我就是过来给你做个饭。”
宋瑭没说话,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卧室。
他看着床边那双已经洗干净的鞋子,眨了眨眼。
原来她还记得啊。
阮栖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柔软单薄的长袖窝在沙发里喝酸奶。
他皮肤白得晃眼,漆黑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角,因为有些挡眼睛,他用了发卡别住,就是阮栖上次给他的那个嫩绿色发卡。
看上去又乖又憨。
阮栖忍不住笑了声。
她一出声,宋瑭就抬眼看了过来,注意到她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微微怔了下,默不作声地把脑袋转了过去。
阮栖主动开口:“有没有想吃的菜?”
他看上去很沉默,不太爱说话的样子,身边也没有亲人朋友之类的。
应该不仅仅是性格的原因。
宋瑭吸了口酸奶,浓密的睫羽垂着,慢吞吞地思考了会儿。
“排骨。”
他很喜欢这道菜,可是外卖那几家的排骨都不新鲜。
阮栖挑眉:“刚好,我买了排骨。”
宋瑭抬头看过来,眨了眨眼睛,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点情绪,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他喜欢这个“刚好”。
阮栖重新进了厨房:“红烧的可以吗?”
宋瑭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喝完的酸奶放到茶几上,酸奶瓶晃悠几下,歪倒在了桌面上,少年又慢吞吞地伸出白皙手指,把瓶子扶正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
画家大人快交稿(9)
做好的饭菜被端了上来,阮栖把碗筷推到宋瑭面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介意我跟着一起吃吧?”
宋瑭抬头瞅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乖乖低头吃饭。
阮栖把红烧排骨推到他面前,自己夹了藕片。
“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个应该能告诉我吧。”
她胡乱地猜:“姓唐吗?”
宋瑭默默咀嚼,盯着盘子里的排骨不说话。
阮栖便放弃这个问题了。
她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然后站在主卧旁边的房间门口。
“这是书房吗?我能进吗?”
宋瑭仍旧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抬。
没说话应该就是默许了吧。
阮栖试探着推开门。
与其说这是书房,不如说是工作室来得恰当些,里面有一张很大的书桌,散落着几张画纸,阮栖拿起来看了看,一些是凌乱的线条,难以分辨是什么物体,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张,画的是那个嫩绿色发卡。
像是无聊时候的练笔。
其他的地方就干干净净的了,看样子他是真的没有创作新书的打算。
灵感这东西本来就很玄妙,没有灵感不想创作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只是这都一年多了,他连一点出新书的想法都没有吗?
阮栖没再动里面的其他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宋瑭已经吃完饭了,正低头摸自己的小肚子。
她弯了眼睛:“吃饱了吗?”
宋瑭抬头看她,又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舔了舔唇瓣。
“谢谢。”
总算知道要道谢了。
阮栖轻笑了声:“不客气。”
她把剩下的饭菜都收进冰箱:“晚上可以热着吃,”
阮栖指了指放在厨房的袋子:“我还买了一点速食,你可以自己做着吃,操作很简单。”
她毕竟不能每天都过来给他做饭。
宋瑭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了会儿,看她准备要走的时候才闷闷地开口。
“你还会再来吗?”
阮栖挑眉:“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
她穿上外套:“嗯……不管你希不希望,我肯定是还要再来的。”
工作上的事情还没谈拢呢。
宋瑭低着脑袋,语气虽然轻,但咬字清晰。
“下次,我要吃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补充。
“还要荔枝和草莓。”
反正她都要来,那就买点他喜欢吃的东西吧。
阮栖脚步顿住,有些好笑。
“要求这么多啊,我不满足的话,会不会被赶出去?”
宋瑭抿抿唇,去房间拿了钱包出来,一股脑儿都丢给阮栖。
没给阮栖反应的时间,他就又钻进房间里了。
阮栖翻开钱包看了眼,里面除了银行卡之外还有学生证。
宋瑭,盛大研究生。
盛大?
阮栖把学生证重新放好:“这不是梁俊成的学校吗?”
虽然梁俊成是个渣渣,但很遗憾,他成绩确实很好,从山沟沟考到了这里。
不过小碎片这个年纪居然已经读研了,估计是跳级了吧。
阮栖啧了声,拿上自己的东西出门。
果然还是个学霸啊。
画家大人快交稿(10)
上班的时候,主编专门把阮栖叫到了办公室,问她画稿的事情。
“你见到唐宋了?”
阮栖点头:“见到了,不过他似乎没有想开新书的意思。”
何止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简直就是抗拒开新书。
主编有点头疼:“我就知道,但他已经一年多没开新了,今年必须得让他出一本,最迟到六月份,必须得让他交稿子。”
她抬头看向阮栖:“你觉得能行吗?”
阮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还挺不愿意开新的,我只能尽力催一催。”
主编敲了敲桌面:“我听说他年纪挺小的?”
阮栖点头:“嗯,还是个在校学生。”
主编叹口气:“年纪小,应该好劝才对,你加把劲儿,多往他那边跑跑,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她一脸凝重:“鹿呦,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只要你把这个事情圆满完成,六月份我就给你升职。”
阮栖哭笑不得:“好的,我会尽力的。”
她眨眨眼:“不过这样的话,我上班期间可能要经常往外跑了。”
主编摆摆手:“没事,你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了就行,其他时间你自由分配,多往唐宋那边跑跑。”
阮栖弯起唇角:“好的。”
她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张清霏敲下最后一个字,一脸的苦大仇深。
“啊,这篇文绝了,全是病句,标点符号也用不对,看得我头疼。”
阮栖翻开自己的工作邮箱:“没办法,放平心态吧。”
张清霏滑着椅子凑过来:“主编叫你干什么?还是唐宋的那件事吗?”
阮栖点头:“嗯,让我努力。”
张清霏叹口气,一脸同情地看着阮栖。
“你也太惨了吧,本来就没多少时间跟男朋友见面,现在更忙了。”
前三年为了熟悉工作,鹿呦一直熬夜加班,努力工作,牺牲了自己的大把时间。
她唏嘘不已:“你男朋友快毕业了吧?你俩这个感情情况可真稳定。”
阮栖敲了几个字:“已经分了。”
张清霏:“??!”
她又惊讶又好奇:“怎么回事啊,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阮栖便把餐厅那件事简短地说了。
张清霏气得要死:“什么渣男啊,盛大居然还有这种学生,这不是在耍你玩吗?”
她一脸愤慨:“你就这么算了?”
鹿呦可是跟他谈了三年的恋爱,三年的时间完全杜绝了自己的桃花,还把工资都拿来给梁俊成交学费了。
阮栖无奈:“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还能怎么样?”
张清霏想想也是。
跟那种人有纠葛简直就是受罪,别说钱要不回来了,还得惹得一身腥。
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关系撇个干净,老死不相往来,谁也别招惹谁。
她气得直哼哼:“什么狗东西,你以后找个更帅更小的,咱们不稀罕这个。”
当初鹿呦说自己的男朋友还在盛大上大学的时候,张清霏还觉得羡慕,谁不想找个又帅又年轻的男朋友呢。
现在看来,这种男朋友果然容易出渣男。
画家大人快交稿(11)
盛大的名牌专业是美术,其次就是金融和计算机,梁俊成就是计算机的一名学生。
不过他自从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努力了,全部时间都拿来泡妹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公开课,一直翘掉专业课的梁俊成拎着包进来,找到自己的舍友。
“刚刚走过来,我瞧见好几个不错的妹子了,估计都是外语系的。”
舍友笑话他:“你真是我见过最花心的男人了,明明自己有女朋友,还整天跟别的妹子撩骚。”
梁俊成笑骂了他一句,又心情不爽地皱着眉。
“别提了,鹿呦闹着跟我分手呢。”
舍友打趣他:“呦,她终于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他拍拍梁俊成的肩膀:“哥们技术还是不行啊,才三年就被发现了。”
梁俊成打掉他的胳膊,一脸的郁闷不爽。
“这女人工作了几年就胆子大了,真以为除了我她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他低骂了几句:“烦死了,还把我电话拉黑了。”
舍友安慰他:“没事,她不是心软吗?搞不好过两天就消气了,你再等等吧。”
他猛地拍了下梁俊成肩膀:“哎快看!这不是外语系系花吗?”
正走进教室的是个个子高挑的女孩,皮肤很白,身材也好,背着奶黄色的单肩包,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然后朝教室第一排的最里面走过去。
梁俊成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皱起眉。
“这人谁啊?”
看样子这个系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教室第一排人很少,靠墙的位置趴着个少年,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住大半眉眼,他歪着脑袋睡觉,黑色卫衣的袖口上沾着一点彩色颜料的痕迹。
舍友也跟着看了一眼,了然地点头。
“你不认识啊?这是美术专业的研究生,他的导师可是咱们学校的王牌教授,可神秘了,曾经获过美术比赛的大奖呢,就是不知道外语系的系花是怎么认识他的。”
梁俊成皱眉:“王牌教授?那不就是我们这节课的任课教师吗?”
盛大出名的教授有很多,但真正算王牌教授的可就这一个。
舍友笑:“所以他才会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啊。”
梁俊成哼了声:“看这穿着,估计长得不怎么样。”
上课时间快到了,台上的教授喊了声宋瑭的名字。
“宋瑭,过来拿这个资料。”
一直趴在课桌上的少年站起来,帽子滑下来,露出了完整的眉眼模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耷拉着眼睛的样子又冷又酷。
梁俊成沉默下来。
舍友完全没有眼力见,笑着惊呼了声。
“怪不得系花都上赶着见他啊。”
就这长相,到哪儿都是瞩目的主儿。
他一男的都觉得帅。
宋瑭拿了资料回来,瞥见坐在自己旁边位置的女生,默不作声地拎了包换位置。
外语系系花哪里受过这个冷遇,微微愣了下,然后拿着包跟了过去,犹豫着开口。
“同学,我……”
宋瑭没理她,帽子一戴,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画家大人快交稿(12)
对于不喜欢学习的人来说,王牌教授的课也一样催眠。
系花看着旁边一直睡觉的少年,纠结着跟自己的朋友发消息。
“他怎么回事啊?自己导师的课也敢睡。”
朋友安稳她:“没关系,等下课了,你就赶紧要联系方式,他肯定会给的。”
系花没办法,只能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情等待着。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的时候,台上教授说了句下课,教室一瞬间就吵闹起来。
宋瑭被吵醒,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他随手压了下,眯着眼睛醒盹。
少年皮肤太白,眉眼精致又漂亮,因为刚睡醒,迷蒙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柔软无害。
旁边的系花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学,能给我联系方式吗?”
她看上这个少年很久了,就是一直没机会搭话。
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宋瑭拿出来看了眼。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信息。
他的银行卡被刷了。
系花犹豫着把手机递过来:“同学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宋瑭拎着书包站起来,耷拉着精致眉眼,漂亮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显得十分寡淡。
“不要。”
他要回家去吃鱼。
系花被拒绝,愣愣地看着少年走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郁闷地直叹气。
“也太难相处了吧,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给。”
她胡乱猜测:“该不会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女朋友的宋瑭出了学校,又翻看了一下那条消费短信,没有直接回小区,而是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阮栖刚在水产专卖店里买了鱼,还顺便买了其他一些比较贵的海鲜,又来了这边的超市买另外需要的东西。
宋瑭家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连厨具也不太齐全,很多东西都要现买,用到什么就买什么。
反正花的是宋瑭自己的钱,阮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推着小车在挑蔬菜,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阮栖隐约感觉到身后似乎是站了个人,便往旁边让了让,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其他人的路。
宋瑭见她没有发现自己,默默往前迈了一步。
少年低着头,难得没有戴帽子,露出了清晰精致的眉眼,白皙手指插在口袋里,视线随着阮栖挑菜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
他往卫衣里缩了缩,声音有点闷。
“不要这个。”
阮栖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疑惑:“上次给你买的东西都吃完了吗?”
如果家里还有吃的的话,少年应该不愿意出门来吧。
宋瑭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拍掉了阮栖手里拿着的那根小青菜。
他推着阮栖的小车往前走,身形清瘦漂亮。
阮栖笑着跟上去:“那你自己挑吧,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我已经买好了鱼,还买了一点花蛤,可以给你煮点汤。”
宋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视线慢悠悠地转着,寻找着自己喜欢的菜,眉眼微微垂着,模样很认真。
画家大人快交稿(13)
少年个子高,步子也大,很快就把阮栖落下了。
阮栖没有追,她跟在后面,弯着眼睛喊他名字。
“宋瑭。”
第一次被她叫名字的少年步子顿住了。
宋瑭扶着小车,微微偏头看过来,眸子低垂着,带了一点点疑惑,似乎是在问她要做什么。
阮栖弯唇笑:“你走得太快了,要等等我呀。”
宋瑭微微抿唇,没有应和她的话,却乖乖放慢了步子。
没有帽子的遮挡,少年精致的美貌便格外显眼,旁边有几个大妈已经在频频回头看了,互相嘀咕着什么。
那股子八卦劲儿,就是小姑娘也比不上。
宋瑭敏感地察觉到了,默不作声地把帽子重新戴上,还往下拽了拽,尽量遮住自己。
大妈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唏嘘声。
阮栖笑着追上去,帮他推着小车。
“今天没有荔枝,给你买点别的可以吗?”
她有些抱歉:“来的太晚了,荔枝已经卖完了。”
宋瑭抿抿唇:“草莓呢?”
阮栖点头,示意他去看小推车。
“这个有,已经买了。”
宋瑭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已经买好的草莓,没再说什么,抬手拨了拨额角的碎发。
阮栖提议:“要不我陪你去理发吧?”
他额角的头发长得太长,已经很扎眼睛了。
宋瑭推着小车快步走了一段,声音闷闷的。
“不要。”
他讨厌别人碰他。
阮栖小跑几步追上去,倒着步子看他。
“那我帮你剪可以吗?”
她伸手比了个剪刀的动作,眨眨眼睛。
“我小心一点,不会给你剪坏的。”
宋瑭垂着长睫看她,眸子黑漆漆的,半晌才移开视线,很轻地“嗯”了声。
阮栖高兴起来:“那我去买剪刀。”
她跑得很快,步子却不大,身形纤细漂亮,没一会儿就把剪刀找到了。
阮栖把剪刀放进小推车里,模样有些雀跃。
看样子,她真的很想给他剪头发。
宋瑭抿着唇,又伸手拨了下头发。
嗯,真的该剪了。
两人在超市里买好了东西,去收银台付账时宋瑭没跟着阮栖一起排队,安安静静地等在外面。
直到阮栖要拎着袋子出来,少年才迈步过来从她手里把袋子接过来了。
阮栖这才发现他肩上还背了个书包,想起他钱包里的学生证,了然地点头。
“你是去学校上课了吗?”
宋瑭低眸看她,眸中有些疑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
阮栖轻笑了声:“你把钱包给我了啊,钱包里还有你的学生证。”
宋瑭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哦,他忘了。
阮栖把钱包递给他:“这个不能随便给别人的,要自己保管好。”
孩子太傻了,把钱包随随便便地送出去。
宋瑭没接过钱包,只是伸手把自己的学生证抽了出去。
这个他还要用的。
阮栖低头看着钱包里的银行卡:“这个你不拿吗?”
宋瑭伸手推开超市大门,语气淡淡。
“用不到。”
他自己可以用手机支付,银行卡是给别人刷的。
反正他用不到。
画家大人快交稿(14)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阮栖看了眼窝在沙发上的少年,试探着开口。
“你为什么不想开新啊?”
她小声嘀咕:“大家都等着你的下一个故事呢,我看过你的漫画,脑洞非常吸引人,人物塑造也特别好。”
从简单的人物线条里就可以看出他画画的功底有多扎实,更遑论那种娴熟的故事细节处理。
宋瑭抱着草莓在啃,慢吞吞地把草莓尖尖咬掉,白皙指尖沾了点粉色汁水,他语气缓慢,无辜又冷淡。
“我要上课。”
阮栖挑眉看他:“你是研究生吧?应该没有那么忙才对。”
毕竟他几乎每天都待在房间里不出门。
宋瑭又咬了口草莓:“很忙。”
阮栖哼笑了声:“那怎么我每次过来,你都待在家里?”
抱着草莓的少年不吭声了。
反正不管阮栖说什么,他就是不接茬。
阮栖叹口气,认命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我也认识一个盛大的学生,不过他是个渣渣,”
她挥舞着铲子:“幸亏你是研究生,跟他没什么交集,”
说起梁俊成,阮栖就心疼原主砸进去的几万块钱。
有那个闲钱,她就是捐出去也行啊。
宋瑭要捏草莓的动作顿住了,歪了下脑袋。
“男的?”
阮栖点点头:“对,渣男一个。”
像她家小碎片这么根正苗红的好少年真是少了。
宋瑭沉默了。
半晌,他把草莓放下,扯了个靠枕过来抱着,慢吞吞地开口。
“你很想让我开新吗?”
阮栖眨眨眼:“当然了,”
她笑眯眯的:“如果你能开新,主编说会给我升职呢。”
虽然这很有可能就是个玩笑话。
宋瑭:“……”
少年突然站起来,靠枕被随意地扔回了沙发上,他大步往卧室走,路过厨房的时候步子顿了下,语气很闷。
“我就不开。”
阮栖:“……”
这是在跟她发脾气?
阮栖失笑:“不是吧,我没说什么啊。”
她也没催着他开新啊,明明是他主动提起来的。
阮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没太在意宋瑭的小脾气。
有再大的气,吃饭的时候也就好了。
阮栖本来是打算跟宋瑭一起吃晚饭的,连菜量她都多准备了一些,但刚把饭菜端上桌,阮栖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是她房东的号码。
阮栖接了,以为是有什么事。
“喂,阿姨怎么了?”
那边的男声得意洋洋:“鹿呦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阮栖一愣:“梁俊成?”
她皱起眉:“你在我家?”
梁俊成点头:“对啊,呦呦你快回来吧,我都饿了。”
阮栖咬着牙,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
她一想到梁俊成那个渣渣现在站在她家的地板上,都觉得犯恶心。
阮栖放弃了跟宋瑭一起吃晚饭的想法,拎起了包。
宋瑭的房门还紧闭着,阮栖边往玄关走边喊了声。
“宋瑭,饭菜都做好了,我有点急事现在要走,你吃完记得收拾一下。”
随着话音的落下,房门也被关上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15)
宋瑭出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餐桌上的饭菜和空荡荡的客厅。
他微微抿唇,有点不太开心。
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阮栖一路又烦又恶心地赶回自己的小区,在自己门口撞见了刚跟梁俊成聊完天的房东阿姨。
房东阿姨知道梁俊成是她男朋友,对这个又帅气又嘴甜的男生很喜欢。
她乐呵呵的:“呦呦你回来的可真晚,俊成都等你一会儿了。”
阮栖压着脾气:“阿姨,你怎么能擅自开我的房间呢?”
阿姨一愣:“这不是你男朋友吗?我看他一直在外面等怪可怜的。”
阮栖冷笑了声:“他不是我男朋友了,”
她迈进了房间,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梁俊成从她冰箱里拿了饮料在喝,看到她回来便笑了笑。
“呦呦你可算回来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阮栖站着没动:“梁俊成,我跟你说的够明白了,别再来纠缠我,你脑子是装的屎吗?”
梁俊成被她骂的来了火气:“鹿呦,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你还要怎么样,别不识抬举。”
阮栖上前几步,夺过他手里的饮料,朝着他的脑袋直直地倒下来,语气嘲讽。
“清醒了点吗?都说的什么屁话。”
梁俊成一下子就炸了,甚至想要对阮栖动手。
就他这个身手,阮栖一个人能撂倒一堆。
阮栖没跟他客气,直接往他小腹上踹了一脚,梁俊成疼得跪下来,五官都扭曲了。
他满眼的不可置信:“鹿呦你……”
竟然真的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阮栖冷笑:“没把你腿打瘸都是我心软。”
就这种人渣,还想把原主当成冤大头坑。
梁俊成忍着疼:“鹿呦,你要想明白了,除了我,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男朋友?”
鹿呦就是个普通的本科生,能当上编辑有一半都是靠运气,她又是山沟沟里出来的,想找个条件好的根本不可能。
阮栖伸腿踢了他一脚,语气淡淡。
“当然是比你更好的。”
她脚下用了力气,语气不耐。
“赶紧给我滚,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梁俊成咬着牙,只能慢慢地站起来。
鹿呦现在软硬不吃,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俊成刚走没多久,阮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房东阿姨以为他们俩只是平常的吵架,抱着来劝架的念头。
“呦呦啊,你别跟俊成吵,他是男人,肯定要面子,你凡事让着他就行了。”
她对阮栖的行为很不满:“俊成那孩子比你小好几岁,你多体谅他嘛,那么好的孩子上哪里找。”
又帅气又聪明,还嘴甜会哄人。
阮栖淡淡笑了下:“哪里找?这种粪坑里出来的玩意儿谁稀罕。”
她不想跟外人掰扯这些,直接把话说明白了。
“我跟梁俊成是不可能了,阿姨你别操心我的事情,对了,我的半年房约快到了吧,我不续约了,这两天就搬走。”
她真是烦透了阴魂不散的梁俊成。
房东阿姨愣愣的:“你要搬去哪儿啊?”
阮栖微笑:“去找个更好的男朋友。”
画家大人快交稿(16)
因为要搬家,阮栖需要找好房子,还要把现在房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她特意跟主编请了一天假。
原主在这里住了半年,零零散散的东西有很多,收拾起来很费工夫,阮栖连续几天都没闲下来,也就没去宋瑭那里。
终于到了搬家那天,东西都准备好了,阮栖到新小区做了入户登记,门口的大爷明显还认识她,有些惊讶。
“你搬过来跟五楼那孩子一起住了?”
现在的小情侣可真开放啊,这么快就同居了。
阮栖笑着摇头:“不算一起住,只是租了他隔壁的房子。”
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大爷你别往外说啊。”
大爷想着这两孩子还挺会玩的,一脸“你放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包在大爷身上。”
小情侣谈个恋爱,自然是没必要到处去说的,而且五楼那孩子一看就是个闷葫芦。
阮栖搬过来的事情没跟宋瑭说,也没机会跟他说。
她先把新家的客厅清理了一下,把一些杂物都拿出来收拾好。
新房子比她之前住的那个小区强多了,环境更好,面积也更大。
之前原主租房子的时候听取了梁俊成的意见,只是随便找了个房子,没舍得花钱,阮栖就不顾忌这些了。
阮栖把自己的东西都拆了出来,等整理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扶着有点酸的腰在沙发上躺了会儿,稍微休息了下就去厨房准备做饭。
没来得及买菜,就只有一些面条和鸡蛋,阮栖凑合着煮了点面条。
她自己吃完,又拿小碗盛了一些,打算送到隔壁去。
搬家这么大的声音,也没把隔壁吵到,那边的房门紧闭着,就跟主人不在家一样,但阮栖觉得宋瑭一定在家。
没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出门,连学校都不常去,说什么学习忙根本就是不想开新书的借口。
阮栖像往常一样按了门铃,耐心地在门口等着。
然而这次房门开得却比之前每次都要快。
宋瑭单手扶着门框,微微低着眸子看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可能是刚睡醒,脸颊连着眼尾都微微泛着红。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什么都没说。
阮栖弯着眼睛:“要吃面条吗?”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又是睡了一天没吃饭。
能长这么高真是不容易。
宋瑭站在门口,下意识伸手去接阮栖托盘里的碗,手指碰到滚烫的碗壁,又猛地缩了回去,拿手指去揪耳朵降温,眉眼耷拉着,有点委屈的样子。
阮栖忍不住笑:“它很烫啊,你急什么。”
她抬抬下巴:“快让我进去,一会儿面条就要坨了。”
宋瑭乖乖侧身让开路。
他甩了甩还有点泛疼的手指,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又拿耳朵蹭了蹭。
阮栖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的动作,把托盘放到餐桌上。
“去拿冷水冲一冲。”
宋瑭乖乖拐去了厨房冲冷水,冲手指的时候少年又忍不住往阮栖这边看,看着冒着热汽的面条舔了舔唇。
他真是饿了一天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17)
阮栖把面条搅了搅,上面窝着一颗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叶子,她伸手推到宋瑭面前。
“一天都没吃饭?”
少年轻轻“嗯”了声,卷了一筷子面条喂进嘴里,哪怕已经很饿了,他吃饭的动作都还是很优雅缓慢。
阮栖叹口气:“你这样不行啊,就算是点外卖也应该吃点才对。”
她要是不过来,那他这一天什么东西都不吃得饿成什么样。
连饭都不好好吃,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宋瑭没吭声。
他以前是会叫外卖的,饿的时候就拿外卖凑合,但现在吃过她做的饭,就觉得连外卖都不想吃了,宁愿饿着。
阮栖收拾了一天东西,现在累得不行,她其实不是很饿,但估摸着宋瑭应该没吃东西,才挣扎着起来做了个饭。
现在看着少年闷头吃饭,她就放下心来了。
阮栖站起来:“你慢慢吃,碗筷在厨房泡着就行,我明天来收拾。”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了,我搬到你隔壁来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宋瑭愣愣地抬头看过来,柔软的腮帮子鼓鼓的,忘记了吞咽,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阮栖看到他这么惊讶就满意了:“我明早过来给你做早饭,所以要记得早起哦。”
反正都搬过来了,那以后投喂他就方便很多了,阮栖打算每餐都过来报到,防止他一睡就是一整天。
房门被关上,客厅重新静悄悄的,宋瑭低头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低头喝了口面汤,拨弄了下自己过长的额发,眨了眨眼睛。
她忘记要给他剪头发的事情了。
阮栖搬家的事情,出版社很多人都知道,第二天张清霏就嚷嚷着要过来给她庆祝搬新家,她这么热情也是好心,阮栖就答应了。
张清霏想了想:“我们晚上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阮栖瞥她一眼:“我这可是新家哎,你这就要让它沾上火锅的味道吗?”
张清霏笑眯眯的:“哎呀,我想吃啊,而且这叫烟火味嘛。”
阮栖点头:“可以,那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
刚搬到新家,家里没有什么吃的。
张清霏乐呵呵地抱住她:“呦呦真好。”
她有点感慨:“好像单身之后你就自在很多了,都有时间请我吃饭了。”
果然单身使人快乐。
阮栖哼笑了声:“倒也不是因为单身。”
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无拘无束的性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阮栖并不喜欢学武,她喜欢公主裙,喜欢玩偶,梦想是做个小卖铺的老板,在武馆里是个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后来稍微大一点了,发现学武的好处很多,她就开始跟着阮爸爸学武了,把其他女孩子逛街聊天的时间全耗在了武馆里。
从小到大,说她坏话的人有很多,包括一些长辈也在劝,但阮栖从来都没动摇过。
她喜欢的事情,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对喜欢的人也是如此。
画家大人快交稿(18)
下班之后,阮栖跟张清霏一起去超市买了点食材,两个女孩子也没打车,就拎着袋子慢悠悠地往小区走。
天气晴朗,遥遥一抹霞光璀璨又漂亮,张清霏难得这么放松,觉得身体都轻了很多。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放松就好了。”
阮栖换了只手拎东西:“每天都能的话,就不觉得这样的时间珍贵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张清霏点头:“说的也是。”
她弯着眼:“话说你什么时候再找个男朋友啊,不要因为这棵歪脖子树就放弃了大片的森林,梁俊成那样的人还是少数啦。”
阮栖“嗯”了声:“我知道。”
她这不是正在努力嘛。
阮栖看她一眼:“别光说我了,你怎么不找一个?”
张清霏苦着脸:“别提了,我妈最近催我去相亲呢。”
她叹口气:“其实单身也挺好的。”
虽然一直劝别人谈恋爱,但她本人还是喜欢单身。
两人一起回了小区,开门的时候阮栖望了眼隔壁,房门紧闭,估计又在睡觉?
张清霏不知道唐宋就住在这个小区,她给阮栖地址的时候自己就是随意瞥了眼,连个名字都没记住。
她也看了眼隔壁:“哎,你知道你隔壁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吗?”
阮栖推开门:“知道。”
张清霏有点八卦地追问:“男的女的?”
阮栖笑着看她一眼:“男的,并且很帅。”
张清霏笑眯眯的:“好事好事。”
万一能有个艳遇什么的也是好事嘛。
阮栖把袋子都拎到厨房里:“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张清霏脱了外套跟进去:“嗯,我帮你。”
阮栖负责处理食材,张清霏把厨具清理了一下,就开始准备火锅底料。
闻到浓重的辣油味道时,阮栖愣了一下。
“你弄的是麻辣的锅底?”
张清霏点头:“对啊,咱俩不是都能吃辣吗?”
她们俩是能吃辣,但小碎片应该不能啊。
阮栖本来想着把宋瑭叫过来一起吃呢,现在看来,只能等她们吃完再给宋瑭准备其他的了。
她摇头:“嗯,没事,你继续吧。”
张清霏望着辣油,小小地吸了口气。
“感觉明天要长痘了。”
吃辣一时爽,长痘火葬场啊。
时针指到7的位置,宋瑭抬头盯着不停转动的秒针看了会儿,又盯着紧闭的房门看。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下班了才对。
少年闷闷地想,是把他给忘记了吗?
准备好的火锅食材都被摆到了桌面上,张清霏在凳子上坐下来,跃跃欲试。
“我要开始吃啦!”
阮栖拉开椅子,也要坐下来。
“吃吧。”
她刚坐下没多久,听到了玄关位置传来的门铃声。
张清霏叼着土豆片抬起头:“哎?是谁来找你啊?”
鹿呦才搬过来,应该没什么认识的人才对。
阮栖站起来:“我去看看。”
房门打开,细微的辣油香气便飘了过来,宋瑭看着房间里满满一桌子的食材,微微有些怔。
真的,把他忘记了吗?
画家大人快交稿(19)
张清霏坐在餐厅最外侧,站在房间门口的宋瑭也就没有看到她,只以为阮栖是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却没想着要叫他。
少年闷闷地低着眉眼,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衣摆。
阮栖看见是他有点惊讶,第一反应就是,“你饿了吗?”
确实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宋瑭沉默了一会儿,没应她的这句话,而是朝她摊开了掌心。
他语气闷闷的,听上去情绪不太好。
“它坏了。”
少年掌心里是阮栖之前送给他别头发的那枚嫩绿色发卡,尾端的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阮栖“啊”了声,抬头看着宋瑭过长的额发,这才想起来。
“我忘记给你剪头发了。”
她往后看了眼,小声提议。
“我们在吃火锅,你要来一起吗?等吃完饭我再给你剪头发。”
我们?
宋瑭没犹豫,轻轻“嗯”了声,不用阮栖邀请,他就慢悠悠地进了房间,随手把发卡揣到了口袋里。
看到张清霏的时候,少年步子一顿,眨了下眼。
唔,是女生。
还叼着肉片的张清霏满脸茫然,不明白自己只是低头夹个菜的功夫,客厅里就凭空出现了个美少年。
她太震惊,险些被辣油呛到。
“这、这……”
阮栖关上房门走过来:“是我邻居。”
她有点担忧地看着宋瑭:“是麻辣的,你能吃吗?”
宋瑭安静地在位置上坐下来:“可以试。”
阮栖给他准备了一碗凉白开,示意他可以涮掉辣油再吃。
张清霏已经没有之前的战斗力了,她扭扭捏捏地咬了口青菜,跟阮栖使眼色。
阮栖完全接收不到信号,一脸茫然。
“你想说什么?”
宋瑭也看了过来。
张清霏都不敢看宋瑭的脸,不自在地咳了声。
“没什么没什么。”
她实在是好奇,为什么鹿呦才搬过来一天,两人就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阮栖担心宋瑭吃不了辣,又去厨房煮了点米汤给他解辣。
趁着阮栖不在,张清霏偷偷摸摸地跟宋瑭搭话。
“你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宋瑭慢吞吞地“嗯”了声,夹了筷土豆片。
张清霏一脸好奇:“你跟呦呦是今天刚认识的吗?”
感觉不像啊。
宋瑭没来得及回答她,阮栖就端着一小碗米汤出来了。
少年正低头小口地吸着气,唇角被染得殷红,漆黑的眼睛里也蒙了层浅浅的水色,拿手背蹭了蹭脸颊。
阮栖把米汤递给他:“还是很辣吗?”
张清霏咬了口肉:“不能吃辣啊?”
啧啧,口味跟鹿呦不合啊。
宋瑭没吭声,但是默默又夹了筷土豆片。
看样子虽然怕辣,但还是挺喜欢吃的。
火锅吃到一半,张清霏没忍住开了瓶啤酒,有宋瑭在,她不好大大咧咧地跟阮栖聊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没多久,她就喝醉了。
阮栖怕她歪歪扭扭地会摔倒,便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拉正了。
“你喝醉了。”
张清霏拉住阮栖的胳膊,一脸真诚。
“我没醉。”
画家大人快交稿(20)
张清霏突然开始念叨,嘴里嘀嘀咕咕的。
“呦呦你别伤心啊,世界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你要有信心。”
阮栖哭笑不得:“我不伤心。”
张清霏拽着她衣服,醉的有点晕乎了。
“我知道你肯定还是伤心的,不要瞒着我,我都懂。”
阮栖无奈:“我真不伤心。”
都醉成这样了。
阮栖想把人扶到客房里,她醉成这样是不可能回家了,只能先在她这里住一晚上。
一回头,阮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瑭已经放下了筷子,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们,眸光安静。
阮栖把张清霏扶起来:“我先把她扶回卧室,你等一下。”
宋瑭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汤,抿了抿唇。
阮栖把张清霏安顿好,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过来收拾碗筷,见宋瑭吃的不多,便问了句。
“还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宋瑭摇了摇头。
阮栖把东西都收拾到厨房里,准备第二天再把厨具收拾了。
她擦了擦手:“走吧,去你那里剪头发。”
宋瑭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剪刀是上次就买好的,阮栖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宋瑭围在胸前。
“我要开始了哦。”
她拨了拨宋瑭的头发,斟酌着要从哪边开始剪。
宋瑭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那里因为上次的烫伤而微微泛着红,颜色深了很多。
洗手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剪刀活动的声音。
宋瑭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有男朋友了吗?”
阮栖手里的动作顿了下,眨了眨眼睛。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弯着眼睛:“好奇我的事情吗?”
宋瑭微微别开眼睛:“你总是往我这里跑,这样很不好。”
他鲜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嗓音微微压着,有点闷。
“会被误会的。”
阮栖笑了下:“我没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她补充:“而且我是为了工作,我是负责你的编辑,自然要经常往你这里跑的。”
宋瑭想起什么,抬眼看她。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吗?盛大的学生。”
阮栖点头:“嗯,是个人渣。”
宋瑭又重新垂下眼睛,指尖微微蜷着。
盛大的学生……
“他叫什么?”
阮栖剪下一小撮头发:“问这个干嘛?”
宋瑭垂着眼,似乎没什么情绪。
“不是说是人渣吗?我避着走。”
阮栖弯唇笑了下:“梁俊成,他是学计算机的大四学生,你们平时应该也遇不到。”
宋瑭没再说话。
少年过长的碎发被剪掉,有细细的发丝落在高挺的鼻梁上,阮栖没怎么多想,伸手轻轻蹭掉了。
宋瑭受惊一般猛地抬头看她,往后仰了仰脑袋。
阮栖眨眨眼,无辜地把手伸给他看。
“我帮你把头发拿下来。”
宋瑭抿着唇,默默又把脑袋低下来。
阮栖帮他把过长的头发都剪短了些,拿吹风机把细碎的断发都吹干净,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宋瑭微微抬头,镜子里的少年额发被剪短,露出了清晰的眉目,眸子黑漆漆的,清亮干净。
他轻声开口:“谢谢。”
画家大人快交稿(21)
时间不算早了,阮栖还惦记着喝醉了的张清霏,便打算离开。
“明天早上我会把早餐给你送过来,你多睡会儿也行,记得吃。”
宋瑭没吭声,跟着她一起站起来。
他送着阮栖到门口,突然问起张清霏。
“是你同事吗?”
阮栖点头:“对,都是编辑部的。”
宋瑭扶着门框,微微低着眸子看地面,脚尖轻轻点了点,语气莫名。
“她说的挺对的。”
阮栖“嗯?”了声,不太明白宋瑭指的是什么,张清霏今天晚上说了挺多话的。
然而宋瑭也没有明说的打算,他退后一步,看着阮栖慢慢关上了门。
少年高高瘦瘦的,眉目清晰明朗,因为刚吃完辣,唇瓣泛着有些秾丽的嫣红色,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阮栖看。
阮栖眨了眨眼,在门外之前最后看了眼少年的惊人美色,满意地回了自己房间。
张清霏睡得很沉,阮栖帮她简单地卸了妆,才回了房间休息。
对于宿醉的人来说,上班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第二天早上,张清霏被阮栖叫醒,昏昏沉沉地窝在沙发上,等着阮栖做早饭。
她揉了揉脸:“我昨天也没喝多少啊。”
怎么就醉成这样。
阮栖笑了声:“你酒量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张清霏叹口气:“这不是太高兴了吗?咱们都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她拽着抱枕:“我还没问你呢,你那个邻居怎么回事?都能叫过来一起吃饭了。”
阮栖无辜地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张清霏眯着眼睛打量她:“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阮栖好笑:“就不能是他看上我了?”
张清霏笑眯眯的:“哪样都好,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过我看这个年纪也不大啊,你是不是有弟弟缘。”
阮栖无奈:“别瞎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转身把早餐端出来:“唐宋。”
张清霏反应了一会儿:“唐宋?唐宋!”
她猛地跳起来:“好家伙,那个美少年是唐宋?!”
阮栖拍拍她肩膀:“冷静一点。”
张清霏充满怨念:“你这也运气太好了吧,跟大帅哥一起工作。”
她喝了口果汁,语重心长。
“呦呦啊,你使把劲把这位搞到手吧,这个可比梁俊成强多了,不对,两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阮栖把早餐分出来一些,往门口走。
“你先吃饭,我马上就回来。”
张清霏福至心灵:“你这是去给唐宋送饭?”
阮栖“嗯”了声。
“他总是不好好吃饭。”
张清霏面带笑容地咬了口煎蛋。
听听这语气,绝对有戏。
阮栖把早餐送了过去,她早就拿了宋瑭家里的钥匙,这次也做好了宋瑭还在睡觉的准备,然而门一开,沙发上窝着的少年就抬眼看了过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是坐着都晃晃悠悠的,看样子困得不行,仿佛下一刻就能睡过去一样。
但还强撑着坐着,听到开门的声音,抬手揉了揉眼睛。
画家大人快交稿(22)
阮栖把钥匙放在一边,端着早餐走过来,对宋瑭能起这么早有些惊讶。
宋瑭盯着阮栖看了会儿,微微歪了下脑袋。
“你额头怎么了?”
阮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小熊创可贴,无奈地叹气。
“昨天吃辣太多,今早就爆痘了,化妆都遮不了,就拿创可贴挡一下。”
总比那么一颗红痘痘好看一些。
宋瑭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又慢吞吞地开口。
“我也要。”
阮栖愣了下:“你也要创可贴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张,捏在手里晃了晃。
“可是你脸上没长痘啊。”
吃那么多辣,今天早上脸颊也依旧光滑。
宋瑭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手指揣在口袋里,微微低着身子凑近她,侧着脸颊。
“就是想贴。”
阮栖弯了眼睛:“那我给你贴在侧脸上?”
宋瑭侧着脸,轻轻“嗯”了声。
阮栖便把手里的创可贴给宋瑭贴上了。
少年似乎挺满意的,自己抬手摸了摸。
阮栖有点好笑:“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宋瑭乖乖坐到餐桌前,嗓音有点哑。
“怕你走了。”
阮栖有些不解:“是有事找我吗?”
宋瑭咬了一口煎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阮栖。
阮栖坐在旁边打开看了,白纸上面简单地画了个草图,看上去像是漫画封面,几个汉字漂亮飘逸。
她反应过来了:“是新书?”
宋瑭低低“嗯”了声,忙着吃饭没抬头。
阮栖又惊讶又高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是说不想开新吗?”
她还以为要再费劲儿劝一劝呢,反正离六月份还有段时间,也不是特别着急。
宋瑭慢吞吞地喝了口果汁:“反正都要开。”
她一直这样磨下去,迟早都会开的。
阮栖把那张草稿装进口袋里,没忍住轻轻揉了把少年头顶的软发,笑吟吟的。
“谢谢你呀。”
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她揉得更乱了。
宋瑭吃饭的动作顿住,脑袋往碗里埋了埋,就是不抬头看她。
阮栖看了眼时间:“我要去上班了,午饭来不及给你做,你先拿冰箱里的东西凑合一下,我买了速食水饺和火锅,准备起来都很方便的。”
宋瑭低着脑袋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阮栖还是不太放心:“你要记得吃,要是不怎么做就给我打电话。”
她拿了张便签把手机号码写上,放在餐桌上,再三嘱咐。
“一定要记得吃。”
房门被关上,客厅静悄悄的,宋瑭抬头看了眼桌角的便签,抬手拿过来揣到了口袋里,默默把果汁都喝干净。
吃完早餐,宋瑭把碗筷都泡在了水池里,动作生疏又笨拙地把它们都洗干净放好。
碗筷都是阮栖买的,带着可爱的花纹,宋瑭盯着看了会儿,擦干净了手。
他已经不是很困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从冰箱里拿出阮栖买好的速食水饺和自热火锅,一点一点看背后的详细说明。
看了没一会儿,便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口袋里的黄色便签纸露出一点角。
画家大人快交稿(23)
盛大的教室里。
霍教授看着正懒散执着画笔的少年,目光落在他侧脸的创可贴上,有点奇怪。
“你脸怎么了?受伤了?”
创可贴居然还是卡通小熊的,跟少年冷冷的气质一点也不符。
宋瑭单腿支着地面,嗓音悠缓。
“没有。”
没有?没有为什么在脸上贴个创可贴,这是年轻人的潮流吗?
霍教授不懂这个,他推了推眼镜,随口寒暄。
“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十堂课,宋瑭能缺九节。
然而他有天赋,老霍也不舍得训他。
宋瑭慢吞吞地调着水彩,连帽衫松松垮垮地遮住身形,他耷拉着眼,肤色极白,脸上连点健康的血色都没有。
听到霍教授的话也懒得搭理。
霍教授早就习惯了少年这副寡言的样子,然而这徒弟是自己好不同意求来的,当然得宠着。
他咳了两声,继续寒暄,没什么意义地搭着话,就是想让宋瑭多说几句。
“中午吃了什么?”
宋瑭垂着眼,手上的画笔动作顿住,慢慢晕染出一点水渍。
他难得愿意开口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水饺。”
霍教授有点惊讶,继而美滋滋的。
“哦哦,水饺不错,不错。”
宋瑭把被水渍晕染开的画布扯下来,拿湿巾擦了擦指腹上的颜料,突然开口。
“师母今天有课吗?”
霍教授的妻子是盛大有名的计算机系的教授。
霍教授一脸莫名:“有课啊,你怎么突然问起你师母了?”
这小子虽然讨人喜欢,但跟他们倒也没有那么亲近。
他跟谁都不亲近。
宋瑭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衣服很衬他肤色,他慢吞吞地擦着手指,语气温吞。
“突然对计算机感兴趣了。”
霍教授一惊:“不是吧?”
他苦口婆心地劝:“计算机有什么好的,你师母年纪轻轻就要秃头了,你可别动转系的心思。”
只要是宋瑭想,这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宋瑭稍微抬了下眼,语调低着。
“唔,可能去上一节课就没兴趣了。”
霍教授想想也是,宋瑭估计就是一时兴起,稍微了解一下计算机的枯燥就会放弃这个想法了。
他当即拿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我跟你师母说一声,下午的课让你去旁听一下。”
宋瑭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手指揣在口袋里站起来。
“想当助教。”
助教?
霍教授没多想就答应了:“可以,跟你师母说一声就行。”
下午的计算机课枯燥无比,梁俊成躺在床上玩手机,约好了一个外语系的妹子去约会。
他舍友拎着包要出去上课,顺口问了他一句。
“你又不去上计算机课了?”
梁俊成敷衍地点头:“老师又不点名,我不去也没事。”
这节课他几乎就没去上过。
舍友也不管他,反正劝不动,便自己拎着包准备去上课。
到了教室门口的时候,男生才发现来今天上课的学生竟然异常的多,他觉得奇怪,探头往里面看了眼。
画家大人快交稿(24)
教课的张教授已经到了,正站在讲台上打开多媒体,在她身边还站着个高个子少年,极白的肤色,极漂亮清绝的一双眉眼,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好皮囊。
男生一惊,立刻就想起了上次公开课上的事情。
这少年不就是外语系系花主动接近的那位吗?怎么跑到计算机系的专业课上来了。
张教授把多媒体打开,笑着看了宋瑭一眼。
“怎么突然对计算机感兴趣了?”
连老霍的课都不愿意上,现在却主动要求来上计算机课。
真稀奇。
宋瑭慢吞吞地翻着课本,言语含糊。
“挺有趣的。”
张教授好笑:“你要是真感兴趣就多来上几次课,不过别提转系的事,老霍得疯。”
这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宋瑭把课本翻到最后面,看到了打印出来的学生名单,指尖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晃了晃。
“师母,今天点名吧?”
张教授有些疑惑:“点名?”
她在课上从来没有点过名,一直都很宽松随意。
张教授点点头:“行,你想点就点吧。”
宋瑭淡淡抬起眉眼,视线在底下的学生里晃了圈,语气浅淡。
“今天点名。”
他声音不大,然后一转过来,底下的学生就全都安静下来了。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冷白的腕骨被一束光映亮,额发被剪短了,露出清晰漂亮的眉眼,他低眸看着手里的名单,点名字的时候一点情绪都没有。
坐在后排的男生吓了一跳,赶紧给梁俊成发消息。
“快过来!今天要点名!”
梁俊成家境不好,所以很看重大学里的奖学金,他有傲气,非要一等奖学金不可,然而一旦被记了旷课,奖学金也就成泡影了。
学生会那几个人早就被他得罪了个遍,恨不得抓着他的小把柄做文章。
与此同时,梁俊成刚和外语系的妹子碰上面,正商量着去什么地方吃饭呢,他一看到舍友发过来的信息,脸色都变了,来不及解释,赶紧往教室跑。
然而来不及了,宋瑭已经点到了他的名字。
少年的目光落在梁俊成三个字上,嗓音陡然一冷,虽然不明显,但语气却重了些。
“梁俊成。”
他视线在下面的学生里巡视,然后淡淡垂眼,拿笔在梁俊成名字的后面打了个叉。
“梁俊成,旷课。”
梁俊成赶到的时候,宋瑭刚把名单还给张教授。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口:“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因为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这节课的老师一向好说话,卖卖惨也就过去了。
张教授拿着名单,对这种事情也司空见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想说没事,却被宋瑭打断了。
少年散漫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梁俊成的脸上,淡淡嗤笑。
“旷课就是旷课,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
张教授愣愣地看他。
她还是第一次见少年露出如此凌厉有锋芒的模样,冷淡着一双眉眼,看梁俊成的眸光是明晃晃的不喜。
画家大人快交稿(25)
梁俊成还记得宋瑭,宋瑭可是第一个被外语系系花主动接近的人,也因为这个,他对少年一开始就有点敌意,现在看宋瑭居然出现在这堂课上,有些警惕和不悦。
“你是谁?”
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张教授主动解释:“这是我的助教。”
助教?
一个学美术的,居然成了计算机的助教。
梁俊成看向张教授,语气恳切。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麻烦您饶了我这一次。”
张教授看了眼宋瑭,见少年已经淡淡垂下眼去,便把名单夹进了课本里。
“旷课就是旷课,我帮不了你。”
她拍拍讲台:“好了,我要开始上课了。”
梁俊成一脸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张教授居然会真的把他记成旷课。
他恨恨咬牙,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宋瑭。
是这个少年的原因吗?
宋瑭说要过来当助教,但全程也就是点了个名字,揪出了梁俊成这个旷课的学生。
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坐在第一排,埋头睡觉。
下课后,张教授叫了声宋瑭。
“今天晚上来师母家里吃饭怎么样?”
她知道这孩子一个人住,也不好好吃饭。
宋瑭摇头:“不去。”
他抿抿唇:“我有地方吃饭。”
张教授只当他说的是有饭店之类的地方吃饭,没太在意。
她拎着包:“你跟今天那个叫梁俊成的学生认识?”
一看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宋瑭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手指揣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手机。
“不认识。”
张教授无奈地摇头笑笑。
不认识怎么可能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也不干涉宋瑭的事情,只是又担忧地追问了句。
“真的不来师母家吃饭吗?”
宋瑭轻轻“嗯”了声。
张教授也不勉强他:“行,那你自己记得好好吃饭,不要瞎凑合。”
她拎着包往右边走,刚走了没两步便被宋瑭叫住。
少年抿着唇,轻声喊她。
“师母,谢谢。”
张教授笑了下:“嗯,不客气。”
宋瑭在原地看着张教授离开之后才迈开步子,他看着迎面而来的梁俊成,冷淡了眉眼。
梁俊成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些质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
怎么全班就点出他一个旷课的人了呢。
宋瑭比他还要高一些,懒散垂着长睫,眸子黑漆漆的,冷淡至极。
他说:“你算什么东西?”
说针对都是抬举他。
梁俊成一愣,更加确信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这个少年了。
他拦住宋瑭的去路,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同学,师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宋瑭是研究生,导师在学校里还那么有话语权,梁俊成不傻,知道自己不能跟他硬碰硬。
宋瑭低眼看他,目光中带了淡淡的轻嘲。
他绕开梁俊成,语气平淡。
“做事前掂量点。”
很明显,是警告。
梁俊成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26)
到了下班的时间,阮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拎着包准备回家。
张清霏还有一点工作没忙完,坐在位置上没动弹,看见阮栖要下班时,朝她无声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阮栖知道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加油搞定宋瑭,有点好笑。
才见了那么一面,张清霏对宋瑭就无比赞赏了。
阮栖拎着包下班,先去了超市买食材,没想到居然在里面碰见了宋瑭。
少年站在饮料区前面,微微抬着头看饮料,似乎是在犹豫该选哪一种。
卫衣的帽子被他戴上了,遮住了大半眉眼,然而尽管这样,周围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在偷偷看他。
趁着那些女生还没凑上来要联系方式,阮栖先推着小车过去了。
“好巧啊,我们又碰见了。”
她跟着他一起去看饮料:“你要买饮料吗?”
宋瑭偏头看她,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弯了下眼睛:“买点果汁吧,不喝碳酸。”
真怕他把饮料当水喝。
宋瑭没什么意见,只是默默接过了她身边的小推车。
明明是他先来的超市,但很快,他就成了乖乖跟在阮栖身后的那一个。
阮栖看到了他肩上的书包,随口问了句。
“你去上学了吗?”
宋瑭慢吞吞地“嗯”了声,语气莫名。
“我看到梁俊成了。”
阮栖步子一顿,惊讶又疑惑。
“你怎么认识他?”
两人应该没有交际,就算见面也根本不认识才对。
宋瑭微微弯着腰,小腹抵着车子的扶手,连帽衫往下盖住了眉眼。
“我师母教计算机,我今天去当助教了。”
阮栖了然地点头:“那还真巧。”
她语气嫌弃:“那个人渣,你遇到了也要离远一点。”
宋瑭低着头,被帽子遮住的眸子亮晶晶的,他轻轻“嗯”了声。
“好。”
阮栖对梁俊成一点兴趣都没有,很快就换了话题。
“我把你的草稿给主编看了,她说你要开书的话,最晚要在六月份更新一半,也就是说,从下周开始,我就要收稿子了。”
她仰脸看他,眼睛半弯着。
“能做到吗?”
宋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把帽子往下扯了扯,一副逃避的姿态。
“不知道。”
阮栖好笑:“躲也没用,到时间我会催稿的。”
宋瑭没吭声,慢吞吞地转移话题。
“今晚吃什么?”
阮栖点点下巴:“莲藕排骨汤怎么样?”
宋瑭满意地点头:“好。”
阮栖这次多买了点食材,准备多做点饭菜,留给宋瑭第二天中午吃,省得他一直吃速食产品和外卖。
宋瑭偏头看了眼肉类,停下步子。
“做红烧肉吧。”
阮栖也跟着停下来:“你喜欢吃红烧肉吗?”
宋瑭摇头:“想带给师母,她喜欢。”
张教授不止一次地邀请宋瑭去家里吃饭,也经常提起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阮栖想,宋瑭跟他的导师一家关系应该很好,都知道要为别人着想了。
她爽快地点头:“好,我做了你带过去一些。”
瞧她家小碎片,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
画家大人快交稿(27)
两人一起从超市里出来,阮栖站在路边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以前的房东阿姨打来的,说是她有东西落下了。
阮栖皱了下眉:“什么东西?我记得都带走了。”
搬家已经好几天了,她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没有带过来。
房东阿姨言语含糊,只是催她赶紧回去取,说是东西还挺重要的,不能扔。
阮栖应了声:“行,我明天过去一趟。”
或许真是原主的东西被落下了。
宋瑭一直站在两步之外,等她接完电话才跟过来,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因为用力而牵扯出手腕线条。
少年低着头,语气漫不经心的。
“你要回去吗?”
阮栖把手机收起来:“嗯,好像有东西落在之前的房子里了,明天过去拿一下。”
宋瑭“哦”了声。
“要我陪你吗?”
阮栖弯唇笑了下:“倒也不用,不过话说回来,你有空就补补画稿吧,省得到了截稿日还交不上来稿子。”
听她提起工作,少年闷闷地抿着唇,又不吭声了。
阮栖轻叹口气:“这么不想工作吗?”
宋瑭嗓音有些闷:“嗯。”
想继续咸鱼下去。
阮栖无奈,慢悠悠地跟他聊天。
“不是逼你立刻就把稿子画出来啊,你看你每天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灵感来的时候画一点就可以,也不算是工作呀。”
宋瑭稍微慢她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如果我交不上来画稿,”
他抬头看着阮栖的身影:“你会怎么做?”
阮栖想了想:“我就是一个小编辑,我能对你做什么呢,大概就是一直催你吧,催到你不得不赶紧画完为止。”
宋瑭抿了抿唇,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试探。
“那你会不给我做饭吗?”
阮栖:“……”
合着她在宋瑭这里就是个免费的厨师。
她无奈又好笑:“不会。”
再怎么样也得让他好好吃饭啊。
宋瑭似乎是稍微放心了,快走一步追上阮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我尽力。”
阮栖知道宋瑭在一些事情上很认真,他说自己尽力,就真的会努力去做。
两人一起回了小区,门口的门卫大爷朝阮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阮栖生怕他会直接上来拉着宋瑭说话,便伸手扯住了宋瑭的衣摆。
“我们快走吧,我有点饿了。”
宋瑭慢吞吞地“哦”了声,偏头跟门卫大爷对上视线,又淡淡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牵住的衣摆,女孩子的手指又细又小,指甲修剪得圆润,看着小巧漂亮。
宋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好像有点长了。
阮栖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宋瑭就熟门熟路地跟在后面进来,在玄关换鞋。
阮栖把一双新买的蓝色拖鞋递给他:“穿这个吧。”
宋瑭眨了眨眼。
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穿的一次性拖鞋,这次再过来就有自己的了。
是她专门去买的。
阮栖把袋子拎进厨房,伸手指了指客厅。
“你坐在客厅玩会儿,电视的遥控器就在茶几上。”
画家大人快交稿(28)
宋瑭趿拉着拖鞋往沙发走,随手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他盯着看了会儿就没了兴趣,攀在沙发扶手上往厨房看。
因为角度的原因,他只能看到阮栖的一截衣角,宋瑭抿着唇,眸子眨了眨,视线随着那截衣角移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上的小穗穗。
随着一下微弱的布帛撕裂声,宋瑭呆呆地低头去看,发现抱枕侧边上的小穗穗被他扯掉了,露出一个很小的口子。
阮栖往外看了一眼:“怎么不看电视?”
宋瑭把抱枕往自己怀里塞了塞,眸子垂着不看阮栖,语气含糊。
“唔,在看。”
阮栖便继续在厨房忙碌,没发现什么异常。
宋瑭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眉头小小地皱着,有些苦恼。
被他弄坏了。
阮栖做好饭,把饭菜都端了出来,余光往客厅一扫,没看到宋瑭。
她小声咕哝:“是回自己的家了吗?”
怎么也没跟她说一声。
宋瑭很快就回来了,手上什么也没拿,也不知道回去是做什么了。
他乖乖在餐桌前坐好,伸手先给阮栖盛了碗汤。
阮栖挑眉,觉得稀奇。
居然还会主动给她盛汤。
阮栖在旁边坐下来,随口一说。
“你该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宋瑭闷头吃饭:“没有。”
阮栖夹了块土豆:“那就是做亏心事了。”
宋瑭:“……”
少年垂着头,把一道肉菜往阮栖这边推了推,小声转移话题。
“这个好吃。”
阮栖尝了一口:“确实还行。”
她还有一些工作要做,虽然没有在公司加班,但要在明天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
所以吃完晚饭之后,阮栖也没有再留宋瑭,只是嘱咐了句。
“红烧肉记得早点带过去,稍微一热就可以吃了。”
宋瑭轻轻“嗯”了声。
房门被关上,阮栖便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准备处理工作。
她随手一捞,想把抱枕捞过来垫在腰后面,却什么都没摸到。
“咦?”
阮栖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挪开,还看了眼茶几下面,都没找到那个抱枕的踪影。
她摸摸脑袋,十分纳闷。
“难不成是自己长腿跑了?”
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来着。
阮栖还想再找找,没明白为什么抱枕也能凭空消失,一阵电话铃声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原主母亲打来的。
原主一家都生活在大山里,虽然家境贫穷,但关系还算和谐,鹿呦是唯一一个在城市里定居工作的,家里以她为荣,逢人就夸这个女儿有本事。
阮栖接了电话:“妈?”
对面的女声应了句,先跟她寒暄了会儿,问的都是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开不开心。
后来话题就转向她的恋情了。
鹿呦自小就独立,现在又工作稳定,不用家里操心,他们就只担心鹿呦的婚姻大事,想让女孩子早点成家。
正好梁俊成也快毕业了,这时候结婚正好。
“呦哟啊,你跟俊成怎么样了?他都快毕业了,你们想好什么时候领证结婚了吗?”
画家大人快交稿(29)
梁俊成跟鹿呦一家是一个村子的,因为地方小,来往比较密切,两家关系也都还算不错,因此鹿呦告诉家里自己在跟梁俊成谈恋爱的时候,鹿家很快就同意了。
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能考到大城市里也是有本事,配得上他们呦呦。
所以两家人都想着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早点结婚也就能早点生孩子。
而阮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把这事跟家里人说。
她叹了口气:“妈,我跟梁俊成分手了。”
不等对面再问,阮栖就把这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
简而言之,梁俊成跟别人出轨搞暧昧,是个渣男。
鹿呦妈妈一听就炸了,她原以为这俩孩子马上就能结婚了,结果梁俊成搞出这档子事。
也不知道是丢哪家的人。
鹿家都是本分人,最看重脸面,哪里能让自家姑娘吃这个亏。
鹿呦妈妈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立刻就叫人找去了梁家。
阮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想着原主跟梁俊成这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她现在真是一听到梁俊成的名字就反胃。
阮栖放弃了寻找抱枕,先把工作处理完了。
第二天早上,阮栖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张清霏早就到了,正在努力敲键盘。
一看就是没补完。
阮栖笑眯眯的:“加油吧。”
张清霏哀怨地看她一眼。
好在她还是在上班时间到来之前把工作搞好了。
张清霏伸了个懒腰:“对了,我听我一个表妹说,盛大今天要跟隔壁学校办联谊活动,就在校内办,我们也去吧?”
大学管得不严,她们找个借口就能混进去。
阮栖瞥她一眼:“我们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而且本来也不是盛大的学生。
张清霏笑嘻嘻:“就是因为毕业好几年了才去的。”
她掏出镜子补妆:“现在的相亲对象都太劣质了,还不如去学校看看,搞不好能遇到个小奶狗呢。”
阮栖不太想去:“我没兴趣。”
张清霏凑过来晃她:“我知道你已经有主了!那你也要为我着想嘛。”
她哭唧唧:“我都快被相亲对象折磨疯了,去看看年轻大学生洗洗眼睛也好啊。”
阮栖想了想:“去盛大?”
那应该能碰到小碎片吧?
她掏出手机:“你等我考虑一下。”
阮栖给宋瑭发了条短信,问他会不会去今天的联谊活动,如果他也去的话,那阮栖就能跟他一起回家了。
宋瑭看了眼手机,抬头去看霍教授。
“今天有联谊?”
霍教授点头:“对啊,学生今天都在谈论这个事。”
这可是脱单的好机会。
宋瑭低着眉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去我就去。”
阮栖看到回信,弯唇笑了下。
她还挺满意这个答案的。
阮栖一边给宋瑭回了个肯定答案,一边跟张清霏点头。
“嗯,去去也行。”
她想起要去以前的房东阿姨那里拿东西的事情:“不过我中午得出去一趟。”
得先把东西拿了,给晚上腾出来时间。
画家大人快交稿(30)
阮栖挑了个中午午休的时间过去,见到了房东阿姨。
房东把一个包裹递给阮栖,阮栖打开看了眼,应该是原主的旧衣服之类的,不知道怎么被落下了,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房东要是早说是这些东西,阮栖就不过来拿了。
她转身要走,被房东叫住。
房东阿姨一脸的为你着想:“呦呦啊,你还跟俊成闹别扭呢?不是我说你,这事你也有错,俊成是个大学生,那他跟别的女生有来往也是正常的,你要大度。”
阮栖真是懒得搭理这种人:“阿姨,你要真是闲得慌就去婚介所找个工作,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我受不住您这么热情。”
房东“哎”了声,看着阮栖转身就走,有点生气。
怎么这么任性。
阮栖刚走了没两步,接到张清霏的电话。
她应了声:“嗯我知道了,下午肯定陪你去盛大,但我对联谊没兴趣,待不了太久。”
主要就是跟宋瑭碰个面。
阮栖没走远,房东就把这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敏锐地捕捉了到了几个字眼。
盛大,联谊。
她眼珠子一转,偷偷给梁俊成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那边梁俊成挂了电话,一脸凝重地站在宿舍阳台,虽然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他跟鹿呦分手的事情了,逮着他一顿骂,让他就算是下跪也要把鹿呦给求回来。
老家都是重面子的人,要是真分手了,这个分手原因传出去,梁家就没脸见人了。
所以不管梁俊成怎么想,他都得跟鹿呦复合。
梁俊成从阳台回来,叫了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几个舍友。
“你们帮我个忙,在今晚的联谊上帮我追个女人。”
舍友一脸惊讶:“当众追女人?这是什么天仙啊。”
梁俊成最喜欢跟妹子搞暧昧,所以对外一直都很注意,保持着自己的单身人设,这下当众跟女孩告白,以后可就没法再撩妹子了。
梁俊成哼了声:“没办法的事,你们帮我把事情搞得大一点,让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妹子可以以后再搞,他要是不跟鹿呦复合,家里的大人就要追过来把他腿打断了。
晚上的联谊会搞得很大,很多学生因为这个事一下午都坐不安稳。
霍教授教完课,看着坐在下面的宋瑭还没有要收拾书包回家的意思,有点奇怪。
“你留在这儿还有事?”
宋瑭看了眼时间,慢吞吞地站起来。
“嗯。”
霍教授大胆猜测:“你不会是要参加那什么联谊吧?”
宋瑭没回答他,相当于是默认了。
霍教授陷入沉思。
这小子挺不对劲啊。
他想起什么,又问了句。
“我听说你上午给你师母送红烧肉了?你师母夸好吃来着,是哪家店里的?”
宋瑭淡淡瞥他一眼:“不是店里的。”
霍教授:“?”
不是店里的能是什么,宋瑭一个人住不说,也根本不会做饭啊。
这小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霍教授深沉地想。
画家大人快交稿(31)
晚上的联谊会在报告厅举行,没有什么进入权限,谁都可以进。
门口开着明亮的白炽灯,阮栖抬手把帽子戴上了,压低了帽檐。
张清霏笑眯眯地挽着她胳膊:“好期待,希望多遇到些帅哥。”
阮栖笑看她一眼:“你不要太贪心,有一个就不错了。”
张清霏努努嘴:“这可是盛大哎,只有一个怎么行,我听我表妹说了,盛大里帅哥多的到处都是。”
她挽着阮栖往里走,一进门就能听到悠缓的音乐声,偌大的空间里站满了人,都是些青春靓丽的男生女生。
阮栖松开张清霏的手:“我找个角落待着等你,你自己到处转转吧。”
音乐声音有些大,张清霏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阮栖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朝一个光线比较暗的角落走过去。
周围有放好的椅子和吧台,阮栖随便挑了一个坐下,抬手去拿旁边的果汁。
果汁被人先一步拿走,阮栖疑惑抬头,对上梁俊成的视线。
“……”
真扫兴。
阮栖站起来要走,被梁俊成叫住。
“呦呦!”
他声音有些大,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
阮栖转身看他,一点表情都不想有。
“干什么。”
梁俊成打扮得隆重,还戴了副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的。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诚恳。
“呦呦,我是真心实意来跟你道歉的。”
梁俊成往阮栖这边靠近了两步,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一定改,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阮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戏,刚想开口,周围的灯光就骤然一暗,接着,整个大厅换了个音乐,旁边有人抱着一大束玫瑰走过来。
梁俊成把玫瑰接过去,然后单膝跪在阮栖面前,露出手里准备好的戒指,表情无比真挚。
“呦呦,嫁给我吧。”
周围的人明白了现在的状况,纷纷开始起哄凑热闹,整个氛围被烘托的浪漫又暧昧。
这么不一般的场面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刚进来的学生都凑了过来。
宋瑭站在门口,遥遥看着这边。
他隔得有些远,并不清楚这边的主角都是谁,然而周围的人不停地发出鼓动声,声音整齐又渐渐清晰。
“嫁给他,嫁给他。”
“呦呦快嫁给他吧!”
门口的光明明灭灭,渐渐模糊了少年的漂亮身形,宋瑭安静地站着,听清楚了大家叫嚷的内容,隐约猜到什么。
而这边的阮栖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她看着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梁俊成,有点想笑。
是真被家里逼急了吧,都做到这种地步了。
阮栖平静地退后一步,语气淡淡。
“梁俊成,如果你是想让我借你的几万块钱一笔勾销的话,倒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我就当喂狗了,不会逼你还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愣住,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就是一场普通又浪漫的求婚吗?怎么还牵扯到钱上来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32)
梁俊成脸上的表情僵住,万万没想到阮栖会在这里提起这个事。
他压低了声音:“呦呦,你别提这个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你。”
阮栖弯唇笑了下:“真可笑,你跟其他女生约会撩骚的时候怎么不说喜欢我,拿我的钱胡吃海喝是喜欢我吗?”
梁俊成尴尬得不行,又慌又不安。
“呦呦,你别说这个了。”
阮栖懒得做表情:“梁俊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家里说的,但我这人不喜欢捡垃圾,你最好离我远远的,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梁俊成费这么大劲儿布置这些,现在又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心里窝了一团火。
他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就要拽阮栖。
“咱们换个地方谈。”
伸出的手腕被人攥住,随后重重往旁边一推,梁俊成毫无防备,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他一脸震惊地抬头,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
宋瑭往上拽了下书包肩带,淡淡垂着一双漆黑眸子,眉眼冷凝。
少年只是随意瞥了梁俊成一眼,微微偏头去看阮栖。
他嗓音平静,情绪没什么波动。
“回家吗?”
阮栖眨眨眼:“回。”
两人肩并肩地就要走,留下梁俊成一个人像个笑话似的站在原地。
他咬咬牙,突然大吼。
“鹿呦!你早就跟这人搞上了吧?怪不得死活不肯跟我和好,原来是有新欢了。”
梁俊成冷笑几声:“装什么装啊,搞不好你比我先出轨呢,只是我被你抓住了把柄而已。”
他就说,为什么这个叫宋瑭的人总是针对他,原来有鹿呦的原因在里面。
阮栖步子停住,微微眯起眼睛。
在这里动手应该也不过分吧?
然而不用阮栖动手,有人比她更难忍受这些污言秽语。
宋瑭抬手把书包拿下来,塞到阮栖怀里。
少年眉眼清白,一双眸子漆黑漂亮,覆了薄薄一层暖光,他弯腰看着阮栖,语气平淡。
“等我一会儿?”
阮栖抱着书包,愣愣地点头。
“好。”
宋瑭便站直了身子,转身平静地看着梁俊成。
没给梁俊成反应的时间,少年便猛地冲了过去。
他身形清瘦漂亮,打起架来动作利索干净,专挑最疼的地方打,一点也不留情。
梁俊成这个连去操场都是为了泡妹子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还手之力,简直就是被宋瑭按着打。
周围人静默一瞬,有反应快的人连忙上去拉架。
这可是学校啊,哪能让学生当众打架呢,这事闹出去,是要被处分的。
在众人凑上来之前,宋瑭就先松了手。
梁俊成完全没有一点力气,狼狈地跌在地上。
少年面无表情地扯了下衣领,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梁俊成,语气轻嘲。
“下次说话之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承担后果。”
梁俊成被踹到了胸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看着宋瑭的眼神满是惊惧。
少年下手实在太重了,简直要弄死他一样。
画家大人快交稿(33)
越过人群,宋瑭朝阮栖走过来,接过她怀里的书包,模样依然平淡。
“回家吧。”
少年眉眼漂亮又带着点余戾,身上的衣服因为打架而皱巴巴的,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骨节被蹭红了,破了点皮。
可见下手的时候有多用力。
阮栖乖乖跟在他后面,朝想要追上来的张清霏摇摇头,晃了晃手机,示意回头再联系。
两人一起出了学校,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阮栖觉得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去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宋瑭,小心翼翼地扯了下他衣袖。
“你的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白皙漂亮的骨节就已经红肿了起来。
宋瑭似乎这才发现一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淡淡摇头。
“没事。”
他要把手指揣进口袋里,半路被阮栖拦住。
阮栖攥着他手腕:“不能再蹭了,都破皮了。”
她仰脸去看他:“我房间里有药,回去给你处理一下好不好?”
宋瑭低着眸子,望进女孩柔软清亮的眼里,又很快移开,淡淡“嗯”了声。
他低头看着地面,语气有点闷。
“他为什么一直缠着你?”
阮栖跟着他的步子走:“嗯……可能是因为家里逼他了吧,我们父母都是一个地方的,要面子,估计是怕外人说闲话,想把这事小事化了。”
最重要的是,鹿呦是村里走出来的姑娘,知根知底的,又有本事,梁家也舍不得放弃这么个好儿媳。
宋瑭不自觉地攥了下手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浅浅皱眉。
“那你家里也逼你了吗?”
阮栖摇头:“没有,我家里挺尊重我的。”
这事全是梁俊成的错,鹿家只觉得愤怒,倒没想过劝自家女儿忍气吞声。
宋瑭慢吞吞地“哦”了声。
他突然停住,把红肿着骨节的手指递给阮栖。
“疼。”
少年低着头,额角散着细微的碎发,眸子黑漆漆的,很亮,安静地看着阮栖。
阮栖试探着把他的手托住,轻轻吹了下伤口,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吹一吹就不疼了。”
宋瑭微微抿唇,弯腰凑过来,跟阮栖的脸只隔着一点距离。
他歪了下脑袋,叫她名字。
“鹿呦。”
阮栖看着眼前放大的美貌,有点心不在焉。
这个距离,她稍微踮一下脚尖就能亲上去。
“嗯?”
宋瑭很认真地说:“不要捡垃圾。”
再心软也不能答应那个混蛋。
阮栖呆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应了声。
“嗯,好。”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得到了阮栖的承诺,宋瑭才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抬手拨了下额角的碎发。
“也不要来参加这个了,很没意思。”
男男女女,来的人都是想脱单的。
阮栖跟在他身边:“好的,以后不参加了。”
她有些担心:“可是你今天打梁俊成,会不会受到处分啊?”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梁俊成那个惨样子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宋瑭淡淡摇头:“不会。”
就是受到处分也没关系。
画家大人快交稿(34)
两人一起回了家,阮栖先去找了医药箱,想给宋瑭处理一下伤口。
在阮栖去房间拿医药箱的空隙,宋瑭拿手机给自己受伤的手指拍了个照片,发给了霍教授。
这个时间霍教授刚准备上床休息,临了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刚好看到了这条信息,一下子就炸了,立刻给宋瑭回了消息。
“手是怎么弄的??!”
宋瑭可是学画画的,手就是命根子,一点伤都不能有。
阮栖已经拿着药箱过来了,宋瑭把受伤的右手递给她,用左手慢吞吞地打字。
“跟梁俊成打架了。”
梁俊成?
霍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又是哪个混小子?”
敢动他的宝贝徒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疑惑着,霍教授的手机来了点电话。
电话是梁俊成的导员打来的。
“霍教授啊,有个事情得跟您说一下,您手下那个叫宋瑭的研究生,今天晚上跟我们系的学生打架了,把人……”
霍教授冷冷地打断他:“我知道了,具体的赔偿清单我会发给你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多要,但给那个学生的处分可不能少。”
导员一脸懵:“什、什么?”
被打的可是梁俊成,怎么反过来还得梁俊成赔偿宋瑭呢。
霍教授冷哼一声:“我们宋瑭的手可是上了保险的,金贵着呢,更何况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你作为导员,得把事情查清楚了,那学生的医药费我们会付,但他要给的赔偿也不能少。”
导员:“……”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霍教授护起犊子来,根本不讲理。
可霍教授是盛大的王牌教授,他说的话极有分量,谁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而这边给宋瑭处理伤口的阮栖不知道这手是上了保险的,只觉得好看,忍不住偷偷磨蹭了两下。
宋瑭当然感觉到了,但看女孩一脸平静的样子,以为她是不小心碰到的,只能自己默默红了耳尖。
阮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把医药箱收拾好。
“时间太晚了,我们就煮点面条随便吃吃吧,我记得还有一点排骨在冰箱里。”
宋瑭没有意见,盯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看了会儿。
阮栖突然想起那个失踪的抱枕,随口问了句。
“对了,你看见沙发上那个带穗穗的抱枕了吗?我一直都没有找到。”
房间总共就这么大,怎么会消失了呢。
宋瑭抿抿唇,低着脑袋摆弄遥控器,语气很低。
“没。”
阮栖觉得奇怪,也无奈。
“那回头得买个新的了。”
她站在厨房里煮面,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便抽空看了眼消息。
是张清霏发来的,一连串的感叹号看得阮栖头疼。
“!宋瑭是喜欢你吧?!是吧是吧!”
“我看他打的好狠啊,简直帅炸了!”
“你快点趁热打铁,把人拐回家吧!”
“怎么不回我消息,该不会已经……嘿嘿。”
阮栖:“……”
她回了个消息:“你脑补的太多了。”
都扯到哪去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35)
张清霏已经离开盛大了,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噼里啪啦地点着手机屏幕。
她亲眼目睹了宋瑭动手的全过程,站在一边看着,简直激动得不行。
帅炸天了。
“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磨蹭了,这么帅气又会疼人的小弟弟不赶紧拐回家干嘛呢。”
两人还是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把人拐回家都不用费多少力气。
多好的机会啊,简直是老天爷亲自牵的红线,要换成她早就上了。
阮栖无奈:“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哪有那么快的。
更何况阮栖现在是他的编辑,还是邻居,关系已经很近了,她不觉得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好急的,人就在她身边呢。
张清霏一脸地不赞同:“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是你们相处的时间多啊,又是工作伙伴,又是邻居,现在确定关系时机正好。”
省得那个梁俊成再来纠缠。
不过经过今晚的事情,他应该也不敢了。
张清霏也没想到,她就是和鹿呦来参加个联谊活动,怎么就又碰上梁俊成这个渣男了。
阮栖忙着煮面,随便回了条消息结束聊天。
“嗯嗯,我会看着办吧,你别操心了。”
锅里开水沸腾,阮栖把面条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有丝丝缕缕的热汽蔓延出来,慢慢飘散。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阮栖就随口跟宋瑭聊天。
“对了,你的画稿怎么样了?”
少年对工作不太上心,得阮栖经常提醒着才行。
要是迟迟没有画稿,到了截稿日简直是人间地狱。
阮栖也不能帮他画稿,就只能时不时地催一催,让他有点紧迫意识。
宋瑭抿了抿唇,眉眼染了几分郁。
“不怎么样。”
阮栖“嗯?”了声。
“怎么了,没有灵感吗?”
少年闷闷地应了声。
没有创作故事的灵感,连画画的手感也没有。
阮栖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没有灵感,当然一点都创作不出来。
她想了想:“你想出去玩吗?”
阮栖想了几个形容词:“就是比较安静,山清水秀的地方。”
换个环境,对他的创作应该有好处。
宋瑭抬头看过来,有点疑惑。
阮栖笑了下:“我过两天要回家一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鹿呦跟梁俊成的事情还不算结束,经他这么一闹,阮栖就大概清楚了梁家人的想法,恐怕还没有对她死心。
原主在梁家眼里,确实是个香饽饽。
那就索性回去一趟,把话都说明白了。
宋瑭扯了个毯子抱在怀里,略有些矜持地点了下头。
“好。”
阮栖把煮好的面条端过来,上面铺了一层红烧排骨,看上去很有食欲。
她轻声解释:“我家在山里,各种基础设施都很差,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能接受吗?”
也算是带人提前回去见家长了。
宋瑭卷了一筷子面条,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嗯。”
跟她一起去的话,好像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36)
阮栖便笑了下:“需要跟你的导师请假吧?如果时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回家住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宋瑭摇头:“没有不方便。”
霍教授那边随意的很,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请假。
阮栖便放心了:“好,那你先准备一下,后天我们就走。”
宋瑭喝了口面汤:“我需要……带点礼物吗?”
阮栖眨眨眼:“给我家人吗?”
宋瑭有点别扭地点了点头。
“嗯。”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毕竟是她的家人。
阮栖笑起来:“不用,我父母都很好相处的,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妹,年纪也不大。”
宋瑭慢吞吞地“哦”了声,还是没放弃要带礼物过去的打算。
但他没这么认真地拜访过长辈,不太清楚送什么东西合适。
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去求助别人。
张教授接到宋瑭电话的时候有点吃惊,不知道宋瑭为什么会找自己。
这可是头一次。
她嗓音温和:“怎么了宋瑭?”
宋瑭窝在床上,旁边放着那个破了小口的,在阮栖眼里已经失踪了的抱枕。
“师母,拿什么东西送长辈比较合适?”
张教授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
“你要送哪个长辈礼物?”
宋瑭的家庭情况他们是清楚的,父母离异,自小就一个人生活,两边都没什么重视的长辈。
宋瑭没吭声,指尖揪着抱枕上的小穗穗。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教授见他为难,便不问了。
她想了想:“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话,不适合送太贵重的,表达一下心意就好,可以送点实用的,营养品也可以。”
张教授温声补充:“买点最普通水果也是可以的,如果能投其所好当然最好。”
宋瑭大概有了点思路,抿抿唇道谢。
“嗯,谢谢师母。”
张教授笑着说不客气:“我听老霍说……你跟梁俊成打架了?”
她就说嘛,这孩子肯定跟梁俊成有过节,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不算小呢。
宋瑭“嗯”了声。
张教授试探着问:“能跟师母说说原因吗?你老师为此挺头疼的。”
宋瑭是最先动手打人的那个,也是把人打进医院的那个,要想不受处分是很难的,可霍教授也倔,受不了自家宝贝徒弟吃一点亏。
甭管谁对谁错,反正宋瑭他是护定了。
宋瑭沉默了会儿:“情敌。”
他咬字重了些:“他一直纠缠她。”
张教授愣住,半晌哑然失笑。
原来是因为一个情字。
真是难得,宋瑭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为女人打过架呢。
张教授笑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老师都会处理好的。”
她轻声嘱咐:“如果可以,挑个时间把她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吧。”
宋瑭年纪小,一早就被霍教授拐过来了,他们老两口没孩子,就把这少年当成宝贝来疼,是真的用了心。
宋瑭安静地应声:“好。”
画家大人快交稿(37)
原主的家在大山里,环境很简陋,在市里下车之后还要坐长时间的大巴车,阮栖提前准备好了便当,分给宋瑭一些。
少年穿着灰色的卫衣外套,因为早上起来赶路而有些提不起精神,头发乱糟糟的,阮栖看得好笑,帮他把头发往下压了压。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
宋瑭咬了口面包,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睛,压着嗓子应了声。
阮栖吃三明治的时候,前面一个小女孩探着脑袋凑了过来,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眨巴着眼睛,甜蜜蜜地喊姐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阮栖手里的三明治,意思不言而喻。
阮栖笑起来,掰了一小块的三明治递给她。
“要吃吗?”
小女孩立刻点头:“要,谢谢姐姐。”
吃完了阮栖给的那块三明治,小女孩又扒拉着座位把身子探出来半截,盯着宋瑭手里的面包,重复着之前的小手段。
“哥哥,哥哥你长得好帅呀。”
阮栖笑得不行,推推宋瑭胳膊。
“她想吃你手里的面包。”
宋瑭抬头瞥了眼小女孩,把面包分成了两块。
小女孩眼睛立刻就亮了,等着他把面包递过来。
然而宋瑭没有。
他一口一块,把面包吃了个干净,然后把卫衣帽子盖在头上,闭眼睡觉。
完全不搭理小女孩的样子。
小女孩震惊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个哥哥也太小气了吧。
阮栖也愣了下,哭笑不得地去安抚小女孩。
“哥哥的面包是辣的,你不能吃。”
小女孩瘪瘪嘴,缩回了身子。
没一会儿,她又重新爬了回来,递给阮栖一根棒棒糖,认真地开口。
“我不是白吃你东西的。”
说着,还瞅了眼靠着窗户睡觉的宋瑭。
阮栖弯了眼睛,把棒棒糖接过来。
太阳光线强烈,宋瑭把帽檐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在山路的颠簸中渐渐有了睡意,然而他靠着窗,歪头的时候很容易磕到头。
少年被磕到了几次,渐渐不耐烦起来,紧紧抿着唇,不太高兴。
阮栖注意到了,拍了拍自己肩膀。
“要不要靠着我睡?”
宋瑭抿唇,微微低眸看着她,半晌才点了下头。
阮栖便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吧。”
宋瑭动作很轻地,慢慢地靠了过来。
因为离得近,他脸边似乎能碰到几缕发丝,呼吸间有很浅淡好闻的香气。
阳光温暖,宋瑭在半睡半醒间,偶尔能听到女孩小声的哼唱,以及书页翻动时的微弱声响。
大巴车驶过一个深坑,整个车身都震荡了一下,也颠醒了宋瑭。
刚睡醒,他还有些迷糊,下意识低头蹭了蹭阮栖肩膀,碰到柔软的发丝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姿势,一时间有点僵。
阮栖倒是没什么感觉,安抚一样拍拍他胳膊。
“快到了。”
宋瑭缓慢地直起身子,轻轻地“哦”了声。
他把卫衣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长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好快。”
画家大人快交稿(38)
阮栖提前给原主家里打过电话,所以鹿家人都知道她今天会回来,还带了个朋友。
家里人没有多想,先把房间腾了出来。
鹿呦许久没回家了,家里人都很高兴,给她准备了很多吃的。
阮栖和宋瑭从大巴车上下来,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拉着行李箱在乡间小路上走。
这边交通不变,所以不受外界影响,保持着原有的乡间风貌,大家靠山吃山,过得也安分踏实。
阮栖看着周边黄灿灿的油菜花,避开萦绕不停的蜜蜂们。
“这边环境很好的,你可以多出来走走。”
宋瑭帮她拎着书包,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目光中带了些新奇。
“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阮栖点头:“对啊。”
她低头避开前面浅浅的水坑:“这边有很多小溪流,这个时候刚好可以去捉些小鱼小虾。”
要是真玩起来,山里也并不枯燥。
两人穿过大片的油菜花,看到了成排的房屋。
阮栖指了指门前有棵大树的那家:“这就是我家。”
他们还没走近,屋里就走出了人。
鹿妈妈率先看到他们,高兴地直招手。
“呦呦回来了!”
这一嗓子便把鹿家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鹿家人不多,大儿子早就结婚了,一直在县城里住着,不怎么回来,除了鹿呦,家里就还只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妹妹。
鹿菁瞧见自己姐姐回来,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抱她。
“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阮栖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被宋瑭扶住胳膊,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又胖了?”
鹿妈妈厨艺好,家里几个孩子都喂得白白胖胖的。
鹿菁不喜欢听这话,生气地撅起小嘴,刚想反驳,就慢半拍地看见了扶着阮栖的宋瑭。
她往后退了一步:“哎?”
鹿菁好奇又惊艳地看着宋瑭:“姐姐,这是谁呀?”
阮栖牵着她往家走:“我朋友,带过来玩两天。”
鹿菁一直回头望:“他长得好漂亮啊。”
就是漂亮,和他们这里的男孩子完全不同的漂亮。
阮栖弯了唇:“我也觉得。”
鹿妈妈虽然早就知道自家女儿会带一个朋友过来玩,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漂亮又年轻的少年,一时间有些怔,心里直打鼓。
呦呦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精致又漂亮的人儿。
她有些局促:“啊你就是呦呦的朋友吧,长得真俊,我们家条件不好,可别嫌弃。”
宋瑭微微低头,声音虽然平淡,但还算谦逊。
“不嫌弃的,麻烦阿姨了。”
鹿妈妈是乡下人,哪里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儿,还叫她阿姨,她这辈子只被别人叫过婶子大姨,当下就有些高兴。
“来来来,快进屋,外面蚊子多。”
房间是早就收拾好的,因为鹿家的大儿子早就分家出去住了,便把空房子给了宋瑭,刚好跟阮栖的那间挨着。
鹿妈妈早就准备好做饭了,阮栖放下行李之后就去厨房帮忙,让宋瑭在客厅里坐着。
画家大人快交稿(39)
沙发是红木的,是鹿家最值钱的玩意儿,往常都用布罩着,现在专门拿了下来,在灯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鹿菁慢吞吞地凑了过来,把水果盘放下。
“哥哥吃水果。”
宋瑭微微颔首:“谢谢。”
鹿菁有点想亲近他,又不太敢,在沙发周围磨蹭着不走。
“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她姐姐可是编辑,很厉害的。
宋瑭难得耐心地回答她:“还在上学。”
鹿菁“哎?”了声。
那跟她一样啊,他们都是学生。
她莫名就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在沙发的边边坐下,语气老成。
“上学很累的吧?”
宋瑭嗓音平淡:“还好。”
对他来说,确实还好。
鹿菁安静了会儿,又提出了新的疑惑。
“那哥哥你是怎么跟我姐姐认识的啊?”
她姐姐可不是学生。
宋瑭只回答了最好理解的一种关系:“我们是邻居。”
这个鹿菁懂,她跟隔壁家的二胖也是好朋友。
她还想再说话,厨房里的鹿妈妈喊人了。
“小菁,快去地里喊你爸,让他回家吃饭了。”
鹿菁应了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阮栖帮着鹿妈妈把菜洗了,看了眼旁边已经摆好的盘子。
“做的太多了吧。”
家里总共也没几口人。
鹿妈妈摇头:“你不是好久没回来了吗?得多吃点,这些东西都是外面吃不到的,正好在现在吃。”
她偏头看了眼外面,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连露出的发丝都让人觉得好看。
“呦呦啊……”
阮栖应了声:“怎么了?”
鹿妈妈语气犹豫:“你跟这个孩子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阮栖否认:“没有。”
最起码现在不是。
鹿妈妈叹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她问起别的:“你回来的事,估计梁家已经知道了,明天可能就会来找你。”
阮栖点头:“就算他们不来,我也得去见他们。”
鹿妈妈看她一眼:“真下定决心了?”
梁俊成那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谁知道居然是这么个德行。
阮栖笑了下:“没什么好犹豫的,梁俊成这种人我可不稀罕。”
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两家只觉得高兴,算是门当户对,也知根知底,结果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倒出问题了。
鹿妈妈也笑了起来:“我跟你爸都支持你,咱家闺女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婆家。”
她家鹿呦可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学生,还在城里有个好工作。
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从外面跑回来的鹿菁风风火火的。
“妈我回来啦!”
鹿爸爸紧跟在后面进来,因为在地上忙活了一天,身上乱糟糟的,刚进门就把外套脱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瑭,拎着外套有些不知所措。
宋瑭站起来,微微点头。
“叔叔好。”
阮栖在厨房里也叫了一声:“爸,这就是我说要带过来的朋友。”
鹿爸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两声。
“啊你好你好。”
他越发显得拘谨无措:“你先坐着,我、我去换个衣服。”
鹿爸爸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自家闺女从哪里交的朋友,长得跟个少爷似的,一看就娇贵。
画家大人快交稿(40)
鹿爸爸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饭菜也都做好了,鹿菁忙活着把饭菜端上来,然后抱好自己的小碗。
只有姐姐回来的时候,她妈才舍得一下子做这么丰盛的菜,看着就想流口水。
鹿家的饭桌是个正方形的桌子,鹿家父母坐在一边,鹿菁和宋瑭都各自占着一边。
阮栖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想也没想地就坐在了宋瑭旁边。
孤零零的鹿菁噘嘴不满:“姐姐,你不过来和我一起坐吗?”
阮栖没反应过来:“我坐这边不可以吗?”
坐哪边不都一样嘛。
鹿妈妈提醒她:“小菁胳膊短,她有的菜够不到。”
所以得有人在旁边照顾着。
阮栖这才恍然,端着自己的饭碗换了位置。
宋瑭抿抿唇,默默喝了口粥。
鹿家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两个大人都喜欢在饭桌上跟子女聊天,有时候忙,也就只有吃饭的时候有空说话。
鹿妈妈给阮栖夹了一筷肉片,轻声絮叨。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瘦,为了瘦吃什么都得先就纠结考虑一番,看着就累。
自家的孩子自己心疼,鹿妈妈还是希望孩子能白白胖胖的。
阮栖冤枉:“我吃的很好,顿顿不落。”
减肥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鹿妈妈撇嘴:“那你怎么没长肉。”
阮栖看向宋瑭:“他也没长肉啊,我都喂他好久了,那些肉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被突然提到的宋瑭微微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僵。
鹿妈妈:“……”
她小心又忐忑地提出疑问:“你们……住在一起?”
宋瑭主动纠正:“是邻居。”
鹿妈妈“啊”了声,松了口气。
这、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可不合适。
阮栖好笑:“妈你想什么呢。”
鹿菁可不管她们在聊什么,她嘴里塞着肉,还催着阮栖给她夹菜。
“姐,我要那个藕片。”
阮栖给她夹了片,拍拍她脑袋。
“别光吃菜,粥也要喝。”
鹿菁捂着自己脑袋:“可哥哥也没喝粥啊。”
阮栖看向宋瑭,他不止没喝粥,菜吃的也少,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鹿妈妈有点担心:“是不合口味吗?”
宋瑭摇头:“只是有些累。”
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坐车,难免有些没有胃口。
阮栖把开胃的凉菜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少吃点,挑些清淡的吃。”
鹿妈妈有些懊恼:“该提前给你泡些山楂水开胃的,我给忙忘了。”
阮栖轻笑:“也不晚,他胃口一直都不太好,妈你回头准备点山楂给他带上。”
鹿妈妈连声应好。
宋瑭抿着唇,看着女孩笑吟吟地说话,眉眼也柔软了很多。
鹿菁主动把自己最喜欢的酸黄瓜让出来,伸着小指头往他这边推了推。
“哥哥你吃,这都是我妈妈自己做的,配着粥一起吃可香了。”
宋瑭轻轻“嗯”了声。
“谢谢。”
鹿菁眼睛亮晶晶的,很喜欢宋瑭对她说谢谢。
隔壁的二胖就从来不对她说谢谢,还总是惹哭她。
画家大人快交稿(41)
宋瑭的房间正对着房屋后面的小树林,现在蚊虫很多,夜里容易扰的人睡不着觉。
阮栖去鹿妈妈那里拿了点蚊香,敲响了宋瑭的房门。
他刚洗漱完,换了柔软的睡衣,微微低头看她。
阮栖把点燃的蚊香举给他看:“我来给你送蚊香,这边蚊子很多,你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蚊帐放下来。”
宋瑭轻轻点头:“好。”
他微微侧身,让阮栖进去。
阮栖找了个地方把蚊香放好,问起他明天的打算。
“你想去山上玩吗?我记得后山有一大片的野花,开得特别好。”
宋瑭说好。
阮栖拍拍手站起来:“那让鹿菁带你过去,她对这里很熟的,整天到处跑。”
宋瑭微怔:“你不去吗?”
阮栖:“我明天要见梁家的人。”
两家毕竟住在一个村子里,关系也不能闹得太僵,阮栖得把话说明白了,自己跟梁俊成再没可能。
宋瑭抿抿唇:“那我不去了。”
阮栖好笑:“别啊,咱们总归才待两天,你得出去玩玩啊。”
她想了想:“这样吧,你跟鹿菁先去,我跟梁家人谈完就过去找你,应该也不会太久。”
宋瑭沉默了会儿,才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好。”
阮栖便弯了弯唇,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晚安。”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被子鼓起一小团,鹿菁从被子里探出头,小脑袋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脸颊嘟嘟的,都是肉肉。
“姐姐,我今晚想和你睡。”
阮栖点头:“可以。”
她一躺下,小家伙暖呼呼的身体就抱过来了,小声嘟囔。
“妈妈说我长大了,都不愿意抱我睡觉了。”
可她明明还是个宝宝。
她半个身子都压在阮栖身上,小肉腿沉甸甸的。
阮栖揉揉她脑袋:“鹿菁,你肯定胖了,还胖了不少。”
这个重量可一点都不轻。
鹿菁气哼哼的:“人家、人家就是晚上吃的有点多而已啦。”
她小声嘀咕:“姐姐你不要打击我的自信心,这样不好。”
阮栖被逗笑:“行,不打击你。”
她改成威胁:“你知道隔壁的二胖吧,你要是再不节制,就要变成三胖了。”
鹿菁:“……”
她哭唧唧:“姐姐你好讨厌。”
阮栖笑得不行:“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她说正事:“明天你先带你宋瑭哥哥去后山玩,我晚点去找你们。”
鹿菁应好,小声问她。
“姐姐,你跟梁俊成哥哥真的分手了吗?”
阮栖点头:“对,分手了。”
她皱着小眉头:“他真没眼光。”
她姐姐多好啊,之前还有媒人上门来提亲呢,多的是人稀罕她姐姐。
阮栖把被子给她掖好:“睡觉吧,这事还不用你操心。”
她补充:“对了,明天带着你宋瑭哥哥出去,你多照顾点他,别让人欺负他。”
宋瑭初来乍到的,万一被哪个热情的大爷大妈围住就不好了。
鹿菁拍拍小胸脯:“放心吧,我肯定保护好哥哥。”
保护漂亮哥哥,人人有责。
画家大人快交稿(42)
村子不大,一点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梁家父母寻思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带着东西来给鹿家赔罪了。
毕竟是他们家的儿子不识好歹,做出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情,他们当父母的脸上也没有面子。
都是邻里邻居,真要闹翻了,是会被人背后嚼口舌的。
鹿家父母心软,但为了闺女不受委屈还是冷着脸,态度坚决。
“东西我们不收,呦呦跟你们家儿子的事情也不要再提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家是真不想失去这么个好儿媳,还在努力挽回。
“他婶子,我们老梁家对不起你们,但这事还是再商量商量吧,俊成他就是一时糊涂,毕竟年纪小嘛,他已经知道错了,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梁母瘦瘦小小的,苦着脸,想让阮栖心软。
“呦呦啊,你再给俊成一次机会,要是这事再发生一次,我保证亲自打断他的腿!”
阮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已经跟他说的够明白了,我们两个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态度坚决,怎么都不肯让步,梁家父母就知道这事是彻底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
鹿妈妈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
“这事就算彻底结束了,乡亲们要是问起来,麻烦你们家要点脸,把我闺女的名誉给护好了。”
梁家父母脸上难看,但也不敢说些什么。
鹿家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没有直接把梁俊成出轨骗钱的事情往村子里说,他们自然也是得识相点。
梁家人走后,阮栖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后山找宋瑭他们。
这个时候鹿菁已经带着宋瑭上山了,后山上有一些人在收油菜花准备榨油,因为人多,也就闹哄哄的。
没到中午,就有一个青年开始往山下走了。
鹿菁认识他,老远就喊了声。
“远哥,你干嘛去啊?”
隔着段距离,李远看不清宋瑭的长相,他被太阳照得微微眯着眼,高兴地咧着嘴。
“我听说你姐回来了。”
而且还和梁俊成分手了。
鹿菁眨眨眼:“你要去见我姐吗?”
李远点头,抄了条小路往山下走。
鹿菁薅了根狗尾巴草,语调慢悠悠的。
“看来我姐还是很吃香的。”
她偏头去看宋瑭,询求他的附和。
“对吧宋瑭哥哥?”
宋瑭没说话,微微低着眉眼,他戴着浅色的鸭舌帽,衬衫外套被风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半晌,他只是问了句。
“他是谁?”
鹿菁:“是我表姐家的亲戚,跟我姐也算是高中同学,不过他没上大学,在外面打工,这段时间刚回来。”
宋瑭淡淡垂下视线,没再说什么。
鹿菁摸摸鼻子,往他身边凑了凑。
“你喜欢我姐吗?”
她眨巴着眼睛,问得十分直白。
宋瑭短暂地怔了下,漆黑的眸子眨了眨,仍旧没说话。
没否认就是了。
鹿菁笑眯眯的,又感叹了句。
“我姐果然很吃香啊。”
这么一比,梁俊成果然是个没眼光的狗东西。
画家大人快交稿(43)
阮栖过来的时候,鹿菁已经在花丛里跑疯了,让宋瑭拿着手机给她拍照。
小姑娘年纪不大,白白嫩嫩的,倒也漂亮。
阮栖远远喊了她一声:“别跑太远。”
她站在宋瑭身边,偏着头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小菁是不是有点吵?”
宋瑭摇头:“没有。”
他微微敛着眉眼,卷翘的长睫在眼下留出淡淡阴影,朦胧又模糊,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阮栖眨眨眼,突然问他。
“你怎么不开心了?”
情绪好低沉啊。
哪怕昨天因为赶路累得不行,宋瑭的情绪也比现在明朗许多。
她想了想:“因为我没有一开始就陪你过来玩吗?”
宋瑭抿着唇,仍然低头不看她。
“不是。”
阮栖牵着他手腕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一个平滑些的石头坐下。
“那是因为什么?”
她浅浅弯了眼睛:“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我才能想办法哄你啊。”
宋瑭抬眼看她,眸子漆黑清亮,映着天边灿灿的光,他眸光安静,藏着很深的情绪。
阮栖等着他开口,然而宋瑭却什么也没说。
问题大了。
生气了不要紧,但是阮栖连原因都不知道可就麻烦了。
宋瑭原本就话少,在山上待的这半天就更是寡言,连鹿菁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她牵着阮栖的袖子,有点茫然。
“宋瑭哥哥怎么不开心了?”
阮栖也想问:“你们在山上都干什么了?或者遇到什么人了?”
鹿菁想起什么,眨巴眨巴眼睛。
她凑近阮栖,压低了声音。
“宋瑭哥哥会不会是吃醋了?”
阮栖:“……”
她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鹿菁晃晃脑袋:“姐姐你上山的时候没有遇见李远哥吗?他要去找你呢。”
李远……
阮栖记起了这个人,是原主之前的同学,勉强算个朋友。
李远现在说要找她,肯定不是因为想要单纯地叙叙旧。
鹿菁笑眯眯的:“姐姐,宋瑭哥哥肯定是吃醋了。”
估计是发现她姐姐这么抢手,有危机意识了。
阮栖哑然:“……不太像。”
总觉得还有点其他的原因。
李远这个,顶多算个导火索。
她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宋瑭,少年身形笔直清瘦,衬衫外套在阳光下模糊了轮廓。
两人一起走的时候,宋瑭从来没有走的这么快过,像是烦到不行了,只能自己一个人闷闷地消化。
宋瑭究竟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下山的路不比上山好走多少,路上坑坑洼洼的,遍布着一些小石子。
鹿菁牵着阮栖的手,跨过一个水坑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反手扶住了阮栖胳膊。
阮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这个小丫头一脸着急地喊住前面的宋瑭。
“宋瑭哥哥!姐姐脚崴了!”
宋瑭猛地顿住,几乎是立刻就转身跑了过来。
阮栖:“……”
她低头去看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朝她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头脑就是灵活。
鹿菁笑吟吟地站在一边,一脸谦虚。
没啥本事,就是脑袋转得快。
画家大人快交稿(44)
宋瑭很快就折了回来,扶住阮栖的胳膊,有些担忧地去看她脚踝。
“很疼吗?”
少年身上带着很淡的香气,是阮栖同款洗发水的味道,被太阳一晒,到处都暖融融的,他微微弯着腰,眉头皱着,情绪有些紧绷。
阮栖靠着他肩膀,假模假样地点头。
“疼。”
宋瑭抿抿唇,在她身前蹲下来。
“我背你下山。”
阮栖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去,圈住他脖颈。
他后背被太阳晒热了,贴着脸颊很舒服。
宋瑭还是第一次跟她这么亲密接触,后背贴着女孩柔软的身体,只觉得连掌心都出汗了,不自在地抿着唇。
阮栖一点也没有要保持距离的想法,整个人都贴着他身体,懒洋洋地眯着眼。
“我重不重?”
宋瑭闷声摇头。
阮栖笑眯眯的,伸手碰了下他耳朵,那里已经微微泛红了,格外明显。
肯定不是被太阳晒红的。
她一碰,宋瑭的步子就僵住了,忍不住出声。
“你别、别碰它。”
阮栖收回手,无辜地“哦”了声。
“我就是看它有点红。”
她被宋瑭背着,少年步子迈得很稳,如果不是她主动搭话,估计一句话都不会说。
闷死了。
阮栖抱着他脖颈,语调慢吞吞的。
“我问鹿菁,你为什么不高兴了,你猜鹿菁怎么回答我的?”
她嗓音平静:“鹿菁说你是吃醋了。”
宋瑭:“……”
他就是不吭声,下山的步子倒是快了几分。
阮栖无奈:“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可是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半晌,少年闷闷的声音才传过来。
“没有。”
阮栖被气笑了,不客气地揪他耳朵,语气凶巴巴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说!”
掌心半贴着的耳朵愈发烫了,少年仍旧不吭声,闷得要死。
阮栖又好气又心疼,凑上去亲亲他耳垂,嗓音很轻。
“真的不说?”
跟手指不一样的触感,瞬间就让宋瑭停住了。
少年微微抬起眼,眸子里满是无措和茫然,而后朦胧的薄雾散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惊喜来。
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
“你……”
阮栖懒洋洋地被他背着,脸颊贴着他后颈。
“我什么?”
宋瑭舔舔唇,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
就在阮栖以为这次谈话又要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少年终于开口了。
他说:“我们谈恋爱吧。”
宋瑭抿着唇,又追问了句。
“好不好?”
阮栖想逗他,故意反问。
“你是因为想让我给你免费做饭才这么说的吗?”
宋瑭摇头:“不是。”
他眼睛很亮,黑漆漆的,模样认真。
“我想跟你谈恋爱。”
阮栖忍住声音里的笑意:“有多想?”
都还能忍住不开口,看来也没有很想嘛。
宋瑭安静了会儿,语气有些闷,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想和你住一起,想每天都可以抱你,想让别的男人都滚开。”
他嗓音低低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跟你谈恋爱。”
想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画家大人快交稿(45)
山风清朗,微微扬起衣角,阮栖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睛,嗓音含笑。
“允了。”
她攀着宋瑭肩膀,笑眯眯地揉了揉他脑袋。
“既然这么想,那就把想做的都做了吧。”
宋瑭抿着唇,唇角却忍不住地翘起来,他眼睛亮晶晶的,漂亮至极。
实在忍不住,又贪心地多问了句。
“我们会结婚吗?”
阮栖好笑,仍旧是无比肯定地回答他。
“会。”
她这人想法有点深,不喜欢一晌贪欢,她要的是以后。
两人停顿的工夫,后面的鹿菁已经追过来了。
她脚步放缓,狐疑地盯着两人看。
怎么停下来了?
阮栖率先注意到她,笑眯眯地拍了拍宋瑭肩膀。
“来,重新认识一下,这是你姐夫。”
宋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少年平日里不太爱笑,现在笑起来弯了漂亮的眼睛,就显得格外招人。
鹿菁眨眨眼,立刻就反应过来,机灵地喊了声。
“姐夫好。”
她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我去告诉妈!”
她姐的速度可太快了。
阮栖抱着宋瑭脖颈,小声催促。
“我们也快点回去吧。”
宋瑭轻轻“嗯”了声。
两人很快就下了山,在鹿家门口的时候,阮栖从宋瑭背上下来,牵着他要往里走。
宋瑭怔了下:“你的脚……”
不是崴了吗?
阮栖笑眯眯的:“骗你的啦,谁让你生闷气不理我。”
宋瑭攥着她手指,小声认错。
“对不起。”
阮栖安抚一般地拍了拍他手背:“没事,我愿意哄着你嘛。”
鹿妈妈见他们两个人进来,一眼就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神情十分复杂。
她朝阮栖招招手:“呦呦,你过来。”
阮栖乖乖跟她进了厨房。
鹿妈妈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跟那孩子没有在谈恋爱吗?”
阮栖眨眨眼:“当时是没有啊。”
她这不是刚谈的嘛。
鹿妈妈:“……”
她戳戳阮栖额头:“你呀,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吧?”
阮栖无辜:“妈,那可是宋瑭哎,他长得那么好看,我要是没有这种心思才奇怪吧。”
她笑着抱住鹿妈妈胳膊:“妈你不觉得,这个女婿带出去很有面子吗?”
鹿妈妈抿唇,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承认了。
她是俗人,也要面子,鹿呦跟梁俊成分手之后,鹿妈妈也很担心自家女儿以后的对象会不如梁俊成,两人要是被拿来对比,她脸上没有面子。
现在这个女婿,确实比梁俊成强多了。
鹿妈妈明显是妥协了,有些担忧地问阮栖。
“那孩子是城里人,一看家境就好,他们家能看上咱家吗?”
阮栖这才想起来:“啊,我还没问过。”
她还没问过宋瑭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是一个人住。
鹿妈妈恨铁不成钢:“你可长点心吧。”
哪有姑娘这么着急的,恨不得人跑了。
阮栖忍不住笑:“我又不是缺心眼,妈你放心吧,这事以前没问,现在问也不晚啊。”
她推推鹿妈妈胳膊:“妈你亲自来问,把你担心的问题都问出来。”
画家大人快交稿(46)
宋瑭一直在客厅等着,看到阮栖和鹿妈妈出来的时候,稍微坐直了些,看向阮栖。
阮栖朝他安抚地点点头,示意没什么事。
鹿妈妈坐在宋瑭对面,犹豫着开口。
“小瑭啊,我是长辈,今天就问几句话,你别嫌我多事。”
宋瑭轻声应:“您问吧。”
鹿妈妈小声开口:“你跟呦呦,是奔着结婚去的吧?”
宋瑭点头:“嗯。”
鹿妈妈看了阮栖一眼,又问。
“既然这样,那大家得互相了解一下,我们的家庭条件你也看到了,你家那边……”
宋瑭抿了抿唇,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
“我父母早逝,跟父亲家里那边的亲戚也没有来往,我现在还在读书,但有一定的经济能力,这些您放心。”
鹿妈妈有些局促:“啊,是这样啊。”
她也没想到,宋瑭家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了。
鹿妈妈看宋瑭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怜爱了,也不再问什么。
“那好,你跟呦呦就先谈着,我不操心那么多了。”
她拍了拍阮栖肩膀,自己回了卧室。
阮栖把刚刚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那我们回头去见见你的老师吧。”
他身边没什么亲戚,跟老师一家应该是唯一亲近的人了。
宋瑭弯弯唇:“好。”
阮栖笑着摸摸他脸颊:“怎么感觉谈个恋爱,整个人都变乖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少年可是很冷淡呢。
宋瑭低着眉眼,指尖轻轻蹭掉沾上的橘子汁水。
因为知道一定会有人疼他啊。
鹿家一家都是朴实的人,鹿妈妈把孩子谈恋爱的事情跟鹿爸爸说了,鹿爸爸倒也不惊讶。
毕竟鹿呦出去上学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把哪个“朋友”往家里带过。
他对宋瑭还算满意,虽然觉得少年长得有点招摇。
但孩子谈恋爱嘛,他们当长辈的只要祝福就好了。
晚饭的时候,鹿爸爸喝了几杯酒,来了兴致,一定要拉着宋瑭说话,等阮栖洗漱好的时候,客厅里才安静下来。
被拉着听了一晚上醉话的少年坐在她床边,低着脑袋犯困。
阮栖刚走过来,少年就黏黏糊糊地蹭过来抱住她的腰。
像喝醉了一样。
阮栖弯唇:“不是没喝酒吗?”
家里都是白酒,鹿妈妈可不敢让宋瑭碰。
宋瑭不说话,只是抱着阮栖发呆,过了会儿,隔着衣服亲她侧腰,眉眼都软塌塌的。
阮栖心软得不行,挠挠他后颈。
“是不是困了?”
宋瑭把脸颊埋在她怀里,嗓音闷闷的。
“想和你一起睡。”
阮栖眨眨眼:“可以啊。”
她答应的爽快,反倒让宋瑭有些怔。
阮栖看着少年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
“怎么,不愿意啊?”
宋瑭仰脸看她:“真的可以吗?”
阮栖点头:“可以可以。”
又不是没睡过,她一点都不矫情。
阮栖掀开被子,自己先躺进去。
“你睡外面吧。”
宋瑭在床边坐了会儿,乖乖地“哦”了声,跟她一起躺下。
如愿蹭上阮栖的床,少年满意了,抱着她闭上眼睛。
就真的只是睡一起,安分地不得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47)
阮栖只在家里待了两天,第三天就收拾了行李,跟宋瑭一起回去了。
出版社那边还有工作,她也不能请太久的假。
回去之后,张清霏主动凑过来,八卦兮兮的。
“听说你是跟宋瑭一起回去的?”
这就算是见家长了吧。
阮栖挑眉:“听说的,听谁说的?”
张清霏招供了:“害,我这不是好奇嘛,就去你俩住的小区看了看,结果!宋瑭居然也不在家!”
一猜就知道是这两人一起出去了。
阮栖笑着点头:“嗯,你猜的没错。”
张清霏笑嘻嘻的:“咱家对宋瑭这个女婿还满意吗?”
阮栖忍着笑:“应该挺满意的。”
张清霏点头:“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阮栖。
“啥情况啊?真谈起来了?”
阮栖把桌面整理了一下,偏头回答她。
“嗯,所以现在是名正言顺了。”
张清霏有点感慨:“我还以为你真不着急呢。”
果然两情相悦就是好办,戳破窗户纸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滑来滑去。
“这下可好了,就我一个单身狗了。”
她凑过来:“你说宋瑭还有没有朋友之类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阮栖推开她靠得太近的脑袋:“别想了,宋瑭那性格,也就跟他导师比较熟了。”
张清霏遗憾地点头:“也是。”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工作:“记得请我吃饭啊。”
说起吃饭,阮栖拿起手机给宋瑭发了条消息。
“你记得跟你老师说一声,看看什么时候见面吃个饭。”
宋瑭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低头拿起画笔,声音很低。
“打架的事,麻烦您了。”
霍教授哼了声:“幸亏你是打赢的那一个,要不可就真给我丢人了。”
他扔给宋瑭一份资料:“这个比赛你去参加试试,给我长点脸。”
宋瑭把资料装进书包,难得乖巧。
“好。”
他慢吞吞地开口:“老师您今天有空吗?”
霍教授抬眼看他:“有空啊,我跟你师母今天都有空,怎么了?”
宋瑭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颜料:“想把我女朋友带给你们见见。”
女朋友……?
霍教授手一抖,画笔就歪了。
他顾不得毁掉的画,一脸惊愕。
“你有女朋友了?”
宋瑭点头:“嗯。”
霍教授有点慌:“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年纪多大了?”
他擦擦手:“不行,我得给你师母打个电话。”
张教授当然也不知道宋瑭这么快就有女朋友的事情,但她早有心理准备,比霍教授淡定很多。
她问起最关键的事情:“今天就来吗?那就约在家里吧,我给你们做饭。”
宋瑭遥遥应了声:“好。”
霍教授拿着手机,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还是觉得有点玄妙。
年轻人做事情就是迅速,说有女朋友,一转眼就有了。
想当年,他追张教授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差点就被竞争对手给比下去了,幸好他有毅力。
画家大人快交稿(48)
阮栖下班之后就去了盛大,宋瑭的导师说要约在家里吃饭,直接用车带他们过去就好了,不用再费力气。
盛大是有名的一流学府,即使有像梁俊成这样的老鼠屎,也不妨碍它的优秀。
阮栖没有去学校里面,就站在停车场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宋瑭的身影。
宋瑭也看到她了,朝她这边跑了几步。
他眼睛很亮,白色的卫衣上沾了一点颜料,阮栖用手指蹭了蹭,发现已经干了。
“等很久了吗?”
阮栖摇头:“没,我刚来。”
她看着走近的霍教授,微微弯腰打招呼。
“老师好。”
女孩子比宋瑭大几岁,穿着有点正式的衣服,应该是已经工作了,但模样娇俏,清丽漂亮,跟宋瑭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霍教授当然不会为难她,乐呵呵地点了头。
“你好你好。”
他去把车子开了出来:“你师母手艺很好的,今晚上就让她给你们做饭吃,平日里只有我们两口人,她都懒得下厨。”
有个活泼的女孩子在,霍教授明显比跟宋瑭说话更有兴致,乐呵呵地说个不停。
宋瑭一直都很安静,听着他们两人的闲聊,偶尔会揉着阮栖的手指玩。
霍教授一家无儿无女,夫妻两个就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区,离得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周围住着的都是老师,见他带着两个年轻人过来,笑着打招呼。
“哟,霍教授把学生带回来吃饭吗?”
那人笑着打量了几眼阮栖,有点纳闷。
“你不是没招女学生吗?”
霍教授笑眯眯地介绍:“这不是我学生,这是我学生的女朋友。”
他高兴得不行,满脸的笑。
“来跟我们吃个饭。”
邻居都知道他没有孩子,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疼,见他这么高兴,便也笑着夸了几句。
两人寒暄了几句,霍教授也不再耽搁,就带着宋瑭和阮栖往楼上走。
一打开门,就闻到了细微的饭菜香气。
张教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看阮栖。
“你好?”
阮栖也笑:“老师好。”
她把外套脱了:“我来帮您吧。”
张教授也不推脱,给她留了个位置。
她语气温和,聊起家常。
“跟宋瑭相处的还好吗?那孩子不太爱说话。”
阮栖点头:“挺好的,我不嫌他闷。”
张教授笑起来:“你多逗逗他,他肯定就有话说了。”
遇到合适的人,话自然就变多了。
她低头切菜,嗓音柔和。
“那次的红烧肉,是你做的吧?”
当时她就有猜测了,宋瑭身边准是多了个人。
一向靠着外卖和零食生活的少年,竟然改变了习惯,饮食规律了不少,肯定是有人帮他。
阮栖轻声应了:“宋瑭说您喜欢吃。”
虽然不爱说话,但很多事情他都记住了。
张教授轻轻笑了声:“他倒是记住了。”
她看向阮栖:“你把宋瑭照顾得很好,今后也让他照顾照顾你吧,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揽着,那样太累了。”
阮栖弯唇:“我会的。”
画家大人快交稿(49)
在霍教授家里吃完饭,阮栖跟宋瑭一起回了家,学校离他们住的小区也不算太远,两人就一起慢吞吞地走。
天边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店铺纷纷亮起斑斓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有淡淡的影子。
迎面走来的有几对情侣,手牵着手,互相笑着在说些什么。
男生牵着女朋友的手到了一家奶茶店门口,给她买了个冰激凌,女孩就高兴地亲了他一口。
甜甜蜜蜜的。
宋瑭抬眼瞧着,牵着阮栖的手紧了紧。
阮栖察觉到了,仰脸看他。
“怎么了?”
宋瑭微微弯腰凑近她,一脸认真。
“你想吃冰激凌吗?”
刚吃完饭,阮栖肚子饱饱的,什么都不想吃。
她便摇了摇头:“不吃了吧。”
宋瑭抿着唇,漂亮的眸子黯淡了一些。
他这两天的心情一直很好,看着阮栖的时候,眸子偶尔会亮亮的,是那种最简单纯粹的喜爱。
因此现在的情绪落差就格外明显。
阮栖改口,语气带点试探。
“那就买一个?”
宋瑭立刻就应了:“好。”
阮栖失笑。
是他想吃冰激凌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可爱。
奶茶门店很小,前面的一对情侣走了,阮栖便上前一步,偏头问他。
“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宋瑭摇头:“我不吃。”
他给阮栖点了个草莓味的。
阮栖有点惊讶,眨了眨眼睛。
原来真的是给专门给她买的啊。
两人等冰激凌的工夫,后来又来了一对情侣买饮料,女孩子直盯着宋瑭看,被自己的男朋友发现了,还没走远就吵了起来。
男生一把搂过自己的女朋友,两人吵着闹着走远了。
阮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嗯,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了。
但宋瑭是真的在疑惑:“他们在吵架吗?”
阮栖随口回答:“不算,闹着玩呢。”
宋瑭“哦”了声,又慢吞吞地补充。
“我不会凶你的。”
闹着玩也不会凶你的。
店员把冰激凌递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悄悄地对阮栖说,“姐妹,男朋友调教的不错啊。”
主要是长得真帅。
阮栖好笑,把冰激凌接了过来。
她可没调教什么,全是宋瑭无师自通。
阮栖咬掉了冰激凌上面的小尖尖儿,舔到了酸甜的果酱。
宋瑭微微低着眼,安静地看着她。
阮栖把冰激凌往他唇角递了递:“要吃吗?”
宋瑭舔舔唇,却摇了头。
“不吃。”
阮栖觉得有点奇怪。
她一边啃冰激凌,一边偷偷歪头去看宋瑭。
少年一直盯着她。
盯着她的唇。
嗯?
阮栖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塞进嘴里,牵着宋瑭的手过了马路。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似乎是有什么想做,但又一句话都没说。
宋瑭蹙着眉,声音低低的,眸光黯淡,很委屈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亲我?”
也不会像那个女生一样高兴地笑。
阮栖:“?”
她纳闷:“你想让我亲你?”
所以那个冰激凌是贿赂吗?
阮栖拍拍他手背安抚:“亲,一定亲,回家就亲!”
她实在没有在大马路上卿卿我我的爱好,容易教坏小孩子,也很伤害单身的朋友们。
宋瑭眼睛亮了,声音小小的。
“真的吗?”
阮栖被他逗笑了:“嗯,真的。”
谁舍得骗他啊。
画家大人快交稿(50)
回去的路上,阮栖接了个电话。
是主编打来的,在这个已经下班了的时间。
她语气有些差:“张清霏在你那吗?”
阮栖说没有,那边的语气更不好了。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她负责的那篇稿子没有校对完,但是已经有人来催了,让今晚就交上。”
阮栖皱眉:“清霏还没有校对完吗?”
主编“嗯”了一声:“她才刚完成了一半,把半成品发给我了,说是明天再继续,但现在急着要,得联系她让她过来加班。”
可偏偏现在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阮栖往小区走的步子快了几分:“您发给我吧,我现在有空先校对完,联系上她了再让她进行二校。”
主编也是这个意思,当下也不客气,只是又语气真诚地给阮栖画了个大饼。
“好好干,我肯定给你升职,明年的副主编非你莫属。”
阮栖就当个玩笑听着,也不太在意。
挂了电话,阮栖牵着宋瑭小跑了一阵。
“我来工作了,你先回自己家待着,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宋瑭见她确实有事要忙,就乖乖地点了下头。
“好。”
默默谴责无良上司一百遍。
两人在阮栖家门口分开,宋瑭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阮栖就已经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宋瑭抿抿唇,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回去。
张教授刚好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两人顺利到家了没有。
宋瑭低着头打字:“嗯,刚到。”
张教授嘱咐他:“呦呦工作忙,你多照顾她一些,别给她添麻烦。”
姐弟恋其实挺不靠谱的,女孩子已经工作了好几年,难免会嫌弃男方幼稚。
更何况宋瑭确实很幼稚。
宋瑭把手机摁灭,没再回复。
他自己洗漱好换了衣服,把客厅也收拾了一遍,还是没等到阮栖过来找他。
少年有些气闷,盘腿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电视遥控器。
电视画面一会儿一换,客厅里没开灯,也跟着一明一暗。
阮栖这边忙了一会儿才联系上张清霏,她一个劲儿地道歉,说自己刚刚睡觉了,把手机调了静音。
她深深地叹口气:“怎么还带加班的啊,忒不人道了。”
阮栖把差不多校对完一遍的文稿发给她:“先别抱怨,快点干活吧。”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敲下最后几个字。
“我撤了。”
阮栖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宋瑭估计都等着急了。
她轻轻地开了门,被客厅的黑漆漆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宋瑭没吭声。
他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但显然也并没有看进去什么,只是做个样子。
模样还挺冷淡。
阮栖便也没把客厅的灯打开,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边,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伸手戳了戳少年胳膊:“生气啦?”
宋瑭硬邦邦地说:“没有。”
阮栖忍着笑:“没有啊,那太好了。”
她打了个呵欠,就要站起来离开。
“好困啊,那我回去睡觉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51)
阮栖还没来得及离开,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宋瑭攥着她衣袖,忍了忍,没忍住,眼巴巴地问。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阮栖故意一脸无辜地反问:“没有吧,我忘记什么了?”
宋瑭咬了下唇,有点生气,当然更多的是委屈。
他声音低低的,难过坏了。
“你说要亲我的。”
说好不骗他的。
阮栖还是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揉揉少年软乎乎的短发,笑着轻叹了口气。
“没忘。”
阮栖眨眨眼:“但我觉得好像把这个当成晚安吻会更好一点。”
宋瑭仰着脸看她,有点不明白。
“什么?”
阮栖回了趟玄关,把刚刚放在那里柜子上的睡衣拿了过来。
“我先去洗漱,今晚在你这里睡。”
宋瑭愣住了。
在他这里睡的意思是?
浴室里响起水声,宋瑭在沙发上默默发呆。
要住在他这里的话,那是不是要先把客房收拾一下。
阮栖洗好之后在浴室里吹头发,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沙发上的宋瑭还在干坐着,连电视都不看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便说了一句:“你先回房间躺好吧,我吹完头发就过去。”
宋瑭猛地抬头看过来,眸光摇晃,有些懵。
要、要和他一起睡??
少年又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才晃晃悠悠的,魂不守舍地回了主卧。
卧室里响着一盏小夜灯,灯光衬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宋瑭默默发了会儿呆,实在是有点躁有点慌,便摸出手机翻网页。
他在搜索栏上打了一行字。
“第一次和女朋友一起睡觉,要注意些什么?”
怎么样才能让女朋友跟他一直一起睡呢。
网页打开,宋瑭点进了第一个页面。
上面的回答是:“如果没成年,就什么都不要做,如果成年了,就可以……”
宋瑭眨了眨眼。
就可以什么?
下面的回答解开了这个疑惑。
“可以亲亲抱抱啊,再进一步的也可以,只要感情到了位,什么都不是问题,兄弟别紧张啊,谁都有这么一次。”
宋瑭默默地想,他才不紧张。
少年抿着唇发呆,有点愣愣的。
原来,可以跟女朋友做这么多事情啊。
有女朋友真好。
阮栖吹干头发过来,见宋瑭一直低着脑袋发呆,便叫了他一声。
“你在干嘛呢?”
宋瑭把手机摁灭,丢到床头。
他微微仰着脸,眉眼拢着一层暖融融的灯光,模样又乖又干净。
“没干嘛。”
他朝阮栖伸出手:“头发都吹干了吗?”
阮栖牵住他伸出来的手:“嗯,差不多了。”
宋瑭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散下来的头发瞧。
“我可以摸一摸吗?”
阮栖点头,把后背露给他。
“摸吧。”
她拿了手机,查看了一些未读的消息。
张清霏刚刚才忙完,给她发了一个被榨干的表情包。
阮栖回了个微笑jpg.
张清霏回的很快:“你今天下午不是去见你小男朋友的老师了吗?还顺利不?”
阮栖低头打字:“顺利,非常顺利。”
顺利到她已经在宋瑭床上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52)
刚吹干的头发柔软又蓬松,带着浅浅的洗发水味道,宋瑭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偷偷亲了下发尾。
阮栖回完张清霏的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偏头去看宋瑭:“我们睡觉吧。”
宋瑭松开绕着她发尾的手,手指空空攥了下,有点紧张,干巴巴地点头。
“哦、好。”
床头的小夜灯被关掉,整个房间都黑漆漆的。
阮栖把被子给两人盖好,牵着宋瑭手指晃了晃。
“现在要亲吗?”
宋瑭安静了会儿,在黑暗中把阮栖抱紧,低低应了声好。
阮栖笑了下,能察觉到少年身体的紧绷,便往他那边凑了凑。
宋瑭下意识握住她的腰,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就已经碰到了微凉的柔软。
少年怔住,握在阮栖腰间的手指紧了紧,整个人都绷成琴弦,眼睛水汪汪的。
可惜阮栖看不到。
阮栖离他很近,声音小小的。
“还要亲吗?”
宋瑭哑着嗓子,低低地“嗯”了声。
不等阮栖动作,他就微微扬着下巴凑了过来。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少年的学习能力出奇地好,慢条斯理地撬开齿关,仿佛进食一般咬吻着唇线。
黑暗里万物都静寂,房间里只有唇齿相缠的暧昧气息,两人的身体渐渐滚烫,可宋瑭抱着阮栖越来越紧,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阮栖有点累了,微微与他错开,下巴搁在少年肩膀上,慢吞吞地平复呼吸。
她不得不提醒宋瑭:“这是个晚安吻。”
不用那么激烈的。
宋瑭舔舔唇,偏头亲她耳垂,嗓音含糊黏腻,呼出的热气里都带着几分欲。
“不想睡。”
还有没做的呢。
阮栖拍拍他肩膀:“少年,要节制,要循环渐进。”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阮栖不可能不知道宋瑭还想做什么。
但她确实想睡觉了。
宋瑭抿着唇,耷拉着漂亮的眉眼,声音委屈。
“可我难受。”
阮栖企图从他怀里出来:“你不抱我就不难受了。”
宋瑭才不信她这鬼话,把人又往怀里抱紧了点。
他凑到阮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声音夹杂着热气,听清这四个字的瞬间,阮栖的耳朵就滚烫起来。
她难得面红耳赤,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他。
“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循环渐进吗?”
非要一次性把她折腾完才行是吧。
宋瑭眨眨眼,模样无辜。
“可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阮栖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什么叫大家?
宋瑭抬手把手机摸过来,按亮了递给她。
上面的搜索界面还没关掉,里面的内容十分直白。
阮栖:“……”
好家伙,这有什么是需要上网搜的。
阮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回去:“都是骗人的,不能信。”
宋瑭低着脑袋往她怀里蹭,委屈巴巴的。
“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都是男女朋友了。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做,他就不可以。
阮栖摸摸他脑袋:“因为我今天有点累,”
她随口一扯:“明天,明天怎么样?”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睡觉。
画家大人快交稿(53)
宋瑭把她抱紧了,乖巧下来,漂亮的眸子软软地垂着,嗓音很柔和。
“好,那你睡觉吧。”
他凑上来亲亲阮栖,声音软得不行。
“晚安。”
这才是真正的晚安吻。
阮栖忍不住笑:“不委屈了?”
宋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不愿意。”
他那么喜欢她,想跟她亲近。
所以很怕她不愿意。
阮栖安抚他:“我只是今天太累了。”
任谁在家里突然加班两个多小时也会累到什么都不想干的。
宋瑭弯了眸子,轻轻地应。
“那你睡吧。”
阮栖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
“你不是难受吗?”
怎么还抱她抱得这么紧。
宋瑭又低头亲亲她:“不抱着会更难受。”
阮栖笑着回抱住他:“对不起啦。”
撩起火来又不负责,也就她家这个小可爱还一点都不生气了。
宋瑭表示不要紧,反正就是早晚的事。
嗯,他是个大度的小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阮栖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宋瑭已经起床了。
这可很稀奇,他是能赖床到中午的人,要是没有阮栖喊他吃早饭,肯定是不可能早起的。
她去洗手间找了新牙刷,含着一嘴的泡沫去外面找他。
宋瑭在厨房里,正把牛奶端出来。
阮栖眨眨眼,想说话,但又怕把泡沫咽下去,支支吾吾的。
宋瑭看到她,把牛奶放下,凑过来亲亲她额头,弯着眼睛。
“早上好。”
阮栖艰难地出声:“我还没洗漱呢。”
宋瑭仍然在笑:“我不介意。”
阮栖还想再说什么,但嘴里的泡沫已经含不住了,她连忙转身跑进洗手间。
洗漱好再出来时,宋瑭已经把烤好的面包端上来了。
阮栖很惊讶:“怎么想起给我做早餐了?”
他可是宁愿饿着,都不想进厨房的人。
宋瑭把果酱推给她:“想照顾你。”
阮栖弯唇笑,非常赞同他。
“可以可以,等你能真正下厨的时候,我就轻松了。”
一下班,家里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简直不要更美好了。
她简单地吃了早饭,拎着包去上班,临走的时候问宋瑭。
“你今天有课吗?”
宋瑭点头:“有一节,我去见见老师。”
上次霍教授给他的参赛报名表已经填好了,要去交给他。
阮栖点头,踮着脚尖亲一口他下巴。
“晚上见。”
她亲完就跑,连个回吻的机会都没给宋瑭。
少年遗憾地看着房门被关上。
阮栖起得有点晚,在最后几分钟成功打卡,坐在位置上平复呼吸。
张清霏幽幽地转着椅子凑过来:“你昨晚……”
阮栖转头看她:“嗯?”
张清霏挤眉弄眼:“你昨晚跟宋瑭一起睡的?”
阮栖:“……”
她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张清霏颇有些得意地轻哼了声:“我昨晚跟你打电话,是宋瑭接的。”
大半夜的,少年冷冷淡淡的一把好嗓子,直接把张清霏给整清醒了。
阮栖的关注点在于:“你为什么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
这是什么鬼毛病。
画家大人快交稿(54)
被阮栖一问,张清霏才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我这不是睡不着嘛,就想找你聊聊天。”
好像是有点不地道。
她原本想的是,如果鹿呦接了,那她们就聊会儿,如果没接,她就死心,老老实实地睡觉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宋瑭接了电话。
张清霏戳戳阮栖胳膊,一脸揶揄。
“怎么样,你们俩那个了没?”
阮栖瞥她一眼:“没有。”
张清霏满脸问号:“为什么没有?”
那么大一个美少年在被窝里,居然能忍住不动手。
阮栖很无辜:“我昨天帮你工作了两个多小时,很累的好嘛,我只想睡觉。”
张清霏:“……”
她扶额叹息:“我真是个罪人。”
转念一想,张清霏又十分恨铁不成钢,一个劲儿地数落阮栖。
“你怎么想的啊,居然忍得住什么都不做,要是我,我就是残废了,也得来个辣手摧花。”
阮栖都懒得纠正她乱七八糟的用词了,把桌面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又不急在这一时。”
张清霏直摇头叹气:“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阮栖:“……”
她被逗笑了:“行了,你赶紧找个对象吧,不要总盯着我。”
感觉她比自己还操心。
张清霏轻哼了声:“你家养着那么个美少年,我都不甘心找个歪瓜裂枣了。”
她摆摆手:“顺其自然吧。”
张清霏笑眯眯的:“等我看到你们的婚礼,我再考虑我自己的事情。”
想见证这一段爱情的全部过程。
因为昨天的加班,工作被赶着处理完,阮栖跟张清霏今天一天都很轻松,时间就在闲聊中过去了。
下班时间一到,两人就站了起来,拎着包下班。
好在小区不远,阮栖回去得也快,赶在下班高峰之前回了家。
她先回自己家洗澡换了衣服,抱着冰镇好的半块西瓜去找宋瑭。
难得这么轻松,一起吃个西瓜看电影吧。
房门被打开,宋瑭站在门口看她,眨了下眼睛。
“回来得好快。”
他问:“今天不会加班了吧?”
阮栖抱着半块西瓜,摇摇脑袋。
“肯定不会了。”
宋瑭勾唇笑了下:“那就好。”
他伸手接过阮栖手里的西瓜,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台上,另一手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阮栖便被他抱在了怀里,身后传来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有点愣:“宋瑭……”
少年窝在她颈间,声音低低的。
“你昨天答应我了。”
阮栖短暂地失忆了会儿。
她昨天答应宋瑭什么了来着?
不用她想,宋瑭已经开始帮她回忆了。
少年的吻落下来,堵住了阮栖要出口的话,阮栖被他拦腰抱起,下意识攀住他肩膀,想再挣扎一下,可脑袋跟浆糊一样,还没等她想出个什么来,她就被放到了床上。
“……”
算了,不挣扎了。
阮栖坐起来:“你知道怎么做吧?”
宋瑭低低笑了声,凑上来亲她唇角,声音含糊。
“嗯,我会。”
事实证明,宋瑭说的这个“我会”,指的不是开头,指的是结果。
把阮栖折腾完之后,他确实很会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55)
半个多月后,迎来了第一批画稿的截稿日。
阮栖在主编的办公室里待了半天,听她唠叨了长篇大论,半晌才被放出来。
通篇只有一个中心点:赶快把第一批画稿给收上来。
阮栖看了眼时间,拎着包下班。
张清霏还打算再忙会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
“要下班了?”
阮栖点头:“回去催稿子。”
宋瑭简直是个拖延症晚期,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把电子画稿交给阮栖。
她绕道去超市买了点零食,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小区。
前几天阮栖跟宋瑭两人就正式同居了,她的那套房子也没退租,就闲置着,阮栖偶尔会回去一趟拿东西,陆陆续续的,很多东西就都被搬到了宋瑭这里。
她开了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宋瑭明显还在睡。
他前段时间刚参加完一个比赛,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夜里失眠,白天补觉。
阮栖没去打扰他,先回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半晌,许是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主卧房门被打开,宋瑭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
他脚步慢吞吞的,绕到阮栖身后抱住她,身上的温度有些烫。
阮栖低头洗菜:“怎么还在睡?”
少年声音温吞含糊:“没有事情做。”
参加完比赛之后,他的精力就跟被耗干了一样,闲在家里什么也不想做。
阮栖提醒他:“今天要收画稿了。”
抱着她的少年不吭声。
阮栖挑眉:“怎么,想拖更?”
宋瑭好郁闷,耷拉着漂亮的眉眼。
“一回来就跟我谈工作,你好无情啊。”
阮栖好笑:“那能怎么办,谁让我是你的编辑呢?”
宋瑭小声咕哝:“你还是我女朋友呢。”
一点都不心疼他。
阮栖开始切菜,刀碰到案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的话,就不会这么温柔的催稿了。”
宋瑭:“……”
少年干脆开始耍赖,像个小朋友一样不依不饶。
“我累了,我不想画。”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头。
“可以,既然你不想画,那就不画了。”
她低着头,不看宋瑭,语气平淡。
“反正我无所谓,大不了被主编骂一顿,也不会因为这事就开除我,小事情。”
因为做饭需要活动,阮栖便把宋瑭抱在自己腰间的手给掰开了。
“我要做饭,你去客厅等着吧。”
宋瑭抿抿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
“你生气了?”
阮栖笑起来:“没有啊,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宋瑭:“……”
他声音小小的:“就是生气了。”
少年叹口气,妥协一般,乖乖地认错。
“我今晚就画。”
阮栖仍然低着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为什么不想画?”
也不是没有灵感,就是任性的不想画。
宋瑭垂眸看着她做菜,语气有些低,很没有底气。
“懒。”
懒得去构思故事,去塑造人物。
他是很随性自由的人,不喜欢这种每天都要创作的生活,觉得是一种束缚。
尝试过一种东西之后,他常常很快就会厌倦。
画家大人快交稿(56)
阮栖被气笑了:“因为懒就可以不做吗?”
她反问:“如果我因为懒,不想跟你结婚,不想跟你一起生活,就想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那也可以吗?”
宋瑭微微怔住。
他下意识蹙眉,很不喜欢这种话。
“你不要这么说。”
阮栖平静地看向他:“可你就是这么做了。”
她认真地讲道理:“合同是你自己签的,你也有自己的粉丝,你得对他们负责。”
宋瑭彻底沉默下来。
晚餐宋瑭没有出来吃,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阮栖也没有去哄。
她把剩下的饭菜收拾了一下,放进冰箱里,拿着自己的东西回了隔壁。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才发现这里居然要什么都没有,很多东西都被搬到了宋瑭那里。
阮栖给张清霏打了个电话,整个人都很平静。
“我跟宋瑭吵架了。”
对阮栖而言,她不仅仅是在跟宋瑭吵架。
宋瑭身上这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跟喻礼其实很像,阮栖曾经无数次地感受到,喻礼就像缕风一样,碰不到,握不住。
他总是可以这么自由,可以这么无所顾忌,就好像如果哪天他感到厌倦了,就可以随时把她抛下一样。
他不是任性,不是不负责任,他只是在乎的东西太少了。
这恰恰是阮栖最害怕的。
想到这里,阮栖的情绪更加低落,嗓音低低的又重复了一句。
“我跟他吵架了。”
张清霏被这么一句话给震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跟宋瑭吵架?”
她不太相信:“你们俩居然能吵得起来?”
先不说阮栖对宋瑭有多纵容,宋瑭这么冷淡的性子对她可几乎是百依百顺,乖巧无比。
这样两个人居然还能吵架。
阮栖把这件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张清霏语气有点复杂:“居然是因为这个。”
她想了想,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作者拖稿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为什么就觉得他这种情况很特殊呢?如果换一个人,你也会觉得这个作者很任性,很随心而为吗?”
张清霏笑了下:“宋瑭在你这里,永远都只是宋瑭。”
她只是在用另一个角度看宋瑭而已。
如果换个人,她这个当编辑的顶多是觉得这个作者有点难搞,怎么可能会直接吵起来。
她对这件事的态度,让张清霏觉得,她只是在借这个事情深化自己对宋瑭的认知。
就好像她在自己告诉自己:看,你想的没错,宋瑭就是很任性。
张清霏叹口气:“呦呦,宋瑭很听你的话的,你刚刚的话可能让他伤心了。”
宋瑭确实对自己的事业不上心,但他对感情真的很认真。
阮栖开始心软了,还是忍不住挣扎。
“可他确实做错了啊,他现在还跟我闹脾气,连晚饭都不出来吃。”
张清霏差点被逗笑了:“你们俩可真幼稚,吵架都这么搞笑。”
她出主意:“要不你们都各自冷静一下,明天再说吧。”
估计等不到明天,这俩就又黏黏糊糊的了。
画家大人快交稿(57)
阮栖在客厅里干坐了半天,这边什么都没有,连冰箱都是空荡荡的,她看了会儿电视,结果却忍不住一直关注着钟表上的时间。
等到晚上9点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了趟隔壁。
餐桌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动过,旁边的书房也仍然关着门。
看样子是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阮栖又忍不住生起气来,敲了敲书房的门,语气硬邦邦的。
“宋瑭,我们得谈谈。”
她不是喜欢把问题搁置的人,有什么事情就要立刻说开。
无论结果如何。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才被人轻轻从里面打开。
宋瑭抿抿唇,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他偷偷抬头看了阮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语气很低,有些小心。
“马上就画完了。”
是他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他已经画完的电子稿。
把自己关在书房的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赶画稿。
阮栖眼睛突然就有点酸,她很轻很轻地问。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在跟你生气吗?”
宋瑭有点怔,继而开始慌。
“不是吗?”
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阮栖仰脸看他:“宋瑭,你厌倦画画了吗?”
宋瑭沉默了会儿,还是诚实地点头。
“嗯。”
他不喜欢这种故事性的创作了。
阮栖认真地问:“那我呢?”
有一天,她也会被厌倦吗?
现在或许喜欢她的喻礼,也会慢慢开始厌倦她吗?
宋瑭听懂了她的意思,狠狠皱眉。
“不会。”
他回答得肯定又认真,带着浅浅的委屈。
“我不会。”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宋瑭突然弯腰抱她,转身往卧室走。
阮栖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突然离地,吓得连忙抱住他脖颈。
“干什么?”
宋瑭脚步不停,力道有些大地把房门关上,阮栖被他放到床上,他双手撑在阮栖耳边,认真地看她。
“我不会厌倦你的。”
他那么喜欢她。
话落,炙热的吻便落了上来。
阮栖:“……”
虽然但是,他们就不能单纯地只聊个天吗?
就像张清霏预料的那样,这场吵架也就撑了几个小时,什么波浪都没激起来。
为了赶画稿,宋瑭凌晨又起来把剩下的稿子给补上了。
他一点都不困,趴在床边亲阮栖唇角和脸颊,像只粘人的大型犬。
阮栖被他闹醒,推开他的脸。
“痒。”
她睡醒惺忪,瞧见宋瑭的眼睛,又有点心疼。
“都有红血丝了。”
宋瑭眨眨眼:“睡一觉就好了。”
他小声咕哝:“下次不能犯懒了。”
稿子全部堆到一起,画的他都想吐了。
阮栖笑着揪揪他耳朵:“有觉悟。”
宋瑭抱住她:“我下个月有个比赛,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不想跟她分开。
阮栖皱眉:“又有比赛?你身体吃得消吗?”
宋瑭小小地打个呵欠:“这次的比较重要。”
如果能拿奖的话,毕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阮栖摸摸他脑袋:“可以,我跟主编请假。”
这次稿子收得还算及时,她要请假应该也挺好请的。
画家大人快交稿(58)
宋瑭要参加的比赛是个很有含金量的比赛,参赛者的年纪都不大,有很多甚至还是高中生。
阮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亮,又确认了一遍。
“高中生?”
宋瑭抬头看她:“你很喜欢高中生吗?”
他皱着眉,不太开心。
她是嫌弃自己年纪大了吗?
阮栖摇头:“当然不是。”
她晃晃手机:“清霏喜欢高中生啊。”
张清霏最近十分喜爱小鲜肉,已经跟阮栖聊了很多次这方面的话题了,搞得阮栖听到“高中生”这三个字都有点敏感。
宋瑭抿抿唇,仍然不太高兴。
他语气有点差:“那些高中生只是来凑人头的,根本拿不了奖。”
都是来凑热闹,长见识的,才比不上他呢。
阮栖眨眨眼:“那也很厉害了啊,他们年纪还小呢。”
宋瑭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想,果然,她就是嫌弃自己年纪大了。
他把脑袋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
“我不好看了吗?”
阮栖莫名:“好看啊。”
宋瑭皱着眉,眸子里是明晃晃的不悦。
“那你干嘛要关注那些高中生?”
他那么好看!
阮栖眨眨眼,被逗笑了。
“你吃醋了啊。”
她故意说:“高中生也有男有女啊,我都没因为你要和女高中生一起比赛吃醋呢。”
宋瑭沉默了会儿。
“所以你为什么不吃醋?”
他皱着眉:“你不喜欢我了吗?”
都不会吃醋。
阮栖一愣,眼看着这个话题越聊越深,越跑越远,立刻明智地打住。
“对了,你比赛要穿哪件衣服?”
宋瑭闷闷地坐在床边:“蓝色的那件。”
阮栖看了眼被他放在一边的蓝色卫衣,认出来这件是他们一起买的情侣装,阮栖有件粉色的。
她试探着说:“那我穿粉色的那件?”
宋瑭唇角翘了下,眸子亮晶晶地点头。
“嗯。”
阮栖便也笑了:“比赛加油。”
比赛的地点是外省,时间是上午九点,阮栖陪宋瑭吃了早饭,一起到了现场。
因为比赛场地不能让无关人员进入,所以宋瑭考试的时候,阮栖就在外面的大厅等着。
大厅周围挂了很多画,算是一个小型展厅了,阮栖和其他一起等孩子参加比赛的家长站在一起,围着大厅边走边看。
家长们大多都是当父母的,没有多少年轻人,阮栖一个女孩子就显得有点突兀。
身边一个母亲模样的女士见她一个人在外面等,友好地出声搭话。
“是带着弟弟或者妹妹来参赛吗?”
她微微一笑:“我是在等我的儿子,他今年刚上高二。”
阮栖摇了下头:“不是弟弟妹妹……”
大厅里响起考试结束的播报声,紧接着,就有人陆陆续续地从考场出来了。
宋瑭出来得很快,快步朝阮栖走过来。
他语气有些埋怨:“总算结束了。”
一想到她在外面等着,就完全坐不住。
阮栖牵着他,朝那位搭话的女士微微点头。
“我是在等男朋友。”
刚好那位女士的儿子就在宋瑭后面,他看着阮栖和宋瑭离开的背影,一脸艳羡地看着。
“妈,我上大学之后也能有女朋友吗?”
女士:“……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画家大人快交稿(59)
这次比赛过去没多久,就到了六月份,宋瑭开始忙着准备毕业的事情。
他的新漫画也开始更新了,阮栖作为他的责任编辑需要各方面都注意着,两人都短暂地忙了起来。
张清霏在忙碌之余常常感叹:“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怎么能忙成这样都不着急呢?”
她是个单身狗也就罢了,没什么好惦记的。
阮栖忙着处理工作:“有什么好着急的?”
她伸了个懒腰:“宋瑭也很忙,他马上就要毕业了。”
张清霏好奇地问:“宋瑭有说过他毕业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吗?”
阮栖想了想:“霍教授想让他边读博边工作,就在盛大。”
张清霏点点头:“那也挺好的。”
阮栖把最后的工作处理完,连忙收拾东西下班。
现在已经离平常的下班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了。
她摆摆手:“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忙得太晚。”
张清霏点头:“注意安全。”
她低头继续处理工作,叹口气。
“没有对象的人只配工作。”
阮栖急着回去是因为鹿妈妈说要过来看看她,今天下午就到,她得去接一下。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接到了人。
鹿妈妈打量着她住的小区,点点头。
“环境确实不错。”
到了房间门口,阮栖把自己房子的门打开。
“妈你今晚就先住这边。”
鹿妈妈看了眼:“你不住这里了?”
阮栖“啊”了声,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把跟宋瑭同居的事情告诉鹿妈妈。
她有点心虚:“我和宋瑭住一起。”
鹿妈妈瞅她一眼:“还没结婚……”
阮栖连忙打断她:“妈你先休息会儿吧,宋瑭一会儿就回来了。”
鹿妈妈无奈叹气:“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有真的听父母话的呢。
鹿妈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宋瑭也背着书包回来了。
他礼貌地打招呼,坐姿端正。
“阿姨好。”
鹿妈妈好几个月没见他了,笑得温和慈爱。
“最近很忙吧,都瘦了。”
宋瑭摇摇头:“还好,马上就毕业了。”
鹿妈妈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阮栖正在做饭。
她犹豫着开口:“你也别嫌我啰嗦,我看你们都同居了,那结婚的事情……”
她家闺女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宋瑭抿抿唇:“我也有这个打算。”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下:“但我不懂,还要麻烦您操心。”
他这边没有亲人,能帮忙的就只有霍教授一家,大部分还是要鹿妈妈来准备。
鹿妈妈一听就笑了:“不麻烦不麻烦。”
事情比她想的要顺利,鹿妈妈只觉得这一趟倒是没白来。
她点点头:“那你就跟呦呦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都告诉我,我来办。”
宋瑭“嗯”了声,语气稍微迟疑一下。
“谢谢妈。”
一个“妈”,让鹿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阮栖端着菜出来,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有点纳闷。
说什么了,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画家大人快交稿(60)
晚上,鹿妈妈就住在了阮栖的房子里,阮栖把客房准备好,打算自己今晚也住在这里。
她的东西都在宋瑭那里,所以要回去一趟取点东西。
宋瑭看着她把东西都拿了回来,真的要住在这里的样子,堵在门口闷闷不乐。
“为什么不可以一起睡?”
阮栖耐心地跟他解释:“不是不能一起睡,主要是我妈住我这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啊。”
她拍拍宋瑭肩膀:“就一晚上而已。”
鹿妈妈本来就不太同意他们结婚之前同居,现在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还是应该待在这里陪着鹿妈妈的。
宋瑭能理解她的意思,可不能一起睡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早就习惯身边多一个她了。
少年抿着唇,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眉眼,也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盯着阮栖看,看她把床铺好,马上就要关灯睡觉。
在睡觉之前还要把他赶走。
宋瑭委屈兮兮的,还是忍不住最后挣扎一次。
“我偷偷来,明天早上偷偷地走不可以吗?”
被那双漂亮又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阮栖差点就心软了。
她艰难地保持清醒:“不行,你……”
“咳咳。”
鹿妈妈假装咳嗽了几声,在门口站着。
“你回去睡好了,我在这边住着没事。”
这小两口黏糊的哟,没眼看没眼看。
阮栖:“……”
她记得把房门给关上了来着,鹿妈妈是怎么把声音听得这么清楚的。
宋瑭倒是高兴了,眼睛亮亮地看她。
“妈说可以。”
阮栖挑眉:“妈?”
“你什么时候改口了?”
宋瑭把她在床上放好的枕头抱着,牵着她往回走。
“就刚刚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点也不害羞。
“妈说可以这么叫,反正早晚都会改口的。”
阮栖哼笑了声:“你倒是会讨她欢心。”
怪不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谁让女婿精明又嘴甜呢。
折腾了半天,阮栖最终还是抱着被褥又回了宋瑭那边。
两人躺在床上,宋瑭满足地抱着她,歪着脑袋蹭她脸颊。
“我快毕业了。”
阮栖有点犯困,敷衍地点头。
“嗯,我知道。”
宋瑭亲亲她侧脸,眉眼温软。
“所以,我们快点结婚吧。”
结婚了,她就是宋太太了。
宋瑭的太太。
阮栖半睡半醒,浅浅笑了声,往他怀里蹭近了些。
“这么想结婚啊?”
宋瑭低低地应:“特别想。”
从一开始就想了。
阮栖闭着眼睛,唇角勾出个笑来,爽快地应声。
“嗯,那就结。”
她小声嘟囔:“应该要准备很多东西吧。”
宋瑭摸摸她头发,声音很轻。
“妈说会帮忙,师母也会帮忙的。”
阮栖打个呵欠:“嗯,那就好办了。”
她也是怕麻烦的人,然而婚礼是不可能不办的,鹿妈妈恨不得能办得越大越好。
阮栖浅浅笑了下,勾住宋瑭的小拇指。
“高兴吗?”
宋瑭轻轻吻她鬓边:“嗯。”
她能成为宋瑭的太太,是他这辈子最圆满的事情。
画家大人快交稿(番外篇)
宋瑭其实记得她,第一次见面就踩脏他鞋子的人。
那天,宋瑭为了买蛋糕去了趟餐厅。
他经常来这边买蛋糕,因为喜欢,所以那天对他来说和往常一样,直到宋瑭看见了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的女孩。
餐厅一下子就变得闹哄哄的,女孩子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别人的事情,跟宋瑭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宋瑭冷眼看着,也只是步子微微顿了下,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穿过餐厅,打算去趟洗手间。
也就是他转身的这个时间,地上原本捂住哭泣的女孩突然站了起来。
女孩很漂亮,那双眼睛灵动又柔软,是让宋瑭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模样,这种感觉很神奇,看一眼,宋瑭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记住她。
女孩站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伤心崩溃的模样,她显得异常冷静,对那个男人也格外冷漠。
宋瑭不知怎的就停了下来,微微偏头看着她赶走那个男人,动手的时候动作熟练又利索,半点没留情。
宋瑭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抿抿唇,进了洗手间。
然而一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的鞋子就被踩了。
还是那个女孩。
宋瑭冷眼瞧她,因为鞋子被踩了有点不开心,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去餐厅那里拿走了自己的蛋糕。
这是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时,宋瑭一开门就看见了她,微微一怔。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他当时竟然恍惚了一瞬,有些分辨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餐厅里见过一面的女孩子,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了呢。
然而女孩出声了。
她说自己是宋瑭的编辑。
宋瑭懵懵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画漫画的副业。
他都快忘了,并且一点也不想记起来这件事情。
宋瑭面无表情地站着,从女孩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想关门。
他才不需要什么编辑。
可女孩十分执着,也不嫌弃他的冷淡,跟着他进了房间。
宋瑭气闷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想,等一会儿,她就会自己离开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女孩真的离开了。
宋瑭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胡乱蹭了蹭脸颊,慢慢地睡着了。
再睁眼时,他是被饿醒的。
少年早就习惯这种睡到被饿醒的感觉了,趿拉着拖鞋出门,扒拉了点饼干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房门再次被打开,女孩拎着一袋子东西进来,亲昵又自然地问他是不是没吃饭。
她要给他做饭。
意识到这一点时,宋瑭咽下了嘴里的饼干,看看饼干又看了看已经站在厨房里的女孩,默默把饼干放下了。
这是新的催稿手段吗?
对宋瑭还挺有用的。
宋瑭默不作声地,偷偷地往厨房望了一眼。
他没有拒绝这种示好。
有一就有二,女孩再来给他做饭的时候,宋瑭不仅不抗拒,甚至还很期待。
他甚至在动摇,如果自己一直不开新书的话,女孩会不会生气而不给自己做饭了。
那可不行。
所以尽管宋瑭并不想画漫画,为了能够好好地吃饭,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怪他不坚定,实在是这个编辑太会做饭了。
后来女孩搬到他隔壁来,宋瑭从她口中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渣男。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在餐厅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渣男,前男友。
宋瑭皱眉,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坦。
他不是会忍着的人,有气自然就要出,所以破天荒地去了一趟学校,还去蹭了一节师母的课,美名其曰“对计算机感兴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想找那个男人麻烦。
这种低劣的,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被少年坦坦荡荡地做了出来,看着那人吃瘪,方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
对宋瑭来说,他再怎么渣都可以,前提是对象不能是女孩。
他怎么配。
在学校里张扬地欺负人,回到家里之后,宋瑭也依旧只是个会为晚饭吃什么发愁的少年。
女孩会很经常地来他房子里做饭,每当这个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宋瑭都会偷偷看她,看她切菜的动作,偶尔也会想把她鬓边的发丝掠到耳后。
他有很多小心思,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他只是想亲近她。
他得跟她在一起,宋瑭这样想。
或许是因为住在隔壁,又有着工作上的关系,两人显得很亲近,没有外人可以插足干涉,可跟着女孩一起回老家的那次,宋瑭听着鹿菁的话,有片刻的茫然。
他自以为跟女孩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了,可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不会往更多的方面考虑的普通朋友。
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会对他好,只是因为把他当做了朋友。
宋瑭闷闷地垂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心里很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觉得束手无策,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有很多话想说,却字字斟酌,到了嘴边反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女孩先开了口。
她对他说话时,声音里常常带了点笑,那种柔软又亲昵的笑意很勾人,让少年整个人都软乎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语调,因为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所以十分安心。
两人就这么确定了关系,迅速到让少年有些恍惚,但从始至终,他没有怀疑过女孩对他的喜欢。
相爱的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宋瑭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可以在她面前不讲理的人。
爱意像火,他们就是不停地往里面添柴的人。
谁都没有挥霍这份心意。
宋瑭毕业的那个夏天,温度出奇地高,炎炎夏日,他们一起举行了婚礼,接受了亲朋好友的祝福。
宋瑭身后只有霍教授夫妇,孤身一人,他自小就失去双亲,和亲戚的关系也淡薄,更没有朋友。
然而这一刻,他看着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人,慢慢弯了眼睛。
上天收走那些他本该拥有的东西,却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了他全部。
小可怜他黑化了(1)
阮栖睁眼的时候,就被软团儿告知,这是一个穿书的世界,原主赵元瑶在现代的家庭横遭变故,一夜败落,她还没来得及出去打工撑起家里的责任,就直接穿进了自己刚刚看过的小说里,成了里面的病秧子女配。
赵元瑶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她还有自己的母亲要照顾,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对她而言虚妄的世界里。
阮栖眨眨眼:“原主想回去?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左右就是完成原主的心愿就可以,也没必要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待着。
软团儿提醒她:“栖栖,大人还在这儿呢。”
阮栖:“……”
她发出疑问:“喻礼在这?那我回去了他怎么办?”
为了完成原主的愿望,阮栖是肯定得回现代的,那她家小徒弟可怎么办。
软团儿一脸“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说回去就回去的,得有一个契机,而在原主回去之后,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忘记原主的存在。”
毕竟原主穿来的角色本来就是一个没啥剧情的小炮灰。
阮栖皱眉:“小碎片也会忘记我?”
软团儿点头:“会,但离开之后还会有再进来的机会,到时候你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了。”
只要把原主的家庭安顿好,再过来一次也是可以的。
阮栖大概明白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可能是因为起来的急,忍不住一阵咳嗽,胸口传来闷闷的窒息感。
是真的病秧子。
床是檀木的,边上放下来一片薄薄的床帐,衬得里面的女子身形模糊而曼妙。
兰秋听见咳嗽声,连忙加快步子走过来,小声询问。
“小姐要起来吗?”
原主穿来的这具身体也叫赵元瑶,赵是这个朝代的大姓,赵家更是大富大贵之家,也很疼爱这个嫡女。
而女主赵黛好巧不巧,就是这个家里的表亲。
赵元瑶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女主赵黛更是早死好几年,并且死的一点也不体面。
阮栖轻轻“嗯”了声,不自觉地捂着胸口。
赵元瑶的病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带过来,根本治不好,就只能一直养着,受不了什么刺激。
兰秋连忙过来扶着她,把旁边挂着的外衫拿过来。
她年纪不大,轻声细语的。
“夫人今天在府里办宴会,小姐您要过去看看吗?”
阮栖隐约记起来今天的事情了。
赵家是名门望族,这次宴会也请来了身份尊贵的太子,也就是太子秦颉,在这次宴会上,太子和赵元瑶一见钟情,此后更是来往密切,经常往赵家跑。
这也是赵黛得以认识太子的原因。
阮栖摇头:“不去。”
她这个推动剧情的女配不出场,让赵黛自己想办法去吧。
兰秋小声提议:“那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夫人近日里提起雅芳斋的糕点,小姐若是买来了,夫人会很高兴的。”
阮栖想了想,便点头了。
“嗯,那就出去一趟吧。”
省得她待在府里,再有人过来请她出席这次的宴会。
小可怜他黑化了(2)
阮栖前脚刚走,后脚被邀请来参加这次宴会的秦颉就来了她的小院子。
男人生的俊朗,气度非凡,他是自小就被当成太子来养的,身上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势威压很重。
他态度倒是有礼温和,谦谦君子的模样。
“本殿来见见你们小姐。”
门口的丫鬟先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殿下,我们小姐已经出府了。”
秦颉有些讶然:“你们小姐不参加这次宴会吗?”
丫鬟低着头:“小姐身体不好,一向不喜欢如此喧闹的场合。”
秦颉望了眼院子里字迹秀致的牌匾,暗暗思量。
他自然是知道赵元瑶身体不好的,但身体再不好,她也是赵家重视的嫡女,尊贵无比,对他的仕途也有益处。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个,秦颉才特意过来参加这次宴会的。
他本就是太子,手里负责着不少事情,一举一动又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哪有闲工夫来宴会玩乐。
既然赵元瑶不在府上,秦颉自然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他挥挥袖,吩咐身边的侍从。
“回太子府。”
一段时间后,赵家一个偏僻的小院里,赵黛皱着眉,一脸的不悦。
“太子没有过来?”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太子秦颉来参加了这场宴会,还待到最后才离开。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边出了府的阮栖坐在马车上,慢悠悠地往雅芳斋走。
赵家的马车有着特别的标识,老百姓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这辆马车是哪家贵人府上的,纷纷小心让开。
就连路边乞讨的乞丐也不敢往这边凑。
贵族小姐也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只会让手下的侍卫把他们这些脏东西赶走。
雅芳斋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糕点坊,就算是达官显贵,买他家的糕点也得排队。
阮栖在兰秋的搀扶下从马车里出来,被店里的伙计请到了楼上包厢。
“小姐您先等等,小的马上就把糕点拿过来。”
阮栖坐在包厢里,视线围着旁边绕了一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家雅芳斋也是男主秦颉的产业。
他表面上是个循规蹈矩的太子,实际上早就在暗暗扩充自己的势力了。
毕竟多的是人对他这个太子的位置虎视眈眈,毕竟在当上皇帝之前,谁都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阮栖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店里的伙计很快就把她买的糕点端过来了,态度殷勤。
等阮栖一走,他就把赵家小姐来店里的消息传上去了。
他们主子早就吩咐过,要多留意赵家小姐的一举一动。
正是中午的时间,路上人有些多,回去的时候马车行驶地愈发缓慢。
阮栖闭着眼睛养神,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叫骂声。
“你个小杂种,居然敢对我儿子动手!”
“快把手松开,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还有小孩子凄厉的尖叫声:“爹!他咬我!”
阮栖掀起车帘的一角,透过人群缝隙去看引起骚乱的地方。
小可怜他黑化了(3)
道路的一边,一个壮汉正在对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小少年穿着破烂,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他身量小,在壮汉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被壮汉踢开的瞬间,头发后面那双黑漆漆的眼露了出来,眼睛凶戾,像只狼崽子。
他朝后面翻滚了几圈,一手扯住旁边看热闹的壮汉儿子,扯着他一起倒在地上,狠狠咬着他的脖子。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咬死人。
壮汉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地就要把自己儿子拽回去,脚上的动作愈发重。
阮栖目光一冷,几乎是想也不想,高高扬起了声音。
“住手!”
兰秋机灵得很,见阮栖出声,连忙嘱咐车夫。
“往路边靠过去。”
马车装饰低调,然而那车辕的木头料子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壮汉停下动作,有些惶恐。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兰秋先出来撩起了车帘,低低弯着腰。
“小姐。”
阮栖喊完那一嗓子就忍不住地咳起来,声音低低的,柔软虚弱。
大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好奇又期待地等着马车里的人出来。
车夫把马车停好,在下面放好小台阶,兰秋伸着手,把阮栖扶了出来。
碧青色的裙摆轻轻荡着,露出一点镶着珍珠的鞋尖,再往上是腰间佩戴着的秀致荷包,浅浅的颜色,绣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从马车里出来的姑娘只松松挽着发,面容秀丽精致,因为咳嗽,眼里水盈盈的,似汪了波春水,唇上一点嫣红。
尽管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可眉眼太精致秾丽,半点艳色不减。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壮汉更加惶恐了,连忙退后几步,生怕自己扰了贵人。
“小姐,您这是……”
阮栖想说话,却先偏过头去咳了起来。
她刻意压着,嗓音低哑柔软,仿佛带着钩子似的,轻轻挠了下耳朵。
地上蜷缩着的小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能看见那截漂亮精致的裙摆。
饱满莹亮的珍珠若隐若现,在他眼前渐渐模糊。
兰秋轻轻帮她顺着气,担忧地轻声问。
“小姐没事吧?”
阮栖摆摆手,半晌才缓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小少年,眉头皱着。
“你打他做什么?”
壮汉眼珠子一转,大概明白阮栖的意思了。
贵族小姐嘛,估计是看到这场面被激起了同情心,管点闲事而已。
他一脸愤慨:“小姐您不知道,这混小子过来偷包子,被我儿子抓住了,居然还不认账,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他指定还得偷。”
阮栖瞥了眼旁边店铺里的肉包子,淡淡呵笑了声。
“有证据吗?”
壮汉一愣:“什、什么证据?”
阮栖抬头去看那个缩在壮汉身后的小男孩,淡淡敛着眉眼。
“是你看到他偷包子了?真的亲眼看到了吗?”
她眉眼秾丽,身上带着股凌人的气势,被家里从小娇养大的贵族小姐气质自然不一般。
小可怜他黑化了(4)
小男孩被吓住,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阮栖冷笑:“小孩子说的胡话你也信?”
壮汉不服:“这小孩有人生,没人养,除了偷东西他根本没办法吃饭,总不能他是拿钱过来买包子的吧?”
阮栖淡淡垂眼:“我养。”
壮汉愣住:“啊?”
阮栖想蹲下把小少年抱起来,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只好放弃,去看在一边候着的车夫。
“李顺,把人抱进车厢。”
兰秋一脸惊愕,忍不住出声阻止。
“小姐!”
她原以为小姐就是心疼这个被打的孩子,过来给他解围,可如今怎么就要把人带回去了呢。
阮栖觑她一眼,带着点警告意味。
“兰秋。”
她是小姐,她决定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改变。
兰秋犹豫着开口:“小姐,让他待在外面吧。”
他身上那么脏,搞不好还有病,怎么能在车厢里跟小姐待在一起呢。
她小声解释:“小姐您身子骨弱,万一被他传上什么病,奴婢没法跟夫人交待。”
更何况这个小少年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跟未出阁的姑娘坐在一个包厢里。
阮栖无奈,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
她只想赶快把小碎片带回去治伤,也不想再横生事端,便点了点头。
“嗯。”
壮汉在后面追了两步:“小姐……”
阮栖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微冷。
那人就是个市井百姓,讪讪地停下了步子,什么也不敢说了。
阮栖重新回了车厢,看着蜷缩在车夫身边,已经昏迷了的小少年,把自己的毯子递了过去。
“快点回府。”
车夫李顺应了声,把毯子给小少年盖上了。
毯子是阮栖的,带着女儿家身上浅浅的香,昏迷的小少年紧紧皱着眉,脸颊却往毯子里埋了埋。
不一会儿便回了府,阮栖让李顺抱着小少年回自己的院子,低声吩咐兰秋。
“去把大夫请过来,就说是我又犯病了。”
她声音压低,带些警告。
“不要把这事告诉我母亲。”
兰秋到底是她身边的丫头,低着头一一应了,立刻去请大夫。
李顺把小少年抱去了阮栖院子里的偏房,因为是用毯子遮着的,下人们也不知道自家小姐从外面带了个人回来。
大夫很快就来了,是专门照顾赵元瑶的老大夫,一进门就焦急地询问。
“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阮栖摇头,让他去看床上躺着的小少年。
“不是我,是他。”
她低着眉眼:“劳烦您给这孩子看看,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小少年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血污,看着狼狈不堪,跟这个精致的厢房格格不入。
大夫一惊:“小姐,这是……”
阮栖抿唇:“是我从外面捡来的,想留他在府里干点差事,劳烦您给看看吧。”
她模样认真:“麻烦您了。”
老大夫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他提着药箱过来,拨开小少年颊边的碎发,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这才开始把脉。
老大夫捋了把胡子:“确实伤得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及肺腑,我开些药,好好养些阵子就行了。”
小可怜他黑化了(5)
阮栖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给开药了。”
她斟酌着开口:“这事还请您不要告诉我母亲。”
老大夫笑了笑:“这是自然,小姐行善是好事。”
他关切地看着阮栖:“小姐近来身体如何?万不可太过操劳。”
阮栖点头:“劳大夫挂心,我身体还是老样子,不碍事的。”
赵元瑶自小就是府里娇养着的,用各种名贵药材续命,只要不受什么刺激,还是能活得久一点的。
大夫走后,阮栖看着床上昏迷着的小少年,有些心疼。
她实在没想到,这次的小碎片命运这么凄惨,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阮栖坐在了床上,伸手拨开小少年颊边散乱的发,他脸颊冰冷,颧骨上还带着青紫伤痕。
阮栖伸手解开他衣领,想着先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再上药,然而指尖碰到小少年脖颈,下一刻就被人攥住了。
她一愣,抬头对上少年视线。
黑漆漆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着,看着又冷又戾,凶巴巴地瞪着她,因为受伤,攥着阮栖的手也没什么力气。
他往后蹭了蹭,看着阮栖的眼里满是警惕。
“别碰我。”
清亮的嗓音,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有几分稚嫩。
阮栖眨眨眼,把手收回来。
她安静地看着惊弓之鸟一般的少年:“是我救了你。”
小少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阮栖叹口气:“我现在要给你上药,你伤得很重,不治疗会死的。”
她试探着伸出手,小少年果然又往后躲了躲。
他微微偏着头,一副抗拒的姿态。
“为什么救我?”
他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乞丐,又脏又卑微,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为什么要救他回来。
阮栖想了想:“我缺个侍从,你要是愿意,可以跟在我身边。”
她放软了声音:“不会让你再受冷挨饿,也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阮栖歪了歪头,笑吟吟的。
“怎么样?”
少年紧紧抿着唇,没有表态。
他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尽管短暂地安全了,但还在冷静又警惕地审视着周围,不轻易做出任何动作。
阮栖也不想现在就勉强他,便往后退了一步,把大夫拿来的伤药都放在床边。
“过会儿会有人把热水送过来,还有干净的衣裳,你把自己整理一下再上药,如果有需要就把外面的李顺叫过来。”
李顺并不是单纯的车夫,他是赵元瑶母亲特意送过来的侍卫,武功很高,只是低调地跟在赵元瑶身边而已,沉默寡言,但是也忠心耿耿。
说完,阮栖也不再久留,迈步出了房间。
小碎片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现在对她的戒心还太重,只好留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孩子要慢慢养嘛,最起码阮栖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书中世界的意义了。
她院子里多了个人是瞒不住的,阮栖打算在赵夫人来问之前先把这个事情告诉她,免得之后再牵扯出其他矛盾。
对外就说是她捡回来的小侍从,反正她一个小姐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小可怜他黑化了(6)
赵家举办的这次宴会请了不少达官显贵,到了晚上,客人们都一一散去。
赵夫人坐在主位上,轻轻抿了口茶。
“这次来的人中,郭家那个公子倒是不错。”
她以主母的身份举办宴会,自然不是为了简单的玩乐,主要是为了给府里其他几个丫头物色成亲对象。
姑娘们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婚事自然是要由赵夫人亲自掌眼的,每一桩婚姻都牵扯着一个利益关系。
二姨娘在下位坐着,也附和了声。
“确实不错,一表人才。”
她是赵夫人的表亲,被抬来做了姨娘,对赵夫人忠心耿耿,因为自己没有孩子,赵夫人对她也十分信任。
二姨娘斟酌着开口:“太子殿下不是说来吗?怎么又没来。”
赵夫人抬了抬眼:“来是来了,去了一趟元瑶的院子就走了。”
这事做的倒是明明白白,就是为了赵元瑶来的。
二姨娘皱眉:“太子的心思……”
她们元瑶因为身体不好几乎没有出过门,也没有和太子打过照面,如今太子一来就找元瑶,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
皇家自然也没有喜欢可言。
赵夫人摆摆手:“这事轮不着我们操心。”
庶女的婚事,她这个当主母的还有办法解决,可元瑶的,大家都身不由已。
两人正谈着,有婢女过来通报,说是大小姐过来了。
阮栖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二姨娘也在,微微点头打招呼。
“姨娘。”
二姨娘站起来行礼:“小姐安好。”
她笑吟吟的:“小姐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
赵夫人也夸:“看来休养的不错。”
阮栖笑了下:“元瑶来找母亲,是想说件事情。”
二姨娘闻言便站起来:“那妾就先退下了。”
赵夫人看向阮栖:“有什么事情?”
阮栖低着眉眼:“母亲,元瑶今日从外面捡来了一个少年,想让他做我的侍从。”
赵夫人皱起眉来:“元瑶。”
府里的侍从都是来路分明的,身家清白,哪能随便一个乞丐就能做侍从呢,更何况还是跟在嫡女身边。
阮栖小声求情:“母亲,元瑶身体不好,今日看那孩子伤痕累累,也起了点怜悯的心思,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
赵夫人犹豫起来:“那就把他分到别的地方,不能跟在你身边。”
阮栖小声抽泣,泪眼涟涟。
“母亲连元瑶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她情绪低落:“元瑶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哪天……”
赵夫人喝止了她的话:“元瑶!别说胡话。”
她叹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既然你想留,那就让他去府里管家那里学点规矩再送回来,”
她语气严肃:“不要再胡闹。”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阮栖点头:“好的母亲,那就等他伤好了再过去。”
赵夫人无奈地摆摆手:“都由着你吧。”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元瑶身体不好,搞不好哪天就一病不起了。
她到底就这一个女儿,也舍不得苛责些什么。
小可怜他黑化了(7)
阮栖见完赵夫人之后回了自己的小院,有丫鬟很快迎上来,压低了声音。
“小姐,赵姑娘来了。”
赵黛是赵家的表亲,因为父亲一家出了事情,来投奔赵府。
她毕竟冠了个赵姓,赵夫人虽然对她没什么感觉,但为了名声也不可能把她赶出去,便留赵黛在府里住下了。
赵黛一直都很低调,礼仪规矩做的周到,倒也不落人口舌。
现在居然主动来见她了。
阮栖淡淡应了声:“嗯,进去吧。”
天还没暗,赵黛在大堂坐着,规规矩矩地垂着头,也不四处打量,听到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时,才抬头看过去。
少女穿着层叠繁复的锦裙,腰间佩了玉环,走动时发出微微清脆的悦耳声响,她眉眼间有几分像赵夫人,却更多了些精致秾丽的美,瞧着气势很盛。
明明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
赵黛站起来行礼,微微一弯腰,嗓音细细的。
“大姐姐好。”
她瞧着低眉顺眼的,只盯着地面看,余光能瞥见前面裙摆下隐约露出的莹莹珍珠,眸色又深了些,表情却不露声色。
阮栖淡淡瞥她一眼,知道这位书中的女主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
在书中,这个赵黛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间女子得到太子秦颉的青睐,又被赵家所看重,可以说是扶摇直上。
而且她的野心非常大,有了权势之后甚至开始干预政事。
原主本来就是穿书进来的,阮栖也不是真正的赵元瑶,对这个赵黛就不会有什么感觉,她只要老实待着,不来惹阮栖就行了。
阮栖坐上主座:“妹妹起来吧。”
赵黛浅浅笑了下,她生得眉目温婉,因为是在乡下长大的,身上带着股朴素的气质,倒不会显得土气,反而很衬她。
在这个到处都是贵女的京城,她这样的人反倒显得很出挑。
赵黛听话地在位置上坐下,让身边的贴身婢女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是一碟点心,外观小巧,看着很可口的样子。
赵黛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解释。
“这是我们家里的点心,黛儿今天试着做了下,想送来给姐姐尝尝。”
因为是乡间的小吃,所以点心带着股独特风味,是京城吃不到的。
阮栖微微颔首,也浅笑了下。
“那就谢谢妹妹了。”
她看向兰秋:“兰秋,把我房里母亲新送来的那个镯子拿过来,”
阮栖笑了下,打量着赵黛。
“妹妹穿着朴素,我那镯子颜色有些浅,妹妹戴着应该正合适。”
赵黛连忙摆手婉拒:“使不得,只是一碟点心而已,不能收姐姐的东西。”
兰秋已经把镯子拿过来了,是一个玉镯,血色有些淡,但质地是极好的,是赵夫人专门拿来给赵元瑶的。
阮栖摆摆手,兰秋就把镯子递给了赵黛。
她嗓音平静浅淡,并不把送个镯子当成什么大事情。
“妹妹收着就是了,你来赵府已经有段时间了,我都没有送过你东西,实在是不应该。”
小可怜他黑化了(8)
赵黛垂着眼,看着被递过来的镯子,微微攥紧了手。
她很清楚,赵元瑶送她镯子并不是为了羞辱她,她甚至都没有到能被赵元瑶羞辱的资格。
赵元瑶是嫡女,她只是在做一个嫡女该做的事情。
赵黛抿着唇,轻轻笑了下。
“那就谢过姐姐了。”
赵黛走后,兰秋才小声开口,有些心疼。
“那个镯子是夫人刚送您的,您还没带过呢。”
赵黛只是个赵家的远方表亲而已,就是送她些旧衣服都是抬举了,哪里用得着送这么好的镯子。
阮栖有些好笑:“左右都是我不用的,就是送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看了眼旁边的糕点,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
“点心都拿去分了吧。”
赵黛心思不浅,就算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一定别有图谋。
对这种人,阮栖实在是吃不下她送来的东西。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院子的偏房。
李顺还守在门口,他是赵夫人养的死士,在属于赵府之前先属于赵元瑶,因此对赵元瑶十分忠心。
阮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叫你进去了吗?”
小少年身上有很多伤,那些伤口没有别人帮忙,他自己是很难处理好的。
李顺摇头:“没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阮栖皱了下眉,抬手敲门。
“我进去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房间十分安静,只有床上凸起一小团。
阮栖看了眼已经被用过的伤药瓶子,知道他是自己处理过伤口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为什么不叫李顺帮你?你自己处理伤口应该很不方便。”
床上的小少年一动不动,声音很哑。
“你说要把我留在这里当侍从,这话算数吗?”
阮栖眨眨眼:“当然算数。”
她说:“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要是留下来,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个小世界的碎片实在是太惨了,年纪又小,遭遇又悲惨,她可得好好照看着。
小少年沉默了会儿:“好,我做。”
阮栖弯唇笑了下:“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她歪头:“还是说,需要我现在给你起一个?”
床上的小少年动了动,半晌才回话。
“云烬,我叫云烬。”
他有自己的名字。
阮栖点点头:“好,那你就继续叫云烬。”
她想起赵夫人的话,便提醒了一句。
“你的事情,我已经跟母亲说了,在做我的侍从之前,你需要在管家那里学一段时间的规矩,等你把伤养好了就过去。”
阮栖强调:“外面的人是我的侍卫,你可以用,有事就找他帮忙,既然决定要做我的侍从了,就不要再这么谨慎。”
她现在是赵家嫡女,小碎片要是想在赵府安稳地待下去,就必须把表面规矩学好,不能被人捉住了马脚。
云烬微微抿唇,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恍惚,自己竟然从那个肮脏的地方爬了出来,被这个少女带回了赵府。
云烬知道赵府的,赫赫有名的钟鼎之家,有钱有势。
他垂着眼,眸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在社会底层磨砺过的少年早就没了那点天真和灵气。
小可怜他黑化了(9)
阮栖没再多说什么,知道云烬刚刚被她接过来还很不适应,对外界的防备心很强。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在阮栖不在的时候,他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苦头。
慢慢来吧,时间久了,应该就会变好的。
从房间里出来,阮栖叮嘱了李顺两句。
“照顾好他,他有什么需要都尽量满足。”
李顺是个死板的性子,只知道听命令做事,也不会有什么疑问。
对这一点,阮栖还是很放心的。
但兰秋却不一样,因为跟赵元瑶一起长大,她说话有些没有顾忌,想的也多。
兰秋点燃了安神香,忍不住小声嘟囔。
“小姐为什么对那个乞丐那么好?”
就算是心善,因为同情他,那也没必要这么百依百顺的,对他好到过分。
不过就是一个乞丐罢了。
阮栖瞥她一眼:“什么乞丐,好好说话。”
兰秋立刻认错:“是,兰秋知错。”
她叹口气:“奴婢只是看不得您那么纵容他。”
只是一个小少年而已,哪里值得她家小姐自降身价。
阮栖淡笑了声:“算不上纵容。”
这才哪到哪啊。
她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少女面庞,想起一个事情。
“太子殿下今天来过了?”
她刚刚听院子里的丫头说了。
兰秋点头:“嗯,听院子里的丫头说,太子殿下是专门过来见您的。”
只是她家小姐今天刚好就出了门。
兰秋语气有些憧憬:“奴婢还没有见过太子殿下呢。”
听说太子殿下生得俊美,待人也十分温和有礼。
阮栖哼笑了声:“还是不见的好。”
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善茬。
秦颉过来见她,估计是看上了赵元瑶这个赵家嫡女的身份,想借此拉拢赵家入伙。
赵家身家清白,一直都保持着中立的姿态,因此也就很容易招外面觊觎。
兰秋不懂阮栖是什么意思,她走过来帮阮栖顺开头发,有些疑惑。
“小姐您不想见太子殿下吗?”
她家小姐因为身体不好,几乎没有出席过什么大型的场合,跟外男很少见面。
阮栖“嗯”了声,嘱咐了句。
“以后要是听到有关太子的消息,记得过来跟我说一声。”
虽然不想见他,但该知道的消息还是要知道的。
兰秋愈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一方面不想见太子,一方面又在意太子的举动。
但看阮栖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兰秋也就识趣地的不再问了。
她把烛芯剪短了一些,室内便变得昏暗起来。
兰秋小心地询问了句:“小姐,那少年就安排在偏房吗?”
侍从是有自己该住的地方的,一般是不能直接住在主子的院子里。
阮栖点头:“就让他在那里住着,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安排。”
她想了想,又补充。
“让李顺也搬过来,就住在另一边的偏房里。”
这样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她这个当主子的,把侍从安排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而不是只把云烬安排在院子里。
小可怜他黑化了(10)
因为惦记着云烬身上的伤,阮栖第二天吃午饭时,让人专门把她的饭菜腾了一部分出去,送到云烬房间里。
作为赵家嫡女,她的饭菜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比得,饭菜里更是加了很多珍贵的药材,对受伤的人来说是大补。
云烬看着饭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抿了抿唇。
他脸上还带着伤,颧骨青紫一片,但脏污洗干净了,露出了精致漂亮的眉眼。
李顺过来给他送饭时,刚好看清小少年的模样,当时便顿住了,神情有些复杂。
这副长相,实在是太招眼了。
根本不适合做侍从。
云烬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惊艳,和随之而来的担忧与不赞同,一声不吭地抿着唇,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副勾人眉眼。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长相有多么招人,因为这副长相,他很多次都差点死在别人手里。
云烬什么都没说,拿起了筷子吃饭。
这是他出生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菜香四溢,然而云烬低着头,却想起了无数个雨夜里,他跟乞丐争夺食物的场景。
那些人盯着他的脸,目光恶毒,充满了嘲笑。
他们说:“空长了个少爷公子的脸蛋,也没有享福的命,真是可怜。”
那些最肮脏的、最贪婪的人心,少年早就见识过无数次。
云烬喝了口肉粥,唇角突然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双漂亮的眸子黑漆漆的,看一眼就让人心悸,无底洞一般。
他脸上带着狰狞的伤口,眉眼却极致漂亮勾人,眸色很深很重,犹如困兽。
没有享福的命?
他偏要争一争,偏要做那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不可。
阮栖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兰秋。
“都吃完了?”
兰秋点头,有些咂舌。
“看来真是饿坏了,居然吃了那么多。”
兰秋只在阮栖把人救回来的时候,见了云烬一面,当时的小少年奄奄一息,被李顺抱着几乎没有重量,没想到他居然能吃这么多东西。
阮栖倒是觉得高兴。
能吃饭就好,她还怕小少年太拘谨警惕呢。
她吩咐了句:“以后我的饭菜端上来之前都分一份送到云烬那里。”
兰秋觉得这不合规矩,想出声提醒,但看一眼阮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乖乖应了声“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姐变了些。
阮栖看了会儿书,有些心不在焉。
她把书合上,整理了一下裙摆,打算去云烬那里看看。
李顺依然格尽职守地在门口站着,看见阮栖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阮栖看向她:“怎么了?”
李顺低着头:“小姐,那孩子……不适合做您的侍从。”
阮栖看他一眼:“我以及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了。”
李顺沉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想,尊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姐还是太单纯了,对人心捉摸不透。
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活到现在的人哪里会有干净的心思。
把云烬留在身边,和养虎为患无异。
小可怜他黑化了(11)
阮栖不知道李顺在想什么,她推开了房门,看到云烬正在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他年纪小,因为营养不良更显得瘦弱,背上两片漂亮的蝴蝶骨微微收拢着,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大面积的伤痕,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看着格外可怖。
因为伤口都在背上,他上药时很不方便,稍微一动便会扯到伤口,疼得微微抽气。
就是这样,都不愿意出声叫外面的李顺过来帮忙。
阮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我帮你上药吧。”
云烬的身体猛地僵住,脊背挺得笔直,他有些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警惕又紧绷,但到底没有躲开。
阮栖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小少年的防备心太重,她还以为他会反应激烈地拒绝自己,没想到会这么乖。
她弯着唇:“我会很小心的,你也不要乱动。”
少年散着发,发丝柔软,微微带着一点褐色,因为没有修剪过而格外长,阮栖把他的头发拨到胸前,云烬就自己抱在怀里。
头发拨开,背上的伤口就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阮栖抿着唇,眼里彻底没了笑意,显得有些冷。
她该早来的。
治伤的药是大夫给的,见效很快,但洒到伤口上的疼痛感也很明显,药粉洒上去的那一刻,少年陡然绷紧了身体,紧紧咬着唇。
阮栖看得心疼,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咬帕子,别咬自己。”
这么多伤,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帕子是上好的绸缎,摸在手里微微泛凉,边角上绣着几朵梅花,针脚细密。
云烬低着眉眼,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一声不吭地忍着疼。
阮栖加快动作把药给他上好,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的伤口,低低叹了口气。
“有一些地方的伤口已经又裂开了,你平时要注意,要不然伤根本好不了。”
云烬垂着头,半晌才应了声。
“云烬知道了。”
很轻很淡的语气,但他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是很低的姿态。
阮栖愣了下,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昨天,小少年还是一脸警惕防备的样子,像只小野狼,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乖巧了,仿佛真的在当她的侍从一样。
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吗?
阮栖皱了下眉:“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云烬仍然垂着头:“没有。”
他盯着手里的帕子,眼睛黑漆漆的,眸色又沉又深,嗓音却是软的,乖巧又低微。
“云烬只是在学规矩。”
要做赵府嫡女的侍从,他得听话才行。
阮栖沉默了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伸手要摸云烬脑袋,云烬却下意识地躲开了,十分抗拒的样子。
阮栖嗓音含笑:“那你躲什么?”
小少年在外面摸索了那么多年,阮栖不指望他能立刻对自己放下戒备,她只是希望能让他活得轻松些。
她没有办法在这里待太久,那个回去的时机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到了,她得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照顾好他。
阮栖看不得他吃苦。
小可怜他黑化了(12)
听着少女含笑的嗓音,云烬攥着帕子的手指更加用力,绸缎的面料被攥出了褶皱,他心思深,然而到底是年纪小,很多情绪还没有办法立刻就藏起来。
他必须尽快适应。
在阮栖含笑的视线下,少年缓缓抬起头来,屋里映进几缕阳光,也照亮了少年精致秾丽的眉眼。
因为年纪尚小,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美感。
阮栖微微怔住,被这尚显稚嫩又格外出众的美色晃了下眼。
好吧,这个世界的小可怜也是个漂亮的小可怜。
对少女惊艳又喜爱的目光,云烬何其熟悉,又何其厌恶。
那些人,那些妄想触碰他身体的人,在一开始看见他时,都是这样的眼神,赤裸裸地将他抽筋剥骨。
云烬忍着那种生理上的抗拒,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语气小心又忐忑,嗓音软软的。
“我怕你赶我走。”
他低着眸子,睫毛又长又翘,密密地搭在眼下,精致的脸上还带着些细小的伤口,有种脆弱的易逝感。
“我怕我不乖,你会赶我走。”
这话半真半假,他是真的不想离开。
留在这里,是他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阮栖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软,轻轻叹气。
“不会赶你走的。”
她很认真地说:“是我把你带过来的,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你安心在府里待着就好。”
云烬抿着唇,眸光破碎而微弱,声音也低低的。
“谢谢小姐。”
阮栖无声感慨:真的是个小可怜啊。
她想再说些什么,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咳嗽,结果一声又一声,始终停不下来。
云烬有些怔然地看着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因为咳嗽,少女明亮的杏眼里蒙了一层水色,脸颊泛着红,有些气闷地捂着胸口。
她,身体不好吗?
阮栖咳了半天,始终平复不下来,已经感觉到胸口在隐隐发疼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珠。
外面听到声音的兰秋连忙过来扶住她,一脸担心。
“小姐。”
她扶着阮栖往回走,高高地扬着声调。
“请大夫,快把大夫请过来!”
房门半掩着,院子里登时便变得乱糟糟的,忙活着请大夫,烧热水。
不管这种事情发生了多少次,每次大小姐发病,院子里的人都紧张得不行,一旦她出了差错,她们这些丫鬟婢女都是要陪葬的。
云烬有些踟蹰地下了床,站在门口往外看。
没人顾得上他,都在忙着照顾少女。
云烬抿着唇,看到了一直守在门口的李顺。
不管外面多么乱,他都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因为阮栖吩咐过。
李顺看了云烬一眼,破天荒地开口。
“小姐身体不好,娘胎里带来的病,很难治。”
云烬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眸中的神色,令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李顺说完这句话,就什么也没说了。
他恪守本分,只当个侍卫。
云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给他治过伤的老大夫被人从外面请过来,才抿抿唇关上了房门。
小可怜他黑化了(13)
阮栖这一咳直接把自己咳到了床上,捂着胸口直皱眉,老大夫给她把了脉,又开了些药。
“这个季节风大,小姐出门要注意防风。”
她身体弱,对外界的适应能力也差,很容易染病。
阮栖轻轻点头,胸口有点疼。
“麻烦大夫了。”
好悲伤,不能跑不能跳,还时不时地就得咳嗽两声。
换她是原主,她也不愿意待着这里当个病秧子。
兰秋熬了药送过来,一脸担忧。
“小姐好点了吗?”
阮栖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忍不住皱眉。
“你把它拿远些,我想吐。”
兰秋无奈:“小姐,这药您得趁热喝。”
阮栖:“……”
她真诚地发问:“软团儿,我该不会一直要这么病下去吧?”
软团儿心虚:“以后会好一点。”
阮栖现在是在书里,她的身份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软团儿也没有办法。
阮栖叹口气,把药碗端过来,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
兰秋连忙把蜜饯送过来:“小姐好好休息,夫人说晚上让您去她院子里用膳。”
阮栖点头,被她扶着躺下。
她嘴里都是中药的苦味,皱着眉头缓了半天才慢慢睡去。
到了晚上,阮栖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些,换了件厚实点的外衫,准备去见赵夫人。
离开之前,阮栖看了眼云烬的房间,轻声嘱咐兰秋。
“记得让人专门给云烬准备晚饭。”
他还受着伤,得吃点好东西养养。
兰秋怕她生气,有再多的话也只是闷在心里,听她的吩咐做事,低声应了句“是”。
阮栖去了赵夫人那里,赵夫人见她过来,担忧地问了两句。
“好端端地怎么又发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阮栖点头:“劳您挂念了。”
赵夫人轻轻叹气:“原本想着让你去参加过段时间的春游宴会,如今看来你还是得在府里养着。”
春游?
阮栖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这次宴会,书里的赵元瑶是去参加了的,当时她已经对太子秦颉动心了,所以拖着病躯也要赴约。
然而这次宴会赵黛也跟着过去了,她设计推了赵元瑶一把,赵元瑶当着众人的面落水,之后不久就病逝了。
阮栖眨眨眼,有点懵。
所以,赵元瑶在书里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软团儿,我是可以改变剧情的吧?”
软团儿嘀嘀咕咕:“可以是可以,但我也不清楚书里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或许哪次你就躲不过去了。”
赵元瑶在书里是必须得死的,因为阮栖过来做任务,所以在赵元瑶按照书里原本的剧情死了之后,这个书中世界就会发生变化,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个小配角。
阮栖哑然:“所以我必须得死。”
也就是早晚的事。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躲的了,反正都躲不过去。
阮栖微微沉吟:“母亲,我想去。”
她浅浅笑了下:“春游还有些日子,我会在这之前把身体养好的。”
赵夫人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让元瑶去参加春游宴会的事情,是太子秦颉亲自提的,隐晦地表达了他对元瑶的喜爱,赵夫人别无他法。
小可怜他黑化了(14)
阮栖还惦记着自己发病时,云烬看向自己的茫然眼神,担心自己把他吓到了,想去看看他。
然而兰秋始终贴身跟着,她大晚上的没法过去。
阮栖躺在床上,看着兰秋把烛心剪短。
“兰秋,你今晚守夜时就待在外间吧,不要守在门口了,外面风大。”
兰秋感激她的体恤,轻轻点了点头。
“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您有事就吩咐。”
阮栖“嗯”了声,又补充。
“房门半掩着吧,让新鲜的空气进来些,屋里太闷了。”
她怎么说,兰秋就怎么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去了外间坐着。
外间是卧室隔出来的,用屏风挡着,有一定的隔音效果。
阮栖在床上躺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借着屏风的遮挡,悄悄溜了出去。
李顺晚上是不会守在云烬房间门口的,阮栖轻轻敲了下门,声音压得很低。
“云烬,云烬,你睡了吗?”
云烬听到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本就浅眠,来到这里之后始终保持着警惕和戒备,往往要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少年坐在床上没动,看着门窗上映出来的模糊身影。
没听到房间里的动静,阮栖小声嘟囔了句。
“已经睡着了吗?”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正失望地准备离开,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云烬站在门口,他虽然身形清瘦,但个子很高,阮栖几乎才刚到他胸口。
阮栖眨了眨眼,微微仰脸看他。
月色映亮了少年精致眉目,一双狭长的凤眼黑漆漆的,唇瓣轻轻抿着,生得是一副好颜色。
他只穿了白色的单衣,被阮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
“小姐。”
阮栖咳了两声:“嗯,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现在的身份要想做点什么真的是很不方便,必须偷偷摸摸的。
阮栖看了眼房间里面:“我可以进去吗?”
云烬没说话,只是侧开了身体。
阮栖走进去,在桌子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的伤口还疼吗?”
云烬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垂着眼。
“不疼了。”
阮栖抬头瞅他一眼:“真的不疼吗?”
她朝云烬招招手:“过来,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云烬一怔,有些呆愣和惊愕地看着她。
阮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她出声解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云烬站着没动:“已经快好了,不劳小姐挂心。”
他这么抗拒,阮栖也就不勉强他。
她只是又嘱咐了句:“那你记得上药。”
待在赵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上药,再过两天云烬就得被送到管家那里学规矩。
阮栖郁闷地叹气:“府里的管家很严厉的,你过去之后记得小心行事,不要惹他动怒,免得他给你小鞋穿。”
云烬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地上,隐约能瞥见她裙摆下露出的绣鞋模样,微微抿着唇。
很难想象,她一个贵女居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赵元瑶,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小可怜他黑化了(15)
云烬房间里只燃着一根蜡烛,显得光线有些昏暗,阮栖在椅子上坐了会儿,觉得有点冷。
她出来的时候只把外裙穿上了,加上现在晚上的温度还有点低,坐久了就会感到冷。
阮栖突然说:“我有点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仰脸看着云烬,少年一抬头就对上她的视线,有片刻的茫然。
所以呢?
她要回去了吗?
阮栖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当然不可能轻易就走。
她咳了声,很脆弱的样子,然后小声地问。
“我能去床上坐会儿吗?”
云烬哑然:“……”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阮栖点头,往床边走。
“你说得有道理。”
是有道理,但她不听。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趁着云烬没过来,干脆把被子也扯了过来盖住自己,蹭了蹭软乎乎的被子,满足地叹气。
“真暖和。”
云烬呆呆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愈发茫然。
遇上这么个小姐,他确实是毫无办法。
阮栖看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
她抱着被子,声音有些轻,视线遥遥落在窗外。
“我身体不好,你今天应该也发现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的,只能养着。”
她苦笑了下:“说得好听点是养着,实际上就是在耗,说不定哪天我就一病不起了,人这一辈子啊,太短暂了,要是在意那些表面规矩,那活得也太没意思了些。”
阮栖看向云烬:“所以你不要怕我,不要觉得我离经叛道,我只是不想带着遗憾死去。”
云烬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些。
半晌,他很轻地应了声。
“云烬知道了。”
阮栖弯唇笑起来。
啊,还是苦肉计好用。
她往床铺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边。
“你不冷吗?”
不等云烬说自己不冷,她又友好地邀请。
“一起过来坐吧。”
云烬在原地站了会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乖巧顺从地坐在了她身边。
他一坐下来,阮栖就抱着被子往这边蹭了蹭。
“我靠会儿。”
没给云烬拒绝的机会,他肩上就已经多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阮栖打了个呵欠,觉得姿势有点不舒服,抱着云烬胳膊往下滑了滑,她还不想睡觉,就无聊地说着其他。
“你今年多大了?”
云烬整个身体都僵着,因为生理性的抗拒而紧紧攥着手,然而他垂着眼,始终让自己保持着顺从的姿态。
听到阮栖的问话,他也只是很平静地回答。
“十五。”
阮栖“哦”了声,又说。
“我十六了。”
她不是在问话,就是在单纯地聊天,问他一句,自己又主动回答几句。
阮栖弯唇笑了下,带点开玩笑的意味。
“你要不要叫我姐姐?”
云烬抿唇不吭声了。
他实在是叫不出来。
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赵元瑶不会有事,他却是必死无疑的。
在旁人眼里,他是乞丐,是奴才。
小可怜他黑化了(16)
阮栖不勉强他,就是有点遗憾。
“不愿意吗?那就算了。”
她小声絮叨:“我有很多弟弟妹妹,都是其他姨娘生的,跟我不亲,因为我身体不好,母亲也不让他们接触我。”
这些话倒是真的,赵元瑶过得其实挺惨的,连死都不体面。
她落水之后疾病缠身,昏迷了好一阵子才有好转的迹象,却在病榻上听到了太子秦颉娶赵黛为妾的消息,隐约意识到什么,气得去找赵黛理论,反被羞辱一番,回来不久后就病逝了。
外面都在传,赵家大小姐是为情所困,郁郁而终的。
一个嫡女,竟然跟乡下来的丫头争风吃醋。
阮栖想起不久之后的春游,拍了拍云烬胳膊。
“过段时间有个春游的宴会,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他们这种阶层的宴会,来的想必都是些达官显贵。
云烬垂着眼,轻声应了。
“好。”
阮栖抬头瞅他一眼,见少年僵着身子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叹气。
“你不喜欢我吗?”
她掰着手指数自己的优点:“我这么漂亮,对你这么好,还这么好相处,你都不喜欢我吗?”
干嘛对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云烬被她问住,斟酌着开口。
“不是,云烬……只是不适应。”
哪怕她对他动辄打骂,云烬都不会是现在这么局促僵硬的样子。
可偏偏身边这个姑娘又娇又软,金枝玉叶,却又离经叛道,半点规矩不讲。
阮栖坐直了些,微微偏头看他。
少年才十五岁,眉眼精致漂亮得不像话,隐约带了几分稚嫩感,狭长的眸子总是垂着,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深沉内敛。
他这样的性格,是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的。
阮栖想,等她离开后再回来,云烬应该已经长大了,那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呢。
被少女这样盯着看,云烬垂着的长睫忍不住颤了下,他微微抬眼,声音低低的。
“小姐……”
阮栖突然笑了下,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云烬,”
她仰着脸,模样娇俏漂亮。
“我要你抱我回去。”
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反正走之后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清零,那还不如放肆些,毕竟下次回来见到的就不是这么青涩的少年了。
云烬怔住,望着少女娇嫩精致的眉眼,她笑着看他,眸光盈盈,似覆着一汪水,缠缠绕绕,乱了少年心海。
阮栖已经攀住了他肩膀,把自己窝在他怀里,抱着他脖颈撒娇。
“阿烬阿烬,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她揉着眼睛:“我有点困了。”
她不过比他大一岁,被家里养得好,模样漂亮又娇贵,抱在怀里温软一团,连用力都不敢,是云烬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紧绷着身子,眸子黑漆漆的,却乖乖把阮栖抱了起来,往外面走。
就是再清瘦,该有的力气他也是有的,阮栖被他抱着,隐约能感受到少年衣裳下的紧实肌理,蓄着力量。
他应该会些功夫才对,要不然也无法平安长大。
小可怜他黑化了(17)
阮栖见他这么不适应的样子就想笑,故意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问他。
“我抱起来软不软?”
少年脚下一顿,连带着怀里的阮栖也晃了晃,他似乎有些恼了,耳垂通红一片,声音压着,有点咬牙切齿。
“小姐!”
阮栖乐得直笑,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
“我不欺负你了,你可不准把我摔了。”
她这副小身板被摔一下就要翘辫子了。
云烬一声不吭,把她抱进房间。
推门的时候,阮栖小声地提醒他。
“兰秋就睡在屏风后面。”
云烬一顿,低头看她。
有丫鬟在屋里守夜,她居然还敢让自己抱她过来。
然而女孩笑盈盈地回望着他,云烬就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
云烬没说话,放轻了步子,在不惊动兰秋的前提下把阮栖送到床上。
他转身要走,袖子却被阮栖扯住。
少年一瞬间身体紧绷着,防备着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没有。
阮栖只是弯着唇,笑意浅淡又柔软,声音很轻。
“祝你好梦。”
阮栖说的话很灵验,云烬当天晚上果真做了梦。
梦里香气萦绕,怀里一团娇软一遍一遍地唤他阿烬,玉白的肤,嫣红的唇,都让少年无所适从。
第二天早上,云烬面无表情地换下了衣服和被单去洗,尚冷的早上,他用了井水,手指被冻得通红,才堪堪把心里的肮脏念头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十五岁的少年,从来没有跟哪个姑娘这么亲密接触过,做春梦也是正常的。
和赵元瑶无关。
云烬抿着唇,把洗好的衣服晾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除了伤疤可怖些,没什么大碍,这两天就能去管家那里学规矩,只有学好了规矩,他才能跟在赵元瑶身边出门,才会有接触到其他人的机会。
云烬心里是有些着急的,加上情绪有些躁乱,便托李顺去给阮栖说了一声,自己要去管家那里学规矩。
李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要留在这里?”
他始终看不透这个少年,却觉得留他在小姐身边不会有什么好处。
云烬淡淡看他一眼,平静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
少年勾唇笑了下,眉眼间的灼灼艳色撩人心弦,笑意勾人,那双眼睛却雾蒙蒙的,漆黑深沉。
“小姐喜欢我,”
他微微扬着脸:“是小姐让我留下的。”
李顺攥紧了拳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小姐的决定,他自然是无法干预的,然而对这个少年,他始终心存警惕和不安。
云烬要去管家那里学规矩,阮栖当然不会阻拦。
但她想了想,让人挑了个面具送过去。
少年这张脸太招人,怎么都不是做侍从的料,要是被管家看见了,估计又要去赵夫人那里说些闲话。
还是藏着的好。
云烬知道她的打算,就算她不送面具过来,他也会自己想办法。
哪怕是把这张脸毁了。
他厌恶这张给他带来无数灾难的、漂亮的脸。
小可怜他黑化了(18)
因为云烬的决定,他提前了几天就到了赵府管家那里。
管家是宫里退下来的,打量他的视线显得刻薄寡淡,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格外明显。
云烬垂着头,旁人看不见他眉眼,只觉得这少年低眉顺眼的,倒也懂事。
管家满意地点头:“行,跟我过来吧。”
赵府刚买进了一批少年做侍从,都聚在后院里,管家把云烬也带了过去,让他随便挑个房间住着。
房间里不止住着他一个人,那里早来的人早就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见他进来,有些好奇地打量。
少年个子比他们都要高,身形清瘦却也漂亮,只是脸上戴了面具,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应该是毁容了。
这种人居然也能被买进来当侍从。
云烬没理会他们的目光,拿了自己的床铺到角落坐着。
管家教规矩的过程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言语敲打和一些基本礼仪的训练,他知道云烬是要送去大小姐那里的,因此对他客气许多。
无非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云烬不爱说话,跟旁边的同龄人几乎没有过交谈,只在管家喊他的时候才姿态顺从地应声。
没两天,他这种性格就招来了不少人来找麻烦。
领头的陆通是这批人中模样最端正的,人也机灵,据说要被送去三姨娘院子里。
每一批下人买进来的时候,都会有姨娘或者小姐公子院子里的人来物色,先定下自己要的,免得被分到别的院子里。
陆通就是被三姨娘定下的那个。
他趾高气扬地站在云烬面前,把自己的脏衣服丢了过来。
“不是听话吗?那就把我的衣服也洗了吧。”
他自以为有了依仗,和这些下人不同,就自觉地端起姿态,想享受别人伺候自己的生活。
云烬抬头看他一眼,眸子黑漆漆的,冰冷至极,想把冒着寒光的尖刀。
陆通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颤,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气急地上前两步,语气嘲讽。
“看什么看?你这种毁容了的乞丐,只配一辈子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你要是聪明些,就知道现在该巴结我,要不然以后没好果子吃。”
云烬低着眸子,看着地面思忖,如果自己现在动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看云烬没有回应,陆通心头火气更盛,直接斥责出声。
“还愣着干嘛?!我告诉你,这里就数我能混得好,等我出了这院子,就是姨娘院子里的人……”
“你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冷淡女声,让所有人都怔住,齐齐转头看过去。
阮栖站在院子门口,冷淡地瞥了那些人一眼,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她淡淡出声:“过来。”
众人不知所措,都没想过府里的大小姐会来这种地方,连忙跪下来行礼。
“见过大小姐。”
云烬也怔了下,听到她出声,沉默地走到她身边。
陆通跪在地上,心里惊惶不安,看着云烬站在大小姐身边,心头直打鼓。
他竟然认识大小姐?!
小可怜他黑化了(19)
阮栖淡淡垂眼,唇角勾着点冰冷笑意。
“你刚刚说……你是姨娘院子里的人?”
她呵笑了声:“你倒是说说看,哪位姨娘敢收你?”
趁她不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云烬了。
陆通一惊,立刻开始磕头求饶。
“大小姐饶命,小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的!”
阮栖站在门口,她穿着浅青色的春衫,简单地上了点妆,眉眼显得明艳凌人,面无表情的时候那股子气势就冒出头,贵女姿态浑然天成。
她语气轻嘲,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陆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的、小的名陆通。”
阮栖轻笑了声:“通?那你就记住了,你这条路,是本小姐堵死的。”
她不再管陆通的哀嚎,抬眼看向兰秋。
“兰秋,”
兰秋立刻点头,让人去请管家过来把这个陆通处理掉。
然而她心里也惊讶,没有想到自家小姐竟然会为云烬做到这种程度,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他。
要知道陆通既然是三姨娘定下的奴才,那动他就相当于打三姨娘的脸。
那个三姨娘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尽管陆通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阮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一点心软的迹象。
所有人都沉默着,被她突然的动怒吓得不敢说话,尤其是跟在陆通后面的那些,生怕会迁怒到自己。
阮栖却没有再追究这件事了,有了陆通这个杀鸡儆猴的鸡,这些人也不敢再欺负云烬。
她转头看着一直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的云烬,语气和表情都很寡淡。
“跟我过来。”
云烬抿抿唇,乖乖跟在她后面。
阮栖带着他去了院子里的角落,没让兰秋她们跟上来。
她看着云烬,皱了下眉。
“没受伤吧?”
云烬沉默着摇头。
他心情有些复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出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在维护他。
没有主子会这么维护一个无关轻重的奴才。
阮栖见他确实没受伤的迹象,松了口气。
她皱着眉:“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你?”
云烬垂着头:“云烬不能给您惹麻烦。”
他要留在赵府,势必就要忍受这些。
阮栖听着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她语气重了些,听着情绪不大好。
“云烬。”
云烬抿着唇,微微攥紧了手,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她虽然年少,但到底是骨子里带着傲气的贵女,气势和脾气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阮栖有些无奈:“你忘记我曾经告诉你的了吗?”
她抿唇:“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大可以拿我的名字去压人,惹出事情也不要紧,我给你解决。”
阮栖认真地看着他:“你只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这就足够了。”
她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唯一想做的就是照顾好他。
阮栖希望下一次再见面时,能听到他说“自己年少时没有吃过太多苦”。
她希望他能过得好。
小可怜他黑化了(20)
云烬始终垂着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少女的话重重敲在他心上,让少年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无措,他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得到她这样的承诺。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云烬也很清楚,这样的承诺,或许她并不当回事。
她是主,他是仆。
有些话她可以说,不付出任何代价,可云烬却并不能信。
阮栖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年,轻轻叹口气。
“过来。”
云烬垂着眼,安静地走到她身边。
他已经换上了府里侍从的衣服,深蓝的粗布衣裳,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脊背线条,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少年本来就情绪内敛,戴上面具之后就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少言寡语。
有时候跟他说话,阮栖都会想,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呢?有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高兴一些。
阮栖踮起脚尖,抬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少年表情有点僵,垂着眼睛不看她。
阮栖挑眉:“你为什么不看我?”
云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是不吭声。
阮栖轻笑了声:“可是我很喜欢看你哎。”
她歪着脑袋:“云烬,你觉得我漂亮吗?”
云烬安静地看她,少女眉眼娇嫩灵动,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
他声音很低:“小姐自然是漂亮的。”
是实话,也是他能说的唯一的答案。
阮栖就笑,弯着眼睛。
“那你就多看看我,我这么漂亮,不能没人欣赏呀。”
她话里带笑,让云烬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玩笑话。
阮栖拿着面具把玩,盖在自己脸上,微微仰着脸看他,眨巴眨巴眼睛。
“你能看出我的表情吗?”
云烬微微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
尽管戴了面具,少女那双眼睛里也明晃晃地露出笑意。
他轻轻点了下头:“嗯。”
她在笑。
阮栖把面具摘下来,语气浅淡。
“可是我却看不出你的表情。”
她抬手把面具重新给他戴上,语气轻得像叹息。
“阿烬,多笑一笑吧。”
少年心思深,对她防备也重,这些阮栖都知道。
云烬不自觉地攥着手指,心脏仿佛因为少女的这句话而轻轻颤了下,又骤然缩紧,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初春的风微凉,面前的少女微微仰脸看他,杏眼笑吟吟的,柔软又漂亮。
她说,用一种叹息般的声音说,“阿烬,你多笑一笑”,仿佛他的快乐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仿佛云烬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云烬攥着手指,他手指上还有伤口,因为这么用力一攥而沁出血珠,少年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双眸子黑漆漆的,像沉了很多情绪,又空荡荡的,连他自己都不在其中。
更遑论放进去一个少女。
云烬垂着眼,嗓音低低的,空荡又寂寥。
“小姐,云烬不会笑。”
因为没有什么是能让他笑出来的,所以时间久了,就忘记怎么笑了。
对他而言,快乐很难。
小可怜他黑化了(21)
阮栖仰脸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那我笑给你看。”
她弯着眼睛:“我在你面前经常笑的,对不对?你可以跟着我学。”
阮栖背着手,笑意浅浅。
“我也会多做一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以后真的想笑了,不可以忍着。”
她声音很轻:“你有快乐的权利。”
云烬抿着唇,耳边不断回荡着她的话,半晌,少年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她说,你有快乐的权利。
这是云烬第一次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可以像她那样笑。
从云烬那里回来,阮栖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就听见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过来禀告,说是三姨娘过来了。
阮栖淡淡迈步:“消息倒是挺灵通。”
她才把那个陆通处置不多久,三姨娘就自己找上门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三姨娘在大厅坐了会儿,才等到阮栖回来,她看了眼这个体弱多病却备受宠爱的嫡***阳怪气地开口。
“呦,我们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三姨娘是赵家抬的第二位姨娘,跟二姨娘不同,她是商户的女儿,小门小户,嫁进来这么多年也依旧小家子气。
敢对赵元瑶这么说话,也是因为三姨娘知道,赵府不能没有嫡女,到时候赵元瑶死了,她的女儿势必要被赵夫人认过去作嫡女,她这个生母也会高人一等。
更何况这事确实是这位赵家大小姐做得不对,处置她的人也要派人过来请示一声,这么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给解决了,这不是打她的脸嘛。
阮栖坐了主座,懒散地应了声。
“劳姨娘久等了。”
不等三姨娘说话,阮栖便轻笑了声。
“不过就算是三姨娘不来见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三姨娘哼了声,想着亏她还知道规矩,还记得要事后给她赔个礼。
然而阮栖冷淡挑眉,声音里最后的那点笑意也没了干净。
“三姨娘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嫁人这么多年,怎么一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连陆通那种货色也能选进院子里。”
她冷淡轻嘲:“三姨娘就不嫌弃那种下贱东西破了自己的命格吗?”
三姨娘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想到阮栖会反过来指责她,句句都是在说她没眼光。
她忍着怒气:“元瑶,你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是你无礼在先,自作主张地动我选定的人,怎么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阮栖淡笑一声:“姨娘先别生气,只是那陆通仗着你的名头胡作非为,元瑶见了,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她抿了口茶:“姨娘的名头怎的这么大了,能让一个奴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母亲可都没有这种威风。”
三姨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她说得有些惶恐。
她娘家就是个小门小户,连着她也没什么依仗,在赵府虽然性格跋扈了一些,但规矩她都懂,是一点也不敢跟赵夫人作对。
阮栖一提到赵夫人,她就完全不敢作妖了。
小可怜他黑化了(22)
三姨娘干笑了几声:“元瑶你误会了,我并不知道陆通那奴才都做了些什么。”
事实上三姨娘对这些确实不清楚,她就是过来找茬而已。
她抚了下鬓角:“当初我也没有把陆通定下,只是下人有那么一点猜测,传开了而已,谁知道那狗奴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阮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是嘛,那姨娘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她抿唇笑:“我还以为姨娘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呢。”
不等三姨娘反驳,阮栖又自顾自地低语。
“但想来也不会是这样,三姨娘这么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分不清是非轻重呢,”
她浅浅笑:“看来都是误会。”
三姨娘:“……”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
听到陆通被处置了的时候,三姨娘是生气的,觉得赵元瑶做事不顾忌她的脸面,所以才来兴师问罪。
她当然不指望赵元瑶会给她赔罪,但最起码她也能耍耍威风,谁成想,反倒被这丫头指责了一顿。
三姨娘气得要死,还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咬着牙附和。
“确实都是误会。”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病秧子的模样。
三姨娘有些不安地想,她这样精神,那什么时候才能死,她还等着自己女儿当上嫡女的那天快点到来呢。
她想着大夫一早就撂下的话,心里踏实了些。
左右都是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就让她威风着吧,反正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么一想,三姨娘心里舒坦了些,也不多说什么,悠哉悠哉地走了。
兰秋看着她得意洋洋地离开,几乎都能猜到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气得直跺脚。
“三姨娘真的是……”
她一个丫鬟不能说主子不是,但实在为自家小姐委屈。
阮栖笑了下:“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
三姨娘想的其实没错,书里的赵元瑶死后,她的女儿的确是被赵夫人认作了嫡女。
兰秋心里不平:“可小姐您现下还好好的呢!”
她给阮栖倒了杯热茶:“小姐您定能长命百岁的。”
说起这个,阮栖就想起那两个不想让她长命百岁的重要人物。
“赵黛最近出门了吗?”
兰秋想了想:“好像是出去过,奴婢听人说过。”
赵黛一个乡下来的表亲住在赵府,好多丫鬟对她都好奇,也有点瞧不起,所以注意她的动作的人不少,兰秋就算是不打听,也能听到一些。
阮栖慢吞吞地思忖:“出去过啊……”
赵黛做事低调,因为不想引人注意,平日里连门也不出,现在出门就显得有些刻意。
大概是去见秦颉了。
上次宴会阮栖没有出席,赵黛也就错过了和秦颉见面的机会,她肯定是不甘心的,估计是自己找了时机跟秦颉“偶遇”。
她手段不小,现在应该已经跟秦颉勾搭上了。
阮栖“啧”了声,知道自己下次春游的时候一定能见到赵黛,她得小心这位女主。
远离女主,保住小命。
小可怜他黑化了(23)
阮栖处置陆通的事情,一早就传到了赵夫人耳朵里。
她是赵府的主母,做事滴水不漏,哪怕府里的姨娘一房接着一房,也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都忌惮着这位赵夫人。
府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赵夫人叹了口气:“把元瑶叫过来。”
阮栖很快就过来了。
她早有心理准备,一来就在赵夫人面前跪下了。
赵夫人一惊,连忙让兰秋扶她起来。
“元瑶,你这是做什么?”
阮栖低着眉眼:“母亲,元瑶昨日做事不顾规矩,丢了您的脸。”
赵夫人最看重规矩,就算她是嫡女,也没有任性妄为的权利。
所以阮栖只能先行认错,让她心软。
赵夫人无声叹息:“元瑶,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做?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最重要的是,她是为了一个奴才出头。
这在赵夫人看来是十分离谱的。
阮栖垂着头:“母亲,那少年是元瑶从街上捡回来的,和府上的其他奴才不一样,有人欺负他,元瑶不能坐视不理。”
赵夫人皱起眉:“元瑶,母亲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得认清事实,再怎么样,那都是个奴才。”
主子怎么能偏爱一个奴才。
阮栖抿抿唇:“母亲,元瑶活不了多久,我就算护着他,也护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着赵夫人,眼里含泪。
“就算是这样,母亲也要劝我守规矩吗?”
赵夫人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心情复杂。
赵元瑶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赵夫人作为她的生母也不是没有愧疚过,只是她心肠硬,平日里不表现出来,加上赵元瑶不爱提这些,她也就能自欺欺人,逃避现实。
可阮栖没有,她一遍遍地提醒赵夫人,自己活不长久。
她活不长久是既定的事实,没必要避讳,更不需要让人殉葬。
赵夫人沉默了许久,低低地叹口气。
她声音很轻,很无奈。
“元瑶,母亲也不想对你多做要求,可你的名声……”
她是要脸面的人,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即使是死了,也不落一点口角。
阮栖抿抿唇。
可书里的赵元瑶并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有一个好名声,她死了之后都还在被人议论嘲笑。
赵夫人摆摆手,有些无力。
“罢了,母亲不拘着你了,你心里也都有数。”
她这样管教着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就是一抔黄土,名不名声的,哪有人在乎。
赵夫人轻声嘱咐:“过些日子去春游,太子殿下也会过去,他对你……若是不喜欢,你就离远些,他总归是不敢动你的。”
秦颉打的是什么主意,赵夫人心里也清楚,他就是想趁元瑶还活着,把人娶过去,权力人脉都拉拢了,到时候元瑶一死,他依旧乐得自在。
说白了,就是在利用赵元瑶。
赵夫人明白这个道理,可让她明着跟太子作对也是不可能的。
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阮栖点头:“元瑶明白的。”
反正躲着走就对了。
小可怜他黑化了(24)
云烬在管家那里待了些日子,自从陆通事情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过来招惹他,反而对他殷勤热络起来。
就连管家对他都更加友好了,教起规矩来更加用心,他在宫里待过,懂的东西很多,一股脑儿地都教给了云烬,隐隐有点巴结的意味。
云烬来者不拒,不接受他们的示好,但也不拒绝。
少年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在他们眼中,云烬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能让一个大小姐为他出气,他在赵元瑶心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大家都是奴才,都懂得顺流而下的道理,身边有个比他们有前途的人在,自然就会趋炎附势。
这是云烬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也是他想留在赵府的理由。
他要权要钱,要高高在上,要众人臣服。
云烬离开那天,管家亲自送他出门,言语热络。
“以后跟着大小姐,学机灵点,懂得讨主子欢心是好事,可也要学着为自己打算,把眼光放长远些。”
他话里有话,隐约有着提醒的意思。
云烬知道,他的意思是,赵元瑶活不长久,他要学会为自己另做打算。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活不长久。
云烬敛着眉眼,一句话都没说。
他回去时,阮栖刚开始吃晚饭,桌上摆着一大堆菜,远远超过她平时的菜量。
见到云烬回来,阮栖眨了眨眼。
她比平常还要晚一些吃饭,就是为了等云烬回来。
云烬在她身边跪下,姿态低微而顺从。
“云烬见过小姐。”
兰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觉得管家可真是有本事,把这么一个冷淡的少年管教成这样。
看来是真的学到了不少规矩。
阮栖见他跪下,下意识就想皱眉,声音也冷了些。
“起来吧。”
她知道云烬这样做没什么不对的,是在守规矩,但心里还是有点气,心疼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阮栖没再看他,语气淡淡。
“下去吧。”
云烬笔直地站着,因为少女突然的冷淡而有些茫然,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
但他抿着唇,只冷静地回了句“是”。
回去的路上,云烬低着头,冷静地开始盘算。
如果这位大小姐真的对他失去了兴趣,那他该怎么做。
短时间内,他必须留在赵府,必须留在赵元瑶身边,云烬需要靠她的尊贵身份来为自己谋前途。
而他走后,阮栖边把筷子放下了,声音冷淡。
“撤下去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
“给云烬送过去。”
兰秋有些惊讶:“可小姐您一下都没动呢。”
她担心地看着阮栖:“小姐您不能不吃晚饭啊。”
阮栖加重了语气:“我说撤下去,今天没胃口。”
兰秋惶恐不安,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人把一下没动的饭菜送到云烬那边去。
她这次倒是不觉得云烬一个奴才吃主子的饭菜有什么不对了。
前几次都是在饭菜做好之后就分出去,现在却是她家小姐不吃了送过去,两者有着本质的差别。
一个是偏爱,一个就是施舍。
小可怜他黑化了(25)
饭菜原封不动地被送到了云烬那里,成为了云烬的晚饭。
不得不吃的晚饭。
云烬坐在桌边,眸光平静地看着这些刚刚从阮栖桌上移过来的饭菜。
才一会儿的工夫,她就吃完了饭,剩下这些像是没动过的饭菜。
饭菜种类繁多,是寻常人家吃不到的东西,也是云烬没资格碰的东西。
可这些是从赵元瑶桌上撤下来的,是她吃剩下的。
是施舍,也是践踏。
云烬沉默了许久,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带着些自嘲意味。
之前的饭菜也都是她剩下来的吧,大小姐的恩赐就是把剩菜都赏下来,他还得感恩戴德。
如果换个人,云烬或许会觉得感激。
有人愿意把他从脏污的底层拉上来,供他吃喝,还留给他成长的机会,哪怕看不起他,有一天会厌弃他,云烬都依然会记得这人的恩情,也会报答。
可现在做这些的,是赵元瑶,是那个会主动让他抱在怀里的少女。
是那个说要教他笑的姑娘。
他受不得她一星半点的轻视。
少年冷淡着眉眼,眸子黑漆漆的不见光,拿起了碗筷。
剩菜又怎么样,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初春的季节,天还不长,外面很快就黑了下来。
阮栖把兰秋支出去拿东西,躺在床上嘱咐了声。
“我要睡会儿,不叫你不准进来打扰。”
等兰秋走了,她就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做好伪装,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李顺早就被她支到一边去了,因为赵元瑶身体不好需要安静地休养,所以她院子里下人也不多,现在都各忙各的,一些下人才有机会吃晚饭。
倒是方便了阮栖。
云烬低头吃着饭,过了最初的那段时间,他的饭量小下来,吃得也并不多。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咀嚼声都很细微,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响了声,随后便有个小脑袋探进来。
阮栖见他还没吃完,松了口气。
“幸好没吃完。”
要是他吃完饭了,阮栖可就没得吃了。
她在云烬身边坐下,戳戳他胳膊。
“给我拿双筷子。”
云烬怔怔地看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小姐……”
阮栖见他呆呆的,干脆把他手里的筷子接过来,自顾自地吃起来。
“我一点饭都没吃,快饿死了。”
本来做了这么多饭菜,是准备叫他一起吃的,但云烬见面时那一跪提醒了阮栖,再怎么样,她也是不能跟云烬一个桌上吃饭的。
没有办法,她只好说自己没有胃口,把饭菜先送到云烬这边来。
云烬半晌才能发出声音,被长睫遮住的眸子沉郁郁的,情绪复杂。
“小姐为什么这么做?”
饭菜不是她剩下的,是她一口没吃专门让人送过来的。
云烬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用意。
可他不明白,他只是一个奴才,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哪怕她不是贵族小姐,哪怕她是个普通的农家姑娘,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他做这些。
云烬竟恍惚意识到,她尊重他,也心疼他。
阮栖就着他的碗喝了口汤,汤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口感很差,她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喝,用手指推回云烬那边。
她语气浅淡随意,无所谓的姿态。
“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吃的好点。”
他在管家那边被管教着,肯定吃不到好东西。
云烬抿着唇,认真地盯着她侧脸。
他声音低,含着太多的情绪。
“小姐,云烬需要一个理由。”
她为他做这么多,却一点要求都不提,让云烬无法接受。
如果她对自己有所图,那云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
可是她没有。
阮栖想了想:“非要说个理由的话,我希望你多见点世面,多吃点好东西,这样就不会被别人轻易拐跑啦。”
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希望他多被人爱,被人心疼。
有了她这个天花板在,以后就算有人对他好,他也不能被骗走。
她弯着眼睛:“我会努力带着你出去见世面的。”
少女笑得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然而这一瞬间,云烬竟然觉得,她一切都清楚。
清楚他的野心,清楚他要留在赵府,留在她身边的目的。
她什么都知道,却还纵容着他,反过来帮助他。
云烬沉默的这段时间,阮栖已经把自己喂了个半饱,她晃了下筷子。
“你还吃吗?”
少年轻轻摇头。
阮栖看他这么沉默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她笑眯眯的:“我对你好,你受着就是了。”
阮栖有私心,她希望云烬能记得她所做的一切,能清楚她有多爱他。
以后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云烬安静地看着她:“你不要我的回报吗?”
他其实是想问,他能为她做些什么。
阮栖想了想:“有,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云烬垂着眼,声音很轻。
“你说。”
少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毫不犹豫。
阮栖弯着眼睛:“嗯……我要你听我的话。”
她歪了下脑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照做,不可以拒绝我。”
云烬轻轻点头:“嗯。”
少女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不会提那些触碰云烬底线的要求。
换句话说,她不会真的强迫云烬。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云烬才更觉得茫然,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阮栖见他答应,立刻就行使自己的权利。
她指着那盘藕片:“我要你喂我。”
云烬顿了一瞬,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夹了藕片递到她唇边。
视线也不可控地落在了少女嫣红饱满的唇瓣上,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了那个暧昧的梦境,有些狼狈地挪开。
阮栖鼓着腮咀嚼着,又伸手指了一盘菜。
“你自己也吃。”
她小声嘟囔:“你肯定没吃饱。”
云烬这里就只有一双筷子,她毫不嫌弃地用着,可云烬却不能做到平静无波的忽视这些。
但少年顿了下,还是乖乖听了阮栖的话。
小可怜他黑化了(26)
阮栖在云烬这里把晚饭吃完,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天黑了。”
比她来时黑得更厉害。
云烬轻轻“嗯”了声,递给她一张干净的棉帕擦手。
“云烬送小姐回去。”
阮栖眨眨眼,弯着唇看他。
“谁说我要回去了?”
云烬一怔。
这话的意思是?
阮栖朝他的床走过去,她来时就已经洗漱好了,穿着薄薄一层单衣,动作熟稔自然地钻进被窝里。
她刚吃完,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就朝云烬招招手。
“陪我说会儿话。”
云烬抿抿唇,在原地犹豫了下,想出声劝她。
“小姐,还是云烬送您回去吧。”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着都不能在他床上过夜。
阮栖攥着被子,慢吞吞地看他一眼。
“还说会听我的话,现在就忘了?”
云烬沉默下来,有些无奈。
“小姐。”
阮栖等得有点着急:“你快点过来。”
她一激动,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越咳越厉害,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正难受着,面前有人递过来一杯水,阮栖喝了大半才勉强平复下来。
云烬接过茶杯放到一边,轻轻给她掖了下被角,少年眉眼晕染着暖色的烛光,轮廓有些朦胧柔和,连声音也轻。
“别生气,云烬听话。”
阮栖仰脸看他,杏眼水盈盈的,微微泛着红,她委屈地皱着眉,张开双手等着云烬。
“要抱。”
这副病秧子的身体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云烬只稍微顿了下,便微微俯身把少女抱在怀里。
少年微微低着眉眼,长睫轻垂,眸光空荡荡地落在被角上,却抬起手轻拍阮栖的背,缓缓帮她顺着气。
“小姐有在吃药吗?”
阮栖窝在他怀里,胸口有点泛疼,小声嘟囔。
“吃药也没用的。”
她的死亡是注定了的,只有早晚之分。
云烬抿着唇:“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姐还是吃药吧。”
阮栖低着脑袋蹭他颈窝,语气闷闷的。
“我已经吃了十几年的药了,现在连大夫都不逼我吃药了。”
早就到了连大夫都无能为力的地步。
云烬明白她的意思,眸光有一瞬间的轻荡,落在阮栖背上的手指紧了紧,他声音更轻了些。
“或许……更珍贵些的药材会有用。”
赵府就是再家大业大,能寻到的珍贵药材也有限,在最开始还能给赵元瑶用,后来渐渐死心,就不再把珍贵药材耗在她身上了。
阮栖当然知道药材对她这副身体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命运是已经写好的,然而阮栖只是懒洋洋地附和了句。
“也许吧。”
她有些困了,在云烬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慢吞吞地嘟囔。
“你要是不想让我睡在你这里,就等我睡着了再把我送回去,小心一点,不惊动兰秋就行。”
阮栖又想了想:“被兰秋知道也没什么。”
反正兰秋是她的丫鬟,嘴巴还是很严实的,知道了也顶多是被吓一吓,是不敢往外说的。
主仆关系,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云烬没说话,只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指尖轻轻抬起来,帮她掖好被角。
她几乎睡在少年怀里,柔软的长发散在云烬腿上,他轻轻地勾在指尖,垂着黑漆漆的眸子看她。
少女对他毫无防备,亲近到他仿佛不是她在半路上捡回来的乞丐,而是多么熟稔的朋友。
云烬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怀里的少女,良久才呢喃出声,眸子空荡荡的,有些茫然,声音低不可闻。
“你对我这样好,我会贪心的。”
他本就不是懂得知足的人。
天渐渐亮了,东边升起的朝阳映亮了院落,兰秋一大早就起来,支使着院子里的丫鬟把新来的盆栽放好。
她回头看了眼自家小姐一直紧闭的房门,觉得有些奇怪。
小姐昨天睡得实在是太早了,怎么今早还没起来呢。
她担心会出事,就轻轻敲了下房门。
“小姐,您起了吗?”
没人回答。
兰秋实在是担心,犹豫了下便轻轻推开门,朝床边走过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床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兰秋犹豫着上前,把床帐掀开一角看过去,当即愣住。
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她家小姐的影子。
兰秋吓了一跳,立刻就出门叫人。
她提着裙摆转身,心脏砰砰直跳,跑了两步后又猛地顿住。
“云烬……?”
云烬站在门口,身量笔直,淡淡抬眼看着兰秋,声音很静。
“小姐没事。”
他转身:“跟我过来。”
兰秋犹豫了下,还是跟在他身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烬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兰秋心里猛地跳了下,隐隐意识到什么。
房门被打开,床上刚坐起来的少女抬眼看过来,懒洋洋地伸个懒腰。
“睡得有些久了。”
兰秋完全反应不过来,失神地呢喃。
“小姐……”
她家小姐为什么会睡在云烬的床上?!
阮栖朝她招招手:“莫慌,扶我起来。”
云烬始终站在门边,不靠近一步,他微微低眸看着脚下的地面,觉得有些荒唐。
他竟然真的把赵元瑶留下了。
这事中间多了个知情人,云烬也就多了一分危险。
少年很清楚这些,可他仍旧这样做了。
阮栖把兰秋叫到身边,被她扶着从床上下来,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服。
她语气淡,懒洋洋的。
“就是借他的床睡了一觉,莫要声张。”
兰秋满眼惊愕:“小姐,您是未出阁的姑娘……”
阮栖瞥她一眼:“我出不了阁,”
她语气轻飘飘的:“恐怕活不到出阁了。”
兰秋心情复杂:“小姐……”
阮栖轻笑了声:“所以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情都瞒好了,不要多生事端。”
她低着眉眼:“兰秋,你们这些人是要好好活着的,就当是替我多活几年。”
阮栖是不会让赵夫人把她们都跟着自己一起殉葬的,完全没这个必要。
小可怜他黑化了(27)
兰秋眼睛红了:“小姐,兰秋明白了。”
兰秋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沉默的少年,心里有些气。
她虽然能理解自家小姐的做法,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云烬会愿意妥协,他作为一个奴才,怎么能半点礼教不懂,那些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兰秋抿抿唇:“小姐您先坐会儿,奴婢去把衣裳拿过来。”
总不能让小姐衣衫不整地出去,院子里可都是人呢。
她迈步出去,开门的时候看了云烬一眼。
“云烬跟我一起去拿吧。”
云烬抬头淡淡看她,什么也没说,跟在她身后。
两人拿好了衣服,兰秋却并没有急着把衣服送过去,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转头看着云烬。
她忍着怒气:“云烬,你就由着小姐胡来?”
要是他不愿意,小姐还能怎么强迫他!
分明就是他故意的。
云烬淡淡抬眼:“这是小姐的决定。”
他知道兰秋是什么意思,浅浅勾唇,眸中带了些嘲讽意味。
“当奴才的,得听主子的话。”
兰秋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颤,有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在蔓延,她咬着唇,声音低了下来。
“云烬,莫要让主子做的太过火了。”
云烬半晌才应声:“我知道。”
少女的分寸感很强,会做过火的只有他云烬。
阮栖等了半晌才等到他们拿着衣服回来,她有些狐疑地看向云烬。
“你们都谈什么了?”
兰秋连忙回话:“没有,奴婢跟云烬什么都没说。”
她有些失神地笑着:“奴婢伺候小姐换衣吧。”
云烬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推门出去,守在门口。
他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李顺。
隔着一段距离,云烬都能感受到那股视线里传来的警惕和敌意。
他倏而勾唇,笑意清浅。
李顺紧紧攥着拳头,气极一般别开了视线。
从见到这个少年第一眼开始,李顺就隐隐不安,现在更是如此,他甚至觉得,只要有云烬在,他家小姐就无法善终。
可小姐偏爱他。
过了会儿,兰秋出来把院子里的丫鬟都支开,阮栖才从云烬的房间里走出来。
云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阮栖偏头看他一眼:“你昨天是怎么睡的?”
云烬没有把她送回去,确实是有点让阮栖吃惊,不过她更好奇云烬是怎么睡的。
总不可能是和她一起同床共枕的。
云烬垂着眼,看着少女走动时轻轻晃着的裙摆。
她是富贵人家的姑娘,身子娇贵,要养她,得有权力和地位。
他声音寡淡:“云烬没睡。”
他抱着她看了一宿。
阮栖步子顿了下:“因为我吗?”
那下次得拉着他一起睡才行。
她背着手,脚步欢快轻松。
“就算是因为我,我也不会改的,你要快点适应才行。”
云烬脚步慢下来,看着少女纤细漂亮的身影,她穿了浅粉色的裙裳,腰间束着同色的系带,跟他说话时常常是带笑的,眉眼灵动。
适应?
少年有些沉默地想,他似乎,已经在习惯了。
习惯,就代表着不能再尝试失去。
春游那天是个艳阳天,温度有些高,阮栖便穿了轻薄的春衫,因为是出门,她只带了兰秋和云烬两个人。
兰秋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小姐,让李顺也一起跟着吧。”
李顺是侍卫,能够保护好自家小姐的安全,可云烬……绣花枕头罢了。
阮栖摆摆手:“没事的。”
她早有防备,不会让赵黛的诡计得逞,毕竟自己这副小身板可经受不起落水的折腾。
见阮栖坚持,兰秋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精神紧绷着,一直守在阮栖身边,担心会发生意外。
一行人乘着马车到了郊外,山路渐渐崎岖,马车上不去,便只能步行。
阮栖这副身体柔弱得很,又一直养尊处优着,走了几步山路就觉得有点脚疼。
绣花鞋只好看而已,走路却是不顶用的。
兰秋在一边扶着她,走得缓慢。
云烬落后两步在后面跟着,看着少女明显疲惫不舒服的模样,手指微微蜷着。
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好在宴会的地点并不远,走了一段山路也就到了。
阮栖一眼就看到了太子秦颉,脚步一顿,想转身换个方向。
这次来的少年少女人数不少,都是京城里数得着的人物,甚至还来了两位皇子,大家都聚在一起热闹地聊天。
阮栖本来是想躲进人群里当个透明人,结果刚转了身,那边秦颉就遥遥喊了声。
“赵小姐到了。”
阮栖又不得不转回去,简单地行了个礼。
“见过太子殿下。”
秦颉爽朗地笑了声:“赵小姐太生分了。”
他朝阮栖走过来:“赵小姐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吧,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加劳累了,那边有搭好的桌椅,本殿陪你过去吧。”
阮栖没应声,只是透过他看了眼后面藏在人群里的赵黛,轻轻笑了声。
“是我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
秦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知道她是在说赵黛。
他温柔一笑:“是在说赵黛姑娘吗?本殿听说她是你的表亲,便也一起请过来了。”
这话说的,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一样。
阮栖故作不解:“太子殿下请的来赵黛妹妹,怎么不请我府上的其他小姐?”
论身份,赵黛只就配在这里给各家小姐当婢女。
秦颉见她一副娇俏模样,心想这位赵小姐也不如传闻中那样病恹恹的。
他顺着阮栖的话,也不反驳,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下自己额头,一副懊恼神色。
“赵小姐说得是,倒是本殿考虑不周了。”
秦颉微微一笑:“让本殿给赵小姐赔礼如何?”
阮栖:“……”
果然是男主,做事让人抓不着把柄,要是换个妹子,估计还会觉得他这人没架子,好相处呢。
她有些累了的模样,轻轻摇头。
“太子殿下言重了。”
阮栖又行了个礼:“不叨扰殿下了,元瑶去那边休息。”
跟这位太子殿下待在一起,阮栖真是浑身不自在。
小可怜他黑化了(28)
阮栖挑的是女眷聚集的地方,秦颉不好跟着过去,便只是温柔地嘱咐了两句。
“那也好,要是有问题随时来找本殿。”
阮栖没应声,转身就走。
云烬一直沉默地跟在她后面,看到阮栖跟秦颉搭话,手指微微收紧,强迫自己去看别处。
这里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小姐,个个身份尊贵,云烬全不认识,但他心思细,听着周围人的来往寒暄,把身份和人脸渐渐对上。
少年低垂着眸子,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在他盘算这些的时候,阮栖也跟秦颉聊完了,带着他朝另一边走去。
赵家大小姐身体不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因此见她过来,都礼貌性地招呼了两句,也就不再管。
她们在意的都是人脉地位,对这么一位几乎不出门,又活不长久的小姐当然没兴趣。
阮栖乐得清净,慢慢抿了口茶,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微微顿住。
她突然说:“三皇子也来了。”
三皇子秦均就是书里跟男主秦颉相抗衡的另一位皇子。
这位皇子本事不小,各方面都比秦颉优秀,只不过没有男主的命,死在了夺嫡之争的最后一步上。
如果是找靠山,三皇子秦均是最好的选择。
云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知道她说的就是自己刚刚关注的那个人。
阮栖看着手里的茶杯,嗓音漫不经心的。
“三皇子是个人物,挺有本事的,他这人重情义,也懂得惜才。”
就是心思深了些。
真要说起来,他比秦颉更适合当帝王。
她低低地叹了声:“只可惜命不好。”
云烬眸光有些淡:“小姐为何知道这些?”
为何又在他面前提起这些。
阮栖“唔”了声。
“听母亲说过。”
她抬头看向云烬,笑眯眯的,似乎是在开玩笑,压低了声音。
“云烬,你相信将死之人能看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死气吗?”
云烬手指收紧,眸子沉沉地压着,声音有些哑。
“小姐不会死。”
只要有珍贵药材吊着命,她不会死。
阮栖愣了下,小声嘟囔。
“不是让你关注这个。”
她又问了一遍:“你相信吗?”
云烬沉默着,轻轻摇头。
阮栖有些不满:“那你要从现在开始相信了。”
她小声地说:“我能看到三皇子身上的死气,唔,也就比我晚个几年吧。”
云烬听不得她总说这个“死”字,冷淡着眉眼转移话题。
“小姐不去和赵姑娘见面吗?”
云烬没有见过赵黛,却听说过关于赵黛的事情。
能被太子殿下请过来参加这个宴会,赵黛的本事不小。
阮栖摆摆手:“见她干嘛,”
她可没有主动找死的癖好。
阮栖看着远处的小溪,“啧啧”了两声。
“现在的溪水应该还很冰冷吧,掉下去估计要小命不保。”
云烬皱眉,不懂她今天为什么两句离不开一个“死”。
他抿着唇,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云烬不会让小姐掉下去的。”
阮栖轻轻笑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啦,肯定不会掉下去的。”
她声音渐低,抬眼看着赵黛的方向。
赵黛似有所觉,竟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阮栖挑眉,直起了身子。
哦呦,阎王爷来索命了。
赵黛这次是冒险主动对秦颉提出要跟过来参加这个宴会的,她现在在秦颉的心里还没有太多地位,提这个要求时心中很忐忑。
秦颉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同意了。
赵黛微微偏头看着对面坐着闲聊的赵元瑶,似有似无地笑了下,朝她走过来。
对这位病秧子大小姐,赵黛没什么好感,她从一开始选择投奔赵府,就看准了赵元瑶的身份地位。
赵家,就是她飞黄腾达的跳板。
赵黛朝阮栖走了过来,笑吟吟的。
“姐姐总算是来了,妹妹等了好久。”
她有些局促地垂着头:“黛儿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谁也不认识,总觉得格格不入。”
阮栖慢吞吞地把喝完的茶杯放下,云烬就沉默着帮她重新倒上。
“哦,那妹妹为什么还是来了?”
赵黛瞥了云烬一眼,见他一副侍卫打扮,脸上还戴着面具,并没在意。
她浅浅笑了下:“因为姐姐你呀,太子殿下担心姐姐一个人孤单,就让黛儿来陪着姐姐。”
阮栖挑眉:“真神奇,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黛儿妹妹呢?”
她淡淡地笑:“府里的几位妹妹跟我关系都很好,只是可惜了,太子殿下并没请她们过来。”
赵府的其他小姐一个没请,却请来了一个跟赵府关系最淡的赵黛。
赵黛脸上的表情有些僵,见情况不妙,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她柔柔弱弱的,有些渴望地看着溪边,那边聚集了一群姑娘在玩水,十分热闹。
“姐姐,我们也过去玩吧。”
阮栖喝了口茶,突然捂住肚子,皱着眉头。
“哎呦。”
云烬下意识弯腰想扶她:“小姐……”
阮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轻轻扯了下他袖口,示意他别着急。
云烬了然,便安静下来。
赵黛见她突然这样,有些愣。
“姐姐?”
阮栖皱着眉:“我身体不舒服,”
她叹口气:“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看来根本就不适合出来玩,你刚刚说什么?想去溪边玩,那你就自己过去吧,不用顾忌我。”
赵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不准这位赵大小姐究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装的。
她浅浅一笑:“那黛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姐姐聊天吧。”
阮栖可一点也不想跟她聊天。
她看着溪边,那边不仅聚集着姑娘,几位公子哥也都在附近站着聊天,其中就有那位三皇子。
而秦颉遥遥站着,微微偏头看着他们,似乎在准备些什么一样。
阮栖又看了赵黛一眼,无声地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三皇子因为幼时的阴影十分怕水,秦颉为了对付他还专门设计害他下水。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怕是要提前发生了。
合着这两个阎王凑一起来索命了。
小可怜他黑化了(29)
阮栖偏头看一眼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云烬,想了想,站了起来。
“或许走一走身体能舒服些,妹妹既然想去玩,那我们便一起吧。”
光躲着也没意思,她这个身份果然是能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啊。
赵黛紧跟着她站起来,温柔地笑。
“黛儿扶着姐姐吧。”
阮栖也不拒绝,任由她扶着,语气感慨。
“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出门,闷在屋子里的时候就喜欢看些话本子,前段时间我就刚看完一本,上面的姐妹相残十分吓人,妹妹为了权力竟然害姐姐落水,我看着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又浅浅一笑:“但幸好,我们府里没有这种情况,黛儿妹妹又是顶温柔的人,大家自然是能和谐相处的,妹妹说是吗?”
赵黛:“……”
她咬着牙,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赵元瑶怎么句句都针对她一样。
今天的计划,可是除了太子没人知道。
赵黛只能低眉顺眼地应:“姐姐说得是,话本子当不得真的。”
她心里有些打鼓,觉得今天的计划可能要泡汤。
阮栖站在溪边,没太靠近,她遥遥看了眼同样站在溪边的三皇子,以及渐渐往他那边聚拢的人,暗暗思忖。
秦颉看样子是要动手了。
她突然出声:“赵黛,”
赵黛被她这么一叫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
阮栖皱着眉:“你今天往身上扑了什么粉,怎么味道这么怪?”
周围站着的都是些正在聊天的小姐,听到阮栖这么说,纷纷把视线落在赵黛身上,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么一来,赵黛周围的位置就全空出来了。
她一惊,有些慌乱。
“黛儿今日没扑粉,姐姐怕是闻错了。”
赵黛看向这里除了小姐丫鬟,离她最近的云烬,意识到这人是个侍卫,当即口不择言地甩锅。
“可能是这个侍卫身上的,姐姐你莫要误会我。”
顺着她的视线,大家又看向阮栖身边的云烬,窃窃私语。
她们谁也不会在身边带个毁了容的侍卫。
阮栖:“……”
她家碎片香着呢。
阮栖眸光冷了些,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跟着后退了一步,语气复杂犹豫。
“你说是就是吧……但妹妹回去还是好好洗洗的好。”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不怎么小声的议论。
阮栖离云烬那样近,大家都看得清楚,到底是谁身上味道难闻也就一目了然。
对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这些贵女们自然是看不起的,纷纷拿着手帕捂住口鼻,换了个位置聊天。
赵黛被孤立,脸色难看,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往哪里走,哪边就自动空出位置,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紧攥着手,知道今天的计划是不可能了。
然而赵黛看向阮栖,眼神隐隐阴狠。
赵元瑶分明就是在针对她!
阮栖完全忽视她看过来的目光,跟着贵女们往旁边走。
这么一移动,也就离三皇子越来越近。
阮栖眯了眯眼:“云烬,”
少年微微俯身:“云烬在。”
她弯了下唇角:“今天我要教你一句话,叫‘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都不能犹豫。”
阮栖仰脸看他:“你要记住了。”
云烬微微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点头。
“嗯,记住了。”
阮栖刚说完不久,前面一直站着聊天的几人突然有人发出惊呼声,紧接着,有人落了水。
似乎是有动物突然跑进来,把这些毫无防备的人吓到了,踉跄之下落了水。
为了方便聊天,这些人把侍卫都遣远了些,现下有人落水,那边的侍卫还丝毫不知道情况,只有岸上的人在惊恐慌乱。
来聚会的公子哥们也都是不通水性的,不可能下水去救人,要是等那些侍卫把人救上来,三皇子秦均怕是已经晕过去了。
秦颉在岸上冷眼旁观着,看着秦均在水里痛苦挣扎,他本来就不打算把秦均搞死,这样对他没什么好处,他只不过是想给秦均一个警告,让他吃点苦头。
跟他斗,秦均太不自量力了点。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阮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颉脸上露出来的阴狠笑意。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少年也动了。
阮栖看了眼朝着三皇子游去的少年,抬手唤了兰秋过来。
兰秋才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落水的万一是她们小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阮栖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宴会看来是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先下山吧。”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她穿着鞋底单薄的绣花鞋,走到马车边的时候觉得脚底板都火辣辣的。
阮栖叹口气,想着这一趟也不算是白来,吃点苦就吃点苦吧。
兰秋扶着她上马车,突然意识到什么。
“云烬呢?”
他不是应该一直守在小姐身边吗?
阮栖打了个呵欠:“做好事去了。”
她懒懒倚着软榻:“车上是不是有毯子?”
兰秋点头:“小姐冷了吗?”
她把毯子拿出来,给阮栖盖在腿上。
“山上温度低,小姐该多穿些的。”
兰秋想让车夫驾车,但想想阮栖口中去“做好事”的云烬,又没开口。
反正说了也会被小姐阻止。
见阮栖似乎有些犯困,兰秋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坐在外面等着。
她们这边安顿好,山上却还是一团糟。
秦颉看着立刻有人下水去救秦均,脸色不虞,但随即招手叫来了自己的侍卫,一时间有不少人都下了水。
姑娘家们缩在一边,惊恐地被侍女扶着,因为下水的都是男子,也不敢往这边看,只想着这次事情算是闹大了,回去少不了要被家里责骂。
三皇子可不能出事。
秦均很快就被云烬救上了岸,周围一直等着的人都凑上去对他嘘寒问暖,在混乱之际,秦均叫住了要转身走的云烬。
他呛了水,嗓音沙哑。
“你是谁?”
在所有人都袖手旁观的时候,这个少年居然敢下水救他。
云烬水性好,很快就把他救了上来,没让秦均吃太多苦头。
小可怜他黑化了(30)
云烬抬头冷淡地看他一眼,面具已经有些歪了,露出少年底下冷白的肤,云烬抬手扶正,声音平淡冷静。
“赵家大小姐的侍卫云烬。”
说完就走,半点不停留。
秦均紧紧攥着手,弯腰猛咳着,长发遮掩下的眼睛沉着点寒光。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落水是何人所为,怪只怪自己一时大意,被秦颉弄得如此狼狈。
秦颉,可真是好样的。
既然他主动宣战,秦均也断不会再退缩忍让。
山上温度低,风也大,兰秋在外面等了会儿,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云烬。
他浑身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好不狼狈。
兰秋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搞的?”
云烬走近了才出声,并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轻声问。
“小姐呢?”
兰秋抿抿唇:“小姐在车厢里休息。”
她话音刚落,阮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过来。”
云烬看着自己身上在不断往下滴水的衣服,声音冷淡平静。
“小姐,云烬……”
阮栖又重复了句,这次语气重了点。
“过来。”
兰秋都看不下去了:“你快过去吧。”
云烬抿着唇,沉默地上了马车。
车帘被掀开,阮栖抬眼看过去,眸光顿了下。
因为落水,少年身上单薄的春衫已经全都湿透了,隐约能看见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他肤色很白,水珠顺着下颌往下落。
阮栖皱了下眉,把身上盖着的毯子递给他,有些不太开心。
“都被看光了。”
她还都没看呢。
云烬拿着毯子的手指微微攥紧,低垂着眉眼,声音很轻。
“没有,”
他轻声解释:“没人看我。”
那边一片慌乱,没人注意到他。
阮栖眨眨眼,突然又笑起来。
“那我是第一个吗?”
云烬这次沉默了会儿,点头。
“嗯。”
是第一个。
阮栖朝他招招手:“过来坐。”
马车已经在往回走了,微微地颠簸。
云烬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毯子很大,遮住了他湿透的身体,只有长发还在往下滴水。
阮栖摸了摸他冰凉的发尾,皱着眉。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
云烬怔愣抬头,下意识要往后躲。
“小姐……”
阮栖无辜摊手:“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扒你衣服。”
她很认真:“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会着凉的,你先把衣服脱了裹着毯子,回府之后再让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她是真的担心他会生病。
云烬不吭声,默默裹紧了毯子。
阮栖往他身边凑了凑,她一动,少年身体就紧绷,哑着嗓子解释。
“别靠太近,我身上有水。”
她身体不好,更容易受凉。
阮栖眨眼:“所以才叫你把衣服脱了啊。”
她小声威胁:“你要是不脱,我就真的扒你衣服了。”
少女扬着眉眼,隐约有点得意地笑。
“你知道我做的出来的。”
云烬:“……”
少年有些窘迫,微微红了耳尖,冷白的长指紧紧攥着毯子,声音低低的。
“那小姐要转过去。”
阮栖十分配合地背过身去,还拿手遮着眼睛,嘀嘀咕咕的。
“我又不稀罕,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小声指责:“但你也太小气了,就算给我看看又怎么了,我又不会摸。”
越说越离谱,云烬把湿衣服脱下来,拿毯子裹着自己。
毯子上已经沾了点水,起不到太多温暖的作用。
也就是遮遮羞。
少年无奈地垂着眼:“好了。”
说自己不看的是她,说他小气不给看的也是她。
云烬一出声,阮栖就立刻转了过来,发现少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春色都不露,又有点失望。
“这毯子太大了。”
要是小一点就能看到了,多少让她过过眼瘾嘛。
云烬知道她的意思,沉默着不说话,耳尖愈发红。
他声音低低的:“小姐莫要说了。”
少年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阮栖往他身边凑,抬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少年低垂着眸子,漂亮的眉眼间还落着水珠,阮栖拿袖子给他擦了,心里琢磨着,四舍五入就算是看到美人出浴了。
反正重点都是浑身湿透了。
她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指,攥着他手腕就往自己怀里揣,小声嘀咕。
“真要冻坏了。”
有点后悔让云烬下去救人了。
云烬根本来不及反应,手指就碰到了少女柔软温暖的小腹,僵硬地一动不动。
春衫薄,这么一碰,就感觉掌心全是少女柔软的肌肤。
他想把手抽出来,阮栖就小声惊呼。
“不要乱动,再动我就把兰秋叫进来。”
云烬:“……”
少年拿她简直毫无办法,只好僵硬地任她动作,默默地往角落缩了缩,尽量不要跟她再有其他的肢体接触。
他真是怕极了她的不按常理出牌。
阮栖看他一副面无表情又很僵硬的模样,“啧啧”了两声,不太满意。
“你不要做出这种表情,搞得像我强迫你一样。”
别的小碎片是纯情,到他这里,阮栖就只看出了不情愿。
她竟然觉得有朝一日,如果她对喻礼做这样的事情时,喻礼也会是这样的表情。
但显然不可能,喻礼要是不愿意,她根本就碰不到他。
这么一想,阮栖就又有点生气。
她这么一个漂亮姑娘投怀送抱,居然还不领情,真是不太懂事了。
云烬缓慢出声:“……不是吗?”
阮栖不满地瞪他:“你再说一遍?”
云烬沉默着不说话了。
说什么都会惹她生气。
阮栖叹口气:“你怎么就不能做点让我开心的事情呢。”
云烬舔了舔唇,觉得喉咙有些紧,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眸中落进暗影。
他不懂得怎么哄她开心。
少年抬起长睫,那双眸子黑漆漆的没有光,只余下阮栖的影子。
“云烬要怎么做?”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学会哄她开心。
阮栖眨了下眼:“我说什么你都会做吗?”
她每次这么问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能让云烬僵硬得不敢动弹。
但云烬还是点头了。
“嗯。”
想试试,想让她开心。
小可怜他黑化了(31)
阮栖慢吞吞地笑了下,把他已经恢复些温度的手指拿出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云烬没有躲,或许是根本来不及躲,有些怔愣地看着她的动作。
他能看懂她眼里的喜爱和珍视,那些因他而起的柔软情绪几乎在灼烧少年的心脏。
阮栖抱着他手指,懒洋洋地笑。
“让我开心很简单啊,以后我做这样的事情时你不要拒绝就好了。”
虽然他的拒绝也不顶用。
她又补充:“当然,这样的动作只有我能做。”
小碎片果然还是要边哄边教。
云烬沉默许久才出声:“小姐,不嫌弃云烬吗?”
少年微微仰着脸看她,那双一向寡淡沉郁的眸子里明晃晃的露出茫然和不安,他眉眼尚且稚嫩,已然显出几分日后勾人的美貌来,现下袒露自己情绪的模样脆弱又懵懂。
阮栖勾着他手指晃了晃,嗓音软软的。
“我们阿烬这么漂亮,这么讨人喜欢,为什么会讨厌?”
云烬有些失神,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漂亮”对他而言是个褒义词。
阮栖笑眯眯的,认真地看着他。
“我喜欢阿烬呀,天下第一无敌喜欢你。”
她说喜欢,说天下第一无敌喜欢。
少年的世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涤净了那颗陷在泥泞里的心脏。
云烬抿抿唇想说什么,坐在外面的兰秋却突然出声了。
“小姐,太子殿下就在后面。”
马车渐渐停下来,秦颉一路骑马追上,看到阮栖挑开车帘,微微一笑。
“今日让赵小姐受惊了,实在是惭愧。”
阮栖淡淡抬眼:“太子言重,只是不知三皇子那边的情况如何?”
秦颉唇角噙着点笑意,他五官生得好,身上又带着皇家的威势。
“无碍,劳赵小姐挂心了。”
他微微低眼,神色柔和了不少。
“只是今日把事情搞砸,本殿心中过意不去,不知赵小姐可愿意改日再叙?”
阮栖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赵黛也是,估计会想着法找她麻烦。
阮栖启唇要说话,却又偏头过去猛地咳嗽起来。
她一旦咳嗽就没法轻易停下,眼里汪了水,整个人都显得虚弱下来。
秦颉驾着马往她这边走了两步,一脸关切。
“赵小姐?”
看来这个赵元瑶的病真的很严重,那些说她活不了几年的传言并非虚谈。
阮栖放下了车帘,还捂着嘴咳嗽着,好半晌才缓过来。
云烬轻轻抚着她的背,见她咳得脖颈泛红,手指紧了紧,不知所措。
阮栖往他怀里蹭了蹭,难受地闭着眼睛,再出声时声音都有些哑。
“殿下见谅,元瑶要先回府了。”
秦颉退到一边让开路,声音温和关切。
“好,赵小姐好好修养,本殿改日再亲自上门拜访。”
阮栖没再应声,兰秋也就让车夫继续驾车。
马上一路往山下走,阮栖抱着云烬肩膀,病恹恹地皱着眉。
生病真的太难受了。
云烬小心地托着她的腰,让她自己怀里待得舒服些,少年黑漆漆的眸子低垂着,情绪很黯淡。
“小姐,真的……活不久吗?”
所有人都在说,她活不久。
阮栖轻轻“嗯”了声,指尖攥着他发尾,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幸好她死后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抹去,幸好小碎片不用为她难受。
等她再回来时,又是一条好汉。
阮栖眯着眼:“我死了,云烬会为我难过吗?”
云烬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未想过少女死后他会怎么样,或者说是不敢想。
她怎么会死呢。
云烬缓慢地抱紧了她,长睫密密地垂着,唇瓣被抿得发白。
他声音很轻,像是呢喃。
“小姐活得久一点吧。”
再给他点时间。
马车回到赵府的时候,阮栖已经睡着,赵夫人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后怕,也隐约猜到点什么。
然而她不管朝事,就只在意自己的女儿。
她来时,是兰秋下来回话的。
兰秋行了个礼,声音压着。
“夫人,小姐受了惊,现下在马车里睡着了。”
她面露不忍:“小姐刚刚……又发病了。”
赵夫人攥紧了手,良久才出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让元瑶再睡会儿吧,晚上给她煮点药粥。”
兰秋轻声应了。
马车一路驶进院子,兰秋让李顺给云烬拿了干净的衣服,又支开了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云烬便把阮栖抱了出来。
少女依赖地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几乎没什么重量,因为常年吃药,她身上有很浅的药香,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把阮栖放到床上的时候,云烬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不想松手。
兰秋把床帘放下来:“你出去吧,让小姐好好休息。”
云烬站在床边没动。
少年微抬着眼,五官藏在面具下看不分明,声音却是轻的,几近柔和。
他说:“我守着她。”
兰秋看他一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掩上房门出去了。
房门一被关上,床上的少女就动了动,把脑袋从床帘里探出来,笑眯眯的。
“兰秋走了?”
云烬微怔:“小姐没睡?”
阮栖纠正他的用词:“是醒了,被你抱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她身体不舒服,又在马上里颠簸着,倒也没有真的睡熟。
阮栖探起半个身子,朝他招招手。
“快过来。”
云烬顺从地走过来,坐在床边。
“小姐要做什么?”
阮栖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打呵欠。
“不做什么,就想让阿烬抱着我。”
她乖乖软软的,因为生病没什么精神,眉眼恹恹地耷拉着,贴在云烬颈边的脸颊冰凉一片。
云烬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握住她大半脸颊,拿温热的掌心贴着,声音低低的,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怎么这么凉。”
阮栖偏头亲亲他掌心,抱着他手掌。
“有阿烬暖着,一会儿就热了。”
她身子动了动,往墙角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身上也挺凉的。”
她这样直白,云烬当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小可怜他黑化了(32)
少年沉默着脱了外衣,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
他刚躺好,阮栖就蹭过来抱住他,他已经换了衣服,布料有点粗糙,磨得她皮肤泛红,她也不嫌弃,抱得依旧紧。
阮栖有些遗憾:“刚刚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居然没有看到。”
当时她是真的在睡觉,真的太可惜了。
云烬侧躺着,怀里满满都是她。
少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弯了下唇,声音很轻,就落在她耳边。
“小姐想看吗?”
阮栖一愣,仰脸看他。
“你要给我看?”
云烬轻轻“嗯”了声。
他刚点头,阮栖就伸手过来要扒他衣服。
少年无奈地攥住她手指:“不是现在。”
阮栖纳闷:“我就看一看,这还要选个好日子吗?”
云烬摸摸她脑袋:“小姐再等一等,很快就能看到的。”
再等一等,等他强大起来,等他能把她娶回家。
阮栖失望地栽回他怀里,气闷地揪他头发。
“你就是不想给我看,小气鬼。”
云烬低低叹息:“小姐总是为难云烬。”
让他毫无办法,无法招架。
阮栖抱着他发呆,听到这话反省了一下自己,支起身子看他,试探着问。
“所以你讨厌我?”
云烬倒是被她问得怔了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没有。”
怎么会。
阮栖“哦”了声。
“那你抱怨也没有用,我可不听话了,以后还会不停为难你的。”
少年跟个木头一样,她要是不主动一点,两人可真就一点进展都没有了。
云烬抿唇,眼里含了浅浅的笑。
“嗯。”
他喜欢她这么灵动明媚的模样。
阮栖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犯困,思维倒是还很清晰。
“你今天把三皇子救上来,他问你名字了吗?”
云烬低头看着她散在自己胳膊上的长发,轻轻点头。
“问了。”
阮栖便放心了:“那就好。”
做好事当然得留名。
云烬嗓音很轻,慢吞吞的。
“小姐早就知道三皇子会落水?”
那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阮栖摇头,装无辜。
“怎么会,我又不能未卜先知,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烬垂着眼,轻轻笑了声。
“也是。”
她说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阮栖见他笑自己,有种他什么都知道的感觉,小声哼哼。
“你是不是不信我?”
她抬手去揪他头发:“你就是不信我。”
云烬把她不安分的手指握住:“信,云烬信。”
她眉眼间已有疲态,但还在不满地发脾气,云烬瞧见了,轻轻摸了下她眼睛。
“睡觉吧。”
阮栖仰脸让他摸,乖乖闭着眼睛。
“那你要陪我睡吗?”
云烬轻轻应:“嗯,陪小姐睡。”
他已经逐渐明白阮栖喜欢听什么样的话,也愿意说给她听。
阮栖满足了,把他胳膊抱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入睡很快,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呼吸浅浅。
云烬却一直都没睡,安静地看她眉眼,一遍一遍地描摹轮廓。
少年想,没有时间了,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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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落水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毕竟他很快就被救了上来,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然而朝中很多人都明白,太子跟三皇子这是要宣战了,以后可太平不了。
而三皇子秦颉在之后的一天,特意来了赵府,见赵元瑶。
阮栖知道这个消息,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见见。
三皇子秦颉是个重情义,但是又有谋略的人,他来见自己,一是为了找云烬这个救了他的人,二也是为了恶心秦颉。
毕竟秦颉来赵府的事情他也清楚。
春天到了,近日里刮着风,阮栖的身份不好,时常咳嗽。
她看着窗外明朗清新的绿,知道自己应该是待不了多久了。
就算是躲过别人的陷害,她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兰秋帮她把长发挽上,又给她加了个衣服。
“外面有风,小姐当心着凉。”
阮栖低头看了眼自己瘦削的手腕,没说话。
还想再多陪陪云烬呢。
阮栖过去时,三皇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神色温和平静,是和秦颉截然不同的气质。
在阮栖看来,他才更像个帝王。
事实上当今皇帝也很偏爱他,早早就封了王,却不让他离京。
阮栖弯腰行了个礼:“劳王爷久等。”
秦均笑着说无碍,他看向站在阮栖身边的李顺,淡笑了下。
“赵小姐身边的侍卫不止这一个吧?”
阮栖也笑:“王爷是来见云烬的?”
秦均微微颔首:“当日这少年救了本王,本王还没来得及道谢。”
他斟酌着开口:“派人来救本王之事,该是赵小姐的吩咐吧?”
云烬毕竟是她的侍卫,没有她的吩咐该是不会出手的。
阮栖摇头:“当时我身体不好,早一步下了山,云烬留在山上晚了一步,他救王爷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功劳都留给了云烬。
秦均了然地点头:“那也要谢谢赵小姐,”
他提出了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赵小姐可否割爱,把这位少年送给本王呢?”
秦均是什么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云烬的野心和本事,现在这个时候,他最缺的就是这样的幕僚帮手。
更何况云烬于他有恩,帮这个少年,也就是在帮他自己。
秦均是惜才之人,看不得这么有前途的少年在女人身边当个侍卫。
阮栖淡笑了下:“王爷再等等吧。”
她抿了口热茶:“元瑶活不长久,等我死了,王爷再把云烬接过去吧。”
秦均有些尴尬,听她这么坦荡地提起这种事情,心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他轻声开口:“赵小姐莫要这么说,以后的事情说不准的。”
阮栖只是笑:“我今日没把云烬带来,就是不想让云烬听到这些,他来我身边没多久,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也没有卖身契,王爷要是把他接走,记得给他自由。”
她敛了笑,眉眼认真。
“云烬不是奴。”
是她一心一意捧着的宝贝。
小可怜他黑化了(33)
云烬是在秦均走了之后,才知道他曾经来过的事情的。
少年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不把自己叫过去。
秦均明明就是来找他的。
然而阮栖不说,他也就不问,只是安静地陪在阮栖身边。
这一日中午,天气晴朗无风,阮栖坐在院子里看丫鬟们玩闹,突然把云烬叫了过来。
她说:“阿烬,你去学武吧,跟李顺学。”
李顺是赵夫人养出来的侍卫,手段功夫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云烬抬眼看她:“小姐要赶云烬走?”
他跟着李顺学武,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就不在她身边了。
阮栖轻轻笑了声:“那我可舍不得。”
她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因为身体不舒服,也没了之前灵动的娇俏模样,说话慢吞吞的。
“阿烬学了武,不就能更好地保护我了吗?”
她仰脸笑:“阿烬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呀。”
云烬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好。”
阮栖便笑,托着脸颊坐着。
“那阿烬快去吧,现在就去,我已经跟李顺说过了,他会好好教你的。”
云烬安静地看着她,眸光很深。
“小姐。”
阮栖仰着脸看他:“怎么了?”
少年沉默许久,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云烬一走,兰秋就有些不解地开口。
“小姐为什么非要云烬去学武?有李顺保护小姐就足够了。”
阮栖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不够。”
他学武,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阮栖眯着眼睛:“你去跟管家通报一声,就说这段时间我会经常吩咐云烬外出采买,让他不要拦人。”
兰秋虽然不明白她说的采买是指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来了人。
是赵黛。
阮栖眯了眯眼,虽然身体不舒服,不想搭理无关人员,但也知道,她得在自己离开之前处理好这些事情。
赵黛以后怎么样她不管,哪怕她仍然会勾搭上秦颉飞黄腾达也跟阮栖无关,但阮栖要让她离开赵府。
赵黛和婢女一起走过来,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
“姐姐看上去脸色不错,想来身体已经有好转了。”
本来就是个客套话,谁料她话音刚落,阮栖就弯腰咳了起来。
兰秋连忙给她喂水安抚:“小姐?”
阮栖摆摆手,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
“看来妹妹眼神不好啊。”
赵黛有些尴尬:“姐姐怕是受了凉,还是好好休息吧。”
阮栖打了个呵欠:“你若是不来,我这会儿确实是该休息了。”
她身体不舒服,也懒得跟她打太极,直接开门见山。
“你来是有事吗?”
赵黛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待见,上次春游她就意识到这个赵元瑶对她有意见,现在就更加确定了。
她轻轻笑了下:“姐姐不喜欢黛儿?语气可真刻薄。”
阮栖见她不装了,觉得有趣。
这届女主不太行啊,一点忍耐力都没有。
她嗓音温吞:“确实是不太喜欢,毕竟你没什么让我能看得上眼的。”
赵黛脸上没了笑:“姐姐说话实在是伤人。”
阮栖瞥她一眼:“都是实话,你就是不喜欢听,我该说的也得说啊。”
虚与委蛇太累人,还是直接怼比较爽快。
赵黛忍了忍,心里还是一股气。
她本来是想试探赵元瑶的,结果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被她激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偏偏阮栖还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瞧着脸色真难看。”
阮栖笑眯眯的:“都说久病成医,我病了这么久也有一点眼力了,建议你还是去看看大夫。”
赵黛咬着牙:“劳姐姐挂念了。”
她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阮栖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兰秋,晚点时候去跟母亲传个话,就说我被赵黛气得发病,让母亲做主。”
赵黛虽然做事低调,可也不是个能忍的性格,她现在身后有太子做靠山,肯定不愿意再留在赵府受气。
离开赵府,她也能更好地伸展自己的“本领”。
所以现在不需要什么正经的理由,只要赵夫人出手,就一定能把赵黛赶出去。
兰秋早就看赵黛不顺眼,见阮栖做事这么果断,笑着应了声。
“兰秋明白了。”
这事无关轻重,就是赵夫人也懒得分辨是非真假,要是赵黛身份再尊贵些,赵夫人或许还会掂量掂量,但现在,她只会顺着自家女儿的意思,把赵黛给赶出去。
收留了她这么久,那点本就单薄的情分早就消耗干净了。
在阮栖跟赵黛见面的时候,云烬去了院子的后面见李顺。
李顺早就得到了阮栖的吩咐,在后面等着。
他是侍卫,沉默寡言,只按吩咐办事,所以见云烬过来,一言不发地扔给他一本书。
“先熟悉这些。”
云烬看着那本书,低垂着眸子。
“小姐为什么让你教我功夫?”
李顺语气硬邦邦的:“当然是为了你能更好地保护小姐。”
在云烬来了之后,李顺跟在阮栖身边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他不在意这些,只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全。
所以李顺愿意教云烬学武,只要他能保护好小姐。
当然,李顺对云烬的看法仍然没有改变,只要他在小姐身边一天,李顺心里就不安稳。
少年不是池中之物,只要云烬想,他们小姐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云烬低低笑了声,笑声冷漠寡淡。
他很清楚,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只是想让他有能力保护她,那少女大可不必挑现在这个时候。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难再出门了,何来保护一说。
少年仰脸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时间了。
云烬跟着李顺学武,晚上的时间也没有休息,阮栖也就见不着他。
她也没有派人去叫他回来。
兰秋进来给她点安神香,刚推开门就听见隐隐的咳嗽声,吓了一跳,连忙朝床边走去。
“小姐?”
阮栖趴在床边,看着帕子上咳出来的血,有些无奈。
还真是命不久矣了。
小可怜他黑化了(34)
兰秋见她咳血,吓得不轻,有些慌神。
小姐原先还只是咳得厉害,现在却严重到咳血了……
阮栖拿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血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给我倒杯水。”
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兰秋给她倒了水过来,眼睛红了一圈。
“小姐……”
先前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奴婢去叫大夫吧。”
阮栖摇头:“不用。”
她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找大夫也没用,反而会让赵府的人把视线都放在她身上,到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兰秋忍着泪:“可您的身体……”
怎么情况变得这么坏,她原先还想着小姐越来越活泼了,是身体见好的征兆。
阮栖好笑地看她:“哭什么,早晚都有这一天。”
她想了想:“我死之前会写遗书,到时候你记得拿给母亲。”
顿了顿。
“还有云烬。”
她得把这些事,这些人都安顿好,要不然死都不放心。
兰秋听不得这些话,阮栖越是冷静坦荡,兰秋就越觉得伤心。
怎么就她家小姐这么命苦。
“小姐不要再说了。”
阮栖忍不住笑:“别那么伤心。”
以后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
等她把原主的事情处理好了,还是会回来的,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什么样子。
阮栖喝了点水,胸口的疼痛感缓解了一些。
她慢慢躺下:“出去吧。”
兰秋给她掖好了被角,又把烛心剪短些,这才轻轻关上门出去。
阮栖躺在床上睡不着,就把软团儿叫出来聊天。
“我大概什么时候会死?”
好歹给她个心理准备。
软团儿琢磨了会儿:“五天之内吧。”
阮栖“啧”了声。
“都倒计时了。”
她还是第一次数着日子等死,心情还挺复杂的。
阮栖嗓音慢吞吞的:“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软团儿安抚她:“很快,只要原主的家庭被安顿好,你自然就能回来了。”
阮栖眨眨眼:“那我回来之后会是什么身份?”
这个就说不好了。
软团儿想了想:“当个公主怎么样?”
那云烬不就是驸马了?
阮栖摸摸下巴:“感觉还挺不错。”
软团儿笑得很欠揍:“公主是公主,但受不受宠可就不好保证了。”
这毕竟是个书里的世界,它也就只能给阮栖安排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这样也不会影响原本的剧情发展。
阮栖揪紧被子:“反正给我个好身体就行了。”
这种生生病死的感觉,她可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阮栖突然问:“软团儿,你见到喻礼了吗?”
她想,喻礼知道这个界面的她在生病吗?知道她会生生病死吗?
提起喻礼,软团儿有些迟疑。
“没有。”
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碎片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了,大人到了关键时期就不会轻易出现。”
连它也不知道喻礼那边的情况如何,只隐约感觉到事情好像快要结束了。
收集完了碎片,大人就会以一个新主神的身份出现,到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喻礼了。
阮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它以前零星提起过的事情。
“你说,喻礼回来之后就不是那个喻礼了,是什么意思?”
她隐约猜到些什么:“他会忘记我吗?”
就像这个世界的碎片一样,完全地忘记她。
软团儿有些迟疑,但想了想,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阮栖又是帮助收集碎片的任务执行者,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便斟酌着说了些。
“大概是这样,因为大人原本的力量已经消散,碎片收集回来是用来重塑主神身躯的,你的任务完成了,大人就会重新拥有力量,继续以主神的身份存在。”
阮栖有点愣:“可他没有记忆了,他就不是喻礼了。”
软团儿纠结着开口:“并不是这样啊,大人还是大人,软团儿也依旧存在。”
就相当于人类失忆一样,记忆没了,但人还是那个人啊。
阮栖抿着唇,知道软团儿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她沉默着,冷静了下来。
“那我呢?他回来了,我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家了吗?”
她想爸爸了。
过来帮喻礼是她自愿的,阮栖并不后悔,但她也会委屈,也会想家。
软团儿见她情绪低落,小小声地回答。
“应该是可以的。”
阮栖沉默着,她想,如果自己回去之后还能看到喻礼,就把他逐出师门,反正他没有记忆,不记得她,那这个小徒弟不要也罢。
她甚至愤愤地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刻去相亲,让喻礼当他的主神去吧,反正都过了这么多界面了,她一点也不亏。
软团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却突然噤声缩了起来。
阮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门上映出来的模糊身影。
她小声喊:“阿烬?”
房门被推开,云烬轻轻迈步进来。
“没睡吗?”
少年刚洗漱完,身上带了薄薄的湿气,在夜色里有些泛凉,长发披散着,没戴面具,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眸子依然黑漆漆的,却隐约透着点细微光亮。
阮栖抿唇笑:“在等阿烬呀。”
云烬朝她走过来,因为自己身上还带着凉气,没有太靠近,微微垂着眸子看她。
她脸上没有血色,这两天好像又瘦了,下巴尖尖的,只有那双杏眼依旧清亮。
少年慢慢在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安静极了。
阮栖摸摸他脑袋:“阿烬别伤心。”
作的什么孽哟,让她陷入这种狗血剧情中。
再怎么样,她还是对喻礼,对小碎片狠不下心来。
云烬沉默着没说话,那双眸子愈发沉,眉眼间压着厚重的情绪。
阮栖轻轻叹了口气:“阿烬上来吧,我想抱着你。”
等云烬靠上来的时候,她就主动窝进少年怀里,软着声音。
“你去见三皇子了吗?”
云烬低着眉眼看她:“没有。”
秦均找过他,但云烬没有去。
阮栖好笑:“为什么不去?”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小可怜他黑化了(35)
少年声音闷闷的:“你让我去学武,我见不到你。”
他一去学武,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也就不想再出去耽误时间。
阮栖忍不住笑:“你现在好憨啊,”
谈恋爱果然影响搞事业。
她趴在少年胸口,掰着手指头数数。
“你看,你以后上午去学武,下午就去见三皇子,然后晚上回来见我,这样不是刚刚好吗?”
云烬沉默着不说话,知道她话里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
良久,少年突然打断阮栖的话。
“赵元瑶,”
他不顾规矩,直呼她姓名。
阮栖眨眨眼:“嗯?”
云烬弯着唇角,露出个很浅的笑。
“我想娶你。”
他最大最不切实际的妄想,就是她。
阮栖愣了一下,歪歪脑袋。
“不是哄我开心的话吧?”
少年怎么突然这么直白了。
云烬抿抿唇,模样很认真。
“是真心话。”
阮栖弯起眼睛:“这样啊。”
她攥着他手指,想了想。
“那你要快点长大,等你及冠的时候,我就嫁给你。”
处理完原主家庭的事情再回来时,应该就差不多等到他及冠了。
云烬敛着眉眼,把她抱紧了,低低地应了声。
“好。”
她对他的许诺一向容易,像是什么都能答应他一样,然而云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阮栖抿着唇笑:“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她还以为等不到他说这些话呢。
云烬眉眼浅淡,声音也轻。
“怕后悔。”
怕现在不说给她听,以后会后悔。
阮栖浅浅叹息,心疼她家小碎片还要经历这些。
尽管她死后,云烬就会忘记关于她的一切,可在她死的那一刻,少年要生生承受着痛苦。
阮栖往他怀里埋了埋脑袋,抬手抱住他。
“睡吧,阿烬。”
最起码,现在是真实的。
第二天一早,阮栖就从兰秋那里知道,赵黛已经被赵夫人遣走了,并且她前脚刚走,后脚太子秦颉就登门拜访了,现在应该还在跟赵夫人谈话。
阮栖“啧”了声,不太爽。
“他又要搞什么?”
估摸着秦颉也就这个时候还有空来骚扰她了,再过段时间,三皇子秦均会主动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秦颉太傲,尽管各方面都比较占优势,但在这场夺嫡之战中仅仅占据着微小的差距。
阮栖正想着,秦颉却已经过来了。
他依旧跟上次见面一样,脸上带着温和又不怎么真诚的笑意,骨子里的高高在上让他弯不下腰来。
秦颉看着明显比上次消瘦了的少女,隐约意识到她估计活不了多久,心里的盘算安分下来。
她死的那么早,对秦颉来说也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秦颉淡淡一笑,来找阮栖却是因为其他事情。
“赵小姐近来身体可好?”
阮栖懒得听他讲这些废话,捂着胸口摇头。
“不怎么好,站一会儿就累,太子殿下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秦颉脸上的笑冷了些,也不再拐弯抹角。
“本殿听说上次救三皇子的人是赵小姐身边的侍卫?”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赵小姐身边能人不少啊。”
秦颉派出去跟踪秦均的人,说自己在他身边看到了一个戴面具的少年,秦颉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秦均居然跟这个侍卫勾结到了一起。
能被秦均看上的人,估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阮栖抬头看他,眯了眯眼。
为云烬来的?
她淡淡一笑:“所以呢,殿下想说什么?”
秦颉不接她的话茬:“赵小姐把人叫出来吧,本殿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太子发话了,阮栖当然也不能拒绝。
她偏头看向兰秋:“把云烬叫来。”
兰秋心里隐隐不安,听话地去后院把人叫来。
云烬还在练武,被叫来后看到了秦颉,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
秦颉打量着这个少年,半晌,饶有兴味地一笑。
“赵小姐身边倒是养着个能人。”
他突然冷声:“一个侍卫,竟然也敢对皇子不敬,勾结外人陷害皇子,你可知罪?”
阮栖拦在云烬前面,冷冷一笑。
“殿下把话说得清楚些。”
当着她的面欺负云烬,她死了都得拉他下水。
秦颉有些讶然地看着她的动作,倒没想到一个侍卫居然都能让她这个当主子的这么在意。
他看向阮栖:“赵小姐可不要包庇罪人,本殿已经掌握了当日三皇子落水的证据,条条指向你身边的这个侍卫,这可是重罪,赵小姐要掂量好了。”
秦均看上的人,秦颉当然不会留。
阮栖勾唇一笑:“证据?有没有证据还不是殿下的一句话吗?”
秦颉皱起眉,见她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模样,便直接抬手叫来自己的侍卫。
“把人押下去。”
这个被秦均看中的少年,秦颉必须把他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都随身佩着剑,现下围上来时气势汹汹。
云烬微微抬眼,从阮栖身后站出来。
“小姐……”
阮栖突然说:“云烬,以后好好跟着三皇子。”
她弯着眼睛:“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与此同时,阮栖彻底冷了眼。
“软团儿,现在就让我回现代,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软团儿:“……”
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阮栖对它简直了如指掌。
它有点犹豫:“不再等等了吗?”
这不就相当于自杀吗?
阮栖突然朝太子秦颉跑过去,重重撞上他的胳膊,咬着牙喊软团儿。
“就现在。”
兰秋见她倒地,吓得连忙跑过去。
“小姐!小姐!”
被侍卫围住的云烬意识到什么,朝她看过来,黑漆漆的眸子里一片茫然无措,像是即将被人抛弃的孩子。
阮栖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剧痛,一边呼吸不畅,一边还要演戏。
“太子,是太子……”
话没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秦颉愣愣地后退一步:“本殿什么都没做。”
然而不管他做没做,赵家大小姐都是因他而死。
本就保持中立的赵家,绝不可能再成为太子秦颉的党羽。
小可怜他黑化了(36)
在阮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哭泣的兰秋,惊惶的丫鬟们,还有不安的秦颉,全部都定格了下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少年落在地上清浅的脚步声。
喻礼在少女身边慢慢蹲下来,看着她已然苍白而无血色的脸颊,眸子茫然一瞬。
来晚了。
现在死去的是赵元瑶,而不是他的阮栖。
少年低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眼里的紫色光晕颜色深了很多。
碎片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他的力量也渐渐回来,可那些记忆却在不断地消逝。
喻礼垂着眼,因为是早就安排好的事,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惦记着自己的姑娘。
她……会很生气吧。
眸中的紫色光晕渐渐褪去,地上躺着的姑娘也慢慢消散。
一阵风吹来,卷走了地上的落叶。
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将忘记阮栖的存在,书里存在的只有一个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的赵元瑶。
赵家大小姐赵元瑶幼年早夭,留下的丫鬟侍从都被分到了其他院子里,到太子秦颉与三皇子秦均开始夺嫡之战的时候,众人早就不记得这个死了许多年的赵大小姐了。
这一年,赵家大小姐是三姨娘的亲生女儿,这一年,云烬入了三皇子秦均的幕僚,论起最初相遇两人都有些记忆模糊,但落水一事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云烬也从没遇见过一个要教他笑的姑娘。
而这些,回到现代的阮栖已经无法得知了。
她经历了“自杀”回来,躺在床上甚至还忘不了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要不是软团儿动作快,她指不定还要在死前承受多少痛苦。
阮栖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慢吞吞地坐起来,下床洗漱。
原主原本家庭优渥,父亲是有名的房地产大亨,但前不久公司破产,父亲羞愧自杀,家里就只剩下了她,和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
所以赵元瑶才一定要回来,她还有母亲要照顾。
因为家庭的事情,赵元瑶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一直干着比较零散的临时工,阮栖洗了把脸,寻思着自己得去找个正经的工作才行。
她洗漱后出去,看到厨房的门开着,赵母在给她准备早餐。
阮栖把头发扎起来,走过去帮忙。
“妈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赵母柔柔一笑:“担心你又不吃早饭就出去。”
她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美人,嫁人之后也没吃过苦,现在家庭突遭变故,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阮栖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吃,以后每天都吃。”
她跟赵母聊着天:“妈,我想去找个正经的工作。”
阮栖咬了口面包:“我不是学策划的吗?想找个公司面试看看。”
她们家现在还欠着债,为了还债把家底都掏空了,只能过着节约的生活,为了活得像样点,阮栖也得去找个正经的公司,要不然光靠做兼职,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债还清。
赵母当然支持她的决定:“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
她犹豫了一下:“元瑶,妈想了一下,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你,不如把我送回老家,那边环境好,也方便我养病。”
总比留在这里拖累她好。
阮栖抿了抿唇:“再等等吧,妈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等回头我有空了,带你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赵母轻轻点了下头。
阮栖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她记得原主一开始就找好了去面试的公司,只不过因为突然的穿书而错过了。
她想了想,把原主曾经整理过的公司招聘信息都翻了出来,找到几个时间是今天的,打算去面试看看。
原主没有工作经验,但履历还是很漂亮的,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阮栖穿着正装出来,下了地铁之后离要去面试的公司还有一大段距离,她没钱打车,加上也不赶时间,就打算步行过去。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行人很多,阮栖走着走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小腿就传来一阵刺痛。
抱着工具的工人有些惶恐地看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阮栖:“……”
流年不利啊。
她摆摆手:“没事,你先走吧。”
小腿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正在往外冒着血珠,阮栖疼着直抽气,翘着腿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些处理伤口的东西。
大街上人来人往,阮栖就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拿着棉签清理伤口。
她微微偏着头,露出莹白的侧脸,眸子半垂着,偶尔会因为伤口在疼而皱下眉。
一辆车从旁边驶过,却又绕道折了回来,就停在路边。
孟光握着方向盘,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老板非让他把车子折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去看,才发现青年开了车窗,正偏头看着外面,眸子微微抬着,似乎有些失神。
青年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整洁雪色的衬衫,下摆束出一截腰线,坐姿笔直,有种紧绷感。
云烬直勾勾地看着路边坐着的女孩,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只是从未想过,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所以,这才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孟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老板的下个指令,忍不住出声。
“总裁,会议快开始了。”
想要看街景,去公司看啊,顶楼的风景更好。
云烬半晌才出声,声音沉着,有些哑,说话的时候也依旧看着窗外,眸子黑漆漆的。
“下去,”
他微微扬着眸子,眉眼精致漂亮,蒙着一层朦胧的冷淡意味,年纪虽然不大,身上那股子久居高位的气势却格外显眼。
矛盾的气质杂糅在他身上,又意外地和谐。
孟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坐在路边的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
云烬淡淡抬眼:“去要她的联系方式。”
孟光:“……!”
不是吧,他们总裁看上这个女孩了?
一见钟情?
见他愣神,云烬抬眼看过来,精致眉眼裹了霜,有种锋利的攻击性。
孟光一个激灵,立刻开门下车。
小可怜他黑化了(37)
孟光站在车边,被风一吹,有点悲愤。
这辈子第一次跟女孩搭讪,居然是为了自家老板。
果然有钱就是好,搭讪这种事情都不用亲自来。
孟光整理了下衣领,抬脚走过去。
到了阮栖身边,他才发现女孩的腿上有伤,一惊讶,准备好的台词卡住了。
阮栖疑惑地看向他:“请问有事吗?”
她也没挡路啊。
孟光连忙反应过来:“那个,你受伤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阮栖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孟光挠挠脑袋,第一次跟女孩搭讪,业务十分不熟练。
“那个,能、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阮栖:“……”
桃花还挺旺,就是不知道她的事业线顺不顺利。
她继续拒绝:“不好意思。”
阮栖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便拿好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视线从路边停着的车上淡淡掠过,车窗落下来一半,隐约能看见里面人的侧脸,被阳光一照,白得晃眼。
阮栖没在意,边拿出手机看导航,边把包里的简历拿了出来,她准备了好几份简历,打算一家不行就再换一家。
面试时间快到了,她有点着急,把简历拿了一份在手上,其余的打算放进包里,动作一乱,简介就又掉了几张出来。
孟光帮她捡起来:“你这是要去哪里面试啊?”
阮栖跟他不熟,没有要告诉他的打算,但看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简介,便随口回答了。
“杭景。”
她把简介接了过来,道了谢就走。
孟光站在原地,摸了摸脑袋。
杭景?
那不是他们公司吗?
没能成功要到联系方式,孟光有点心虚,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个,她没给。”
他又连忙补充:“不过她要去我们公司面试,她简介上肯定有联系方式。”
到时候找人事部门的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云烬淡淡垂眼,指尖摩挲着袖扣,冷冷地笑了声。
“倒是好找。”
他找了她那么多年,如今才来到这里没几天,居然就这么碰上了。
孟光缩缩脖子,被他这么一笑,后背上都出了层冷汗。
可真吓人。
阮栖完全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她赶着去参加面试,也顾不上小腿的伤,跑到公司的时候纱布已经隐隐透着红了。
她忍着疼,在等待面试的人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因为是跑着过来的,她头发有些乱,被旁边的女生发现了,女生递给她一面小镜子,声音柔柔的。
“整理下头发吧。”
阮栖接了过来,小声道谢。
“谢谢。”
女生看到了她腿上的伤,皱了下眉。
“是出事了吗?”
阮栖把头发散下来,无奈地笑了下。
“嗯,出了点小意外。”
她主动打招呼,顾忌着周围都是在准备面试的人,压低了声音。
“谢谢你的镜子,我叫赵元瑶。”
女生也笑了下:“谢然。”
她看了眼阮栖手里的简介,小声惊呼了下。
“咱们是同一个大学的哎。”
谢然抿着唇笑:“不过我学的专业不是很好。”
她很活泼,几句话的功夫就跟阮栖熟络起来,看着一个一个面试完走出来的人,有些紧张。
“看她们的表情,应该不太乐观。”
阮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太在意。
她今天要跑好几个公司,本来也没抱着多大希望。
谢然就在阮栖的前面被喊了进去,她有些紧张地走进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有些泄气。
阮栖拍拍她肩膀,也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三个面试官,阮栖进去坐好,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等着他们提问题。
不过这三人却齐齐顿了下,低头看手机。
阮栖:“?”
什么情况。
面试官抬起头来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自己突然收到的通知是什么意思。
但老板的话,得听。
最左边的女士率先出声,她照常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咳了声,示意自己旁边的人开口。
于是那位女士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
“请问你现在有恋情关系存在吗?”
阮栖:“……”
现在的公司还打听这个?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第一个提问的女士低头记着东西,第二个女士继续问。
“嗯,那你近两年有恋爱的准备吗?”
她牵强地解释了一下:“因为我们公司的工作强度比较大。”
阮栖迟疑了一下:“没有。”
她可能根本就待不到这个时候。
第一个女士继续记东西,第二个女士点点头,对着阮栖笑了下。
“好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阮栖出去的时候,还有点茫然,总觉得后面这两个问题不太对劲儿。
她没太在意,翻出来其他几个公司的面试信息,准备继续投简历。
电梯空荡荡的,阮栖进去之后按了楼层,拿着手机翻消息。
电梯门关上之前又走进两个人,阮栖往角落里缩了缩,也没抬头,小声嘟囔了声。
“好像时间有点紧。”
赶不过去下一场面试了。
她抬了下头,也就看见了前面人的背影。
整洁笔挺的西装,腰间微微收着,宽肩窄腰大长腿,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出这人长着一张多么国色天香的脸。
阮栖小声“哎”了声,觉得这背影格外熟悉。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下一刻,电梯门开了,那人迈步走了出去。
也就是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阮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云烬……?
她愣住,下意识出声叫住他。
“云烬!”
比少年云烬更加精致冷淡的眉眼,稚嫩的轮廓已经彻底张开,他身形笔直,淡淡敛着眸子,有种阮栖并不熟悉的疏离感。
青年步子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紧,眸中露出些许轻嘲。
果然,她都记得。
陪在云烬身边的孟光懵懵地回头,完全反应不过来。
怎么着?搞半天这两人认识?
那他家总裁这就不算是一见钟情了吧。
孟光继而又缓缓升起一个疑问,所以,总裁让他去要联系方式是个什么骚操作?
小可怜他黑化了(38)
阮栖出声之后,那人并没有回头,电梯门也关上了。
她怔怔地看着电梯数字不断下降,有点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从书里出来了?
软团儿也很懵:“……不合常理啊。”
两个世界完全独立,除了最开始的干预几乎没有再改变书中世界的机会,而现在本该生活在书里的小碎片却出现在了这里。
应该是它家大人的手笔吧。
阮栖抿抿唇:“那我就不用回去了?”
但刚刚叫云烬的名字,他并没有回头,难不成小碎片出现在这里就没了记忆?
那可就有点费劲儿了。
软团儿支支吾吾的,也有点不太确定。
“应该是这样。”
阮栖想起刚刚青年的着装,估摸着他应该是这个公司的高管之类的。
啧,果然混得比她好。
阮栖打算什么时候再过来一趟找云烬谈谈,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继续翻手机,准备赶去下一个面试地点。
在地铁上的时候,阮栖接了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那边的女声柔和好听:“请问是赵元瑶小姐吗?”
阮栖应了声。
“恭喜您已经被我们公司录用了,请明天来人事部门报道,领取相关办公用品。”
阮栖眨了眨眼:“可是我刚刚才面试完,现在就出结果了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要等几天吧。
女声温柔地解答她的疑问:“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这次只录用了两个人,因为您的表现较为突出,所以结果出来的很快。”
阮栖弯起眼睛:“好的,谢谢您。”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太棒了吧!以后就能跟小碎片“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因为已经被这个公司录用,阮栖也就不用再跑去其他公司面试了,她去超市买了点吃的,下了地铁之后就慢悠悠地往家走。
原主家庭遭遇变故之后,母女两人就搬来了这个旧小区,位置有点偏远,但房租低,又没什么人认识她们,两人过的也算安稳。
阮栖半路买了双板鞋换上,小腿上还贴着纱布,不过已经不怎么疼了,她慢悠悠地走,跟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便走进了小区。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车也就慢慢停了下来。
云烬单手扶着方向盘,怔怔地看着女孩纤细的身影。
没了那副病恹恹的身体,她依然漂亮明媚,很爱笑。
就算他不在,她也能活得很好。
云烬突然轻笑了声,嗓音低低的,带着哑,眸子却冷凝着,漆黑寡淡。
真遗憾,可云烬没能活成她希望的模样。
天渐渐黑下来,路边亮起几盏昏黄的灯,外面刮起了风,屋里却依旧暖融融的。
阮栖帮着赵母把饭菜端出来,顺便开了瓶啤酒。
赵母嗔她一眼:“喝什么酒?”
阮栖笑眯眯的:“高兴嘛。”
不用自己在这里耗时间了,有小碎片陪着她一起。
赵母以为她是说顺利找到工作的事情,也抿唇笑了下,有些欣慰和庆幸。
“以后就好好工作,不要再想其他事情了。”
她给阮栖夹了点菜:“咱们慢慢过日子,等你工作几年稳定下来,就好好谈个恋爱。”
赵母笑了下:“你以前不总是念叨吗?说要找个天底下最帅的人配你,不知道现在的择偶标准变了没有?”
阮栖喝了口啤酒,弯着眼睛笑。
“最帅倒也不必,我喜欢就行。”
不过她家小碎片确实巨美就是了。
赵母想到些什么,忍不住落了泪。
“慢慢来,都会好的。”
以前家庭优渥的时候,她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太太,从来没想过要操心女儿的事情,总觉得反正家里养得起,女儿就算是一辈子不嫁出去也没什么。
然而现在,她真希望有个人能来照顾元瑶。
阮栖给她递了纸巾,安慰地拍拍她肩膀。
“对啊,都会好的,所以妈你就别哭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她想了想:“等我拿了工资,咱们就换个小区,你想回家养老也行,不过我得先看好房子。”
老家那边的房屋早就卖出去了,赵母要是回去还得重新找房子。
赵母点点头:“别操心我,你好好工作。”
阮栖跟赵母聊着天,边聊天边喝酒,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有点头疼。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阮栖找了条长裤搭着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
原主这张脸明媚又张扬,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着的大小姐,即使现在落魄了,气质也半点不变。
她随便吃了点早餐,拿着包就往公司赶。
因为住的小区比较远,阮栖要去公司就只能转好几次地铁,中间要浪费不少时间,所以阮栖提前一小时就出了门,到公司的时候刚刚好。
她先去了人事部报道,之后才去了策划部。
去了之后,阮栖才发现上次遇到的谢然也在。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太巧了吧!”
谢然的位置跟她靠着,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因为是刚进公司,她们两人都没什么工作,谢然被支使去打印资料,没一会儿,就有人友好又不怎么客气地询问阮栖能不能帮她们买几杯咖啡上来。
阮栖当然不能拒绝,毕竟她还是个刚入职的小透明。
反正也是闲着,阮栖就下了趟楼,按她们的要求买好了咖啡。
再坐电梯上来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前面的两个女生抱着资料,在小声聊着天。
“我们部门的主管今天早上开会,被总裁训了一顿。”
她身边的女生忍不住笑:“还是当小员工好,也不用面对总裁的冷脸。”
说话的那个女生一脸遗憾:“那怎么能叫冷脸呢,那可是美绝人寰的脸!挨骂我也愿意。”
阮栖悄悄凑到她们中间,笑眯眯地弯着眼睛。
“姐妹好呀,你们在谈咱们公司的总裁吗?”
两个女孩看她一眼,觉得面生。
“新来的?”
阮栖点头:“对,所以想多了解了解咱们的大老板。”
小可怜他黑化了(39)
女孩听到阮栖的话笑了下:“还没人敢说了解咱们总裁呢,就只知道,是个年轻有为的未婚青年,虽然美得一批,但脾气不大好。”
阮栖心想她这形容还挺贴切中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咱们总裁的办公室在几楼啊?”
最先说话的那个女孩见电梯门开了,一边走出去,一边回答她。
“二十八层。”
阮栖想起自己部门的楼层,遗憾地“啧”了声。
怎么都没法顺路啊。
她拎着咖啡回部门,顺便送了一杯到主管那里。
主管抬头瞥她一眼:“我没要咖啡。”
阮栖弯着眼睛:“我请的,主管休息的时候记得喝。”
人情世故嘛,谁还不会了。
主管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让张冬把这个策划案送到总裁办公室。”
阮栖眨了眨眼:“能我去送吗?我挺闲的。”
主管喝了口咖啡:“你去送?”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阮栖一眼:“也可以,那就你去吧。”
果然是新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阮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拿了文件就准备上楼去见云烬。
她走到二十八层,在门口撞见了孟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是之前问她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人吗?
孟光脚步一顿,眼神飘忽,就想糊弄过去。
但阮栖把他叫住了。
她语气犹疑:“你也在这里工作?”
孟光见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退回来。
“嗯,好、好巧啊。”
阮栖看他一眼,眯了眯眼睛。
“上次你问我要联系方式,是你要的,还是替别人要的?”
她当时好像看到云烬了,但阮栖不确定,她那时候没有关注孟光,也就不知道那辆车是不是他的,只是现在想起来,隐约觉得像。
孟光眼神继续飘忽,但好歹脑袋灵光了点,反应很快。
“我、我要的。”
总裁既然让他去要联系方式,那就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所以这事孟光觉得他不能露馅。
就是不知道这女孩跟他们总裁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以前有一腿?
阮栖慢吞吞地“哦”了声,也没说自己是信还是没信,她只是又问了句。
“那你现在还要吗?”
孟光:“……”
不敢要。
他尴尬地咧嘴笑,不太自然地扯开话题。
“你怎么来这里了?见总裁?”
阮栖点头,把手里的策划案举起来晃了晃。
“来送策划案。”
孟光知道云烬前不久分下去的一个项目要做策划案,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女孩送上来的。
他莫名就有点想看热闹,连忙给阮栖让开路。
“那你去吧。”
阮栖“嗯”了声,没再跟他多说什么。
她敲了门,听到里面传来冷淡的嗓音时才推门进去。
“总裁,这是我们的策划案。”
云烬握着笔的指尖蜷了蜷,微微抬眼看她,目光克制地只落在女孩肩膀上,把策划案接了过去,一言不发。
阮栖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真不认识她了?
她抿抿唇,小声开口。
“总裁,您看我眼熟吗?”
云烬把视线从策划案上抬起来,淡淡看她一眼,他眉目冷淡,相较于少年时那股子不近人情的寡淡感更重。
他冷冷轻嘲:“眼熟……你凭什么?”
阮栖愣住。
好大的火药味。
没等阮栖再说话,云烬翻看了两下就把那份策划案丢到了一边,语气冷淡。
“重做。”
阮栖:“……”
她还是第一次被小碎片这么对待,就是喻礼也没对她语气这么差过,他只会不理她。
阮栖心情有点微妙:“那个,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吗?”
云烬已经重新打开了一份文件,听到她的话,头也不抬,只冷淡地出声。
“预定报表的方案不够准确,我昨天开会强调的内容几乎都没有改动,你们策划部就是这么做事情的?”
阮栖:“……”
她乖乖认错:“好的,我拿回去改。”
阮栖终于知道自己说她可以来送策划案的时候,主管为什么会是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了。
可不就是在等着看笑话嘛。
云烬低垂着眸子,没再搭理她。
阮栖确认了他应该是没有书里那部分记忆,灰溜溜地拿着策划案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看云烬,出声喊他。
“总裁,”
女孩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好奇。
“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云烬抿着唇,终于愿意抬眼看她,眸子黑漆漆的,冷淡至极,他话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阮栖听出来一丝嘲讽意味,隐约有些紧绷感。
“如果要谈恋爱,那你大可不必过来上班,有情饮水饱不是吗?”
阮栖:“……”
啧,这话说的,夹枪带棒。
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谈恋爱的。”
小碎片怎么突然这么凶了呢。
房门被轻轻关上,云烬攥着笔,良久才缓缓闭了下眼,抬手扯松了领口。
青年微微向后仰着脸,眉眼精致却泛着苍白,纤薄的唇瓣抿成一线,他想起刚刚女孩明媚又有些胆怯的模样,唇角勾了点古怪笑意。
呵,居然怕他。
阮栖回了策划部,往主管的办公室门口一站,主管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她把手里的工作放到一边:“重新做?”
阮栖点头:“嗯。”
她忍不住问:“总裁的脾气一直这么不好?”
主管瞥她一眼:“不能说不好,他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不过会冷脸而已。”
谁让她们的工作成果达不到老板的要求呢。
阮栖默默腹诽。
懒得说?明明就说了很多。
主管见她这副郁闷模样,突然提议。
“这个策划案,要不要你来做?”
阮栖眨眨眼:“我没有经验。”
主管不太在意,反正这个策划案也不着急,反正挨骂的也不是她。
“去找张冬,她会教你的。”
阮栖把她递过来的一些资料接住,稍微想了想就答应了。
有工作是好事,对她转正也有帮助。
小碎片在这儿,阮栖也不愿意到处跑,如果能留下的话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现在的云烬跟她的差距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但阮栖不着急,慢慢来嘛。
小可怜他黑化了(40)
她抱着资料回了自己的座位,谢然好奇地凑过来。
“你去见总裁了?”
她刚来公司,还没见过呢。
阮栖点点头,打开电脑。
谢然小声地打听:“怎么样?是地中海还是老秃驴?”
阮栖瞅她一眼,知道谢然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打听这些。
她微微一笑:“是大美人。”
国色天香的那种。
现在的云烬比他年少时更加寡淡冷漠,眸底藏了很多沉淀下来的情绪,但眉眼的稚嫩感褪去,满满都是直击人心的精致美丽,密密的睫羽一压,皆是撩人春色。
谢然被她这个形容词惊住,瞪大眼睛。
“你没骗我吧?”
阮栖好笑:“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谢然“啧啧”两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见到。”
她一个小实习生,一般是见不到总裁的。
阮栖把资料翻开,边工作边跟她聊天。
“你有工作经验吗?”
谢然点头:“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公司实习过,你没有吗?”
阮栖:“……嗯,算是没有吧。”
当时原主家大业大的,根本不把实习当回事,就在自己家里的公司名下挂了个名。
她把资料递给谢然:“帮我一起做这个策划案,怎么样?”
谢然正愁没有事情做呢,立刻点头。
“好。”
两人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下班。
因为刚到公司,她们对公司还不熟悉,准备策划案的时候翻阅了其他的资料,一个下午也没整理出多少东西。
好在这个策划案并不着急往上交。
谢然自己有车,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晃了晃。
“你回家吗?我送你。”
阮栖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谢然也不强求,打了个招呼就下班了。
阮栖又在公司里忙了一会儿,把一些资料整理好,准备带回家继续看。
她午饭没吃多少,现在就有点饿,等电梯的时候从包里摸出颗草莓糖叼着,准备腾出手来把糖纸撕开。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阮栖看清里面的人,眨了眨眼,齿间的糖果没叼住,慢悠悠地滚到了青年脚边。
阮栖:“……”
她是捡,还是不捡呢。
好在有孟光在,帮她解决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他主动帮阮栖把糖捡起来,默默缩在电梯角落里当隐形人。
云烬始终安静地站着,除了第一眼,连视线都没有往阮栖这边落过。
阮栖其实也不是很怕他,尤其是现在下班了,没有工作上的纠葛,她就更没什么危机意识。
她把糖纸撕开,含在齿间舔了舔,慢吞吞地寒暄。
“总裁下班好晚啊,真敬业。”
很没诚意的话,像是随口一扯,云烬也根本不搭理她。
阮栖看着电梯的数字下降,突然小声喊了孟光的名字。
孟光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背。
“啊?”
阮栖笑眯眯的,仿佛云烬根本不在一样,语气轻松地跟孟光搭话。
“你真不要我的联系方式了?我还挺想给你的呢。”
孟光:“……”
求别搞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尴尬地笑了两声。
阮栖盯着云烬的后背,他一直不说话,脊背却明显紧绷着,西装外套搭在他臂弯里,衬衫下是清晰漂亮的肌肉线条,比正装时候散漫了些。
阮栖眯了眯眼。
怎么说呢,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电梯门打开,云烬率先迈步出去,阮栖就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没话找话。
“总裁要回家吗?能顺带捎我一程不?”
她纯粹是找些闲话说,也不指望云烬会真的同意。
然而青年步子顿住,那双漂亮的眸子低垂着看她,懒懒眯起,唇角勾了点冷淡弧度。
“可以。”
阮栖:“……哎?”
居然同意了。
阮栖觉得她真是一点也看不透他了。
于是阮栖就这样坐上了云烬的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觉得哪里都冷飕飕的,默默缩了缩。
“孟光不帮你开车啊?”
那这么说,上次孟光要她电话时,云烬确实不在。
云烬抬手把车里冷气调得更大,眸子半垂着看导航路线,侧脸映着星点光影,语气散漫又冷淡。
“怎么,希望他在?”
阮栖吸了吸鼻子:“那也不是。”
她声音委委屈屈的:“总裁,我冷。”
还不到真正的夏天呢,这冷气开得要冻死人。
她声音一软,云烬就克制不住地攥紧了手,眸色愈发深。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
阮栖偷偷瞄他,总觉得云烬在故意整她。
见云烬没有要关掉冷气的意思,阮栖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拿过他搭在后座边上的西装外套裹住自己,干脆破罐子破摔。
就算云烬要把她赶下车,阮栖也非得抱着他的外套下去不可。
她偏头看着窗外,也不肯开口说话了。
如果是不记得,云烬何必这么整她。但如果是记得,那云烬就更没有理由对她这样了。
阮栖实在是搞不懂他。
云烬沉默着开车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阮栖把外套放在座位上,自己下了车。
站在车边,她规规矩矩地道谢。
“谢谢总裁送我回来。”
她甚至还给云烬鞠了个躬。
云烬握着方向盘,突然出声。
“策划案两天后就要。”
他已经知道策划案被分给阮栖做了。
阮栖疑惑看他:“不是不着急吗?”
冷淡的总裁大人没回答她,升上车窗就开走了。
阮栖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远,默默无言。
搞不懂就不搞了,还是安心工作吧。
晚上吃完饭,赵母见她房间里还亮着灯,便拿了水果过来。
“元瑶,还在工作吗?”
阮栖点头,啃了口苹果。
赵母担忧地皱着眉:“还是个实习生,怎么工作就这么多。”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孩子能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挣得少不要紧,不能把自己累到了。
赵母前半辈子没怎么吃过苦,嫁人之后就没有工作过,一直都不希望赵元瑶为工作忙碌。
阮栖打了个呵欠:“没事,就忙这两天。”
她看向赵母:“妈你怎么还没睡觉?”
一般这个时候,赵母已经休息了,现在居然还来给她送水果,看样子是有话要说。